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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我在巡捕房做探长的那些年
　　作者：苍鹤
　　文案：
　　爹系猫属男和他狼狗男友的相爱相杀
　　Ptsd患者和法外狂徒的双向救赎
　　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昭煜是人人羡慕的对象，家境富裕，喝过几年洋墨水，工作好，模样俊俏，性格也好。
　　也是上海滩的太太小姐酒足饭饱后的闲谈对象，说是谁能嫁给苏探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服气。
　　苏昭煜却不这么觉得，家境好是过去的事情，现在他只有一个常年服药的母亲，还在坐牢的父亲，以及一套租来的小三间。
　　以及他喜欢男人。
　　他的生活沉闷，两点一线，偶尔听听戏，以及一段颇为伤心的往事。
　　然而，叶岭就这样堂而皇之的闯了进来，像是一个炽热的太阳，在苏昭煜的世界里煽风点火，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苏昭煜只有一个词形容他——张扬。
　　但是，叶岭来的同时，也带来了一副墨镜，往脸上一戴，手指装模作样的那么一掐，案子的始终比跑外勤的调查得还清楚。
　　苏昭煜问道：“凶手不会是你吧。”
　　叶岭笑着打哈哈，“怎么会，我是凶手的概率比你今晚不洗澡的概率还要低。”
　　苏昭煜说：“那我今晚不洗了。”
　　叶岭迅速脱了衬衫，“办完再洗也一样！”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说：“哦，今晚你加班。”
　　叶岭震惊，“凭什么，我只是个案情顾问，没人权？！”
　　苏昭煜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我是探长，我说了算，你今晚把档案室打扫干净。”
　　食用说明：1.he   2.民国架空，无原型  3.年下狼狗攻  4.夫夫联手破案向 5.文中一切观点基于时代背景以及生长环境，并不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民国旧影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昭煜，叶岭 ┃ 配角：莫楠，林香风，陆川，柳方至，姚六安，杨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在养玫瑰
　　立意：顺境向前，逆境担当，勇于破立，向阳而生


第1章 楔子
　　【1920年】
　　清晨，初春。
　　一辆南下满载的火车行驶在铁轨上，带着一身属于北方的寒气破开了南方独有的湿冷，像是一个身穿墨绿色铁皮的战士。
　　一个半大的孩子昏昏沉沉地倚着椅背，腹中因为饥饿而震天的响声把他一次次从迷糊中唤醒，他伸手揉了揉肚子，看了看身旁座位上睡得不省人事的女人。
　　四五点钟，天光熹微，男孩身上穿着肥硕的长衫，迷茫地看着窗外，想着自己昨天下午就着凉水吃的那块干馒头。
　　窗外雪原褪去，春意毫不吝啬的展露出来。
　　男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慢慢地蹲了下来，起初一个中年妇女见此，好心给了他个小板凳，可惜人家中途便下车了，男孩也只好继续站着。
　　此时，有人晃荡着身体走入了这间车厢，男孩本能地起身给人让位置，却没想到来者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男孩，突然大惊失色，连忙摆着手说：“对不住，对不住。”
　　男孩往女人旁边靠了靠，让这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男人从狭窄的通道内过去。
　　男人走了几步，似乎心有不甘地走了回来，他略微弯腰扶着男孩的肩膀问道：“能告诉我你哪年生人吗？”
　　男孩：“壬子年。”
　　男人喜形于色，拍着男孩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字，便歪头昏睡了过去。
　　男孩这时才后知后觉地闻到男人身上厚重的酒味，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无奈力量太小，连带着一起摔倒了。
　　这一摔不要紧，把整个车厢的人都给吵醒了，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醉汉抬了起来，确定他没什么能危及到生命的问题后，纷纷舒了口气。
　　女人睁开眼就看到摔得有些狼狈的男孩，伸出尖锐的指甲掐着男孩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还不忘讥讽几句，“少爷，你干嘛呢。还嫌自己不够狼狈啊，净出这洋相。”
　　男孩吃痛，扭了几次手腕，不但没挣脱出来反而更疼了，只能服软道：“我没……我不是……”
　　女人还嫌不过瘾，一手扯着男孩的手腕，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一把一把掐着他的胳膊，“什么事你也愿意掺和一脚是吧，还嫌我不够乱是吧，我背井离乡带你南下，你就着这么报答我的？养条狗还比你听话呢，起码不会乱惹事。”
　　男孩不住地躲闪，随口回敬道：“那简单，你直接养条狗好了。”
　　“你这个白眼狼。”女人气得浑身发抖，心中积怨已久，想都没想直接挥起了手掌往男孩脸上招呼。
　　有人把男孩从女人的手中解救了出来，非常看不惯女人的行为，苦口婆心地劝阻道：“再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啊，既然生养了，就好好照顾着，打不得啊。”
　　女人翻了个白眼，回道：“打不得？你要是有闲钱，你领回家养去。”
　　男人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顿时犯了难，这年头不太平，自给自足都困难更别说一个孩子了。
　　正所谓半大的孩子，愁死老子。
　　女人见眼镜男不说话了，冷笑一声继续道：“站着说话不腰疼，没钱还装那大尾巴狼，这少爷可是金贵的人，可不是你我这种贱命的人能生养得起的。”
　　眼镜男倏地脸红了，他就是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学生，更别说遇见这种厉害的女人，平时就扎在圣贤书或者话本子里，妄想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做个受人敬仰的有志之士，一昧地活在白日梦中。可惜，刚出家门就被个泼妇给唬住了。
　　眼镜男见周围好几十双眼睛盯着他看，讪讪地搓了搓手，扣上帽子一溜烟的跑了。
　　男孩失落极了，白日梦在眼镜男离开的一瞬间醒了，他还真妄想着有人能救他脱离苦海，想到这里男孩磨了磨牙齿，乖乖地倚着椅背感受着来自他腹中的震天响。
　　女人看了一眼男孩，厌恶地推了推他，“走远点，别影响我睡觉。”
　　男孩没辙只能远离了女人，他垂着头走到了车厢的末尾，一脸丧气的模样就像一只被扫地出门的家犬，可是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又藏着两把尖锐的小刀，搞得他像头爪牙未长齐全的狼崽子。
　　突然，男孩发觉有一手只覆在了他的头顶，还不等他抬头看，就有一只苹果被塞到了他手里。
　　“吃吧，我快下车了，也没多少东西了。”
　　男孩抬头看着面前衣装得体的少年，道过谢后咬了一口苹果，这只苹果并不好吃，酸的让人只想流眼泪。
　　少年伸手帮着男孩理了理衣襟，从口袋中摸出了几张纸币塞到了男孩的手里，嘱咐道：“若是还饿，就自己再去买点吃食。”
　　男孩碾了碾手指，有些窘迫，他抬头看着少年嚅嗫道：“我……我没钱还你，也不是乞丐。”
　　少年忍俊不禁，他指着那些钱说：“这些钱打发乞丐我还嫌多呢，等你有钱了再还给我呗。”
　　男孩听闻打量起少年，少年人的身体已经抽条了，男孩也只是能堪堪到人家胸口，费力地仰起头，也只能把那漂亮的下颌线记住。
　　少年人略带婴儿肥的脸上带着独属于江南水乡的和煦，外眼角收成一条微挑的线，带着勾人的笑意，身上的衣服整洁得连个褶子都看不到，黑发带着一点自然卷翘的弧度，因为收拾服帖并不显得蓬乱，反而看起来漂亮极了。
　　少年手腕上带着一串祖母绿的珠串，男孩看了一眼便知道那珠串价值不菲，即便是把前朝皇宫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翻得出质地这么好的几串。
　　男孩问道：“那我到哪去找你？”
　　少年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食指微微点了点那个小小的发旋，笑道：“我叫苏昭煜，在杭州下车，你不必着急还我钱。”
　　男孩点了点头，尽管他不知道杭州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跟杭州有多远，只好胡诌道：“我大概在上海下车吧……”
　　苏昭煜揉了揉男孩柔软的头发，回道：“上海是个好地方啊。”
　　男孩微微张嘴，装模作样地思索了一会，才添了嘴角的苹果汁，“还好吧，大概没有北京好。”
　　苏昭煜笑道：“哟，还是个小少爷呢。”
　　男孩心中一惊，随口道：“我不是，我就是个戏班子里的学徒，跟着师傅南下谋生的。”
　　苏昭煜还想在说些什么，一阵鸣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火车到站了，隐约能听到涌动的江水声。
　　苏昭煜拍了拍男孩的后脑勺，“上海站到了，快去跟你师傅汇合准备下车吧。”
　　男孩张了张嘴，他原本想跟苏昭煜多待一会，却没想到随口胡编的借口成了真，只好闷闷地点了点头，再次跟苏昭煜道谢，挤着人群往回走，其实他也不知道在哪下站。
　　【1930年冬】
　　“别冲动！把孩子放下！”
　　“那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几辆车灯倏地打开照亮了一个体型肥硕的屠户和他所劫持的人质。
　　屠户冷笑了一声，他一只手制着一个瘦弱的女孩，另一只手拿着火折子跟面前的人对峙，丝毫不惧地说：“亲生女儿？命都快没了还要亲生女儿做什么？她对于我来说就是个赚钱工具。我警告你们不要乱来，否则我就引爆炸弹！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阿兰不哭不闹地看了一眼屠户，随后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肩膀轻微地颤抖着，像是哭了。
　　几辆车将菜市场的一个肉摊围得水泄不通，巡捕房的人持/枪/警戒，漆黑的/枪/口对准屠户和他手中的人质。
　　今晚的夜漆黑，寒风刺骨，黄浦江的水汽似乎能凝成冰锥，专门刺入最柔软最温暖的地方。
　　苏昭煜急忙从车上下来，他示意周围人不要轻举妄动，自己走上前与屠户谈判。
　　“苏探长吧，我和我的女儿都认识你，即便你可能是第一次见我们。”
　　苏昭煜先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男人，随后才对屠户说：“哑巴村的那些无名女尸都是你杀的吧，为什么要拔掉她们的小指指甲？”
　　屠户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指甲？那可不是我拔的。乖女儿，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拔指甲。”
　　阿兰仰起头，朝着对面哭喊道：“指甲是我拔的，跟别人没有关系。因为爸爸总是爱打妈妈，每次都会拔妈妈的小指指甲，长出一次拔一次，后来有一天我问爸爸为什么要拔妈妈的小指指甲，爸爸说因为那样不影响干活。妈妈努力干活，任劳任怨的起早贪黑，为什么爸爸只知道喝酒？！”
　　屠户狞笑着说：“因为我娶你妈妈可是花了不少钱，我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她，可是她却只给我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噗的一声，鲜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从屠户的头颅中喷洒了出来，肥硕的身体应声而倒。
　　陆川在隔壁的楼顶收了狙击/枪/，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给苏昭煜打信号。
　　莫楠从车里取了一个毯子上前给阿兰披在身上，并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以后再也没人逼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了。”
　　阿兰怔怔地看着莫楠，双眸中啜满了惊恐的泪水，“姐姐，我爸爸是不是死了？”
　　莫楠眼神复杂地看着阿兰，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对于阿兰这样的孩子，她不知道父亲的死会让她高兴还是难过。
　　苏昭煜吩咐所有人整理现场，他独自走到叶岭面前，拽着他的衣服走入黑暗中，随即将他摔在墙壁上。
　　苏昭煜咬着牙，双眸被怒火烧得赤红，“从一开始你就是有备而来的吧，冯兰心、阿泥、楚方舟这些人的死都跟你有关系吧，还有那场大火！眼瞎也是你装的，我居然还单纯地以为是你为了逃避你二叔！”
　　叶岭垂眸看着苏昭煜，轻声说：“需要我解释吗？”
　　苏昭煜蹙眉，他不解地看着叶岭，接着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你解释什么？你解释有什么用？！你解释了六安就不会死吗？小圆的一生就不会被毁吗？玫瑰杀手就不会再添几条血命了吗？”
　　叶岭说：“如果你这样想，那么我只能说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
　　天空中开始飘下雪花，细密的雪花夹杂着雨滴在昏黄的路灯下旋转。
　　叶岭伸手拂去苏昭煜肩膀上的落雪，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眼睛一眨不眨，任凭雪花落进他的眼中，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等着苏昭煜的下一句话。
　　苏昭煜突然松开了叶岭的衣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除了脊梁还挺立着，其他的地方都垮了下去，“从最开始你就在阻止我调查这一切，然后满怀恶意的步步为营，靠近我，利用我，进入巡捕房，所有人的死都跟你脱离不了关系。我不该招惹你，是我做错了，这半年来真是辛苦你了，一定觉得很恶心吧。”
　　苏昭煜目不转睛地看着叶岭，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愤怒转为厌恶。
　　叶岭低下头去看苏昭煜，积累在他眼中的雪花融成一股清水从他眼角落下，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苏昭煜却没给他机会。
　　“事到如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叶岭摇了摇头，只是说：“你们不应该留下阿兰，她比那个屠户还危险。”
　　叶岭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他的话音刚落，定时炸弹便被引爆，整理现场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接着便是莫楠掐在喉咙里的一声尖叫。
　　苏昭煜一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叶岭，你记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切实的证据，亲自抓你归案。”说完，他便转身向莫楠的方向跑去。
　　“苏昭煜，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会画画的鹤骁？”
　　苏昭煜咬了咬牙，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在他印象中一年前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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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一卷 ：深渊幽兰 


第2章 小丑杀手
　　【1923年】
　　苏昭煜杀了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心中没有丝毫的波动，废弃的楼房里躺了三具尸体，浓稠的鲜血流的满地都是，白色的球鞋吸满了鲜血，踩在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在这寂静之地格外明显。
　　十二个小时前。
　　苏昭煜下了晚课，收拾好书包便准备回住处，晚风吹起他微卷的头发，夕阳下坠，残留的光芒正好落在他青涩未退的脸上，流光溢彩之间看起来比他手腕上那串翡翠手钏还要夺目。
　　周围的同学纷纷与苏昭煜打过招呼，并叮嘱他快些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虽然他们不是华人，但是也是打心底惧怕那位还未落网的小丑杀手。
　　康斯坦丁因为课程的原因转到了晚工，本打算让苏昭煜在学校待到他工作结束，然后两人一起回家，可是苏昭煜拒绝了这一提议。
　　因为苏昭煜曾经调查过，这个流传于校园每个角落的小丑杀手主要针对华人留学生，被盯上的华人留学生在被前几日不断地丢失自己的衣服和物品，随后在一个夜晚莫名其妙的消失，再出现时已经成了一具被/侵/犯/致死的尸体，而且脸上被人画成了小丑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小丑杀手的特点，加上苏昭煜近几日并没有丢失物品，所以才敢独自一人往回走。
　　不过，苏昭煜还是大意了些，等他出了校门，身后便有人悄悄跟上了他的步伐。这人并不是一直跟着苏昭煜，他对附近的街道非常的了解，在保证不跟丢的同时，不断地变换着跟踪轨迹。
　　所以，最开始苏昭煜并没有在意，直到拐入一条小道，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时他才觉得完蛋了，不过为时已晚。
　　滴答……
　　滴答……
　　滴答……
　　苏昭煜沉睡的意识是被口鼻内刺激性的/乙/醚/味唤醒的，他迅速睁开眼，发觉周围一片漆黑，先是细微的挣动了一番，随后才自己的双手被束在身后，双脚也被绑得死死的。
　　苏昭煜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迅速分析着四周的环境，有细微的水滴声，应该离自己不远大概在西北方向，房间内有除了自己以外的至少两个人的呼吸声，身下的应该是木板。
　　等等？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嗤——
　　火柴在摩擦后燃烧发出细小的光亮，随后被转移到蜡烛上，有人执着火柴柄上下晃动着，苏昭煜能看得见火星在上下晃动。
　　蜡烛的光虽然不比火柴亮到哪里去，但是能让苏昭煜看到那人的大体轮廓。
　　小丑杀手穿着一件雨衣坐在光源最微弱的地方，他对于苏昭煜立刻适应自己所处的环境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十分好奇地盯着他，随后才开口与他交流。
　　苏昭煜蹙眉，他有些听不懂小丑杀手带着地方方言和腔调的英文，只能大体明白其中的意思。
　　小丑杀手说完见苏昭煜并不回答，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换了一口蹩脚的中文，“我听说是你抓住了我的踪迹？年轻人，你很厉害嘛。”
　　苏昭煜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他看了一眼小丑杀手脚下颜色较深的地方，怀疑那滴答声是外面的雨声。
　　苏昭煜看了一眼小丑杀手，决定先发制人，他试探地问道：“所以，你抓我来并不是为了夸赞我的吧。”
　　他一边分散着小丑杀手的注意力，一边寻找着周围可以割开绳子的东西，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跟他平时推测的信息八九不离十，这里应该是小丑杀手家的地下室，他之所以能隐藏的这么好，完全是因为他并不是什么偷渡者、流浪汉或者是什么反社会之类的人，而是拥有一份薪资雄厚，甚至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
　　只有这样警察在查案的时候才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小丑杀手的社会地位不会太高，如果太高他就不会亲自动手抓人，甚至不会偷偷摸摸，再根据那些男孩的失踪日期来看，这人应该是个/性/瘾/者。
　　小丑杀手并没有回答苏昭煜的问题，他起身走了过来。
　　苏昭煜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随后他震惊地看着小丑杀手的真容，令他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值班校医。
　　小丑杀手在苏昭煜面前笑得十分的和蔼，他伸手捏住苏昭煜的下巴，拇指轻轻地在上面摩擦着，“你们很漂亮，这个年纪没有长很粗壮的肌肉，四肢非常的纤细好看，我很喜欢你们这类男孩子。而且你非常的聪明，这让我感到十分的开心。”
　　苏昭煜感到一阵恶寒，鸡皮疙瘩爬满了他裸露的皮肤上，他瞪着眼看着小丑杀手，妄图用眼神威胁他不要轻举妄动，同时恐惧也让他四肢发麻。
　　此时虽然正值炎炎夏日，但是地下室内常年不见光，阴冷的很，苏昭煜身上穿着短袖长裤，却觉得自己有些捱不住着阴冷。
　　恐惧和气温撺掇着苏昭煜身上的体温，让他逐渐手脚冰凉，慢慢地失去挣脱的意志，像一只受到惊吓只会装死的田纳西羊。
　　小丑杀手似乎感受到了苏昭煜的恐惧，他觉得每个人的恐惧是不一样的，但是恐惧放在拥有黑色或者褐色眼珠的华人身上格外的美丽，他们像精致的瓷娃娃，恐惧并不会破坏他们的美，反而会多添几分破碎感。
　　他欣赏了一会苏昭煜的面部表情，随后轻笑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地下室。
　　苏昭煜听到类似于关门的声音，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坐在地上休息，立刻借着烛光再次打量四周，想找找那个拥有呼吸的第三人。
　　很快，苏昭煜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微弱的呼吸声让苏昭煜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唤醒他，他蠕动着靠近男孩，用中文和英文轮番呼唤他。
　　男孩体温有些异常，对于苏昭煜的呼唤也只是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无奈之下苏昭煜只好放弃，他摸到一旁的水杯，毫不迟疑地打碎，丝毫不担心异响会召来小丑杀手。
　　苏昭煜摸到一块最大的碎玻璃反手切割着缚住手腕的绳子，索性使用的不是尼龙绳，他很快挣脱了束缚，伸手解开脚上的绳子，起身观察起男孩的伤势。
　　男孩身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束缚伤，其余的地方苏昭煜没好意思过多的检查，当务之急应该先从这里逃出去，男孩高热的体温应该是感染所致，再不救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木板声再次响起，苏昭煜迅速回到原处，拿起绳子随意地缠在自己的脚上。
　　小丑杀手拿了一件外套走到苏昭煜面前，继续用他那蹩脚的中文说：“这是你上次遗忘在校医室的外套，上面的味道很好闻。”
　　苏昭煜忍着一阵反胃的恶心，他仰头看着小丑杀手笑了笑，“罗纳医生，你中文这么好，都是跟那些男孩们学的吗？”
　　小丑杀手松手，外套掉落在苏昭煜的头上遮住了他大部分视线。
　　苏昭煜心中警铃大响，顷刻之间他便被一股陌生的气味所笼罩。
　　“我的中文都是在男孩子们的床上学的，虽然他们叫的并不好听。”
　　苏昭煜一口惊叫闷在了喉咙里，他攥了攥拳头，手心里的玻璃刺得他生痛，极大程度上也缓解了他的恐惧，头上的外套被一点一点的拉开，小丑杀手的真容也慢慢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苏昭煜突然轻笑了一声。
　　小丑杀手蹙眉，“你笑什么？”
　　苏昭煜说：“我有点惋惜而已，我的推理每一步都对，比那些无用的警察高效多了，但是我被你抓到这里来了，岂不是没有出名的机会了？”
　　小丑杀手十分宠溺的一笑，他伸手摸了摸苏昭煜的头发，“你喜欢出名？告诉我你的推理手稿在哪里，我可以帮你改一改，然后送一个杀手给警方，这样你就出名了，怎么样？”
　　近了，再近一点。
　　苏昭煜佯装镇定地笑了笑，“到时候我就死了，岂不是看不见了？”
　　小丑杀手故作为难地思索了片刻，随后才说：“你听话一些，乖一点，这样你就能活得时间就能长一些，到时候我拿报纸来给你看。”
　　苏昭煜裂了裂嘴，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笑得比哭还难看，“没想到你还挺体贴关心人。”
　　小丑杀手修长的手指抚上苏昭煜的脖颈，拇指抵着他的下颌角，迫使苏昭煜歪头，冰凉的嘴唇贴在他的耳廓边说：“那是针对听话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听话。”
　　就是现在！
　　“是嘛，那你可能要失望了。”说完，苏昭煜攥紧手中的脖子，猛地朝小丑杀手刺了过去。
　　小丑杀手一手抵住苏昭煜握着玻璃的手，另一手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抵在地上，手上缓慢用力，“你确实很聪明，就没有想到过我会防备你吗？”
　　小丑杀手攥着苏昭煜的手腕用力一扭，玻璃片应声而落。
　　苏昭煜被制服，肺中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下意识地扒着小丑杀手的手，生理泪水流了满脸。
　　苏昭煜觉得自己近一米八的身量在小丑杀手的手中如同一个鹌鹑一般，毫无招架之力。
　　小丑杀手一手制着苏昭煜，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苏昭煜听到声响，加大了挣扎的幅度。
　　突然，小丑杀手的身形突然一晃，直直地倒在了苏昭煜的身上。
　　大量的新鲜空气涌入苏昭煜的身体，他鼻子一酸直接哭了出来。
　　康斯坦丁拉开小丑杀手，俯身将苏昭煜抱了起来，“苏，怎么样？要不要紧？没受伤吧？”
　　苏昭煜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你吓死我了，好了，没事了，再哭眼睛就肿了。”康斯坦丁拨开苏昭煜的手，轻柔地捧着他的脸，吻了吻那双沾着泪珠的双眸，“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要不是你的那些推理手稿，我还不一定能找到这里来。”
　　苏昭煜问道：“这是哪里？”
　　康斯坦丁说：“校医家的地下室，西北方有个小窗户，我从那边爬进来的。好了，不多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苏昭煜指了指不远处，“那边还个人，在发高热，如果不快点救治估计会死。”
　　康斯坦丁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小丑杀手，思索了几秒钟，他把手电筒递给苏昭煜，“可以走动吗？拿着这个，我去背他。”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接过手电筒，两人走到男孩昏迷的地方，康斯坦丁俯身背起男孩，三人准备离开这个恶魔之地。
　　“小羊羔们，请站在原地。”
　　两人转身，恶魔已经起身，站在他们的身后，堵死了逃生的道路，漆黑的/枪/口正对着他们。
　　苏昭煜迅速挡在康斯坦丁面前，手电筒的灯光扫到小丑杀手的眼睛，后者十分不舒服地抬手挡了挡。
　　康斯坦丁镇定地说：“我已经报警了，你不要乱来。”
　　小丑杀手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住的偏，距离警察过来估计还需要一些时间，但是足够处理好一切了。”
　　“或许……”
　　小丑杀手摇了摇头，“没有明天了，小羊羔们。”
　　康斯坦丁见小丑杀手手腕微抬，他迅速放开背上的男孩，关闭手电筒，推开苏昭煜。
　　嘭！
　　苏昭煜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的头撞到承载柱上，耳鸣嗡嗡。
　　子弹进入体内的声音像是一个人跳入大海中，是沉闷的，它破开皮肤，挤入血肉中，带走的却是鲜活。
　　康斯坦丁倒地，他呛咳几声，口鼻之间全是鲜血，连呼吸声都变得细微，比阳光还灿烂的金发，被血/玷/污/的比尘土还黯淡几分。
　　苏昭煜死死地捂住嘴，黑暗侵蚀掉他所有的感官，只听得到康斯坦丁痛苦的声音，并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放大。
　　“嗯……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开开，我要进来。”
　　苏昭煜狠狠地擦了擦眼睛，他摸到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听着小丑杀手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苏昭煜不知道康斯坦丁被打中了哪里，只是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在致命处，如果他能拖延到警察前来，康斯坦丁马上就会得到救治，而小丑杀手也能得到制裁。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前方不远处摆放着几个红酒桶，可以作为他的掩体，小丑杀手手里拿的一把左轮/手/枪/，一般会有六个子弹，刚才开了一发，还有五发，如果能浪费掉着五发子弹，那么局势会立刻扭转。
　　苏昭煜看了看手电筒，他可以利用人眼的非条件性反射来完成所有的计划，想到这里，他缓缓地站了起来，判断着小丑杀手的方向，他现在只要打开手电筒，向上一抬就能让小丑杀手短暂闭眼，然后肌肉记忆会促使下意识的开枪，甚至会追着他的行迹再开一/枪/。
　　所以，苏昭煜这么做了，他迅速打开手电筒又迅速关闭。
　　小丑杀手的暗骂声和/枪/声一同响起，苏昭煜此时已经躲在了红酒桶后面，而且/枪/声再次想起，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在整个地下室里，掩盖了血腥气。
　　苏昭煜离着红酒桶最近，他甚至闻得到木头被泡发的气味，他躲在红酒桶后面稳了稳心神，思索着在小丑杀手追过来之时该怎么办。
　　他此时心里非常的害怕，双手只能靠攥紧手电筒来抑制发抖，黏腻的冷汗不断地浸透他的头发和短袖。
　　五颗，用掉了两颗，现在还剩三颗子弹。
　　没有装弹的声音。
　　苏昭煜听着小丑杀手不急不缓地脚步声，像是十分的自信，大概觉得猎物根本不会逃出他的手掌心。
　　苏昭煜仰头听了片刻，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异国他乡，如果他死了，康斯坦丁和那个男孩必然活不下去，他要活下去，他必须要活下去。
　　苏昭煜伸手摸了摸四周，真的让他摸出来一把救世神武，他凭借着触感和形状断定出着应该是撬木桶用的尖头铁撬棒，苏昭煜紧紧地攥在手中，这是他得到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有了它，他就能在浪费完小丑杀手子弹之后与后者有一搏的可能。
　　苏昭煜想到这里，他伏低身体转到红酒桶的另一侧，他穿的是一双球鞋，只要不碰到什么东西，踏在地上的声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比起小丑杀手皮鞋踏在地上不断地响声，只要他没有大动作就能躲过小丑杀手的耳朵。
　　躲开小丑杀手的耳朵？
　　苏昭煜灵机一动，他摸到一小块木板，从自己刚刚藏匿的位置扔了出去并迅速缩回身体。
　　嘭！
　　子弹打在了落地的木板上。
　　还剩两颗子弹。
　　小丑杀手轻笑了一声，“你既然这么想玩，那我便陪你玩玩。”
　　苏昭煜无声地笑了笑，他抹了抹头上的热汗。
　　小丑杀手没有动，他在等苏昭煜的下一步动作。
　　苏昭煜思考着小丑杀手的动作，迅速起身打开手电筒，这次刺激的是小丑杀手的眼尾处，他会迅速偏头开枪。
　　苏昭煜在小丑杀手的左侧，后者抬起右手开枪的动作给予了他去下一个躲避点的时间。
　　子弹打空的声音格外的刺耳。
　　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小丑杀手暗骂了一声，已然有些按捺不住。
　　苏昭煜刚刚在手电筒亮起的一瞬间确定了小丑杀手的位置，此时后者正超他的躲避点走过来，下一/枪/不是他死就是小丑杀手亡。
　　苏昭煜看了看手中的铁撬棒，咬了咬嘴唇决定拼死一搏，他将铁撬棒扔到小丑杀手身侧。
　　这次，小丑杀手并没有开枪。
　　“小羊羔，这招对我已经不管用了。”
　　苏昭煜打开手电筒的同时将它扔了出去，小丑是朝投掷处开的枪。
　　此时，苏昭煜已经翻滚到了铁撬棒的位置，他迅速发力蹬地而起，手持铁撬棒在小丑杀手未反应过来时刺入了他的头中。
　　按捺不住的，不止小丑杀手一个人。
　　苏昭煜泄愤一般地刺着小丑杀手的头颅，直至他没了声响，直至他面目全非。
　　铁撬棒搅动脑浆的声音动听且悦耳。
　　【医院】
　　“能把当时的情况再详细说一遍吗？”
　　苏昭煜躺在病床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接着他抬头看着一旁的警察，用流利地英语回道：“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了。”
　　两位英国警官面面相觑，其中一位拿出康斯坦丁的照片问道：“你认识他吗？”
　　苏昭煜接过照片，眼泪率先流了下来。
　　“我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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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柚子叶香囊
　　【1930年春】
　　民国十九年，上海以洋泾浜为界，北有歌舞升平的租界和南有热闹非凡的老县城。
　　上海县城的白日，热闹是随处可见的，行人摩肩接踵，街上的小摊小贩随处可见，杂艺摊子往上一摆，整条街都能围的水泄不通，叫好声响成一片。
　　不过近几日除了几个杂艺摊子能被人围个里三圈外三圈，还有就是一处卖香包的摊子，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高等香料，也不是舶来品或者洋物件，而是平平无奇的柚子叶，围在摊子前的也都是些带孩子的妇人，拿了香包就直接挂在了孩子的身上，并再三叮嘱不能取下来。
　　城隍庙一条街是古玩爱好者的聚集地，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上海县城最大的古玩市场，各式各样的古玩，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摊面上的肯定不如店面里摆着的金贵，但偶尔也有不识货的将宝贝扬在摊子上，等着慧眼识珠地捡走。
　　冯兰心走进了一家古玩店，她抬手敲了敲柜台，“柳老板，来生意了。”
　　“来喽。”还未见到人便听到了十分粗狂的声音，一个身形肥硕的男人撩开帘子从后堂走了出来，见到了客人笑得满脸肥肉都堆了起来，“哟，兰心小姐，几日不见又漂亮了，最近在哪发财啊？”
　　冯兰心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她今日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又因清晨略冷加了一件月牙白的披肩，她从挎包里取了一方雕刻精美的木盒子出来，“比不上财源广进的柳老板，得了一样古物，还请柳老板给掌掌眼，给个合适的价。”
　　“得嘞。”
　　柳方至取了柜台下的手套戴好，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其实这东西算不得古物，看盒子上的活页顶多是清末的东西，只不过雕工精美，也算得上是上品，里面铺着一张破旧的红丝绒布条，上面放着一支白玉簪子，雕得的是梅花，因为玉质的问题，有一朵梅花是红色的，看起来十分的添彩。
　　但是对于玉来说，这块玉杂了，可以收藏观赏留着把玩，但是这个价钱可能不太乐观。
　　柳方至看了一眼玉簪，抬头对冯兰心说：“兰心小姐，您等我一下，放大镜在屋里没拿。”
　　冯兰心点了点头，四处在柜台上看了看，取了挂在一旁准备售卖的香囊看了看，柚叶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最近这种柚叶香囊似乎格外的流行，她准备一会也带几个回去送人。
　　柳方至撩开门帘进了后堂，把一个昏昏欲睡的年轻人拍了起来，“少爷，少爷，别睡了，我就说你看这种西洋数字会打瞌睡吧。来活了，你那相好带了一支白玉钗子来，就是玉质不纯，看起来还挺好看的，你觉得出多少合适？”
　　年轻人从脸上扒下来一本书，率先露出的是好看的眉目，他瞪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了柳方至一会，随后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什么相好？哪个相好？玉质不纯就看着给吧，七八个大洋就差不多了。玉这种东西挑剔的很，质地不纯就不值钱。”
　　柳方至对着叶岭一顿挤眉弄眼，“就是丽花王宫那个啊，前一段时间你因为和王少爷争风吃醋见了报，然后被你二叔打了一顿的那位女主角啊，冯兰心小姐啊。”
　　叶岭翻了个白眼，毫不在意地说：“我当是谁呢，出去出去别打扰我学习。”
　　柳方至说：“嗐，不就是一军校嘛，让你二叔找找关系就进去了，用得着这么拼命的学吗？”
　　“你懂个屁，把门给我带上。”
　　柳方至拿着放大镜一路小跑了出来，“来了来了，让兰心小姐久等了，我这就给您看。”
　　冯兰心从挂钩上拿了几个香囊，对柳方至说：“柳老板，这几个香囊我要了，你到时候从簪子钱里扣就行。”
　　柳方至看了一眼香囊，随后一头雾水地问道：“怎么？兰心小姐家里有孩子要戴？”
　　冯兰心不解地问道：“怎么？这香囊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柳方至听闻心中也有了几分了然，“嗐，还不是因为龙华寺，这不又出事了，有几个跟着父母去上香的孩子，乱跑乱玩的，听说是撞了邪。这柚子叶不是能辟邪嘛，又便宜，所以这不成了个香饽饽嘛。”
　　冯兰心蹙眉，“龙华寺？我记得那座寺挺灵的，佛教圣地怎么会撞邪呢？”
　　柳方至鬼鬼祟祟地往外看了一眼，随即压低了声音说：“您还不知道吧，龙华寺旁边有一条阴阳河，里面有邪祟，龙华寺就是为了镇压那些邪祟的。龙华寺还有镇妖塔，那条河邪门的很，之前还没什么事情，就几个贪玩的小孩子沾了那河水，回家就发起了癫痫，嘴里胡话连篇的，有说是得罪了龙王大老爷，人拿孩子撒气呢，又说什么河底的邪祟找替身。人爹妈又没法去龙华寺闹，摊上了就算倒霉，所以这不家家户户买柚子叶来辟邪嘛，我也做了些赚些小钱。”
　　冯兰心说：“还有这等邪门事？”
　　“这世道不太平啊，兰心小姐以后出门还是小心为妙。”柳方至从匣子中取了七块大洋递给了冯兰心，“兰心小姐，您这簪子里有块红髓玉，价格上肯定稍微便宜些，七个大洋您看如何？这些香囊就当是我送您的，以后再有什么好东西可要记得我啊。”
　　冯兰心莞尔一笑，“放心吧，柳老板，那是一定的。”
　　冯兰心出了门招了辆人力车回四福巷，她记得楼下李寡妇家里有个不大的男孩子，为了帮衬家里天天出门卖报纸，这个时间回去应该能碰到那个孩子，她想着送个香囊给他。
　　阿大从家里跑了出来，身上背着个破旧的帆布包，头上略大的帽子跑几步就要往上薅一下才不会挡住眼。
　　阿大看见冯兰心，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兰心姐姐，这么早你去哪了？”
　　冯兰心俯身帮阿大整了整帽子，“你慢点跑，姐姐有东西送你。”说完，她拿出那只香囊递到阿大面前。
　　阿大如获至宝地接了过来，兴奋地说：“好漂亮的香囊啊，还这么香，谢谢兰心姐姐。”
　　冯兰心微微一笑，“你喜欢就好。”
　　李寡妇冲了出来，她刚收了早点摊子，身上的围裙还沾着些白面，她将香囊从阿大的手里夺了过来扔在了地上，“阿大，以后别要你兰心姐姐的东西，不干净的。”
　　阿大见自己喜欢的香囊被扔在了地上，顿时沮丧起个脸，但是又不敢反驳母亲的话，只能有些拘谨地站着。
　　李寡妇见状推了一把阿大，“傻小子还站着干嘛？今天不买报纸了，小心去晚了没你的份儿了。”
　　阿大听闻，看了一眼冯兰心，又看了看地上的香囊，随后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李寡妇整了整自己身上的白面，双手叉腰看着冯兰心，颇有架势地说：“冯小姐，我们阿大还小，将来有了钱是要念书的，你别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教给他，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冯兰心抿了抿嘴唇，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县城的里巷都是挨家挨户的住着，即便是有几栋公寓小楼，也是夫妻之间晚上吵个架，第二天白日就能传遍整个巷子，更别说这清晨，正是各家各户出门上工的时候。
　　已经有几家打开的窗户，即便没有探出头，耳朵也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冯兰心纵使赚得比他们都多，名声红遍整个上海滩，但是依旧改变不了她是个下九流的歌女，在他们眼里跟娼/妓/没什么区别的。
　　李寡妇冷哼了一声，随即转身进了门。
　　冯兰心俯身打算捡起在土里滚了一群的香囊，却有人先一步捡了起来。
　　那人手指纤细，看一眼便知道是很少做活的，身上穿着得体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抹着发胶梳得一丝不苟，干净的很。
　　苏昭煜拎着红线抖了抖香囊上的土，随后递给了冯兰心。
　　冯兰心勉强地笑了笑，伸手接过了香包，“苏探长啊，这么早。”
　　苏昭煜微微颔首，“别太放在心上。”
　　冯兰心摇了摇头，她退后几步跟苏昭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省的让他也被人诟病说闲话，“不会的，他们说的也是事实。”
　　苏昭煜应了一声便不再过多的寒暄。
　　【霞飞路巡捕房】
　　清晨，姚六安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探长今天不在，他们这些探员就像是没人盯着的固薪劳工，秉持着能偷会懒是一会，反正没人盯着。
　　就在姚六安快要眯瞪过去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敲了敲他的桌面。
　　姚六安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一双朦胧的大眼睛还未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嘴里就已经冒出了滚瓜烂熟地开场白，顺手抹了抹嘴角不知道是有还是没有的口水，“您好，这里是霞飞路巡捕房，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莫楠踩着一双低跟的小皮鞋走了过来，她扎着高高的马尾，白衬衫外套着一件卡其色的马甲，整个人十分的高挑干练。她伸手拍了拍姚六安的脑袋，随后把手中的档案袋交给了苏昭煜，“头儿，这是上个月的总结报告。”
　　陆川拎着几袋生煎姗姗来迟，后知后觉地才见到苏昭煜已经来了，丝毫没有迟到的觉悟直接开口问道：“早饭吃了吗？生煎要不要？”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看着莫楠写的报告，随口道：“是不是我不上班，你们就迟到、上班睡觉？”
　　姚六安立刻否认，他谄笑着说：“我刚刚是在回忆上次的案子，那可是头儿带我出的第一个案子，印象深刻啊。”
　　苏昭煜听闻睨了姚六安一眼，丝毫不留情面地说：“我什么时候带你出过案子，在你的梦里吗？”
　　姚六安还想辩解些什么，苏昭煜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莫楠，后面几页写的不清楚，回去重写下班之前交给我。”说完，苏昭煜扔下档案袋回了办公室。
　　姚六安吐出了一直憋着的那口气，他看了看莫楠又看了看吃生煎的陆川，嘴里嘀咕道：“老大不是今天休息吗？这算什么，突然查岗？！吓的我魂差点没了。”
　　“这就是突然查岗，也就是你不怕死地跟他套近乎。”说完，莫楠耸了耸肩，她翻了翻自己的报告，她写的报告从来没出问题，苏昭煜之所以让她重写是因为这份报告应该在昨天下班之前上交的，结果她给忘了。
　　苏昭煜之所以在调休日的早晨准点来办公室的原因是他忘记拿戏票了，顺带查岗而已，至于他们的表现在苏昭煜可接受的范围之内，陆川是常态，姚六安只是一个新来的，莫楠则是报告交晚了时间，所以口头对他们警告一次。
　　苏昭煜是五年前从杭州来到上海法租界巡捕房的，仅用了三年的时间爬到了现在这个位置，只是比总探长矮了一头，能在租界坐到这个位置可不算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但是苏昭煜底子干净，喝过两年的洋墨水，为人友善亲和，是上海阔太太、大小姐饭后高谈阔论的对象之一，说是谁能嫁给苏探长，保准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却没有人真的敢嫁给苏昭煜，因为他有一个还在受着牢狱之灾的父亲和长年卧床的母亲，做了这么多年的探长却还是委身在县城的里巷里，在租界连个住处都没有，可谓是跟权贵一点边都不沾，空一副好皮相。
　　即便是这样，也有太太小姐愿意退而求其次地投其所好，交个朋友总是好的，毕竟没人不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苏探长是个戏迷，偏爱梨园里林老板的京戏。
　　说起这林香风，那可是上海梨园内有名的唱京剧的旦角儿，若是在他的戏迷面前嚼几句舌根儿，那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就足够淹死这人了，更别说拿那些歌舞厅里的交际花跟他比较了。
　　“林老板皎皎如月，冰清玉洁，那些个下贱玩意儿怎么比得上？提鞋都不配。”
　　林香风十岁那年跟着师傅南下，从当初在露天台子上门可罗雀地唱，到现在高朋满座，只唱一折便有大把的首饰和鲜花往台子上扔。
　　林香风也是吃过苦的人，知道来钱不易，从励志成为角儿的那天起便不再收取戏迷的礼物，久而久之就传成了他不识抬举，越觉得他不识抬举的人越痴迷他的戏，送不了东西请不了人吃饭，只能一场不落地去听戏来聊表心意。
　　警卫员小王对着驶出来的车迅速并腿敬礼，开车的人摇下车窗扔了块巧克力出来。
　　小王接过巧克力笑道：“苏探长，这是又有新案子了？”
　　苏昭煜温声道：“哪能一天天的全是案子，是去听戏，要不我捎你一起？”
　　小王慌忙摆手，“我可不敢，这儿还值着班儿呢。”
　　“行，好好干，我先走了。”说完，苏昭煜摇上车窗，驾车驶出了巡捕房。
　　小王扇了扇面前的汽车尾气，艳羡地看着苏昭煜的车，或者说车里的这个人，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开上小汽车，或者当上个探长，那样也算是光耀门楣了。
　　苏昭煜到达梨园时，大厅几乎座无虚席，好在他定了楼上的包间，见戏还没开场，他便去到了后台。
　　林香风正在扮装，见苏昭煜来了，手上的画笔也只是微顿，微笑道：“熠辰兄，今日儿个怎来得这样早？”
　　苏昭煜微笑着说：“若是来得晚些，怕是连包间都挤不进去。”
　　上海大多唱的是沪剧，唱京剧的也就那么几家，恰巧林香风是唱得妙的那家，就算他连着唱两天的霸王别姬，估计也是千金难求一票。
　　可是林香风才不会如此之傻，他的嗓子金贵的很，戏要想唱得好，嗓子最重要，唱戏全凭自己喜好，往往十天半个月才来上那么一场，有个词叫做恃宠而骄，估计就是说得他这种人。
　　林香风放下画笔，笑道：“我便当这是苏探长在夸赞我了。”
　　苏昭煜从口袋里取了个纸盒，推到了林香风面前。
　　林香风垂眸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礼物吗？我收了。”
　　苏昭煜问道：“林老板不打开看看是什么吗？”
　　“熠辰兄送的东西永远是好的。”说完，林香风还是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用铁盒装起来的润喉糖，眸光微绽，“果然，熠辰兄的礼物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陈李济的润喉糖，还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苏昭煜道：“若是嗓子难受了，含上一块能舒缓不少。”
　　林香风起身，以杨贵妃的身段略施一礼道：“谢过苏探长了。”
　　今日林香风唱的是《贵妃醉酒》，扮得是杨贵妃。
　　苏昭煜侧身让过并不受礼，笑道：“那我便到包间里等着林老板亮嗓了。”
　　杨贵妃迈着台步缓缓地走了上来，右手执着一柄明黄色的双面扇，绘着洛阳牡丹和灵峰的红梅，杨贵妃微甩长袖，理了理双鬓的珍珠垂坠。
　　亮相过后，羊脂般的玉手抿开折扇，露出绘着红梅的一面。
　　杨贵妃朱唇轻启，手中的折扇随着玉手轻轻翻转，“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修长的手指拈花翻转，唱腔婉转悠扬，林香风的杨贵妃甚至比那月宫中的嫦娥还要美上几分。
　　“奴婢裴力士、高力士见娘娘，娘娘千岁。”
　　“谢千岁。”
　　两个丑角起身，回道：“千千岁。”
　　一个小巡捕穿过占满楼梯的人群，神色慌张地往苏昭煜的包厢挤去，“探长，探长出事了。”
　　苏昭煜倒了杯茶递了过去，问道：“慢慢说。”
　　小巡捕推开递过来的茶杯，一把拽起苏昭煜，边拉着人往外走边道：“史密斯先生找您呢，盐会会长的小儿子突然口吐白沫，嘴里胡话连篇，像是中了邪，秦会长觉得是家贼，他家管事来报案让您去把凶手揪出来呢。”
　　苏昭煜蹙眉，“中邪？莫法医呢？”
　　小巡捕道：“过去了，过去了，就等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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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龙华寺
　　苏昭煜听完后，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伸手捋平上面微小的褶皱，一边跟着小巡捕出了梨园。
　　小巡捕见状脸颊以肉眼可见地速度红了起来，并且迅速爬上了脸颊，他不禁开始害怕起自己的鲁莽所带来的后果。
　　苏昭煜有洁癖，多少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一丝细小的褶皱，一点小小的灰尘都能被他整理上半天，而且很不喜欢别人过多地与他接触，为此甚至整日里戴着手套。
　　小巡捕家里费了不少的功夫才给他弄到这么一个体面的职位，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小过小失而丢掉。
　　小巡捕局促地站在原地，心里思索着应该怎么办，他等着苏昭煜把车开过来，刚想张嘴道歉。
　　苏昭煜却出声提醒道：“愣着做什么？上车，工作重要。”
　　租界成立初期被称为国中之国，虽然在华人的地盘上却不让华人入内，还把华人跟狗归为一类。太平天国运动爆发之时，租界才开始接纳华人入内，只不过要想得到居住证还需要两个条件，一个是权一个是钱。
　　盐会的秦会长家里有三个姨太太，却得了五个女儿，眼看着要到知天命的年纪，寻思着此生大概跟儿子无缘了，却没想到养在外面的女人突然生了个儿子，把秦会长高兴得不行，当即花了大价钱给女人和他的儿子斥巨资在法租界买了一处独栋小洋楼，把另外几个姨太太馋得眼睛都红了。
　　秦会长家的院子黄符纸洋洋洒洒了一地，苏昭煜到的时候甚至还有些在天空中飘着，一个留着羊胡子的老道举着一柄桃木剑，在香案周围绕了几圈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时不时喝一口酒喷向烛火，火焰顿时冒出三丈远。
　　一个穿着旗袍的妇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孩在香案旁的低声啜泣着，小孩的面色苍白，合着双眸，时不时抓着自己的皮肤，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着什么，妇人见孩子挠得急了便心疼得上手给他揉一揉，周围站着一些年轻或年老的医生，都在等这场法事结束。
　　苏昭煜走到莫楠身边，低声问道：“怎么样？”
　　莫楠摇了摇头，“说是要等法事做完，而且你看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医生。”
　　秦保国见苏昭煜来了，便伸手拭了一下眼尾的泪水，随后便走了过来，“苏探长，幸会幸会。”
　　秦保国因为家事整个人苍老了不少，发鬓有些花白，脸上还有几处深纹，鹰钩似的鼻子和三角眼给人一种阴险刻薄的感觉。
　　苏昭煜蹙眉，伸手握了一下秦保国的手，随即道：“秦会长，进一步详谈吧。”
　　秦保国颔首，“您这边请。”
　　随后，秦保国将苏昭煜和莫楠带到了后花园内的一处小凉亭内，吩咐下人泡了茶送过来。
　　苏昭煜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请问，令公子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秦保国叹了口气，满脸愁云地说：“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内子带他去龙华寺拜佛祈福，回来还好好的，去老宅那边跟家里人吃了顿晚饭，谁知到了晚上便发起了高烧，浑身发痒，嘴里说着胡话，别人都好好的，偏偏是丰盛！”
　　莫楠想起最近小孩子经常佩戴的柚子叶香包，好像也是跟龙华寺的阴阳河有关系。
　　苏昭煜往前院看了一眼，“秦会长的意思是有人对令公子下毒还是诅咒？”
　　秦保国压低了声音，“不瞒苏探长，这本应该是家事，不该找您来的，但丰盛是我唯一的儿子啊！八成是我那三个姨太太做的，小淑自嫁进来就受她们的妒忌，又生了丰盛，这些个女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的，背地里肯定要发狂了，所以就趁那顿晚饭对丰盛下了毒手！”
　　苏昭煜说：“秦会长，您可以合理的怀疑，但是请不要这么偏激。医生对于令公子的病有说什么吗？”
　　秦保国无奈地摇了摇头，“正因为医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我才觉得是丰盛中了邪，有人对他下了咒！只希望苏探长能揪出这个幕后之人，为我们家丰盛讨回个公道！”
　　苏昭煜说：“这种情况我并不认为会是什么鬼神邪术，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鬼神邪术，都是认为只不过，我们没有发现蛛丝马迹。这样吧，我们先见一下尊夫人和令公子，询问几个问题后再做详细的打算。”
　　秦保国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前面的法事做完了没有，叫她们母子二人过来。”
　　莫楠见秦保国走了，对苏昭煜说：“最近街上特别流行佩戴柚叶香包，都是给小孩子戴的，据说最初是因为有几个孩子在龙华寺附近的阴阳河玩了水，出现了跟秦丰盛类似的症状，柚子叶便宜又有辟邪的功效，所以用来做香包给孩子们佩戴。”
　　苏昭煜蹙眉，“出现这种症状的只有孩子吗？”
　　莫楠点了点头，“没听说有大人出现这种症状的，而且传言说是阴阳河里有邪祟，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抓童男童女去做替身。”
　　苏昭煜说：“等了解完情况，可以去龙华寺附近转一转。”
　　莫楠说：“听说警察署也在查这件事情，搞不好我们会跟他们遇上。”
　　苏昭煜说：“不碍事。”
　　前院的法事可能出了些问题，方淑是被下人搀扶着过来的，她的状态看起来很差劲，秦保国也是面色沉重地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丰盛。
　　莫楠上前搀扶了一把方淑，“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方淑瘫倒在地，用手帕捂着脸，哭诉道：“道长说……道长说丰盛没救了，他的魂儿已经被阴阳河底下的邪祟给勾走了，我的丰盛啊，我的丰盛啊！”
　　莫楠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对秦保国说：“能让我看一下孩子吗？”
　　秦保国点了点头，将丰盛交给了莫楠。
　　三四岁的丰盛还未长高，此时像是睡着了一般，整个人小小的一只窝在莫楠的怀中。
　　莫楠对丰盛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身上既没有伤口也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除了因为瘙痒被自己抓出来的血痕，其余的一切正常，生命体征也是正常的。
　　莫楠心中觉得奇怪，能造成类似情况的药物太多，一时半刻根本无法辨认出到底是哪种药物会让一个小孩子变得如此，“请问我能取孩子的一些血带回巡捕房去化验吗？”
　　方淑扑过来将丰盛抱在怀中，“不要在取血了，我们不治了，让我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走吧。”
　　秦保国一把拽开方淑，厉声道：“你说什么胡话呢？怎么能说不治就不治了呢？！”
　　方淑红着眼睛看了一眼秦保国，随后低声呜咽了起来。
　　莫楠迅速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工具箱，取了丰盛的一点血保存了起来。
　　苏昭煜问道：“秦太太，能详细说一下令公子发病之前的情况吗？”
　　一个穿着黑马褂的年轻人将方淑扶到了椅子上，苏昭煜简单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长得算是眉清目秀，从出现便一直低着头。
　　方淑喝了点年轻人倒给她的茶水，缓了一会才说：“那天下午我带着丰盛去龙华寺拜佛烧香，丰盛贪玩，礼佛的时候根本待不住，我便让他自己先去玩会。回来后我们便去了老宅吃饭，都是些常吃的事物，然后回了家，之间见的都是熟人，丰盛也是好好的。异状就在半夜丰盛烧起来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着了凉，可是清晨的时候他的高热还没有退下来，还说痒，嘴里说着胡话，我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昭煜说：“丰盛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去过哪里？”
　　方淑摇了摇头，“他只说去玩了水。”
　　秦保国问道：“我听说也有几个孩子去了阴阳河那边玩，是不是跟我们家丰盛一样都被邪祟勾了魂？”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他向来不相信鬼神之说，对于秦保国的问题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河水只是普通的河水，肯定还有其他的相同点，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不能妄下定论。”
　　秦保国说：“可是我们并不认识那几个孩子啊，丰盛也不常去那边的，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相同点？！”
　　苏昭煜说：“你是让我来帮你找凶手的，而不是直接告诉你答案的。这件案子需要进一步地去查，现在下结论还太早。如果真的有什么邪祟找替身的事情，难道你们还要去跟阎王要人不成？”
　　秦保国讪讪地闭了嘴。
　　苏昭煜起身准备离开，“案情有什么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的，如果想起了什么遗漏的细节或者令公子有什么其他的症状也请尽快告知，以免耽误案件地侦破。”说完，他便跟莫楠一起离开了小洋楼。
　　莫楠出了门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苏昭煜说：“你自己坐人力车回去，尽快弄清秦丰盛的病。让陆川带着姚六安去龙华寺，我在那边等他们，路上小心，车费报销。”
　　莫楠点了点头，她取了一根无菌试管递给苏昭煜，“麻烦取一管河水回来，我想比对一下。”
　　苏昭煜应了下来，伸手接过试管。
　　【龙华寺】
　　一九二七年后，当局政府设立了上海特别市，在其中设立十七个区，自此上海市与上海县分离，上海县自从拆除围墙后仅仅是法华民国路和中华路围成的圈，上海市东达浦东，南驱龙华，向西能达静安寺，北达宝山，整个范围比上海县大了不少。
　　龙华寺建于三国时期，于上海市南郊，西边不远处便是阴阳河，因龙华寺年代久远，古风颇盛，其境凄怆，早年间有一镇妖塔屹立于此，说是镇压河底邪祟，所以这一片即便是白日也觉得有些清冷。
　　南郊一带曾经属于江苏，所以河道两岸的建筑也偏于近似于徽建的苏派风格。
　　龙华寺香火旺盛，苏昭煜刚停好车便闻到浓郁的焚香味。
　　“早说叫你不要来这边了，你偏要来，中午都能感觉到阴森森的。”女子搓了搓手臂，将披肩拉得更紧了些，“去哪里拜不好，为什么偏偏来这边？魇居那边不是说百试百灵吗？”
　　冯兰心替季念茹整了整衣服，安抚道：“这边灵验嘛，而且魇居那边要邪性一些。好啦，我马上就出来，你到太阳底下站一会，等出来你还要陪我去给家里寄钱呢。”
　　季念茹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快去吧，我在门口等你，快点出来哦。”
　　苏昭煜四处扫了一眼，附近除了来往的香客便只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糖风甩得好看，山楂鲜红也欲滴。
　　一个年轻人从人力车上，直奔糖葫芦的小贩，他付了钱从草毡上取了一支糖葫芦下来。这人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样子，总归年纪不是很大，眉眼虽然生得好看但还有些稚气未脱，鼻骨和眉骨衔接得当又高挺，身上穿着一条格子背带裤，头上还带着同色的鸭舌帽，总之在人群中惹眼的很。
　　苏昭煜认得这个人，很多年前轰动上海的一次认亲，各大报社纷纷报道的主人公之一，古董大商叶老爷子的嫡亲孙子，当年在报纸上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小豆丁，因为是头条新闻，苏昭煜不想看也能瞄到几眼。
　　季念茹看到叶岭，眸光微绽，她理了理衣服走上前，“这不是叶少爷嘛，怎么？也是来着龙华寺拜佛祈福的？”
　　叶岭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漂亮的小虎牙，“季小姐，这么巧啊。我来这边踏青的，顺便进去拜一拜。”说完，他便作势往龙华寺内走。
　　季念茹面色一慌，立刻拦下了叶岭，“别急啊，既然来了，就好好聊聊呗，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
　　叶岭说：“季小姐客气了，我们平时见的也不多，见面客套一下就可以了。”
　　季念茹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只不过有些僵硬，直到冯兰心出来，她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双手死死地绞着手绢。
　　叶岭说：“兰心小姐，中午好啊，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我的荣幸。”
　　陆川伸手敲了敲苏昭煜的车窗。
　　“怎么来的这么晚？”
　　姚六安喘着粗气说：“莫楠姐回去跟我们大体说了说，川哥说这件案件的共同点只有小孩子，大概是贪吃了什么东西才会导致的异状，所以我们顺道去那几家看了看，所以才来得这么晚。”
　　苏昭煜下车关好车门，“有发现什么吗？”
　　姚六安摇了摇头，面色有些恐慌，“没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来过龙华寺，不会真的是阴阳河底下的邪祟找替身吧？！”
　　苏昭煜说：“不要乱说，先去那条所谓的阴阳河那边看看吧。”
　　冯兰心看到了苏昭煜，对季念茹和叶岭说：“少陪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苏探长，今天早上忘记跟您道谢了，这是龙华寺这边的点心，我记得苏阿姨特别喜欢，您带回去吧。”说完，冯兰心将一提点心递给了苏昭煜。
　　姚六安看了看那盒点心，顺着提点心的手又看了看冯兰心，最后才看向苏昭煜，他总觉得上班时间私收东西似乎不太好，不管这人是处于什么目的，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个面前的这个女人很眼熟。
　　苏昭煜接过点心，并向冯兰心道谢，“谢谢兰心小姐了，我先代家母谢过，难为您有些记得她爱吃什么，有心了。”
　　冯兰心微微一笑，“您客气了，各位正在工作吧，我就不打搅了。”说完，她便向季念茹走去。
　　叶岭咬下了一颗山楂，将焦糖在嘴里咬得咯吱响，他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番苏昭煜，随后不动声色地转开了目光，在后者的手腕处停留了几秒钟。
　　苏昭煜将点心放在车上，三人一同往阴阳河走去。
　　姚六安本来走在最后方，脑袋里一直思索着那个送点心的女人到底是谁，最后实在想不出才跑到陆川身边，低声道：“川哥，我觉得那女人特别的眼熟。”
　　“嗯。”
　　“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不认识。”
　　“老大，跟那个女人的关系好像不错。”
　　“嗯。”
　　姚六安偏头看向陆川，有些不满地说：“川哥，你能多说几句话吗？”
　　陆川睨了姚六安一眼，“不能。”
　　姚六安一缩脖子，轻声说：“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多问的。”
　　陆川问道：“真的好奇？”
　　姚六安顿时双眼放光，恨不能长出个尾巴摇上天，对着陆川疯狂地点头。
　　陆川见状轻笑一声，“丽花王宫的歌女而已。”
　　姚六安喃喃自语道：“歌女啊……我想起来了，丽花王宫最近在选拔丽花王后，刚刚那个女人的画报好大一张呢。”
　　所谓的阴阳河跟普通的河水差不多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蹊跷可疑，只是因为周围树木繁茂，比其他处感觉起来多了那么一丝的阴凉，最近也因为传言四周荒凉了不少，很少能看到人影。
　　苏昭煜看到这条河的第一眼，便觉得那些孩子的异状跟阴阳河没有关系，这条河属于黄浦江的一条分支，如果在这里投毒那全上海的人都要遭殃，他选了一处地方取了一些河水。
　　叶岭扔到手中的木签，随意找了处地方在河中洗了洗手上的糖汁，顺道喝了点河水解腻。
　　姚六安见状，立刻上前制止，“喂喂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随便喝这里的水？没听过阴阳河的事情吗？你是想给我们的工作增添麻烦吗？！”
　　叶岭哂笑一声，“发病的都是小孩子，我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再说河水是流动的，即便是在里面下了毒，也早就流走了。而且这里是一条河，周围一大家子人傍水吃水，即便是投毒也应该周围的人一起中毒，肯定不会只有那几个小孩子。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
　　苏昭煜十分认同叶岭的话，事实却是如此，如果是那些孩子误食了什么东西，附近的流动摊贩更是多得不可计数，寻找起来更是如同大海捞针一般难，所以这应该是一次有针对性的犯罪，犯罪的目的应该就是那几个家庭的共同点。
　　苏昭煜问道：“陆川，那几个孩子的家庭资料可以拿到手吗？”
　　陆川摇了摇头，“他们家里人报案了，现下属于上海警察署，我们无权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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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女孩
　　叶岭擦了擦脸颊上的水珠，开口道：“你们是法租界巡捕房的吧，查个案子而已，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的。你们就坐在办公室里，有线索就去查，没线索就休息，那多舒服啊。再说这个案子一看就棘手，说不定能钓到大鱼，小心引火烧身呐。”
　　苏昭煜面色不悦地看了叶岭一眼，转头问陆川道：“警察署管辖范围内的相似案件大约是几起？”
　　陆川说：“据我所知是三家，不算多，我们可以私下去查。”
　　苏昭煜点了点头，“今日辛苦一下，我们分头去查一下。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了，我们现在还不知晓药性，万一会致人死亡呢？孩子可是一个家庭的希望。”
　　叶岭听闻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随手折了根柳枝，用一柄袖珍小刀削了支哨出来，放进嘴里轻吹了几声，哨声轻快。
　　苏昭煜开车分别将陆川和姚六安放在出事家庭的住址附近，然后自己再开车去最后一家，三人约定好最后回巡捕房碰面。
　　苏昭煜去的这家是个女孩出现了这种异状，起因是这家的女主人在生第三个孩子之前带着老大和老二去龙华寺祈福，回来之后老二也是半夜发起了高热，随后出现了异状。
　　这家离苏昭煜住的巷子比较近，见了面也算是能说得上话的，这家人一听苏昭煜是来了解情况的，慌忙将人迎了进来。
　　“真是造孽啊，这都看了多少个大夫了，一点起色都不见啊，听说李家的小囡跟我们丫丫也是一样的病？”
　　王俊生唉声叹气地坐在椅子上，一脸的愁容还有安抚着身怀六甲的妻子。
　　王妻哭诉道：“早知便不带她去了，她还那么小怎么就受这些个罪。”
　　王俊生慌忙安慰妻子道：“你也别太难过了，你还怀着个呢。”
　　苏昭煜问道：“警察来怎么说？”
　　王俊生说：“就说让我们等消息，也不知道还有等多久，我们大人等得了，就怕孩子年纪小身体弱，她等不了那么久啊。苏先生，你可要帮帮我们啊。”
　　苏昭煜颔首，“能先看一下孩子的状况吗？”
　　“你跟我这边来。”说完，王俊生便带着苏昭煜上了楼，敞开了一间昏暗的亭子间，里面的木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
　　房间里昏昏暗暗的，豆粒大的烛火时不时发出一声哔啵声。
　　丫丫不哭不闹地坐在床上，嘴里轻声哼着歌，略显诡异，她目光有些呆滞，时不时在身上抓挠一番。
　　“月亮船，月亮桥，月亮圆，江水里打漂漂……”
　　苏昭煜见状，缓步走上前在丫丫面前矮身与她齐平，试探道：“丫丫？那天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丫丫停止了哼歌，她抬头默不作声地看着苏昭煜。
　　丫丫今年四岁，生的一双漂亮的眼睛，黑眼珠又大又亮，本应该是灵动活泼的年纪，漂亮的眼睛让人见了只会新生喜爱，此时只剩下了空洞洞的渗人，房间内的烛火很暗，她的脸有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的。
　　苏昭煜见丫丫不做声，便想了想她方才唱得歌谣，缓缓地重复了起来，“月亮船，月亮桥，月亮圆，江水里打飘飘……”
　　丫丫突然睁圆了眼睛，发出了一阵尖锐了叫声，随后双眸一翻，浑身不自觉地抽搐了起来，口中不断有白沫溢出。
　　苏昭煜蹙眉，随后拿了支筷子塞进了丫丫的嘴里。
　　王俊生冲了进来，抱住丫丫情绪激动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的囡囡啊，我的囡囡啊。”
　　苏昭煜问道：“老大有这种症状吗？”
　　王俊生摇了摇头，他怀中的丫丫很快停止了抽搐，像是睡着了一般闭着眼睛。
　　苏昭煜这才四处打量起亭子间，是一间临时储藏室改出来的小卧室，看周围物品的摆设这里应该不是丫丫的卧房。
　　“为什么临时让丫丫住到这边来？”
　　王俊生安抚好丫丫后，帮她擦干净脸后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随后才对苏昭煜说：“丫丫有些怕光，所以才让她住到这边来的，见到光后她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让人觉得陌生。”
　　苏昭煜问道：“那首月亮船的歌谣，你们曾经唱给她听过吗？”
　　王俊生面带不解地看向苏昭煜，“这首歌谣很常见的，是首老歌谣了，经常用来哄孩子的。”
　　苏昭煜伸手解开了西服外套的纽扣，他觉得这件案子到目前为止确实有些棘手，这个人像是在随意选择目标，“老大呢？有没有出现这种症状？”
　　王俊生说：“老大没有，但是我们曾经问过他，没发现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你要见见他吗？”
　　苏昭煜点了点头。
　　“鹏鹏，能把当天的事情跟叔叔再重复一遍吗？从出家门开始，好吗？”说完，苏昭煜拿了个笔记本和钢笔。
　　鹏鹏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那天我和妈妈带着妹妹一起去龙华寺，刚吃完早饭，大概八点左右吧，坐了好久的车才到龙华寺，下车的时候妹妹都说她饿了，妈妈让她等一会中午可以吃斋饭，让我们先玩一会。妹妹很活泼，一开始跟一群小姑娘一起跳皮筋，随后一群人又玩起了躲猫猫，因为有大孩子跟着所以他们也去河边玩了一会。”
　　苏昭煜问道：“那些跟妹妹一起玩的女孩你认得吗？她们看起来多大？那个大孩子多大？”
　　鹏鹏说：“我不认识，那个大孩子就是一个大姐姐，扎着两个麻花辫，长得很好看。然后妈妈就叫我们去吃斋饭了，吃完我们就回家了，不过回来的时候妹妹睡着了，她说自己很累，我们也就没在意。”
　　苏昭煜在本子上将大姐姐圈了起来，继续问道：“如果再让你看到跟妹妹一起玩的姑娘，你还会记得吗？”
　　鹏鹏摇头，“不记得了，两天前发生的事情了。”
　　苏昭煜点头，随后温声道：“谢谢鹏鹏，你帮了叔叔很大的忙。”
　　鹏鹏听闻十分腼腆地笑了笑，“叔叔，我妹妹会好起来吗？”
　　苏昭煜伸手摸了摸鹏鹏的头发，“一定会的，鹏鹏放心。”
　　【霞飞路巡捕房】
　　姚六安回来后便把自己调查到的东西洋洋洒洒地写了一整张纸，不会写的字还虚心请教了别人。
　　杨晏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你这个字啊，再练上几年吧，跟狗爬得一样。”
　　姚六安睨了一眼杨晏，“就你写字好看，就显摆吧，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杨晏颇为自豪地说：“嘿，我写得字就是好看。再说，你现在写这么多，一会老大肯定让你口述，他才没时间看你写的长篇大论呢。”
　　莫楠从一旁路过，见杨晏在偷懒，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还不赶紧把仪器收拾了去，在这里调侃后辈有意思吗？六安，你写你的，不用听杨晏胡说。”
　　杨晏装模作样地揉着小腿，还单着腿蹦来蹦去，“嘶……痛死了，下次轻点好不好？把我踢残了，你和王科长就对着忙去吧。”
　　苏昭煜疾步进来，“你们调查的怎么样？”
　　姚六安捧着自己写的东西跑到苏昭煜面前，“老大，我查到的是……”
　　陆川睁开假寐的双眸，“这三家家里至少不是独生子，从事发到现在不超过三天，秦丰盛应该是发病最久的，都在龙华寺附近跟别人玩耍过，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比较引人注意。”
　　苏昭煜看了陆川一眼，随后接过姚六安写的报告，夸赞道：“六安，做的不错，再接再厉。”
　　“苏探长！”一个身形肥胖的人穿着马褂跑了进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信封交给苏昭煜，“我们家丰盛少爷好了，这是我们老爷吩咐给的酬金，您收好。”
　　苏昭煜微笑，“那真是恭喜了，秦少爷吉人自有天相。管事说的好了，是指不再出现之前的症状了吗？”
　　秦家管事喜笑颜开地说：“是啊，是啊，跟平时一模一样了，也认人了。”
　　苏昭煜送走秦家管事，众人还在原地未动。
　　陆川突然轻笑了一声，“真是有意思，跟嗑了东西一般，过了劲就恢复正常了。莫楠，你的血检报告有异常吗？”
　　莫楠摇了摇头，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了眼睛，“现在发病时间最短的是哪个孩子？”
　　“王丫丫。”
　　莫楠风一般地冲进办公室匆匆收拾了东西跑了出来，“如果真的如陆川所说，现在提取发病时间最短的孩子的血液说不定能检测出什么来。”
　　苏昭煜颔首，“我带你去。”
　　【丽花王宫】
　　冯兰心今日是代班，在台上唱了一首歌便下来了。林维书是一个人过来的，选了一处比较偏僻的桌子坐了下来。
　　丽花王宫是法租界内规模最大的歌舞厅，为了迎合少爷们所谓的高雅兴致，连蜡烛都是加入香薰的特质品。
　　冯兰心端着酒杯一路走过纷纷跟人打过招呼，随后坐在了林维书的对面，“干爹，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林维书说：“前几日看了报纸，一直没得空过来，你没事吧？”
　　冯兰心微微一笑，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让干爹记挂了，我没什么大碍的。”
　　林维书颔首，“你年纪也不小了，心里有喜欢的人吗？有的话就尽快安定下来吧，干爹可以给你做主。”
　　冯兰心摇了摇头，“干爹你说笑了，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娘一个人养家很难的，我爹生前又欠了那么多钱，我弟弟还要读书，我要赚钱寄给他们的，现在没有精力。”
　　林维书思索了片刻，意有所指地说：“叶岭和王少翔两个人都不错，而且家里也没有安排什么婚事，你无论跟谁能生下个儿子都是很不错的归宿。”
　　冯兰心听闻面色有些发白，当年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林维书看在同乡的份上帮衬了她不少，出钱让她学唱歌跳舞，冯兰心也多次提出感谢之事，但林维书都只是一笑了之，未说过要她回报的事情。
　　冯兰心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姑娘，林维书今日突然提起这么一件事肯定有他的道理，养兵千日终有用兵之时，需要她回报出力的事情现下已经到眼前了。
　　“干爹的意思是？”
　　林维书看了冯兰心一眼，才不紧不慢地说：“我现下很中意两块地皮，但是王家也有这个意思，你也知道我是来上海打拼了许多年才有了现在的光景，不如王家这种世代在上海发展的。所以，我需要你去接近王少翔，无论如何也要替我拿到第一手的资料。”
　　冯兰心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些发怵，王少翔是上海滩出了名的人，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他那些令人难以启齿的小癖好，如果要跟王少翔估计以后即便从他手中活下来，也要没半条命。
　　随后，冯兰心对林维书说：“我知道了，我会按照干爹的意思去做的。”
　　林维书说：“事成之后我会让你如愿成为丽花王后，毕竟二百元的奖金对你来说十分的重要。”
　　“王少翔？！你干爹疯了吧，王少翔就是个疯子啊，他让你去跟王少翔就是让你去送死啊。”季念茹虽然嘴上为冯兰心打抱不平，但是心里多少有一丝的窃喜，如果冯兰心跟了王少翔，那么她跟叶岭之间就少了一座屏障，离他就更进一步了。
　　冯兰心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在后台的化妆室里了，她听到季念茹这么说，便开口安抚道：“别这么说，王少爷人也很好，当初你急需要的一百块钱还是我干爹出的呢。”
　　季念茹瘪了瘪嘴，没再继续说话，专心补自己的妆。
　　冯兰心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的鲜花和点心，把点心全部归整到了一起，想着下班的时候带出去。
　　季念茹看了一眼，随口问道：“又拿出去给门口站班的和乞丐吃啊。”
　　冯兰心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放着容易坏掉。”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兴奋地说：“王丫丫的检测结果出来了，确实有醉仙桃的成分。身上没有注射的痕迹应该是口服，这样一切都对得上号了，身体自然代谢七十二小时后便检测不出来，说明服用量还是比较少的。但是这种东西目前只能适用于医疗外科手术上，在民间还是属于违禁品的。”
　　姚六安听完打了一个寒颤，“我的天呐，是谁这么残忍给小孩子吃这种东西，看来我要回去跟我妹妹好好说道说道，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陆川伸了个懒腰，他看了看窗外的太阳觉得睡觉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便不再睡了，“现在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所谓的稍微大一些的姑娘，但是像这种姑娘满上海都是，即便是找到了又能怎样，我们没有证据，这些都是猜测。”
　　姚六安说：“那怎么办？如果继续放任那姑娘逍遥法外，那全上海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要遭殃呢。”
　　苏昭煜拆开秦家管事带来的信封，将里面的钱分给了大家，“大家辛苦了，下班后好好休息。”
　　姚六安上前一步问道：“老大，这件事情我们怎么办？”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有些犯愁地说：“事关违禁品，这件事情需要上报。血检留好了，如果出现下一个受害者……只能去龙华寺守株待兔了，各位先下班吧。”
　　随后，苏昭煜便回了办公室，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准备去那三家说明一下这个问题，也好让孩子的父母放心。
　　陆川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你打算怎么办？”
　　苏昭煜说：“涉及到违禁品，这件事可能就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只能慢慢调查，师父说有些事过不可操之过急。”
　　陆川笑了一声，“徐卫国的案子，师父查完这个案子就退休了。”
　　苏昭煜也笑了起来，“那件案子当时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玫瑰杀手徐卫国的案子发生之时，苏昭煜和陆川刚进巡捕房，当年的老探长将他们两个编为搭档，这一搭档便是五年的时间。此时，窗外的夕阳斜落，给房间里镀上昏黄的一层，如同蜜蜡一般，两个年轻人此时回忆起之前搭档的日子，之间的情谊比蜜蜡还要浓厚。
　　“有空去喝一杯吗？”
　　苏昭煜摆了摆手，“今日我要带我妈去复查，下次吧，请你到家里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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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魇居
　　上海滩有个人尽皆知的地方，在老县城有一栋象征着大户人家的三进三出式的老宅子，门环上挂着两种颜色的绸带，左边挂着白的，右边挂着红的，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魇居”二字。
　　这栋宅子的主人专门接私活，有事尽管去求他，倘若他愿意接下，自然会开门迎你，若是不愿，就算你一头撞死在门前的石麒麟上，这主人也不会搭理你。
　　魇居还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活人右边请，死人左边走”，也就是活人的事请扣红色缎带的门环，死人的事情请扣白色缎带的门环。
　　只要是这魇居主人接下的活就没有不成的时候，求他的人只管三天后带足了金银和一只烧鸡去便可。久而久之，这个人们对这个未曾露面的魇居主人有了个新的称呼——狐大仙。
　　若不是狐为何如此爱吃烧鸡？
　　而且要去求魇居主做事，一定要在每晚的子时到寅时之间，其余时间这里头便是死一般的寂静，连银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曾经有好奇之人借着酒劲翻过魇居的围墙去里头查看，回来称里面的布局跟寻常百姓家并无不同，也没有千奇百怪的东西，更没见着有什么狐大仙坐镇，连个石像、灵位都未摆，且大放厥词的说这魇居铁定是糊弄人的，但是不出三天这人便掉进水中淹死了。
　　当时便有一个传言说是此人触怒了狐大仙，从此之后再也没人敢翻魇居的围墙，魇居的名声也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地扩散了出去。
　　但是真正让人心甘情愿前来魇居求愿，还是发生三年前的某个冬天，魇居主出手拿蛇仙一事，城西的王老太爷为了表示感谢，险些就捐了一座纯金的狐仙像给魇居。
　　从那之后魇居主从狐大仙变成了一个颇有道行的仙长，在此地只是做些善事集齐愿力，等功德圆满之后飞升上天位列仙班。
　　天光熹微，一个穿着黑色袄裙的女子敲响了魇居的门，她不像平常人那般直奔红绸缎，而是急促地扣着挂着白绸缎的门环，凌乱的发丝在夜风中簌簌发颤，她怀里抱着一个物体，用殷红的缎子裹着，与她的袄裙形成了扎眼的对比。
　　胖子从床榻上一跃而起，抄起床尾的衣服胡乱地套在身上就走了出去，等他走到院子时，瘦子已经穿戴整齐，正预备往大门走，见胖子出来了便停在了原地。
　　胖子揉了揉眼睛问道：“嘿，这奇了怪了，左边右边？”
　　瘦子道：“左边。”
　　胖子愣了片刻，他们已经很久没接死人的活了，他也不清楚那半吊子当家能不能担得起这活。
　　胖子微微叹息，问道：“当家的起了没？咱俩咋办？”
　　瘦子言简意赅地道：“先看看。”
　　两个人结伴走至门前，瘦子双指在门内一敲，急促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瘦子出声问道：“何事？”
　　门外沉寂了较长一段时间，要不是两人知晓无人会开魇居的玩笑，早就回房睡回笼觉去了。两人耐着心思等了片刻，就在胖子无聊到打哈欠时，一阵细弱的声音传了进来。
　　“救救我女儿。”
　　胖子一个激灵，好不容易积攒起的睡意，瞬间消失殆尽。
　　瘦子道：“这里不是医馆。”
　　门外这次回话很快，“十年前杭州西湖……”
　　胖子打断道：“得得得，谁跟你玩白娘子啊，这里没许仙。”
　　“开门，让她进来。”一个男人从堂内走了出来，虽然说是魇居的主人但未免也太年轻了些，一副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多少遮去了些属于年轻人的活力，青色的长衫罩在他的身上看不出胖瘦，只是看得出这人不矮。
　　胖子调侃道：“呦，醒的真早，看来昨夜睡得早。”
　　男人瞪了胖子一眼，“少贫。”
　　瘦子拉开门将女人请了进来，她一直抱着手中的东西，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男人见她进门便转身回了大堂。
　　女人见状，干得坑坑洼洼的嘴唇扯了一个凄惨的笑容，“少爷，不用这样吧，我知道你是谁。”
　　男人也不躲闪，他转身看着女人，“原来是故人啊，不是来求愿的，这么多年不见了，没想到你都有孩子了。”
　　大门刚被关上没多久便被再次敲响，不过这次是右边，不像方才那般急促，轻缓中透露出一丝的惧意。
　　瘦子看了一眼天光，对门外说道：“求愿时间已过，下次趁早。”
　　王俊生夫妇抱着丫丫在门外祈求道：“求魇居主看看我的女儿吧，她年纪还小，中邪已经很多天了，求求您救救她吧。”
　　男人看了一眼大门，走入堂中抓了些药粉用纸包好，随后从口袋中取了个玻璃瓶子同药粉一起交给瘦子。
　　瘦子点了点头，他伸手将大门拉开一条缝，然后将东西连带着一张卡片递了出去，“不是中邪，药粉用开水冲服，三天之内必好。这只瓶子是罪魁祸首，你们可以看着处理。”
　　王俊生把丫丫交给自己的妻子，随后双手接过那只玻璃瓶和纸包，手里的这只瓶子再普通不过，只是内壁附着一些不明的白色粉末。
　　王俊生和妻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信了魇居主的说法，随后将三块大洋放在了门口，带着丫丫离开了。
　　瘦子开门将大洋拿了进来。
　　女人嗤笑了一声，“少爷，您这是在替您那可怜的父母行善积德好让他们在阴曹地府好过些？”
　　男人吹了吹手上的粉末，不以为意地说：“你这次来让我选墓地的还是让我救你女儿的？”
　　胖子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随后对瘦子说：“看来这是家事啊，那女人从前是少爷家的下人？”
　　瘦子睨了胖子一眼，“回屋睡觉。”
　　第二日一早，王俊生趁着上班的时间等在了苏昭煜家楼下，等他一出来便快步迎了上去，欲言又止地说：“苏探长，我得到了一样东西，想了半宿还是觉得交给你比较好，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王俊生从口袋中摸出一只玻璃瓶子递给苏昭煜，吞了吞口水低声道：“这东西跟孩子中邪有关。”
　　苏昭煜蹙眉，他伸手接过玻璃瓶子问道：“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王俊生看了看四周，有些后怕地说：“我从魇居主那里求来的，他还给我一包药，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思给丫丫吃了些，没想到她的状况好了不少，所以我觉得他没骗我，这个瓶子可能真的跟丫丫中邪有关。”
　　苏昭煜看了看玻璃瓶，“这看起来跟装糖的瓶子没什么区别，王大哥，我跟你说句实话，丫丫的血检结果显示她曾经服用过醉仙桃，加上你今日带来的玻璃瓶子，所以我猜测她可能是吃了什么东西。”
　　王俊生一捶拳，神情有些激动地说：“所以说嘛，我也听我家老大说过当日的事情，是不是那个稍大些的姑娘给我们家丫丫吃的？！年纪不大，心却这么毒，苏探长，你可要尽快把那个小姑娘抓起来，要不然会有更多的小孩遭殃的！我们家丫丫还这么小，给她吃那种东西，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哩，那个小姑娘心眼儿坏透了。”
　　苏昭煜说：“这个瓶子我带回去让人检测一下，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的。”
　　王俊生点了点头，“好，苏探长，你可以一定要为我们家丫丫讨回公道啊。”
　　【丽花王宫】
　　今日是王少翔的生辰，他十分财大气粗地包下了整个丽花王宫来开生日聚会，请了全上海的少爷小姐来参加。叶岭也在邀请的行列之内，但由于之前刚跟王少翔闹了些不愉快，所以他并不打算参加，后来又一想，既然人家不计前嫌地邀请他去，他自然不能不给人这个面子。
　　所以，叶岭随意地收拾了一番便去了丽花王宫。
　　叶岭进门时，目光便放在了正在与人交谈的季念茹身上，她今日穿了一件黑色金丝绒的露背长裙，加上她笑起来脸颊两侧的酒窝，整个人看起来甜美又妩媚。
　　季念茹转头看见了叶岭，随后草草结束了交谈，提着裙摆走了过去，顺道拿了一杯红酒，“叶少爷，你来了。”
　　叶岭将贺礼交给门口的侍者，随后接过季念茹递过来的酒杯，微笑道：“谢谢，今天很漂亮。”
　　“那么……”季念茹浅笑，试探地开口，“我可否请您跳一支舞？”
　　叶岭抿了一口红酒，随后将酒杯放至一旁，微微欠身朝季念茹伸出右手，“那将是我的荣幸。”
　　季念茹羞赧地一笑，将手放入叶岭的手中。
　　叶岭朝乐队打了一个响指，便牵着季念茹步入舞池中。
　　一整支舞叶岭的目光都落在季念茹的脸上，连微笑都恰到好处的完美，等二人跳完一支舞，王少翔才带着冯兰心姗姗来迟。
　　不过半月的光景，冯兰心的双眸便空洞像是容不下一丝的光芒，连面色都像是刷了一层白漆，她穿了一件包裹十分严实的鹅黄色洋裙，高领长袖，卷发全部束起盘在脑后，像是一只精致的提线木偶。
　　叶岭见状，跟季念茹随意地寒暄了几句便端了一杯酒寻了个角落坐了下来，准备待到宴会散场。
　　“哟，叶少爷，那批货你盯的怎么样了？”
　　来者穿了一件十分时髦的咖啡色皮夹克，内里的衬衫开了那么几颗，头发摸了发胶都梳到了脑后，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嚣张两个字。
　　叶岭瞥了一眼来者，将杯底喝光，“肖小爷，你不是想着在你爹面前表现一番，自告奋勇去盯那批货吗？怎么现在又反过来问我？”
　　肖遥模样长得好，长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只是往旁边一站便有姑娘上前来搭腔，他随意地打发掉那个姑娘，理了理身上的皮夹克，继续道：“瞧我，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叶少爷可别介意啊。”
　　随后，肖遥招来一名侍者吩咐他端过一盘云片糕来，并推到叶岭的面前，“来，给叶少爷的赔礼，这可是你最喜欢的点心，我够意思吧。”
　　叶岭听闻也十分给面子地拿了一块云片糕不急不慢地吃着，随后讥讽道：“肖遥，你吃错药了？”
　　肖遥伸手搭上叶岭的肩膀，“我爹说了，要跟你搞好关系，以后肖门就是我们的天下，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叶岭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便不再接肖遥的话，双眸瞥向了门口。
　　苏昭煜进门时，宴会已经进行了一半，恰逢王少翔行至门口，他便将准备的礼物亲手交给了王少翔。
　　“王少爷，生日快乐。”
　　王少翔苍白的脸上面带醉意，脸颊上的薄红跟他眼下的乌青形成了显明的对比，他伸手接过苏昭煜的礼物转手交给了下人，随后又吃了下人递过来的药片，用酒水冲服了下去，这一系列的动作做完，才对苏昭煜说：“苏探长来了，您肯给脸真是让我三生有幸啊。”
　　苏昭煜面带微笑，他伸手扶了一下眼镜，对王少翔说：“王少爷，您客气了。”
　　冯兰心匆匆走了过来，脚下一个踉跄扎进了叶岭的怀中，声音轻颤，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求求叶少爷救救我，救救您，救救我。”
　　肖遥吹了声口哨，“叶少爷，长得好看的人果然艳福不浅啊，只是在这里坐着就有女人投怀送抱。”
　　叶岭并不理会肖遥的调侃，他刚刚躲闪不及，只能伸手将冯兰心扶了起来，“兰心小姐，你喝醉了，找个地方吹吹风醒醒酒吧。这里有点心，你要不要吃一些？”
　　冯兰心顺势起身，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轻声说：“抱歉，我喝多了，有些失态，给叶少爷添麻烦了。谢谢叶少爷的好意，兰心心领了。”
　　叶岭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拍了拍冯兰心的手，“不麻烦的，兰心小姐好好好保重身体，好自为之。”
　　冯兰心勉力一笑，她喝了太多的酒，以至于走路都有些摇晃，脑袋里更像是一团浆糊一般，连叶岭的言外之意都未曾听出来，只是一心筹备着她的计划。
　　“谢谢叶少爷，打扰了。”
　　肖遥目送冯兰心走远，随即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这姑娘长得不行，你什么眼光啊，据说前一段时间因为一个歌女跟王少翔大大出手，还见了报纸，就是为的这个姑娘吧。叶少爷啊，你年纪还小，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不健康，还是多把精力放在正事上吧。再者人现在是王少爷的人，你也就只能私下里偷偷摸摸地摸个小手，多窝囊啊。”
　　叶岭翻了个白眼，眼神不断往其他地方瞟，“肖小爷，你这张脸怎么就这么欠揍呢？我喜欢谁要你管？少说几句吧，我不会把你当哑巴的，再说你这张嘴又不是租的，不着急还的，你家那么有钱多租几张也行。”
　　肖遥也不恼，他顺着叶岭的目光看到了苏昭煜，随后收回目光，伸手晃了晃叶岭的肩膀，“哥哥这不是疼你嘛，来来来，喝酒。那苏探长，你可别想去招惹人家，据说那人跟兰心小姐住得近，指不定两人之间有些不为人知的猫腻，但是人家手里多少有点权，我们要卖些面子给他，你可不要随意吃飞醋，去找人麻烦哦。”
　　叶岭执杯碰了碰肖遥的杯子，率先喝光了杯子中的红酒，随后对肖遥说：“喜欢谁就光明正大去追呗，我可不屑于玩什么阴谋诡计，一个小小的探长而已，死了都没人在乎。”
　　肖遥反手拍了拍叶岭的胸膛，义正言辞地说：“可别，我爹这人爱才，比较欣赏那人，你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叶岭双眸一垂，掩去了其中的不耐烦，随即他冷哼一声，故作压抑着怒火道：“他不动兰心，我就不动他。”
　　肖遥安抚道：“你乖一点，别这么不懂事。”
　　叶岭起身碰了碰肖遥的杯子，率先喝光了里面的酒，随即道：“乏了，先走了，你慢慢玩。”
　　肖遥见苏昭煜已经离开了宴会，便朝着叶岭摆了摆手，“好，不送。”
　　叶岭走后，肖遥立刻变了一张脸，十分不屑地说：“小赤佬，真不知道过人之处在哪里，居然还为了一个歌女要死要活的，老头子居然还让我巴结他，明摆着浪费我的时间。”
　　【鸢飞巷】
　　做早点的都知道，无论春夏秋冬，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捯饬，老吴家住在法租界和县城交界处的一条巷子内，他媳妇儿有着一双巧手，面点活样样皆会，所以老吴每天等着他媳妇儿包出馄饨，挑着担子到县城的摊子上买。
　　这天老吴出门的时候，天还不大亮，零散着几颗星子，路上也没几个人，等老吴挑着担子走到县城，这天也就大亮了。
　　老吴麻布衬衣外还套了个藏蓝色的棉马褂，肩上搭着个白汗巾。这入了春，天就开始转暖了，每次老吴从家走到县城都能走出一身热汗来，今日却有些怪，不但没有出汗反而还觉得周围冷嗖嗖的。
　　老吴也没多想，他走了有半截巷子就看着地上躺了个女人，偌大的裙摆铺了一地，还有个小孩蹲在旁边，远远近近地传来了细碎的歌声，加上一阵又一阵的穿堂风，使得这歌声又空灵了几分。
　　“月亮船，月亮桥，月亮圆，江水里打漂漂……”
　　老吴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冷汗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额头，这条道他少说走了也有几年了，从没碰上什么怪事，难道这次真的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老吴此时是进也难退也难，毕竟从这条巷子走要省下不少的时辰，老吴内心挣扎了一番借着微亮的天光，大着胆子向前走了几步，问道：“小孩，你在这里干嘛？”
　　小孩听着声似乎被吓了一跳，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她慢慢起身，转身面对着老吴。
　　老吴还以为会碰上什么精怪，转身会是个没皮没脸的怪物，但当他看到小孩的模样时，老吴悬着的心便落了回去。
　　老吴问道：“姑娘啊，这天还没亮呢，咋不在家睡觉啊。”
　　“叔叔，这个姐姐不知道怎么了，一直躺在地上，我怎么叫她也不起来。”
　　小孩的声音又细又弱，颤巍巍的，估计被吓得不清。
　　“别怕哈，叔叔帮你看看。”说完，老吴便放下了肩上的担子，走上前先将孩子护在了身后，慢慢地靠近地上躺着的女人。
　　老吴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蹲下身试探女人的鼻息，他的指尖只是堪堪滑过了女人的皮肤，他便如同触电一般缩回了手，这女人皮肤凉得吓人，跟脚下的青砖一个温度。
　　小孩细声细气地问道：“叔叔，这个姐姐怎么了？”
　　老吴吞了吞口水，以他刚才的判断，这女人八成是死了，他回头望着小孩，嘱咐道：“姑娘啊，你跟叔叔一起到巷口去，你给叔叔看着扁担，叔叔去报案，可以伐？”
　　小孩点了点头。
　　老吴把小孩安置在巷口，便头也不回地朝警察署跑去。
　　小孩看了看老吴的背影，又朝巷子口往了一眼，安抚一般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口中念念有词。
　　“阿兰阿兰吓不着，阿兰阿兰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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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手提包
　　清晨，苏昭煜将买来的早饭放进笼屉里，走到门厅处对里屋喊道：“妈，记得吃早饭，我先去上班了。”
　　“知道了，你路上开车小心些。”
　　李寡妇刚收好摊子，搬了个马扎坐在门口刷锅，见苏昭煜走过来慌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快步迎了上去，“苏探长啊，听说您最近在查阴阳河邪祟的事情哈，有什么苗头了没有？您也知道我们家阿大天天在外面跑，我就怕他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苏昭煜说：“李大姐，没有什么邪祟，阴阳河的事情纯属以讹传讹，您放心好了。”
　　李寡妇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过几日我有一远方侄女要来，读过很多书的，人也长得水灵灵的，可漂亮了。你也知道大姐我没什么文化，你们年轻人之间懂得多交流起来也方便，到时候大姐介绍你们认识啊。”
　　苏昭煜十分抱歉地一笑，“李大姐，巡捕房工作忙，若是要招待女孩子，怕是要照顾不周。说到底还是我没有那个福气，便不多加打扰了。”
　　李寡妇恍然大悟地说：“对对对，工作重要，工作重要，先去上班，先去上班。”
　　苏昭煜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开。
　　李寡妇笑容满面地看着苏昭煜的背影，赞叹道：“哎呀，真是个好孩子，人长得仪表堂堂，还留过洋。我侄女要是嫁过去，可真是成阔太太啦。”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刚到坐到办公室，莫楠便带着一份检测报告走了进来，她将报告放在苏昭煜的桌子上，手指轻轻地点了点纸面。
　　“这个你从哪里得到的？”
　　苏昭煜将外套挂好，顺便捋平上面细小的褶皱，“王丫丫的父亲给的。”
　　莫楠还想刨根问底，最后也只是张了张嘴，没再继续问，如果苏昭煜想告诉她答案，肯定不会拐弯抹角，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说：“这种东西后面的水都很深，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的，往后还是谨慎一些吧。”
　　苏昭煜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后问道：“检测出什么吗？”
　　莫楠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道：“确实是有醉仙桃的成分，也有糖的成分，应该是在糖球里混入了醉仙桃，这样比较有欺骗性，而且醉仙桃程度不高。”
　　陆川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手中的生煎袋子还没放下，“冯兰心死了，在鸢飞巷。”
　　“冯兰心死了？可是……”苏昭煜脸色一变，“去现场看看。”
　　【鸢飞巷】
　　案发地点在租界与县城的交界处，苏昭煜一行人到的时候，上海警察署的人早他们一步先到了此处，巷子深处躺着一个身穿米黄色洋裙的女人，头发散乱，青青紫紫的伤痕掩盖在如同破布一般的洋裙之下。
　　围观的人将事发地围了个水泄不通，还有几家打算报独家的报社记者。
　　莫楠看了一眼李哲湘，随即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道：“怎么又是那个刺头。”
　　苏昭煜拍了拍莫楠的肩膀，“好好工作，一切交给我。”说完，便转身走向了警察署的李哲湘那处。
　　“三队，今日执勤啊。”苏昭煜从口袋中摸了一盒大前门出来，抖了几根香烟递给了李哲湘。
　　李哲湘睨了一眼苏昭煜递过来的香烟，嗤笑了一声，双手整了一下披在肩膀上的外套，他叼着烟蒂含糊不清地道：“苏探长，别啊。上头说了，这案子应归于我们上海警察署，你这样让人看见了，小心落人口舌，这里可都是记者。”
　　苏昭煜收回烟盒，温声道：“三队误会了，我毕竟来得晚，只是想问问具体是怎样个情况。”
　　李哲湘冷哼一声，“什么个情况？一会问一下你们那个洋医生就知道了。”
　　苏昭煜淡然一笑，转身朝莫楠走了过去，“什么情况？”
　　莫楠对尸体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检查，现下正在整理工具，她递了一双乳胶手套给苏昭煜，头也不抬地道：“身上的伤是人为，不像是用了什么器具，小指的指甲被拔了。要说死亡原因，脖子上有淤青，应该是窒息死亡。”
　　“我过去看一下。”说完，苏昭煜拨开人群里走去。
　　冯兰心仰面躺在地上，米黄色的洋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双目微微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凌乱的头发上沾着一些血迹。
　　苏昭煜蹲下，抬手微微掀开歌女的裙角，脚踝纤细并未穿鞋，但是却有一些细小的伤口，他第一想到的是刮胡刀片或者修眉刀片，伤口又细又小，处于一个刚层破油皮划出血迹的地步，如果是手术刀造成的伤口会更深一些。
　　“谁是报案人？”
　　姚六安说：“好像是一个摆馄饨摊子的人，发现尸体的是个小姑娘。”
　　苏昭煜嘱咐道：“六安你和莫楠去问问具体情况，别吓着她，还有嘱咐一下记者别乱报道。消息能封锁的封锁，明天早上不要让头条上又出现巡捕房和警察署为了歌女离奇死亡案，又争了个头破血流。”
　　莫楠是霞飞路巡捕房唯一一个女性，每次遇到案情的有关人员是女性或者未成年时，她除了是法医外，还要充当审讯人员和安抚一人，久而久之除了看家本事之外还磨炼出了一身审讯的本事。
　　“所以说，探长先生，这次的案子算你们的还是警察署的？”
　　苏昭煜蹙眉，他回头看着戴格子鸭舌帽的叶岭，双眸中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随即陷入了沉默。
　　叶岭见状，拿出手帕仔细地擦了擦自己的右手，随对着苏昭煜伸出手，“原来是苏探长啊，幸会幸会。”
　　苏昭煜伸出手象征性地握了握，“叶少爷，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叶岭摸了摸鼻子，毫不在意地说：“我比较好奇嘛，毕竟我也曾经追求过兰心小姐，她居然离奇死亡了，我觉得我有必要表示一下我的关心以及伤心。”
　　苏昭煜看了叶岭一眼，丝毫觉不出一丝的伤心，便没有再搭理他。
　　莫楠讥笑了一声，随口嘲讽道：“叶少爷，看您笑容满面的样子，真想不出来您会为了一个死去的歌女而伤心难过。”
　　叶岭随即收敛了笑容，他摘下帽子，对着冯兰心的尸首深深地鞠了一躬，颇为严肃地说：“说真的，我对此表示非常的难过，毕竟她是我第一个喜欢过的女孩。”
　　大上海从不缺乏像叶少爷这样的人，交际花们也喜欢往这种人身上贴，因为这种人出手阔绰，奢侈品一把一把的往交际花们的怀里送，而少爷们也只是图她们的漂亮，乖巧懂事，带在身边当一个装饰品倍儿有面子。
　　苏昭煜对于叶岭也多少有些了解。古董商叶家的少爷，上海整日里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之一，不过与其他纨绔相比，叶少爷有一点却挺有意思，晚上十点之前必回家。
　　叶岭伸手搭上了苏昭煜的肩膀吊儿郎当地站着，又恢复了刚才笑嘻嘻的模样，“再说只是随意玩玩嘛，又不是真情实意的，但是表示一下还是应该的。”
　　苏昭煜微微矮肩，叶岭一个没注意重心倾斜，大叫着向前滑了出去，眼见叶岭就要扑倒在地上的尸体身上，苏昭煜才大发慈悲地勾住了他的背带拉了回来。
　　叶岭拍着自己的胸膛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好险，谢啦，兄弟。”
　　苏昭煜微微一笑，“客气。”
　　莫楠一针见血地道：“他才不是为了救你，他是不想你破坏现场。”
　　叶岭笑嘻嘻地道：“不管是出于什么想法，他总归还是救了我，该谢还是要谢的嘛。”
　　莫楠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叶岭朝李哲湘招了招手，扬声道：“表哥，我二叔前段时间还在念叨你呢，说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吃个饭。”
　　“真是物以类聚。”说完，她便继续了手头的工作。
　　苏昭煜安慰似地朝莫楠一笑，温声道：“先工作。”
　　李哲湘看到了叶岭，面色不悦地说：“你怎么来这边了，也不嫌晦气。”
　　叶岭解释道：“好奇嘛，正好路过所以就来看看。”
　　“这是你能好奇的事情吗？”李哲湘将烟蒂扔在地上并用脚踩灭，他伸手拽过叶岭，厉声道：“小兔崽子，哪里玩不行，偏来这边？你给我回去。”
　　“别啊，我是去看老太爷的，他老人家在西边住不惯，搬回老县城去了。”说完，叶岭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李哲湘重新取了根香烟叼在了嘴上，“老太爷可稀罕不来你的东西，你常去看看他老人家，他就高兴了。”
　　叶岭迅速取出打火机来为他点烟，谄笑道：“那我就问一个事，问完就走。”
　　李哲湘避过叶岭的火，有些不耐烦地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叶岭眨了眨眼睛，一脸狡黠的模样，“这案子到底属于你们还是巡捕房？”
　　苏昭煜忍俊不禁，问道：“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问题？”
　　叶岭扭头朝苏昭煜笑道：“好奇嘛，谁不知道你们整天争来争去的啊，我见这案子挺有意思的，你们要是不嫌弃收我做个外编人员也行，我也想跟着你们长长见识。”
　　李哲湘以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半信半疑地问道：“认识？”
　　叶岭的目光落在苏昭煜身上，笑着说：“平时常见，但是真正认识是今天。”
　　李哲湘点了点头，随口道：“上头指令没下来，我现在也不知道这属于案子归谁管。”
　　叶岭说：“这简单啊，拿跟皮尺量一下，以裙角为终点，离那边近就归哪边管。”
　　这儿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凡是租界内的事情就归巡捕房管，租界外涉及到洋人的事情也归巡捕房管。所以搞得警察署很被动，有时候到嘴的熟鸭子都能飞到巡捕房那边去，也使得两家关系向来尴尬，互看不顺眼。
　　私下里，警察署的人管巡捕房叫做洋鬼子的走狗。
　　巷子呈东西走向，南墙往南是县城，往北一带为法租界，而这女人不偏不倚躺在了个正中央。
　　叶岭站在女人身边往南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转到另一边，往北走了几步。
　　“离县城五步，离租界四步半，我看这案子八成属巡捕房了。”
　　李哲湘往地上啐了一口，厉声道：“我看你小子八成是来给我找不痛快的，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滚蛋。”
　　叶岭仿佛没听见一般，跳起来朝人群外招手，大声道：“胖子，我在这里！这里！”
　　一个体态肥壮的人挤了进来，这微凉的天气硬生生地给他挤出了一脑门子汗。
　　“我说少爷，您不是说好在原地等我的吗？”胖子随口抱怨，余光瞥到了一旁的李哲湘，立即嬉笑眉开地道：“呦，李少爷，小人眼拙方才没看到，莫怪莫怪。”
　　叶岭用胳膊肘撞了撞胖子，问道：“我让你买的点心买到了吗？”
　　“买着了，买着了，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说完，胖子将叶岭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叶岭说：“行，那表哥，我们先去看老太爷了，再会。”
　　李哲湘骂道：“小兔崽子，快滚。”
　　苏昭煜微微收敛了笑容，叶岭路过他身边时，小声对他道：“兄弟，我算是帮了你大忙了，记得有空请我吃饭。”
　　昨天是王少翔的生辰，他包下了整个丽花王宫，苏昭煜也去露了一个脸，也看到了当时在场冯兰心，他听了几句当时宴会上人的谈话，冯兰心当时应该同王少翔是交往的关系。所以冯兰心在宴会上被杀随后抛尸至此的可能性不大，反而是在宴会散场之后被杀的可能性较大，具体的时间还要等尸检报告出来之后才能推断。
　　苏昭煜突然想起昨晚在宴会上似乎也看到了叶岭，只不过当时后者在角落里同人交谈，他只是看了一个模糊的身形，当时只是觉得像，但两人平时并没有什么交集，所以他没有上前打招呼。
　　现下看来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再加上叶岭刚刚说的话，他的嫌疑似乎很大，因爱生恨再痛下杀手的案件，苏昭煜并不是没有接触过。
　　犯罪心理学上一种名叫双重规避的心理，是指凶手会通过不同的途径了解侦查途径，以确保自己能完美的规避。苏昭煜四处看了一眼，除了叶岭并没有其他是昨晚参加过宴会的人，再者现在这个时间，纨绔子弟们说不定还在睡梦中。
　　但是，如果叶岭是那种返回凶案现场查看的凶手，那么这里最值得留意的是什么？
　　应该不是地上这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苏昭煜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地面，冯兰心脸上的妆面以及巷子的墙面，尸体发现在清晨，她的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应该是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或者从宴会出来还未来得及卸妆。
　　苏昭煜突然问道：“包呢？”
　　莫楠一愣，反问道：“什么包？”
　　苏昭煜解释道：“女士应该会有一个包，一个能装你们女孩子化妆品、钥匙之类的包，你不是也有一个吗？”
　　莫楠思索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地看着苏昭煜，随后道：“对啊，四周没有看到她的包，按理来说不可能会没有的。”
　　苏昭煜做了个噤声地动作，低声道：“你去告诉陆川，让他到附近找找看。”
　　莫楠点了点头，她远远地看了李哲湘一眼便迅速离开了。
　　陆川听到莫楠如此说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往巷子的深处走去，他走了没多久便看到墙角堆积的木桶。
　　巷子的西墙边堆了四五只木桶，其中有两只倒在一旁。
　　一个老者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他弯腰有些吃力地扶起了木桶，陆川上去搭了把手，一股酒气扑鼻而来。
　　“请问老伯，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老者说：“这里面都是些无用的酒糟，等着过几天倒出来晒一晒作肥料。不知道又是哪些调皮的孩子在这里玩给弄倒了，真不让我这个老人家省心。”
　　陆川问道：“您知道离这里最近的住户是哪一家吗？”
　　老者伸手指了指巷子外的一户人家，“就是那家了，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川说：“巡捕房办案。”
　　老者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川，面上带着一丝惊诧，“巡捕房？你是为了今天巷子里的那件事？哎呦，那可不得了，昨天晚上吵死了。”
　　陆川微微挑眉，“您听到昨晚有人吵架？大约在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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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糖
　　老者思索了片刻，“大概在丑时初吧，我记得梆子声刚响没多久。哎呦，吵得可厉害了，那个姑娘的声音可大了，吵完了又哭，感觉有些渗人呐。”
　　陆川问道：“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还是两个女孩子的声音？”
　　老者摇了摇头，神情有些为难，他伸手挠了挠有些稀疏的花白头发，“老了，记不得了。但是我觉得是一个姑娘在说话，你说她那么晚一个人在巷子里大吵大闹些什么呢？前一段时间不是有阴阳河邪祟寻替身的事儿嘛，你说会不会是那姑娘被邪祟附身了？”
　　冯兰心在那么晚的时间在巷子里大吵大闹，这确实会让人感觉有些匪夷所思，如果是两个人在吵架或许比较合理，但是阴阳河邪祟的事情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老者说：“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反正邪祟也看不上我这老头子的身体，下棋去喽。”
　　陆川点了点头，他目送着老者离开，随后伸手从酒糟桶后摸出了一只米黄色的包，是那种用绳子勾出来的编织包，小巧又精致，上面还坠着几颗塑料制的白色珠子。
　　陆川打开包看了看，暂时无法确定这是否就是冯兰心的包，他只能先把包带回巡捕房，如果确认不是，以后可以贴个失物招领。
　　陆川把包收了起来，朝着老者说的那处住户走去，但是很不凑巧这间住户此时并无人在家，他扑了个空。
　　案子最终还是归了巡捕房。
　　苏昭煜当时接到史密斯先生下达的指令后微微惊讶了片刻，他本以为这个案子不会归到巡捕房，毕竟这个案子警察署要先一步比他们涉入。但是现下木已成舟，他便不去想那些没用的，开始专心梳理线索。
　　思及此处，苏昭煜伸手摸出了钢笔，在自己随身的本上圈起了今天的日子，并在旁边记上小注。
　　四月五日，王少翔生日宴会。
　　四月六号，夜间至凌晨冯兰心遇害。
　　莫楠见手头上的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了，便吩咐人将尸体抬回巡捕房，准备做进一步的工作，她脱下手套，朝着水泄不通的人群问道：“你们哪个是发现尸体的，哪个是报案的？”
　　“在这，我是那个报案的。”老吴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还不忘护着旁边的阿兰，他将阿兰往前推了推，“是这个孩子发现的尸体，我今早正打算出摊，打远看这个姑娘蹲在巷子里，我怕出什么事，就过去看了看，然后就发现了尸首。”
　　莫楠看着老吴和一脸不知所措的阿兰，点头道：“你们二位跟我去巡捕房一趟吧，有些细节想问问你们。”
　　老吴兴奋地点着头，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租界警察厅的样子，连忙道：“好嘞好嘞，姑娘我去把我那馄饨摊子收一下哈。这吃饭的家伙可不能丢了。“
　　莫楠听到，便挥了挥手让他去了。
　　老吴转身走后，就只剩下阿兰和莫楠。
　　阿兰有些局促不安，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根本不知道要看哪里，莫楠也不是健谈的人，两人便在原地等着老吴。
　　阿兰白着一张小脸，看起来吓得不轻，再加上如此大的阵仗，她双手也不安地搓着衣服，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因为害怕紧紧地闭着嘴。
　　莫楠看了阿兰片刻后，心软地走过去想安抚一下眼前这个吓得不轻的小女孩儿，只是还不得等她靠近，阿兰看着莫楠的动作突然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莫楠，一双眸子很快氤满了泪水。
　　莫楠看到后便停下了脚步，只好站在原地柔声安慰道：“小妹妹，你别怕，只是例行问话，不会牵扯到别的事情。你饿了吧，姐姐这里有糖，你要不要吃？”
　　阿兰听到这话竟然停止了颤抖，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莫楠从口袋里取了一块水果糖，站在原地伸长了手臂递向阿兰。
　　阿兰抿了抿嘴唇，然后伸手接过了那块水果糖，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的一角，伸出舌尖只是舔了一舔便放进了口袋中，并小声地对莫楠道谢。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带着老吴和阿兰走进了办公大楼，巡捕房的后院围栏上也圈满了殷红的蔷薇，史密斯先生原本是打算将后院种满玫瑰，结果被一致否决，理由是这里是巡捕房不是他的私人花园，但是最后还是没能逃脱过玫瑰花，虽然只是开辟了史密斯认为的一小块地来种植玫瑰花。
　　审讯的地方在一楼，窗户设计的很高，昏暗的房间里只能照进一米长的阳光。
　　老吴自从进了巡捕房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番，视线到处扫着，时不时感叹上几句，但是进了审讯室却如同秋后的蚂蚱，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莫楠见状，安抚道：“放心，只是普通的问话，不会涉及到其他的。”
　　老吴吞咽着口水，木讷地点了点头，他长这么大别说青天大老爷了，就连县衙也没进去过，此时看到柜子里一堆冷冰冰的刑具，心里不禁犯怵。
　　莫楠注意到身边的阿兰，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跟着。
　　姚六安推开门，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顺便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抱歉啊，莫楠姐，耽误了点时间。”
　　“没事，我们开始吧。”莫楠先请老吴和阿兰坐了下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纸张和笔，“就随意地问问，二位不必紧张。”
　　见两人点头，莫楠才继续道：“吴先生，您家住什么地方，今日是几点出的门？又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死者？”
　　“哎，我家住在鸢飞巷内，今早和往常一样天不大亮就出门了，我这儿走到半道儿上就看见阿兰蹲在巷子里，旁边还有个女人躺着，我就过去看了看。那时才发现是个死人，我这不就抓紧时间去报案了么！”说起今早的事儿，老吴脸色还是有点白，任谁一大早碰上这种晦气事儿，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莫楠继续问道：“那您认识死者么，或者说之前见没见过死者？”
　　老吴压低脖子，语气有些不屑地说：“哪儿我能认识啊！我听说啊，这死的是个歌女，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一个歌女。”
　　莫楠点了点头，起身道：“那行，吴先生我就先问到这儿，不耽误您的时间了，如果再有什么事，我会再去通知您。”说完，她伸手与老吴一握手，便让姚六安将老吴送了出去。
　　老吴走后便只剩下了莫楠和阿兰两个人，阿兰自始至终低着头。
　　静谧的房间里，能听得到女孩细微的啜泣声，仿佛老吴的离开抽掉了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
　　“阿兰，你今早为何一个人在巷子里？”莫楠看着阿兰无措的样子，轻声问道。
　　阿兰的声线发颤，“我……我是出来找我爸爸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求你让我回去吧，我回去晚了我爸爸会打我的。“
　　阿兰说着便流下了眼泪，椅子跟地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滑落了下来。
　　莫楠没辙，只好上前扶着阿兰轻声安慰道：“阿兰，你别怕，你和姐姐说一下，你看到了什么，好不好？“
　　阿兰低着头说：“呜呜，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姚六安送走老吴回来见此一幕，不免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
　　姚六安的话对于阿兰像是一个开关，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放声哭了出来，“姐姐你让我回去吧，我爸爸找不到我真的会打我的，求求你，让我回去吧。“
　　尽管莫楠一直在搀扶着她，阿兰还是抑制不住地往地上跪，莫楠这才发现阿兰的身体颤抖得厉害，像是回忆到了极其惊恐的事情。
　　莫楠心想或许是柜子里的刑具吓到了这个姑娘，看现在这种精神状态也问不出什么了，她便让姚六安将阿兰送了出去。
　　阿兰走出去的路上一直在哭，整张脸上的泪从未擦干净过，姚六安见状想起家里年纪不大的妹妹，心中不免有些发闷，他摸出今日给妹妹买的糖。
　　合山坊今日出了新口味的糖，姚六安特意买了两瓶，即便是给阿兰一瓶，也不会空着手回去。
　　“别哭了，好不好？哥哥给你糖吃，这是哥哥的妹妹最喜欢的糖，她跟你一样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
　　阿兰抬头看了看姚六安，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糖瓶，随后伸手接了过来，“谢谢哥哥。”
　　姚六安摸了摸阿兰的发顶，将她送出了巡捕房，回到办公桌前将另一瓶糖放在桌面上，合山坊的糖瓶做得非常的精致，巴掌大的玻璃瓶里盛着圆润如珍珠般的糖球，看起来非常的漂亮，姚六安的妹妹很喜欢这种瓶子，经常把糖吃完后，把瓶子洗刷干净然后用麻绳拴起来做风铃。
　　陆川回到巡捕房后直接去了苏昭煜的办公室，他把编织包放在了桌子上，“在事发地不远处的地方发现的，那边有一排酒糟桶，在缝隙中发现的。”
　　苏昭煜从抽屉里取了一副手套戴好，他打开编织包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了出来。
　　里面有一个小巧的零钱包，除此之外便是口红之类的化妆品，还有一枚钥匙。
　　不过，让苏昭煜没有想到的是零钱包里居然有两张欠条，一张落款冯兰心，借款人是林维书，另一张落款是季念茹，借款人是冯兰心，借款金额都是一百元。
　　陆川说：“冯兰心这是做了中间人？”
　　“她们两个都是丽花王宫的歌女。”苏昭煜拿着两张借条对比了一番，“她们两个女孩子借这么多钱做什么？”
　　陆川默不作声地翻看起剩下的那些化妆品，粉饼、口红还有描眉用的炭笔，“这些东西都不便宜。”
　　苏昭煜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根本不知晓价格，但是他觉得就算这些东西再贵也不会值一百块钱。
　　“在上海能一次性拿出一百块的人必定不多，陆川你去查查这个叫林维书的，看看他和冯兰心是什么关系。”
　　陆川点了点头，他又翻了翻编织包见没有其它有效的信息便离开了苏昭煜的办公室。
　　林维书在上海非常的好找，在这个文化与经济冲突的时代，林维书是众多引进大机器生产的商人之一，机器的引进就必定需要高知识人才来操作，手工人必定要面临下岗的危机。但是，当面临着没有那么多高知人才来操作机器，工厂又不能辞退手工人，导致手工人整日里提心吊胆，不知道何时就会丢饭碗。
　　林维书最近在同王成业在竞争一块上海郊外的地皮，整件事情在上海商业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无聊的人甚至开了赌局，赌这块地皮最终会花落谁家。
　　所以，陆川找到林维书这个人并不难。
　　林维书问道：“冯兰心？她之前是跟我借过钱，怎么了？”
　　陆川问道：“您知道她在哪里工作吗？”
　　林维书说：“丽花王宫，她在那里唱歌，在上海滩很红的，我还想着等她评上丽花王后，然后带她拍电影。”
　　陆川蹙眉，“拍电影？您同她是什么关系？”
　　林维书说：“她是我的干女儿，我们两个是同乡，在上海这么个地方遇到了同乡，难免有些惺惺相惜，她年纪又小，我平时会多帮衬她一些。”
　　陆川颔首，“那先请您节哀，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冯兰心小姐今日确认遇害。如果您想领取她的遗物和遗体，需要在我们破案之后。”
　　林维书面上浮现了一丝凝重，随后郑重道：“请你们务必要抓到凶手，那个孩子苦得很。”
　　陆川问道：“此话怎讲？”
　　林维书点了一根烟，缓缓而道：“她之前是江苏下面的小乡村的人，一家人靠种田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好在田是自己的。/鸦/片/传进来时，她爹就染上了烟瘾，欠下了很多外债，田卖了，房子也卖了，就差卖老婆卖女儿了。好不容易熬到她爹死了，她娘就一边拉扯着她和她弟长大，一边还债。兰心长大后就来上海打拼，最初给人做手工活，后来就去唱歌，每月都往家里寄不少钱，只留下够自己生活的钱。”
　　“您平时接济过冯兰心小姐吗？”
　　林维书摇了摇头，“那姑娘很要强的。”
　　陆川说：“那您了解过冯兰心小姐平日里有跟人结过怨吗？”
　　林维书认真思索了片刻，“这个我真不清楚，但是兰心平日里性子温吞，我想她也不会跟什么人结仇。”
　　陆川说：“我明白了，多谢您的配合，如果再有事情我会联系您的，您留步。”
　　林维书碾灭了手中的烟蒂，“慢走。”
　　【丽花王宫】
　　“兰心可是我们丽花王宫的王牌啊，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我们丽花王宫的冯兰心啊，但是我们兰心不陪酒也不招客，每天晚上来唱那么几首歌，就有人把珠宝大把大把往她怀里送啊。”丽花王宫的主事如此说道。
　　苏昭煜掐着一个小本坐在主事面前，“她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比如说早退，或者其他的事情。”
　　“没有吧，不过兰心已经很久没来上班了，她自从跟了王少翔就很少来上班了，大概离做阔太太不远了。虽然她很红，但是她就是一个靠基本薪资过活的女人，没多少财产，别人送她的珠宝首饰她根本不要。我听说她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而且家里也很穷，赚的钱都用来买药和往家里寄了。”主事的眼睛笑弯成了一条缝，“苏探长啊，说真的，这件事真没我们什么事情，您就发发慈悲，放过我们吧。你看这歌女也没死在我的地盘上，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您看，您要是因为这事天天来，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主事招来一个姑娘将盖着红布的托盘放在苏昭煜手边，掀开红布的一角露出用红纸包裹着的银元。
　　“这些请您笑纳，我这边忙，这些就当是请兄弟们喝酒了。”
　　苏昭煜挑眉，他伸手顺了一把额发，起身道：“李主事，我若不发慈悲，就带着人晚上来了，到时候您觉得您这生意还做得成吗？情况我也大致了解了些，希望下次就别见面了吧，大概您也不希望见到我。”
　　主事见状，痛心疾首地说：“诶，苏探长，我这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掏心窝子的啊。”
　　苏昭煜说：“最后一个问题，季念茹跟冯兰心关系如何？我看到门口贴的海报了。”
　　主事说：“唔？关系还不错，她们是一同进来的，连住处都是邻居呢。”
　　“感谢，如果再有需求还请您再度协助。”说完，苏昭煜走出丽花王宫的大门，明媚的阳光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不似富丽堂皇的王宫内部，灯火辉煌却没有一丝暖意，他从口袋中取了副遮阳镜戴在了脸上。
　　“请问，您是巡捕房的苏探长吧。”
　　苏昭煜单手把遮阳镜勾了下来，微笑道：“我是，请问您是？”
　　来者憨笑道：“我就是丽花王宫站门口的，刚刚听了您和主事的对话，我想到了一个事情。”
　　“请说。”
　　“兰心这个人特别好，每次上下班都给我们带些点心吃，您也知道我们这种工资比不上她们里面唱歌的，所以我们都很感激她。但是前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兰心的状态非常差，经常红着眼，问过她才知道，她说自己最近一直被人跟踪，晚上睡觉也觉得门外有人，她感到非常的害怕。”
　　苏昭煜蹙眉道：“有人跟踪她？她最近可有跟人闹过矛盾？”
　　面前的青年摇了摇头，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脸上顿时云破日出，“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跟她被跟踪有没有联系，但是我知道兰心跟了王少翔王少爷，这个人风评差的很，听说玩死过人。而且在这之前叶少爷也喜欢兰心，叶少爷这个人也跋扈得很，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会不会对兰心做一些不轨之事。”
　　苏昭煜说：“对了，宴会昨晚是何时结束的？结束后冯兰心是跟谁一起离开的？”
　　青年思索了片刻，“大概在十一点吧，兰心昨晚是跟王少爷一起坐人力车走的。”
　　苏昭煜颔首，从口袋中摸出那盒拆开未抽过的大前门递给了青年，温声道：“多谢你的线索。”
　　青年接过烟，憨笑道：“没什么，能帮得上忙，早点破案也能让兰心早日安息，毕竟她是个好人。”
　　苏昭煜颔首，将遮阳镜推正位，走之前他看了一眼丽花王宫的巨幅海报——王后桂冠之争，冯兰心和季念茹的票数十分的相近，而且截止之日就在明天。
　　“对了，苏探长，你说兰心的死会不会跟阴阳河的邪祟有关系啊？”
　　苏昭煜蹙眉，青年的脸色立刻白了几分，他慌忙解释道：“我……我只是随便问问，毕竟那几个小孩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很恐怖的。”
　　“没有的事，若真是邪祟寻替身，那么你现在应该还能见到活着的冯兰心。”
　　青年见苏昭煜走远，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身上的冷汗几乎浸透了他的衬衫。
　　虽然苏昭煜长得周正俊俏，说话也温声和气，但是青年总害怕同他讲话，更害怕与他对视，只要被苏昭煜微微一瞪，他便会浑身发颤，心里害怕极了。虽然苏昭煜的双眸虽然长得好看，但是里面却有着高耸雪山上凌冽的寒风，那风在他的眼中停滞徘徊，让人见了通体生寒。
　　曾经有人也这么跟他说过这个问题，但是苏昭煜觉得这是每个近视人的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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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房间
　　“Su，你能不能经常笑一笑？”
　　“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眼睛会更好看，里面像是藏着星星。”
　　史密斯推门进来打断了苏昭煜的思绪，他手里端着鎏金沿的珐琅彩咖啡杯，“老同学，案子进展的如何了？”
　　史密斯先生是这个巡捕房的总探长，一个拥有着浪漫和情调却热爱着中国文化的法国人，说话也是不急不躁的，中文说得很利索，就是撇着一股奇怪的强调，这可能是所有外国人的通病。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目前还在调查中，但是已经锁定了嫌疑最大的两个人。”
　　史密斯略带不悦地道：“哦，你不能因为死者是一个交际花，你就可以稀松对待。要以你平时的速度，这件案子早就结了。”
　　苏昭煜微微摇头，他取下了眼镜，略微疲惫搓了搓脸，“并没有，真的还在调查中。这件案子里面牵扯的都是权贵，要有十足的证据才好抓人。”
　　史密斯点了点头，“那好，上头催我，我也要催你，两天不能再多了，快点结案。”
　　苏昭煜闻此微微一笑，他重新戴上了眼镜，对史密斯道：“老同学，我家还有一盒雨前龙井，你什么时候去尝尝？”
　　史密斯后退了一步，神情略有些微妙，他舔了舔嘴唇，对着苏昭煜多伸出了三个指头，“那好吧，一盒龙井换一天。我再多宽限你一天，三天不能再多了。”
　　苏昭煜笑道：“一言为定。”
　　史密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苏昭煜的办公室，嘴里还说道：“奸商，你们都是奸商！”
　　苏昭煜喊住史密斯，“对了，要发个公告，阴阳河邪祟寻替身一事纯属无稽之谈，不要平添恐慌。”
　　“知道。”
　　苏昭煜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冯兰心的社交圈说小也不小，昨夜恰逢王少翔的生日宴会，牵扯的人太多，总不能全抓来巡捕房问话。
　　金乌西沉，陆家嘴上浮光粼粼。冯兰心这个姑娘为那群日益沉醉在灯红酒绿的人又添加了一份乐趣，但是不消几日她便会被人遗忘，或者又被新的乐子所取代。
　　花花世界一直都是如此，不知道应该说它太冷酷无情还是乏味无趣，总之那都是一条沉甸甸的人命。
　　苏昭煜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听着办公室里的人汇报今日的工作，时不时在纸上记录着。
　　莫楠说：“已经问过那两个人了，均没有得到有用的线索。”
　　陆川说：“有个老者倒是说了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昨晚听到死者一个人在巷子里大喊大叫，又哭又闹的。”
　　苏昭煜问道：“他确定是只有一个人吗？什么时间？”
　　陆川说：“大概在个一点左右，我想他不确定，他的回答本身就存疑。”
　　苏昭煜问道：“死者身上的贵重物品都未遗失，随身的包内财物尚在，我们暂且排除因财害命的可能。林维书那边怎么说？”
　　陆川说：“死者为人亲和友善，与人为敌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听他的意思，死者应该很缺钱，不仅要留足生活费，而且还有养活母亲和弟弟，替家里还债。”
　　苏昭煜蹙眉，“还债？什么债？”
　　陆川说：“冯兰心的父亲曾经抽/鸦/片/，欠了不少的外债。”
　　苏昭煜摸了摸下巴，这些都与他在丽花王宫得知的别无二致，“查一下死者近几个月的生活轨迹、财金去向，她最近应该是请了长假并未在丽花王宫上班，时间大概是跟王少翔走近之后，多留意一下死者的人际关系。莫楠，死者身上的伤检结果如何？”
　　莫楠说：“不能确定脖颈上的勒痕和手脚上的勒痕是同一人所为，而且受力大小不同，材质也不同，其余的还需要进一步的检查。”
　　姚六安说：“她最近不是跟王少翔走得很近吗？我们要不要去查查？”
　　苏昭煜摆了摆手，他揉了揉眉心说：“这些人精少爷们先往后放放，先从死者的居所和工作地点查起。死者在生前曾与人发生过争吵，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姚六安挠了挠头发，有些为难地说：“但是……死者不是挺友善的一个人吗？我觉得她跟朋友结仇的可能性很小吧。”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说：“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主观猜测有时虽然必要，但是要想采纳还要联系实际，拿证据做依托。再者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再友善的人也有脾气，你见过身边有哪些人没与人结过怨的？”
　　姚六安“哦”了一声，随即闭嘴不再说话了。
　　苏昭煜说：“今天大家辛苦一点，晚上正是丽花王宫附近热闹的时候，大家多跑跑腿四处问一问。莫楠抓紧把尸检报告赶出来，一会请大家吃宵夜。”
　　众人明确地分了一下工，立刻着手去忙自己的工作。
　　四福巷内有几栋小楼是公寓式的，一共四层，几乎都租给了没钱的歌女，房东也就两三个月来收一次房租，有些歌女因为交不上房租，还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以此来免一半的租金。
　　一楼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杂物，对于苏昭煜来说简直就是无处下脚的地方，他拿着钥匙迅速上了二楼，这种楼房是楼梯与楼道是公用，东西两边各有两间房，房门是上面嵌着那种老式不平滑的磨砂玻璃，下面是木板的那种。
　　苏昭煜先是检查了二楼的两户门窗没有破坏的痕迹，锁上也没有撬痕，于是他便用钥匙试探地去开东侧的房门，只听咔哒一声，一股霉味扑面而来，窗帘掩着窗户，黄昏的光线心有不甘地从缝隙中挤了进来，可以看得到空中细小的尘埃。
　　苏昭煜一进门就能感觉到一丝丝的阴冷，外面正是春末夏初之交，这房间里的阴冷却足以激起人身上的寒毛。
　　苏昭煜戴好手套上前拉开了窗帘，微弱的昏黄一下子在房间中炸了开来，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开始打量起整个房间。
　　房间是隔断式的，外面是厨房和饭厅，里面是卧室和梳妆的地方。
　　苏昭煜走进内间，伸手沾了沾口脂盒内干裂的物体，猜测可能放置了有一段时间了，床上的被褥枕头凌乱地堆放在了一起，木梳上的长发也未曾取下，很有可能房间的主人离开前是匆忙的，也或许这房间的主人并不是很爱整洁，平时也懒得收拾。
　　此时，梳妆台上一个白色的小瓶引起了苏昭煜的注意，他伸手将瓶子取了过来，还不曾细看，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兰心，你回来了啊，他们都说你……”
　　苏昭煜将瓶子收进口袋里走出了内间，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子，领口的盘扣未扣，唇上的口红有晕开的痕迹，模样有些眼熟，但是他记不清在哪里曾经见过这人。
　　女子见到苏昭煜微微惊了一瞬，随即问道：“请问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兰心的房间里？”
　　苏昭煜还不等开口，就看到叶岭从身后将那个女子抱了个满怀，弯下腰把下巴抵在女子的肩膀，抬眸看了一眼苏昭煜，笑道：“他呀，法租界有名的苏探长喽，你不认识啊。”
　　女子闻言嗔笑道：“还真的不熟，那叶少爷改天带我认识认识啊。”
　　叶岭松开了女子，站直身体朝苏昭煜摆了摆手，“这么巧啊，居然能在这里见到苏探长。”
　　苏昭煜点头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随后他问女子，“你认识这里的房客？”
　　女子微微点头，她看了一眼叶岭，伸手将领子上的盘扣系好才回道：“认识，我们两人是在一处地方上班，我们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我已经很久没见兰心了，苏探长知道她在哪吗？”
　　苏昭煜想起来了，那日在龙华寺便是眼前的这名女子和冯兰心一起出现的。
　　叶岭微微一笑，抢先回道：“天堂。”
　　苏昭煜蹙眉，他虽然对于叶岭这种口无遮拦的行为很是不满，但也没开口多说什么。
　　女子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叶岭，随后眼圈倏地红了起来，水汽氤氲的眼眶仿佛随时都能落下泪来，“兰心她……她死了？”
　　叶岭见状无奈地叹了口，他极其怜爱地伸手擦了一下女子眼角的泪水，答非所问地道：“今天就先算了，没兴趣了，我先走了。”
　　女子抿唇，有些不舍地看着叶岭的背影，但又不敢出声阻拦。
　　苏昭煜开口问道：“这么说你昨日没有参加王少翔的生日宴会？”
　　女子点头，“去了，不过我有些不舒服很早便离开了。”
　　苏昭煜说：“那你在宴会上见过冯兰心吗？”
　　女子微微叹息，朝外走了几步，她整理了一番自己的心情，细声细气地开口道：“苏探长来我这边罢，我慢慢跟你说。”
　　苏昭煜颔首，“叨扰。”
　　女子取出钥匙，开着兰心对面的房门，“兰心昨晚可是主角之一，我怎么可能没见过呢。我还记得昨晚宴会是八点开始的，我是八点半离开的。”
　　苏昭煜跟着走了进去，随即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之后遗留下来的味道，而且心底萌生了一种挥之不去的奇异感觉，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异常后便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追问道：“所以从那之后你便没有再见过冯兰心？”
　　女子点头，“我以为她昨晚回来了，我有些伤风所以吃了药便早些睡了，今天早上起床才发现她没回来，去上班才听到他们说……他们说……”
　　女子哽咽出声，转身背对着苏昭煜，不停地用手帕抹着眼泪，片刻后她突然开口问道：“不知道苏探长知不知道魇居？”
　　“嗯？魇居？”
　　女子她搓了搓双臂，笑得有些惨淡，“苏探长不会才疏学浅至连魇居都没有听说过吧？”
　　苏昭煜低头翻着从口袋中取出的小本子，漫不经心地说，“魇居是什么重要基地，非要人尽皆知才可？若是不知晓，难道还活不成了？”
　　女子悻悻一笑，伸手为苏昭煜倒了一杯热水，“我叫季茹念，也是丽花王宫的一名歌女，最近跟叶岭走得很近。”
　　“介意我打断一下吗？”苏昭煜朝季茹念温和地一笑，继续道：“我还是想知晓兰心和魇居的关系。”
　　季茹念微微一笑，她伸手理了理发鬓，“兰心是半个月前不怎么回来住的，在那之前她的脸色很差，我曾经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难事，她都笑着说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她被人跟踪了，她去求过魇居的狐大仙，我也是在去她的住处拿药时发现的，凡是在魇居求过狐大仙的人，都会有一张手绘卡。”说完，她从一旁的抽屉里取了一张卡片递给苏昭煜。
　　卡片属于加厚的那种，捏在手中很有实感，上面用钢笔绘着一只九尾狐狸，背景是崇山峻岭，说不出的怪异。
　　苏昭煜问道：“拿药？拿什么药？具体是哪一天？”
　　季念茹说：“一周前吧，兰心有心脏病，如果她非常需要但是又没法回来，或者是备用的吃完了，我都会替她来拿药的。”
　　苏昭煜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有冯兰心家的钥匙。”
　　季念茹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苏昭煜说：“苏探长觉得这种事情很奇怪或者匪夷所思吗？我和兰心住得近，而且关系也非常的好，拥有对方家的钥匙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苏昭煜说，“这是兰心那张？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季茹念点了点，继续说：“估计狐大仙应该接了她，否则不会有这种卡片的。这个卡片是在还愿的时候用的，我想着兰心最近忙，可能没有时间，狐大仙的愿又不能耽搁，我便想着这愿我替她还了吧，左右不过一些钱和一只烧鸡的事。”
　　苏昭煜说：“那这张卡片方便我拿回去吗？案子结束会还回来的。”
　　“苏探长随意。”
　　苏昭煜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出声道：“我还有个问题，丽花王宫的站班说王少翔和叶岭都在追求冯兰心，可是为什么冯兰心最后选择了有特殊癖好的王少翔？而不是叶岭？你同她关系这样好，她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一二？”
　　季念茹抿了抿嘴唇，随后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才说：“并没有，她选择王少翔后，我们两个便不如从前那般亲近了。”
　　苏昭煜也不着急，静等季茹念把香烟抽完，中途时不时在册子上记录着什么。
　　季茹念将香烟按灭在窗台上，长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接下来的事情，苏探长可能会觉得诧异，或许根本不会信我所说的，但是为了兰心，我一定会说，王少翔就是个畜生！他用鲜血当染料，用人皮当画板，就喜欢在我们这些下贱的交际花身上作画，兰心怎么会喜欢他！还不如喜欢叶岭来得舒心。”
　　“王少爷的特殊癖好竟是如此？”苏昭煜抬头看着季茹念，他有些不太明白这人为何如此反复无常，不过根据她最后那句话，也多少明了了些，充其量就是为了讨叶岭欢心。
　　要想讨好一个人，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都要打点妥当，半点失误都不能有。
　　像季念茹这类人，做事一旦出现纰漏，后果可以说是万劫不复，她们步步为营，一步都不能错，根本没有重来的机会，而她们的万劫不复便是回到以前穷困潦倒的日子。
　　吃惯了山珍海味，就难以再看得上粗茶淡饭了。
　　季茹念愤懑地道：“王少翔手底下的人命并不是一条两条，仗着家里有钱便为所欲为，与其如此这案子还不如归了警察署的好，省的王家花点钱就能把王少翔保出来。”
　　苏昭煜忍俊不禁，俯身弹了弹裤脚的灰尘，“就算这案子归警察署，难道王家不会给署长些钱，把王少爷保出来？”
　　季茹念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苏昭煜说：“我想问一个私人问题，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回答。我听说季小姐欠了冯兰心一笔钱，金额还不小，我想问问季小姐这笔钱用在了何处？”
　　季念茹垂下了双眸，她沉寂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娘生了很严重的病，我身上的钱不够，所以只能借兰心的。”
　　“抱歉。”苏昭煜说，“刚刚季小姐说的话，有人可以佐证吗？比如你八点半离开丽花王宫，服用了药物后便睡着了，一直到今天早晨才离开家，可以吗？”
　　季念茹思索了片刻，“八点半离开丽花王宫，门口的站班可以替我作证，我可以给您看我吃的感冒药，是西药，里面有安眠的成分，至于今天早晨……我想起来了，往常我的出门时间跟李寡妇家的阿大出门时间是一样的，但是今日我并没有碰上阿大，可能他没有去卖报纸。”
　　说完，季念茹便转身去了卧室取了一个小纸袋出来，里面放着几枚白色的药片。
　　苏昭煜取了一片随后将剩余的药片还给了季念茹，便起身朝她伸出手，微笑着说：“那么祝您早日康复，感谢您的配合，如有需要还会再来打搅您的，也祝您的母亲早日康复。”
　　季茹念伸出手，苏昭煜也就微微一握便松了开来，转身离开这栋小楼，随后拿着一把新锁折了回来，将冯兰心的房间换了把锁，又贴上了巡捕房的封条。
　　苏昭煜出楼找了个电话亭，直接拨了巡捕房的号码，“是我，苏昭煜。跟史密斯先生申请审讯令，明日请王少翔和叶岭来巡捕房。”
　　“好的，苏探长，还有什么事吗？”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继续道：“叫陆川听一下电话。”
　　“喂，苏昭煜，我是陆川。”
　　苏昭煜看了一眼周围，将手遮在了话筒上，“你帮我查一下魇居的相关事宜，然后找几个兄弟盯着季念茹，查查她的人际关系。趁季念茹不在的时候，你到冯兰心的房间里看看还有没有重要线索。”
　　陆川应了下来，他虽然知道苏昭煜要做什么事情向来都有他的理由，但是陆川从来没想到的是他会好奇魇居这种神神道道的东西。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缝合好冯兰心的尸体，她取过一旁的梳子整理着后者的长发。
　　冯兰心是个很时尚的女孩，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蛋卷，用一只米色的蝴蝶结发饰固定在后脑。
　　莫楠抓着冯兰心的头发抖了几下，一个小巧的物件掉了出来，并发出了一阵叮当响声，她伸手捡了起来，是一枚简约的领针。
　　莫楠立刻谨慎了起来，她把领针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从上面提取出了一枚残缺的指纹。
　　苏昭煜敲了敲敞开的房门，“莫楠，怎么样了？”
　　莫楠头也不抬地朝苏昭煜招了招手，“老大，你来看。”
　　苏昭煜看到那枚指纹后微微愣了一瞬，领针掉落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在剧烈挣扎或摩擦中掉落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这枚清晰的指纹就足够骇人。
　　这枚领针如果是凶手的，那么他在杀冯兰心时毫无察觉地将领针刮在了后者的头发中，留下了这么显而易见的致命痕迹，这件案子差不多可以收尾了。但是苏昭煜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凶手的意图至今还是模糊的。
　　而且近一年的时间没有发生过凶杀案。
　　就算之前有过类似的案子只不过因为疏忽或者不想招惹麻烦，所以就此了事，没有第三方的介入，那这次凶手留下的证据未免也太过于明显了些。若是这个凶手不图财物，只图杀人的快感，那么凶手再次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只是简单的情杀，凶手是那些纨绔子弟，完全可以花钱聘请别人来动手，而不会脏了自己的手。
　　但是这枚领针分量十足，并不像是寻常人家会有的东西。
　　又或许新手作案，只是疏忽大意。
　　“在哪里发现的？”
　　莫楠说：“就别在死者的卷发中。”
　　苏昭煜面色有些凝重，“提取一下上面的指纹，尸检报告写完了吗？”
　　莫楠点头，“差不多了，有几项检验要等明日才能出结果。”
　　苏昭煜问道：“机械性致死？”
　　莫楠点了点头，“而且我在死者的指甲提取物中发现了一种丝线，凶器大概率是一种丝织物。”
　　苏昭煜还想继续问些什么，解剖室外突然热闹了起来，出外勤的巡捕们回来，姚六安嚷嚷着又累又饿，还没什么收获。
　　苏昭煜走出解剖室问道：“查到什么没有？”
　　陆川摇了摇头，“见过死者的对她印象都非常的深刻，说是个非常和善的姑娘。”
　　姚六安灌了一杯子凉水才缓过了浑身那股子热劲，“我们还问了几个丽花王宫的常客，都没什么有用的回答。”
　　案子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那枚指纹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苏昭煜看到了姚六安办公桌上的糖果瓶子，快步上前拿起来仔细地查看，“六安，你这糖是从哪里买的？”
　　姚六安怔愣了片刻才说：“老大你也喜欢吃合山坊的糖啊，我妹妹也特别喜欢，这是我给她买的。”
　　苏昭煜蹙眉，“你妹妹经常吃吗？她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姚六安挠了挠头发，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怎么会呢？合山坊可是大品牌啊，要是吃坏了人，他就不用干了啊。”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那只糖果瓶子，确实同王俊生给的瓶子是一样的，但也如姚六安所说，合山坊是大品牌不可能做自砸招牌的事情。
　　姚六安见苏昭煜表情不对，便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大，怎么了？”
　　苏昭煜问道：“这个时候合山坊可能不开门了，这瓶糖能卖给我吗？”
　　姚六安讪讪地一笑，“老大你喜欢就拿着呗，干嘛还说卖不卖的。”
　　苏昭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五块钱放在姚六安的桌子上，继续说案情，“季念茹曾经说死者曾经一度觉得自己被跟踪，你们在询问的过程中，有没有人曾经说过死者有反常的时候？”
　　姚六安举了举手，小心翼翼地说：“有，丽花王宫门前卖香烟的人说死者生前曾神色慌张地来买过烟，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些什么，随后看了一眼四周就匆匆离开了。”
　　苏昭煜笑了笑，“卖烟的记性倒是不错，他每日接触上百人，这都能记得清楚？你有没有问他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姚六安说：“我问过了，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是四月五号傍晚的事情，也就在个五六点的时候。”
　　王少翔生日宴会开始之前。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扯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冯兰心的死亡日期，“莫楠，死亡时间大约在什么时候？”
　　莫楠回道：“凌晨一点钟到三点钟。”
　　苏昭煜在纸上标注好时间，他觉得买烟之前，宴会结束到死亡的这段时间冯兰心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这大概是破案的重中之重。
　　“天色不早了，大家今天先下班吧，今晚早回去休息。明日叶岭和王少翔回来巡捕房，大家在审讯的同时记得采集二人的指纹。莫楠，看看这个药瓶和药片的成分和作用，不要混装。”苏昭煜说，“明日整理一份近三年的失踪人员以及离奇死亡人员的案宗给我，着重于女性。”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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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指纹
　　清晨，巡捕房门口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秦淮死死地护着身后的王少翔，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颈的白鹅，“你们疯了，凭什么无缘无故乱抓人？！我家老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少翔的皮肤很白，他害怕地躲在秦淮的身后，一双略带阴郁的眼睛打量着周围，一个一米八左右的男人缩在一米六左右的秦淮身后，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别扭。
　　叶岭不屑地笑了一声，随后拽出了嘴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颇为不耐烦地道：“不就是问几句话吗？这大热天的消消火气不行啊，你们不进能别挡着门口吗？”
　　秦淮厉声道：“叶岭，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不要仗着你叶家独孙的地位，就在我面前撒野。老娘在这大上海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算哪门子长辈，你也知道我是叶家独孙，我跟你这个八房太太说话真是掉价。”说完，叶岭伸手招来胖子，摸了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王少翔被秦淮这一嗓门子喊得汗都下来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风月场上闻名的王少爷却从来没出过这等洋相，不禁觉得有些丢人难堪，他伸手指了指叶岭，出声道：“叶……叶岭，你个混小子，怎么跟我妈说话呢？”
　　叶岭弹了弹烟灰，从容地道：“行，我好好说话。让你妈把门口让开，好狗都知道不挡道，更何况八房姨太太和她的庶子呢。快点，我赶时间。”
　　王少翔突然变了脸，一改方才躲在秦淮身后畏畏缩缩的模样，一拳头往叶岭脸上招呼了上去，怒道：“你说个屁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叶岭后退了几步，伸手沾了沾嘴角的鲜血，笑道：“这不就是说个屁嘛，苏探长面前你也敢打人，真是反了天了你。”
　　王少翔一把抓过叶岭，揪着他的领子，威胁道：“叶岭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整天跟叶家的那群娘们在一起，我看你内里就是个娘们，规矩懂不懂？不懂我可以教你啊，来，叫声爷爷，我就教你规矩。”
　　叶岭抬起双手，面上带笑容，他拖着长腔道：“放手，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王少翔怒视着叶岭，咬牙道：“我就不放了，你能拿我怎么着？我倒要看看你想对我怎么个不客气法。”
　　叶岭失笑，“我能拿你怎么着？我能拿你如何啊，方才跟个怂包一样，现在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王少爷，你脸变得可真快啊。”
　　王少翔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缓慢地放下了手，颤声道：“对……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秦淮见状慌忙把王少翔护到了身后，指着叶岭质问道：“你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做什么？真是好笑。”叶岭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伤，继续道：“是你儿子要对我做什么吧，我可是都没动他一根手指头。”
　　苏昭煜看了一眼周围吓得如同鹌鹑一般的小巡捕们，开口道：“巡捕房什么时候成菜市场了，任凭他们在门口胡闹？行了，别看热闹了，都把人请进去吧。”
　　秦淮指着苏昭煜的鼻子，高声道：“苏昭煜，你敢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苏昭煜微微一笑，“您是谁我不知道，但是我有权给您定妨碍公务的罪名，我劝您还是配合一些。”
　　秦淮心有顾虑，她毕竟是个八房姨太太，全凭肚子争气生下了王少翔，否则她什么也不是，王少翔就是她的摇钱树就是她的靠山，秦淮护着王少翔也不全是因为他们是母子。
　　叶岭看了一眼王少翔母子，让胖子在外面等他随后抬脚进了巡捕房，他对于这种苦情戏码早就见怪不怪了。
　　巡警怕两人再次掐起来，直接将他们隔开审讯。
　　叶岭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玩着打火机，四周若有若无的寒意似乎就是从那些刑具上散发出来的，火苗噌得蹿了出来，随后又被火机盖所压下。
　　苏昭煜同陆川在门外看着叶岭的一举一动，片刻后推门而入。
　　苏昭煜将叶岭斜对面的椅子拉开，用带着手套的手一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才坐下。
　　“抱歉，让叶少爷久等了。”
　　叶岭抬眸看着苏昭煜，将冒着火苗的打火机在手指上绕了几圈，随后才说：“没关系，苏探长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面示意陆川可以开始纪录。
　　“五号晚八点到凌晨三点钟，叶少爷在做什么？”
　　叶岭听闻突然笑了起来，他长了两颗漂亮的小虎牙，大笑时能看得一清二楚，微笑时也能看到两颗俏皮的尖尖，唯有面无表情的时候两颗张扬的虎牙才被好好地藏了起来。
　　“五号？今天几号了？”
　　苏昭煜说：“七号。”
　　叶岭挠了挠头发，他没有打发胶，所以头发十分乖顺地垂着，“五号……我想想哈，那天是王少翔的生日，他在丽花王宫设宴，我去赴宴了，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你也知道，我和他关系并不好。然后回去陪我姐姐们玩了几圈麻将，之后就睡了。”
　　苏昭煜说：“抱歉，我并不知道你和他关系不好。”
　　叶岭听闻，十分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毛。
　　陆川朝苏昭煜微微点头，示意他已经记下了全部。
　　叶岭笑着看了一眼陆川，他从口袋里摸了一盒烟出来，“有些乏了，可以提提神吗？”
　　苏昭煜的上半身微微后仰，手自然而然地遮在了鼻下，“请随意。”
　　叶岭豪不避讳地点起了烟，他的笑脸藏在烟雾之后显得有些阴暗不明，他看了看腕表，开口道：“你们巡捕房管早饭吗？”
　　苏昭煜说：“怎么叶少爷早上没吃饭便过来了吗？”
　　叶岭有些哭笑不得地说：“也就是你们这些养家糊口的才会这么早起床，再说了，我年纪还小，正在长身体，早起就要吃早饭否则会饿。”
　　苏昭煜说：“叶少爷既然知道自己在长身体，就要洁身自好些，小心身体停滞不长了。”
　　“哈？”叶岭仿佛没有听出苏昭煜的话中话一般，略带惊讶地说：“苏探长，你信不信年底我就同你一般高，明年就超过你了。”
　　苏昭煜扇了扇面前的烟，“言归正传，叶少爷同冯兰心是何种关系？”
　　叶岭弹了弹烟灰，丝毫不避讳地说：“我之前在追求她，后来她选择了王少翔，自然也就没什么联系了。”
　　苏昭煜说：“有人说叶少爷因爱生恨，因为冯兰心的拒绝所以一气之下杀了她，叶少爷觉得这种说法如何？”
　　叶岭面上笑意不减，他耸了耸肩说：“不如何，我在苏探长眼里可能是个烂人，但是我这个人可是从不拖泥带水，有些事成就成，不成就算了。而且对于这种交际花只是玩玩而已，各取所需。因爱生恨真是过了，这又不是什么话本子，真当会私奔不成？”
　　苏昭煜笑了笑，“方便的话可以采集一下叶少爷的指纹吗？”
　　叶岭摊开了手，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请随意。”
　　莫楠突然推开审讯室的大门，神色有些慌张，她走到苏昭煜身边附耳道：“老大，王少翔突发癔病，现在已经送往医院了。”
　　叶岭嗤笑一声，“看吧，报应来了。”
　　苏昭煜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扭头看向叶岭，神情有些意味不明，“你这是何意？”
　　叶岭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膀，“都知道王少翔那点小癖好，用人血和颜料，再来点醉仙桃止疼，在人皮上作画这种事情我可做不来，这不是报应是什么？王少翔手上的人命没有四五也有一二了，他才是苏探长的头号嫌疑犯啊，不是吗？说不定冯兰心就是他杀死的，毕竟五号那晚冯兰心全程是跟王少翔在一起的啊。”
　　苏昭煜说：“叶少爷说的很对，那我便不耽误叶少爷的时间了，慢走不送。”
　　叶岭上身前倾，“苏探长记得有空请我吃饭，你还欠我一顿饭呐。”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审讯室，还不忘同莫楠打招呼。
　　苏昭煜看了看怀表，问道：“王少翔情况如何？”
　　莫楠说：“情况有些严重，但是王太太却说他这是老毛病。”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晚些时候再去医院看看他。对了，王少翔那边怎么说？”
　　莫楠说：“王少翔说那夜冯兰心确实同他在一起，宴会结束后两人先是回了王少翔的住处，但是不到十二点钟便送她回去了，这与尸体被发现的时间确实有些距离。”
　　苏昭煜朝陆川伸手，后者会意地将冯兰心的尸检报告递给了他，“指纹采集了吗？连同这一份跟领针上提取的指纹比对一下。”
　　陆川倏地看向了苏昭煜，“领针？”
　　“昨夜在死者的头发中发现的，从上面提取到了一枚指纹。”苏昭煜迅速翻看着那份尸检报告，“其余的伤口并不致命，能判断出是什么利器吗？”
　　莫楠说：“常见的那种细薄刀片，修眉刀之类的。”
　　陆川问道：“致死凶器呢？”
　　莫楠说：“丝织物，手腕脚腕上的勒痕是丝带，是挣扎过后留下的痕迹，作用面积比较大，是旧痕迹附着新痕迹叠加成的。”
　　苏昭煜沉思了片刻，他默不作声地翻着冯兰心的死亡报告，血液检测报告那张让他有些震惊，“又是醉仙桃？！”
　　莫楠点了点头，“确实是醉仙桃。”
　　苏昭煜又想起来那几个小孩中毒的事情，加上跟合山坊相似的糖果瓶子，不难猜测出是有人给小孩子吃了掺有醉仙桃的糖，才导致了看似中邪的现象，现在醉仙桃又出现在了冯兰心的体内，莫非投毒者已经不满足与孩童，而转向对成年人下手？
　　时间距离太近，苏昭煜自然而然地将两件案子联系到了一起。
　　莫楠解释道：“我在她的血液里发现了洋金花的提取成分，浓度很高，应该是之前服用了大量的醉仙桃，她一个心脏病患者不应该使用这么多醉仙桃的。”
　　苏昭煜摸了摸下巴，“这样啊，那王少翔、叶岭和季念茹这三个人起码有两个人在撒谎。”
　　陆川说：“或许前夜王少翔送冯兰心回住处后，她又因为什么事情被人约了出去。”
　　苏昭煜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冯兰心一个姑娘在深夜独自赴约，从县城的住处往租界走，能让她这么不顾一切而且等不到天亮的人，必定十分的重要，或许这人要给她用来止痛的醉仙桃。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呢，会不会是那个神秘的魇居主人？！
　　“王少翔有说冯兰心是怎么回去的吗？”
　　莫楠说：“人力车，六安已经去找那个车夫了，当时的时间特殊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的。”
　　苏昭煜颔首，“药片和药瓶的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莫楠说：“药片就是普通的感冒药，药瓶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需要等一段时间。”
　　苏昭煜自然而然地将这些东西串在了一起，毕竟但凡涉及到这种东西，里面的水必定非常的深，甚至还能牵到上海的三教九流。
　　“冯兰心的小指指甲是怎么回事？”
　　莫楠说：“应该是用钳子之类的东西拔除的。”
　　苏昭煜长舒了一口气，“对了，让你查的有关魇居的事情进程如何了？”
　　陆川说：“目前只知晓那座宅子是前朝一位姓纳兰的私宅，其余的还在调查之中。”
　　莫楠听闻，开口问道：“老大，你怎么对那个感兴趣？”
　　苏昭煜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那张画着狐狸的卡片，“我觉得冯兰心的死可能跟这个有关系。”
　　莫楠上前拿起卡片仔细地看了起来，她凑近嗅了片刻，上面还残留着一种墨水的香味，是徽墨的香气。
　　陆川也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并没有多加言语。
　　苏昭煜看了一眼陆川，过长的额发搭在他的眼皮上，看起来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但总能说出一鸣惊人的见解而且身手矫健，是局里为数不多的全能人才。他是同苏昭煜一起进的巡捕房，两人在中央巡捕房搭档许多年，后来又一同调入霞飞路巡捕房，据说在这之前陆川曾是肖良遂手下的人。
　　今日陆川却一反常态的不言不语，甚至在听到那枚领针的时候表现出可疑的惊讶。
　　苏昭煜觉得陆川有些反常。
　　“陆川，你有什么看法吗？”
　　陆川摇了摇头。
　　苏昭煜也没抱多大的希望，陆川不想说的事情，即便是撬掉他所有的牙齿，他也是不会说的，如果苏昭煜想知道其中的猫腻只能自己去查。
　　苏昭煜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我去叶家看看，陆川你去冯兰心的家里看看。”说完，他将新钥匙给了陆川。
　　陆川拿起钥匙走出了审讯室，他看了一眼大堂内的落地钟，据在冯兰心家附近盯梢的兄弟们观察，季念茹下午三四点才会出门，直到凌晨才会回家，现在短针才指到十一，时间还早。
　　【叶公馆】
　　叶公馆在租界的房子由南北两楼构成，独门独栋的小院外加一栋附楼，墙外吸附着一片生机勃勃的爬山虎。
　　叶中声在二十年前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北上打拼，目的是开发叶家的北方市场，几年后突然没了音讯，叶中显只好独自撑起叶家的家业。好在叶老爷子家底雄厚，叶中显也有自己独特的经营方式，这才让叶家继续如日中天。
　　苏昭煜将车子停在路旁，恰逢叶家的佣人出门采购，他上前拦住了这个四十岁出头的厨娘并将证件取了出来。
　　“您好，我是巡捕房的苏昭煜，有些事情想同您确认一下。”
　　徐娘看了一眼证件，伸手别了一下耳后的碎发，“苏探长，我家老爷现下不在，不如您晚些时间再来？”
　　苏昭煜笑着摇了摇头，“我只问些简单的问题，不必惊动叶老板了。”
　　徐娘点了点头，“您说。”
　　苏昭煜说：“叶少爷前天是否来过，又是几时离开的？”
　　徐娘蹙眉，略有担忧地问道：“小少爷在外惹事了？他心不坏，可能就是年纪小爱玩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是绝对做不出的。”
　　苏昭煜说：“您先稍安勿躁，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便可，至于他有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该交给法律来判断。”
　　徐娘思索了片刻，“小少爷是将近十点回来的，超过十点他一般不回这边，回来就喊着饿，然后一直在厨房帮我打下手做夜宵，随后跟几位小姐打牌，几人在楼上闹腾的比较晚，隔天早上八点钟才醒的，然后去了老太爷那边。”
　　苏昭煜说：“叶少爷在当晚十二点钟到凌晨三点钟有没有离开过叶公馆？”
　　徐娘摇了摇头，“没有，小少爷年纪小觉多，十二点时都困得睁不开眼了，怎么可能那么晚跑出去呢？而且那晚我值夜，苏探长说的那个时间段没人进出公馆。”
　　苏昭煜点了点头，“好，我大致明白了，感谢您的配合。”
　　徐娘见苏昭煜要走，上前几步追问道：“小少爷可是惹了什么事情？”
　　苏昭煜温和地一笑，“此事与案子密切相关，恕我无可奉告，但是就目前来看叶少爷同此案并无关系。”
　　徐娘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便好，苏探长您慢走。”
　　苏昭煜回到车上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叶岭的嫌疑目前可以暂时排除，若是王少翔再没有提供有用的信息，那么这个案子的线索就算是断了，一个上海这么大要是想再找出个嫌疑人或是知情人来，可真是大海捞针般的难度。
　　最后只能寄希望于那根领针和那位车夫了。
　　【冯兰心住处】
　　陆川走进冯兰心的屋子，他先是缓缓地环顾了一番，随后朝着梳妆台走了过去。
　　下午的阳光落了进来，除了到处可见的灰尘，这间屋子多少有了些生气。
　　陆川是在楼下看着季念茹离开才上来的，他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抬眸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立刻移开了目光，他伸手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陆川察觉出了一丝的不对劲，他迅速把房间里的柜子和橱子全部打开，不出意料地发现里面全都是空的，连衣柜中都没有衣服。
　　陆川站在房子中央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只有几只脚印，一种是他的，一种是苏昭煜的。这个房间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有人住，实则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而且灰尘中并没有发现其他凌乱的痕迹，也就是说在落灰之前主人或者其他人便已经把东西打扫了个干净。
　　那死者还回这个房子里来做什么？
　　陆川缓慢地在房子中行走着，仔细地闭上眼睛听着自己的鞋子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里面闪过一丝的疑惑，连地板里都没有藏东西。
　　冯兰心留给了他们一个“没用”的空壳，她在害怕有人翻她的家，如果非要找一处藏东西，陆川缓缓地移动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张金属床上。
　　一张非常常见的金属双人床，上面的油漆已经有剥落的痕迹。
　　陆川快步上前掀开床单，床底下的灰尘积得还要多，他伸手进去摸了片刻，却不小心碰到了床底的金属杠，他敲了敲金属杠上的木板，十分空闷的响声，明显与其他地方的声音不同。
　　陆川起身，掀开了床上碍事的被子，一个小巧的暗匣露了出来。他拉开匣子，里面是一个包裹，揭开藏青色的布皮，里面是一些不足六百块的钱和一个起了毛边的本子。
　　陆川翻了翻本子，里面明确地写了日期和每日开销，后面几页却被撕掉了，边角整齐，应该是冯兰心自己撕掉的。
　　这应该是兰心的日记本，他先是拍照取证，随后把日记本和包裹里的东西放在一起放在了口袋里，随后锁上房门离开了这栋小楼。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走出办公室，开口说：“今日大家准点下班吧，都回家休息休息。”
　　莫楠拎着包从法医室走了出来，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说：“老大，今天我爸生日，他想让你来我家吃顿便饭。”
　　苏昭煜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地说：“莫楠，我今晚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可能去不了。”
　　莫楠轻声说：“昭煜，你就去吧，我爸念叨你很久了，今天家里没有外人。”
　　姚六安凑过来，调侃道：“女婿要见老丈人，老大你得拎点东西啊。”
　　姚六安敢这么以下犯上地调侃苏昭煜是有依据的，整个巡捕房都知道莫楠喜欢的是苏昭煜，这也是一群大老爷们敢对着莫法医流口水，但又不敢上前招惹人家的原因。
　　莫楠客气地问道：“六安，你去不去？”
　　姚六安立刻摇了摇头，拒绝道：“我妈煲了蟹粉在家等我，我不去。”
　　苏昭煜抬头问道：“车夫找到了吗？”
　　姚六安讪讪地笑了几声，“在找在找，马上就找到了。”说完，他便一溜烟跑出了巡捕房。
　　陆川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把从冯兰心家里带出来的东西放进了抽屉里，也收拾着下班了。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手上的资料归拢了一番，对莫楠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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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铜胎掐丝珐琅香薰
　　莫楠的父母热情地招待了苏昭煜，晚饭是简单的沪菜，莫母知晓苏昭煜是杭州人后还做了几道杭帮菜。
　　饭后，苏昭煜陪着莫父下象棋。
　　莫父本着闲聊的意思，开口问道：“昭煜啊，我听小楠说你们最近的案子有些棘手？”
　　苏昭煜说：“是有点，不过应该很快就能破案。”
　　莫父旁敲侧击地问道：“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心里有没有中意的人？”
　　苏昭煜摇了摇头，把自己的马往前推了一步，“我想着我妈过几年身体好些再成家，要不人家女孩子嫁过来，日子久了也会觉得厌烦。”
　　莫父笑了笑，“我看你这是借口，你这工作一天忙到晚，哪有时间找对象？我所在的学校缺个助教，一年就可以转为讲师，你觉得如何？”
　　苏昭煜说：“不了，伯父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是挺喜欢现在的工作的。”
　　莫父听闻也不再强求，他看了一眼棋盘，“嗯？你这小子趁我跟你说话，吃我的兵，你看都打到我家门口来了。”
　　苏昭煜走棋将军，“是伯父的心没在棋盘上。”说完，他看了看时间便收拾棋盘准备告辞。
　　莫楠拎着一个食盒出来送苏昭煜，“昭煜，你把这些点心带回去给阿姨尝尝，上次她说很喜欢，我就尝试着做了些。”
　　苏昭煜接过并道谢，他看了莫楠一眼，开口说：“莫楠，留步吧，回去好好休息。我的性向跟正常人不一样，所以你还是不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
　　莫楠点了点头，神情落魄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但是我爸爸不知道啊。”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去休息吧。”
　　【承德赌场】
　　叶岭推开承德赌场的大门，酒气和焦油味立刻扑面而来，小卓拎着一瓶酒迎了上来。
　　“呦，卓爷。”说完，叶岭接过了小卓手里的酒瓶，拔开酒塞灌了一口。
　　小卓伸手勾住叶岭的肩膀，“今天玩点什么？”
　　叶岭说：“牌九吧。”
　　“我给你新开一桌？”小卓往叶岭身后看了看，“今日怎么没带你那新宠来？”
　　叶岭摆了摆手说：“不用，我去那一桌。你见我什么时候带女人来过？”
　　小卓凑近叶岭低声道：“刚来几个漂亮的俄国妞，精致得跟洋娃娃似的，要不要给你叫来作陪？”
　　叶岭找了张刚好少人的桌子，小卓点了只烟来洗牌，骨牌在桌面上滑来滑去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突然拍了拍叶岭对面的人，低声交谈了些什么，随后那人拿着洋人给的钱便离开了。
　　洋人落座后朝叶岭十分绅士的一笑，他把自己兑换的筹码放在桌子上，并请自己的女伴陪叶岭打牌。
　　洋妞长得十分的惹眼，国人常见黑发棕眸加上她深邃的五官，身上穿着一件孔雀蓝色的旗袍，毛绒的披肩裹住如同羊脂般细腻的双肩，她一坐在叶岭旁边周围人的双眸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叶岭自顾自点燃一支烟，他拒绝了洋妞的火，看向了对面的洋人，“朋友，几个意思？”
　　洋人的国话说得十分的流畅，“我叫安德鲁，今天想跟叶少爷交个朋友。”
　　叶岭点了点头，他示意小卓可以开始了。
　　小卓码好骨牌随后把骰子往桌上一放，抬手示意庄家可以开始了。
　　一局下来安德鲁一直在给叶岭喂牌，导致叶岭一局便赚了钵满盆盈，其余二人体验极差，但又不敢对洋人有什么怨言，只好愤愤地拂袖离桌。
　　小卓把筹码推给了叶岭，“恭喜叶少爷。”
　　“卓爷，麻烦开瓶酒，记我账上。”叶岭碾灭了手中的烟蒂，他这次接受了洋妞的火，偏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雪莉。”
　　叶岭说：“雪莉小姐，你喜欢蒸馏酒还是发酵酒？还是再制酒？！”
　　雪莉说：“我喜欢起泡酒。”
　　叶岭接过小卓递来的酒瓶，“刚好我也喜欢。”说完，他给雪莉倒了一杯香槟，随后又给对面的安德鲁倒了一杯。
　　小卓把桌上的骨牌收了起来。
　　安德鲁举杯朝叶岭示意，“我八岁那年便来到了中国，非常喜欢中国的文化以及瓷器。”
　　叶岭轻笑了一声，他吸完最后一口烟，用香槟冲淡了嘴里的烟味，“瓷器？从材质上分为硬瓷、软瓷还有骨瓷，色彩上又有素瓷和彩绘瓷，不知道安德鲁先生喜欢哪一种？”
　　安德鲁开门见山地说：“我喜欢精致漂亮的珐琅彩，我听说叶少爷手里有一只铜胎掐丝的珐琅香薰，不知道您要价多少？”
　　叶岭弹了弹烟灰，佯装出很为难的样子，“您也知道我家的东西不对洋人出手的。”
　　安德鲁毫不死心地说：“多少钱我都买，只要您出个价，您的叔叔都开始卖给我们古董了，您为什么还要死守着您家的规矩，我也是为了我们之间的文化可以交流。”
　　叶岭冷笑了一声，拿起外套便准备离开。
　　安德鲁立刻上前拦住叶岭的去路，恳求道：“您再考虑考虑吧，反正那种东西放在你的手中也无用，而我能让它走上全世界。”
　　叶岭往地上啐了一口，立刻变了脸，“妈的，四九城那么多东西都让你们拿走了，现在跟我谈文化交流，当初那大炮轰开我们四九城的大门，抢了我们的东西，还要让我们割地赔钱，现在你又来求我卖东西。你脑子让驴踢了？我没一枪打死你就不错了。”说完，他便拿起外套往外走。
　　安德鲁不依不挠地说：“那叶少爷此时不是还在租界里，受着我们的庇佑吗？您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敢一枪打死我？”
　　叶岭斜睨着安德鲁，“打死一个安德鲁，洗刷不了国耻，反而还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无兵无权，为什么白送一条命给你？我并不是因为你们的庇护才住租界，而是因为这里是我们国人的地方，我想住哪里便住哪里。而且我也很感谢你们，让我们看到了彼此的差距。”
　　叶岭刚走到门口，王少翔便一身煞气地推门而入，把他堵在了门口。
　　“哟，王少爷，你出院了？身体好点了吗？”
　　王少翔面无表情地招了招手，几个打手蜂拥而入，“叶岭你个蠢货，我说过你早晚有一天落在我手里。”
　　叶岭看了看四周，“不是吧，王少翔你专门逃院来揍我？我先提醒你一下，这可是芳姐的场子，你确定要砸？”
　　王少翔阴沉着脸说：“我们打的就是你。”
　　苏昭煜身心疲惫地从莫楠处回了家，正准备休息的时候被一个电话喊了起来，连夜带队到承德赌场，他到时场面差不多已经被控制住了。
　　赌场内一片混乱，麻将纸牌散了一地，相关人物正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苏昭煜见是这两个人，瞬间感觉头大，但还是耐着性子走上前问道：“公了还是私了？”
　　叶岭捂着被打破的嘴角，年轻人打架难免会冲动，他现在还处于头脑发热的阶段，“这件事能私了吗？今日在巡捕房门前说不过我，晚上就带人来打我。我这浑身的伤，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十点，我回去还要挨一顿打，怎么看吃亏的都是我。”
　　苏昭煜看了看那几个打手和王少翔身上的伤，叶岭的伤明显已经算轻的，他无奈地说：“这怎么看都像是你占便宜吧，而且你伤得也不重。”
　　叶岭一听立刻躺地上装死，顺带咳嗽了几声，“帮我叫救护车，我有内伤。你不能因为我伤的轻就觉得我没吃亏，我一个人打他们一群人的时候，怎么看吃亏的都是我。”
　　苏昭煜向来不习惯俯视别人，便蹲下来看着叶岭，问道：“你想怎么样？能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吗？撒泼打诨，丢不丢人？”
　　叶岭睁开眼睛说：“听话的孩子没糖吃，所以我想当个不听话的。”
　　苏昭煜冷下了脸，起身踢了踢叶岭的腿，“起来，像什么样子？”
　　叶岭说：“我不，我要那个混蛋赔礼道歉，而且这里的损失都算在他头上。”
　　苏昭煜伸手招来一个巡捕，“叶少爷喝醉了，送他回家。”
　　王少翔说：“真是把你爷爷和你二叔的脸都丢干净了。”
　　叶岭爬起来挽了挽袖子，“王少翔你个混账玩意，没把你打服是不是，你带一群人来，你就没把你爹娘的脸丢干净？哦，我差点忘了，你娘没脸，一个姨太太有什么脸？”
　　王少翔听闻立刻就要冲上去找叶岭拼命，可是他的拳头还没碰到后者的衣服，他便倒地浑身抽搐了起来。
　　叶岭立刻蹦到了苏昭煜的身后，惊恐地看着倒地的王少翔，“这怎么还带碰瓷呢，我可没碰到他。”
　　苏昭煜蹙眉，“快叫救护车。”
　　叶岭见王少翔被抬上了救护车，冲上脑门的那股子热血也凉了下来，他找到之前开的那瓶起泡酒，好在没有被刚才的混战所殃及，他猛地灌了一口，走到苏昭煜身边问道：“他没事吧，你刚才也看到了，他想打我，我可没碰到他。”
　　苏昭煜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叶岭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今天在巡捕房门前的事情。”
　　苏昭煜笑了笑，“你身手不错啊，这么晚了，我找人送你回叶公馆。”
　　叶岭慌忙拒绝道：“可别，回去又要被我二叔打。我这都已经浑身疼了，我回自己的狗窝了。慢走，不送。”说完，他便拎着个酒瓶子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苏昭煜目送了叶岭片刻，拍了拍手说：“兄弟们辛苦了，收队。”
　　【霞飞路巡捕房】
　　“来，开个晨会，各位把手中的情报汇总一下。”说完，苏昭煜把与本案有关联的人物全部罗列了出来，关系网都画得清清楚楚。
　　姚六安举了举手，小心翼翼地说：“我最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林维书和王成业在竞争一块地皮，而王成业是王少翔的爹。”
　　莫楠蹙眉，“这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姚六安心里也没底，说话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小了下去，“林维书借给了死者钱，死者给王少翔做女朋友，林维书又跟王少翔的父亲在竞争，我觉得他们之间可能有些关系。”
　　莫楠思索了片刻，问道：“是死者跟王成业之间有什么事情吗？”
　　陆川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硬皮本子，“应该是死者跟林维书有关系，这是死者的日记本。”
　　苏昭煜问道：“为什么？比对过字迹了吗？”
　　陆川说：“比对过了，是死者的东西。日记本里写到因为死者借了林维书一笔钱，也有欠条为证。而且死者又转借给了季念茹，在这本日记里死者也提到了争地的事情，所以我觉得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死者在王少翔身边的目的总归不单纯。”
　　苏昭煜听完微微讶然，林维书借钱给一个有可能还不起的同乡，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对于冯兰心来说便是天恩，当她知道争地的事情时，她选择了王少翔的原因就很简单了，至于是自愿还是被迫都没有任何的意义。
　　苏昭煜问道：“她在王少翔身边是为了窃取情报？”
　　陆川点了点头，“有可能，而且在日记本里，她写过她在王少翔身边过得很痛苦。”
　　姚六安说：“那就是死者暴露后，王少翔一气之下杀了死者？”
　　陆川反问道：“你为什么不会觉得是因为季念茹不想还那一百元而杀了死者呢？”
　　姚六安赞同地点了点头，“这也有道理。”
　　莫楠说：“我觉得不会是季念茹，老大说过季念茹的母亲患病急需用钱，但是死者借给季念茹钱相当于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应该心怀感激才是，我觉得她根本不会杀死者的。”
　　会议室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苏昭煜率先起身打破了沉寂，“这一切都是猜测，没有证据依托。昨日我去过叶公馆，叶岭有不在场证明，他所说的与叶家佣人所说完全吻合，一会先去医院问问王少翔吧。”
　　莫楠把一份档案袋交给了苏昭煜，“老大，这是你给我的那瓶药，里面确实是救心药但是已经混入了醉仙桃，冯兰心的血检报告中的洋金花提取物应该就是来源于此，但是醉仙桃纯度不够，应该是小作坊提取。”
　　苏昭煜接过档案袋迅速扫视了一遍，“陆川，昨日去搜查冯兰心的房间还有没有发现类似的药瓶。”
　　陆川摇了摇头，“那是个空房子，里面其实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这个日记本还是我从床板的暗匣中发现的，还有六百元左右的零钱，应该是平日里攒下要还债的。”说完，他把那个藏青色布皮拿了出来，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些零散的钱。
　　苏昭煜取过布皮把里面的每一张钱币都仔细地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倒是这些钱才五百四十元，还差六十元凑齐六百元整，而且都是些零散的。
　　“莫楠，指纹比对了吗？那根领针上的指纹是谁的？”
　　莫楠抿了抿嘴唇，有些愧疚地说：“王柯达又陪老婆孩子去了，我现在就去比对。”
　　苏昭煜摆了摆手说：“去吧，动作利索点。”
　　陆川把一旁的文件袋递给了苏昭煜，“这是你要的近三年的失踪案、谋杀案的案宗，并没有疑似案件，倒是有几起失踪案很有意思。”
　　苏昭煜接过资料迅速的翻了一遍，他把陆川说的有意思的案子全取了出来，“这个以后再议，既然没有相似的案子，凶手近日也没有再作案的打算，我们还是认为是熟人作案。大家近日还要多留意死者身边的熟人，散会吧。”
　　陆川拿起苏昭煜单独取出来的案子看了看，上面都是一些小孩子，有男孩子也有女孩子，但是都不超过十岁，有租界里的孩子也有租界外的孩子，唯一的共同点都是父母都曾经收到过一封装着头发的信封，且与父母基因的契合度较高，除此之外便再没有其他的线索。
　　到现在为止，案子也没有破，那些失踪的孩子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寻回。
　　姚六安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川哥，是什么案子啊？”
　　陆川把手里的案宗扔给了姚六安，“都是些之前草草结案的老案子，你自己看吧。”
　　姚六安翻了翻案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多小孩子啊，这种案子哪里有趣了？”
　　陆川说：“之前不知道，现下放在一起看确实有些相似点，而且这只是归到这边的案子，其他地方的一概不知，或许以后还要把重新翻出来。”
　　姚六安朝会议室外看了看，确定没有发现苏昭煜后才低声说：“老大那个亲力亲为的工作狂没翻出来再审啊？”
　　陆川睨了姚六安一眼，“现下他知道了，离加班也不远了。”说完，他便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姚六安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呸呸呸，不要乱说，我的心愿是天下太平，永不加班。”
　　苏昭煜从会议室出来后直接去了法医室，一连几日鉴定科的人都不在，法医室的人包揽了鉴定科的小部分工作，说起巡捕房的法医室和鉴定科，其实有些凄惨，两个科室加起来一共三个人，两个科长加一个公用的小助手。
　　遇到小案子还好，一到加班加点的大案子，小助手就要天天向苏昭煜哭诉着要辞职。
　　苏昭煜问道：“杨晏不在？”
　　莫楠头也不抬地说：“他和王科长今天都请假了，我能申请招人吗？这根本忙不过来。”
　　苏昭煜寻了处地方坐了下来，“下午我打报告。”
　　莫楠埋头比对着指纹，莫约半个小时她才长长地舒出了一气，她摸过一旁的水杯喝了点水，卖了个关子说：“你猜猜是谁的指纹？我觉得你可能猜不到。”
　　苏昭煜不假思索地说：“叶岭的？”
　　莫楠一愣，“你怎么猜到的？”
　　苏昭煜并未解释，他起身道：“我去一趟叶公馆。”
　　莫楠问道：“昭煜，你觉得他是凶手吗？你不是说他有不在场证明吗？随后就比对上了他的指纹，你会不会觉得有些奇怪？”
　　苏昭煜说：“不在场证明可以伪造，这个指纹却难伪造，无论他是不是被陷害的。”
　　姚六安在巡捕房等了一上午才等到载冯兰心的车夫，他远远地见一辆空的人力车跑来，慌忙迎了上来，“大哥，您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车夫抹了抹额头上的热汗，十分抱歉地说：“拜托长官您体谅一下吧，我还要赚钱养家的。”
　　姚六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摸出一张冯兰心的照片递到车夫的面前，“您说您五号晚上载过这个姑娘是吧，您能说一下她当时的体貌特征吗？”
　　车夫说：“我记得穿了件黄色的长裙，有个手包，精神不是太好，头发是那种卷卷的，不是像照片上这样直的。”
　　姚六安问道：“那你在哪里接上她的？她又要去哪？”
　　车夫想了想说：“是一个男人帮她拦的车，在别墅区那一带，说是要送到县城四福巷，但是她在鸢飞巷便下了车，我觉得一个姑娘家的，那么晚不安全，可她非要在四福巷下车说是有朋友来接，我也没办法。”
　　姚六安蹙眉，“那她有没有等到她的朋友啊。”
　　车夫有些为难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那都快一点了，我跑了一天也想早些回家休息，放下她便离开了。”
　　姚六安颔首，“谢谢了，没事你就回去吧。”
　　车夫谄笑道：“好嘞，长官您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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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领针
　　【丽花王宫】
　　丽花王宫下午人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也只是来喝茶谈事，季念茹上台唱了几首苏淮小调便回了化妆室。
　　季念茹人长得小巧可人，苏淮小调唱起来声音也是又甜又细，腔调婉转动听。
　　同桌的阿榴调侃她说：“茹妹妹，最近怎么没见你家叶少爷啊，莫不是在跟人家呷醋？不就是很久之前送了人一双鞋嘛，你这刚转正就开始翻旧账了？”
　　季念茹摘下了耳环，顺手揉了揉被坠痛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两个好着呢，什么呷醋不呷醋的，才没有呢，前段时间叶少爷还送了我不少东西呢。”
　　阿榴嗔笑着推了季念茹一把，“你可别吹牛了，叶少爷什么人，王少爷又是什么人，我们可都清楚呢。叶少爷当真还有闲钱来养你，当真不是为了气兰心而选择的你？”
　　季念茹手中的动作一顿，她面色不善地看着阿榴，“说什么呢？！”
　　阿榴故作害怕地拍了拍胸膛，“你吓唬谁呢？兰心是个好人，你可是从心里坏起来的。再说王后之位竞选在即，就算兰心死了，也不会轮到你的，你呀就别想了。”
　　季念茹听闻浅浅地一笑，“好人，我看是个烂好人吧。自己什么身份地位不清楚吗？去拿点心给站班和车夫吃，当真以为自己是救世活菩萨吗？她整天唯唯诺诺的样子，要不是给叶岭擦了衣服，叶岭能注意到她吗？！”
　　阿榴笑着说：“这年头还能嫉妒人的善良的？”
　　季念茹打开面前的粉盒，拿着扑饼为自己补妆，“善良在这年头最不值钱了，你倒是也善良，不照样来做了歌女吗？”
　　阿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拿了季念茹桌上的眉笔为自己瞄了瞄眉毛，“还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嘛，自从兰心跟了王少爷后，你跟兰心做死对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你要天天跟人家呛火？死了也不说人家点好话？”
　　季念茹说：“我只是单纯的讨厌她那个人而已。”
　　阿榴瘪了瘪嘴，赞叹道：“我也不喜欢她，典型一朵白莲花。”
　　季念茹嗤笑一声，“你可真有趣，我的讨厌你怎么会懂？”
　　阿榴说：“可是好人有好报啊，你看兰心现在获得了王少爷的宠爱，叶少爷还对她念念不忘，即便是死了也会有人对她念念不忘。多好啊，真是让人羡慕。”
　　季念茹厉声道：“不就是一双鞋子吗？怎么就成了念念不忘了？叶岭可没你想得那么长情。”
　　阿榴讶然，“我只是说说，你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季念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提包便离开了。
　　阿榴嘀咕道：“真是莫名其妙，怪不得人都不喜欢她呢。”
　　【叶公馆】
　　叶岭刚从医院回来，站在院子里卷着衬衫袖子浇花，叶中声很喜欢摆弄花草，佣人们负责修剪，叶岭就负责给他浇花。
　　叶中声站在台阶上数落着叶岭，后者充耳不闻地浇着花。
　　“说说吧，昨晚又跟谁打架了？！”
　　叶岭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角，一只手拿着水管乱浇一气，细声细气地说：“我喝多了，摔了一跤，没跟谁打架。”
　　叶中声抖了抖自己手里的病历单，“你骗我，医生也骗我？整天嘴里没句真话，你爹要是在天有灵，肯定怨我没有教好你。而且你这年纪轻轻的，又抽烟又喝酒的，像什么样子？！”
　　叶岭谄笑道：“二叔，我爹是不会怨你的。”
　　叶岭手里捏着水管，背对着阳光往高空一洒，水珠折射出的七色光倏地就冒了出来，如果不一直浇水，七彩光便会立刻消散殆尽，就像冯兰心的生命一般，虽然绚烂但是却短暂。
　　叶岭看着从苏昭煜从门口进来，咧嘴笑道：“呦，苏探长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说完，他把水管一扔，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苏昭煜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叶公馆的二层小楼，他觉得就算自己不来，这里也足够金碧辉煌，迷人眼球了，他朝叶岭微微颔首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叶中声见有外人在，顾及到叶岭的自尊心也没继续数落他，“苏探长，我听徐娘说了，这小子最近是不是又犯了什么混蛋事？”
　　叶岭慌忙说：“没有没有，我什么事情都没做。是吧，苏探长。”说完，他便疯狂地朝苏昭煜使眼色。
　　苏昭煜忽略掉叶岭的眼神，如实道：“叶老板，今日有些事情是想同您确认一下。五号那晚您在做什么？”
　　叶中声回忆了片刻才说：“那天啊，我家二丫头回来了，几个孩子就在胡闹着玩。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徐娘都把事情跟我说了，小岭确实跟她们闹到十二点才去睡。”
　　苏昭煜说：“我们这边调查出的结果可能与您知道的相差甚大，今日来是带叶少爷回去接受调查的。”
　　叶中声听完顿时觉得一股火气倏地烧了起来，他指着叶岭厉声道：“你还不说实话？你看看你乱玩都玩出人命来了。”
　　叶岭眉毛一蹙，梗着脖子露出了几分倔强，“我没杀人，是他们弄错了。”
　　叶中声瞪着叶岭，“你这样我还管不管你？你要不是我大哥的儿子，我早就不管你了，真是屡教不改！”说完，他便怒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苏昭煜说：“请叶少爷跟我走一趟吧。”
　　叶岭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苏昭煜，“可以让我去拿件外套吗？”
　　“请便。”说完，苏昭煜便跟着叶岭走进了房门，他以为后者会跑，但是叶岭真的只是回房间取了件外套，便坐上了苏昭煜的车。
　　苏昭煜说：“你好像并不意外。”
　　叶岭抬起头从后视镜看着苏昭煜的眼睛，“我能问一下，你们找到了什么证据？是能证明我杀人的证据吗？我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而且你还问了我二叔和徐娘。”
　　苏昭煜说：“我觉得以你的身手，从你二楼的房间到地面的距离，我觉得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叶岭觉得有些意外，笑了笑说：“你的意思是我避开了徐娘和我二叔，大晚上悄悄地跑到了县城就为了勒死一个歌女？苏探长，你不觉得荒唐吗？”
　　苏昭煜说：“对你来说并不是难事。”
　　叶岭俯身上前，他扭头盯着苏昭煜的侧脸，“对，是不难。那我杀她的理由是什么？还是因爱生恨？拜托，你觉得我像那样的人吗？再说，我完全可以雇人杀她，没必要自己亲自动手，不是吗？”
　　苏昭煜看了叶岭一眼，便专心致志地去开车，“我觉得像如何，不像又如何？我只相信证据。”
　　“哇，苏探长好铁面无私哦。”叶岭随口调侃，“不过，我真的没有杀人，因为我胆子不是很大。”
　　【巡捕房】
　　苏昭煜坐在与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看着冯兰心的日记本，看一会他便抬头看一眼叶岭，持续了半个小时，叶岭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今日连烟都不抽了。
　　冯兰心是个很细心的人，从她的日记本上就可以看出，她每天都有写日记的习惯，无论大事小事，连每日开销都会写得非常的详细，从字里行间看得出是个脚踏实地的姑娘。
　　就这么一个姑娘，她还要去魇居求什么？
　　莫楠敲门而入，她今日颈子上系了一条素色的丝巾。
　　苏昭煜看了一眼，他示意莫楠把丝巾取下来，“我现在是冯兰心，你来当凶手，你用丝巾来勒我。”
　　莫楠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丝巾，又看了看苏昭煜，她虽然不是那种身材娇小的女生，但是对上身高腿长的苏昭煜，她觉得自己还是娇小了些。
　　“我可能够不到。”
　　苏昭煜接过莫楠手中的丝巾，他在手上缠了一圈，往莫楠脖子上一勒，“个高的人对于个矮的人从背后勒杀，比较容易，但是个矮的人对个高的人，却有些难处。”
　　陆川进来刚好看到这么一幕，他伸手接过苏昭煜手里的丝巾，然后随后猛地缠上了后者的脖颈，“你会怎么做？”
　　苏昭煜一手拉住丝巾，迅速弯腰，另一只手向后拉住陆川的手腕，这样他便可以借力把陆川摔出去。
　　陆川稳住身形，“但是冯兰心是个姑娘，她不会这么做。我在发现编织包的地方，发现了酒糟桶，有两只是歪倒的，两人应该会有一番争斗。”
　　其实，在苏昭煜的心里他更倾向于凶手是名男性，因为那枚领针的缘故，他更倾向于叶岭是凶手，季念茹身材娇小，冯兰心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就像在巡捕房内苏昭煜让莫楠用丝巾勒他是一样，季念茹要想去勒冯兰心也是有一定的困难。
　　叶岭就不一样了，他身为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勒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冯兰心简直绰绰有余，况且苏昭煜还见识过他以一敌十的本事。
　　但是，根据陆川的说法，现场有歪倒的酒糟桶，那叶岭是凶手的可能性忽然就小了些。
　　莫楠看了看陆川和苏昭煜，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死者还有亲人吗？尸体可以来认领了。”
　　苏昭煜一边往外走着，一边说：“等会去丽花王宫的主事那里问问。”
　　姚六安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老大，那个车夫说冯兰心要求中途下车，下车的地点就在鸢飞巷，她说有朋友在等她。”
　　【审讯室】
　　叶岭坐在空无一人的审讯室内，说实话他心里有些发堵，明明已经洗清了嫌疑却还要回到这里来，解释都快成狡辩了，而且还没人相信他说的话。
　　苏昭煜推开审讯室的门，他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了叶岭的面前，“先吃吧。”
　　叶岭拿筷子挑了挑面条上的荷包蛋，笑得眼睛都弯了，“正好到饭点饿了，谢谢苏探长了。”
　　苏昭煜把姚六安叫了进来做记录，他摸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支玫瑰金色的领针。
　　叶岭吃面的同时抬眸看了一眼，说实话他对这枚领针并没有什么印象，他的配件都是由家里人置办，到底有几件，每一件都长什么样子，他真的没什么印象，这种东西都是戴出去当面子用的，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苏昭煜问道：“这个东西是你的吗？”
　　叶岭摇了摇头，“我不太记得，我从来不去在意这些小玩意长什么样子。”
　　苏昭煜说：“叶少爷，再把你五号晚上的所做的事情重复一遍。”
　　叶岭吃完了最后一口面条，把汤喝完了才说：“再重复我也是只做了那些事情，不如你分享点内情给我，说不定我还能帮你破案呢。”
　　苏昭煜面色一凝，“老实交代。”
　　叶岭没辙只好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有杀冯兰心，这上面有什么？我的指纹吗？那我一定是被陷害的啊。凶手的心思很缜密啊，拿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领针，然后放在死者身上。”
　　苏昭煜说：“这么说，叶少爷承认这是你的东西了？”
　　叶岭有些无奈地看着苏昭煜，含含糊糊地说：“大概是我的吧，但是这不重要啊，我确实是被陷害的。”
　　苏昭煜问道：“叶少爷想知道这么领针是在哪里发现的吗？”
　　叶岭点了点头。
　　苏昭煜说：“刮在死者的头发上。”
　　叶岭愣了一瞬，随即想起王少翔生日宴会那晚冯兰心曾摔在他的怀中，可能就是那个时候取走的领针，随即他气极而笑，“那苏探长的猜想肯定是我在杀死者的时候，不小心把领针刮在了她的头发里。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人不是我杀的，领针是在我无意识的时候丢的。而且那凶器呢？你不用去申请搜查令，叶公馆我的房间，还有我的私人住宅，你都可以直接去查，我同意你去查。”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叶岭，虽然后者看起来真的很无辜，但是苏昭煜却完全不相信他的说辞，他一直觉得叶岭并不像传言中那么骄纵，反而行事十分的谨慎小心，而且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叶岭见苏昭煜不说话，心里更烦躁了，他摸出烟盒连招呼都不打，直接点了一根。
　　姚六安说：“不好意思，巡捕房戒烟。”
　　“嗯？”叶岭倏地看向了姚六安，他的双眸清澈又明亮，伪装成诱惑纯真动物前来的毒蛇，他示意后者把手伸出来。
　　姚六安不知道叶岭在搞什么鬼，傻啦吧唧地把手伸了出去，“做什么，我不抽烟。”
　　苏昭煜一把拉回了姚六安的手，神情不悦地看着叶岭。
　　叶岭本想直接把烟碾灭在姚六安的手里，他见苏昭煜动作如此迅速，讪讪地收回了手，“与其在这里跟我耗费时间，不如去抓一下真正的凶手。你们调查的结果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很乐意跟你们分享一下我的所见所闻。”
　　姚六安这时才反应过来叶岭方才想做什么，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气愤地想揍眼前这个人。
　　苏昭煜拦下姚六安，扬了扬下巴示意叶岭继续说。
　　“冯兰心她是个烂好人，不懂得拒绝别人而且非常的木讷不懂情/趣，奈何心思干净，根本没有让人继续玩下去的想法，她的朋友非常的少。你们认为越是与她亲密的人，越不可能是凶手，但是在我看来越是跟她亲密的人，越可能是凶手。”
　　苏昭煜问道：“为什么？”
　　叶岭缓缓地吐出一口眼圈，“恶向胆边生呗，难道你就没有一瞬间情绪爆发想杀了身边某个最亲近的人？尤其是朝夕相处的人，有些人能控制得住而有些人并不能，这就是人的劣根性，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日积月累的情绪一旦爆发就变成了/禽/兽。苏探长，你懂我的意思吗？”
　　姚六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丧心病狂吗？！”
　　苏昭煜说：“我赞同你的说法。”
　　叶岭勾了勾唇角，似乎是一语双关地说：“至于凶器，你可以去家里搜一搜。”
　　【菜市场】
　　黄昏，日落的颜色洒在奔流不息的黄浦江上，商船鸣着汽笛靠在码头上，工人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上海就像一个永远不知疲惫的机器，从白日到黑夜不停地忙碌着。
　　季念茹今日特意请了半天的假到县城的菜市场上买猪肉，市场上有一家的肉特别的新鲜，每日的肉都是先杀先卖。
　　季念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旗袍，身材玲珑有致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肩上搭着奶白色的针织披肩，踩着同色的高跟鞋来到了一家肉摊前。
　　这双鞋子并不合季念茹的脚，虽说华美十足，但皮鞋的边缘磨出了肉眼可见的红痕。
　　季念茹伸手摸了摸阿兰的头发，顺手从包里拿出合山坊的糖果给她，“阿兰，在玩呢。”
　　阿兰接过玻璃瓶子，细声细气地说：“茹姐姐，你又来买肉了。”
　　“是呢。”季念茹摸了摸自己新做的头发，“你阿爹呢？我今日要割块五花肉。”
　　阿兰说：“马上就出来了，姐姐再等等。”
　　肉摊非常的简陋，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块砧板，横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肉块供人挑选，后面是用木板搭建的房子，外面蒙着一层灰色的防水布。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木板房里走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油腻的围裙，手里提着一块被柳树枝串起来的五花肉，他面色阴沉地将肉扔在了砧板上，语气不善地说：“你的肉。”
　　季念茹伸手沾了沾肉皮，“真新鲜啊。”说完，她从手提包里取了一卷纸币放在了桌子上。
　　男人见了钱，面色多少缓和了些，“季小姐最近在哪发财啊？”
　　季念茹微微一笑，“发财倒是不至于，就是梦想成真了而已，等明儿还要买只鸡去还愿呐。”
　　男人冷笑，“也就是你们会信这些东西。”
　　季念茹提起肉，“算了，跟你说多了，你一个屠户也不懂，我走了。”
　　阿兰见季念茹要走，开口问道：“茹姐姐，那个经常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姐姐呢？”
　　季念茹脚步一顿，“她呀，死了呢。”说完，她便离开了肉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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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鞋子
　　【审讯室】
　　苏昭煜面色阴晴不定，他看着叶岭隐藏在烟雾后的脸，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烟雾无声对峙着，谁也不肯率先移开眼睛。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叶岭率先垂眸，他把烟蒂扔到地上，随后踩灭，“现在我是不是不能回去？”
　　苏昭煜说：“委屈叶少爷在拘留室睡到我们找到凶手吧。”
　　叶岭打了个哈欠，闷声闷气地说：“那麻烦苏探长快一些吧。”
　　陆川敲了敲审讯室的大门，“苏昭煜，医院那边来消息说王少翔情况稳定了。”
　　苏昭煜起身说：“六安，带叶少爷去拘留室，随后去问问丽花王宫的主事能不能联系到冯兰心的家人。”
　　【中心医院】
　　昨天晚上送来的及时，王少翔现下已无大碍，苏昭煜到医院时刚好遇到医生查房。
　　苏昭煜朝里看了一眼，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巡捕房办案，请问王少爷情况如何了？”
　　医生说：“目前已无性命大碍了。”
　　苏昭煜问道：“王少爷有癔症？”
　　医生一愣，随即嗤笑了一声，“癔症？这哪是什么癔症啊，他这是/毒/瘾/犯了啊。”
　　秦淮一脸憔悴地从病房内走了出来，她看到苏昭煜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不顾自己的身份同他们推搡了起来，“叶岭呢？你身为巡捕房的探长为什么要包庇叶岭，要不是叶岭，我儿子也不会躺在医院里。”
　　苏昭煜尽量避开秦淮，并温声安抚道：“王太太，请你冷静一些，这里是医院。”
　　秦淮仿佛一只炸毛的母鸡，大喊大叫道：“你叫我怎么冷静，我儿子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们叫我怎么冷静？！”
　　苏昭煜整了整衣服，等秦淮冷静了下来才上前说道：“王太太也知道什么是/毒/瘾，早日戒掉还是有救的。”
　　秦淮听闻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跌坐在地，面色惨白，随后抓住苏昭煜的衣服说：“我儿子年纪还小，他不懂事的，苏探长您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我会督促他的，您不要抓他。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那种东西，我家老爷做的可是正经生意啊。”
　　苏昭煜伸手将秦淮架了起来，然后扶到了一旁的长椅上，“王太太还请保重身体，我有事要问王少爷，可否行个方便，不会多叨扰的。”
　　秦淮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对苏昭煜点了点头。
　　“多谢。”说完，苏昭煜推门进了病房。
　　王少翔低着头坐在病床上，他的面色泛着不正常的灰白色，见房门发出响动，他只是将眼珠子抬了起来，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僵尸一般，见是苏昭煜便抬了抬下巴说：“随便坐。”
　　苏昭煜站在了床尾，“我还有些地方不明白，想请问王少爷。”
　　王少翔眼睛看着窗外，“我给兰心叫了一辆黄包车，并没有亲自送她回去。”
　　苏昭煜颔首，“我们已经找到那名车夫了，当日发现的冯兰心尸体上并没有鞋子，王少爷还记得那日兰心穿着一双什么样子的鞋吗？”
　　“鞋？”王少翔眉毛微蹙，思索了片刻才说：“我记得是一双蓝色的皮鞋，鞋带上镶着蓝宝石，她不像是会买这么贵的鞋子的人，听说是叶岭给买的。那个小赤佬，穷得快吃不上饭了，还学人追女孩子。”
　　苏昭煜问道：“那兰心是如何误用了醉仙桃的呢？”
　　王少翔有些不解地看着苏昭煜，“醉仙桃？没有吧，她是个谨慎的姑娘。怎么可能会误服醉仙桃呢，而且她有心脏病，我还告诉她，我能给她找全上海最好的医生为她治病。”
　　苏昭煜长眉微挑，如果王少翔没有说谎，那么冯兰心血液中的洋金花提取物又如何解释，叶岭现在已经排除了嫌疑，剩下的可能性就只有一种，冯兰心可能是被逼迫服用了大量醉仙桃，导致心脏病复发，从而失去行动和反抗能力。
　　谁会被迫一个成年女性服用下大剂量的醉仙桃呢？
　　苏昭煜按下心中的疑虑继续问道：“就因为如此，所以要忍受你奇怪的癖好？”
　　王少翔嗤笑了一声，“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你就什么都不是。苏探长肯定在好奇，为什么兰心宁愿选择有特殊癖好的我，而不去选择叶岭？”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并不好奇。”
　　王少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别看叶岭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要是没他二叔，他在上海算个屁，没爹没娘的。一月从他二叔那里领个零花钱，也就够个饭钱，还想养女人，先养活他自己吧。”
　　苏昭煜对王少翔和叶岭的恩怨不感兴趣，索性低头翻看起自己的小本子，漫不经心地问道：“王少爷为何对叶少爷成见那么大？”
　　王少翔说：“因为他天生就不讨人喜欢，苏探长以后还是不要跟他来往的好，这个人不详。听说他爹娘带他北上做生意，当时他还在他娘的肚子里，可是后来爹娘都死了，偏偏他自己回来了，居然还能跟家里人认亲，据说当年才十岁左右。叶家人虽然对此事闭口不谈，但是叶岭是不是叶中显的种还不一定呢。”
　　苏昭煜合上了手中的本子，突然来了些兴致，“还有这种说法？”
　　王少翔见苏昭煜来了兴致，从一旁摸了个苹果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啊，但是叶家对外的说法却是叶岭年纪小什么都不记得，回上海也是误打误撞地回来的，当时叶老爷子在街上遇到的，就一口认定那是他的宝贝孙子。那是人家的家事，我们有再多的疑问也只能背后猜测，都是些饭后闲谈，上不了台面的。”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先关心关心自己吧。王少爷，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当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早日戒了吧。这件事情要是真的要追查源头，参与的一个都跑不了，知道你们家大业大，花点钱就能出来，但是你也不想让人在背后评头论足吧。”
　　王少翔用水果刀削着苹果吃，“那不是/鸦/片/，是魇居曾经出售的一种鼻烟壶，配合醉仙桃使用，根本不会成瘾。至于戒不戒，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案子无关，苏探长的手还是不要伸得太长的好。”
　　苏昭煜心中震惊，他没想到有关魇居的事情能这么快浮出水面，“是否成瘾，王少爷最清楚不过了。”
　　王少翔冷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苏昭煜突然问道：“你父亲要跟林老板争地，那块地皮到手了吗？”
　　王少翔诧异地看着苏昭煜，“苏探长还关注这种事情？那块地皮现在在林维书手里。”接着，他低声嘟囔道：“那可是块志在必得的地。”
　　苏昭煜微微颔首，“王少爷好好休息。”
　　王少翔见苏昭煜走到了门口，慌忙喊住他说：“苏昭煜，我没杀兰心，我是……我是真的很喜欢兰心。”
　　苏昭煜关好了病房的房门，转身对秦淮说：“叨扰了，再会。”
　　【丽花王宫】
　　“弟弟，成年了没有啊？”
　　阿榴捋了捋鬓发，身上穿着服帖的旗袍，雪白的狐毛披肩衬得她越发的娇艳，举手投足之间充满了玫瑰的芬芳。
　　姚六安拘谨地站在角落，手里捏着自己的证件，“我是来找丽花王宫的主事的，我是巡捕房的。”
　　阿榴眨了眨眼睛，“主事在忙，一时半刻过不了，你先陪姐姐聊聊嘛。”
　　姚六安立刻拒绝道：“不了不了，我们没什么可以聊的。”说完，他便有些后悔了，他是来干嘛的啊，不就是来打听消息的吗？主事一般都是鬼精鬼精的，但是眼前的这个阿榴似乎很好说话。
　　姚六安支支吾吾地说：“你认识冯兰心吗？”
　　阿榴朝姚六安招了招手，“这不就对了嘛，你来这边坐，姐姐慢慢告诉你。”
　　姚六安吞了吞口水，随后同手同脚地朝阿榴移了过去，“那你知道她还有没有什么亲人之类的吗？”
　　阿榴说：“好像有个母亲还有个弟弟，我也不太清楚。”
　　姚六安正襟危坐，他坐得离阿榴很远，就像对面貌美的女人是什么蛇蝎变幻的一般，“那她在这里跟谁的关系最好啊？”
　　阿榴说：“她跟所有人关系都挺好的，上至主事客人，下至门口站班的和车夫。要说最好嘛，当然是季念茹啊，她们两个是一起进丽花王宫的，不过最近因为个男人闹掰了。”
　　姚六安立刻来了精神，他把恐惧抛到了脑后，坐得离阿榴近了些，“哪个男人啊？”
　　“吃点点心。”阿榴笑着拈了一块骨瓷盘中的点心凑到了姚六安的嘴边，“叶岭呗，叶少爷喜欢冯兰心，季念茹喜欢叶少爷，虽然最后两个各有归宿，但是两个人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有了隔阂，听说季念茹为此还去求了魇居主呢。”
　　姚六安接过点心，兴致冲冲地说：“还有这种事情？”
　　阿榴说：“是啊，大上海哪些富家子弟不愿意坠入温香软玉的陷阱里呢？不过真正让她们两个闹掰的原因是叶少爷送了冯兰心一双鞋子，那双鞋子真的是每个女孩都想要的，上面那么大一只蓝宝石呢。”说着，阿榴的双眸中流露出了艳羡。
　　那双鞋子大概就是外国童话故事中灰姑娘的水晶鞋，谁能穿得上那双鞋子，谁就是叶少爷的心上人。
　　只不过这次继母没有锁住灰姑娘，而是直接狠心杀了她。
　　阿榴见姚六安不说话，便凑上前低声问道：“我听说冯兰心已经死了，到底是谁杀的她？是不是季念茹？上次也有个巡捕房的人来问，你们巡捕房的人都长得这么俊俏吗？”
　　姚六安听阿榴说了很多，便打算告诉她些事情，“现在事情还在调查之中，初步认为是叶岭杀的人。”
　　阿榴一脸震惊地看着姚六安，“叶岭？真……真的吗？真的不是季念茹？”
　　姚六安蹙眉，他偶尔抓到了问题的重点，觉得阿榴的这个问题十分的蹊跷，便追问道：“为什么你认为是季念茹杀的人？”
　　阿榴妩媚地一笑，“因为丽花王后马上就要宣布了嘛，排在第一位的是冯兰心已经死了，第二位的季念茹如果杀了人，那么桂冠就是排第三位的我呀。”
　　主事敲了敲房门，“阿榴到你了。”
　　阿榴抿了抿嘴唇，不解地问道：“不是念茹的吗？”
　　主事说：“她今日休班，换你来。”
　　“啊，她近日怎么天天休班啊。”说完，阿榴十分不爽地整了整衣服走了出去，还不忘回头给姚六安一个飞吻。
　　姚六安打了个寒颤，他慌忙把证件取了出来，“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姚六安，这次想来问问冯兰心还有没有可以联系到的亲属。”
　　主事明显有些身心疲惫，这次的王后选举简直就是一次赔本买卖，让她一次赔了两个当红，“她是个浙江杭州那一带的乡下丫头，家里有个弟弟和母亲，目前我联系不上。”
　　姚六安说：“那……那季念茹小姐呢？”
　　主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地说：“一个地方的，你们别再来烦我了，知道的我都说了。”
　　【巡捕房】
　　姚六安火急火燎地回到巡捕房，他忙着闷了一杯子的水，把自己喉咙里的火灭了个干净。
　　莫楠从法医室走出来，见姚六安回来了，上前问道：“问清楚了吗？”
　　姚六安点了点头，“问清楚了，杭州人，家里有个弟弟还有个母亲，我一会马上去联系。”
　　苏昭煜说：“辛苦了。”
　　姚六安见苏昭煜要走，立刻拉住他的袖子说：“诶，老大，还有一件事情，有个歌女说冯兰心和季念茹因为叶岭的事情闹崩了，因为叶岭送了冯兰心一双鞋子，为此季念茹还去了魇居求愿，而且我在说出冯兰心已经死了的时候，有个歌女居然说她可能是季念茹杀的。”
　　苏昭煜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姚六安，“我觉得你可能接近案子的真相了。”
　　陆川从审讯室走了出来，开口道：“冯兰心死前穿了一双镶嵌着蓝宝石的高跟鞋，尸体却没有穿鞋子，所以鞋子很有可能在凶手那里。”
　　苏昭煜说：“传讯季念茹，我去申请搜查令。陆川你现在到那条巷子附近问问，六号凌晨十二点到三点左右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陆川说：“知道了。”
　　苏昭煜申请下搜查令便带着几个巡捕直奔季念茹的家里，一路上他都觉得叶岭话里有话，而且给人一种已经了解了整件案子的始末，而且细节要比他们清楚的多。就像叶岭站在上帝的角度，看着他们一群人像跳梁小丑般玩闹。
　　当然这一切都是苏昭煜的感觉，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不得不说叶岭这扮猪的本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他要吃的老虎在哪里？
　　季念茹的房锁被打开，里面的布局让他心里惊了一瞬，若不是户型不对，他以为自己进错了房间。
　　季念茹的房间同冯兰心家的布局一模一样，上次并没有分外留意，这次却发觉完全是从对面复刻过来的。
　　苏昭煜安排道：“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着重看一下有没有丝巾。”
　　不足四十平的房间搜查工作进行的很快。
　　“老大，并没有发现丝巾。”
　　“老大，这里有一双鞋子。”
　　“柜子底下呢？有没有什么发现？”说完，苏昭煜俯下身去看柜子底下。
　　一阵细小的微风吹起了漂浮的灰烬，苏昭煜迅速握在了手中，上面带着丝织物燃烧后独有的气味，一股不妙的感觉在他的心底蔓延了开来。
　　苏昭煜随手取过一个证物袋把灰烬放了进去，“这个拿回去化验，看看是什么材质。”
　　小巡捕将从床底摸出的鞋盒递给苏昭煜，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只蓝色的细高跟鞋，上面镶嵌的蓝宝石异常的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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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月亮
　　【审讯室】
　　陆川与姚六安进入审讯室后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季念茹的对面，姚六安见陆川不说话，他也不好意思开口，他为季念茹端了一杯热水后便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直到苏昭煜进来替换他出来。
　　苏昭煜朝陆川点了点头。
　　陆川问道：“五号那晚季小姐做了什么？”
　　季念茹放在桌下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她有些紧张地说道：“我生病了，很早就离开丽花王宫睡了。”
　　陆川说：“在那之后呢？”
　　季念茹抿了抿嘴唇，脸色有些发白，“十点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我本来睡得很熟，是房东太太来把我叫醒的，那通电话是兰心打来的，让我在十二点在鸢飞巷等她。”
　　苏昭煜蹙眉，“当时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说这个问题？”
　　季念茹惊恐地看着苏昭煜，“我当时害怕啊，我怕你们怀疑到我头上，那我就完了啊，丢了工作我还怎么在上海混啊？”
　　陆川问道：“你们两个女孩子那么晚在鸢飞巷做什么？”
　　季念茹回道：“那天晚上是王少爷的生日宴会，兰心没有带治疗心脏病的药，她跟我说心脏疼没有带药，让我去送药的。送到药后她说她还要等个朋友，我当时生病了特别的难受就先回了住处。”
　　苏昭煜一直在一旁做记录，此时突然问道：“你母亲的病情如何了？我记得你曾经借过冯兰心小姐的钱，因为你的母亲生病了。”
　　季念茹紧绷的双肩微微放松了些，面色却依旧难看，“还是老样子。”
　　苏昭煜起身走出了审讯室，片刻后取来了一篇资料，他翻着资料头也不抬地说：“原来你和冯兰心小姐都是杭州的，这么巧，我也是。”
　　季念茹看着苏昭煜手中的文件，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恐慌之中，她的双手细细发着抖，此时却依旧强装镇定地说：“是……是啊，好巧。”
　　苏昭煜说：“但是你的母亲在很久之前就离世了，你的钱都寄到哪里去了？”
　　季念茹整个人如同被抽了线的木偶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她双手抱住头部，颤声道：“我……买了东西，我染了不好的东西，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是那种特制的鼻烟壶吗？”
　　季念茹崩溃地摇了摇头，“是加入了醉仙桃的香水，会让人即便是身处寒冬，也像在春天里般温暖。”
　　苏昭煜问道：“我们还在你的房间发现了一样东西，据王少翔和曾经载过冯兰心小姐的车夫说，她有一双宝蓝色的高跟鞋，但是我们并没有在现场发现却在你家找到了。对此，你怎么解释？”
　　季念茹摸了摸满脸的泪水，面色有些为难地说：“这……”
　　苏昭煜并不着急听季念茹的解释，继续问道：“你说你给冯兰心小姐送了救心药，可是我们并没有在现场发现你所谓的救心药。”
　　季念茹说：“兰心服用过后就让我带回去了，她说她见的朋友很重要，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当时她似乎非常的难受，所以提前吃了药。”
　　苏昭煜问道：“放哪里了？”
　　季念茹说：“兰心房里的桌子上。”
　　苏昭煜取出一只证物袋，里面赫然装着一只白色的药瓶，“是这个吗？除此之外我们在兰心的房间里再没发现其余的药瓶了。”
　　季念茹双目含泪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苏昭煜微微一笑，“因为你知道里面装的不是救心药对不对？而是醉仙桃。”
　　季念茹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兰心经常吃的就是这一瓶，她也让我给她拿的是这一瓶，里面究竟是不是救心药，我根本不知道。你们也知道兰心在王少翔身边过得并不好，万一是她自己服毒自杀呢？比起一些其他的能致命的药物，醉仙桃对于她来说是唾手可得的。你能不能因此怀疑是我杀了兰心！”
　　苏昭煜淡淡地笑了一声，“你如果再继续有所隐瞒，即便是你没有杀冯兰心，也会因为私藏证据、干扰侦查进程而进监狱的。”
　　季念茹一愣，怒火逐渐烧红了她的眼角，“那双鞋子叶岭送她的东西，本应该是送我的！我只是嫉妒她，并没有杀她！”
　　陆川说：“根据你们平日穿的鞋码，这双鞋子确确实实是买给冯兰心的才对。”
　　苏昭煜抬头看了季念茹一眼，“所以你是承认你返回了犯罪现场拿走了冯兰心的鞋子，还是说你杀了冯兰心然后取走了她的鞋子？”
　　季念茹冷笑了一声，随即嚅嗫道：“凭什么？”
　　苏昭煜蹙眉，“你说什么？！”
　　季念茹擦干净了眼泪，她抬头看着苏昭煜和陆川，问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我长得好看吗？”
　　季念茹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有着江南女子温柔似水的面容和含情脉脉的双眸，偏偏这点温柔被无情的妒火烧了个一干二净，剩下得只剩无边无际的滔天恨意。
　　陆川反问道：“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季念茹拍桌而起，她瞪着陆川吼道：“怎么没关系？我不比谁差，也不比谁少努力，偏偏一切都不如我的愿。凭什么？！还有叶岭，他都答应跟我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要送冯兰心那么贵的鞋子，我到底是哪里比不过她？！”
　　叶岭在审讯室隔壁的房间听着季念茹的咆哮声，默不作声地笑了笑，他摸出烟盒又点燃了一根烟，桌上的瓷碗余温未散，他空出手拿着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清脆。
　　随后，叶岭起身跟着一旁的巡捕走到了拘留室，那根不值钱的领针不要也罢，至于那个陷害他的人，叶岭希望他藏得好好的，千万不要被他找到。
　　季念茹出生在杭州乡下的农家，爹娘生了七八个女儿之后才盼来了一个儿子，那时候季念茹还不叫这个名字，她排行老三，人们都叫她季三姑娘。
　　本来就穷得叮当响的家更是拮据，家里两间茅草屋，爹娘和小弟弟睡一间，八个姐妹在另一间打地铺。
　　季念茹和她的几个姐妹一样喜欢这个刚出生的小弟，白白软软得又可爱。
　　但是，这份诡异的平静下隐藏着刀尖般的残酷。
　　季念茹这天在田里割完兔子草，背着刚到家门口便看着她的爹娘在跟一个中年男人在谈论什么，随后那个中年男人给了她爹娘一笔钱，便把她大姐领走了。
　　当时季念茹只有十岁，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因为年纪小又想不到其他的方面，所以也没有多想，直到她看着爹娘用那笔钱给小弟买了新衣服和好吃的东西，而她们几个姐妹却只有眼馋的份。
　　季念茹抓住了那灵光的一闪，而其他的姐妹只是觉得是爹娘疼小弟。
　　第二年冬天，季念茹看着二姐被别人领走了，她的心里开始发起了慌，她记得大姐也是在冬天被人买走的，所以哪年冬天她们过得不算太冷，因为她们的小房子里多了一点点煤泥，虽然烧起来烟大，但总归是暖和的。
　　当季念茹再次看到那个盛煤泥的盆子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恐慌，一股没由来的恐慌席卷了她幼小的身躯，她不知道那两个姐姐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反正她已经有一年没有看到大姐了。
　　季念茹也曾经打听过，但是一无所获，她温柔的大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从那天开始，季念茹开始不要命地干活，每天干的活是平日里的两倍，甚至到了晚上还在给爹娘还有小弟洗衣服。
　　冬日里的河水像条会吃人的毒蛇，等洗完全部的衣服，季念茹已经冻得浑身都没有知觉了。
　　季念茹这一年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她看着爹娘的脸色过日子，只要爹娘一个脸色，她便把他们想要的东西双手递上。
　　第三年的冬天越来越近，季念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精气神一般，整个人阴沉沉的，她爹沉闷地抽了几口旱烟终于在她和四姑娘之间选择了后者。
　　季念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她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但是如同地狱般的日子已经早早在前方等着她了。
　　小弟被爹娘宠得无法无天，他凭借着卖姐姐赚来的钱吃得跟一个小牛犊一样，经常对他其他的姐姐进行打骂，爹娘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念茹剩下的妹妹都十分的瘦弱，对于强壮如牛的小弟也是唯恐躲避不及，被脾气火爆的小弟抓住了只有挨打的份。
　　季念茹自出生以来认为最荒唐的一件事发生在深秋，小弟把瘦弱的八妹给打死了，发现时身体都僵了。
　　季念茹看着爹娘唉声叹气的样子，以为他们终于有了一点良心，终于觉得了一丝的痛心，毕竟她们跟小弟是一样的，都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只不过小弟是个男孩而已。
　　但是，下一刻季念茹便偷听到爹娘的对话，让她彻底寒了心。
　　她爹磕了磕烟枪，“隔壁村的还看上了八丫头，我打算今年入冬之前卖了她，谁知道……”
　　她娘一听，不依不挠地说：“怎么，一个丫头而已，死了就死了，不是还要其他的吗？你怎么还怨上儿子了呢？你是不是打算抓你儿子去报官？”
　　她爹说：“怎么会，怎么会，一个丫头而已。”
　　季念茹以为下雨了，吧嗒吧嗒的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抹了把脸才知道那是不争气的眼泪。
　　于是，季念茹逃了，她跟着出门打工的冯兰心来到了上海，这个更加奢靡的地方。
　　她以为她从小看尽了残酷，便再没有能打倒她的事情，但是更残酷冷漠的事情还在未来等着她，上海这个地方让她全部体会了个遍，小时候还有姐妹之间的温情，过年的时候还能分到一块五花肉，长大了只有冷没有暖，连饭食都是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季念茹恶心得要作呕，却不能浪费手中的食物，因为吐出来今天便要饿肚子，但是手中的食物上沾着别人的口水这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迟迟徘徊不去。
　　季念茹给人洗过碗端过盘子，给人当过学徒，在她父亲托人来上海寻她的时候，她还狠心剪掉了自己心爱的头发，混入码头当个男孩子给人扛大包。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她也会跟冯兰心窝在棚户区里取暖，透过半人高的门口兼窗户看着满是星星的天空，还有看起来凉凉的像冰激凌一样的月亮，许着在当时看来异想天开的愿望——要住最漂亮的房子，吃最好吃的东西，要成为最好的人，喜欢最好的男孩子。
　　后来，叶岭告诉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太阳，即便真的找不到，也有一颗月亮，反正总能给你光明。
　　季念茹信了，她总觉得冯兰心是她的太阳，毕竟兰心这个人实在是太好了，好得让人不敢去伤害，当然她也饱含私心地把叶岭偷偷得当做那颗月亮。
　　太阳和月亮不能同时放光，但是季念茹却贪心地都想要得到。
　　季念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叶岭的时候，她站在丽花王宫的舞台上唱着小调，他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进来，年轻的脸上布满笑意，英俊又耀眼，然后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双眸中。
　　她当时忘记了下面的词，周围再喧闹，在叶岭笑容的衬托下也不过如此。
　　“假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季念茹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她现在连自己努力的原因都想不明白，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努力学习化妆，提高自己的品味，学习那些让她反胃的英语和法语，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从来没得到过月亮，她看到的只是镜花水月，伸手就碎了。
　　陆川上前把季念茹按在了座位上。
　　季念茹逐渐安定了下来，她歪头看着有些泛黄的屋顶，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那可笑的命运就这么载着她起起伏伏，让她身在绝望之中居然还能摸到希望的边角。
　　苏昭煜说：“你很久没回过家了吧，就在三年前你家发生了火灾，你的七妹妹和六妹妹逃出来了，你的父母还有小弟都葬身在了火海之中，原因是冬日烧煤泥引发的中毒，又引发了火灾。”
　　季念茹微微一笑，“报应，这全都是报应。”说完，她便捂脸痛哭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她在哭什么，连季念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心里坍塌了一片，废墟都没有废墟的样子，全是一地的灰，就像是一场大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个干净。
　　“言归正传。”陆川见季念茹的心情稳定了下来，继续说：“冯兰心是不是你杀死的？”
　　季念茹瘫坐在椅子上，她转动着眼珠去看陆川，声音沙哑，活像一具僵尸，“她是怎么死的？”
　　陆川说：“被人勒死的。”
　　季念茹哂笑一声，“家里肯定也被你们翻过了，你们找到凶器了吗？”
　　苏昭煜和陆川对视一眼，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季念茹。
　　季念茹见状就知道他们没有找到凶器，“巧合而已，你们没法定我的罪，我没杀兰心。”
　　苏昭煜说：“从死人身上扒鞋子，季小姐也不觉得晦气。”
　　季念茹无奈地笑了笑，“饭都吃不饱了，还在乎晦气不晦气，我连沾着别人口水的饭都吃过，还会在乎这个？苏探长你从小没有过那种提心吊胆、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吧。嗳，我跟你这种富家子弟说些什么呢？对牛弹琴而已……”
　　苏昭煜说：“季小姐，嫉妒是一把火，终究会把你烧成灰的。”
　　季念茹听闻伸手别了别耳边的碎发，露出一个极其妩/媚/的笑容，“可是凤凰不都是浴火重生的吗？”
　　陆川说：“有人在那天晚上听到了你们的争吵，在争吵的过程中碰倒了酒糟桶。你把兰心的救心药换成了醉仙桃，你明明知道大量服用会致死，会加剧她的心脏病，但你还是这么做了。你不费吹灰之力地勒死了兰心，然后拿走了药瓶并烧了那根丝巾。”
　　季念茹听闻伸手鼓了鼓掌，“这个故事真好，你们巡捕房的人都是凭借想象力办事的吗？”
　　苏昭煜说：“当然不是，但是季小姐你已经没有重生的机会了。我们在冯兰心小姐的指甲提取物中发现了丝线，可以同你百密一疏的柜子底下的灰烬比对一下。”
　　季念茹一愣，她盯着苏昭煜看了一会，片刻后垂下了双眸，一股垂败的气息从她的身上蔓延了出来，“笑话，天下的丝线都是一样的，苏探长怎么能确定冯兰心指甲里的丝线就是我丝巾上的丝线呢？”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季念茹。
　　季念茹露出一个妩媚地笑容，“事到如今，哪里还有那么多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都没有意思了，我没有杀冯兰心，你们找不到确定的证据就不能定我的罪。好了，我要去上班了。”
　　苏昭煜看着季念茹，随后轻轻地叹了一声，“冯兰心头发中别得领针你作何解释？”
　　季念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季念茹同苏昭煜对视了一眼，随后轻轻地笑了，“这做探长的就是不一样，表面上是个温文儒雅的君子，其实眼神比谁都傲慢冷淡。抱歉，苏探长，我要走了，如果过几日冯兰心的家人来了，记得转告叶岭让他多加照顾。”说完，她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魇居】
　　苏昭煜连夜写了报告交给了史密斯，案子因为没有最终的证据只能暂放，叶岭除了指纹附和，根本没有作案时间，所以他只能是被人陷害。
　　隔日苏昭煜踩着点下班，他每日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总会多待一个小时才走，今日却卡着点将汽车开出了巡捕房，他一路开出了租界。
　　苏昭煜的薪资还不足够他在租界居住，所以他同母亲住在老县城的一间小公寓内，今日苏昭煜开车直接路过公寓直奔魇居。
　　魇居前的长街上只有两只威严的石麒麟，以及时不时被风吹起的红白绸缎，其余的连只飞虫都看不见。
　　风打了个卷，扬起了地上沉积的枯枝败叶。
　　苏昭煜直接将汽车停在了魇居门口，刚下车的一瞬间他便觉得有一阵冷风吹来，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的后颈。
　　苏昭煜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四周，随后走上台阶站在了木门前，默念道：“活人右边请，死人左边走。”
　　这是陆川调查后的结果，魇居的门环上挂着两种绸带，左边是白色的死人活，右边是红色的活人事。
　　苏昭煜在敲门前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大门和绸带，并没有什么异样，若是能分辨得出是左边门响还是右边门响，此人必定身怀绝活。
　　突然门内响起了一阵三弦琴的声音，曲调像极了苏州的评弹。
　　苏昭煜后退了半步，定了定心神上前扣了扣右边的门环。
　　门内的三弦琴声戛然而止，紧接着门内传来一声扣门声。
　　“贵客有何事？”
　　声音听起来十分的稚嫩，带着顽童的轻快，却有着说不出的诡异。因为不知道门后说话的是什么东西。
　　苏昭煜双眸微垂，他从口袋里取出了季念茹给的卡片，开口道：“兰心意外去世了，我是来替她还愿的。初来乍到，若有冒犯，还请担待。”
　　“不怪不怪，兰心？哪位兰心？柳兰心吗？”
　　“冯兰心。”
　　门内突然传来一声轻笑，接着便是一阵胡乱拨弄三弦琴的声音。
　　“这里并没有叫冯兰心的贵客，门外的贵客莫不是让人给诓骗了吧。”
　　苏昭煜心中一惊，追问道：“确定？”
　　“我从不说谎话。”
　　苏昭煜稍加思索片刻，继续问道：“那季念茹许的是什么愿？”
　　门内的人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笑声，随后才说：“换命。”
　　苏昭煜一愣，继续问道：“怎么个换法？”
　　“无可奉告。”
　　苏昭煜在门前站了片刻，随后举起/配/枪/警戒，一脚踹在了木门上，大门纹丝未动，甚至并没有因为他的暴力而发出一丝的响声。
　　“贵客还是别费力气了，进来你会后悔的。”
　　苏昭煜开口道：“既然你说你从不撒谎，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贵客要按规律来，一个问题三个银元，请将钱放在门外。”
　　苏昭煜从口袋里摸出钱放在门前，“冯兰心的死跟你的换命有关系吗？能否向我出售鼻烟壶？”
　　“并无，傻子才会信这一说。魇居除了出售百利而无一害的神药、完成他人心愿外，从不出售任何，包括贵客口中鼻烟壶一类的东西。”
　　话音刚落，门缝处便递出来了一张卡片，“多谢贵客光临，欢迎下次惠顾。”
　　苏昭煜接过一看，纸上绘得是那张狐狸像。
　　【四福巷】
　　苏昭煜走进四福巷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李寡妇见到他快步迎了上来。
　　“苏先生回来了啊，吃过饭了没有啊？”
　　苏昭煜拎起手中的青菜，微笑着说：“刚忙完工作，这么晚了，您还没有休息？”
　　李寡妇谄笑着说：“这不是等着你回来嘛，有事情想问你。”
　　“您请问。”
　　李寡妇听闻，突然放低了声音，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小楼，“我听说，那栋楼上的交际花死了，跟了富家少爷然后被人给玩死了，这事是真的吗？”
　　苏昭煜面色一僵，随即道：“抱歉，涉及案件恕我无可奉告，我只能说冯兰心是个好姑娘，少陪。”
　　李寡妇不解地看着苏昭煜走远，嘴里小声嘀咕道：“靠身体赚钱的算什么好姑娘？”
　　苏昭煜家门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他将手中的青菜放在厨房，拿着毛毯去了阳台。
　　苏昭煜把毛毯搭在了姚青的肩膀上，“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阳台待着？”说完，他握住轮椅的把手将姚青推回了房间。
　　姚青说：“熠辰啊，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苏昭煜把风衣挂在衣架上，卷了衬衫袖子去厨房洗菜，“今日巡捕房刚结了一桩案子，所以回来的晚了些。”
　　姚青点了点头，“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而且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人照顾你了。”
　　苏昭煜将鲫鱼处理好后放入了锅中，头也不回地说：“好，到时候也有个人在家陪你，我也放心。”
　　姚青说：“要换季了，该给你爸送些薄衣服去了。”
　　苏昭煜手中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才说：“等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再过段时间，天暖和了我带您一起去。”
　　姚青心里多少对苏昭煜有些愧疚，她叹了一口气，“儿子，你受累了。到处打点，还要赚钱来养活我这个病老太婆。”
　　苏昭煜将炒好的菜端出来放在桌子上，他将姚青推到了桌前，“我赚钱来不养活你要养活谁？您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吃饭吧。”
　　【叶岭私宅】
　　柳方至切了西瓜端到了院子里，“喝，这么冷的天还在院子里。少爷，吃西瓜了。”
　　叶岭从躺椅上盘腿坐了起来，他咬了口西瓜含糊不清地说：“我看月亮啊。”
　　“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弯的时候比圆的时候多。”柳方至用手肘碰了碰叶岭，随后吐出了几颗西瓜子，“我听陆川说了，人家冯兰心的死可都是因为你送的那双鞋，让那季念茹妒忌了。”
　　叶岭轻笑了一声，“我怎么知道季念茹妒忌心这么重，只是一双鞋子而已，我本来是为了答谢冯兰心的，毕竟她跟了王少翔，如果是因为钱，那双鞋子上的宝石够她挥霍一辈子的了。我又没法直接给她现钱，毕竟上海人人都知道我没钱。再说了，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人是季念茹杀的。”
　　“你没钱？这是我听到最大的笑话了。”柳方至哈哈大笑了起来，片刻后他有些凝重地看着叶岭，“就因为人家给你擦衣服那次？”
　　叶岭说：“是，她替我挡住了肖遥的枪口，所以那次肖遥才没敢动手。”
　　柳方至擦了擦嘴，“啧，这肖门的太子爷就是调皮哈。表面上跟你亲兄弟，背地里却想杀你。”
　　叶岭扔下西瓜皮，“肖门还有块地，直接卖给林维书吧。王少翔做了那么混账的事，他爹居然不来道歉，地我都懒得卖给他。”
　　柳方至笑得浑身的肥肉乱颤，他戳了戳叶岭的肋间，“不过你也真行，居然被他打的多处肋骨挫伤。”
　　叶岭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把手中的西瓜皮朝柳方至扔了过去，“双拳难敌四手，你让他跟我单挑试试，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柳方至灵活的躲过还想继续笑，但是他听着叶岭的话怎么都觉得不对劲，他看向叶岭，后者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
　　叶岭偏头有些苦恼地思索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
　　【丽花王宫】
　　“今晚我们将公布王后桂冠得主，那便是我们的阿榴小姐。”
　　霍美兰在楼上的包厢里看着阿榴穿着一身红裙上台，嘴里说着毫无养分和感情的感谢词，她端起酒杯嘲讽地一笑，随后她在包厢内等着阿榴唱了两首歌的时间，才等到后者进来。
　　霍美兰朝阿榴举杯示意，“恭喜，得偿所愿。”
　　阿榴倒了一杯酒，“这也要多谢霍小姐，我们各取所需。”说完，她便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霍美兰从手提包里取了一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你应得的，你做的很好。”
　　阿榴摸起信封掂了掂，非常满意里面的分量，她看着霍美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像霍小姐这种漂亮又有气质的女人，居然害怕留不住男人的心。”
　　霍美兰懒懒地抬眸看了阿榴一眼，“拿了钱便可以走了，我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阿榴轻轻地哼笑一声，拿着她的报酬走出了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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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玫瑰
　　【林宅】
　　霍美兰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倚在床头戴上了一枚烟托戒指，正打算点烟，林维书推开门走了进来。
　　“醒了？”
　　霍美兰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体内残留的/快/感/和烟草带来的刺激让她暂时不想说话，只想好好地感受这份云顶之端的惬意。
　　林维书坐到床边，他伸手理了理霍美兰脸上的乱发，“过段时间张渊可能要从上海来，你准备准备，我们一起跟他吃个饭，还有阿芦。”
　　霍美兰弹了弹烟灰，眼神有些迷离，“你那个五年未见的同窗？”
　　林维书点了点头，“是，他想来找我做点生意。”
　　霍美兰碾灭了烟蒂，凑上前盯着林维书，眼神和语气里带着警惕，“你答应我其中一块地做育婴堂的，你可不能食言。”
　　林维书见状，他伸手捏着霍美兰小巧的下巴晃了晃，笑着说：“在担心吗？我对你什么时候食过言？”
　　霍美兰听闻，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我听别人说你除了从王业成那里赢来的地，手里又收入了一块地。”
　　“那不正好，一块用来做育婴堂，一块用来跟张渊做生意。”林维书捧着霍美兰的脸，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了，你再睡会吧，我去堂口看看。”
　　霍美兰点了点头，虽然得到了林维书的保证，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定，毕竟一个育婴堂的收入是比不过生产工厂的，甚至还要倒贴进去不少，林维书也不是慈善家，不可能看着他的钱撒出去却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如果有意外，霍美兰要重新打算。
　　【叶岭私宅】
　　叶岭把手中的信封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随后从里面倒出一支带血的匕首和两张照片，是他参加王少翔生日宴会时的照片，值得关注的是其中一张他的衬衫领子上别着那根玫瑰金的领针，而另一张上的领针已经不翼而飞了。
　　“小盗贼，别让我抓住你。”说完，叶岭摸起一旁的打火机把两张照片烧成了灰烬。
　　柳方至推门而入，嚷嚷道：“那信封你拿走了？”
　　叶岭有些奇怪地看了柳方至一眼，随后问道：“那不就是给我的吗？”
　　柳方至挠了挠头发，神情有些自责地说：“我觉得那个信封里的东西挺奇怪的，没打算给你看的。你要是晚上吓得睡不着觉，那我的罪过岂不是大了？！”
　　叶岭把那枚匕首投掷到了一旁的毛毡靶子上，正中靶心，“多大了还吓得晚上睡不着，你别瞎操心了。对了，那块地卖给林老板了吗？”
　　柳方至坐了下来，他把左腿往右腿上一搬，然后做出一副深思的模样，面不改色地调侃道：“嘿，我记得谁以前被吓得晚上躲在柜子里哭来着？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了。”
　　叶岭倒了一杯起泡酒推到了柳方至面前，笑着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也翻出来，说正事。”
　　柳方至啃了啃指甲，一脸凝重地问道：“你认真的？真要把那地卖给林维书？你不知道乔帮最近拉拢了林维书，你这么做不怕姓肖的那孙子找你麻烦？”
　　叶岭说：“当然不能太轻而易举的卖给他，别让那孙子看出端倪来。”
　　柳方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感叹道：“白日饮酒，颓败啊。关于那个信封你有头绪吗？”
　　叶岭说：“你先跟我说说那信封怎么来的？”
　　柳方至说：“我今天早上出去遛弯买早饭，回来就看到有东西在信箱里，就拿了进来，还不等细看不就被你拿走了嘛。”
　　叶岭烦躁地挠了挠头发，“我倒是觉得跟冯兰心那件事脱不了干系，真是烦啊。一群人自己不好好活着，干嘛拖人下水呢。”
　　柳方至说：“现在这年轻人啊，托人办事都没点诚意啊。”
　　叶岭听完与柳方至相视一笑，他端起酒杯跟后者碰了一下，把杯子中淡黄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上海站】
　　张渊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上海，离他当初北上做生意已经有五年之久，他手里拿着一根镀金拐杖，另一只手提着一只皮箱，不紧不慢地从火车站走出来，看着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他不仅感叹起上海日新月异的变化。
　　“小叔，这边。”
　　林香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卸了杨贵妃的扮相他也就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长相颇为清秀，脸上被挤得浮了一层薄红，一双桃花眸子分外的清明。
　　“阿芦，五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张渊拍了拍林香风的肩膀，亲昵地叫着林香风的小名，“听说你在上海混得不错，戏票可是千金难求。”
　　“哪里，都是戏迷们捧场。”林香风笑得有些腼腆，“小叔，我们也别站着说话了。林叔订了地方给你接风洗尘，我们先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张渊说：“维书吗？那我们快去吧，我也好久都没有见他了。”
　　两人打车去了浦东饭店，林维书和霍美兰已经在楼上的包间等候多时了，他们见张渊进门，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张渊看着与五年前相差无几的林维书，顿时体验了一把近乡情更怯，嗓子一时发紧说不出话来。
　　林维书率先上前单手拥住张渊，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久不见，阿渊。”
　　张渊用力地点了点头，“维书，你一点都没变。”
　　林维书侧身让出了霍美兰，“阿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霍美兰。”
　　霍美兰看到张渊的那一刻顿时美眸微睁，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复苏，在啃食着她的脊梁骨，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
　　张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锦盒递了过去，“嫂子好，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包涵。这是我从新疆那边带来的和田玉，还请别嫌弃。”
　　霍美兰很快调整好了神情，她按了按自己发颤的手，接过盒子，微笑道：“谢谢张先生，您有心了。我们也别站着说话了，入座吧。”
　　四人入了座寒暄了片刻，侍者便把菜端了上来。
　　林维书说：“阿渊，你说想一起开厂，有打算了吗？”
　　张渊用纸巾擦了擦嘴才说：“最近纺织厂十分的新兴，如果维书愿意，我们可以开纺织厂。将来我们面向的各阶层不同的人群，也好发展，而且在上海这个地方招收工人也用不了太多的资金。”
　　林维书思索了片刻，“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提议，我买下的地在郊外，能招到更便宜的劳动力。”
　　张渊笑着说：“是啊，如果能在租界或者县城内开一个百货公司就好了，我们可以卖原料布，也可以加工成各种各样的衣服以及家具用品，这样自产自销一体化能节省很多资源，也能赚更多的钱。”
　　霍美兰听闻，内心极其不安定地看了一眼林维书，因为林维书手中有两块地，其中一块就是在县城内，张渊的计划的确可以赚取更多的利润，如果这样那么她想要办间育婴堂的打算便落空了。
　　但是，霍美兰想着即便是育婴堂的计划落空，也不能让张渊的计划得逞，她低头咬了咬嘴唇。
　　林维书安抚般地拍了拍霍美兰的手，但是却表现出了对张渊计划的极大兴趣。
　　这一切霍美兰都看在眼中，林维书的安抚反而让她更慌张了。
　　林香风看出了霍美兰的不自在，他盛了一碗甜汤端给她，“小婶子，喝点甜汤，要凉了。”
　　林维书的目光这才从张渊处收了回来，他伸手贴了贴汤碗，对霍美兰说：“还算温热，喝点吧，你不是最爱喝甜汤的吗？”
　　霍美兰勉力点了点头。
　　这顿午饭四人吃到了下午一点钟才散，林香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张渊送回酒店，他帮后者脱了鞋子，放到了床上。
　　林香风打湿了毛巾折回来帮张渊擦脸，随口抱怨道：“小叔，你年纪不小了，怎么还这么个喝法？”
　　张渊傻笑着说：“我高兴啊，这次如果能跟你林叔开成厂子，我就留在上海不回北京了。”
　　“那好啊，这样我就能天天见到小叔了。”林香风也跟着笑，“小叔，你说你去北京这么些年，怎么没给我找个婶子回来？”
　　张渊大着舌头说：“我去北京是闯荡的，又不是去讨老婆的。话说回来，阿芦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喜欢的人？小叔现在有钱了，你喜欢的人无论是高干子弟还是大家闺秀，还是什么，门第上不用担心咱们都配得上。”
　　林香风调侃道：“我是没有喜欢的，喜欢我的倒是挺多的。我不急，倒是小叔你都是三十多的人了。”
　　“大人的事情轮得到你这种小孩子插嘴？去，买糖吃去。”说完，张渊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钱塞到了林香风的手里，随后他便倒头睡了过去。
　　林香风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替张渊拉了拉被子，关上门便离开了。
　　【霞飞路巡捕房】
　　下午上班，姚六安坐在桌前写着没完成的报告，没写一会便昏昏欲睡。巡捕房的工作有时候就是这样，忙的时候忙死，清闲的时候真的是要无聊死。
　　自从冯兰心的案子暂结之后，姚六安已经无聊了有两周的时间了，平日里还有些失窃案、走失案可以解闷，但是打电话到巡捕房喊他们帮忙浇花、修剪草坪就太过分了。
　　姚六安正在梦里跟人家吵架，眼见就要动手，他突然觉得屁股下一空，整个人跌坐在地。
　　姚六安一蹦三尺高，顿时火冒三丈地大吼道：“你当巡捕房是你家佣人啊，浇花修剪草坪的事情你不会自己干啊！”说完，他便意识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整个巡捕房大厅里的人全部齐刷刷地把双眼对准了他。
　　始作俑者杨晏在一旁面带菜色地看着姚六安，他终于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姚六安你个蠢蛋，你踩到我的脚了。”
　　姚六安一下子弹开，他蹲下来擦了擦杨晏的皮鞋，“抱歉抱歉，晏哥我不是故意的。”
　　杨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别再打瞌睡了，再打瞌睡我看你工资是不想要了。”
　　姚六安擦了擦嘴巴，确定自己没流口水后才朝着杨晏傻笑，“这不是太无聊了嘛，再加上天热了，打瞌睡是难免的。”
　　杨晏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姚六安，随后他从自己的一束鲜花中随手抽了一支放在了后者的桌子上。
　　姚六安看了看自己桌子上带着露水的红玫瑰，顿时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指了指玫瑰又指了指杨晏，震惊地问道：“什么意思啊？！”
　　苏昭煜捏着姚六安白嫩的小脸，硬生生地把他的脑袋扭转了过来，他把手中的档案袋放在了姚六安的桌子上，“下班之前看完，然后写总结，明日下班之前交给我。”
　　“知道了。”
　　【叶岭私宅】
　　第二日，柳方至慌慌张张地拎了一个包裹上楼，他推开叶岭的房间，焦急地说：“哎呦，我的少爷啊。你怎么还在睡午觉呢？你看，又是寄给你的东西。”
　　叶岭从被子中缓慢地拱了出来，随后又把头摔在枕头上没了动静。
　　柳方至走上前把窗帘拉开，掀开被子把叶岭揪了出来，然后把手上的包裹扔在了后者的怀里。
　　“什么啊？你快滚去开门，别打扰我睡觉。”
　　叶岭揉了揉眼睛，动作缓慢地打开那个包裹，一件带血的衬衫躺在黑色的布皮里，红白黑三种颜色掺杂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的和谐。
　　叶岭捏了捏衬衫的料子，又粗糙又硬并不是什么好货，看来恶作剧的并不是什么有钱人。
　　柳方至见了那件衬衫，打算跟叶岭促膝长谈一番，他一脸郑重地坐到床边，思索了片刻才开口道：“你跟哥说说，你在外面是不是惹了什么事？扯上乔帮了，还是沾上政府党派了，让他们这么威胁你。”
　　叶岭面无表情地看完，把东西卷了卷扔到了垃圾篓里，随后裹了裹被子打算继续睡觉，“你被这些东西吓到了？你觉得只会寄东西恐吓别人，做不出点实际行动的人，能有多大的本事？即便是开着大门，他也不敢进来。”
　　柳方至说：“不是，你总要给我们透个底，别老让我们担心你啊。”
　　叶岭闭着眼睛说：“没事，还能出什么事，估计还是想让我给他们做点事。”
　　柳方至还想说些什么，见叶岭已经呼吸均匀的睡了过去，只能无奈地长叹一气，关上门离开了，“嗐，我这操哪门子老妈子的心呐。”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走进巡捕房便听到着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随手招来一个巡捕问道：“怎么回事？”
　　巡捕也是一脸的烦躁，“是冯兰心的母亲，所有人都拿她没辙。”
　　“我知道了，去忙吧。”说完，苏昭煜倒了一杯热水，朝着冯兰心的母亲走了过去。
　　那个瘦小黝黑的女人见有人走了过来，立刻扑上前问道：“兰心死得时候痛不痛苦啊？”
　　苏昭煜单手把冯兰心的母亲扶到一旁坐好，然后把水杯递给了她，“您想把死者是火化还是土葬？”
　　女人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昭煜，她能感觉出这个人在这个富丽堂皇的金房子里的权力很大，于是她把自己的手往身上擦了擦，别了别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她伸手握住苏昭煜的手说：“兰心死得痛不痛苦？你们有没有抓到凶手，你能不能告诉我凶手是谁啊？”
　　苏昭煜说了个谎，“不算痛苦，她是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的。”
　　女人一听开始捶打起自己的胸口，埋怨道：“我就不应该让她来的，我就不应该让她来的。”
　　少年及时制止了女人的行为，安抚道：“娘，您别这样，姐姐要是看到了，会走得不安心的。”
　　女人哀嚎道：“兰心啊，我苦命的女儿哟。”
　　苏昭煜突然想起季念茹，不知道她看到这副画面会是什么样的感受，他抬手招来一个巡捕，让后者取来冯兰心的遗物。
　　“兰心是个上进的姑娘，这是她这些年攒的钱。”说完，苏昭煜把那五百四十元钱裹在藏青色的布皮里递给了冯兰心的母亲。
　　女人颤抖着将布皮推远，“我们不需要她的钱，我们不需要她那么努力的赚钱，我只希望她好好的。”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请您节哀。”苏昭煜说，“家里住得远，建议还是选择火葬，也好方便带回去。”
　　莫楠从法医室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便关上了门，每每到受害人家属来认领尸体的这一天，都是苏昭煜出面解决，其他人要么嫌吵嫌烦要么受不了这种场面，只有苏昭煜不厌其烦地安抚这些人，替他们处理好一切。
　　所以，莫楠觉得有时候冷漠无情也是一种强大，但是她知道苏昭煜不是这种人。
　　冯兰心的母亲死死地攥着那块藏青色的布皮，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紧紧地攥住冯兰心，她还是打算土葬，她买了一口棺材，托人把冯兰心送回家，她要把她的兰心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杨晏抱了一束新鲜的玫瑰花走进法医室，把花瓶中干枯的花朵换了下来，他取了一支最漂亮的放在了莫楠的工作桌上，“莫法医，今天又漂亮了。喏，最漂亮的花应该配巡捕房最美的人。”
　　莫楠提醒道：“杨晏，巡捕房就我一个女性，我真不知道你这是在损我还是夸我。”
　　杨晏说：“你要是不在，我就去送给苏探长了。”
　　莫楠笑道：“估计你走着进他的办公室，然后就要爬着出来了。”
　　杨晏说：“送花肯定会死的很惨，但是送戏票就不一样了啊，尤其是林老板的戏票。”
　　莫楠起身拿着花放入了花瓶中，佯装随口问道：“除了林老板的戏票呢？”
　　杨晏耸了耸肩说：“那就不知道了，像苏探长这样无趣的男人真是不多了，工作睡觉看戏，三点一线。哎，真的是无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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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秘密
　　【林宅】
　　霍美兰正翻着相册，她每一页都看的极其的认真。
　　林维书穿好衣服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温柔地问道：“在看什么？”
　　霍美兰指着一张老照片，冷冷淡淡地说：“维书，你还记得这张照片吗？是我在育婴堂时的照片，跟其他人的合照。”
　　林维书立刻拉下了脸，他起身厉声道：“我不是说那件事情再也不要提了吗？”
　　霍美兰装作没听到一般，她又指了另一张照片，“这是我逃出育婴堂替人刷盘子时让我师父帮忙拍的，那时候我才十六岁。”
　　林维书有些烦躁地扶额，“美兰，你已经不是十六岁的小姑娘了。能不能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了？！”
　　霍美兰合上相册，她抬眸看着林维书，神情平淡地说：“你知道那间育婴堂是谁开的，我也知道是谁开的。虽然我现在过的很好，但是我不能就此忘记过去！那种日子我一点都不会忘记！”
　　林维书有些头疼地看着霍美兰，他伸手握住后者的双肩，“张渊的父亲已经得到了惩罚，你就把过去的事情忘记吧，不要动他！”
　　霍美兰有些茫然地看着林维书，她开口问道：“那你会把县城的那块地开成一个光明正大的育婴堂吗？一点黑暗都没有的，让那些孩子们快快乐乐的成长。”
　　林维书的面色有些迟疑，相较于育婴堂来说，张渊的计划更加的吸引人，他是个商人绝对不允许自己做赔本的买卖。
　　霍美兰见状，她轻声一笑，“没事了，你去忙吧。”
　　林维书伸手拉住了转身欲走的霍美兰，将她圈进怀中，“我答应你，一定会为你建育婴堂，让孩子们快快乐乐的成长，没有一点黑暗。”
　　霍美兰没有出声，任凭林维书抱着，她太了解林维书了，不，应该说她太了解人了，别人的肢体动作在她这里全部都是语言，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穿过各种各样的内心，已然学会了不动声色。
　　片刻后，霍美兰微微叹息，她看穿了这个男人的心，却又不得不依附着他，“好，我信你。”
　　【四福巷】
　　冯兰心的母亲收拾着出租屋内的遗物，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仅仅几日的光阴便把她的双鬓染上了一层永不融化的白霜。
　　少年捏着两张船票跑了进来，“娘，我买到船票了。”
　　李凤香点了点头，她把冯兰心所剩不多的东西都用布皮包在了一起，“走吧，带你姐姐回家。”
　　经年累月的布皮连一点小东西都担不住，撕拉一声寿终正寝了。
　　冯兰心的遗物撒了一地，那本日记本也摔散了架，从脆弱的封皮里掉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
　　李凤香年轻的时候也跟着学堂识过几年的字，虽然冯兰心留下的信里她有几个地方不明白，但是前言加后语也能猜出个大体意思来。
　　李凤香越看越觉得心惊，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回流，手脚逐渐变得冰凉。
　　冯思年见李凤香的脸越来越白，担忧地问道：“娘，你在看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李凤香一转方才的颓败，双颊染上了一层病态红，她厉声道：“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看？！”说完，她便攥着那张纸在屋里来回踱步。
　　冯思年见状心里有些发慌，他上前拽住李凤香的手说：“娘，你做什么呢？！”
　　李凤香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她双眸迸出了光，急切地问道：“小年，你觉得那个探长人怎么样？能不能帮我们的忙？！”
　　冯思年挠了挠头发，他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些什么能让他的母亲如此激动，只好实话实说，“我觉得他挺好的吧，怎么了？娘，那张纸写了什么啊，你不要吓我。”
　　李凤香松开儿子的手，她攥紧的双拳有些发抖，额头上隐隐冒出了冷汗，“不，不是这样的，那个人在骗我们，他不是个好人。”
　　冯思年问道：“娘，你在说什么啊？什么不是好人，谁骗我们了？”
　　李凤香怒气冲冲地说：“那个探长骗了我们，你姐姐根本不是心脏病死的！她是知道了秘密，被人杀害的！”
　　冯思年怔愣了片刻，随后小声说：“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该找谁帮忙？”
　　“我要去讨回公道，我不能让你姐姐死得不明不白，小年你在这里等我。”说完，李凤香便走了出去。
　　冯思年忙声喊道：“娘，船票怎么办？”
　　“先退了！”
　　【霞飞路巡捕房】
　　清晨，苏昭煜开车去上班，距离巡捕房还有一段距离便看到有人蹲在那里，他下意识踩了刹车，他摸出一旁的眼镜戴上才发现是冯兰心那个叫冯思年的弟弟。
　　冯思年惴惴不安地等了一个晚上也没有等到他的母亲，一大早便来到了巡捕房门前，他人生地不熟，只能寄希望于苏昭煜能帮他找找他母亲，而且他还带来了冯兰心的遗物，他觉得母亲瞒着他做了一件特别危险的事情。
　　苏昭煜停好车走到冯思年面前，俯身问道：“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冯思年猛地站了起来，他一着急就会结巴，不得已拉着苏昭煜的衣角，怕后者会不耐烦而走掉，“我……我……我娘……娘她不见了……”
　　苏昭煜的脸上逐渐凝重了起来，他把自己的衣服从冯思年的手中拽出，抚平上面的褶皱，安抚道：“你先别急，跟我进来慢慢说。”
　　冯思年点了点头，低着头跟着苏昭煜进了巡捕房，他又高又瘦，走起路来却喜欢驼着个背，显得他整个人没有个精气神，畏畏缩缩的。
　　正式上班之前的巡捕房正是闹哄哄的时候，一群饿得眼睛发绿的人抢着陆川带来的生煎。
　　苏昭煜仗着身高从一群饿狼的爪下抢到一袋生煎，顺便把姚六安拎了出来，他把手里的生煎递给冯思年，并对姚六安说：“这是冯兰心的弟弟，他说他母亲不见了，你询问一下具体原因。”
　　姚六安塞了满嘴的生煎，含糊不清地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冯思年伸长脖子看着离开的苏昭煜，伸手指着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姚六安费力咽下了嘴里的生煎，他按下冯思年的手，“苏探长日理万机，你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说完，他便拉着冯思年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姓名。”
　　“冯……冯思年。”
　　苏昭煜端了一杯热水又折了回来，“算了，你去忙吧，我来问他。”
　　姚六安诧异地看着苏昭煜，片刻后才点了点头，又一头扎回了新一轮的生煎厮杀中。
　　冯思年的双眸亮了起来，他朝着苏昭煜笑了笑，“我叫冯思年，今年十四岁。”
　　苏昭煜把水杯放在了冯思年的面前，“还没有吃东西吧，你可以先吃点，把思绪理清楚了再跟我说。”
　　冯思年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狼吞虎咽地吃了几个生煎，喝了点热水才说：“我们昨天就打算回去了，我娘在整理我姐姐的遗物时，我姐姐的日记本突然散了架子，从里面掉了张纸出来，我娘看了后说你骗我们，说我姐姐根本不是得病死的，她是知道了不得了的秘密，被人害死的。”说着，他把冯兰心的日记本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苏昭煜蹙眉，如果真的像冯思年所说的，那么杀死冯兰心的凶手其实另有其人，而并不是季念茹，这样的话案件便更棘手了。他拿起日记本翻了翻，确认为是冯兰心的日记本后，才对冯思年说：“对于失踪，不满一日我们是不予理会的，而且你母亲是个正常人，所以我建议你先找找看，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回家了。”
　　冯思年摇了摇头，焦急地说：“不……不会的，她昨天走得……走得时候很……着急，我……我很害怕。求求你……帮帮忙，我……我怕她……出事情。”
　　苏昭煜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一有消息我们会立刻通知你的。”
　　冯思年失落地低下了头，他伸手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冯兰心的住处，他刚抬脚走了没几步，又折回来把日记本放在了桌子上，挠了挠头发说：“我觉得这个东西你们可能需要，我就放这里了。”
　　苏昭煜说：“好，慢走。”
　　冯思年抱着包袱走出巡捕房，街上都是他不曾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他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碰脏了别人好看的衣服，或者是不小心踩脏了别人昂贵的皮鞋，他怕被人打骂，也怕自己赔不起。
　　豪华的叮叮车从冯思年的眼前跑过，他十分向往地看着那辆小车，接着眼角的余光处冲出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冲直撞地向他飞奔而来。
　　冯思年震惊地看着那辆轿车，他还没来得及躲闪，身体便已经被轿车撞了出去，然后那辆轿车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这时他才感觉到来自身体的剧痛。
　　冯思年大口大口地呕着鲜血，他伸出手企图有人能拉他一把，救一救他，但是周围人淡漠的眼光让他心灰意冷，他最后的意识却是想着再也不想来这里了，他想带着他娘回乡下去。
　　临近晌午，苏昭煜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什么？”苏昭煜把手中的资料放在一旁，“那他人现在怎么样？”
　　陆川说：“人还在医院抢救，具体情况不清楚，送医院送的晚了些。一个乡下来的小孩，没跟什么人结过仇怨，就被人给盯上了，从现场的车辙来看应该是故意的。”
　　苏昭煜点了点一旁散架的日记本，“冯思年曾经说过，他的母亲在这里面发现了一张纸，说冯兰心知道了一件秘密才会被杀的，他母亲要自己去讨回公道。”
　　陆川问道：“为什么不报警，毕竟这是我们的案子。”
　　苏昭煜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骗了她，说是冯兰心是因为突发心脏病死亡的，她可能觉得我们不可信。”
　　陆川面无表情地揭穿道：“是你骗她，我们没有，她不相信你。”
　　苏昭煜眉毛一挑，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陆川，“如果以现下的状况来看，冯兰心的母亲李凤香活着的几率可能不大，案子各路线索都已经明了，我觉得有隐情的几率很小。如果有，也只是案子之外，冯兰心自己接触的东西。”
　　陆川问道：“那张纸呢？”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在这里，应该是被李凤香带走了。”
　　陆川双眉微蹙，“冯兰心的人际关系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不可能会有遗漏的，李凤香会去找谁？”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我想她可能会去找林维书。”
　　陆川说：“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们现在登门林维书必不会承认，目前只能从肇事司机入手。”
　　苏昭煜点了点头，赞同了陆川的说法，“先让六安带人看顾冯思年吧，他现在不安全。”
　　接线员指了指电话机，大声道：“苏探长，您的电话。”
　　苏昭煜从办公室走出了，接过巡捕手中的电话，“喂，您好，这里是霞飞路巡捕房，我是苏昭煜。”
　　“苏探长，好久不见啊。”
　　沉哑带点轻快的声音从听筒传了进了苏昭煜的耳朵里，他很快便认出了这个声音。
　　“叶少爷？有什么事吗？”
　　“苏探长还真是贵人多忘事，说好的请我吃饭啊，这顿饭我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啊？”
　　苏昭煜微微蹙眉，开口拒绝道：“最近有报告要写，没有时间，等有时间我再约你吧。还有你不要打这个电话，这是巡捕房的公共电话，会耽误事情的。”
　　叶岭觉得苏昭煜要挂电话，慌忙道：“你总要跟我说个具体时间吧，要不把你家里的电话号码告诉我也行。”
　　“我家没有电话，就这样吧，叶少爷，我们有时间再聚。”说完，苏昭煜便打算挂电话。
　　叶岭急忙说：“先等等，别挂电话，我最近被人威胁了，那人曾出现在王少翔的生日宴会上，而且拍下了两张照片，一张有佩戴领针，而另一张却没有佩戴领针。”
　　苏昭煜蹙眉，“地点你订，记得把东西带上。”
　　“好，今天中午浦东饭店如何？”
　　“嗯，没事我先挂了，以后不要因为私事打到巡捕房来。”
　　【浦东饭店】
　　叶岭毫无形象地蹲在浦东饭店的门口，手里拿着鸭舌帽扇着风，他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路过的人，直到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附近他才站了起来。
　　叶岭上前倚着车身，随口抱怨道：“苏探长，约你吃饭可真难啊，非要加上案件才行吗？你还真是个工作狂啊。”
　　苏昭煜下车整了整衣襟，“你以为我的工作很清闲吗？东西都带来了吗？”
　　叶岭无奈地说：“带了带了，边吃边说吧。我快饿死了。”
　　苏昭煜抬眸看了一眼浦东饭店，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中的钱包，以他现在的工资来看，这顿饭他可能请不起。
　　以法租界巡捕房的工资制度来算，华捕一小时只有四元，即便是史密斯申请探长每月补贴五十元，以每日固定的八小时，苏昭煜的工资只有一千出头，而且其中还要扣除房租药费，以及日常开支，到月底已经是囊中羞涩。
　　叶岭将鸭舌帽戴好，对门口的侍者说：“之前有预定，两位。”
　　“好的，这边请。”
　　侍者将两个人带到了靠窗的位置，并将菜单取来放在了桌子上。
　　叶岭也没跟苏昭煜客气，直接拿过菜单点了几样招牌菜，问过苏昭煜有没有忌口之后点了两块七分熟牛排。
　　苏昭煜听着叶岭点的菜，默默地喝了一口水，开始琢磨一会该给谁打电话来救急。
　　叶岭见苏昭煜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会意地一笑，随口道：“苏探长，这样一来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
　　苏昭煜蹙眉，“这就是你做那些无聊之事的目的？”
　　叶岭挑眉，他不太赞同无聊这种说法，可能对于日理万机的苏探长来说是无聊，但是对于整日游手好闲的叶岭来说，这件事情真的很有趣。
　　“要是能交到苏探长这个朋友，我并不觉得无聊，而且为了表示我的诚意，今天这顿饭我请，就算赔礼道歉了。”
　　苏昭煜碾了碾餐巾纸并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多少有点被看穿的窘迫，他很快转移了话题，“照片给我看一下。”
　　“熠辰兄，这么巧，你也在这边吃饭。”
　　林香风推开门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昭煜，跟同行之人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过去。
　　苏昭煜起身，“林老板，许久不见了。”
　　林香风笑道：“是啊，熠辰兄都许久没来戏园子了，巡捕房的工作很忙吗？”
　　苏昭煜说：“前一段时间刚解决了一个案子，最近在写总结报告，今日刚得了空来跟朋友吃饭。”
　　叶岭摘了帽子，“原来是林老板，久闻大名。我叫叶岭，一直没得空去听您的戏，真是遗憾。”
　　林香风听闻，笑得双眸眯了起来，“那可真是遗憾，不如二位明晚赏脸来梨园听霸王别姬，刚好在下这里有两张戏票。”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两张有些发皱的戏票。
　　叶岭接过戏票，笑着说：“林老板真是大方，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香风往楼上看了一眼，对二人说：“我还有事，少陪，明晚恭候二位大驾。”
　　浦东饭店一般先上酒水和开胃小菜，侍者端着红酒上来，叶岭见他面生，果不其然是个新手，开红酒瓶子的时候不小心将酒液溅到了苏昭煜的袖口，红色的液体迅速在白袖口上以难以阻止的速度扩散，霎时有些心惊。
　　叶岭迅速取了纸巾去擦拭，“兄弟，怎么做事的？今日状态不好？”
　　苏昭煜随口道：“没关系。”
　　侍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不紧不慢地把酒杯放好，然后将红酒倒了进去，“十分抱歉。”
　　叶岭把沾着酒液的餐巾纸对角一折，“下次注意。”
　　上菜的速度很快，叶岭点的菜很快便上齐了，他将林香风给的两张票推到了苏昭煜的面前。
　　苏昭煜见状，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你不是想去看吗？”
　　叶岭愣了一瞬，随即笑道：“我又听不懂，苏探长不是喜欢林老板的戏吗？倘若苏探长因为今天的这顿饭过意不去，要请我明晚儿听戏也可以。”
　　苏昭煜无奈地一笑，将一张戏票放到了叶岭面前。
　　叶岭则是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他将戏票仔细地叠好放进了上衣的口袋里。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苏昭煜因为家教原因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叶岭则是因为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顾不上说话。
　　这顿饭吃到最后，叶岭见苏昭煜吃得差不多了，便放下了餐具，将一个信封取出来推到了对面，“这就是那两张照片。”
　　苏昭煜用纸巾擦了擦嘴，打开信封从其中倒出两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叶岭挑着沙拉里的苹果块吃着，漫不经心地说：“前几天吧，反正不是冯兰心刚出事那几天。”
　　苏昭煜碾着照片看了片刻，“冯兰心的案件大概还有知情人，现下冯兰心的母亲已经失踪了，弟弟被撞现下在医院里不省人事。”
　　叶岭应了一声，突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玩味十足地看着苏昭煜，“失职啊，苏探长，案件没有调查清楚。”
　　苏昭煜摇了摇头，“涉及到三教九流，以及违禁品，就是我想查也不可能查个水落石出。”
　　叶岭卷了卷袖子，伸出了手臂，“如果苏探长需要，可以随时来找人来检查我。我就是平时喜欢抽点烟，喝点酒，那种东西一概不碰。”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你认识李凤香和冯思年吗？”
　　叶岭听到这两个名字，先是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不认识，是什么人？”
　　苏昭煜说：“突然想起来的，季念茹曾说让你照顾他们。”
　　叶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冯兰心的家人吧，但是我为什么要照顾他们？平时我心善给几个乞丐散点钱也就算了，他们是乞丐吗？我有什么责任去照顾他们，我这里又不是收容所，全上海谁不知道我穷，穷得连个交际花都养不起，还养两个跟我非亲非故的人，真是笑话。”
　　苏昭煜想起从季念茹家里搜出来的那双镶嵌着蓝宝石的鞋子，唇角一勾，“真的养不起吗？那双鞋子看起来价值不菲，况且上面还镶着宝石，仅仅是一颗就够一个普通家庭吃一辈子的了。”
　　叶岭也跟着笑了笑，“鞋子是普通的鞋子，我家是做古董生意的，随便找几块看得过眼的蓝宝石也是可以的。”
　　苏昭煜把话题引回了照片上，“除了照片还有其他的吗？”
　　叶岭说：“那些不重要，事关你难道不应该去问问王少翔吗？毕竟他可是/瘾/君子啊，供应商什么的，应该一问就知道。”
　　苏昭煜抿了抿嘴唇，神情有些不善地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说这种话不觉得幼稚吗？这种事情的水往往深不见底，贸然去查王少翔这种大客户只会打草惊蛇。”
　　叶岭笑道：“那你能怎么办？但凡涉及这种事情，冯兰心的母亲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八成是死了，他们手里所谓的证据线索，你得到了吗？”
　　苏昭煜说：“没有，但是你对冯兰心案子的见解很独特，所以想请教一下。”
　　叶岭慌忙摆了摆手，“苏探长可是折煞我了，那番言论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有关/毒/品一事，我虽然不碰，但是也不敢查。我劝你不如从冯兰心的母亲和弟弟下手，她弟弟不是被撞的吗？问问当时的人说不定能找到记住了车牌号的人。至于其他的，我奉劝你一句，收手吧，真的没意思。查出来你只能缴获，根本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屡禁不止的东西，就是一个死循环，况且这是在上海，你无权无势背后又没有靠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就像冯兰心的母亲和弟弟一样，只要有人想让他们消失，必定不会留下丝毫的线索。”
　　苏昭煜轻轻地叹了口气，“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去做。屡禁不止，屡禁不止，没有人去禁，没有人去维护禁令，那么只会越来越腐败。从里子里烂的，只能从里子里长出新生。警钟要常鸣，世人要清醒。”
　　叶岭笑了一声，“那好吧，为你的大义凌然和漂亮话，我可以透露给你一个消息，这件事情涉及那几个/黑///帮/商会。你可以慷慨就义，就怕你死了，这件事也解决不了，单凭你一个人的鲜血，也唤醒不了故意沉睡的世人。”
　　苏昭煜点了点头，“这些不用你去关心，查过寄件人吗？”
　　“有人故意投放的，没有寄件人信息，我想这人应该是在威胁我，通过照片来告诉我，他知道很多事情，他威胁我干嘛呢？我又没什么把柄。”叶岭眯了眯眼睛，其中露出毒蛇一般的光芒，“看到照片我才想起来，冯兰心应该有什么秘密计划，当天晚上她故意撞进我怀中，然后趁我不注意偷走了我的领针，想引我入局，增大她的筹码，当真是个不要命的赌徒。”
　　苏昭煜问道：“你觉得她的赌局是怎样的？”
　　叶岭打了个哈欠，吃饱喝足难免会犯困，他揉了揉眼睛，瓮声瓮气地说：“我不知道，毕竟她把命都搭上了。”
　　苏昭煜见状，“饭也吃完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叶岭说：“不用了，你忙工作就好，我先走了，别忘了明晚的戏票。”
　　“嗯。”
　　叶岭出了浦东饭店，遮着眼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打算去老县城探望探望他阿爷。
　　叶家以倒腾古玩发家，在这上海滩也算是有名望和地位的，家里的老太爷思想还留在大清未亡的时候，再加之亲眼目睹了列强的种种罪行，所以家规第一条便是古玩绝不对洋人出手，但是到了叶岭的二叔这一辈掌家时，这个家规也就如同泡影一般，毕竟洋人出手大方，给的钱也多。
　　叶老太爷膝下二子一女，叶家老二五十出头，生了那么三个闺女，叶家老大去得早，就留了叶岭这一根独苗苗，还是半路认回来的，所以叶老爷子不免对这个独孙溺爱有加，甚至私下出资给叶岭在法租界西区单独购置了一套洋房，怕他在叶老二那住的不痛快、受排挤。
　　毕竟叶老二那边净些女流之辈。
　　叶家的老宅还是一承徽派建筑，叶老太爷当初也是看中徽派建筑以节俭为风格，才建得此宅，以警示后辈。
　　当然，大厅也少不了最显著的标志，仿古镜、落地钟和长颈花瓶，懂些门道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对长颈釉里红是宋朝景德镇的产物。
　　叶若云见叶岭来了，笑着迎了上来，轻声道：“老爷子今日心情不好，去屋子里换下长衫来，否则见你这一身，又要大发雷霆了。”
　　叶岭见状，声音也放轻了几分，问道：“怎么了？跟人下棋又输了？那我要先躲躲了。”说完，他便猫着腰打算开溜。
　　“躲，躲什么躲啊。”叶老爷子拄着拐杖从大厅走了出来，对叶岭道：“我是什么山精鬼怪，还能吃了你不成？”
　　叶岭笑嘻嘻地道：“没，我急着上茅房，哪能是躲您呢。”
　　“那去吧，这身衣裳挺好看的，不用换了。”叶老爷子转头吩咐叶若云道：“丫头，屋里还备着些糕点和粽子糖，拿出来给小岭儿吃。”
　　叶若云应着进了屋，等她取出糕点来时，叶岭已经回来了，正跟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爷子说笑。
　　叶岭见到叶若云手中的糕点，立刻眼睛放了光，也没急冲冲地上去拿，反而夸赞道：“孃孃，这夹袄是新的吧，水粉色顶脱了。”
　　叶若云笑道：“侬勿要瞎三话四，这袄子是前年的。”
　　叶岭从带来的东西里捞了个盒子过来，“正好正好，摘香坊出了几件新旗袍，我将上次孃孃给的尺寸让他们订做了几件，孃孃看看喜不喜欢。”
　　趁着叶若云看衣服的空闲，叶岭这才摸了块云片糕过来，他吃云片糕的方法倒是独一无二的，先是当头咬一口再一点一点地撕着吃，生怕别人抢了他的东西似的。
　　叶岭讨好完叶若云也没忘记叶老爷子，“阿爷，你上次说好吃的糕点，我也买了些，还热乎着呢。沈大成家的，你最爱吃的莲蓉糕还是少糖，我都记得清楚呐。”
　　叶老太爷笑着摆了摆手，“我不需要你买些东西，你只要常常来看我就行，不过这莲蓉糕啊，我该收还得收。”
　　叶岭含糊不清地道：“收收收，本来就是孝敬您的。”
　　叶老太爷从盒子里摸了块糕点细细地咀嚼着，非要把里面的莲蓉丝儿尝出味来才舍得往下咽，他突然想起今早儿下棋时听得那事，于是开口问道：“小岭儿，租界那边又出事了？”
　　“唔？”叶岭瞪着眼思索了片刻，才知道老太爷问得是那件事，于是他将口中的糕点咽下去才道：“小事，也不是天天出事，安全着呢，阿爷放心。”
　　叶老太爷忧心忡忡地道：“要不有空就来阿爷这儿住几天，租界乱呐，这次的案子解决了没有？”
　　叶岭道：“八成解决了，一个小案子，我多少也知道些内情，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他们再办不好，就白拿那么多钱了。”
　　叶若云闻言放下旗袍，蹙眉道：“小岭儿，你可不准出去惹什么事，这种出人命的事情你怎么还知道些内情呢？”
　　叶岭声音黏黏糊糊地撒娇道：“孃孃你放一百个心，这件事绝对跟我没关系。”
　　叶若云嗔怪地瞪了叶岭一眼，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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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黄鱼
　　【巡捕房】
　　苏昭煜停下车便急匆匆地进了巡捕房，“六安回来了吗？冯思年情况如何？！”
　　姚六安放下水杯，急忙打报告，“冯思年情况稳定，我已经留兄弟们轮流值守了，我刚回来打算向您汇报情况。”
　　苏昭煜说：“辛苦再跑一趟，到事故地问问有没有人记得车牌号，陆川去四福巷看看李风香是否回家，如果没有，你拿着她的照片，走访一下四福巷的人，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去向。”
　　“明白。”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随后嘱咐道：“这件秘密调查，越少人知晓越好，对外宣称我们没有大案子，每个参与冯兰心后续案子的人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不要单独行动。”
　　姚六安一听，他缓慢地移动到陆川旁边，小声问道：“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陆川面无表情地说：“别问，带着警棍出门就行，再不行你可以申请/枪/支。”
　　姚六安没由来地打了个哆嗦，他看了看陆川，硬生生地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严峻，他搞不懂冯兰心的母亲和弟弟能牵扯出什么大案子，非要弄得这么人心惶惶的。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其实他很赞同陆川的那句话，冯兰心在上海能谈得上朋友的就那么几个人，人际关系很少，能符合条件的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叶岭、王少翔、林维书里三选一，如果李凤香没有带走那张纸，虽说谈不上一切的麻烦都能迎刃而解，但是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没有头绪。
　　苏昭煜走进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冯兰心的日记本，企图从里面寻找一些蛛丝马迹。
　　三个从商的大户人家，林维书为白手起家做出的今日成就，王少翔为商二代，叶岭为商三代。三个人都同冯兰心有纠葛，但是她的日记本里前期很单调，自从跟在王少翔身边后，日记本里的内容堪称痛苦，字迹也开始变得凌乱潦草。
　　苏昭煜突然想起那天晨会时他们的猜测，现下发生了李凤香和冯思年的事情，那么那个猜测大概率是真的。冯兰心是个心善的姑娘，她在王少翔身边过得这么痛苦，每日忍受着后者非人的癖好，还不愿意离开肯定有她的理由，而那块林王相争的地，据王少翔说是志在必得，现在也落在了林维书的手中。
　　整件事情来看确实过于的蹊跷，但是一切只是基于案件本身的猜测，没有实际证据证明。
　　【叶公馆】
　　叶岭推开门便听到有一阵细碎的哭声，他探头往屋里一看，徐娘正絮絮叨叨地安慰着叶娴。
　　“娴姐儿，怎么了？哭花了脸，要变丑的。”说完，叶岭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条项链，他一松手，项链便挂在他的手指上垂了下来。
　　叶娴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她把怀中的裙子往前递了递，细声细气地说：“小岭，我的裙子被人刮破了。”
　　“一条裙子嘛，我带你去买新的。”叶岭晃了晃手中的项链，“你看这个，喜欢吗？”
　　徐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事情不仅仅是刮破裙子这么简单，三小姐今日上街被人占了便宜，而且还用刀片刮破了三小姐的裙子。”
　　叶岭一愣，慌忙问道：“娴姐儿，你有没有受伤？”
　　叶娴双眸通红地摇了摇头，“小岭，你别担心，以后我出门会带着人的。”
　　叶岭把项链塞到叶娴的手里，他伸手擦了擦后者的眼泪，温声安慰道：“娴姐儿，一定是吓着了，不哭了。徐妈，你去熬点安神汤来，娴姐儿喝了睡一觉就好。”
　　徐娘点了点头，起身去了厨房。
　　叶岭擦了擦叶娴睡颜上的泪痕，又替她掖好了被子，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走下了楼，他拿起叶娴扔在沙发上的裙子看了看，上面的刀口很长，应该是用比较细薄的刀片划成，又没有伤到叶娴，看来只是想给个警告。
　　他二叔做事向来谨慎，这些年逐渐向暗处放势力，一般的人根本不会去动家眷，要么是不把他二叔放眼里的人，要么是胆大无知的人。
　　叶岭想到这里不禁想起了之前那个给他寄威胁信的人，“真是过分啊。”
　　叶岭提起裙子定眼一看，破裂处首端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他用手碾了碾感觉油乎乎的，“徐妈，娴姐儿的裙子你碰过了没有？”
　　徐娘从厨房探出头来，“并没有，她不让人碰。”
　　叶岭问道：“你还记得当初王少翔过生日请得是哪家的厨子吗？”
　　徐娘皱着眉想了片刻，“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应该是浦东饭店的主厨。”
　　叶岭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说完，他拿起外套走了出去，伸手招了辆黄包车去了中心医院。
　　【中心医院】
　　冯思年缓缓得睁开眼，大脑一片空白，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一时分不清自己在什么地方。
　　护士见冯思年醒了，伸手给他调整了一番点滴的速度，轻声问道：“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冯思年摇了摇头，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说：“我这是在哪？”
　　护士说：“这是中心医院，你出车祸被人送到这里来的。头晕吗？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冯思年试着动了动身体，感觉浑身都疼，他轻声说：“不用了，谢谢姐姐。”
　　护士笑道：“那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或者哪里不舒服了，那里有护士铃，直接按一下就行了。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冯思年裂开嘴朝护士笑了笑，随后便在心里盘算起这次的医药费，他手头的钱并不多，回去还要支出姐姐的丧葬费，他怕自己在医院住下去会一分钱都不剩，但是现在浑身都疼又无法离开医院，一时之间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病房内光线昏暗，窗帘遮着遮住了外面的白天黑夜，冯思年的身体还有些虚弱，没过多久便开始昏昏欲睡。
　　恍惚之间，冯思年觉得门被打开了，有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大概是医生吧，他这样想着，随后便放任自己在睡意中浮浮沉沉。
　　男人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他走进来喊了几遍冯思年的名字，见后者没有反应才放心地走到门口，他四处张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后又折了回来，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剂注射器，他拔掉塑料封，准备将里面的液体注入冯思年的药瓶中。
　　“喂，你是从哪里混进来的？”
　　男人手一抖，他迅速转身震惊地看着身后的人，他分明没在走廊上看到一个人，眼前这个人难不成是凭空冒出来的？！
　　男人讪讪地一笑，他把注射器藏在了袖口中，“我是这里的医生，听说这个病人醒了，特意来看看他。你是他的亲属吧，你们聊，没事我就先离开了。”说完，他慌慌张张地扭头便走。
　　叶岭出其不意地伸脚把男人绊倒在地，他从纸袋里摸了个苹果出来砸在后者的头上，咬牙切齿地问道：“我问你是哪里混进来的！你说你是医生，哪个科室的？姓谁名谁？！”
　　男人被砸得一懵，当即便要起身反抗，却被叶岭踩着脊背压得死死的，他有些不明白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啦吧唧的年轻人哪里来的力气。
　　叶岭脚下用了力，笑着说：“不说是吧，我有的是能让你开口的办法。”
　　冯思年听到剧烈的声响，他的意识挣扎着从昏沉中醒来，看到眼前混乱的一幕他先是怔愣了片刻，过后才想起按护士铃，跟护士一同过来的还有巡捕房的人。
　　叶岭收了脚，任凭巡捕房的人把男人铐起来带走，他上前一步问道：“那件带血的衬衣是谁的？”
　　男人被叶岭阴鸷的双眸盯得发慌，他颤巍巍地说：“什么带血的衬衣，我不知道，我只是来奉命杀冯思年的。”
　　叶岭追问道：“杀冯思年？奉谁的命？”
　　男人舔了舔发白的双唇，当即扯了个谎话，“叶……叶少爷的命。”
　　叶岭突然笑了起来，他伸手捏住男人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你仔细看看我是谁，奉叶少爷的命，你连叶少爷的脸都不认得？混账玩意！赶紧带走，让你们探长好好撬一撬这个人的嘴。”
　　护士迅速拔了冯思年的输液器，“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输进去，死不了。”叶岭挥手让护士先出去，他要单独跟冯思年聊一下，然后从纸袋中摸了个苹果迅速削好递给了冯思年，“想问你个事情，方便吗？”
　　冯思年看了看叶岭，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苹果，随后伸手接了过来，咬了一小口才点了点头。
　　叶岭问道：“你是冯思年对吧，你跟你娘住在冯兰心家里的这段时间，有没有经常看见一个人，或者是经常有人去拜访送东西。”
　　冯思年的双眸一亮，他点了点头说：“有一个。”
　　【巡捕房】
　　一个从医院回来的巡捕敲响了苏昭煜办公室的房门，“探长，刚抓到一个犯人，需要您去看看。”
　　苏昭煜抬起头，随手摘了眼镜，他有些疲惫地搓了搓脸，问道：“从哪里抓的？”
　　巡捕回道：“医院，还是叶少爷帮忙抓到的。这个犯人想杀冯思年，我们已经缴获了他作案用的注射器，经过检验是氯化氢。”
　　苏昭煜问道：“他有没有说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
　　巡捕抿了抿嘴唇，有些为难地说：“他说是叶少爷指使他这么做的。”
　　“我知道了，我去审讯室看看。”说完，苏昭煜便起身走了向了审讯室。
　　审讯室内已经有两个巡捕在审讯假医生了，不过那个假医生一口咬定指使他杀冯思年的就是叶岭，苏昭煜在一旁的监控室内听了片刻，越发觉得不对劲，买/凶杀人的雇主怎么会跟杀人犯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也太荒谬了。
　　假医生说叶岭杀冯思年的目的是因为报复，说有人曾威胁叶岭让他保护李凤香母子，但是叶岭不肯，于是便收到了很多封威胁信，叶岭忍无可忍才想买凶杀了他们，于是他们三日前见面约定，但是叶岭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要查是谁给他寄的威胁信。
　　叶岭收到威胁信这件事，苏昭煜也是刚刚知道，但是看他当时叙述事情的模样，苏昭煜觉得他并不在乎受威胁这件事情，所以他并不会觉得这件事情的主谋是叶岭，因为那样做太不聪明了。
　　假医生方脸短发，看起来比较的憨厚老实，但是无论里面审讯的巡捕怎么问，他都是一句话，是叶岭指使他做的。
　　苏昭煜走出监控室，他招来一个巡捕去查李达这个人的背景资料，随后他又去倒了一杯热水折了回来，他敲了敲审讯室的门，“辛苦了，换我来吧。”
　　审讯的巡警起身行礼，随后走出了审讯室。
　　苏昭煜进门后把手中的水杯放在了假医生的面前，他看了一眼记录员的笔记，“你是叫李达对吧。”
　　李达汗津津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握住面前的水杯，源源不断地热气席卷了他全身，安抚了他惴惴不安的神经。
　　李达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他看着突然进来的男人，后者身上穿着熨帖的白衬衫，下摆全部扎进了黑色的制服长裤中，看起来十分的体面，男人自从进来之后除了最初的那句话，之后便一言不发地在狭小的审讯室内闲逛。
　　李达吞了吞口水，他缓慢地抬起了头，看着苏昭煜四处闲逛，一会拿抹布擦了擦桌子，一会摆弄了一番柜子里的刑具。
　　就在李达以为他不会说话时，苏昭煜开了口。
　　“你是被人威胁的？”
　　李达一时之间思绪没有跟上，他惊讶地问道：“啊？你说什么？”
　　苏昭煜又重复了一遍，他看着李达，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悯。
　　李达回避苏昭煜的目光，十分牵强地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苏昭煜听闻便沉默了下来。
　　李达又紧张了起来，他颤巍巍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清甜味瞬间席卷了他所有的味蕾，他的面部表情空了一瞬，想着要是自己的囡囡也能喝上一杯糖水就好了。
　　李达如获至宝地捧着水杯，他也喜欢这杯糖水，但是总想着留着带给他的囡囡。
　　苏昭煜看着李达的眼神逐渐柔软了下来，便伸手招呼记录员将资料取了过来，他随手翻了翻，迅速地看了一遍，李达这个人虽然长得五大三粗，但是他出生到现在的履历却不像他的身材那般，薄的可怜。
　　“你的女儿有哮喘病？我有个同学是学医的，对于哮喘这方面十分的有研究，我把他推荐给你。”说完，苏昭煜装作不在意地抬头看了一眼李达，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李达一愣，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他来这里是接受调查的，为什么面前的这个巡捕要跟他聊家常，他只好干巴巴地说：“谢，谢谢。”
　　“不用客气。”苏昭煜继续说，“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如此，恐怕你也不会平白诬陷一个人。而且这里是巡捕房，我们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
　　李达讪讪地一笑，“我怎么会做假证的，我都是如实交待的啊。”
　　苏昭煜点了点头，“可以，我再问你一遍，是谁指使你谋杀冯思年？”
　　李达有些烦躁，他双拳砸着桌面，带着手铐哗哗作响，“我不都说过了吗？是叶岭，叶少爷，他因为不想照顾李凤香母子，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雇我杀了他们。”
　　“他们？这么说你知道李凤香的下落？”苏昭煜轻笑了一声，“再者，叶岭为什么要照顾李凤香母子？”
　　李达慌忙摇了摇头，连忙否认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接到委托杀冯思年，没有让我杀李凤香，而且我也不知道李凤香在哪里。”
　　苏昭煜了然地点了点头，“即便是叶少爷拒绝照顾李凤香母子，也不会因此起杀心，难道有人威胁他了？既然他要杀冯思年，必定会杀李凤香，因为斩草要除根，况且你好像很清楚的样子，所以说你们是一个组织，你来杀冯思年，别人去杀李凤香，对吗？”
　　李达摇了摇头，一个劲地否定说他只杀冯思年，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苏昭煜问道：“/买/凶/杀人总要有钱，叶少爷给了你多少钱，你把钱放在哪里了？”
　　李达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在我家里，两根小黄鱼。”
　　苏昭煜眉心一拢，他把外面的巡捕叫了进来，“去李达家，找到那两条小黄鱼。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物证，千万不能弄丢了。”说完，他便看向了李达，意有所指地说：“如果没有，除了蓄意谋杀，还可以些别的罪名，他差不多下半辈子便可以不用出来了。”
　　李达一听，故作镇定地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他抬眸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便心虚地低下了头。
　　苏昭煜吩咐完巡捕，随即扭头问李达，“对了，把你同叶少爷几日会谈，会谈内容，已经会谈地点说一下，我们好找人核对信息的准确性。”
　　李达支支吾吾地说：“大概昨日吧，他让我在咖啡馆等他，然后带了小黄鱼，让我伪装成医生杀了冯思年。”
　　苏昭煜盯着李达看了片刻，随后问道：“叶岭/买/凶/杀人，今日又刚好在医院把你抓了个正着，他为何要多此一举，是为自己逃脱洗罪，掩盖自己杀了李凤香的事实？”
　　李达牵强地笑了笑，连声道：“对对对，您真是英明神武，事情就是这样的。见面的话，大概在今日中午左右，您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尽快解决，以防雇主夜长梦多。”
　　苏昭煜说：“你说谎，今日中午我同叶岭在浦东饭店吃饭，你是几时去的？你在刚才的回答中分明说的是昨日，怎么又临时改成今日中午了？你不必着急回答，可以好好地想一想，把思绪捋一捋，别再漏洞百出。另外，/买/凶/杀人并不值得炫耀，你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过于高尚。”
　　出外勤的巡捕把那条所谓的小黄鱼交到了苏昭煜的手上。
　　苏昭煜的笑容有些轻蔑，他把手上的小黄鱼在李达面前晃了晃，“李达，你能解释一下为何只剩下一条了吗？是叶岭不相信你的能力，先给了你一条，事成后再给你另一条，还是另一条被你拿去还赌债了？”
　　李达听完，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声泪俱下地说：“我说，我说，我都说。不是叶少爷，是林老板，是他让我送冯思年一程的。事成之后，他会在医院后门接我，然后送我离开上海，让我带着女儿到国外治病，我女儿还笑，她不能死啊。”
　　苏昭煜问道：“哪个林老板？林维书吗？”
　　李达连忙点头，懊悔地说道：“是，就是林维书，这根小黄鱼只是订金。他无意中在赌场见过我的女儿，所以拿我女儿的命威胁我。女儿就是我的命，我并不是赌徒，我只是想给我女儿赚治病的钱。您也是知道的，钱哪里好赚，我是抱了侥幸的心理才去赌场试试的，没想到越赔越多。林老板，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去还赌债，但是要把女儿留在他那里，还要让我办一件事情，说事成之后少不了我的好处。”
　　苏昭煜说：“还有隐瞒的吗？”
　　李达说：“没有了，我把我知道的全说了。”
　　苏昭煜问道：“李凤香在哪？”
　　李达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戳到胸口，他嚅嗫道：“死了，但是李凤香不是我杀的，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林老板只是让我处理尸体，我趁着天黑扔陆家浜里了。”
　　苏昭煜点头，“让捞尸队去陆家浜捞人。”
　　【浦东饭店】
　　叶岭站到了浦东饭店门前，根据冯思年所说的话得知那个整日去看望他们母子的人姓邱，在浦东饭店工作，没事便会去送些吃的东西，非常照顾他们母子二人。
　　侍者见有人走近了浦东饭店，非常热情地迎了上来，“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叶岭看了看手表，“时间还算早，应该有位置吧，我等朋友。”
　　“好的，请跟我来。”侍者引着叶岭进了浦东饭店，为他选好了位置，“我们这里有新做的巧克力蛋糕，请问您要来一块吗？”
　　叶岭笑着说：“好啊，再给我来一杯鲜榨的橙汁。”
　　侍者点了点头，温声道：“您稍等。”
　　巧克力蛋糕和橙汁很快端了上来。
　　“先生，您点的东西都上齐了，请慢用。”
　　叶岭喝了一口果汁，细碎的果肉全部塞在了吸管的褶皱处，他捏着吸管的褶皱处出声喊住了侍者，“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侍者脚下一顿，面上的微笑不减，“您请说。”
　　叶岭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姓邱的？”
　　侍者说：“不知道先生您找他有什么事情呢？他今日休息刚好不在，有什么事情我可以代为转达。”
　　叶岭微笑，“原来他不在，那不用了，一些私事不方便转达，谢谢啦。”
　　侍者说：“您客气，请慢用。”
　　叶岭食不知味地吃着巧克力蛋糕，连是甜味的还是苦味的都没尝清楚便已经吃完了，他有些百无聊赖地转着叉子，虽说没有见到那个大聪明是谁，但是最起码知道了名字和工作地址，今天也不算全无收获。
　　叶岭走出浦东饭店，他在门口站一会的功夫便有人迎面而来，步履匆匆似是没有看到门口的人一般，撞着叶岭的肩膀便进了门。
　　迎宾见到他，颇为疑惑地问道：“诶，小邱，你今日不是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小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打算跟人寒暄的意思，冷冰冰地说：“我拿东西。”
　　迎宾见状也没多说什么，见他走进去才随口嘟囔道：“什么人啊。”
　　叶岭抽了根烟递到了迎宾面前，往里张望了片刻，“兄弟，你认识刚才那个人啊？看起来不太好相处啊。”
　　迎宾笑着接了叶岭的烟，他放在鼻下闻了闻十分宝贵地放在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那个人啊，是霍主厨的亲戚，没点本事还挺高傲，已经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我们都习惯了。”
　　叶岭了然地笑了笑，“傍上霍主厨，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呗。”
　　迎宾说：“差不多吧。”
　　小邱怀里揣了个东西，神色慌张地从浦东饭店走了出来。
　　叶岭见小邱出来便跟迎宾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他先是在路边不慌不忙地点了支烟，看着小邱急急忙忙地往前走，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小邱抱着怀里的东西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叶岭的私宅前，他见四下无人才把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拉开信箱便往里塞。
　　“朋友，你是信使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而且我也不知道有朋友天天给我寄这种东西。”
　　小邱闻声立刻把包裹藏了起来，他转身看着叶岭，极力地掩饰着自己的慌张，心脏不安分地在胸腔里砰砰乱跳，他想开口解释但是一时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说。
　　叶岭绕到小邱身后，轻而易举地抢下了那个包裹，里面放着一条带血的黄裙子，他嗤笑一声，捏着那条黄裙子说：“这么次的料子，拿出来糊弄谁呢？”
　　小邱听闻，一股怒火熊熊而起把方才的慌张与害怕吞噬了个干净，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握紧拳头便朝叶岭挥了过去，“有钱就了不起吗？”
　　叶岭躲开小邱的拳头，“我们无冤无仇，你这又是何必呢？”
　　小邱扑倒在地上，瞬间觉得腹部剧痛，似乎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而且地上的鹅卵石仿佛要刺入他的身体里去，分明是一块块圆润光滑的石头，躺上去却是剧痛无比。
　　叶岭收回腿，他推开院门说：“是男人就进来，胆小鬼才像你这般畏畏缩缩。不进来，我就送你去巡捕房，东西我还留着呢，而你今天正好被我抓了个现行。”
　　小邱忍痛起身，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跟着叶岭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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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怒火
　　小邱表面十分镇静地坐在沙发上，交缠在一起的手指却暴露出了他此时的不安。
　　叶岭看了小邱一眼，把外套往衣架上一挂，也不着急质问他寄那些东西的目的，转身进了厨房。
　　叶岭挽起袖子，伸手拉开壁橱的门，在红茶和起泡酒之间纠结了片刻，最后选择了又涩又苦的红茶，他冲好茶水后端了出来，把沏好的红茶倒在小邱面前的杯子中。
　　叶岭说：“我说你这个人很不道德，往我家寄东西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去伤害我的家人？”
　　“你这么说话显得我们好像很熟的样子，叶少爷，我们并不熟。”小邱眼神是非倔地看着叶岭，“而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些东西是我寄的。”
　　叶岭长眉一挑，“嚯，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有骨气。不过，我可以跟你透露一个消息。今天有人去杀冯思年了，恰巧被我救了。你如果再不说实话，下一次他可能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小邱面色一僵，接着悲愤地说：“只不过是让你保护一对母子而已，有这么难吗？难道不是你在这上海动动手指头那么简单？”
　　叶岭轻笑一声，“我看你也不小了，能不能不要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我是多大的人物啊，能在上海一手遮天？要是普通的妇女和小孩还可以，关键是你和冯兰心没把事情处理好，才让她母亲以身涉险。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错，我为什么要为你们的过错兜底？你们又没曾施恩施惠于我。”
　　小邱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粗着脖子喊道：“我们有错吗？我们帮你们找到证据，抓住林维书有错吗？！我们都是些小人物，做不了太多的事，对于一些事，像你们这些有权有钱的只要动动手就可以，但是对于我们这些人要忍辱负重多久才可以完成。”
　　“怎么还用道德绑架我呢？你们确实是好心啊，但是没用在正确的地方，我不知道冯兰心的死有没有隐情，但是她死了你们也没有让那个人绳之以法，看起来冯兰心确实是白死了。所以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不打算说实话？是等着那人杀完了冯思年，再来杀你吗？”说完，叶岭也不急，他端起茶杯喝了口红茶，涩得他的舌尖都发了麻，他立刻嫌弃地放下了杯子。
　　小邱慷慨激昂地说：“不，兰心姐不会白死。就是因为有你们这些败类，还有警察署、巡捕房的那些吃白饭的人，所以才会这样。上海现在看起来是光鲜亮丽的，实则内里已经被你们这些烂蛆给蛀了！”
　　叶岭烦躁地撇了撇嘴，“废话少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叽叽喳喳的，吵得我头疼，懒得听你的对这个世界的见解。”
　　小邱捏着衣服站了起来，“你只管保护好思年就可以了，剩下的事情我来解决。”说完，他便打算往外走。
　　叶岭嗤笑一声，“你怎么解决？给人家寄恐吓信？”
　　小邱停住脚步，他回头看着叶岭说：“难道我告诉你，你就能帮我解决了？！”
　　叶岭说：“起码比你寄恐吓信的效果要好。”
　　小邱半信半疑地看着叶岭，“你为什么要帮我？”
　　叶岭的语气十分的轻松，“为了你不再去骚扰娴姐儿，再有下次我怕是会杀了你。”
　　小邱看着叶岭的眼睛，没来由地一颤，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兰心姐知道了林维书藏匿醉仙桃的仓库，藏在了她的日记本里。林维书现在动了兰心姐的母亲和弟弟，恐怕是已经知道了。”
　　叶岭双眉一蹙，问道：“你知道那个仓库地址吗？”
　　小邱摇了摇头，“兰心姐怕我有危险，没告诉我。”
　　叶岭碾了碾手指，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才说：“那可麻烦了啊，这样就抓不住了。我要是他知道仓库地址暴露后，早就把东西转移了，你想知道冯兰心是怎么死的吗？”
　　小邱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袋放在桌子上，神情低落地说：“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兰心姐的计划好的，她本来打算吸入大量的醉仙桃后被人发现，然后牵扯出后面的事情，但是不知道计划的哪一步出错了。”
　　叶岭打开牛皮纸袋，从里面倒出一张纸，上面全是冯兰心做的计划，她通过不断地推演，把计划做到了自认为完美，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只不过她千算万算，算露了人心，出事的那天凌晨她要等的朋友就是季念茹，只不过让她没有想到季念茹真的起了杀意，周围的住户也没人出来劝架，等她真的被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凉了。
　　四月五日到六日的凌晨，冯兰心本欲与季念茹争吵引起周围住户的注意，她事先许多天便开始服用了掺杂了醉仙桃的救心药，冯兰心的计划十分的周密，连开始服药的日期，颗数都记录得十分详细，到四月五日那天一共服用了三十颗药，药瓶内还剩六颗，所以她体内过量的醉仙桃是因为季念茹把剩下的药全喂进了她的体内。
　　过量的醉仙桃引发了冯兰心的心脏病，导致她在季念茹的面前毫无挣扎之力，最终死在了季念茹的妒火里。
　　叶岭面无表情地看完冯兰心的计划，随后轻笑了一声，“这个你是怎么得到的？”
　　小邱说：“前几天寄到我家的，我去邮局查了，是兰心姐寄给我的，是个定时邮件。”
　　叶岭说：“你知道吗？杀冯兰心的就是季念茹，而季念茹离死亡也就差这么一份计划书。”
　　小邱听闻方才佯装出的镇静全部消失殆尽，他惊慌地看着叶岭，问道：“怎么会呢？她们两个是很好的姐妹啊，还有林维书要是转移了东西，兰心姐不就白死了吗？”
　　叶岭点了点牛皮袋，“有这个东西，所有人都不会白死，我帮你交给巡捕房如何？”
　　小邱蹙眉，干巴巴地说：“你有那么好心？”
　　叶岭摆了摆手，随手将烟灰一弹，“随你怎么想，慢走，不送。”
　　小邱张了张嘴，他叶岭的方向走了几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叶岭碾灭了烟蒂，轻笑了一声，“这不简单，从我二叔这几年的发展来看，没人敢偷偷摸摸地动我叶家人，也就是你这种沉不住气的愣头青，冯兰心的母亲和弟弟出事后更甚，我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你大概跟冯兰心有关，于是我就去问冯思年有没有在上海认识的人，结果被我误打误撞地救了他一条命，你说巧不巧？还有记得以后动手脚的时候，把双手上的油垢洗干净。”
　　小邱震惊地看着叶岭，随后大概觉得自己的表情有些蠢，便撇了撇嘴离开了。
　　叶岭弹了弹手上的纸张，随即嗤笑了一声，所有人都觉得季念茹坏得心都是黑烂的，却没人察觉冯兰心也算不上什么顶好的人，就凭她把这份东西定时寄给小邱，说明她还算是个有一定考量的人，没有傻到家。
　　“真是命如纸薄，情也没多坚固。”
　　【巡捕房】
　　姚六安见苏昭煜从审讯室出来，急忙迎了上去，“老大，我沿街问了几个商铺，车牌号应该是5324，杂货铺的老板跟我说那辆车就是朝着冯思年去的，撞完人后就直接开离。”
　　苏昭煜问道：“有没有查到这辆车是在谁名下的？”
　　姚六安讪讪地蹭了蹭鼻子，“查到了，但是已经消掉了，也就是说这是个无主车。”
　　“你等我一下，跟我一起去找林维书。”说完，苏昭煜走进办公室把外套往身上一套，带着姚六安去了林宅。
　　二人刚走到巡捕房门口便看到陆川一头热汗地回来，后者在不远处地便利店买了几瓶汽水拎着往回走。
　　“查到什么了吗？”说着，苏昭煜接过陆川递来的玻璃瓶汽水。
　　姚六安的眼睛都亮了，他把汽水当做宝贝一般供着，兴高采烈地道谢。
　　陆川说：“有人确实见过李凤香，而且自从她那次离开四福巷之后便没再出现了。还有人说李凤香母子在四福巷住的期间，有一个年轻人经常出入，非常照顾他们母子。”
　　“年轻人？”苏昭煜撬开瓶盖，气泡炸开的刺激感先于甜味席卷口腔，他有些相信陆川家境优渥的传闻了，“有线索吗？”
　　陆川用牙咬开了瓶盖，喝了一口汽水才说：“有，据说是个长得十分精神的小伙子，语气和神态都有些傲气，头发有些卷，邻居听到李凤香叫过他小邱。”
　　苏昭煜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思索了片刻才想起前不久在浦东饭店时那个毛手毛脚的服务生，似乎跟这个“小邱”有些相似。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说完，苏昭煜拍了拍陆川的肩膀，随后带着姚六安前往林宅。
　　一路上，姚六安脑子里想得都是陆川用牙咬瓶盖的样子，在他这个当警察是为了拯救世界的脑子里特别的帅。
　　苏昭煜对于姚六安狗啃瓶盖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他分神取出钥匙扔给姚六安，“用完擦干净给我。”
　　“啊？”姚六安擦了擦嘴，反应过来后把汽水瓶放进了口袋里，“我才不喝呢，我要带回去给我妹妹一起喝，她没有喝过这个东西。”
　　苏昭煜伸手示意姚六安把自己的钥匙递过来，后者乖乖递上，并问道：“老大，你会用牙起瓶盖吗？能教教我吗？”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说：“我不会，林宅到了，下车。”
　　苏昭煜出示证件讲明来意后和姚六安一起进到了林宅，恰逢林维书刚回来。
　　“苏警官，姚警官，请问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苏昭煜接过仆人递来的茶杯，“是这样的，今日中心医院发生了一起谋杀未遂案，我们抓到了嫌疑人，经过审讯后我们得知了一个幕后指使人。”
　　林维书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昭煜，“苏警官，莫非这个幕后指使人是我？”
　　苏昭煜抬手打断林维书，“林老板，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人，请问您认识李凤香吗？”说完，他示意姚六安把照片递给林维书。
　　林维书起先有些疑惑，看到照片后瞬间了然，“这位是兰心的母亲吧，前些时日来找过我，带了些家乡的特产，我还特意将她送出去，我的邻居也见过她，还让人为她叫了辆黄包车。”
　　苏昭煜颔首，“方便告知一下黄包车夫的长相吗？”
　　林维书微笑着说：“抱歉，我当时有急事，没太留意车夫的长相。”
　　苏昭煜说：“也就是说您并没有看到李凤香上黄包车，有人见过您送她离开您家吗？”
　　林维书听闻，面上的笑容不减反而更深了些，“听苏警官的样子，我现在是您的嫌疑人？”
　　苏昭煜说：“抱歉，因为您涉及/买/凶/杀人，以及谋杀李凤香，所以我现在有权带您回巡捕房接受调查。”
　　林维书长眉微挑，“我没杀人，单凭嫌疑人的口供，你没权抓我。”
　　苏昭煜说：“既然如此，您是打算拒绝配合调查？”
　　林维书轻笑了一声，“我没杀人，没有罪，为什么要配合调查？你说我谋杀李凤香，证据呢？尸体上有我的指纹，还是有人看见我杀人？苏警官，你这样平白无故地抓我，我很难心服口服。”
　　苏昭煜点头，“确实如此，那我们便告辞了，请您留步。”说完，他便跟姚六安告辞。
　　姚六安一愣，他想说些什么便被苏昭煜推着走出了林宅。
　　“找人盯着林维书。”
　　姚六安问道：“老大，刚才在里面你为什么不抓他？”
　　苏昭煜发动车子开了出去，“我有些怀疑李达，他既然能诬陷叶岭便能诬陷林维书，所以他的证词只能做参考，我们还需要更有力的证据，等等捞尸队那边的消息。”
　　姚六安点了点头，他见苏昭煜把车在附近开了一圈，停在了离林宅稍微远一些的地方。
　　苏昭煜说：“下车，问问附近的人，还有林维书说的那个邻居。”
　　米店的李老板见二人转了一圈又折了回来，有些好奇地张望了一番，觉得这几天怎么全是怪人，都是转了一圈又回来的人，随后他便看到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李老板一见迅速低下了头，装作整理柜台。
　　苏昭煜把证件放在了柜台上，“老板，买一斤米。”
　　李老板看了看桌子上的证件，有些疑惑地看着苏昭煜，但是还是走出柜台称了一斤米递给苏昭煜。
　　苏昭煜指了指通往林宅的那个路口，问道：“您在哪见过这个女人嘛？”说着，他收回了证件把李凤香的照片放在了李老板面前。
　　李老板接过照片，戴上老花镜一看，“呵，这不是跟你们一样嘛？在这里转了很多圈的女人。”
　　苏昭煜问道：“能详细说一下当天的情况吗？”
　　李老板思索了片刻，“这是我自家的店经常开到很晚，那天虽然天色有些暗了，但我对那个女人印象还是很深的，她是走着来的，慌里慌张的，离开的时候坐黄包车走的，头上包着个蓝丝巾。”
　　“她走得时候跟来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吗？”
　　李老板摇了摇头，“没有吧，再说当时天太黑了，我也看不清楚。”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把米钱放在了桌子上，跟李老板道了谢便离开了。
　　姚六安跑了过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水混合物，抱怨道：“哎，她邻居真是能聊。老大，你说奇不奇怪，他确实看到李凤香离开了，而且还跟我说今晚林老板要在浦东饭店设宴。”
　　苏昭煜说：“走，先回巡捕房。”
　　叶岭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就是这些东西了，一把匕首，一件带血的衬衫，还有一条带血的黄裙子。”
　　陆川翻看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所以说您是被恐吓了，对吗？”
　　叶岭往椅子上一倚，十分惬意地说：“是呀，这些东西都是寄到我家去的，要什么东西那人也不说，我怕他会既想要财也想害命，所以有些害怕。”
　　苏昭煜刚进来便听到叶岭这句话，不免觉得有些怪异，他见叶岭的样子并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陆川嘴角一抽，例行公事地问道：“那您发现有什么异常了吗？”
　　叶岭说：“有啊，我知道这个人在浦东饭店工作，叫小邱。”
　　苏昭煜听闻快步走上前，问道：“你说那人叫什么？”
　　叶岭重复道：“小邱啊，有什么问题吗？”
　　苏昭煜说：“既然知道了是谁寄的恐吓信，你没有抓到他吗？”
　　叶岭有些疑惑地问道：“抓人不是你们的工作吗？我只是提供线索，你看他第一次寄来的东西，匕首啊，我怎么知道他还有没有热武器？即便是我身手好，能快的过枪吗？”
　　苏昭煜面色有些凝重，“这么说你见过那个人？”
　　叶岭非常随意地说：“对啊，就是上次把酒倒在你衣服上的那个服务生。”
　　苏昭煜说：“陆川，你跟我去趟浦东饭店。叶少爷也一起吧，去指认那个你恐吓你的人。”
　　叶岭拿出牛皮信封，制止道：“先等一等，黄裙子是他今天寄来的，被我撞见了，然后他在逃跑的过程中掉了这个，我想这是很重要的证据。”
　　苏昭煜打开牛皮信封迅速浏览了一遍，随后快步进办公室将冯兰心的日记本取了出来，最后的几张缺页正好能跟牛皮信封内的纸张对应起来，而上面的字迹已经记录方式也跟之前的内容一样。
　　“陆川带六安去抓季念茹，我跟叶岭去浦东饭店。”
　　【浦东饭店】
　　林维书这次宴请的对象主要是张渊，还有一些商业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群人聚在一起，只是一句话便能让上海整个商界翻天覆地。
　　“张先生，恭喜啊恭喜，马上就成大老板了！口误口误，现在应该叫张老板了。”
　　“同喜同喜，往后还有仰仗赵老板啊。”
　　觥筹交错之间少不了的阿谀奉承，敷衍和真情混杂在一起，人们都借着酒意同流合污，到最后其实连真心都算不上。
　　张渊觉得有些心累，借机要去洗手间透透气，随后离开了席间，走至楼梯间却一下子栽了下去。
　　苏昭煜三人到时，场面一度混乱。
　　叶岭探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说：“嚯，有些难搞。”
　　苏昭煜快步走至前台，借用了电话机，“喂，我是苏昭煜，浦东饭店带人过来，这边有人出事了，还有救护车。”
　　随后，苏昭煜拨开人群，只见楼梯下方躺着一个不省人事的中年人，他身上穿着考究的黑色西装，唇齿之间溢满了白沫。
　　苏昭煜矮身试了试那人的脉息，随即起身招来一个侍者，“你好，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苏昭煜，从现在开始暂时封锁浦东饭店，所有人都不许离开。”
　　叶岭饿得有些发慌自然是不想去看死人的，索性站得远了一些。
　　苏昭煜整顿好现场后，朝着叶岭走了过去，“你觉得怎样算难搞？”
　　叶岭从自助餐车上取了块蛋糕，他见苏昭煜过来，礼貌性地递过去了一块，“那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总不能以为是我引你们过来的吧。莫非我神机妙算，算到今晚浦东会死人？我真的没有那么厉害，实话实说吧，要不是我被人恐吓了，我觉得你也不会想跟我扯上关系吧。嗯？苏探长。”
　　苏昭煜看着叶岭，被他吊儿郎当的神情搞得十分窝火，他压着怒火问道：“哪个是小邱，指认完你可以离开了。”
　　叶岭四处看了看，颇为无辜地耸了耸肩，“没在呢。”
　　“小叔！”
　　林香风慌忙从楼上跑了下来。
　　叶岭朝着楼上努了努嘴，顺便将另一块蛋糕塞进嘴里，毫不在意地说：“你看楼下翻天了，楼上刚得知消息呢。”
　　苏昭煜睨了叶岭一眼，“少说几句。”
　　叶岭立刻做了个闭嘴的动作，专心去吃自助餐车上的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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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死因
　　“你等等，先别走。”
　　苏昭煜撂下这句话便朝着林香风走了过去，“抱歉，林老板您现下还不能过去。”
　　林香风颇为焦急地看着苏昭煜，他死抓着后者的袖子，心里祈祷着不是最坏的结果，“熠辰兄，我小叔怎么了？”
　　苏昭煜拍了拍林香风的后背，他轻叹一声，安抚道：“做好最坏的打算。”
　　莫楠一行人到的时候，苏昭煜已经控制好了现场，所有人都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姚六安带人迅速拉好警戒线。
　　莫楠进到浦东饭店先是对着苏昭煜点头示意，随后立刻投入了自己的工作中。
　　陆川对苏昭煜说：“季念茹抓到了，暂时羁押，而且她认罪了。”
　　苏昭煜点了点头，然后将林香风带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小本，问道：“林老板，公事公办，想必你也想早日抓到凶手，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我的工作。”
　　林香风点了点头，“你问。”
　　苏昭煜说：“麻烦叙述一下他今日的行程。”
　　林香风咬了咬嘴唇，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周围的暖意很足，但是他却通体严寒，“我不知道，今晚只是林叔设的晚宴，我们都在二楼的包厢内。”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问道：“他们人呢？”
　　林香风朝林维书和霍美兰看了过去，两人的穿着精致，举止亲密，一身宝蓝色丝绒旗袍的霍美兰正在宽慰着身旁一脸悲痛的林维书。
　　苏昭煜抬眸看了一眼便继续问道：“在出事之前他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林香风思索了片刻，随后才回道：“并没有，小叔说要去解手，我在包间里等了片刻见他还没有回来便出来寻他。”说完，他便感觉喉头一阵凝滞，眼眶倏地红了一圈。
　　苏昭煜将随身携带的手帕递了过去，“在晚宴期间，你小叔有没有跟人起冲突？”
　　林香风调整了一番心情，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小叔是个很和气的人，他今日不知怎么了，因为一点事跟饭店的一个服务生起了冲突，还动手打了人。”
　　苏昭煜问道：“那你认识跟你小叔起冲突的人吗？”
　　林香风摇头，“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我认得他的脸。”
　　苏昭煜见林香风一脸悲恸，随即放低了声音，像是安抚一般地问道：“那你还记得是因为什么事情吗？”
　　林香风说：“那人举止十分的粗鲁，好像是只针对我小叔，连上汤品都是摔着放的，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莫楠处理好了手上的工作，挥手让人把死者抬回巡捕房，她一边摘着手套一边朝苏昭煜走了过去，“没有外伤，请问林老板，死者生前可有癫痫症？”
　　林香风听到“死者”一词，神情一愣，眼眶终究是担不住沉重的眼泪，簌簌而落，他颤声说：“我不清楚，我小叔离开上海已经五个年头了，在这之前的话也没听他讲起过有这个病。”
　　莫楠说：“如果不是死于癫痫，那便是中毒了。”
　　林香风面色一惊，“中毒？！”
　　苏昭煜点头，“我知道了，陆川，你带几个人跟我上楼。”
　　林香风与张渊所在的包间在二楼靠里的一间，洗手间在走廊另一侧的尽头，苏昭煜带人做好保护工作后进入包间。
　　八副餐具，八只相配玻璃高脚杯，残羹冷炙之下并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苏昭煜矮身掀开桌布看了看桌子下面，也没有蹊跷之处。
　　“不是没有外伤吗，你看桌子底下干嘛？”
　　叶岭见苏昭煜站了起来，立刻把背在身后的手举了起来，解释道：“我有戴着手套和脚套，没有随便乱碰。”
　　苏昭煜没有说话只是无奈地看了叶岭一眼，随后让莫楠几人把桌上的东西挨个取样、收证据袋，带回巡捕房去化验。
　　叶岭自觉地退到了门口，“其实并不需要那么麻烦，像浦东这么大的饭店是有公筷的。五十步杀一人，毒性必定特别的猛，其余的几个人还活蹦乱跳的呢，所以只需要把死者用过的东西带回去化验就好了。”
　　姚六安蹙眉，“什么五十步杀一人，不是十步杀一人吗？”
　　叶岭翻了一个白眼，“是从门口到楼梯处五十步，不是李白的诗。”
　　苏昭煜听闻，快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随后问道：“你怎么知道？”
　　叶岭说：“走过来的时候特地数了数。”
　　苏昭煜招了招手，让姚六安把林香风带上来确认张渊用过的餐具。
　　叶岭伸手一指靠近窗边的那副餐具，“我猜是那一副，因为那是主位。”
　　林香风走上来，他见此状况神情有些激动地说：“熠辰兄，你是怀疑菜里有毒，那为什么我们都没事？”
　　苏昭煜说：“一切都未定，你先不要激动，哪副餐具是你小叔用过的？”
　　林香风伸手一指与叶岭所说的是同一副。
　　莫楠立刻上前将餐具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叶岭突然出声问道：“没有其他遗漏的吗？”
　　林香风虽然不明白叶岭的意思，但是依旧照实回答，“没有了。”
　　苏昭煜看了叶岭一眼，“保险起见，把其余的东西也一块带回去。”
　　叶岭笑了一声转身下楼，径直朝霍美兰走了过去，“霍主厨，今日真是不巧。”
　　霍美兰转身，微笑道：“叶少爷，今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真是扫了您的兴了。”
　　“不，是我没有那个荣幸，只盼望着下一次能跟朋友吃到您亲手做的菜。”说完，叶岭托住霍美兰伸出的手，低头在自己的手指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霍美兰说：“您太客气了，下次我请客。”
　　苏昭煜下楼后对姚六安吩咐道：“把所有经手过死者那一桌的厨师、侍者全部带回巡捕房，待莫楠的检验出结果后一一问话。”
　　“明白。”
　　叶岭见苏昭煜下来，上前问道：“苏探长，又有案子了，今晚还能指认小邱还我公道吗？”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十分镇静地问道：“需要暂时放一下，但是你当真会怕那几封恐吓信？”
　　叶岭无所谓地笑了笑，嘴上却说：“怕，怕的厉害。本来是不怕的，但是他拿我家人威胁我，我真的害怕。”
　　苏昭煜点头，神情有些凝重地说：“那你注意安全，见到小邱了吗？”
　　叶岭走上前装作给苏昭煜整理衣领，低声道：“你放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而且尽量不给你添乱。”
　　苏昭煜对于叶岭的突然逼近，下意识地想要将他推远，但是听到后者这么说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心中的疑惑也跟着加重了几分。少年白皙的脖颈下能隐约看到青紫色的血管，衣领处隐约有些橘皮和雪松木混合的气息，但还是被浓郁的烟草味掩盖了过去，那一丝味道仿佛那只是错觉。
　　不过，距离有些近却是真的。
　　“离我远一些。”说完，苏昭煜伸手将叶岭推远。
　　叶岭一愣，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过界，他有些尴尬地蹭了蹭鼻子，把目光推向了别处，“诶，小邱在那。”
　　小邱从后厨转了出来，他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有些惊慌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脸上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指印。
　　林香风显然也是看到了小邱，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苏昭煜的身边，右手下意识覆在苏昭煜的手臂上，目光却落在小邱身上，“熠辰兄，跟我小叔起冲突的就是那个服务生。”
　　叶岭的耳朵支棱了起来，随即他轻笑了一声，“挺适合你的。”
　　苏昭煜扭头对叶岭说：“可以了，现在没你的事情了。慢走，不送。”
　　叶岭颇为无奈地撇了撇嘴，“好吧，正好饿了，再会。”
　　叶岭以为苏昭煜一个通宵能把浦东饭店的案子查出些眉目来，却没有想到一大早他就把浦东饭店的人全放了。
　　饭菜无毒、餐具也无毒。
　　而张渊却是死于/毒/鼠/强。
　　【巡捕房】
　　小邱顶着一脑门的官司坐在巡捕房的审讯室内，一晚上轰炸般地连番审问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主要还是针对于恐吓信、菜品还有和张渊的冲突。
　　苏昭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杨晏，“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小邱双拳紧握了起来，他咬着牙说：“你们到底要询问几次，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能不能放我回去，我没有杀人！”
　　苏昭煜也是十分的疲倦，双眼皮上硬生生地又折了一层，下颌处一片青黑，他抬手打断了小邱的抱怨，“即便是你没有杀人，恐吓也要治罪。”
　　小邱脸色惨白，他没有想到叶岭居然是这么言而无信的人，居然反手便将他出卖了，“那是他活该！”
　　苏昭煜不理会小邱的控诉，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浓茶提了提神，“死者那一桌有，林维书、霍美兰、林香风、赵德荣、李运昌、彭祥，对吗？”
　　小邱点了点头，他低着头说：“大概是吧，他们从来不叫全名的，但是姓确实就是这几个。”
　　苏昭煜说：“据他们所说，你是负责那一桌的服务生，你觉得谁是凶手？”
　　小邱抬头看了一眼苏昭煜，口中讥讽道：“我不知道，他们说商场如战场，明里跟你笑呵呵，背后捅刀子的大有人在，那群人见了面只会互相拍马屁，我觉得谁都像凶手。”
　　“你跟张渊争吵的原因是什么？”
　　小邱梗着脖子说：“没什么原因，谁让他拿我们服务员不当人，呼来喝去的，我们也是人，也有尊严好不好？”
　　苏昭煜点了点头，“那好，你为何要威胁叶岭？”
　　小邱一愣，大脑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有些木讷地扯谎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种人。”
　　杨晏嗤笑了一声，“上海最不缺有钱人，那么多人你不威胁，你去威胁叶岭？有病吗？”
　　小邱整个人像个炸药桶一般，一点就炸，他十分暴躁地说：“我愿意恐吓谁就恐吓谁，你管得着吗？你也说了，上海那么多有钱人，我要是挨个去恐吓，要恐吓到什么时候？！”
　　苏昭煜突然问道：“你一定认识冯兰心吧，你恐吓叶岭是为了冯兰心？他已经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明白了，也将冯兰心寄给你的东西交给我们了。”
　　小邱冷哼了一声，他扬起下巴十分傲慢地说：“那又怎么样？你们能抓得住人吗？你们敢得罪那些有钱人吗？我看啊，这件事还真不如我自己去做。”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地说：“案子就是有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所以才如此费劲，冯兰心的邻居见你经常出入，冯思年也说过你非常照顾他们母子二人，我不知道你为何这么防备，但是这对你绝对没有好处，这件事情要是你自己去做，绝对会死得悄无声息。”
　　小邱紧抿双唇，他默不作声地看着苏昭煜，收敛了浑身的傲慢，他变得极其地戒备，像一只刺猬，只要是想窥探他内里的人，他都选择玉石俱焚。
　　苏昭煜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会选择妥协，他拿出李达的照片推给了小邱，“这个人，你认识吗？这是在医院要杀冯思年的人。”
　　小邱瞬间睁大了眼睛，他扑到照片面前，指着这个人说：“这个人曾经是浦东饭店的厨帮，后来被美兰姐开除了，他为什么会去杀思年？他们根本不认识！”
　　苏昭煜蹙眉，“霍美兰吗？她为什么要开除李达？”
　　小邱看向苏昭煜的双眸里依旧是戒备的神色，但他还是决定说点实话，“美兰姐是浦东的主厨，因为李达赌博，所以被开除了。”
　　苏昭煜问道：“昨晚的饭菜经过她的手吗？”
　　“不是，是其他的厨师，美兰姐是林老板的妻子，昨晚是宴请方不会下厨的。”小邱说，“你别转移话题，你先告诉我，老李为什么要杀思年？”
　　苏昭煜如实道：“林维书拿李达的女儿威胁他，如果杀了冯思年，他便会让李达带着女儿到国外治病。”
　　小邱十分激动地点了点头，“是了是了，囡囡有哮喘，老李的钱几乎都拿去给她治病了。”
　　苏昭煜说：“所以，林维书为什么会杀冯思年，相信你比我更了解。”
　　小邱沉寂了下去，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凤香婶子找到了吗？”
　　苏昭煜问道：“杨晏，捞尸队那边有消息吗？”
　　杨晏说：“没有，要不是被鱼吃了，要不就是李达骗人。”
　　小邱的心瞬间凉了一半，根据杨晏的话李凤香估计是凶多吉少了，他咬住自己的颤抖的嘴唇，想起了那块加了白糖的饼子，那是他第一次吃到白糖。
　　李凤香来上海后用钱买一小袋白糖，当天便烙了几个饼子，冯思年拿着第一个出锅的饼子来找小邱，撕了最大的一块递给他。
　　小邱还记得那块烫手的饼子，不仅温暖了他在上海逐渐冰凉的心，还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活着的人。
　　苏昭煜说：“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小邱擦了一把眼睛，颤声道：“我要被关几天？”
　　“如果是张渊被害一案，根据现在的线索，你目前没有嫌疑，但是恐吓叶岭一事，如果他原谅你，那你就不需要被关。”说完，苏昭煜便跟杨晏起身走了出去，他忙了一夜，早晨终于有时间可以休息一会，他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从口袋里取出那包为了应酬的大前门，取了一支烟仅是放在鼻下闻了片刻。
　　莫楠端了一杯咖啡进来，放到了苏昭煜面前。
　　苏昭煜问道：“张渊的死亡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莫楠说：“今天下午，还有部分没有写完。”
　　苏昭煜说：“在他身上有什么携带物品？”
　　莫楠取出了一堆证物袋，“钱包、手帕，没有别的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没有其他的吗？比如张渊下榻酒店的房间钥匙？”
　　莫楠摇了摇头，“并没有钥匙之类的金属。”
　　苏昭煜搓了搓脸，“回去再仔细找找，跟昨天熬夜的弟兄们说上午休息，下午准点上班，做好今夜加班的准备，好好休息，大家都辛苦了。”
　　莫楠微微抿了抿嘴唇，有些为难地说：“可是案子……”
　　苏昭煜起身，拿起外套准备往外走，“在这里坐着，案子也不会有头绪，我一会去拜访一下林维书。对了，下午上班的时候让他们张渊在上海的人际关系，包括五年前的。”
　　莫楠上前了一步，“我和你一起吧。”
　　苏昭煜头也不回地说：“不用了，你回家休息吧。”
　　莫楠直接追了出来，“那你今晚上有空吗？去我家吃饭吧，我爸想跟你下棋了。”
　　苏昭煜脚步一顿，“如果在那之前能结案的话。”
　　莫楠见苏昭煜越走越远，虽然不情不愿但最后也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回了法医室。
　　【梨园】
　　苏昭煜到的时候，林香风正在走今晚的戏，他手中虽然空无一物但是苏昭煜一眼就能看出他唱的是那一折。
　　林香风见苏昭煜来，略略抚了一下衣服，笑得有些勉强，“熠辰兄，来的这么早。”
　　林香风的面色有些惨白，他脸上没有带妆，乌黑的眼圈一览无余，双唇干得坑坑洼洼的，甚至有些翘起的死皮。
　　苏昭煜招呼道：“桔子，给林老板倒杯水。”
　　小桔子听闻立刻沏了一壶茶端到了化妆间，分别给苏昭煜和林香风倒了茶，“苏探长，林老板请用茶。”
　　林香风笑着拍了拍小桔子的发顶，请苏昭煜前来喝茶，“我小叔的死有进展了吗？”
　　苏昭煜如实道：“目前还没有。”
　　林香风目光闪烁，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苏昭煜问道：“你小叔成家了吗？”
　　林香风说：“据我所知并没有，而且他五年都没有回上海了，我也想不出他会与谁结怨。”
　　苏昭煜蹙起了眉毛，在这个案子中没有人有杀人动机，但是如果细想的话每个人都有杀人动机，就看会不会临时触发。
　　苏昭煜问道：“霍美兰小姐同你小叔是什么关系？”
　　林香风说：“霍小姐是浦东饭店的主厨，是林叔的爱人。但是，我觉得昨晚那些人不像是会杀我小叔，他们跟我小叔都是商业上的朋友，我觉得没有必要。”
　　苏昭煜看着林香风，冷淡地说：“如果你这么想的话，你小叔就是自杀。你的小叔死于/毒/鼠/强/，总要有个凶手。”
　　林香风面色上浮现了一丝痛苦，“我没法去怀疑他们，我知道的事情太少了。”
　　苏昭煜点了点头，“好，那便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
　　“慢走。”
　　林香风招呼小桔子把茶具收了下去，他啃着手指上的死皮，仔仔细细地把昨夜宴会上的事情想了一遍，昨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真或假的笑容，再加上酒精的熏染，他的记忆有些模糊，隐约记得期间有一次气氛十分的尴尬，但是他不记得说过什么了，只记得张渊当时脸上的神情十分的怪异。
　　但如果真的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杀了张渊，那他们会把毒下在哪里？
　　林香风想不明白，他突然灵光一闪，拿起一旁的外套跑出了梨园。
　　苏昭煜出了梨园，坐在车上醒了醒神，他确实有些乏了，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算下车拦一辆黄包车去林宅。
　　此时车窗被人敲响。
　　苏昭煜侧头一看，叶岭捧了个瓷杯在外朝他招手，他刚降下车窗，后者就把杯子塞了进来，里面盛着半杯咖啡。
　　叶岭调侃道：“苏探长，这是要去哪啊？我听说你熬了个大夜，也没有找出什么有效的线索来。”
　　苏昭煜看了看手中的咖啡，随口问道：“会开车吗？”
　　叶岭挠了挠头发，谦虚地说：“水平一般吧，但肯定撞不到人。”
　　苏昭煜下车绕到了副驾驶，“麻烦叶少爷开车送我去林宅，事后我会加倍感谢。”
　　叶岭有些震惊，他撑着车门矮身问道：“我什么时候成你的司机了，我只是来调侃你的啊。”
　　苏昭煜微微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说：“那你调侃完了，可以送我去林宅了吗？”
　　叶岭认命地钻进了驾驶座，摸索着发动汽车，侧头对苏昭煜说：“那苏探长坐好了，我们这就出发。”
　　叶岭以三十迈的速度缓缓地行驶在大街上，他见苏昭煜在撑着额头闭目养神便开口道：“你现在有眉目了吗？总不能投毒者把纸巾用毒药浸湿然后晾干，放到张渊的面前吧。”
　　苏昭煜蹙眉，神情有些不悦地说：“别吵，专心开车。”
　　叶岭讪讪地闭了嘴，他把车平稳地开到了林宅，也不急着叫醒苏昭煜，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一首非常缓慢的小调。
　　一首小调吹完，叶岭见苏昭煜还没醒便趴在方向盘盯着他看，片刻后他伸手碰了碰苏昭煜一缕翘起来的卷发，见他还睡着才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头发捋顺。
　　等苏昭煜醒过来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他揉了揉脸把早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下去，见叶岭偏头看他，于是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叶岭说：“用毒药浸湿纸巾晾干后放到张渊的面前。”
　　苏昭煜摇了摇头，“太显眼了，一定是在某个精准的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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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愤懑
　　【审讯室】
　　季念茹穿了一件十分素色的旗袍，头发也是用草标子随意地挽起，脸上略涂了些珍珠粉，眼底却有掩饰不了的疲倦，她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鲜红的指甲。
　　姚六安惊讶地看着与之前天壤地别的季念茹，有些不敢认她，试探地问道：“季念茹是吗？”
　　季念茹抬起头看了一眼姚六安，随后又低下了头。
　　陆川问道：“后悔了吗？”
　　季念茹说：“我曾经也设想过，如果再让我回到那一天晚上我会怎么做，但是我无论怎么设想都是会杀了她，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她的光芒之下，连男人都是她挑剩下的，即便是归我了又怎么样？照样不是送她价值不菲的鞋子，人是在我这里了，心却在别人处。为什么受人簇拥，站在聚光灯底下的就不能是我呢？”
　　陆川说：“所以你承认冯兰心是你杀的了吗？”
　　季念茹点了点头，轻轻地应了一声，“对啊，是我杀的，我把所有的混合了醉仙桃的救心丸全让她吃了，她心脏疼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呼吸也困难，我就轻而易举地勒死她了。”
　　陆川问道：“用的是什么？丝巾吗？”
　　季念茹说：“对，就是我烧掉的那条丝巾，我全招。但是如果你们想知道醉仙桃的来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买了含有醉仙桃的香水，除此以外我什么也没有。”
　　陆川用笔戳了戳桌面，正准备问些什么，姚六安却率先开了口。
　　“你为什么不去杀叶岭，是他导致你们姐妹反目成仇的，如果没有叶岭，你们两个的日子还会像从前一般，一个男人而已，比得上你们之间的情谊吗？！再说，你就这么有把握永远的拴住一个男人的心？他是真心待你吗？！”
　　陆川咳嗽了几声，随即睨了姚六安一眼。
　　姚六安突然觉得后背一凉，他机械般地转过头看着陆川，季念茹突然拔高的声音险些把他吓倒地上去。
　　季念茹神情有些激动地说：“情谊算什么？傍上那个男人，我就能成为阔太太，谁还会去唱歌陪酒赚钱？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之后，希望你还能这么想。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爱情和友情也不能兼顾，即便它们一点都不冲突，所有的关系都需要经营，但是你有把握能同时经营好两段不一样的感情吗？别说什么如果是真心待你的人永远都不会离开你这种屁话。”
　　姚六安张了张嘴，觉得季念茹这个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但是他被两人一前一后吓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只好讪讪地闭了嘴。
　　陆川突然问道：“冯兰心为什么要去王少翔身边？”
　　季念茹点了点太阳穴，接着脸上换上了一副恨不得将人吃肉喝血的模样，恶狠狠地说：“还不是因为她那个乡亲，说什么要跟王少翔他爹竞争什么地，让兰心去王少翔身边偷窃消息。哼，林维书这个伪君子，自己没本事，净靠女人。”
　　姚六安神情震惊地看了陆川一眼，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猜对了。
　　季念茹说：“该坦白的，我都已经坦白了，我已经很久没见叶岭了，我想见一见他，可以吗？”
　　陆川说：“我们会帮忙转达的，至于他见不见你那是他的事情。”
　　【林宅】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说：“再者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小，你的想法像蓄谋已久的杀人，但是张渊五年未曾回过上海，如此精确地把握住他的行踪，并把早已准备好的带毒纸巾放到他的桌子上，这是多大的仇？而且少量的毒药不会让人当场毙命，除非张渊把纸巾吃下去了。”
　　叶岭点了点头，他觉得苏昭煜说的有道理，“那你觉得凶手会把毒下在哪里？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一起上的，但是死的却只有张渊一个。说实话，我挺佩服那个凶手的。”
　　苏昭煜摇头，“我想不到。你当初为什么问林香风还有没有餐具遗漏，是什么意思？”
　　叶岭随意地笑了笑，“胡乱问的，这个案子可跟我没关系，而且我也有不在场证明，你别跟审犯人一样看着我。”
　　苏昭煜把杯子塞到了叶岭的手中，推开车门下了车。
　　叶岭看了看手中的杯子，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喟叹一声道：“两清了。”
　　林宅的大门开着，苏昭煜整了整衣襟便走了进去，不等他走到前厅便听到一声瓷杯碎裂的声音。
　　林维书痛心疾首地说：“你说我为什么要杀张渊？就因为他欠我五万大洋的事，还是说他的计划跟我的计划有冲突？！”
　　霍美兰伸手抚了抚林维书的后背，“维书，你别生气。阿芦有怀疑也是正常的，毕竟张渊死的蹊跷。”
　　林香风面无表情地说：“林叔，只要你说你没杀张叔，我就相信。”
　　苏昭煜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他走进去制止了几人的谈话，“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抱歉。”
　　林维书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香风，他招呼下人上茶，上前同苏昭煜握手，“苏探长来了，快请坐。”
　　苏昭煜说：“林先生不必客气，我问几个问题就走。”
　　霍美兰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上班了，失陪。”
　　林维书看向霍美兰，从衣架上取下她的外套，十分贴心地说：“这么晚了，我让人你送你去吧。”
　　霍美兰接过外套，“不用了，我出门叫辆黄包车去，时间应该刚刚好，再说还有客人呢。”
　　林维书将霍美兰送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他抿了一口茶水对苏昭煜说：“苏探长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便是。”
　　苏昭煜点头，“随便聊聊，林先生不用那么紧张。请问，林先生昨日是何时到达的浦东饭店？”
　　林维书说：“晚上六点。”
　　苏昭煜继续问道：“那在这之前林先生在做什么？”
　　林维书说：“在堂口谈生意。”
　　苏昭煜似是闲谈地说道：“张先生是五年后第一次回上海，看来林先生同张先生的感情非常的要好，不仅为他接风洗尘而且还要一起开厂。”
　　林维书愁云遍布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的笑容，“我同张渊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又在同一个学堂读书，还想着给孩子们订娃娃亲来着。”
　　苏昭煜说：“恕我无礼，我刚进门时听到林老板的意思似乎是……林先生和张先生在饭局上有过不愉快。”
　　林维书轻叹了一声，讪笑着说：“都是些小事，当初张渊北上做生意跟我借了些钱，我最近堂口出了些问题，所以想把那些钱要回来，都是小事，小事。”
　　苏昭煜继续问道：“计划有冲突是指哪方面的计划？”
　　林维书如实道：“我的爱人近几日要过生辰了，她是育婴堂出身，所以也想着开办一间育婴堂。我手上只有两块闲地，而张渊想要一块开纺织厂，一块开百货公司。”
　　苏昭煜颔首，他双手一拢，“用最低的成本赚取最大的利润，自产自销，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林维书饶有兴趣地看向了苏昭煜，随即笑道：“没想到苏探长对这方面还有研究？”
　　“研究谈不上，只是上学期间旁听过几次经济学课程，略有了解。”苏昭煜说，“林先生心里可有可疑之人？”
　　林维书摇了摇头，“苏探长，如果案子有了新的进展，请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苏昭煜起身告辞，“留步。”
　　林香风起身，“熠辰兄，我同你一起。”
　　叶岭嘴里叼着烟翻看着苏昭煜挂在车上的平安符，那针脚细密极了，上面的兰花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制作之人的手十分的精巧。
　　苏昭煜出门就见叶岭在他车上抽烟，顿时脸黑了一半，他上前一把将香烟从叶岭的嘴里抽了出来，随即扔在地上踩灭，“不要在我车上抽烟，下来坐到那边去。”
　　叶岭擦了擦嘴，一边下车一边嘀咕道：“我又没把烟灰弹你车上。”
　　苏昭煜拉开后座车门请林香风坐下，接着便开车将他送回梨园。
　　林香风抿了抿嘴唇，讪讪地说道：“今天真是麻烦熠辰兄了，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叔叔，如果真的是林叔杀了小叔，我想着想着，是不是可以……我不是有意隐瞒线索的，当时在餐桌上确实两人因为五万元而发生口角，我以为因为那件事，林叔会出手杀小叔，所以才想向他求证的，我是不是太鲁莽了？”
　　苏昭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林香风，“我理解，毕竟那都是你的亲人。”
　　“嗯，那我们再会。”说完，林香风便下了车。
　　叶岭目送林香风进了梨园，才开口说：“苏探长跟林老板关系不错啊。”
　　“小时候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几年前来上海后又遇到了，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苏昭煜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你去哪？”
　　叶岭听完面色有些古怪，他盯着苏昭煜看了片刻后才说：“去浦东饭店吧。”
　　苏昭煜低头看了看腕表，刚好已经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便说道：“吃饭？正好我也要去看看现场。对了，小邱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解决？公了还是私了？”
　　叶岭说：“只要他不再恐吓我，私了就行。也不用赔礼道歉，要他个保证就行，要不是因为我三姐，我也不会去找他，那点小伎俩我还是不放在眼中的。算了，还是关他一周让他涨涨记性吧，跟个愣头青一样胡冲乱撞，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
　　【浦东饭店】
　　霍美兰穿好工装，戴围裙的时候扫到了一旁的入库登记表，上面记得一片杂乱，甚至有些地方和实际有出入。
　　霍美兰把登基表拿起来细细地看了一边，随手招来旁边一个洗菜的帮工，“这表是谁写的，怎么这么乱？昨天明明没有买吸管，为什么上面写着两包？”
　　帮工看了看，“昨天好像是小邱记的，这里面就属他识字多。”
　　霍美兰神情有些不悦，“把后厨人员和负责采买的人叫来，把昨天的东西再核对一遍。”
　　帮工见霍美兰面上怒气隐约，立刻说：“我这就去叫人。”
　　霍美兰自己先大体盘点了一下货物，发现实际货物在登记表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出入，虽然问题不大，但是她总觉得这是小邱的工作态度上的问题。
　　小邱进来时，霍美兰便把入库登记表扔了过来。
　　“你就是这样工作的？”
　　小邱捡起地上的入库登记表翻看了片刻，色厉内荏地说：“有问题吗？”
　　霍美兰冷笑一声，“有问题吗？你自己记得东西你自己不知道吗？”
　　小邱辩解道：“都在最大最小误差之内，每天要采购那么多东西，我都是自己一点一点去数的，可能会有误差，但也在个极小的范围之内吧。”
　　霍美兰把入库登记表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页的数据，“这就是你所谓的在极小的误差之内？数据与实物几十个几十个的差，数据你是编造的吗？”
　　小邱凑过去一看，面色一凝，“这不是我写的，我记录的东西误差没有这么大。”
　　霍美兰理了理头发，气极而笑地说：“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你平时上班偷懒我就不说什么了，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求着我录用你的。”
　　小邱心中被点了一把火，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霍美兰，“是，当初是我求着你录用我的。我记着你的恩情，所有事情都尽心尽力，可是你呢，你是怎么待我的，你又是怎么待别人的。看到的全是我在休息的时候，我忙得脚不沾地，连个人都没人帮我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我真是一片拳拳之心喂了狗，看不起我明说就是了，不用别着法的羞辱我。”
　　霍美兰一拍桌子，厉声道：“反了天了，你说的是人话吗？到底谁才是那个白眼狼？你问问他们，昨天还有谁碰过这个登记表，做了错事不承认？！是谁教你这么做的？还敢狡辩！”
　　周围的员工见状纷纷低头不敢说话。
　　小邱扭头看着一言不发的同事，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他怒气冲冲地看着霍美兰，他把头顶上的帽子一摘，直接扔到了地上，“反正我也要去坐牢，想必回来你也不会继续用我，不如我现在就辞职。”说完，他转身出了后厨。
　　王二唯唯诺诺地缩在一边，霍美兰发火的样子有些可怕，他不想丢工作但是昨日的入库量实在是太多，他就随便编了几个数，原本小邱会核对的，王二也不知道小邱昨日抽了什么风，一眼都未看，他见角落里成袋的/毒/鼠/强撒了一些，慌忙上前将那一撮用脚碾了开来。
　　叶岭点了两杯鲜榨橙汁，苏昭煜则是到楼上的包间去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苏昭煜下来时叶岭的那杯橙汁已经见了底，后者正百无聊赖地咬着吸管看报纸。
　　叶岭指着报纸上的头条新闻说：“你看，浦东饭店新发凶案，新晋老板神秘中毒离奇死亡，是情杀还是谋杀？”
　　浦东饭店的果汁都是鲜榨的，玻璃高杯中能看得见新鲜的果肉和茎丝。
　　苏昭煜就着吸管喝了一口，果肉堵在了吸管中，喝起来有些费劲，“报社就是造势，怎么吸人眼球怎么来。”
　　叶岭收起报纸，“那你有线索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杯子，果肉在果汁中不断地旋转，慢慢地沉淀在杯子底部，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叶岭轻笑了一声，“那你脑袋也太不灵光了吧，是不是昨夜一宿没睡，脑子里是一团浆糊？”
　　苏昭煜听闻面色有些不悦，“你有思路不妨说一说。”
　　叶岭扬了扬下巴，笑得一脸高深莫测，说出来的话更是欠揍，“都是我乱想的，没什么依据，拿去写话本子还行，给你当灵感，不太行。”
　　苏昭煜并没有因此恼怒，反而觉得有一丝怪异的不自在，就像是他在迷宫中摸黑前行，而叶岭却给人一种在迷宫外的高楼上观看全局的错觉。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准备点烟的叶岭，觉得自己真的是一宿没睡脑子里全是浆糊，他可是巡捕房的探长，怎么能对叶岭毫无证据的无稽之谈感兴趣。
　　叶岭分明是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说的谎话估计都能围绕着黄埔江转两圈。
　　苏昭煜开口道：“叶岭，我送你回去吧。”
　　叶岭低头点着烟，他听到苏昭煜的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拒绝道：“不用，你要是有事尽管去忙，我还要在这里坐一会。”
　　小邱黑着脸走过来，对叶岭说：“抱歉，这里禁止吸烟。”
　　叶岭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小邱说：“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应该被关起来吗？”
　　小邱冷笑，“听您的语气是真的打算让我去坐牢，正好我回来收拾东西。”
　　叶岭手上夹着烟，笑得十分地得意，“要不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以为就是关一周这么简单？”
　　小邱一脸，“你……你什么意思？”
　　“我先回巡捕房了。”说完，苏昭煜起身离开，顺道去结了账。
　　叶岭笑着点了点头，他看着苏昭煜还剩半杯的果汁，直接拿了过来丢掉吸管喝了起来，嘴里还嘀咕道：“真是浪费啊。”
　　叶岭喝完果汁，点了点对面的位置，“坐下。”
　　小邱十分警惕地说：“做什么，现在是上班时间。”
　　叶岭见苏昭煜出了浦东饭店，低声说：“不用辞职，好好在这里做工。让你进去是别惹事，像你这种没脑子的人，被人卖了说不定还要替别人数钱，懂了吗？”
　　小邱说：“这就是你出卖我的理由？”
　　叶岭蹙眉，“小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出卖？我们结盟了吗？你听话，别惹事。”
　　小邱黑着脸进了休息室，刚进门便将躺在地上的帽子踩了几脚，“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而已，真不把人当人看，不就是手里有几个臭钱吗？！”
　　王二被吓了一跳，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休息室，踌躇了片刻又折了回来，他开口问道：“邱儿，你还打不打算在这里干了？”
　　小邱一脸疑惑地看向王二，“你这问的是什么话，这年头找个工作多不容易，我当然要继续干了。”
　　王二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纠结登记表那个事？”
　　小邱摇了摇头，“一个登记表而已，再说那又不是我写的，我为什么要纠结？！”
　　王二见小邱丝毫没有打算追究登记表的事，心中的石头顿时落了地，他伸出手拍了拍小邱的肩膀，把地上的帽子肩了起来，拂去了上面的灰尘递了过去，“既然这样就好生去跟霍姑娘道个歉，别跟霍姑娘顶嘴，你也不想以后她给你穿小鞋吧。”
　　小邱接过帽子，低着头没说话，脑子里思索着叶岭说的话。
　　王二见状以为小邱的脑袋没转过弯来，他佯装好心地宽慰道：“邱儿啊，你读过书是聪明人，大道理你懂得比我多，跟霍姑娘闹掰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小邱看了一眼王二，随后叹了口气认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就去跟她道歉。谢谢你了，王大哥。”
　　王二咧着嘴憨笑了起来，“你想明白就好，我先出去忙了。”
　　小邱倒了一杯水端着去了后厨，他看到正在忙活的霍美兰，走上前说：“美兰姐，别生气了，我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霍美兰忙着手中的活，没工夫搭理小邱，抬手的一瞬打落了他手中的水杯。
　　瓷杯瞬间碎成了一朵凋零的白花。
　　霍美兰被吓了一跳，她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顿时怒火中烧，“现在到饭点了，我很忙，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添乱？”
　　小邱明显也没有料到会如此，一时半刻不知道说什么好。
　　霍美兰见小邱还杵在原地，忍不住伸手掴在他的脸上，“你还愣着做什么，马上打扫干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东西，你不是要辞职吗？还来道什么歉？！”
　　厨房里的人闻声停了一瞬，随后便各自忙各自的去了。
　　小邱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周围那一瞬的视线把他的脑子糊了个稀巴烂，滚烫的岩浆喷薄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吞噬了所谓的理智，他鬼使神差地蹲下来捡起了一块碎片，随后他缓缓地起身默不作声地看着霍美兰，赤红的双目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霍美兰嫌小邱碍事伸手推了推他，斥道：“不要杵在这里，打扫完赶紧上菜。”
　　小邱攥紧了手中的碎片，鲜血顺着他的掌纹肆意蔓延，他看着忙碌的霍美兰突然长舒了一口气，开口道：“主厨。”
　　霍美兰抬眸看小邱的瞬间脖颈感觉一阵刺痛，小邱面目狰狞地看着她，胸口激烈地上下起伏，霍美兰抬手抹了一下刺痛的地方，手指之间全是鲜血。
　　霍美兰顿时听不到了四周的声音，她震惊地看着小邱，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在远离她。
　　小邱被一群人蜂拥而上按在了地上，他怒吼道：“霍美兰，你不要欺人太甚！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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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照片
　　【巡捕房】
　　姚六安跟在苏昭煜身后感觉自己忙得快飞起来了，他跟着后者进了办公室，准确地捡起从苏昭煜衣服中掉出的戏票。
　　“老大，您的票。”
　　苏昭煜接过票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头也不抬地问道：“小邱呢？”
　　姚六安悄悄地瞄了一眼戏票，随即贱笑道：“已经关起来了，老大今晚是打算去看戏吗？”
　　苏昭煜看着手中的戏票入了神，他觉得叶岭应该是觉得好玩随口答应，照他的性子根本不会喜欢戏曲更别说会去看了，他应该不是真心的，就是觉得无聊找乐子而已。
　　苏昭煜将手中的戏票一折放进了钱夹里，见姚六安一副无所事事想八卦的模样，随口道：“已经过期了，你手上的工作都忙完了？季念茹审问的怎么样了？”
　　姚六安说：“她已经认罪了，马上就被收押到秋山监狱了。”
　　苏昭煜点了点头，“你跟陆川查得张渊的生平资料查得如何了？有没有蹊跷的地方？”
　　姚六安一听，身体力行地拒绝，“老大，我能不能跟你一起，或者换个人跟川哥。川哥每次看到我，脸都是黑的。”
　　苏昭煜笑着摇了摇头，他伸手拍了拍姚六安的肩膀，“你川哥见谁脸都是黑的，习惯就好。”
　　姚六安听完直接想扑到苏昭煜面前，抱着他的腿哭诉一场，不过介于苏昭煜令人发指的洁癖，他忍住了并灰溜溜地跑出了办公室。
　　窗外一道惊雷闪过，蛛网般的闪电降临在上海的夜空，入夏前的第一次雨着急忙慌地来了，所有地一切都要站稳接受大雨的洗涤。
　　姚六安出门便撞到了拎着一堆资料的陆川，他蔫蔫地喊了一声川哥。
　　陆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问道：“苏昭煜在里面吗？”
　　姚六安随口胡诌道：“在呢，打算出去跟女友看戏呢。”
　　陆川觉得有些诧异，但也没有多想随口应了一声便推门走了进去。
　　姚六安随口嘀咕了一声没趣，在他的眼里陆川就是一个只会耍酷的黑面阎王，没意思的很，整天就知道拉着一张脸，好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欠他二百万一样。
　　那次当众啃下了瓶盖，害的姚六安回去啃了半天，想在妹妹面前耍个帅，结果瓶盖没啃下来，倒是把牙硌下来了一小块，太倒霉了。
　　陆川说：“林维书的律师来了，他要求释放小邱，霍小姐并不追究小邱的责任。”
　　苏昭煜蹙眉，“林维书的律师？霍小姐怎么了？”
　　陆川解释道：“小邱在浦东饭店行凶，拿陶瓷的碎片划伤了霍小姐的脖颈，不过他很快便来投案自首了。”
　　苏昭煜说：“我知道了，回复林维书的律师说小邱因为恐吓还要在拘留所待上一段时间，暂时不能出去。一会你跟我去中心医院，带上六安。关于张渊的案子，我还有几点想问问霍小姐。”
　　陆川把手上的资料放在了苏昭煜的桌子上，“张渊的父母在五年前都相继离世了，他在北京也没有成家，只是手底下有一些小产业，上不了台面的那种。”
　　苏昭煜翻看着张渊的生平，就这薄薄的几张纸就记录了一个人十分宝贵的一生，惋惜里带着奢侈，但是还有的人连几张纸都没有。
　　“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苏昭煜翻看资料的同时，一张老旧的照片滑落了出来，“这是什么？”
　　陆川说：“五年前，张渊的父亲开设的育婴堂被人查出了大问题，涉及人员全被拘留。这是当时育婴堂里孩子的一张合照，张渊也是那个时候去的北京。”
　　苏昭煜把资料翻到育婴堂那张，五年前他刚上任，这个案子当时隶属上海市警察署，但是他也关注过这个骇人听闻案子，那间育婴堂表面上照顾那些孤儿，实则让那些孩子去偷窃财物来赚取每天的饭钱，最过分的事情是育婴堂的管理人员私下里做皮条客，明里暗里跟上海的一些有钱人攀上了关系，男女不忌。
　　苏昭煜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张渊下榻在哪间酒店？”
　　陆川说：“在万宝龙。”
　　苏昭煜点了点头，“一会从医院出来再去那边看看。”
　　陆川看了一眼钟表，已经快晚上六点钟了，中心医院晚上七点以后禁止探视，若是苏昭煜一会还有约会，这时间估计是来不及的。
　　想到这里，陆川看了一眼低头忙碌的苏昭煜，开口道：“你一会不是有事吗？想问霍美兰什么问题，我可以去问。”
　　苏昭煜有些不解地问道：“我没有事，怎么了？”
　　陆川又抬眸看了一眼钟表，“中心医院七点以后不允许探视，外面下着雨，你要是去约会，时间上估计来不及。”
　　苏昭煜一愣，随后辩解道：“我不约会，谁跟你说我要约会？”
　　陆川说：“没事，去医院吧。”
　　苏昭煜突然喊住正打算离开的陆川，“魇居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陆川说：“我还在尽力查，但是表面上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宅子，而且是突然出现在上海的。”
　　苏昭煜碾了碾手指，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你之前的效率从没有这么低过，这个魇居真的有那么神乎吗？”
　　陆川淡淡地扫了一眼苏昭煜，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苏昭煜面色有些惊诧地看着那张照片。
　　“这个姑娘是……霍美兰？！”
　　【中心医院】
　　林维书正用棉签沾水缓缓地涂在霍美兰的嘴唇上，还不忘责备道：“你啊，就是心太软。小邱那个孩子没有必要原谅他，张牙舞爪的，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
　　霍美兰默默地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说：“不能让他出事。”
　　林维书拍了拍霍美兰的手，安抚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放心就是。”
　　小邱提着一个铁饭桶畏手畏脚地走了进来，他有些不敢直视林维书，细声细气地说：“美兰姐，我给你带了红豆粥，你趁热喝了吧。”
　　林维书冷笑一声，“你可别说话这么低三下四的，当初在后厨吵得正起劲的不就是你吗？现在去了一趟巡捕房把你的气焰都消没了，嚣张不起来了？真是可笑。”
　　小邱最受不了这种冷嘲热讽，他将铁饭桶用力放在了桌子上，粗着嗓子说：“我做错了吗？难道我没钱没势活该被你们欺负？！”
　　林维书听闻起身厉声道：“说你几句你还有理了是吗？”
　　小邱的双眸倏地红了一圈，“我曾经感恩霍主厨，感谢她不嫌弃我的出身肯留我在浦东工作，我刚进浦东的时候也是尽心尽力地干活，拿着最低的工资做着最累的活，但是我喊过一句累吗？但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我怀着最谦卑的心，仰慕着我最敬重的人，可这些都比尘埃还不值钱。”
　　霍美兰看了一眼林维书，随后忍着疼痛对小邱说：“你没有让我在你身上看到我能得到的利益，你的敷衍了事总让我觉得你是扶不起的阿斗，在上海最不缺的就是劳动力和勤劳，今天你离开了，明天会来千千万万个小邱。”
　　小邱一愣，随即拍着自己的胸口怒吼道：“在我尽心尽力的时候你少几句冷嘲热讽，我不也不会变成这样。好吃懒惰、敷衍了事的人在浦东饭店里比比皆是，你的眼里当真看不到？我的忠诚，我的拳拳赤子之心，难道不比那些两面三刀、做人做事阴阳面的人强？他们懒惰又虚伪，难道我不比他们强百倍？我拿着最少的工资干最重的活，事到如今都是我活该！我咎由自取！”
　　林维书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他打断了小邱的抱怨，“东西在哪？”
　　小邱吸了吸鼻子，他似乎有些怕林维书，“在我家里。”
　　林维书说：“明日送到医院来。”
　　小邱看了霍美兰一眼，仰头眨了眨啜满泪水的双眸，哑声道：“我知道了。”
　　苏昭煜和陆川赶在七点之前到了霍美兰的病房，两人带着一身的水汽推开了房门，小邱已经离开了，病房内只剩下林维书和霍美兰两个人。
　　苏昭煜率先开口，“这么晚叨扰了。”
　　林维书蹙眉，“苏探长这么晚来是案子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苏昭煜温声道：“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霍小姐，打扰到霍小姐休息，我先在这里陪个不是了。”
　　林维书听苏昭煜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取过暖瓶便出门打热水去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时间，直奔主题，“霍小姐，请问您跟小邱平时有什么过节吗？碍于您的伤口，如果有请握起拳头，如果没有请摊开手掌。”
　　霍美兰听闻摊开了手掌。
　　苏昭煜继续道：“那他今日的举动，您认为是一时冲动还是蓄谋已久，如果您认为是一时冲动请握起拳头，如果是蓄谋已久请摊开手掌。”
　　霍美兰神情有些紧张，她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苏昭煜说：“那小邱认识死者张渊吗？如果认识请您握紧拳头，否则反之。”
　　霍美兰摊开了手掌。
　　苏昭煜从口袋里取出那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眉目之间还跟霍美兰有些相似的小姑娘说：“请问这是您本人吗？”
　　霍美兰倏地睁大了双眸，面色惊惧，她颤抖着握起了拳头。
　　陆川此前一直盯着霍美兰的脸，观察她细微的表情，直到此时才开口问道：“晚宴期间您是否离席？”
　　霍美兰摇了摇头，颤巍巍地说：“期间我没有离席，虽然我恨，但是他是我爱人的好友兼合作伙伴，我很爱我的爱人，不会做令他伤心的事。”
　　“我的问题就这几个，祝您早日康复。”说完，苏昭煜便跟陆川离开了病房。
　　苏昭煜把车开出了中心医院才问道：“看出什么吗？”
　　陆川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雨幕入神，听到苏昭煜的话头也不回地说：“她很紧张，尤其是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应该有所隐瞒，但是回答你的几个问题都是实话。她如果要杀张渊，那应该是为了报复。”
　　苏昭煜说：“事到如今，你觉得凶手会是谁？”
　　陆川没有说话，就在苏昭煜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陆川开口了。
　　“没有头绪，没有明确的指向，八个人的饭局，一个人的死亡，除非是个相互包庇的谋杀案，单单林香风什么都不知道。而且在那么多人眼下杀人，很危险。”
　　苏昭煜一笑，“关于张渊死的，我倒是有个离奇的想法。”
　　陆川倏地看向了苏昭煜，等着他的下文。苏昭煜的眼睛出奇的黑，即便是里面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也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
　　苏昭煜没打算卖关子，直接说道：“或许他饮入了带有毒药的果汁。”
　　陆川微微蹙起了眉毛，“怎么说？”
　　苏昭煜说：“我知道你疑惑什么，餐桌上的东西都没有毒药，毒药藏在哪里最合适，那应该在吸管的内壁。”
　　陆川的双眸微微睁大，“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昭煜解释道：“桌子上有残留的果汁，但是浦东饭店每上一杯鲜榨果汁都会有吸管。你回想一下，张渊他们的饭桌上有没有吸管？”
　　陆川摇了摇头，“并没有，你的意思是凶手有同谋？在我们到达之前收起了吸管？！”
　　苏昭煜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陆川说：“但是吸管已经被丢掉了，我们没有证据了。”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明日让莫楠采集那四个人的指纹，去对比张渊所用的玻璃杯上的指纹，至少能锁定凶手。”
　　陆川说：“还有小邱的？”
　　“聪明。”
　　陆川说：“你想的是小邱和张渊虽然无冤无仇，但是凭借着小邱动不动就一股子热血涌上头的性格来看，仅仅是冯兰心的小恩小惠，就让小邱大胆去恐吓别人，霍美兰对他的恩惠更大，即便是做帮凶他也会毫不犹豫。”
　　苏昭煜笑了起来，“确实如此，这样即便是霍美兰没亲自动手，张渊也必死无疑。”
　　【万宝龙酒店】
　　陆川推开张渊的房门，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打开灯后屋内的景象一目了然，四周干净得一点灰尘都没有。
　　房间封锁的比较及时，事发之后没有人再进入过。床铺十分的整洁、被褥上放着一些折叠整齐的换洗衣服，桌子上放着个牛皮文件袋，还有作废的手稿，其余的便都是酒店的东西，张渊自己的东西非常的少。
　　苏昭煜打开文件袋，里面都是一些有关开厂建厂的建议书。
　　巡保人员走到这里，见房门大开便伸手敲了敲门，开口询问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是？”
　　陆川取出了证件，“巡捕房办案，请问您是？”
　　巡保人员听闻放松了警惕，他微微一笑，“我是这里的安保人员，打扰您了。”
　　陆川问道：“你们这边全天巡保吗？”
　　巡保人员颔首，“是的，每层两小时一班，一班四个人。”
　　苏昭煜听着二人的对话，俯身掀起了床单，床底下空空如也，他起身拉开房间唯一的衣橱，里面挂着一件熨烫好的西装，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似乎少了些什么。
　　万宝龙酒店是上海安全性最高、保密性最强的酒店，平时除入住人员外，很少有人随意进出，即便是要上楼寻人，也要登记。
　　苏昭煜和陆川锁好房门后便打算离开，经过前台时需要登记离开时间。
　　前台是个非常年轻的小姑娘，有条不紊地添好了表格，把苏昭煜抵押下的证件递还，收回了房间的备用钥匙。
　　张渊手中的那把钥匙至今下落不明。
　　“三零四房间的张渊先生，您有印象吗？”
　　前台点了点头，“有，看起来是个十分谨慎的人。”
　　苏昭煜问道：“他昨日是几时离开的酒店？”
　　前台说：“大约在个五点半左右。”
　　陆川说：“张渊离开后有人来过吗？以他的名义。”
　　前台摇了摇头，“没有，张先生离开后便没再回来过。”
　　【巡捕房】
　　莫楠做完了最后的缝合，招呼着王柯达和杨晏帮忙把尸体抬入冰柜中。
　　杨晏洗干净手，将一杯热咖啡放在了莫楠的面前，“请用。”
　　王柯达见状，佯装鄙夷地看了一眼杨晏，“加班真是苦了你那无处散发的魅力，仗着自己在这个房间里，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不是？”
　　杨晏端着咖啡笑道：“是呢，外面的愣头青羡慕死我了。我也着急我的终身大事啊，不像我科长幸福美满，儿女双全。”
　　王柯达摆了摆手，“你省省吧，这马屁拍得，你都快成第二马屁精了。”
　　杨晏笑着说：“那第一马屁精是谁啊？”
　　王柯达说：“新来的那小子姚六安，因为每次都拍到马腿上，荣登第一马屁精。”
　　杨晏大笑了起来，“人家那是单纯又诚实。”
　　莫楠把资料全部装在一起，“差不多完成了，王科长还有事情吗？”
　　王柯达是巡捕房内最早也是唯一一个结婚的人，他们霞飞路巡捕房人少庙小，王柯达背叛组织，早就被孤立了，他就当那群人是羡慕，不过这也是羡慕不来的事情，王科长的大儿子都五岁了，还有个三岁的小女儿。
　　王柯达说：“没了，你去汇报工作吧。”
　　莫楠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王柯达朝莫楠离开的方向努了努嘴，“看见了吧，人心里有人，根本不搭理你。”
　　杨晏轻笑了一声，他随手整理着今天的鲜花，“庸俗，在你眼里除了爱与不爱就没东西了？我这叫欣赏。”
　　莫楠拿着报告去了苏昭煜的办公室，还没等开口报告就听到后者问道：“找到钥匙了吗？”
　　“什么钥匙？”
　　苏昭煜说：“张渊酒店房间的钥匙。”
　　莫楠说：“没有钥匙。”
　　苏昭煜蹙眉，“你继续说吧。”
　　【叶岭私宅】
　　叶岭半夜冒雨跑了回来，站在玄关处甩掉鞋子后挤着衣服上的水。
　　柳方至见状扔了一条毛巾出来，笑得满脸肥肉都挤在了一起，“呦，少爷这是出门淋雨了？这雨六点多钟开始下的，您不会在外面待了两个小时吧。”
　　叶岭翻了个白眼，拿着毛巾往自己头上胡乱擦了一下，“死胖子，笑个屁。你不是要回老家相亲吗？怎么还不滚？”
　　柳方至得意地哼哼了几声，“我要是走了，今晚谁给你烧热水洗澡啊？明儿准得感冒，让我看看厨房能不能烧碗姜汤出来。”
　　叶岭看了看客厅里的大包小包，冲着在厨房忙活的柳方至大喊道：“你这大包小包的，不会把我家都搬空了吧。”
　　柳方至回敬道：“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看外面倒是光鲜亮丽了，里面是人住的地方吗？要啥啥没有，我能搬啥？”
　　叶岭打开酒柜取了瓶起泡酒出来，一口气喝了大半。
　　柳方至端着姜汤出来，上前一把抢过叶岭手中的酒瓶，把碗塞到了他的手中，“年纪轻轻怎么就只知道作死呢？喝姜汤。”
　　叶岭盯着那一堆行李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他捧着姜汤走到了厨房里，“你还记得最近巡捕房那个案子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
　　柳方至咬着一根剔牙的小木棒，含糊不清地说：“啥事能有您老身体重要？”
　　叶岭自顾自地说：“我想到了突破点，你说张渊一个五年没回上海的人，怎么说也算是回家，他出门难道不应该跟你一样大包小包吗？巡捕房都没有去找他的行李吗？说不定里面有重要的东西。”
　　柳方至接过叶岭的空碗开始洗涮，嚷嚷道：“能在哪，被偷了呗，少/操/心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有颜家的事，你先想想这个怎么办吧。”
　　叶岭耸了耸肩，随口道：“能怎么办，去呗。”
　　柳方至把碗放进橱柜，凑到叶岭身边问道：“今天干嘛去了？”
　　叶岭说：“肖爷让我看了块地，养了一个歌女。”
　　柳方至不怀好意地看着叶岭，随口问道：“爹还是儿子？”
　　叶岭不假思索地说：“爹。”
　　“哎！”柳方至笑得肥肉乱颤，“爹爹的好大儿，喝了姜汤赶紧睡觉去吧。”
　　“去你的，占这种便宜好玩吗？”说完，叶岭毫不留情地在柳方至的肥屁股上踹了一脚，随后拿过酒瓶迅速逃离。
　　柳方至转头一想，出门看地也不会淋成这幅鬼模样，肖爷把叶岭当亲儿子疼，怎么会忍心让他淋雨回来，他看了看楼上，又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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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箱子
　　整个巡捕房每天早上吃陆川带来的早点已经是常态。
　　姚六安吃了人家的生煎，还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每天早上都吃川哥带来的早饭，吃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川哥你想吃什么跟我说，小弟给你买去。”
　　陆川慢吞吞地擦干净了嘴上的油汁才说：“没事，吃就行。”
　　另一个探员打趣道：“六安，你新来的，不知道。川哥可是隐藏的大土豪，家在租界住。人就是出来体验生活的，这点工资不算什么的。”
　　姚六安听完眼睛都亮了，看向陆川的眼神里多了几丝羡慕，能在租界住甭管是买的还是租的，都是有钱有势有人脉的人。
　　姚六安突然感觉嘴里的生煎不香了。
　　今天，苏昭煜意外的来迟了，他推开巡捕房的大门，周围人纷纷看向了他。
　　姚六安不怕死地说：“头儿，你今儿个怎么迟到了？”
　　“离正式上班还有一分钟，不算迟到。”苏昭煜说，“六安你今天去中心医院盯着霍美兰和林维书，他们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都要跟我汇报。”
　　陆川起身，将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接着说：“我跟六安一起去吧。”
　　苏昭煜微微挑了下眉毛，他觉得陆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虽然陆川还是一副跟平时别无二致的样子，但是他似乎有些生气，表面的波澜不惊下隐藏着翻腾的怒意。
　　陆川生气的次数虽然很少，几乎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但是这么大怒气似乎是第一次。
　　苏昭煜抬眸看了一眼陆川，那双眸子如同古井般幽深，让人看得不透彻。
　　陆川回看过去，语气冷淡地问道：“今日还有别的工作安排给我？”
　　苏昭煜见状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他摇了摇头说：“暗中观察别被发现，有什么事情及时通知我。”
　　陆川点头。
　　“我来提供重要线索了。”
　　叶岭走进巡捕房自来熟地挨个打了遍招呼，不过他今日似乎有些无精打采，就连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都不似往日般张扬。
　　姚六安眉毛一蹙，质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我一共才来了几次？”叶岭摊开手，“而且我说了我是来提供重要线索的。”
　　姚六安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又没参与案子，你有什么重要线索要提供。”说着，他就打算赶人。
　　陆川默不作声地按住了姚六安的肩膀。
　　姚六安顿时疼得龇牙咧嘴，要不是陆川这个人在旁边，他还以为自己被什么金刚铁爪捏住了肩骨，马上就成骨裂的那种。
　　苏昭煜点了点头，“来我办公室吧。”
　　“多谢苏探长。”说完，叶岭便跟着苏昭煜进了办公室。
　　此时，陆川才收回了手。
　　姚六安揉着自己的肩膀，惨兮兮地说：“川哥，我怎么了？没得罪你吧，你要下这黑手，这要是捏我脖子，不捏断我的喉骨啊。”
　　陆川瞥了一眼姚六安，拿起自己地外套，边走边说：“去医院。”
　　叶岭低声咳了一阵，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一如常态地坐在了苏昭煜对面的椅子上，他四处打量了一番，赞叹道：“这装潢真不错，你们巡捕房真有钱。”
　　苏昭煜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叶岭面前，“是史密斯的钱，不是巡捕房的钱。你说你有线索，不会又是你瞎猜的吧。”
　　叶岭摆了摆手说：“这次可是合理的猜想。”
　　苏昭煜示意叶岭继续说下去。
　　叶岭不急不慢地喝了一口热水，瞬间感觉他刺痛的嗓子如同火上浇油般难受，他清了清嗓子才说：“你先想一想，假如你是张渊，北上做生意五年没有回来，再次踏上故土，不要管这里还有没有家人，即便没有家人你会连一点行李都不带吗？”
　　苏昭煜眉头紧蹙，“你的意思是张渊应该还会带有一只行李箱？？”
　　叶岭点头，“可能好几只，张渊回来想同林维书做生意，不可能一点诚意都不带吧，什么小黄鱼啊，美金啊。你们去搜查房间的时候有没有发现？”
　　苏昭煜警惕地看向叶岭，“你怎么知道张渊想同林维书做生意，我记得我没同你讲过。”
　　叶岭敷衍地笑了笑，“商业界的事情，我比你灵通。而且我还知道，张渊之所以去北京，是因为他在上海待不下去了，他家的育婴堂出了事，霍美兰是之前也是这间育婴堂收容的孤儿。如果你想知道些别的，我还能再多说些。”
　　苏昭煜心中又多了几分怪异，他半信半疑地看着叶岭，他有些拿不准叶岭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毕竟像他这种人出手做事必定是有利可图。
　　苏昭煜怕做了叶岭的刽子手。
　　叶岭见苏昭煜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便将重点转移到了皮箱的问题上，复而问道：“你们发现张渊的皮箱了吗？我觉得它可能在凶手那里。”
　　苏昭煜紧紧地盯着叶岭，他想通过叶岭的下意识动作认定他这么做是有利可图的，但是叶岭今日乖得像个好孩子一般，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让苏昭煜看，也不着急跟他讨要答案。
　　片刻后，苏昭煜率先放弃，他思索着措辞开口问道：“你二叔最近在扩张堂口？”
　　叶岭一愣，随后才有些慢吞吞地说：“我不太清楚，那都是他的生意。苏探长，你不会在怀疑我吧。在生意上，我不帮我二叔的，也不会有什么假借巡捕房之手为他清除障碍的，我基本不插手我家的生意。”
　　苏昭煜带着一丝被人看穿的窘迫端起了茶杯，掩饰般地抿了一口茶水。
　　叶岭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认为我另有所图，就那么认为吧，如果这会让你感到心安的话，我不在乎。”
　　“张渊的箱子里有什么不重要。”苏昭煜说，“重要的是你在帮谁，又或者帮谁开脱？”
　　叶岭精力有些不济，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过高的体温让他开始胡言乱语，“怎么不重要？不重要的是我是否帮谁，或者帮谁开脱，重要的分明张渊的箱子，你如果没找到或者没发现一定在凶手那，我只是在帮你。”
　　苏昭煜见叶岭状态有些不对劲，他贸然隔着桌子伸手去试探叶岭额头的体温。
　　叶岭下意识地往一旁躲，见是苏昭煜才坐着不再动。
　　“你发烧了？”
　　叶岭摇了摇头，结果发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急忙低头闭了闭眼，“小问题，关键是那个箱子。”
　　苏昭煜拉开抽屉，拿出上次剩下的退烧药，“你又不是巡捕房的人，不用这么上心案子。”
　　叶岭说：“其实我觉得杀张渊和杀李凤香母子的可能是一伙人，帮凶肯定是有的。”
　　苏昭煜见状，伸手把退烧药放在叶岭面前，“把药吃了，其实我们已经暂时认定林维书的嫌疑最大。李凤香应该知晓了林维书的仓库，他杀了李凤香，以防万一又动了杀冯思年的念头，至于张渊，暂时还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线索。”
　　叶岭还不等回答，办公室的房门便被敲响了，在得到苏昭煜的同意后，莫楠走了进来。
　　“金神父路马立斯公寓内发现一具腐烂的女尸，具现场人员检查，推测尸体为李凤香。”
　　叶岭听闻倏地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巨大的响声不情不愿地倒了地，“几楼，是不是三楼？”
　　莫楠点头，“确实是三楼，东户。”
　　叶岭伸手撑了一下桌子稳住摇晃的身体，嗤笑了一声，“真是后院失火。”
　　莫楠震惊地看着叶岭，刚想开口问原因，就见苏昭煜将叶岭按在沙发上，随后扶起了歪倒的椅子，她抿了抿嘴唇，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把药吃了，允许你在这里睡一觉，可以等退烧以后再走。”说完，苏昭煜便拿起一旁的外套扔到了叶岭的头上，然后便跟莫楠走了出去。
　　“玻璃杯子上除了死者张渊的指纹便是那个叫小邱的指纹，而且我问过浦东饭店的侍者，为了保持餐具的干净整洁，他们摆放餐具时都会带着手套，而且我在张渊用的其他瓷质餐具上均未发现小邱的指纹。”
　　苏昭煜说：“小邱？跟陆川说让他直接带小邱回来。”
　　【马立斯公寓】
　　李凤香的尸体已经有些腐烂了，脖子上还留着绳绞的痕迹，整间公寓内充斥着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
　　这栋公寓楼是新建的，根本没人住，大门都未上锁，几乎全都处于装修的状态，形色各异的人在其中来来往往，出这么一件事情这栋楼基本算得上废掉了。
　　苏昭煜戴好手套走了进去，王柯达正在检查房内的痕迹。
　　“这套公寓是谁名下的？”
　　王柯达头也不抬地说：“肖良遂名下的，估计这家伙要疯。如果让我猜，这应该是给他的新宠买的公寓。”
　　杨晏调侃道：“王科长，你挺懂的嘛。”
　　莫楠说：“看这个样子大概死了有两三天的时间了。”
　　苏昭煜说：“也就是她失踪那天便死了，跟医院的兄弟们说一声，可以逮捕林维书了。”
　　【中心医院】
　　陆川和姚六安一身便服坐在中心医院的长椅上，他们一会并排坐在长椅上，一会一个人离开到霍美兰病房外看一眼。
　　已经快上午十点钟了，霍美兰依旧一个人在病房，膝头放着一本《洛丽塔》。
　　春日将尽，夏日来袭，上午的天不免有些炎热，中心医院的绿化也一改往日的绿油，点缀了几分姹紫嫣红。
　　姚六安逛了一圈，回来拽着前襟不断地扇风，“霍小姐还是一个人在病房呢。”
　　陆川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姚六安看了陆川一眼，他觉得陆川今日有些不对劲，不过片刻他便摇了摇头，安慰自己陆川每日都这样，他刚刚是被热糊涂了。
　　陆川瞥了一眼把腮帮子咕噜响的姚六安，眼神里流露出了一份对大龄儿童的关爱。
　　十点一刻，陆川猛然将目光移到了医院的大门。
　　小邱抱着一口黑皮箱子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铁饭桶，他的眼神闪烁地看着四周，直到进了病房楼。
　　陆川拍了拍昏昏欲睡的姚六安，“小邱出现了，跟上去。”
　　姚六安朦朦胧胧地睁着眼，思绪还没回笼，双腿已经迈开跟了上去。
　　小邱的脚步虚浮仿佛下一刻能摔倒在楼梯上，他跌跌撞撞地推开病房门，几乎是扑倒在霍美兰的病床前。
　　霍美兰一脸诧异地看着小邱，她收了书伸手擦了擦后者额上的热汗，“怎么了？”
　　小邱坐好后把黑皮箱子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他笑得有些癫狂，双眸都染上了些猩红，“姐，你知道张渊的箱子里是什么吗？”
　　霍美兰还没等说话，小邱便把箱子打了开来，美金百张成捆、罗列有序地躺在箱子中。
　　小邱见霍美兰面色如常便压了压癫狂，但是欣喜若狂的眼神和如擂鼓般地心跳却出卖了他，“姐，你看是钱啊，全都是钱，这么多钱啊！”说完，他贪婪地伸手摸着那些美金。
　　霍美兰看了一眼小邱，她接过箱子翻看了片刻后关了上来，语气平淡地说：“维书一会就来了，别让他看到你打开箱子。”
　　小邱好似被当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蔫了下来，他颇为留恋地看了一眼箱子，接过来依依不舍地抚摸了片刻，“姐，你先吃饭吧，我给你买的粥和生煎。”说完，他从怀里拿出那份揣了一路的生煎来，还算温热。
　　林维书来到医院时，霍美兰刚好吃完了午饭。
　　“拿上箱子，跟我出来。”说完，林维书便走了出去。
　　小邱点了点头，他不情不愿地抱着箱子跟着林维书走出了病房。
　　林维书忽略掉天台铁门前“禁止入内”的警示语，直接走了过去。
　　中心医院的天台主要是用来晒被褥和浆洗好的床单，昨夜下了一场急雨，今日的空气相当的清新怡人，要不是有着充满暖意的阳光照在身上，单看这些随风飘扬的床单，只觉得骇人异常，有些像四处漂泊的无名鬼魂。
　　林维书不紧不慢地走到天台的边缘。
　　中心医院收纳的病人有很多，因为病房楼近十层，所以病房也多，防疫时期还做过主收容处，站在病房楼的顶层能收揽大部分的上海美景，还会给人一种坐拥整个上海的错觉。
　　小邱有些恐高，他见顶楼的防护层堪堪到林维书的膝盖便吓得不敢靠近，即便是上面还有一米多的防护栏，他也只是抱着箱子远远地看着他。
　　林维书不仅不害怕还想要站到防护台上去，但是他最终只是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小邱，我记得你不是上海人吧。”
　　小邱点了点头。
　　林维书突然转身，他对着小邱伸出了手，“把箱子给我，你就可以回家了，我保准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小邱看了看怀里的箱子，在给与不给之间纠结了一番，随后一步一挪地上前把箱子给了林维书。
　　林维书从箱子里拿了两捆美金出来，将其中一捆扔给了小邱，“走吧，带着秘密永远也不要回上海来。”
　　小邱看着手里的美金，又抬头看着林维书，他看着林维书拿着美金凑近鼻子，手指捻动着那捆美金，嗅着不断散发出来的钱臭味。
　　熟悉林维书的人自然也熟悉他这个动作。
　　林维书极其享受地闻着那股钱臭味，仿佛一个流浪之人看到了眼前的山珍海味，其中的狂热般的痴迷不言而喻。
　　小邱有些不自在地退后了几步，接着他震惊地瞪大了双眸，只见林维书整个人一顿，手中的皮箱和美金纷纷落地，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防护台的外围倒去，经久失修的防护栏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声音便寿终正寝。
　　小邱飞快地冲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一步，林维书已经摔了下去，整个人如同红色的墨水盒子，倒地之后炸出一片殷红殷红的料汁儿。
　　苏昭煜刚带人到中心医院门口便看到黑影从天而降，林维书倒在血泊中，他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几乎每一层的病房都有人探出头，黑压压的一片，逆着圣光仿佛众神审判罪人的庭会。
　　惊诧声控诉着他不为人知的累累罪行。
　　“叫医生，封锁整栋病房楼，除了医护之外所有人禁止出入。”
　　姚六安直接吓软了腿，他入行以来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要不是陆川在一旁搀扶着他，恐怕早就跪倒在林维书的尸体前了。
　　林维书的尸体很快被收殓了起来，只有地上渗入在石板里的血迹还在宣告着他可怖的死相。
　　苏昭煜到达霍美兰病房时，她正处在难以自拔的悲痛之中，伏在被褥之上眼泪滚滚而出。
　　霍美兰见苏昭煜来了，强忍着悲意跟他打了个招呼。
　　“霍小姐，节哀。”
　　霍美兰拍着自己的胸口，她看着痛心地床头木几上放着的铁皮桶，难以置信地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苏昭煜取了方手帕递给霍美兰，“霍小姐，你今日见过林先生吗？”
　　霍美兰紧紧地攥着手帕，悲痛欲绝地说：“我不该这样的，我昨日同他争吵，他今日有气才不同我讲话，却没有想到他同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气话。小邱平日里虽然脾气傲，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苏昭煜问道：“你们在争吵什么？”
　　霍美兰抬起发红的双眸，“是小邱，小邱杀了张渊。他威胁我们给他十万，要不然他就要杀了我们。维书不同意给他钱，但是我和维书还有大好的未来，凭什么要栽到他这个白眼狼的手里？！”
　　苏昭煜说：“所以今日小邱来医院是索要钱财的？”
　　霍美兰点头，“他跟维书约好了今日来医院，小邱还给我带了午饭，维书来了之后二人就出去了，我竟然没想到这是我跟维书的最后一面。”说完，她又失声痛哭了起来。
　　“您多保重身体，我先告辞了，抓到嫌疑犯一定第一时间告知。”说完，苏昭煜便起身出门。
　　霍美兰哀求道：“苏探长，别难为小邱，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苏昭煜转头不解地看了一眼霍美兰，随后不言不语地出了病房。
　　陆川见苏昭煜出来，上前问道：“怎么样？”
　　苏昭煜说：“跟弟兄们搜查整栋楼，先把找出小邱来，他应该还没有离开。”
　　陆川把任务分配了下去，他见苏昭煜在一旁沉思便问道：“霍美兰说了什么？”
　　苏昭煜说：“她说小邱杀了张渊并威胁他们索要钱财，还让我别为难小邱。”
　　陆川摇了摇头，“小邱来的时候带了一只黑皮箱，林维书却是空手来的。”
　　苏昭煜灵光一闪，“走，去天台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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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封口费
　　苏昭煜穿过通往天台的铁门，洁白的床单排列整齐迎风而动，在满目的白色中，那口黑色的皮箱显得尤为的刺目。
　　陆川戴好手套朝那口黑皮箱走了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皮箱，把散落在一旁的一捆美金放了进去，并将它们码得整整齐齐。
　　陆川清点过后，侧过身把黑皮箱让出来给苏昭煜看，“少了一捆。”
　　苏昭煜目测这口皮箱至少盛着几万块，“带回巡捕房吧，让王科长看看这是不是张渊的皮箱。”说完，他伸手摸了一下断掉的防护栏，断口整齐，只有一小处是呈撕裂状，应该是被压断的，剩余的断口整齐，倒像是被人刻意锯断的。
　　有人想把林维书的死伪造成意外坠楼的假象，所以林维书的死因另有其他。
　　陆川蹙眉，“张渊？这不是小邱带来的吗？”
　　苏昭煜说：“你看这边，防护栏是被锯断的，看来今日林维书是不死也要死。”
　　陆川上前一摸，在锈迹斑斑的防护栏上留下了一些白色的痕迹，“奇怪，凶手怎么知道林维书一定会站在这里呢？”说着，他又检查了一番其他的防护栏，被锯断的只有那一处而已。
　　“因为这里是正中央，能俯瞰上海所有繁华的地方，这人想必是十分了解林维书。”
　　苏昭煜觉得案子查到这里，唯一庆幸的是小邱还活着，遗憾的是冯思年不能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量刑定罪，这种死法实在是太便宜林维书了。
　　苏昭煜还记得当初张渊的父母以及育婴堂的管理人员都被施行了枪决，立即执行。其实张渊的父母和那些管理人员虽然不无辜，但也算是后面那些人的替死鬼，是被弃掉的卒子。
　　加害者死了，一了百了。而那些在育婴堂待过的孩子们却背负着一辈子都不能消散的童年阴影，觉得那些加害者应该一辈子受凌迟之罚，恨不能加害者日日夜夜感受到切肤之痛，日日夜夜都在忏悔。可是，他们死了，死人是不会忏悔的，他们轻轻松松地死了，那些孩子沉沉重重地活着。
　　受害者心有怨念觉得枪决太轻，其实加害者已经受到了法律给予的最大的惩罚。
　　一种法律判定有罪而死，一种突发事故清白而亡。
　　所以还是活着最重要，只要活着未来就是有希望的。
　　陆川远望了一眼，“真是野心勃勃。”
　　苏昭煜看着陆川手套上的白色痕迹，伸手拈了一下，“你手套上沾了什么？”
　　陆川垂眸看了一眼，“新的，只碰过那些钱。”
　　苏昭煜抬起手放在鼻下闻了闻并没有任何的气味，他觉得自己多虑了，可能是刚刚陆川不小心沾上的墙灰。
　　苏昭煜说：“对了，一会你去万宝龙查证一下，看看当日有没有人对这口黑皮箱有印象。”
　　苏昭煜和陆川刚下到霍美兰所在的四楼，小邱便被抓住了。
　　小邱坐在长椅上，耷拉着脑袋，上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林维书给他的那捆美金。
　　苏昭煜坐在小邱身边，开门见山地问道：“是你杀了林维书？”
　　小邱听闻先是一愣，随即高声辩解道：“怎么可能？我杀他做什么？！”
　　苏昭煜伸手指了指小邱的口袋，“那你为什么要收他的钱？”
　　小邱如同护崽一般捂住了自己的口袋，警惕道：“这是林维书答应给我的。”
　　苏昭煜试探地问道：“这是买张渊命的钱，你的封口费？”
　　小邱瞳孔剧震，他高声道：“不要以为你是巡捕房的探长就可以信口开河，你没有我杀人的证据，而且我也没杀过人。”
　　苏昭煜将计就计地说：“我有证据，是不是你杀了张渊然后向林维书索要钱财？”
　　小邱气急败坏地捋了一把头发，他指着苏昭煜色厉内荏地说：“是不是霍美兰这么跟你说的？我告诉你，这钱就是封口费，但是杀张渊的是林维书不是我！”
　　小护士从霍美兰的病房里走了出来，出声警告道：“小点声，病人刚被查出有孕，现在需要静养。”
　　小邱震惊地看着小护士，喃喃自语地说：“她……她居然怀孕了。”
　　苏昭煜对小护士歉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对小邱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巡捕房坐坐吧，顺便在拘留室待上一周，把事情讲清楚。”
　　小邱只好认命地答应。
　　苏昭煜吩咐姚六安带两个人留下来监视霍美兰，随后便带着小邱回了巡捕房。
　　霍美兰听着外面的逐渐安静了下来，她缓慢地起身走到洗手间里，从袖口里取出一只透明密封袋扔进了马桶中，用水冲了下去，随后把自己的双手洗了个干净，她用胰子洗了三四遍，连指缝都扣了个干净，这才取了毛巾擦手。
　　鉴定科在苏昭煜到达巡捕房时就给出了结果，再经过林香风的确认，这个箱子的的确确是张渊的。
　　【巡捕房】
　　叶岭是被一阵杂音吵醒的，他惊起了一身冷汗，眼皮却沉得厉害，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在泛着酸水，苏昭煜办公室的沙发虽然是真皮的，但是长度在那里放着，叶岭伸不开腿脚，极其不舒服地翻了个身。
　　苏昭煜拿着一堆资料推门进来，他没想到叶岭居然还在，及时反手关上了门，他放轻了动作走上前问道：“烧退了吗？”
　　苏昭煜没得到叶岭的回答，径自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随后便把叶岭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退烧药没吃？”
　　叶岭迷迷糊糊地撑了一下沙发，哑声问道：“什么？”
　　“人都快烧傻了，穿好衣服去医院。你多大的人了，自己的身体什么样没数吗？”说完，苏昭煜把外套搭在叶岭的头上，俯身把人背了起来，顿时感觉自己像是背上了一块火炭。
　　苏昭煜用脚勾开门，“六安，送他去医院。”
　　姚六安突然被点名，倏地站了起来，他看着苏昭煜背着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拿起车钥匙往外走。
　　苏昭煜把叶岭放在车上，快速说道：“这人快烧傻了，直接送急诊，然后通知叶公馆去领人。”
　　姚六安往后座看了一眼，随后嫌弃地撇了撇嘴，“直接扔河里去降温得了，浪费医疗资源。”
　　苏昭煜说：“别耍小孩子脾气，快去快回，还有很多案子等着处理。”
　　“得嘞。”说完，姚六安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嗡地一声开了出去。
　　【审讯室】
　　苏昭煜贴心地给小邱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你现在可以说了，要是敢说谎，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你好好考虑一下。”
　　小邱吞了吞口水说：“林维书……不对是霍美兰，在他们吃饭的过程给了我一根吸管，让我在给张渊的果汁杯里放入她给的吸管，没多久张渊便死了，我觉得一定是那根吸管出了问题。”
　　苏昭煜问道：“那根吸管现在在哪里？”
　　小邱说：“在我这里，你们都去关注摔下楼的张渊，美兰姐让我把那根吸管扔掉。我怕林维书让我当替罪羊，所以就悄悄把那根吸管藏了起来。”
　　苏昭煜说：“小邱，你知道吗？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认定为你杀了张渊，然后威胁林维书给你钱，因为谈判失败所以你把林维书推下楼，再污蔑霍美兰。”
　　小邱一听，惊恐地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没有撒谎，我说的句句属实。是美兰姐说我杀了张渊吗？分明是他们想霸占张渊的钱！”
　　苏昭煜挑眉，“这么说，当初他们在饭局上的谈话你都清楚。”
　　小邱点了点头，他抹了一把脸，又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是，当时有个老板突然谈起了育婴堂的事情，这个话题一起饭桌上的气氛就变得非常的奇怪，那个老板问张渊要不要走老路，说他家的育婴堂特别的赚钱，只要有他们在，育婴堂便不会再步以前的后尘。当时霍美兰和林维书的脸色变得非常的难看，尤其是霍美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霍美兰曾经在张渊家所开的育婴堂生活过。”
　　苏昭煜抬手打断了小邱的话，“你说的这些可以和林香风对证吗？”
　　小邱有些为难地摇头，“林老板当时没在，结束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才回来的。”
　　苏昭煜追问道：“他当时去哪里了？”
　　“洗手间，应该是故意避开他说的。”小邱在自己身上的口袋翻找了一番，把用餐巾纸包裹严实的吸管放在了桌子上，“这是那根吸管，你可以去查，我真的是无辜的。”
　　苏昭煜伸手取过吸管让人交给鉴定科检查。
　　小邱又摸了一把钥匙出来，“还有这个，这是张渊酒店房间的钥匙，是林维书交给我的，让我去万宝龙检查张渊的房间，他说要做到不留痕迹，但是我还没等去你们便封锁了那里。”
　　苏昭煜看了一眼那柄黄铜色的钥匙，随后让人送到了物证室。
　　小邱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他便毫无预兆的倒地浑身抽搐了起来，口吐白沫昏死了过去。
　　苏昭煜快速摸了支铅笔塞进小邱的嘴里，急促道：“叫医生。”
　　【中心医院  急救室】
　　莫楠拿着尸检报告急匆匆地赶来，她看着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的苏昭煜，轻手轻脚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苏昭煜听到声音，睁开眼有些疲惫地问道：“怎么样？”
　　莫楠把尸检报告的牛皮袋递给苏昭煜，“吸管内壁附着毒/鼠/强，而且还采集到了张渊的胃内容物，基本就可以确定了。而且我在解剖林维书的尸体时，发现了他的呼吸系统受到了一定的损伤，应该是吸入了/毒/鼠/强/这种剧毒物质。”
　　苏昭煜顺着眉毛捋了捋额头，“又是/毒/鼠/强/，小邱也是误服了少量的/毒/鼠/强，现在正在抢救呢。”
　　莫楠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嘴唇。
　　急救的红灯熄灭，医生从急救室走了出来，“还好送来的及时，再晚一步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苏昭煜起身跟医生道谢。
　　莫楠心中有疑虑，她开口问道：“/毒/鼠/强/这种东西应该存放谨慎才对，林维书和小邱同时接触过什么东西吗？他们两个前后脚/中/毒/太可疑了。”
　　苏昭煜听闻突然恍然大悟，他对莫楠说：“你回去把张渊那只黑皮箱子里里外外检查一番，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些钱里应该会有/毒/鼠/强/。”
　　莫楠点头，正准备离开却被苏昭煜喊住。
　　“吸管上的指纹呢？”
　　莫楠有些遗憾地摇了摇，“被餐巾纸包过已经看不清楚了，根本无法断定是谁的指纹了。”
　　苏昭煜丝毫不意外这个结果，“我知道了，你回去的路上小心。”
　　苏昭煜目送莫楠消失在拐角处，他重新坐回了长椅上，从跟小邱的谈话来看，他应该只是导致张渊死亡的帮凶，但是让苏昭煜想不明白的是霍美兰为什么要说谎。
　　如果把霍美兰看做这一切的主谋，她撒谎陷害小邱的目的应该是灭口，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知道她做过什么。
　　但是如果霍美兰说的都是真的，说谎的人是小邱，他让自己中毒，把自己推向死亡的边缘是为了博取同情，洗脱嫌疑，又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因为真相迟早会浮出水面。但是他完全可以杀死张渊后带着那些钱离开上海，逃离林维书的视线，但是他没有，而是带着这个钱又回了中心医院。所以，这个假设不成立。
　　霍美兰现在有身孕，又不能抓她。
　　苏昭煜顿时犯了难。
　　“您是病人家属吗？请随我来缴一下费用吧。”
　　苏昭煜起身跟着小护士走向了收费处，开口问道：“请问刚刚那个洗胃的病人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
　　小护士翻看着手中的单子，头也不抬地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苏昭煜取出证件说：“我是巡捕房的探长，刚刚洗胃的病人是一桩案子重要的证人。”
　　小护士震惊地说：“那你们也太不注意了吧，怎么能让证人误食了/毒/鼠/强/，还好量不多，否则你们的案子也别想破了，病人现在醒着呢。”
　　苏昭煜笑着道了声谢，随后问道：“可以借电话一用吗？”
　　小护士扬了扬下巴，“电话在那里，先把费用缴了吧。”
　　苏昭煜从钱包中抽出了几张钱递了过去，随后拨通了巡捕房的电话，“我是苏昭煜，莫楠回了吗？让她听一下电话。”
　　“老大，我检查出来了，黑皮箱里的美金里只有一部分沾有/毒/鼠/强/，也就是表层的那些。”
　　“我知道了，辛苦。”说完，苏昭煜扣上电话，快步往小邱的房间走去。
　　苏昭煜不知道林维书和张渊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过节，明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人，一个在果汁杯里/下/毒/，一个在钱里/撒/毒/。都是最了解对方的人，却千方百计地想要致对方于死地，林维书杀张渊是为了霍美兰，那张渊又是为什么对林维书动了杀心，当真是人心凉薄？或者从一开始张渊就没有打算跟林维书合作？即便是林维书不同意张渊的计划，杀了林维书他也不可能得到那两块地。
　　不过这些都得不到准确的答案了，因为两个人都死了。
　　小邱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上，苏昭煜进门时的动静有些大，把他吓了一跳。
　　苏昭煜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小邱的床边，十分严肃地说：“说说吧，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小邱蹙眉，他不明白苏昭煜在说什么，而且他现在喉咙从胃部一路火辣辣的疼，根本不想跟苏昭煜打哑谜。
　　苏昭煜见状继续说：“其实你就是想杀死林维书，所以在钱里撒了/毒/鼠/强/。你本想等林维书死后带着那笔钱一走了之，可是你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的是林维书居然坠楼了。”
　　小邱听完冷笑一声，“我知道我这个人讨人嫌，没人喜欢我，一有什么坏事先往我身上想，但是我真的没杀人。划美兰姐那一下是我魔怔了，我就是气不过！我就是想问一句凭什么。”
　　苏昭煜垂下了眼皮，“没有那么多凭什么，也就是你这种懒惰只会做白日梦的会问一句凭什么。我也不是一来巡捕房就是做探长的，虽然比不上那些含着金汤勺出声的人，起码我不会抱怨凭什么，因为抱怨除了浪费时间别的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邱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苏探长，您有福气，但不是每个人都像您这么有福气，因为有些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没用的！都是白费的！您没见过我的日日夜夜，怎么敢说我懒惰，您跟霍美兰一样，都是只看表面的人！”
　　苏昭煜问道：“我要怎样看你的内里？人还要学会知足，知足于现状，但又不安于现状。既然觉得在上海过得困难，不如离开这里，总有一个地方让你觉得舒心。虽然你的父母并未问过你是否愿意来到这个世上，但是他们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你能过得快乐。”
　　小邱瘪了瘪嘴，他觉得眼眶有些酸涩，揉了揉眼睛说：“苏探长，你觉得在上海这个地方努力真的有用吗？”
　　苏昭煜说：“起码不会让你成为怨声载道的人，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天意吧。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巡捕房了。”
　　小邱喊住走到门口的苏昭煜，“等等苏探长，我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苏昭煜问道：“你想说什么？”
　　小邱说：“那箱子钱，除了我之外还有霍美兰碰过，她翻过那些钱然后才合上了箱子，随后林维书便来了。”
　　“然后呢？”
　　小邱十分诧异地说：“然后，然后你都知道了，林维书就死了。还有，还有害凤香婶子和思年的应该也是林维书，凤香婶子知道了兰心姐所谓的秘密，所以去找林维书理论然后被杀了。”
　　苏昭煜蹙眉，“你知道那处违禁品醉仙桃的仓库在哪吗？”
　　小邱说：“我不知道，林维书卖醉仙桃，兰心姐偶然知道了他隐匿醉仙桃的仓库，她谁都没有说，我觉得兰心姐的死也跟林维书有关。再说了，林维书不傻，凤香婶子已经打草惊蛇了，他肯定都把东西转移了。”
　　苏昭煜厉声道：“真是胡闹！你们这些人真觉得逞英雄有趣吗？手里连谈判的资本都没有，如果你早些实话实讲，而不是去浪费时间威胁叶岭，李凤香根本不会死。”
　　小邱被唬住了，他怔愣地看着苏昭煜，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昭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中心医院  病房】
　　叶岭盯着输液器发愣，他现在只是有些低烧，整个人已经精神了不少。
　　方世翳推门走了进来，他手上拿着一个用报纸抱起来的长条物，“叶少爷，你真是让我好找。”
　　叶岭看着方世翳镜片后精明的双眸，这个人读过几年书，把书生的儒雅气息和商人的精明的气息不伦不类地融合在了一起，看起来一副圆滑过头的样子。
　　“方秘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方世翳微微一笑，他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这是肖爷让我给你带来的，他说，‘家门不幸，前院失火，让您蒙羞，见笑了。’”
　　叶岭直接动手撕开了报纸，一截锈迹斑斑的钢管露了出来，他嗤笑了一声，“肖爷有心了，蒙羞谈不上，只是再克扣我的粮食，我可就要去吃别人家的粮食了，这些年我为肖爷做的事情也够报答他的恩情了。”说完，他把东西扔给了方世翳。
　　方世翳点头哈腰地说：“我一定带到。”
　　叶岭扭头看向窗外，逐客的意思非常的明显，“东西看过了，话也带到了，你可以滚了，真不知道在肖爷的心里是那夫妻两个重要还是我这个干儿子重要。”
　　“您多虑了，肖爷是看着您长大的，都说了是干儿子，外人怎么比得上。您先好好休息，我就不多加打搅了，告辞。”说完，方世翳退出了病房，他脸上虚伪的笑容立刻退了下去，整个人显得阴郁无比。
　　叶岭在方世翳走后推着吊瓶去了冯思年的病房，随手从自己的房间里拿了两只青苹果。
　　冯思年见叶岭来了，十分惊喜地说：“你来了，是生病了吗？”
　　叶岭吸了吸鼻子，“淋了点雨，又没节制地喝了些酒，就成这样了。你怎么样，好些了吗？”说完，他扔给了冯思年一个青苹果。
　　冯思年笑了笑说：“好多了，马上就能出院了。就是我要自己一个人回家了，我娘和我姐姐都不在了，她们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说着，一个朝气蓬勃的小孩变得灰蒙蒙的，连头发丝都在说我很难过。
　　叶岭安慰般地拍了拍冯思年的肩膀，“你爹呢？怎么没见你提过？”
　　冯思年委委屈屈地说：“我娘不让我们提我爹，因为我爹抽/大/烟/，所以我们才变得这么穷的，我姐姐也不得已才来的上海，本来已经说好了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就等着年纪一到就嫁过去。”
　　叶岭心中了然，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钱塞到了冯思年的手中，“回家去吧，种地也比来上海好。”
　　冯思年抹了抹眼睛，把钱推出去，“我……我不能要你的钱。我娘说了没给别人干活，不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叶岭忍俊不禁，“我也没有活让你干啊，我自己都没活干，靠着家里生存呢。再者，你这么小，我可不敢雇佣童工，这些钱你先拿着，包打听也是赚钱的，我问了你一些事情这些就算酬劳。等你长大以后，我有出息了，再让你来给我干活。”
　　冯思年半信半疑地看着叶岭，最后只是木讷地点了点头，“好吧，你可别忘了啊，这些钱是我欠你的，我以后会还给你的。”
　　苏昭煜伸手敲了敲病房的房门，得到霍美兰的允许后走了进去，他面无表情地说：“霍小姐，节哀。也恭喜你，得偿所愿。”
　　霍美兰放下手中的书，“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苏昭煜说：“我很佩服霍小姐，这样一来谁都动不了你了，你受法律所保护，而且坐收了渔翁之利。”
　　霍美兰轻笑了一声，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低声说：“他只是个可怜的遗腹子而已。”
　　苏昭煜说：“我能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吗？”
　　霍美兰轻叹了一声，“苏探长你知道吗？我比你了解人心，有些人你只要给他一点小恩小惠，他便会为你肝脑涂地，有些情比金坚的姐妹，只需要从中一挑拨便可以让她们恩断义绝。与其是别人的附庸，不如做自己的主宰，你明白吗？”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霍美兰，随后起身告辞。
　　案子最终以林维书因霍美兰的事情杀了张渊后畏罪自杀结束。
　　苏昭煜在上交给史密斯的报告中写小邱只是受了林维书的蛊惑，并请求对小邱从轻发落，至于霍美兰她只是个可怜人。因为季念茹拒不说出违禁品的窝点，糖果中毒的案子也没法继续下去，案子就暂时这么搁置了下去，苏昭煜觉得如果最后实在没有办法，那么只能大海捞针地去查合山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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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红茶
　　“谁？苏昭煜？！”
　　叶岭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七点钟，随后他趴在了床上揉了揉眼睛，“徐妈，你让他上来吧。娴姐儿呢，今天精神有没有好点？”
　　徐娘上前拉开了窗帘，把叶岭做小客厅的阳台收拾了一番，“让人家上来，你就快些起来，三小姐还在睡。”
　　叶岭坐了起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好徐妈，泡点红茶端上来，我这就起来了。”说完，他便跑去洗漱了起来。
　　叶岭擦干脸，整了整睡衣才从洗漱间走出来，顺手从桌子上摸了几块水果糖，苏昭煜已经在阳台坐着喝起了红茶。
　　“早啊，苏探长，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昭煜放下茶杯，“案子都已经结束了，季念茹她说她想见你一面，有些话想对你说。”
　　叶岭喝了口红茶，擦了擦嘴坐到了苏昭煜的对面，“求之不得，我还想知道那枚领针的事情呢，苏探长帮我问过吗？”
　　叶岭见苏昭煜不说话，剥了块糖塞进了嘴里，随后又把剩下的几块扔给了苏昭煜。
　　这间小阳台是半开放式的，栏杆上爬满了蔷薇藤，里面放了两张藤椅和玻璃小桌，初晨的阳光落下来，再加上一杯馥郁清香的红茶，一股懒意瞬间被勾了出来，实在是安详得有些过分。
　　苏昭煜沉默着接过糖，随后才道：“之间就已经问过了，她说她不知道，所以那枚领针目前成迷。”
　　“可能真的是那晚她偷走的，一定是苏探问的方式不对。”叶岭有些犯愁地挠了挠头发，“我什么时间去见她合适？”
　　苏昭煜说：“她现在还关押在拘留室，如果叶少爷有时间最好是今日，明日她便会转移到秋山监狱。”
　　叶岭看了看时间，提议道：“苏探长既然要上班，不如捎我一程？”
　　苏昭煜说：“恐怕不行，今日我调休。”
　　叶岭听完顺势打了个哈欠，随后瓮声瓮气地说：“怪不得来这么早呢，我还是头一次起这么早呢。”
　　苏昭煜起身道：“那你继续睡吧，我先告辞了，留步。”
　　叶岭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扯了一个软枕垫在了藤椅边上，闭上双眸睡了过去。
　　苏昭煜见状便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离开叶公馆后，他驱车去了秋山监狱。
　　【秋山监狱】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被狱警带了出来，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皱纹，却有一身泡在傲气中的君子骨，即便他身上带着沉重的锁链，但是脊背依旧挺得很直，他走到桌前坐了下来，抬起头看着苏昭煜，随后微微一笑，“你妈还好吧。”
　　苏昭煜脸上丝毫没有喜悦，甚至平静地让人心惊，他颇为冷淡地说：“还好，她今日也本想来的，可是前几日不小心受了凉，她还让我带了一些薄衣裳来。”
　　男人跟苏昭煜在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后者身上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温润。
　　男人一瘪嘴，声音严厉了几分，“她来做什么？监狱里这么阴寒，对她身子不好。”
　　苏昭煜问道：“最近过得还好吗？”
　　男人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还过得去，过得去。”
　　苏昭煜听闻默不作声地攥了攥拳头，片刻后他把姚青准备的东西递了过去，连带着那包开过封却从未抽过的大前门。
　　苏朔早年因一腔愤恨的热血无处发便同几位至交以笔为武器，大肆抨击了当时的政府，文章纷纷扬扬一路从杭州传到了北京，上面的看后表面上无所作为，暗地里却将几个人全都抓了起来。
　　苏昭煜在国外完成学业后飞一般地赶了回来，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动用了一切关系才堪堪保住这几位热血疯子的命，从那之后苏家便没落了，即便从前是天之骄子此时也要坠下云端。
　　苏昭煜当时年轻也是傲气得很，拒绝了一切的接济，带着忧思成疾的姚青去了上海谋生。
　　史密斯给了他最后的尊严。
　　北伐战争结束后，苏昭煜以为他父亲会被放出来，后来才发觉那根本是痴心妄想，因为苏朔在当时抨击的不仅仅是北洋政府，还包括一些其他的方面。
　　苏朔伸出手摸了摸苏昭煜的头发，轻声说：“这么多年了都没好好看过你，眨眼之间你都长这么大了。”
　　苏昭煜有些不耐烦地打开他的手，“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苏朔看了看自己的手，沉下脸来厉声道：“熠辰，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苏昭煜头也不回地说：“我没说不认您。”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从茂密的树叶罅隙中漏下来，地上斑驳一片。夏日越来越近，天气也逐渐炎热了起来，时不时能听见几声蝉鸣，但是秋山监狱黑色的铁门依旧寒气逼人。
　　苏昭煜走出秋山监狱，他站在阳光中站了片刻才坐回到车上，他心里有些烦躁翻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倒是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从口袋里滑落了出来，精致透明的包装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叶岭塞给他的糖。
　　苏昭煜捡起那颗糖，片刻后他缓慢地拆开放进了嘴里，薄荷味瞬间席卷了他的口鼻，后劲带着一股涩苦味，他突然想起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笑，像嘴里的薄荷糖一般明目张胆。
　　苏昭煜坐了片刻才发动车子往回开。
　　【拘留室】
　　叶岭带着季念茹最喜欢吃的麻薯走进了拘留室，后者经过了一夜的自我凌迟后憔悴了不少。
　　叶岭的面上并没有丝毫的喜悲，亦或是心疼之类的神色，他面色如常地把麻薯推到了季念茹面前，“你喜欢的。”
　　季念茹默不作声地拿起一块麻薯吃了起来，她的双眸逐渐红了一圈。
　　叶岭说：“你就不怕我下毒？”
　　季念茹一愣，她抿了抿嘴唇说：“你为什么要下毒？”
　　叶岭取了根烟点燃了才说：“就凭你和冯兰心用领针陷害我这一点，我就能人不知鬼不觉地把你毒死。”
　　季念茹垂眸，她放下了手中的麻薯，“我没有陷害你，兰心也没有。”
　　叶岭轻笑了一声，“你都能狠心勒死冯兰心，怎么不敢陷害我？”
　　季念茹摇了摇头，眼神倔强地看着叶岭，“我没有陷害你，那根领针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岭也不想多跟季念茹计较，“领针的事情就算了，苏昭煜说你想见我，是有话想跟我说吗？”
　　季念茹咬了咬牙，声音发涩地祈求道：“你那么喜欢兰心，就不能照顾照顾她的弟弟和母亲？”
　　“嗯？”叶岭感觉有些好笑，他朝着季念茹吐了一口烟雾，“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意思，你杀了冯兰心，又托我照顾她的弟弟和母亲，这是个什么道理？！”
　　季念茹惊讶地看着叶岭，“你不是喜欢兰心吗？！”
　　叶岭碾灭了烟蒂，笑着说：“谁跟你说我喜欢冯兰心的？也就是你这么认为，然后嫉妒得发狂，走上了一条绝路，而我只是逢场作戏。”
　　季念茹不敢相信地看着叶岭，她面上多了几分痛苦随后越来越浓烈，几乎要把她苍白的面容撕破，片刻后她笑了起来，“真没想到你演技这么好。”
　　叶岭起身扫了扫袖口上的灰尘，“你快死了，跟你说几句真话也没什么。没事我就先走了，有缘的话下次再见。对了，我险些忘了，没有下次了。”
　　季念茹猛地站了起来，她看着叶岭的背影，双眸通红地怒吼道：“叶岭，我祝你早日下地狱！我在地狱等你，等着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叶岭侧眸睨了季念茹一眼，“胃口真好，但是我怕你吃了撑死。”
　　季念茹跌坐在椅子，她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的手，随后紧紧地握了起来，她觉得她的人生实在是可笑，她看重的、不舍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就那么一文不值，甚至弃之如敝履！
　　叶岭看着面前季念茹如同一朵凋谢的花一般颓败了下去，随后准备离开拘留室。
　　季念茹突然对叶岭说：“你好自为之吧，有人想杀你，兰心也知道这件事情，她也是第一个准备接近你的，可惜她死了，杀不成你了，如果我说我杀她也是为了保护你……我死后，你心里会不会记挂一点点我的好？”
　　说到最后，季念茹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她这一生过得提心吊胆的，现在回想起来最快乐的时光是跟季念茹挤在棚户区内、跟叶岭舞在聚光灯下，但是事到如今，她心里一点都不后悔。
　　叶岭笑了一声，接着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季念茹。
　　季念茹妄图从叶岭的双眸中看出些其他的感情，那怕是觉得她可怜，施舍一点怜悯给她，季念茹也是愿意的。但是叶岭的那双眸子毫无波澜，一丝一缕的感情都不存在于其中。
　　季念茹自嘲般地一笑，垂眸的瞬间眼泪滚滚落下，眼中熄灭最后一束光亮，“所以，我想我们很快能在下边见面，或许不能我下去，你就已经在下面了。”
　　叶岭冷笑了一声，随后走出了拘留室。
　　冯思年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便自己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在巡捕房领到母亲和姐姐的遗物并签好自己的名字，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十分的平淡，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叶岭微微蹙眉，陆川见他出来便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走了过来。
　　“谈完了？我送你出去。”
　　叶岭朝着冯思年扬了扬下巴，“他……”
　　陆川点了点头，“是，今天是认领尸体的。”
　　叶岭默不作声地看着冯思年抱着东西一路离开巡捕房，随后就近寻了处桌子一倚，笑着说：“诶，川儿，你猜季念茹在里面跟我说了些什么？”
　　姚六安匆匆经过，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倒回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叶岭，“你叫他什么？川儿？！哇，你才多大啊？不叫他川哥，不叫他陆警官，叫他川儿？！你俩很熟吗？”
　　叶岭看了一眼姚六安，随后他抽了一根烟出来，夹着在手背上磕了几下并没有着急点火，反倒是笑着说：“你们巡捕房的人都这么可爱吗？”
　　姚六安面色一凛，端起一副凶神恶煞的架子来，“巡捕房禁止抽烟，而且你办完事情就赶紧走，闲杂人等禁止在巡捕房滞留。”
　　“哈？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叶岭点了烟直接塞到了姚六安的嘴里，“烟虽然不好，但也不差，别浪费了。”
　　姚六安被呛得咳了一阵惊天动地，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了，生理性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
　　叶岭笑着便跟陆川走了出去，二人走出巡捕房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点起了烟。
　　陆川问道：“季念茹说什么了？有没有说关于领针的事情？”
　　“翻来覆去就一个主题让我照顾冯兰心的母亲和弟弟。”叶岭摇了摇头，“没有，她说不知道。她们姐妹两个可真逗，什么时候丢的我都没印象了，还是小邱的照片，单凭上面的指纹，真是冤枉死了。”
　　陆川蹙眉，“确定照片是小邱拍的吗？这人很容易被人利用的。”
　　叶岭毫不在意地说：“怕什么，即便不是他拍的又能怎样，能捅破天还不成？”
　　陆川思索了片刻，“还是小心为妙。”
　　叶岭弹了弹烟灰，“那就算了，是我自己的疏忽。领针要是还能拿回来，你替我扔了吧。先走了，不打扰你工作了。”
　　陆川点了点头，他目送叶岭拐入另一条路才走回巡捕房。
　　姚六安见陆川回来了，凑上前神秘兮兮地问道：“川哥，你认识那个叶少爷？感觉你们两个好像是很熟的样子。”
　　陆川睨了姚六安一眼，“少多管闲事，工作去。”
　　姚六安闷闷地应了一声，灰溜溜地跑去工作了。
　　【林宅】
　　苏昭煜陪着林香风前来悼念林维书。
　　林香风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整个人有些麻木，双脚像是站在棉花上一般，他眨了眨发干发涩的双眸，轻轻地叹了口气。
　　苏昭煜拍了拍林香风的肩膀，低声道：“节哀。”
　　林香风一口气堵在胸膛中不上也不下，他不知道这件事从头至尾应该埋怨谁，谁都没有错，谁都有错，他希望有个人可以让他来埋怨一下，那么他就不会这么累了。
　　林香风给林维书的灵位上了一柱香，接着他看了一眼站在旁侧的霍美兰，一时心中五味杂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呆呆地站了片刻后便转身离开了。
　　林香风不知道他这个小婶婶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霍美兰身穿天鹅绒的黑色旗袍站在灵堂中不断地跟前来悼念的宾客道谢。
　　一声起灵伴随着唢呐的长啸，一把白纸钱倏地扬天而起，棺材入土，从此阴阳两隔。
　　“熠辰，我们走吧。”说完，林香风便往外走去。
　　苏昭煜看了一眼霍美兰也准备离开，他看不出后者到底是否是虚情假意。
　　霍美兰不顾丫鬟的阻拦冲到了棺材前，哀求着要见林维书最后一眼。
　　管家关切地拉起霍美兰，“霍姑娘，不要耽误了时辰。您要保重身体，老爷才能安心上路。”
　　霍美兰无意识地念叨着林维书的名字，眼泪不断地流着，双手执拗着握着棺材。
　　管家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丫鬟把霍美兰拉下去。
　　“且慢。”
　　一个全身上下被黑色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林家的门口，他肩上搭着黑色的斗篷，兜帽把他的耳朵和头发遮盖得严严实实，像一位高高在上冷血无情的神明，又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让凡人窥探。
　　那人缓步走了进来，他的鞋子上拴着铃铛，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丧乐也渐渐停了下来，连同宾客在内都盯着神秘的来访者，可是那人的面容被一只诡异的狐狸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自始至终都是冲着灵堂而去。
　　苏昭煜也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看似不善的宾客。
　　管家上前一步问道：“你是谁？”
　　“吾乃魇居之主。”
　　此话一出四周人脸上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魇居之主的声音居然如孩童般稚嫩，但是看身量却是一成年人。
　　苏昭煜一愣，惊惧之色缓慢地爬上了他的脸。
　　管家明显是一位知道些门道的人，他面带谨慎地问道：“不知您有何贵干？”
　　魇居主缓缓开口道：“林维书曾在吾这里许过愿，来日他若离奇死亡，叫吾带走霍美兰，让他们在地府团聚，做一对鬼夫妻，好让他们不要忍受离别之苦。”
　　管家听闻，立刻跪在了魇居主面前，哀求道：“不行啊，您行行好。霍姑娘怀了我家老爷的骨肉，我家老爷必定不想杀死他的孩子，请您大发慈悲，给我家老爷留条血脉吧。”
　　魇居主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动，取了一把长刀出来，他轻笑一声，“那样岂不更好，一家三口地府团聚。霍美兰，拿命来！”说完，他手腕一横，朝霍美兰砍了过去。
　　苏昭煜见状，立刻抄起一旁的木棍迎了上去。
　　不知谁惊叫一声，宾客四散逃开。
　　丫鬟护着霍美兰四处躲闪着。
　　魇居主的手朝着大门的方向一握，大门轰然关闭切断了所有人的出路。
　　“霍美兰，你因为嫉妒挑拨冯兰心和季念茹的关系，又教唆林维书杀张渊，扩大小邱和林维书的怨气，让他们互相残杀。你千算万算，设下重重迷局，坐收渔翁之利，现在林维书名下的堂口都成你的了，这桩桩件件的罪行，你可认？”
　　霍美兰惊讶地瞪大了双眸，她不再躲闪而是直面看着魇居主，随后冷笑了一声，“都说你无所不知，看来也不过如此。”
　　魇居主见状挥刀向霍美兰砍去，苏昭煜将长棍一横，挡住了前者的刀刃。
　　苏昭煜隔着那方狐狸面具看着魇居主，即便是后者的头并没转过来，但是他十分确定，魇居主正在看着他。
　　魇居主收了刀，“我从不说谎。你去巡捕房认罪吧，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霍美兰咬了咬嘴唇，她的双眸啜满了泪水，神情倔强地说：“我不认，即便我身败名裂，依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魇居主冷笑一声，“好本事，那吾便看着你东山再起。”说完，他转身朝大门口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大门离开了。
　　霍美兰跌坐在地，她抹了抹头上的冷汗，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以及指指点点的猜测怀疑。
　　苏昭煜扔掉木棍，俯身扶起了霍美兰，“霍小姐，保重身体。”
　　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呼啦一下子全都围到霍美兰的身边。
　　苏昭煜见状便将霍美兰交给了周围的下人，随后他寻到还愣在一旁的林香风，轻声说：“走吧。”
　　林香风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抓住了苏昭煜的袖子，“刚刚那人是谁？不会真的是魇居主吧，还有他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一切是不是都是霍美兰造成的？！”
　　苏昭煜静静地听着林香风把话说完，随后才说：“阿芦，案子已经破了。”
　　林香风双目通红，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在问你，那个人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不是霍美兰教唆林叔杀了我小叔？！然后为了保全自己又杀了林叔？！”
　　苏昭煜垂眸，他没有必要对受害者家属有所隐瞒，于是如实对林香风说：“是她自己想杀人。”
　　林香风伸手推了一把苏昭煜，“你的言下之意便是她没有教唆也没有为了保全自己？！而是真真切切杀了林叔和我小叔？那你为什么不抓她？枪毙她？！她可是害死了两个人啊。”
　　苏昭煜微微蹙眉，“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杀了人，她从头到尾都没在借别人之手，而且她怀孕了。”
　　林香风神情凝重地看着苏昭煜，“你什么意思？她怀孕了就不能抓她吗？什么叫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直接证据你就乱下结论，案子还没结，凶手还没有找到！你凭什么把案子结了？！”
　　苏昭煜蹙眉，低声说：“你冷静些。”
　　林香风抹了一把脸，他眼神怨恨地盯着灵堂中的霍美兰，伸手摸过一旁的石块，“我要让她血债血偿，凭什么她能活的好好的？”
　　苏昭煜伸手抓住林香风的胳膊，“你冷静些，把石头放下。你这样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林香风转身用石头砸在苏昭煜的手腕上，想让他放弃让他松手，双眸赤红地问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小叔和林叔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霍美兰那个狠心的女人杀害？！”
　　苏昭煜吃痛却没有放开林香风的胳膊，“霍美兰当年被收养在张渊家的福利院内，我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林香风一下又一下地砸着苏昭煜的手腕，企图让他松手，“可是我小叔的父母已经付出代价了，他们倾家荡产而且已经被枪毙了。为什么霍美兰不能放过我小叔，非要赶尽杀绝！”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如你今日放霍美兰和她的孩子一条生路？也放你自己一条生路，毕竟她的孩子是无辜的，而且那也是你林叔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是无辜的，你明白吗？所有的孩子。”
　　林香风的动作一顿，手中的石头便滚落到地上，他把额头磕在苏昭煜的肩膀上，低声啜泣道：“我只是想我小叔和林叔回来，谁又能明白我的心情？”
　　苏昭煜拍了拍林香风的肩膀，“逝者如斯，节哀顺变。阿芦，我送你回去吧。”
　　林香风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他抹了抹脸上的眼泪，站直了身体，神情继而变得疏离，抬眸的一刻还是那个让大上海富商一掷千金、风华绝代的林老板，“麻烦你了，熠辰兄。”
　　苏昭煜送林香风回到梨园后便回了巡捕房，案子结束后多少有些清闲，前段时间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现下即便是有人明目张胆地偷懒，苏昭煜也只是睁一眼闭一只眼。
　　姚六安春困的毛病十分的厉害，人生四大困，他不偏不倚占了整整四困，分别是春天犯困，秋天体乏，夏天打盹，冬天就入眠了。
　　今天没案子也没有什么任务，姚六安的办公桌又是靠着窗户，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把他身上的懒虫都勾了出来，他裹着制服外套美美地进入了梦乡。
　　不过，在姚六安半梦半醒之间，他闻到了一股十分香甜的味道，像是非常美味的食物，这种气味让他中午饱餐一顿的肚子顿时叫嚣着抗议起来，让他不得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原来不是梦，不知道哪个大财主来慰问他们巡捕房，送来一堆西式点心还有饮料。
　　姚六安顿时瞪大了眼睛，他也不知道身体什么时候动的手，等清醒过来时，他正在往嘴里塞第二块蛋糕。
　　“这是谁买的啊？老大还是川哥？”
　　莫楠说：“估计他们都买不起，这是红房子的点心。”
　　姚六安说：“好吃诶。”
　　莫楠说：“金钱当然好吃，你手中的蛋糕差不多要几十块，你在这里干一天可能都买不起着一块蛋糕。”
　　姚六安震惊地看着手中的蛋糕，有些后悔第一块没有好好的品尝，只觉得甜了，也不知道奶油是细腻还是柔软，果酱是甜的还是酸的，接着他反应过来，悄声问道：“总不能是史密斯先生吧。”
　　莫楠耸了耸肩表示她也不知道，并眼疾手快地抢了一杯草莓冰激凌来吃。
　　苏昭煜拿着文件从办公室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群双眸冒着绿光的饿狼，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一辆精致的三层餐车。
　　第一层摆了一座小巧的巧克力瀑布，周围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果，还有鲜榨的果汁、煮好的咖啡，一旁的木头箱子里盛着满当当的碎冰，随便从里面摸一瓶都是带着霜花的可乐。
　　第二层和第三层放的是各种口味奶油蛋糕和奢侈的冰激凌。
　　苏昭煜问道：“谁买的？”
　　饿狼们表示不清楚。
　　史密斯先生闻着气味从办公室探出了头，并对苏昭煜说：“我亲爱的苏探长，如果你要来还资料，请帮我端一份巧克力蛋糕和一杯咖啡，谢谢。”
　　苏昭煜向上看了一眼，端起史密斯先生要的东西便往楼上走。
　　史密斯先生心满意足地尝了一口巧克力蛋糕，“谢了，老同学，材料放下你可以走了。”
　　苏昭煜说：“即便是犒劳下属也不用这么破费吧。”
　　史密斯先生有些苦恼地说：“确实挺破费的，那一车点心估计不少钱吧。哪里来的土财主替我犒劳了下属？”
　　苏昭煜听闻，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先去工作了。”
　　史密斯先生颔首，“祝你有一个比甜点还甜蜜的下午。”
　　苏昭煜回到办公室便看到桌子上放着四块精致的荷花酥，放点心的人恐怕他看不到一般，把戏票压了一角在瓷盘底下。
　　林香风说过要晚几日再开嗓，戏票便是三日后晚上六点的玉堂春。
　　苏昭煜拿起戏票，他终于知晓今日是谁如此的破费，在他所认识的人中恐怕也只有那个人出手这么大方。
　　苏昭煜拈起一块小巧的荷花酥放进了嘴里，他自从来了上海之后便再也没吃过这么正宗的荷花酥。
　　荷花酥是姚青的拿手点心，也是苏昭煜的父亲最喜欢的点心，但是自从她生病后便再也没做过这种点心。
　　苏昭煜还是比较喜欢中式的点心，尝过西式的奶油蛋糕和咖啡后，他总觉得胃部隐隐作痛，索性便不再去贪那些新奇的西式点心。
　　叶岭是跟着红房子的配送人员进来的，穿着工作服戴着口罩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得到，他在苏昭煜的办公桌上放上点心和戏票后便离开了。
　　苏昭煜下班的时候故意晚走了一个半小时，把车开出巡捕房的时候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叶岭。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太阳正在缓缓地滑下地平线，玫瑰色的夕阳分外的绚丽。
　　叶岭倚在巡捕房外的墙上吸烟，他似乎没有看到苏昭煜，低着头从口袋中摸出打火机，划开擦燃，点燃的香烟被夕阳模糊了边界，将少年的眉眼染了几分沧桑和宁静。
　　苏昭煜无意识地踩了刹车，他敲了敲车窗玻璃。
　　叶岭扭头朝苏昭煜笑了起来，跟刚才抽烟的模样判若两人，“苏探长，这么晚了才下班啊。”
　　苏昭煜说：“那些点心是你买的？”
　　叶岭颔首，他将吸了一口的香烟扔在脚下踩灭，“看在我破费的份儿上，让我搭个便车呗。”
　　苏昭煜蹙眉，他下意识想拒绝叶岭，片刻后还是让后者上了车。
　　“去哪？”
　　“叶公馆。”叶岭说，“三天后去林老板那听戏呗，就当是我谢你送我去医院了。”
　　苏昭煜说：“是姚六安送你去的医院，不是我。”
　　叶岭听完不在意地笑了笑，“我今天下午不是也送了一堆点心去你们巡捕房吗？他可是没少吃呢。”
　　苏昭煜拿叶岭有些没辙，于是便问道：“几时？”
　　叶岭笑道：“戏票你应该看到了，你下班之后赶过去刚刚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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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卷 ：鬼嫁娘 


第25章 新娘
　　等真的到了听戏那日，苏昭煜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苏昭煜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连林香风在台上唱的玉堂春哪一折都忘记了，他认为自己简直是中了邪才会答应叶岭的要求来听戏。
　　叶岭打着道谢的名义请苏昭煜听戏，结果刚到梨园便听得哈欠连篇，实在是有些败兴。
　　叶少爷就不是一个能安安静静坐下来听戏的人，起初睡了一觉，好在不打呼噜，否则苏昭煜一定会一脚把他踹出去，后来他发现了一个趣味性十足的游戏，他用瓜子皮、瓜子仁和完整的瓜子开始拼小人，一折戏下来的瓜子小人都组成了一个系列的故事。
　　一个小孩逃难，在路上遇到了很多的朋友，跟坏人斗智斗勇的故事，期间也有同伴离世，小孩被陷害的情节，整体故事还是十分精彩的。
　　“结局呢？”
　　叶岭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继续沉迷于自己的世界里，片刻后他才抬起头，揉了揉自己酸涩的脖子，讪笑道：“没结局了，瓜子没了。”
　　苏昭煜眉毛微微一挑，觉得自己真的是无聊透顶了，有戏不去听偏要去看叶岭的“小绘本”，他喝了口热茶又把目光转向了戏台。
　　叶岭把所有的瓜子仁全部倒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结局大概是小孩摆脱了黑暗势力，然后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苏昭煜评价道：“想象力很丰富，可以去写书了。”
　　叶岭喝了口茶，冲干净了嘴里的残渣，“那太没意思了，整天对着本子写写写的，光是想想就觉得无聊。”
　　苏昭煜起身，“准备走吧，快结束了，一会人多难往外走。”
　　叶岭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有些早，便开口问道：“现在才八点半，你急着回家吗？如果不着急的话，我们再去看场电影吧。”
　　苏昭煜问道：“看什么？”
　　叶岭提议道：“看我梦中情人的《故都/春/梦》，怎么样？”
　　苏昭煜轻笑一声，“你喜欢阮玲玉？”
　　叶岭推开梨园的大门，跟苏昭煜一起走了出去，笑得十分的开心，“她是不是很好看？”
　　苏昭煜点头，“确实很好看，我记得你和她是同一年生人吧。”
　　叶岭摸了摸下巴，故作神秘地说：“准确来说，我比她小点。”说完，他便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一直以来女人的年龄是秘密，他觉得男人的年龄应该也是秘密。
　　苏昭煜问道：“你笑什么？”
　　叶岭说：“没事，去看吗？”
　　苏昭煜看到路边的点心铺子，新一炉的点心应该刚出锅，整条街都是十分香甜的味道，他想着叶岭刚才在梨园的那股无聊劲，觉得相比较于戏曲他应该更喜欢电影，于是开口问道：“走吧，你要吃蟹壳黄吗？”
　　叶岭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他看了看一旁的点心铺子，低声调侃道：“我觉得那种甜腻腻的老式点心，一般都是我阿爷那个年纪才喜欢吃的，没想到，苏探长居然也喜欢吃。”
　　苏昭煜斜睨了叶岭一眼，他听出了叶岭的弦外之音，脱口而出道：“你父母小时候用什么哄你？不是老式点心吗？”
　　叶岭眉毛一挑，默不作声地去点心铺子买了一斤刚出炉的蟹壳黄。
　　苏昭煜突然想起王少翔曾经提起过有关叶岭父母的事情，叶岭经常以年纪小为由说自己不记得了，但是他们确实都是去世了的，或许是给予叶岭的记忆太过于沉重，他选择了自动性遗忘，又或许是叶岭真的对那段时光没有印象。
　　无论是哪种，今夜都是苏昭煜的不是，他鲁莽了些。
　　苏昭煜十分懊悔自己的口快，他见叶岭折回来，低声道：“抱歉，刚才是我的错，不应该勾起你的伤心事。”
　　“你想多了，我都没放在心上。”叶岭敞开纸袋递到苏昭煜面前，一个个黄澄澄的蟹壳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挺香的呢，赶紧趁热吃。”
　　苏昭煜觉得今夜中邪有些严重，整场电影从头到尾都伴随着叶岭的吐槽声，也幸亏夜间放映室内人少，他们又没有坐在最佳观影区，否早凭着叶岭絮叨的声音，他们早被人赶出去了。
　　叶岭一会说剧情狗血，一会觉得男主角老，一会觉得男主原配没有阮玲玉好看，阮玲玉天下第一绝美。
　　管它剧情内容正不正，三观直接跟着五官跑。
　　苏昭煜颇感无奈，他之前觉得叶岭就是个孩子，现在觉得他是个没断奶的崽子，幼稚的很。
　　“角色塑造的好不好，编者的功劳最大了，一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角色，即便是演员平平，只要能演出五六分的水平，达到及格线以上，角色的人格魅力自然会弥补演员的不足，那这个角色就是成功的。不管是正派角色还是反派角色，在排除角色所处立场，人格魅力是最吸引人的。”
　　苏昭煜低声说：“看来你很了解这些。”
　　叶岭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头也不回地说道：“看多了，自然就能琢磨出来，有时间我们可以长来看电影。”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少说几句吧，小心一会被人赶出去，等看完再抒发感想。”
　　叶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刚消停没多久又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看完电影已经十点多了，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入夜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十点钟正好是灯红酒绿，醉意正浓的时候。
　　苏昭煜发动车子，他看了眼旁边昏昏欲睡的叶岭，“去哪？”
　　叶岭裹了裹外套，瓮声瓮气地说：“麻烦苏探长送我去西区吧，这个点回叶公馆会被我二叔嘟囔的。”
　　苏昭煜应了一声，开车前往西区别墅。
　　叶岭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说：“没有案子的时候你们巡捕房是不是每日都很闲啊，都在做些什么呢？”
　　苏昭煜说：“没有案子才好，证明局势稳定，百姓安康。平时会有一些小案子，不会说每天都从上班闲到下班的。”
　　叶岭笑了一声，“假象，都是假象，现下这种局势哪里来的安定？”
　　苏昭煜没搭话，默不作声地把叶岭送到了门口。
　　案子结束的第二天，霍美兰来巡捕房主动把林维书私藏的醉仙桃上交，说是在排账的时候查到的，这样一来冯兰心和小邱口中的违禁物品也有了着落，案子也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但是检测过那些违禁品的纯度后，确定了卖给季念茹违禁品的并不是林维书，除非季念茹本人亲自开口，否则来源会一直成谜。
　　苏昭煜曾经猜测，季念茹之所以同冯兰心闹掰，不仅仅是因为霍美兰觉得林维书同冯兰心走得太近，心生猜忌而从中作梗，毕竟她的自卑是从育婴堂带出来的，已经刻入了骨髓，她焦虑的要发疯，所以下定决心不再做等待屠宰的羔羊，而是伸手拿起了屠刀。
　　而真正让冯兰心同季念茹闹掰的主要原因是二人之间潜在的矛盾，霍美兰只是在其中推波助澜。
　　“5567？”
　　“5567？”
　　“5567，你在哪里？”
　　叶岭推门下车，刚好见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四处寻找着什么，神情十分的焦急。
　　“阿诺叔，你家的猫又丢了？”
　　阿诺停下了寻找的脚步，他笑得十分的和蔼，“小叶你回来了，今天玩得开心嘛？”
　　“还不错。”叶岭关上车门，俯身趴在车窗上，对苏昭煜说：“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多谢你送我回来。”
　　阿诺见车驶离，开口问道：“小叶，那是你朋友？”
　　叶岭见苏昭煜离开，便朝着阿诺咧嘴笑了起来，“He is a very brilliant person who used to be my polairs.阿诺叔，这句话用法语应该怎么说？”
　　阿诺听闻十分欣慰地一笑，“那真是太幸运了，这样就很好，不用换成法语，这样就很棒。还有，启明星不应该一辈子都指明吗？”
　　叶岭听闻垂下了双眸，神情显得有些落寞，他突然摆了摆手，无所谓地说：“那都是曾经的事情了，现在亮不亮跟我没关系。阿诺叔，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5567饿了就自己回来了。”
　　阿诺点头，“我再找一会，你先回去休息吧。”
　　叶岭打了一个哈欠，“呐，晚安喽。”
　　阿诺夫妇十年前搬来西区，5567是阿诺已故的妻子养的一只本地的牛奶猫，吃得毛发油光可鉴，整日里窝在院子里晒太阳，肥胖的像一只小猪一样却灵敏的不得了，一般人根本抓不住它，叶岭曾戏称它为柳方至的二弟。
　　至于为什么一只猫要叫5567，阿诺给出的答案是这是他妻子取的名字。
　　苏昭煜把车开出西区别墅，路过梨园时刚好看到林香风下戏出来，梨园的灯已经关了，他一个人裹着黑色的大衣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的邮筒旁放空。
　　林香风内里穿着一个浅色的长袍，嘴里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擦去油彩的脸上还带着些许苍白。
　　“阿芦，我送你一程。”
　　林香风回过神来，他微笑着点头，拉开门坐进了车里，“熠辰兄，今夜明明见你来看戏了，怎么走得这样早？”
　　苏昭煜说：“难得你开唱亮嗓，自然是高朋满座，我若是走得晚些挤都挤不出去。”
　　.林香风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昭煜，语气里藏了几分怨念，“熠辰兄是陪朋友来的吧。”
　　苏昭煜点头，也没打算遮掩，“是，跟叶岭一起来的。”
　　林香风倏地沉默了片刻，接着他突然笑了一声，“叶岭？他想做什么？我前一段时间听说，他包了红房子的下午茶送到了你们巡捕房。”
　　林香风心里有些乱，苏昭煜喜欢他的戏全上海都知道，他也知道苏昭煜非常招阔太太和大小姐们的喜欢，但是每次苏昭煜都是独自前来，唯独今日带了一个叶岭来，有些不同寻常了些。
　　林香风急切地想在乱做一团的心里抓住些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他觉得答案明明就在眼前，只需要别人点他一下，他就晓得这种心情是什么。戏曲里的情爱虽然多，却没有一折能给他答案。
　　没有答案，林香风的心里就越发的急躁。
　　苏昭煜蹙眉，“你想说什么？”
　　林香风语气有些不善，“有钱人玩得开，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他知不知道你喜欢男人？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苏昭煜脸色有些难看地踩了刹车，他不喜欢林香风这种越界的语气，“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你多虑了，而且关心的有些多。他上次生病，是我托人送他去的医院，他请我听戏只是为了表示感谢。阿芦，你到地方了。”
　　林香风如遭雷击，他面色苍白的看向苏昭煜，接着便心虚的垂了双眸，抿了抿嘴唇说：“是我说太多了，你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我最近心情有些差……”
　　苏昭煜适时打断了林香风的话，语气有些决绝地说：“林老板，我拿你当朋友，你别想太多。”
　　林香风眸光微动，接着他撇过头去看窗外，不情愿地攥了攥双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别因为我今天晚上的话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我喝多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香风抓到了那一缕清风，戏曲没告诉他答案，苏昭煜的眼神和语气把答案说的明明白白。
　　“不会。”
　　苏昭煜目送林香风回住处，待在原地吹了会夜风才发动车子回家，听了林香风有些歇斯底里的话他心里有些发慌，因为有一种脱离他控制的东西正在肆意的生长，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苏昭煜真心觉得跟叶岭在一起非常的轻松和快乐，同时又十分的惆怅和茫然。
　　【叶岭私宅】
　　叶岭哼着歌打开家门，他打开客厅的吊灯被沙发上蜷缩着的人吓了一跳，他凑上前看了看，有些惊讶地说：“娴姐儿，你怎么在这里？”
　　叶娴吸了吸鼻子，她裹着毯子坐了起来，轻声说道：“小岭儿，我被爸爸赶出来了，回不去了。”
　　叶岭十分震惊地看着叶娴，“你那么乖，二叔为什么赶你出来啊？是川儿给你开的门吗，他人呢？”
　　叶娴搓了搓叶岭的手，委委屈屈地说：“川哥哥忙去了，他说要加班。爸爸说那个男孩子配不上我，让我在外面冷静冷静，想清楚再回去。”
　　叶岭听完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嗯？嗯！男孩子？配不上你？！娴姐儿有喜欢的人了？！”
　　叶娴抿了抿嘴唇，十分羞愤地说：“不可以吗？”
　　叶岭慌忙解释道：“可以可以，再可以不过了。不过，他是谁啊？”
　　叶娴的脸上突然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羞赧之态，她看着叶岭说：“孙斐然，他是时报的记者。”
　　叶岭讶然，他伸手摸了摸叶娴的发顶，理顺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记者啊，让我二叔来看确实配不上你，但是这是新时代了，不讲求门当户对了。娴姐儿，你饿不饿，我去做点东西给你吃。”
　　叶娴抿唇摇了摇头，接着便遭到了肚子的抗议，饥饿的咕噜声直接拆穿了她的谎言。
　　叶岭大笑了起来，看着叶娴羞愧难当的表情，立刻忍着笑说：“娴姐儿等等，我去给你做吃的。”
　　叶岭对于吃饭这一方面向来都是糊弄，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柳方至临走之前怕自己回来看到一具饿死的尸体，特意把厨房填了个满满当当。
　　叶岭在厨房转了一圈，取锅烧水煮了一把面条，又用肉和青菜炒了个面底，最后又煎了两个鸡蛋。
　　“娴姐儿，来吃饭了。”
　　叶娴走进饭厅，看着桌子上摆着的面碗，两颗金黄色的煎蛋摆出了极其可爱的形状，笑得十分开心，不禁夸赞道：“将来哪个姑娘嫁给小岭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叶岭忍俊不禁，“娴姐儿你先吃着，今夜你睡我的房间，我去收拾收拾。”
　　叶娴点了点头，用勺子尝了口汤汁，叶岭会做饭是她没有想到的，还不错的味道超出了她的预料，叶娴吃的很慢，确保汤汁一点都不会溅出来。
　　叶岭拿了条新的浴巾下来，他见叶娴已经吃完了，正有些笨拙在厨房洗碗，他立刻上前夺下了碗筷，把浴巾往叶娴肩头一搭，“娴姐儿，洗澡水已经放好了，牛奶一会热完给你端上去。早点睡觉，你明天还有舞蹈课，我这边没车，早起一会我骑车带你过去好不好？”
　　叶娴擦了擦手上的水，“好，就是要辛苦小岭儿了。”说完，她便拿着毛巾上了楼。
　　叶岭从出柜里翻出今早上送来的牛奶，这是柳方至在回老家之前自作主张为他订的，牛奶工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来砸门，就是为了防止叶岭一觉睡到中午。
　　牛奶煮了个三分钟左右，奶香味逐渐溢了出来，叶岭关火放温，淡黄色的奶皮浮在上面，像汪洋中的一座浮岛，他给叶娴送上牛奶，洗漱完已经接近半夜，随意地找了个房间便睡了过去。
　　叶娴住在这边，叶岭像是突然多了个女儿，所有的一切都亲力亲为，而且还不能马虎。
　　【四福巷】
　　阿大今天捡了个好差事，不用大街小巷的叫卖而是挨家挨户地给订了报纸的人家送上门，这可比在大街上跑来跑去的活轻松多了。阿大本以为很快就可以送完报纸，早些回去吃他娘煮的汤圆，但是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给人送，有几户人家甚至连门都找不到，所以等他送完了全部的报纸，天色已经很晚了，赶早的夜宵摊子都已经出门了。
　　入了夜，过了饭后闲谈的时间街坊四邻都睡得早，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此时，四下里都静了，除了昏黄的路灯之外便是豆粒大的煤气灯，这条路上人少，连个摆摊子的都没有，偶有个人从黑暗中走来，在路灯下显露出面相又走入下一个黑暗中，来去匆匆。
　　新冒头的叶子稀稀疏疏的挂在枝丫上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月光冷冷清清的垂落在石板上，四周除了来来去去的风，就只有阿大拖在地上的影子。
　　阿大在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死死地攥紧了身上的帆布背带，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晚回家，心中不免有些犯怵，在被风吹了个激灵后，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阿大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阴阳河邪祟找替身的事情，现在生怕自己晚上落了单被邪祟跟上，然后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把他抓了去害死，虽然跟他住一片的探长叔叔曾经告诉他阴阳河没有邪祟，找替身的事情也是滑稽之谈，但是他还是很害怕。
　　不过他娘告诉过他走夜路的时候如果害怕就不要回头，也不要想后面有什么，越想会越害怕，越害怕会越忍不住回头看的，而怕就怕回头的时候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沙沙……沙沙……像是某种绣花布料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阿大顿时一惊，立刻起了一声白毛汗，他脚步顿了顿，身后的声音立刻就消失了，他小幅度地扭头看了看四周，也就是摆正头，斜着眼瞄了瞄四周，见没什么风吹草动才继续放心大胆地往前走，甚至觉得刚刚的声音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突然，阿大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感觉身后的声音是确实存在的，因为他的步伐快，那个声音也快，他只要停下，那声音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大心里咯噔一下，怀疑自己被邪祟跟上了，他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又想回头看看这邪祟长什么样子，这样他可以出去十分自豪的跟人说他见过阴阳河的邪祟，到时候脸上也会特别的光彩。
　　阿大在心里权衡了一会，觉得此时此刻还是小命重要，于是他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深吸了一口气拔腿开始往家里跑，只要穿过前面的巷子，再拐一个弯就能看到三福巷了。
　　跑步是阿大的强项，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跑得最快的人，就在他洋洋得意地跑进巷子里的时候，迎头撞上了一个人，阿大因为没刹住车而摔了个屁股墩，他揉着屁股刚要道歉，眼前的景象便让他愣在了原地。
　　一个穿着喜服的新嫁娘站在阿大的面前，头上还遮着红盖头，那红色仿佛能滴出血来，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苍白手指，看样子想拉阿大起来。
　　阿大手脚并用地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新嫁娘，没有理由在漆黑的巷子里单独出现一个新嫁娘的，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四月四，鬼嫁娘，坐花轿，来迎亲。孤坟地，嫁衣红，盖头掀，等郎来。”
　　阿大吓得尖叫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便狂奔回家，他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直到李寡妇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呵斥道：“臭小子，后面有鬼抓你啊，跑这么快家门都认不得了？”
　　阿大这才如梦初醒，他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整张脸吓得苍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听清楚李寡妇说的什么。
　　“臭小子，听到我说话了没？”
　　阿大直勾勾地看着李寡妇，又看了看身后来时的路确信没有东西后才说：“娘，我好像碰到不干净的东西了，他一直跟着我。”
　　李寡妇见状掐了阿大的胳膊一把，训斥道：“呔，大晚上的可不兴瞎说，哪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啊。”
　　夜起的王大爷见阿大状态不对劲，便温声劝告道：“阿大他娘，赶紧带孩子回去吃点热汤面，用艾叶泡水洗洗吧，看样子吓得不轻，甭管路上碰见了什么，先别训孩子了。”
　　李寡妇这才见阿大面色苍白，眼神也直勾勾的，便跟王大爷道了谢，把儿子领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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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孙家姑娘
　　【四福巷】
　　李寡妇昨晚一晚没睡，早上连早点摊子都没出，一直守着阿大，天刚蒙蒙亮时她便一直在门口踱步，神情焦急地扣着手指上的死皮。
　　王大爷出门见状便上前问道：“阿大他娘，发生什么事了？”
　　李寡妇焦急地锤了捶手说：“出大事了，阿大像是中邪了，一直在发烧说胡话。我在这等等苏先生，让他来看看，我觉得跟之前中邪的孩子症状有些像。”
　　王大爷说：“赶紧找个看事的来帮着看看啊，阿大有没有说他昨晚遇到了什么。”
　　李寡妇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抖了抖嘴唇说：“他说他看到了巷子里有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人，头上还盖着红盖头，而且还冲撞了那个女人。”
　　王大爷一拍大腿，惊道：“坏了，前一段时间孙家那姑娘跟码头一包工私奔了，后来被人抓了回来。她父亲是教书匠，觉得脸上无光，就把亲女儿给浸河了。这个姑娘也犟，说死了也要回来报复她爹，于是穿了一身鲜红的嫁衣就进了笼子，会不会阿大昨晚碰到的是那孙家姑娘？”
　　李寡妇一听便急了，慌忙道：“那该怎么办啊？这孙家有没有给姑娘设灵堂啊，我要不要去上柱香让她别再缠着阿大了？！”
　　王大爷摆了摆手说：“没用，都觉得丢人把女儿浸河了，怎么可能设灵堂呢，依我看啊还是找个看事的来吧，如果真是冲撞了孙家姑娘，还是早些把人送走吧。”
　　李寡妇的男人死得早，她又没读过书，遇到事情家里也没个主心骨，一着急就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着，她见苏昭煜来了，双眼发亮立刻迎了上去，“苏先生啊，我家阿大遇见怪事中邪了，你来看看他吧，看看他是不是跟那些中邪的孩子一样，那些孩子你们是怎么治的啊？！”
　　苏昭煜蹙眉，先是安抚了李寡妇才说：“您慢慢说，我先看看阿大。”说完，他便跟去了李寡妇家里。
　　阿大自从下半夜便发起了高热，嘴里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当时就把李寡妇吓哭了，这时候带着苏昭煜进了屋，看着阿大烧红的小脸，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苏昭煜伸手试了试阿大额头的温度，“温度太高要先把烧退下来，喝药了没有？”
　　李寡妇点了点头，“江郎中给开的退热药，但是喝下去不管用啊。”
　　苏昭煜说：“如果真的跟那些孩子情况一样，需要抽血化验，一会我带医生过来，先给阿大看一下再下定论。现在主要是先退烧，再这么烧下去会把孩子烧傻的。”
　　李寡妇说：“那我去熬药。”
　　【霞飞路巡捕房】
　　姚六安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问道：“您说5567丢了，请问5567是个什么呢？”
　　阿诺拿出照片，指着上面的猫说：“是一只猫，黑白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姚六安凑近照片看了一眼，不禁有些咂舌，感叹道：“这猫长得可真胖啊。”
　　阿诺面色有些不悦，厉声道：“你能不能认真些？这是我妻子留给我的猫！”
　　姚六安见阿诺的脸色有些阴沉，及时道：“它是什么时候丢的，您还记得吗？您最后一次见它是什么时候呢？”
　　阿诺说：“昨天下午我还给它喂过吃的，晚上就已经不见了。”
　　姚六安说：“它最喜欢吃什么呢？”
　　阿诺说：“肉干。”
　　姚六安把手中的记录本推了过去，“麻烦您写一下您家的地址吧，我们去帮忙找一找。”
　　阿诺点了点头，写下了自己家的地址，随后把一袋风干的肉放在了桌子上，“你们找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它不怕生的，只不过要小心别被挠了。”
　　姚六安说：“好的，它平时有喜欢去的地方吗？”
　　阿诺仔细地回忆了片刻，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它平时就喜欢待在家里，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天气暖和的原因。”
　　姚六安没忍住笑了出来，“不会是发情找小母猫去了吧。”
　　阿诺非常的无奈，面前的这个小巡捕傻里傻气的，感觉一点都不靠谱，他看了看四周，想找一个靠谱的巡捕来帮他找猫。
　　“哦，你是昨天晚上那个，小叶的朋友，启明星先生。”
　　阿诺突然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从一旁走过的苏昭煜，“你好，我是阿诺。请问你可以帮我找一下猫吗？”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姚六安，随后扭头对阿诺说：“可以，您留一下您家的地址，我们一会去帮您找猫。”
　　阿诺笑道：“有你的帮助真是太好了，我回去也会尽心尽力地找的，争取能够早日找到它。”
　　苏昭煜问道：“那只猫是叫5567对吧。”
　　阿诺点头，“是的，那真是麻烦您了。”
　　“您太客气了。”苏昭煜将阿诺送出了巡捕房，四下看了一圈没有找到莫楠便开口问道：“莫楠呢？”
　　杨晏从法医室探出头来，“还没来呢，说是有点私事。”
　　苏昭煜从一旁的桌子上取了一张纸写下了阿大家的地址，随后交到杨晏的手上，“一会你同莫楠这个地方，带点退烧药，这家的女主人说昨晚孩子遇到了红衣女子，把事情的经过问清楚，我怀疑可能是之前掺了违禁品的糖果有关，如果不是的话再另谈。”
　　杨晏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随后颔首，“知道了，等莫医生回来我就和她一起去。”
　　【叶岭私宅】
　　叶岭在牛奶工敲门之前醒了过来，他从储物室里搬了出了一辆还算新的二八大杠，修整了一番后停靠在了院子里，随后拎着新鲜的牛奶去厨房做早饭。
　　叶娴洗漱完后下楼，叶岭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叶岭把温好的牛奶放在叶娴面前，“舞鞋和裙子在教室还是家里啊？需不需我回去拿？”
　　叶娴摇了摇头，“不用的，我穿这一身就行。今天要学新舞，等我回来教给小岭儿。”
　　叶岭吃着煎蛋，含糊不清地问道：“嗯，中午我应该几点去接你？十一点半？”
　　叶娴说：“好，不过小岭儿你能不能不告诉爸爸，我现在住你这里。”
　　叶岭答应道：“没问题，等中午我带你去买些换洗衣服。”
　　吃完早饭，叶岭踩着脚踏板一路风驰电掣地把叶娴送去了舞蹈班，往回走的时候转了个弯去了趟百货公司，选了几件女孩子用的日用品，又挑了条粉红色的窗帘，他觉得叶娴会喜欢。
　　姚六安不知道苏昭煜为什么突然对于找猫这么的积极，他拿着肉干顶着毒辣的太阳在阿诺的家附近找猫，一边在心里吐槽苏昭煜，一边又羡慕周围带花园的小别墅。
　　“喵，喵，喵。”
　　姚六安实在对着猫喊不出5567这个名字，索性用了土方法，他认为猫这么可爱的团子，就应该有属于猫那般可爱的名字，什么小猫猫，小/咪/咪/之类的，而不是一串不明所以的数字。
　　“呦，姚警官，找猫呢？”
　　姚六安直起腰，面色不善地看着骑着车子的叶岭，“怎么又是你，阴魂不散。”
　　叶岭挑眉，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们两星期没见了吧，怎么就成阴魂不散了，再说我家住隔壁，我还没怀疑你是故意来偶遇我，或者是跟踪我呢。”
　　姚六安惊讶地看了看隔壁的别墅，羡慕得快要发狂了，他偶然瞄到叶岭拎着的纸袋，里面露出了一截粉红色的面料，震惊地指着叶岭说：“你……你变态啊，你个大男人怎么喜欢粉红色的东西？还跟踪偶遇你，你谁啊？”
　　叶岭指着那一角布料说：“想什么呢，这是给我姐买的窗帘。”
　　姚六安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叶岭在粉红色的房间里涂指甲油的场面，他顿时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然后迅速拿着肉干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苏昭煜见姚六安面色惨白地转了回来，一副白日见鬼的样子。
　　姚六安看见苏昭煜，先是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随后他凑近苏昭煜说：“探长，我觉得叶岭是那个什么，我刚刚看见他居然买了粉粉嫩嫩的窗帘。”
　　苏昭煜神情奇怪地看着姚六安，随口问道：“是什么？”
　　姚六安没指望苏昭煜会搭他的话，毕竟在工作期间苏昭煜很少会谈工作之外的事情，这次居然没有先问他工作进度而已反问了他问题，实在是奇怪，他眼神十分懵懂地看着后者，“就……就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兔儿爷！”
　　苏昭煜的神情更奇怪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姚六安，“好好工作，不要分神。”
　　姚六安听闻，他对于苏昭煜突然奇怪后又变得正常的行为，简直想要咆哮，这前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为什么让他遇到两个奇奇怪怪的人，叶岭奇怪也就罢了，为什么他的老大也奇奇怪怪的，真是令人费解。
　　最后，姚六安冥思苦想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西区别墅有鬼，人来这边容易中邪！
　　叶岭回家后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男人不拘小节，脏衣服随意扔一边可能是家常便饭，可以家里突然多了个小姑娘，就要到处细致着来，他把脏衣服洗了个遍，家里擦了个锃光瓦亮，把自己的房间大变了个模样。
　　叶岭推开窗户透气，对自己的劳动成果十分的满意，他看了看时间，把手中的杯子往桌子上一放，推出车子叼着烟蹬了出去。
　　“姚警官，都中午了还不下班吃饭呢。”
　　姚六安看了一眼叶岭，一溜烟地跑到了苏昭煜的身边，轻声说：“老大，那个叶少爷来了。”
　　苏昭煜说：“他家住隔壁，出现在这里一点都不奇怪。”
　　“苏探长也在啊。”叶岭停下车子，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你们这是在找5567？”
　　叶岭在家打扫卫生嫌热，索性解开了几粒纽扣，想着骑着车子兜一圈身上的汗也消得差不多了，也就没在乎衣服是否得体。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敞开的衬衫领口，随后立刻移开了目光，像是被那覆了一层汗水的皮肤扎到了眼一般，不过好在没人在意到他那慌乱的心跳。
　　苏昭煜装作四处查看的样子，背过身用指肚抚了抚自己的前胸。
　　叶岭看着姚六安手中的油乎乎的肉干，“你们这是在找5567？”
　　姚六安满腹牢骚，听叶岭这么说立刻低声嘟囔，还不忘看一眼苏昭煜的位置，“谁说不是啊，这不是有人到我们巡捕房报案啊，一只猫而已，自己玩够了就回来了，真是大材小用。”
　　叶岭听闻大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苏昭煜，也学着姚六安的样子低声道：“你这当巡捕还嫌弃案子大或小？5567可是阿诺叔妻子的宠物，平时宝贝的不得了，他既然找了你们帮忙，肯定是非常着急了。西区就这么大，就当锻炼身体了。”
　　姚六安翻了个白眼，他双臂非常夸张的打开，“说得到轻巧，西区就这么……这么大。”
　　叶岭调侃道：“那你把工资给我，我就帮你找，如何？我觉得很划算，你出钱，我出力。”
　　姚六安急红了脸，“我不，再说你也不缺我这一天的工资。”
　　苏昭煜听二人你来我往的，丝毫没有熄火的意思，天气这么热，他感觉十分的头痛，“你们两个先别吵了。”
　　叶岭低头看了眼腕表，“要晚点了，先不跟你们说了，下午你们要是还在，请你们来我家做客。”说完，他便蹬上车子火急火燎地离开了。
　　姚六安这才发现苏昭煜还在一旁站着，这才觉得自己方才过于心直口快，他有些心虚地摸了一把头上的热汗，随口抱怨道：“这天真热啊，那个人又这么烦，真讨厌啊。”
　　阿诺推开窗户喊道：“两位警官辛苦了，进来喝点茶，消消汗吧。”
　　“那便叨扰了。”苏昭煜转头对姚六安说，“好好工作，不要那么多抱怨。”
　　姚六安跟上了苏昭煜的步伐，“我就是随口一说，老大你不要那么较真嘛，难道你不觉得叶岭那人很烦吗？”
　　叶岭很烦吗？苏昭煜微微一怔，他立刻在心里给这个问题予以否定，他并没有觉得叶岭很烦，只是觉得他小孩子心性而已。
　　阿诺的家里十分的整洁，沙发上有手工钩织的花垫，虽然年岁看起来有些久，有些地方甚至起了毛边，但是洗得非常的干净。
　　花垫非常的漂亮，纹路走向都很细致，看起来钩织的人手很灵巧。
　　阿诺的妻子虽然去世了，但是家里的一切都像是那个贤惠的女人还在一般整洁。
　　客厅里放着一架钢琴，一旁的柜子上放着阿诺和妻子的合影，他们去过很多的地方，最终留在了他妻子最喜欢的地方居住生活了下来。
　　阿诺给苏昭煜和姚六安分别倒了花茶，“今天辛苦两位警官了，我知道你们也有其他的工作要忙，但是这只猫对我来说非常的重要。所以，还是要麻烦二位了。”
　　苏昭煜说：“您放心，一定尽心尽力。”
　　叶岭踩着自行车到圣得利斯大楼时还没有到下课的时间，他便找了个避风处打算抽支烟。
　　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声让叶岭夹着烟的手一抖，他抬头往声源看了一眼，因为他并不觉得租界会遭到空袭之类的，接着便是一声女人的尖叫。
　　原本三楼的舞蹈教室一小截墙壁突然坍塌，舞蹈老师不知道为何飞出了阳台，现下整个人在死命地抓着护栏，不消片刻可能便会力竭，然后从三楼摔下来。
　　叶岭见那个女人有些眼熟，不过心里更多的疑惑，根据在地上碎裂的水泥量，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爆炸了，而且能炸开墙壁，那么炸药量一定不小，而那个女人居然能毫发无伤地挂在阳台的围栏上，莫非是有什么神功护体？
　　想到这里叶岭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不过，那截碎裂的墙壁内藏着一具骷髅，现在随着水泥一同摔在地上呈四分五裂状。
　　叶岭看了一眼地上的骷髅，随即他想起那个求救的女人是叶娴的舞蹈老师，刚才的爆炸声必然也吓到了叶娴，于是他迅速顺着一楼阳台的护栏攀爬到了三楼，顺手把那名舞蹈老师拉了上去。
　　一群被吓坏的女孩子见老师得救，瞬间围了上来。
　　阮真真问道：“老师，您没事吧，刚刚留声机爆炸真是吓死我了。”
　　叶岭在女学生的外围找到了被吓傻的叶娴，他上前拍了拍后者的脸，“娴姐儿，被吓到了吧。”
　　叶娴十分困惑地看了一眼爆炸的留声机，随后小声地对叶岭说：“小岭儿，好可怕啊，那个留声机居然爆炸了，洪老师在旁边直接被炸了出去。”
　　叶岭轻轻地摸了摸叶娴的头发，温声安抚道：“娴姐儿，没事了，一会我们就回家。”
　　叶岭安抚好叶娴便退到了阳台上去，他摸了摸断裂的墙壁，并不是他所想到的石砖或者水泥等之类的坚硬物质，而是易碎的石膏，而跟石膏相连的地方确实是坚硬的青砖墙，随即他了然地笑了笑。
　　洪晴先是安抚了学生们，随后走到叶岭面前说：“这位先生，今天多亏了您啊，要不你今天我可能就从这里掉下去了，断胳膊断腿都是小伤，耽误了学生们的课程那可就是大事了。”
　　“老师您客气了，见人危难能帮则帮嘛，您没事就好，不用太记挂在心上。”叶岭随意地笑了笑，“娴姐儿，我们回家了。”
　　洪晴看了看叶娴，转头又对叶岭说：“原来您是叶家的少爷啊，真是失礼了。”
　　叶岭帮叶娴拿好衣物，对洪晴说：“老师您不必放在心上，我家娴姐儿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平日里您照顾有加，要说感谢或是失礼的话，应该由我们来说才是。”
　　洪晴听闻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叶岭等叶娴换好衣服出来跟洪晴打过招呼后便离开了，在楼下看到了苏昭煜一行人。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便急匆匆地移开了目光。
　　叶岭正准备打招呼却见苏昭煜神情有些古怪，像是害怕看到他一般，叶岭不解地蹙起了眉毛，他扭头看向叶娴问道：“娴姐儿，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叶娴听闻仔细地看了看叶岭的脸，随后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啊，小岭儿今天也很好看呢。”
　　随即，叶娴面色一僵，她指着被人群围起来的那具尸骨，神情惊惧地颤声问道：“那是什么啊？尸骨吗？是刚刚镶嵌在墙中的吗？”
　　叶岭转身挡在叶娴面前，笑着说：“别看了，你看我的自行车停那边了，你到那边等我，我去跟朋友打个招呼，好不好？”
　　叶娴拽住叶岭的衣摆，欲言又止地看着叶岭，随后才细声细气地说：“小岭儿，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我有点害怕。”
　　叶岭说：“你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吗？”
　　叶娴祈求道：“小岭儿，你不要去好不好？”
　　叶岭无奈地笑了笑，“川儿在那边呐，娴姐儿，你跟我一起去打个招呼好不好？”
　　叶娴看了看不远处地陆川，虽然她心里依旧很害怕，但还是愿意跟叶岭去打个招呼，她拽着叶岭的衣服，藏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到陆川身边才露出头，怯生生地说：“川哥哥，中午好。”
　　陆川点了点头，“这个点确实到三小姐下课的时候了，受惊了吧。”
　　叶娴后怕地点头，嚅嗫道：“当时洪老师差点掉下去，因为留声机爆炸了，声音可大了。”
　　苏昭煜分神听着叶岭那边的闲谈，然后有些心不在焉地问着莫楠情况。
　　莫楠听着苏昭煜同一个问题问了两遍，无可奈何地把手中的盆骨举起来凑到后者面前，“看到这个角度了吗？是个女性，至于死亡时间大概有两三年了吧。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苏昭煜摇了摇头，“你继续，我去楼上的舞蹈教室问问。”
　　莫楠点头，继续投入了工作中。
　　苏昭煜取了相机便去了洪晴的舞蹈教室。
　　洪晴正在修理报废的留声机，心里抱着一丝的侥幸希望这个留声机还没有报废，这样她就能少一分支出。
　　苏昭煜敲了敲门，“您好，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昭煜，冒昧打扰，您有没有受伤，需要帮您叫救护车吗？”
　　洪晴面带疲惫地说：“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
　　苏昭煜颔首，“方便看一下墙壁吗？”
　　洪晴说：“您随意吧。”
　　苏昭煜看了看墙上糊着的石膏，顺手拍了张照片，“请问这间教室是您租的吗？”
　　洪晴点了点头，拢了拢自己身上的针织披肩，“是啊，这里本来是间公寓，我租来后把它改成了舞蹈教室，赚点钱来养活自己。”
　　苏昭煜问道：“您租下来之后墙壁翻修过吗？”
　　洪晴说：“就算是翻修可不可能动到里侧吧，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留声机可能因为电路问题吧，这栋大楼电压不是很稳，留声机也有些年头了，但是我没想到它居然会爆炸。”
　　苏昭煜看了眼发黑的留声机，“这种精密的东西需要定期维修才能用的更长久。”
　　洪晴十分低落地说：“哪里有闲钱去维修，为了能招到更多的学生，我把舞蹈教室安置在租金最贵的商业大楼里，余下的钱也仅仅够自己生活。”
　　苏昭煜垂眸，洪晴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华人在租界工作看起来风光无限，但也只有风光无限，能赚到的薪水比印度人还要低，他升到探长的职位，每小时的工资也只是跟普通的印度探员工资一样。
　　苏昭煜看了一眼堆在角落里的被褥，开口问道：“您有房东的联系方式吗？”
　　洪晴颔首，“有的，我留了一张她的名片，等我拿给你，不过她人可能不在国内。”说完，她便去抽屉里翻找东西。
　　苏昭煜问道：“您平日里怎样交房租呢？”
　　洪晴把一张名片交给苏昭煜，“汇款，这张名片后面还有她留给我的银行账户。”
　　苏昭煜收下名片，对洪晴说：“案子结束后会还给您的。”
　　洪晴颔首。
　　苏昭煜下楼，抬手招了姚六安过来，“六安，一会跟莫楠要一份尸体的详细信息，然后给各大报社打电话，登一则寻人启事，尽快核实被害人的信息。”
　　莫楠将骨头上的石膏小心翼翼地掰了下来，分别放进了裹尸袋中，“这人应该是中毒死的，腰椎这附近的骨头都是黑的，至于是被迫还是自愿就不确定了。”
　　苏昭煜颔首，对姚六安说：“主要信息登记为失踪或者是已知死亡但没有找到尸骨，让他们看到信息后务必带着被害人的照片来巡捕房确认。”
　　姚六安点了点头，“好的，老大，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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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喊魂
　　【霞飞路巡捕房】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回到巡捕房，苏昭煜跟着莫楠进了法医室，顺手也喊来了杨晏。
　　“你们去阿大家里了解到了什么情况？”
　　杨晏说：“莫医生给那个孩子打了一阵退烧药，高热算是退下来了，但是人还是不清醒，他妈说是吓掉了魂，打算给他喊喊魂。”
　　苏昭煜蹙眉，他虽然不信这些，但是有时候这些东西确实非常的邪乎，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吧，母亲也给他喊过魂，至于是受了怎样的惊吓他已经忘记了，只记得当时他发烧烧得厉害，中药西药轮着试了个遍，一点作用都没有。
　　于是有人提出了试试喊魂，因为小孩子年纪小，三魂七魄不稳，受到惊吓后容易落魂，俗称吓掉魂。
　　当时，苏昭煜记得自己由便由家里的佣人抱着，到了晚上九点之后，母亲带将桃酥泡进热水中，带着他平时穿的一双鞋子跟佣人一起到了巷子口，然后便开始拿着他的鞋敲地，边敲嘴里边念叨着什么，来来回回一段词大概念了两三遍，然后就回了家，昏昏欲睡地吃完母亲喂给他的桃酥糊糊，随后便去睡觉了，身上的病没几天便好了。
　　所以说，有些东西能够流传下来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很难去全盘否定。
　　杨晏突然说：“我记得他在迷糊的时候说了一个串话，什么四月四，鬼嫁娘，坐花轿，来迎亲。孤坟地，嫁衣红，盖头掀，等郎来，好像是这么个说法。还有个王大爷说什么孙秀梅，我们也去问过了，孙秀梅在四福巷附近住，因为跟人私奔，被家里人沉塘了，据说死的时候很诡异，所以那大爷说孙秀梅的鬼魂回来报复了，我们推算了一下时间，四月四刚好是孙秀梅的头七，就是明天了。”
　　莫楠将尸骨从裹尸袋中取出拼在台子上，然后记录了几项基本指标，“虽然说是些陋习，但是这种事我们没法管。”
　　苏昭煜说：“但是，无论是哪里的法律这件事情都是不允许的。”
　　杨晏点了点头，“说的也是，肯定是要插手的，因为自古以来无孤坟，□□打算找人把那男的找来给他女儿配阴婚。”
　　莫楠蹙眉，“这也太荒唐了吧，活着不把女儿嫁给人家，死了反倒是要配阴婚了。”
　　苏昭煜问道：“阿大血检结果呢？”
　　莫楠摇了摇头，“他跟那几个孩子完全不一样，阿大就是普通的高热，应该跟那个糖果应该没关系。”
　　杨晏提议道：“要不咱们找个道士捉鬼吧，或者找个神婆请孙姑娘上身，问问她有何冤有何屈，先把那孙姑娘送走。”
　　苏昭煜说：“这个地方在我家附近，今晚我先去看看，鬼我可能抓不到，但是如果是人，必定会露出马脚的。”
　　莫楠听闻拉开抽屉取了一条红色的手钏，然后伸手递给了苏昭煜，“这条朱砂给你，辟邪的。”
　　杨晏看了一眼那条手钏，面上笑嘻嘻地说：“戴个辟邪的东西，鬼不就吓得不敢出来了嘛，还怎么捉鬼啊。”
　　苏昭煜抬手拒绝，“不会那么邪性的，没有鬼的。”
　　莫楠抿了抿嘴唇，随后收回了手钏，“好吧，不过你还是要小心。”
　　苏昭煜点头，“我知道，你们先忙。”说完，他便走出了法医室。
　　杨晏微笑着摆了摆手。
　　【夜晚三福巷】
　　苏昭煜吃过晚饭后便推开了临街的窗户，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外面的巷弄中，他听着整条巷子从热火朝天到寂寂无声，才伸手将看了没几页的书合上，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
　　苏昭煜拿起外套准备出门，姚青摇着轮椅从房间内出来。
　　“熠辰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苏昭煜拿起暖瓶给姚青的瓷杯中倒上热水，“阿大病了，我去看看，马上就回来了。”
　　姚青说：“那你早些回来，虽然快入夏了，但是夜里还有些凉，小心别着凉了。”
　　李寡妇一手端着瓷碗拎着鞋子，另一只手牵着阿大来到了巷子口，只不过才一个白天的时间，李寡妇整个人形容枯槁，连眼窝都塌陷了进去，面上泛着灰白色，她去过孙秀梅的家里，结果直接被人赶了出来，她没办法只能用老法子给阿大喊喊魂。
　　阿大虽然高热已经退了，但是整个人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他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要喘几口气，休息一会。
　　李寡妇让阿大蹲下来，然后便拿着阿大的鞋子轻轻地在地上敲击着，口中念念有词。
　　从头到尾都是苏昭煜印象中的样子，只不过到了最后，出现了一丝差异，只见李寡妇从怀里拿出来了一卷纸随后便用火折子点燃，用碗将香灰接了下来。
　　“来，阿大，把这个东西喝了。”
　　阿大见他最爱的桃酥糊糊拌上了纸灰，即便是他此时有个好胃口，一见碗里黑乎乎的东西也够他倒胃的，更何况他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味蕾已经被一碗又一碗的中药折磨到失灵，他身体力行地拒绝道：“娘，这是什么啊，我不想喝这个东西，看起来太难喝了。”
　　李寡妇色厉内荏地说：“不行，你不想吃也要吃，这个对你的病有好处！”
　　阿大见状只好捏着鼻子喝下了一碗味道奇怪的桃酥糊糊，像是喝得中药的味道。
　　苏昭煜在一旁看到最后，然后才走上前问道：“烧的是什么？”
　　李寡妇正收拾着地上的东西，听到声音后抬头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露出一个十分凄惨的笑容，“托人去魇居求的，我没办法了，我没办法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啊，我只有他了……我只有他了……我不能失去他！”
　　苏昭煜叹了一口气，然后搀扶起李寡妇，“李大姐，夜里凉，先回去吧，阿大会好起来的。”
　　李寡妇点了点头，随后牵着阿大回去了。
　　苏昭煜摸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随后便寻了一处比较隐秘的角落等着那个所谓的鬼新娘到来。
　　这个夜很静，天空像一块化不开的墨，黑黢黢的，星星也稀稀疏疏地散在四处，树影摇曳，看起来跟普通的夜没有什么区别。
　　苏昭煜一直等到了凌晨两三点钟也不见有什么异常，他认为今晚也许并不会发生什么期待中的事情，于是他便回去了。
　　但是，苏昭煜总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还有那具出现得莫名其妙的尸骨，叫洪晴的舞蹈老师也很奇怪，那么大的冲击力，能冲破了石膏墙，撞断了铁栏杆，而她本人却毫发无伤，这实在是令人费解，可能真相要等到尸骨的身份明了之后才能解开。
　　【霞飞路巡捕房】
　　姚六安一早就等在传达室等着送报纸的人来，拿到手后见上面如约刊登了自己昨日提供的信息便在翘首以盼地等着受害人的家属来，路过的人都觉得他的脖子都被拉得长了几分。
　　然而一上午的时间都过去了，姚六安觉得自己都晒得冒油了，眼睛都瞪干了，也不见有人来，他十分失落地回了办公区。
　　莫楠拎着包从法医室出来，见姚六安闷闷不乐地坐在办公桌前，便上前问道：“小六子怎么了？”
　　姚六安双手托着脸，神情蔫蔫地说：“一上午了，怎么都没人来啊？”
　　莫楠说：“说不定不是本地人呢。”
　　姚六安一惊，仰头看着莫楠问道：“那怎么办呢？”
　　莫楠说：“没事，如果今天下午下班前还没有人来的话，老大会安排下面的工作的，你不用担心。”
　　姚六安看了一眼苏昭煜的办公室，悄声道：“老大一上午都没出来了，不会是在办公室里偷懒睡觉吧。”
　　莫楠笑着指了指正在打瞌睡的陆川，“你有空关心些其他的事情，不如跟你师父多学点，别让他上班打瞌睡。”
　　姚六安看了一眼陆川，随即一缩脖子，低声说：“我怕川哥嫌弃我笨。”
　　莫楠笑道：“他才不会呢，陆川脾气可好了，我都没见他发过火。”
　　姚六安说：“每次我有什么事情问他，他看我一眼我都吓得浑身发抖，从他的眼神中我觉得我像个智障。我有问题还不如去问老大呢，起码他不会嫌弃我笨，还会给我细心解答呢，老大脾气才好呢。”
　　莫楠忍俊不禁，“也就是下班的时候，上班时间你要是犯错，能让你写检讨写到手抽筋。”
　　姚六安好奇地问道：“川哥呢？他有没有被老大罚过检讨？”
　　莫楠说：“可能吗？老大跟川哥是同时间段进的巡捕房，而且川哥很少犯错误，即便是小错误老大也不会罚他的。”
　　姚六安撇了撇嘴，“老大还真是个偏心的人啊。”
　　“两个人在一起搭档有四五年了，即便是川哥让老大偏心，他也有偏心的资本啊。你也加油努力，争取让老大也偏心你。”说完，莫楠朝着姚六安眨了眨眼。
　　“你别拉着我，都到这里了，我肯定不会走了。”
　　“我这不是怕你走嘛，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一对年过中旬的夫妻走进了巡捕房，丈夫面带严肃，眉头紧锁着，妻子倒是一脸的和善。
　　丈夫听妻子这么说，嘟囔道：“哪能说过去就过去，好好的一个女儿说没就没。”
　　妻子叹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一丝的悲痛，“人总要向前看不是吗？慧兰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而且都这么多年了，秀芬也长大了。”
　　丈夫说：“慧兰……慧兰她巴不得我这样，我整日里凶她，那个姑娘肯定不念我的好。”
　　姚六安听完两人的对话，想着应该是事主找来了，他压着心底的喜悦，急匆匆地迎向了那对老夫妻，“请问二位有什么事情吗？”
　　方母说：“我看到了你们刊登的报纸，我们也了解了一些事情，尸首是从洪晴那里发现的吧，洪晴是我们的义女，从小跟我们的女儿一起长大，而且尸骨应该是在她的舞蹈教室发现的吧。”
　　姚六安听得云里雾里的，见方母还要继续往下说便适时地打断了她，“您先等一等，您确定您的女儿已经去世了吗？”
　　方母颔首，“我女儿已经嫁人了，洪晴还是从姑爷家跑回来的，告诉我们女儿去世的消息，姑爷家那边一直不让我们见，说是已经封棺了，洪晴又不跟我们多说什么，所以我们只好来碰碰运气。”
　　姚六安听完觉得有些为难，毕竟他们敛回来的只有一副尸骨，“还记得贵千金是何时去世的吗？”
　　方父十分懊恼地摇了摇头，“五年前，一九二五的冬天，洪晴穿得破破烂烂的跑回来，浑身都是冻疮和伤口，来给我们报丧的。”
　　姚六安更糊涂了，他挠了挠头发问道：“洪晴……现在是在做舞蹈老师吗？”
　　方父点了点头。
　　苏昭煜闻声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将那对老夫妻请到会客区落座，并为二人倒了热水，“六安来做好记录。”
　　姚六安点了点头，快跑着取了记录本过来。
　　苏昭煜说：“现在情况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您的女儿已经死了五年了，再怎样保存尸首也不可能完好，所以我们敛回来的只有一具白骨，既然二位刚才提到洪晴，我刚刚已经派人去请了，到时候三位可以详细的谈一谈。而且我不知道二位是否了解过自己女儿的死因，从尸体上已有的特征来看她是中毒而亡的。”
　　方母一听，震惊地看着苏昭煜，“这……姑爷家并不曾跟我们说过，我们上门找过一两次，后来他们家便搬离了上海，我们连人都找不到。”
　　方父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去请人的小探员回来的很快，当时洪晴没有跟着一起来，给出的理由却是身体不适拒绝前来。
　　方母说：“没关系的，晴晴之前其实是个很活泼的孩子，从姑爷家回来后便一直不言不语，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不来便不来吧。五年了，我们也想清楚了，现在只是想在合眼前家人团圆，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可以我们想把女儿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苏昭煜点头，“理解，有没有带令爱的照片？”
　　方父从胸口前的口袋里取了一张照片递给苏昭煜，边角都起了毛边，随后又压了塑封，照片中的姑娘大概能看到笑容是十分的灿烂，由于时间有些久远，面容也就只能看个大概，但是从身体的比例来看确实跟尸体有些像。
　　“当初就不应该让慧兰嫁给那个穷小子，吃住成问题不说，现在还把命给搭进去了。要是我当初拦下她多好，她平时那么乖肯定会听我的话的。”说完，方父懊恼地捶了一下大腿。
　　方母拍了拍方父的后背，随后才抹了抹眼泪才说：“别生气了，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也不想的。而且当年姑爷也是给了我们保证的，女儿也喜欢，我们当父母的不就是希望看到孩子幸福快乐嘛。”
　　方父见状便开始笨拙地安慰妻子，年过半百的老两口相互扶持着，也相互安抚着。
　　苏昭煜说：“既然如此你们是决定要追查当年的事情了。”
　　方父点了点头，“麻烦你们帮我们找找阮景这个人，这是我们的女婿。他家之前是做生意的，家道中落后，在二六年搬离了上海。如果可以的话，真的是太麻烦你们了。”
　　苏昭煜颔首，“应该的。”
　　方母问道：“我们能不能去看看尸首？”
　　苏昭煜说：“这就不必了吧，已经成白骨状了，没有令爱的任何特征，看了只是徒增悲伤。”
　　方母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能把尸体带回去？”
　　苏昭煜说：“因为令爱生前是中毒身亡，所以尸体我们需要留下检验，等完成后必定完好送还。”
　　方父拉着方母起身朝着苏昭煜鞠了一躬，“麻烦各位了，因为小女当年的一时冲动给各位添麻烦了，辛苦了。”
　　苏昭煜立刻扶二人起身，“客气了，二位不必如此。”
　　方父给苏昭煜留了地址和号码，“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或者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可以联系我们，拜托诸位了。”说完，他便跟方母搀扶着离开了巡捕房。
　　二人的头发中夹杂着几根显眼的银丝，脊背伛偻，步伐也逐渐蹒跚，他们到了这个年纪，想开也看开了许多，与其去过度的在意，过度的悲伤，过度的去让阮景一命抵一命，不仅会伤害到他们自己，也会在消沉中伤害到别人，并不是说他们不在意了，而是再多的纠结都换不回那个当初可爱的女儿。
　　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爱恨离别，也不是努力就能去改变的，仅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明日。
　　姚六安吸了吸鼻子，喉头发涩，“我看着他们两人突然想起了我妈，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苏昭煜拍了拍姚六安的肩膀，“消化一下情绪，去户籍科查一查阮景这个人，务必把详细资料都带回来。”
　　姚六安点了点头，“好的，老大，我马上去查。”
　　【圣得利斯大楼】
　　叶岭往窗户外面弹了弹烟灰，“所以你要办一场冥婚？”
　　洪晴用窗帘将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的，像一个女鬼一般站在黑暗中，面目苍白且狰狞，“是的，这么多年我就是为了报复阮景。”
　　叶岭嗤笑了一声，他抬眸看了一眼洪晴，“冥婚只是一个形式，没有任何本质上的意义和改变。”
　　洪晴说：“我就是要让他遗臭万年，让当年的事情全部被人看见，让世人看看这是个怎样背信弃义的小人！”
　　叶岭说：“你怎么知道我懂这些？”
　　洪晴擦了擦指甲，细声细气地说：“我自然有高人指点，我今日是故意制造爆炸的，高人说必定会有人来救我，而且此人通晓八卦阴阳之术，能帮我达到我的目的。”
　　叶岭俯身靠近洪晴，一条遗漏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上面细小的绒毛都看的一清二楚，另一半脸却隐藏在昏暗之中，光线将他的瞳孔阴沉透彻的琥珀色，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邪性，随即他嗤笑了一声。
　　“我收钱的，你有钱吗？而且我只带着我自己来，至于冥婚用的东西，我需要的都是最好的，你能买到吗？”
　　洪晴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你肯帮我，即便是天上的月亮我也会帮你拿来。”
　　叶岭勾了勾唇角，他走到桌子前写了几样东西，随后又递给了洪晴，嘱咐道：“一定要最好的，而且还要有你家小姐的尸骨，你怎么拿来？”
　　洪晴收了纸条说：“我自有办法，什么时间可以举行？”
　　叶岭说：“再过几日吧，四号那日吧，月色朦胧，日子好，到时候我会提前来找你的。”
　　洪晴点头，“说好了，你可不能食言。”
　　叶岭笑了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事成之后把你那位高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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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旖旎
　　【霞飞路巡捕房】
　　姚六安拿了一张资料回了巡捕房，第一时间交到了苏昭煜的手中，“这个阮景搬进了租界，怪不得方慧兰的父母找不到他，原来是又攀上了另一棵大树。”
　　苏昭煜接过资料看了一眼，“此话怎么说？”
　　姚六安解释道：“阮景的第一任妻子是方慧兰，方慧兰死后他又娶了利顿洋行的行长千金，从此可谓是脱胎换骨，平步青云啊，这人真不简单。”
　　苏昭煜说：“辛苦了，下午你就在巡捕房休息吧，我跟陆川去看看。”
　　姚六安凑近苏昭煜，神神秘秘地说：“老大，会不会是一场豪门恩怨，阮景为了人生更上一层楼，抛弃糟糠之妻，跟小三一起把正妻给害死了，就那什么陈世美，他不会就是那当代陈世美吧。”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心里有些犯愁，姚六安这小子太能编故事了，“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查案靠得是证据，不是靠天马行空。在有确定证据的同时，你可以加以猜想，但不能全篇编造，单凭一份户籍资料，你就能想象出一堆有的没的，很难不说你异想天开。有什么事多问问陆川，他的想法大部分会给人以新的思考方向。”
　　姚六安闷闷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大。”
　　苏昭煜说：“好了，去休息吧。”
　　阮景现在的住址是在法租界内，看地址并不难找。事不宜迟，苏昭煜拿起外套便跟陆川离开了巡捕房，驱车前往阮景的住处。
　　【艾德思公寓】
　　苏昭煜在公寓外停好车，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地址，随后对陆川说：“就是这里了，我们去看看。”
　　陆川颔首，率先前往门卫处做了登记，随后问道了阮景住址的具体方位。
　　两人找到位置后刚要打算敲门，一个年轻又时尚的女人便推门而出，看了两人一眼拎起包便要往外走。
　　屋内一个梳着油头的男人追了出来，白衬衫上沾着一些发黄的奶渍，黑框眼镜也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十分的滑稽。
　　“倩倩，你又要去哪？”
　　女人理了理新做的头发说：“我要去打麻将，你少管我。”
　　阮景面色有些为难地说：“这……孩子还需要你，你能不能等会再去打麻将？”
　　李倩说：“奶粉已经冲好了，你只要喂给他就行了，反正你不去上班也没人会说你什么，毕竟那间洋行就是我们家的，如果你实在不想喂，就让张妈来。”
　　阮景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李倩见怪不怪地拎着珍珠手包离开了，这时阮景才发现站在自家门口的两个人。
　　阮景扶好眼镜，正色道：“请问二位是？”
　　苏昭煜将自己的证件递上前，“您好，我们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昭煜，有些事情想向您咨询一下。”
　　阮景翻开证件看了一眼，随即请二人进屋，“您们随意坐吧，我还有个孩子要喂奶，请稍等一下。”
　　“叨扰了。”
　　苏昭煜跟陆川落座，片刻后便见阮景从内屋里抱了个婴孩出来，他试了试奶瓶的温度便给小婴儿喝，“请问二位找我什么事？”
　　苏昭煜把从方父那里得的照片递给阮景看，“请问阮先生认识这个人吗？”
　　阮景面色如常地看了一眼照片，随后将奶瓶放在一旁，把小婴儿竖着抱起来轻拍着奶嗝，“这是我前妻，很多年前就死了，怎么了？”
　　苏昭煜问道：“她当时是如何下葬的？为什么没有通知她的家里人？”
　　阮景神情黯淡，似乎是想起了伤心的往事，“她是得疟疾死的，我怕会传染给别人，所以便匆匆将她埋了。不告诉她家里人的原因是我跟慧兰是私奔，这件事情她家里人也知道，但是为了慧兰的幸福，他们并没有阻止，慧兰觉得对不起父母，嫁给我后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了，我怕她的家里人知道后会后悔，从而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当初为了让慧兰不嫁给我，扬言要打断我的腿，还要让慧兰嫁给逼人。”说完，他便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后便继续给小婴儿拍奶嗝。
　　随即，阮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她父母让你们来打听事情的，这么多年了他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慧兰？慧兰死都不能安生吗？他们要把慧兰的尸骨拿回去浸河吗？”
　　阮景怀中的婴儿被父亲突然的情绪吓到随即哭闹了起来，刚喝下去的奶粉也从嘴角溢了出来。
　　苏昭煜说：“阮先生，冷静点，您先别激动，别吓到孩子。”
　　阮景无奈地闭了闭眼睛，擦了擦婴儿的嘴，随后轻轻地拍了拍婴儿的后背，低声哄着，“是我失礼了，抱歉。”
　　苏昭煜继续问道：“方慧兰小姐埋在何处了？”
　　阮景说：“这件事情挺不巧的，前些年下暴雨导致慧兰的埋身处发生了滑坡，已经寻不到了，现下只留了处衣冠冢。”
　　苏昭煜沉默，事情前后发生的有些过于的巧合，本应该长眠于泥流下的尸骨却意外的出现在洪晴舞蹈教室的墙壁之中，看来要想了解事情其中的巧合，还是要去找洪晴。
　　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她见客厅中坐着两个陌生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小声地问道：“爸爸，妈妈在吗？”
　　阮景说：“真真回来了，直接进来吧，你妈她不在家，出去打麻将去了。上舞蹈课很累吧，快点洗洗澡回屋做功课吧。”
　　阮真真拍了拍胸膛，笑嘻嘻地说：“还好我妈不在家，否则她看我玩的这么脏又要嘟囔我了。”说完，她便一蹦一跳地回了房间。
　　阮景听到，立刻拉下了脸，“真真，你既然知道还不快去洗漱，你是不是没有去上舞蹈课偷偷出去玩了。”
　　阮真真朝着阮景做了个鬼脸，随后一溜烟跑进了卧室。
　　苏昭煜跟陆川起身告辞，随后两人便驱车前往圣得利斯大楼。
　　陆川说：“我觉得阮景应该是没有说实话，他隐瞒了一些事情，可能是跟他的利益有关吧。李倩说阮景不用去上班，工资都会照常发，这样以来，他在家里应该是没什么话语权的，而且处处受制于李倩。”
　　苏昭煜应了一声，随后将车停在路边。
　　洪晴还有一节课，所以他们并不打算贸然上去打扰。
　　苏昭煜摇下车窗玻璃透气，从他这边可以看到在一旁低头整理东西的叶岭。
　　叶岭还是戴着那只格子布的鸭舌帽，可能是感觉到了热，他摘下来挂在了车把手上，一边清点着纸袋里的东西，一边拿着块奶油蛋糕在吃，看模样应该是饿狠了，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苏昭煜看着叶岭的吃相，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突然也感觉到了肚子有些点饿，随后他便收回了目光，并将嘴角平整地压好。
　　陆川顺着苏昭煜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后便移开了视线。
　　叶岭把纸袋整理好，扭头的瞬间看到了苏昭煜的车，于是他蹬着脚踏车滑了过来，“苏探长，来这边公干啊。”
　　苏昭煜颔首，“叶少爷来这边接三小姐下课？”
　　“是啊，还有五分钟。”叶岭从纸袋中取出两块盒装的奶油蛋糕，“你们都到饭点了还工作真是辛苦啊，吃点垫垫肚子？”
　　陆川毫不客气地接过蛋糕，“是榛子的吗？”
　　叶岭撇了撇嘴，“不是，榛子的今天买完了，给你换的巧克力的。”
　　陆川说：“只要不是太甜就行。”
　　苏昭煜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叶岭跟陆川认识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却不知道两个人不限于认识，甚至知道对方的口味和喜好，对于陆川这样的人，苏昭煜并不觉得有人会非常的了解他。
　　叶岭说：“这家西点做的蛋糕不错，给苏探长买的是他们家的招牌，带草莓夹层的。你是杭州人，或许口味偏甜。”
　　苏昭煜点了点头，“谢谢，叶少爷破费了。”
　　叶岭勾了勾嘴角，笑容里多少带了些意味不明在其中，“太客气了，苏探长。”
　　“小岭儿，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叶娴拎着自己的舞鞋跑过马路来到了叶岭的身边，她跑得有些急，小脸热得红扑扑的，眼神干净又纯真。
　　叶岭拿起纸袋在叶娴面前晃了晃，“娴姐儿不是想吃红房子的蛋糕吗？那儿的蛋糕可难买了，我只能早点出来排队啊。”
　　叶娴急忙接过纸袋护在怀中，随后细声细气地抱怨道：“别晃了，别晃了呀，奶油要被晃散了，那样就不好吃了。”
　　苏昭煜见叶娴已经下课便打算同陆川去找洪晴。
　　叶岭摸了摸叶娴的头发说：“好了，娴姐儿，我们回去吧，跟苏探长和川儿说再见了。”
　　叶娴听闻怯生生地抬眼看了看苏昭煜和陆川，随后往叶岭身后躲了躲，“苏探长，川哥哥再见。”
　　叶岭笑着说：“我们先走了，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说完，他便带着叶娴离开了。
　　苏昭煜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跟着陆川往楼上走去。
　　陆川突然开口问道：“你今日怎么了？有些心不在焉的。”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昨晚在巷子里待了大半夜，有些没睡好，问题不大，敲门进去吧。”
　　陆川对于苏昭煜说的巷子里的事也有所了解，插嘴问了一句，“抓到女鬼了吗？”
　　苏昭煜笑了一声，“没有，吹了大半夜的冷风，红盖头都没有看见。”
　　洪晴正在收拾教室，见两人进来后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问道：“请问二位有什么事吗？”
　　苏昭煜说：“洪老师，我们昨日见过的，而且今日中午请您到巡捕房，您拒绝了我们。”
　　洪晴看向苏昭煜，“你是来问我不去巡捕房的原因吗？没有原因的，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去而已，尸体虽然是在这里发现的，但是我在这里开舞蹈班的时间并不长。”
　　苏昭煜摆了摆手说：“您误会了，我想问的是您说谎的原因。”
　　洪晴一脸不解地看着苏昭煜，“这位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苏昭煜解释道：“意思非常的明确，您对我们有所隐瞒，而且我当日仔细辨别过了，墙里砌尸体用的材料是石膏。死者名叫方慧兰，五年前死于疟疾，你们应该很熟悉吧。”
　　洪晴嗤笑了一声，“你们见过方慧兰的父母了？知道她死于疟疾应该也见过阮景了吧，那可以把尸体还给我了吗？”
　　苏昭煜蹙眉，他觉得洪晴的笑中带着一丝的阴谋，“尸体当然是要还的，但是要还也是还给她的父母而不是你。”
　　洪晴面色一凛，高声道：“不行，慧兰最困难的时候，她的父母既然一点都不想接济她，她早就跟她的父母断绝关系了，所以你们不能还给她的父母！也不能还给阮景，他们两个都不算夫妻，三书六礼一样都没有，连个像样的新房也没有，尸体是他们扔的，一点点的夫妻情谊都不顾，亏慧兰那么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到不顾一切。”
　　陆川问道：“你要尸体做什么？”
　　洪晴说：“你们管不着，那是我自己的事情！”
　　苏昭煜说：“阮景说过他是土葬了方慧兰，你为什么说他们把尸体扔了，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吗？还是说……连方慧兰的死都有蹊跷，她是因为什么而中毒的？”
　　洪晴听闻脸上瞬间恢复了平静，“阮景不是做了上门女婿吗？他能知道什么啊，只是一个大街上都少见的穷人，慧兰表面上死于疟疾，实际上是死于穷，没有钱！阮景用一点钱换了一包老鼠药，慧兰吃了便没有声响了。在有钱人的眼里穷人连草芥都不如，父母确实会心疼孩子，但是也能狠心到为了生存易子而食。苏探长，你一定读过很多的书吧？你能告诉我易子而食到底是一种不忍还是残酷？那可是活生生的孩子啊，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饿死，不忍心杀死自己的孩子，却要把自己的孩子送入别人的手中。”
　　苏昭煜哑然，易子而食，父母不忍心吃掉自己的孩子果腹，选择同别人交换孩子来食，但也是为了生存残忍地将自己的孩子送入别人的口中，成为煮熟的肉汤，鲜美的佳肴，然后再毫无负担地吃下去。
　　苏昭煜并不能理解那些人的心境，即便是他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是有冷硬的面饼可以吃。
　　但是，活下去总是会有希望的，只要活下去就有未来，但凡能够活下去谁希望在冰冷的地下长眠或是成为别人的果腹之物，易子而食不外乎也是一种弱肉强食。
　　大灾，人相食。
　　从前朝闭关锁国开始，这片土地便病了，随后灾祸四起，因为战败而分割出去的土地，导致举国上下毫无尊严可言，臣民愚昧，不求尊严，只求富贵安逸，看似纸醉金迷的温柔乡都是假象，里泡着的是一把把烂骨头。
　　但是，现阶段脱离不了舒适安逸，就找不到救亡图存的道路。
　　易子而食，终究是上位者的无能。
　　苏昭煜没有给洪晴一个答案便跟陆川离开了。
　　陆川说：“事情的前因后果也算是明了了，这件案子差不多也可以收尾了。”
　　苏昭煜心情却有些低沉，他抿了抿嘴唇，问道：“不，方慧兰中毒的事情还没有眉目，看阮景的样子，应该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再者尸体应该还给哪一方？方慧兰的父母还是洪晴或者是阮景？”
　　陆川看了一眼苏昭煜，漫不经心地说：“不如还给洪晴吧，阮景说方慧兰的坟已经因为塌方而被掩埋了，虽然不知道洪晴是怎么挖出来的，阮景显然是不要的，而且听洪晴的意思，方慧兰生前似乎跟家里闹的并不愉快。”
　　苏昭煜敲着方向盘思索了片刻，“不如我们去方慧兰的家中看看情况再说吧，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吧。”
　　陆川点头，“也好。”
　　苏昭煜根据方父给的地址，开车找到了那条弄堂，开车进去比较麻烦，两人把车停在路上，走进了弄堂里。
　　上海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在租界里，而是在这四通八达的弄堂中，这里朴实的繁华，笑容都是纯粹的，没有灯红酒绿和珠光宝气的点缀，只有烟火饭香和昏黄油灯。
　　苏昭煜和陆川避开追逐打闹的孩童，找到了方慧兰的家，门前有四个小姑娘在跳皮筋。
　　苏昭煜留意了一下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他觉得这个小姑娘跟阮景的大女儿阮真真有些相似，也就是一瞬的感觉。
　　方母将二人迎进屋里，倒上了热气腾腾的香片茶，“二位探长，这么快就有新的进展了吗？”
　　苏昭煜说：“多亏了二位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找到阮景了。”
　　“探长，您先等一等，我把老头子叫下来一起听。”说完，方母便急匆匆地跑上楼去，随后便把方父拉了下来。
　　苏昭煜说：“阮景已经找到了，方慧兰小姐死于五年前的一场疟疾，阮先生给出的答案是因为疟疾有传染性所以没有告知二位，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同二位的关系尴尬，即便是这么多年了，他心中有怨也是正常的。”
　　方父听闻重重地叹了口气，闷声抽了几口旱烟才说：“当年我们确实做得很过分了，姑爷怨恨我们是应该的，但是父母和孩子哪有隔夜仇，我们很快便后悔了，想把慧兰找回来，告诉她我们不怪她，只要她幸福就好，但是这一切似乎都太晚了。”
　　苏昭煜垂眸，随后才说：“节哀。”
　　方母问道：“那慧兰的尸体为什么会出现在洪晴那里？”
　　苏昭煜回道：“阮景先生说方慧兰小姐原先的埋身之地已经被泥石流所掩埋，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洪晴那里，我们现下还不清楚。其中有很多的往事，是需要你们去交涉的。今日还有一件事情那便是方慧兰小姐的尸体该如何处置，洪晴同二位一样都想要回尸体。”
　　方母面色忧愁地看了看方父，后者无奈地叹了口气。
　　“连埋身的地方都被泥石流给掩埋了，看来真的是死了都不想见我们，我们只想知道那十年慧兰过得好不好，至于尸体随了洪晴的愿吧，我想慧兰大概也不想回来。人死如灯灭嘛，我们这辈子跟慧兰的缘分尽了。”
　　方母看了一眼时间，随即说：“天色不早了，二位探长如果不嫌弃就留下来吃饭吧，我去叫秀芬来。”
　　苏昭煜和陆川起身说：“不必了，巡捕房还有事情，我们不久留了。”
　　方秀芬拎着皮筋跑了进来，见有两个陌生人便说：“爹娘，今天家里来客人了，会不会有好吃的？”
　　方母敲了敲方秀芬的额头，“傻丫头，就知道吃，今天做了你最喜欢的鱼。”
　　苏昭煜近距离看到方秀芬，才发觉她同阮真真是非常的相像，心中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方慧兰小姐那十年过得十分的美满幸福，还有一个女儿叫真真。”
　　方父听闻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湿润，“是了，确实是这样的，慧兰跟我说过如果她以后有了孩子，就取名叫真真，希望她纯真善良。既然慧兰过得好，过得幸福，我就放心了，也就没什么遗憾了，人哪没个生老病死呢。当初是我们错了，但是我们也只是希望女儿能过得幸福，毕竟嫁给阮景那个穷小子一定会吃不少苦。”
　　苏昭煜说：“又或许，方慧兰小姐甘之如饴。”
　　方父默不作声地往桌角磕了磕烟灰，方母同样如此，她搂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方秀芬，两个人心中更多的是遗憾和亏欠。
　　苏昭煜说：“事情已经明了，我们便先告辞了，二位留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希望二人保重身体。”说完，他便同陆川一起离开了这条小弄堂。
　　“这件事情还有一个非常蹊跷的地方，陆川你觉不觉得洪晴有些多此一举，她留着方慧兰的尸体，为什么还要让她暴露在大众的视野中？”
　　陆川说：“这有可能跟她想要回尸体的原因有关系，说不定还是因为当年的事情。方父说她从阮家回来时带了一身的伤，洪晴说他们把方慧兰的尸体扔了，而且方慧兰分明是中毒而亡，这之间分明是有矛盾和不甘的。”
　　苏昭煜蹙眉，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随后他默不作声地把车开了出去。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结果如何？”
　　莫楠从工作台前抬起头，一边揉着脖子一边说：“可能还需要点时间，我已经取样了，死亡的时间太过于久远，而且里面混了很多的杂质，比较的麻烦。”
　　苏昭煜说：“辛苦你了。”
　　莫楠趁机提议道：“那下班后我们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苏昭煜一怔，随即点头，“可以，你想吃什么，我请你。给你开一份加班费的同时，也算是给你的犒劳。”
　　莫楠抿了抿嘴唇，“非要带上工作吗？”
　　苏昭煜明知故问地看向莫楠，“嗯？难道不对吗？你工作辛苦，我身为上司体谅你是应该的，而且每一起案件的侦破，你功不可没。”
　　莫楠攥了攥手指，片刻后才说：“我突然想起来下班后约了朋友去百货公司，吃饭的话……下次吧，下次我们所有人一起。”
　　“也行，到时间了，回家休息吧。”苏昭煜看了一眼时间，接着他将目光落在了莫楠的手上，“手怎么了？”
　　莫楠失落地点了点头，闻声她看一眼手指，随后慌里慌张地把手藏在了身后，“没什么，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抹上了些高锰酸钾水。”
　　苏昭煜看了一眼莫楠，随后点了点头便回了办公室，他整理了一番手里的资料，直到外面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才驱车回家，他知道莫楠的心思，但是不让她察觉到一丝的希望，对于她而言才是最好的。
　　苏昭煜回到家时，姚青正在阳台收衣服。
　　“熠辰回来了，最近天气不错，白天晒的衣服要拿进来否则要侵凉气了。”
　　苏昭煜说：“我回来的晚了些，这些衣服应该我来收的。”
　　姚青微微笑了笑，“没事的，别自责，我又不是不能活动，一点点小事我还是能帮忙的。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我感觉状态不是很好。”
　　苏昭煜说：“睡得晚了些，今晚早睡就好。”
　　姚青听闻瞬间了然于心，她摇着轮椅到了一旁，拍了拍身边的椅子说：“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坐过来跟妈说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那个叫莫楠的姑娘吗？”
　　“不是她。”苏昭煜一句话脱口而出，随即再次否定说：“不是，我没有喜欢的人。”
　　苏昭煜不是不承认自己有喜欢的人，而是觉得有些荒谬，但是喜欢这件事情本就是一件无厘头又荒谬的事情，不经意之间便已经匪夷所思。
　　姚青见状，毫不在意地说：“没关系，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妈相信她是一个好女孩。”
　　苏昭煜蹙眉，起身说：“我去做饭。”
　　苏昭煜能意识到自己的取向，却意识不到自己究竟喜欢那个人哪些方面，又或许本身就是喜欢的稀里糊涂，他只是觉得自己会在意那个人的一举一动，而且在意的有些过头。
　　吃过晚饭后，苏昭煜照旧选择泡一杯红茶看书，夜幕降临，这种季节的夜风是温暖的，吹得人心神惬意。
　　苏昭煜洗完澡后倚在床头看着前些日子没有看完的书，因为晚风的缘故在无意识之间便进入了梦乡。
　　苏昭煜还能模糊地听到远方传来的叫卖声，他手里捏着书，眼皮却沉得睁不开，四肢也难以动弹，即便是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周围的一切也是模糊的。
　　房门突然被推开，苏昭煜以为是姚青进来了，但是沉稳的脚步声告诉他不是。
　　梦里的人坐在床边，像是翻看了一下他桌子上的东西，发出了一些叮叮当当的声音。
　　苏昭煜觉得家里可能进了个胆大包天的贼。
　　“我不是贼，我是来找你的，而且没有恶意。”
　　苏昭煜一惊，这声音他相当的熟悉，熟悉到听到这个声音，他就会周身紧绷了起来，接着便会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他心里便自嘲地一笑，这一定是梦。
　　苏昭煜突然想起前些时候看到志怪小说，想着是家里的哪颗植物成了精来入自己的梦，扰他的心绪，接着苏昭煜感觉身上一沉，那只精怪扑在他的身上，取走了他手中的书。
　　“你在看什么？”
　　苏昭煜下意识地想起身把人推开却发觉自己的四肢十分的沉重。
　　“你别乱动啊，你再动我要掉下去了。”
　　苏昭煜果真便不再想着挣扎，他心里有些无奈，潜意识里回答了书名，想着可能是家里的那颗小兰草，随便动动手脚就能掉下去，轻飘飘的。
　　“原来你还看这种书啊，我以为你看的都是什么高深的东西呢，原来你也喜欢看这种话爱情话本子。”
　　精怪将书放在一旁，趴在苏昭煜的胸膛上仰头看着后者，突然低笑了几声，“看书多无聊啊。”
　　苏昭煜觉得这只精怪笑来笑去的有点烦，他奋力想睁开眼睛把人推下去，或者从梦中清醒过来，接着事情便往难以预料的方向开始发展。
　　那只大胆的精怪将苏昭煜的浴袍带取下绑起他的双手，浴袍没有了衣带的束缚便向两边散开。
　　一些柔软又细腻的亲吻不断地落在他的皮肤上。
　　“没事的，别害怕。”
　　小精怪伸手覆在苏昭煜的脖颈上，轻柔地在喉结上揉动，接着贴在苏昭煜的耳边轻声说着话，潮热的气息扑在他红了一圈的耳廓上，有些发痒。
　　苏昭煜蹙眉，心中有些恼火，他伸手将人推开却被物体掉落的声音惊醒，他猛地睁开眼睛，周身的麻木感也逐渐褪去，慢慢地将身体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远方传来着夜宵摊子的叫卖声，风也从未阖严实的窗缝中溜进来，苏昭煜这才觉得身上的热汗有些发凉，他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牛皮书面上印着罗密欧与朱丽叶几个字，他坐在床上喘了口粗气，愤愤地将书放进了书架中，随后转身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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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申：本文所有观点都是基于故事所在的时代背景所考虑，并不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C梦了无痕，本章不知道能不能发表成功。
　　感情线进度：20％
　　下下个案子才在一起，这个案子走了快三分之一了。


第29章 爱屋及乌
　　第二日一早，报纸上刊登了一篇讽刺当代陈世美的文章，主人公便是阮景，说他是个又当又立的伪君子，是个吸妻子血的吸血鬼，不过文章写得十分的含蓄，但是却字字珠心。
　　苏昭煜到达巡捕房时，洪晴已经前来认领尸体了，姚六安拿了一张表格让她填写基本信息。
　　阮景怒气冲冲地拿了张报纸前来找洪晴理论，他将报纸摔在洪晴的身上，“你凭什么这么污蔑我？”
　　洪晴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报纸，“我污蔑你？我这是在夸赞你。对了，你还没有同慧兰成亲呢，所以算不上陈世美的，顶多是个垃圾。”
　　阮景抓了抓头发，丝毫没有昨日的斯文模样，面上全是不耐烦和暴躁，“你什么都不知道，仅仅是你觉得是怎么样的，它就是怎么样的。陈世美为了荣华富贵抛妻弃子，你为什么要拿他跟我比？慧兰死后，你是不是变得精神不正常了？”
　　姚六安趁机拿起地上的报纸看了一眼，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洪晴。
　　洪晴咄咄逼人，“慧兰嫁给你，真是瞎了眼睛，你跟李倩联合起来将她毒杀，为了落个好名头，对外宣称她是疟疾，养活着真真，你就以为自己变成了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了？”
　　阮景高声反驳道：“你胡说！我哪里有/毒/杀/慧兰，我跟慧兰的情谊岂能有你置喙？再说慧兰死的时候我跟李倩还不熟，你不能这么污蔑她。”
　　洪晴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到哪都是个入赘女婿，抬不起头来。你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赖/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没有想到慧兰会跟家里闹僵，愿意跟你去过苦日子，但是你不想过苦日子，你从乡下来上海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所以你遇到李倩后毫不迟疑地把慧兰抛弃了，李倩也确实喜欢你，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害死慧兰也要嫁给你，你说你这个人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肮脏的，长了一张吃软饭的好嘴。”
　　姚六安支棱着耳朵听着，双眼早就放起了光芒，看来他昨天的猜测是对的，而且他的推测就是事实，昨天苏昭煜居然还批评他天马行空，猜测不按照实际来，现在看来他的猜测根本不是猜测，而是事实。
　　想到这里，姚六安十分自豪地插着腰在一旁看洪晴和阮景两个人你来我往。
　　阮景面色一僵，脸色接着变得难看起来，任凭哪个男人被说成是吃软饭的，心里都会有些窝火，他压抑着胸腔的怒火说：“我没有！我之前待你不薄，原来你在背地里就是这么想我的？我是真心实意爱慧兰的，而且慧兰死后，我并没有娶李倩，我是直到近几年才娶的她。李倩虽然娇生惯养，但是她不是心肠歹毒的人，不可能会毒杀慧兰的！”
　　洪晴露出一个十分不屑的表情，她鄙夷地看着阮景，“嗯？这就恼羞成怒了？是不是被我说中了？那好啊，反正你跟慧兰没有成亲，愿不愿意再娶她一次，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阮景蹙眉，面色凝重地看着洪晴，“你什么意思？活人怎么可能跟死人成亲？”
　　洪晴幽幽地说：“阴婚，阮先生没有听说过吗？还是做贼心虚，不敢面对慧兰，也不敢娶她？！你心里有鬼。”
　　阮景说：“我没有，慧兰的尸骨难道在你那里？”
　　洪晴说：“阮先生行得正，坐得直。再娶慧兰一次，想必没有什么意见吧，李倩也应该没什么意见，毕竟活人跟死人争，没劲。”
　　阮景说：“荒唐！”
　　洪晴笑着说：“慧兰为了你可受了不少苦，你既然觉得阴婚荒唐，但是那可是跟你受苦的慧兰，所以你应该没有意见吧，而且慧兰死前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拜天地，你应该可以满足她这个遗愿吧。”
　　阮景的双眉一拢，挤出一条深深的沟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因为这是你欠慧兰的，四日晚十点，金华巷五十三号，你记得来。”说完，洪晴便问了法医室的位置，前去领尸体，随后没有一丝停留地离开了。
　　姚六安吞了吞口水，“现在居然还有阴婚这种事情，太恐怖了吧。”
　　苏昭煜蹙眉，如果他没有记错杨晏曾经说过四号是孙秀梅的头七，洪晴把冥婚的日子订在四号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正常，现在还有人相信人血可以治肺痨的，以后再有人在这里吵架把他们赶出去。”
　　姚六安点了点头，随后嘟囔道：“都赶出去了还怎么看戏啊。”
　　随后，姚六安火烧屁股般地捡起报纸还给阮景，生怕刚才的话被苏昭煜听到，顺便提醒道：“阮先生，阴婚这个事情太荒唐了，你可千万不要去啊，可能会有危险的。”
　　阮景点了点头，他有些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接过报纸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巡捕房。
　　苏昭煜突然出声问道：“今天几号了？”
　　姚六安看了一眼日历，面色一变，“今天刚好四号啊，还有那阿诺大叔的猫还没找到。”
　　“猫还要继续找。”
　　阮景心里想着洪晴的话，整个人恍恍惚惚地回了公寓，在楼下遇到了通宵打麻将刚回来的李倩，有个十分年轻的男人送她回来，两人有说有笑十分的欢乐，但是在阮景的眼里却十分的刺眼，他眼睛有些发酸，喉咙也有些痛得说不出话来。
　　李倩看到阮景回来，转头对男人说：“我不跟你说了，我丈夫回来了，再会。”
　　男人说：“十分感谢阮太太了，在我出差的这段时间帮忙照看我的太太。”
　　李倩笑道：“小事，您不用如此记挂的，我跟阿宁也是很多年的朋友了。”说完，她便上前挽住阮景的手同男人道别。
　　“这么早你去哪里了？有帮我买我喜欢的蟹黄包吗？”李倩把手提包扔给阮景，“昨晚生生睡得怎么样？有没有闹你？”
　　阮景蹙眉，他把手提包还给李倩，语气有些冲，“昨晚不回来为什么不跟我说，你还惦记生生，有你这么做母亲的吗？！”
　　李倩看了看手里的包，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你怎么突然生气了？我之前也跟人家打麻将到通宵，你不是也没多问吗？”
　　阮景怒气冲冲地问道：“打麻将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刚刚那个那人是谁？”
　　李倩了然地一笑，他伸手捶了一下阮景，“你这是吃醋了啊，觉得自己年老色衰，怕我被人抢走吗？放心，我永远都会爱你的。刚刚那是阿宁的丈夫，最近刚出差回来，上次阿宁怀孕，我不是照顾了她几日嘛。”
　　阮景蹙眉，伸手推开李倩，“你不要乱开玩笑。”说完，他便往楼上走去。
　　李倩跟在后面追问道：“我说的是事实啊，你怎么乱生气啊？是资金缺钱了吗？我可以让我爸给你涨工资，而且你在我爸那边工作，也不用上班就可以拿到工资的，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照顾生生，还能跟我在一起，这样不好吗？”
　　阮景听闻停住了脚步，他回头默不作声地看着李倩，他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正在被李倩随意的践踏。
　　李倩看着阮景猩红的双眼，有一瞬间的害怕，她觉得阮景下一刻会突然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并且用力将她掐死。
　　李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阮景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番心情，“倩倩，对不起。我要辞职去别的地方工作，我不想在你爸那边工作了。”
　　李倩问道：“为什么？”
　　阮景说：“因为我从小山村出来，不是为了靠老婆而做一个无用的人的。我想通过我的双手来赚钱，让你们过上好日子，而不是躲在你身后吸你的血。”
　　李倩心中讶然，她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不太能理解阮景的心境，李倩勉力地笑了笑，“你也说了，你是为了过上好日子，现在不用努力就可以，你为什么还要去努力呢？我手里的股票，存款够我们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富裕的过一辈子。”
　　阮景摇了摇头，“不，你不会懂的。”说完，他打开门进了房间。
　　阮真真正在客厅里倒腾她的画，听见房门响立刻把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中途不小心打翻了一盒颜料，弄得满地板都乱七八糟的。
　　李倩进来看到这么一幕，本来就低落的心情看到地上的狼藉瞬间就烦躁了起来，她对阮真真说：“真真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的？”
　　阮真真局促地说：“妈妈抱歉，我会立刻收拾好的，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李倩顿了顿，她先是调整了一番心情，随后才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打电话让吴妈来收拾吧，你越收拾越乱，别在这里待着了，回房间吧，真是给人添麻烦。”
　　阮真真抿了抿嘴唇，不解地说：“可是……可是弟弟不是整日里也在惹麻烦吗？会吐奶，会把屎尿搞得到处都是，还让爸爸收拾。”
　　李倩蹙眉，“你能跟他比吗？他还小，他还是个婴儿，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说话，你呢？你是吗？”
　　阮景蹙眉，“你怎么跟孩子这么说话？”
　　李倩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阮景说：“可是我说的都是事实啊。”
　　阮景拉过阮真真对李倩说：“你知不知道真真很怕你啊，你却总是打压她，真真她还是个孩子。在我眼里，真真和生生是一样的，你能不能也一视同仁？”
　　李倩听闻，顿时倍感委屈，她略带哭腔地吼道：“我不能，生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能一视同仁是因为他们都是你的孩子，但是我的孩子只有生生。再说了，我待真真也不差啊，从来没缺她的，短她的，还送她去学跳舞学钢琴。如果你是我，你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吗？！因为阮真真是你的孩子，所以我爱屋及乌地爱着她，你呢？你心里不会还是只有那个女人吧！”
　　阮真真拉了拉阮景的袖子，想阻止他们两个吵架。
　　阮景突然厉声道：“你嘴里的那个女人，是真真的亲生母亲，而且她已经去世了，你能不能尊重一些？不要总是提她！”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跟那个死去的女人过一辈子去吧。”说完，李倩拿起手提包推开门走了出去。
　　阮真真拍了拍阮景的手，“爸爸，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妈妈？”
　　阮景半蹲下来，他看着阮真真的双眼，认真地说道：“真真，她不是你的妈妈。”
　　阮真真有些为难地看着阮景，先是组织了一番语言才说：“我知道啊，但是她现在是爸爸的妻子，也是生生的妈妈，自然也就是我的妈妈啊，而且她又没怎么亏待我。”
　　阮景有些懊恼地抚额，随后对阮真真说：“真真，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爸爸，人总是要往前看的，你当初要是不喜欢妈妈，干嘛要娶她呢，就是为了她的钱吗？我不是很理解。”说完，阮真真抱着自己的小书包回了房间。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拿着一叠资料找到苏昭煜，“查出来了，主要成分是/砒/霜/，应该最常见的毒老鼠的药。”
　　苏昭煜说：“我知道了，你辛苦。”
　　莫楠说：“查出这个来还不算，因为我们不知道她是自杀还是被投毒的。”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随即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你们到点下班，我去嘉兴县询问一下情况，让六安别忘记找猫。”
　　莫楠追出去问道：“嘉兴离这里有段路程，你这一来一往估计要到晚上。”
　　苏昭煜应了一声，“知道了，有什么事情让陆川看着来。”
　　苏昭煜曾经看过阮景的档案，在住进法租界之前，阮景和方慧兰一直是住在嘉兴的，当时阮景给一家当铺做会计，日子多少有些转机后，阮景便辞职到上海的洋行来应聘，凭借着名校的毕业证，多少在上海有了个立足之地，这时方慧兰却得了疟疾，没等搬回上海便离开了人世。
　　苏昭煜想着若是能找到阮景当时的邻居，或许能进一步地了解到当年的事情。
　　嘉兴一带临水，地势平坦，此时已经进入了雨季。
　　细雨渲染出一带朦胧的江南景，撑伞穿旗袍的姑娘更是婀娜多姿。
　　苏昭煜没有带伞，等他问到阮景的旧居时周身已经被雨水打湿，他看了一眼怀表，想着如果速度快一些，他能在晚上十点之前赶回上海。
　　雨势虽然不大，但是潮湿之意却萦绕不去，久而久之即便衣服看上去是干的，也能从其中感觉到一股难耐的湿意。
　　阮景的旧居已经出售给了别人，好在他之前的邻居还住在隔壁。
　　苏昭煜头上的发胶被雨水冲得有些散，看上去有些狼狈，他伸手捋了捋头发，敲开了那家人的门。
　　木门经年失修，加上嘉兴潮湿的空气，有一种被泡发的感觉，像是压一压会流出许多的陈年脏水出来。
　　苏昭煜双眉一拢，不动声色地碾了碾手套上的污渍。
　　“请问您是？”
　　前来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面容带着沧桑，神情警惕地看着门外西装革履的男人。
　　苏昭煜微微一笑，“突然到访确实有些冒昧和唐突，我是从上海那边来的，是法租界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有些事情想向您询问一下，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中年妇女警惕地说：“有什么事情就在这里问吧，我男人不在家就不让你进来了。”
　　“应该的。”苏昭煜从口袋里取了两张照片递给中年妇女，“这两个人您认识吗？”
　　女人看了一眼，回道：“这不是阮先生和阮太太吗？他们两个怎么了？阮太太死了很多年了，阮先生也搬倒上海去住了。”
　　苏昭煜问道：“您知道阮太太是怎么死的吗？”
　　女人面无表情地说：“生病死的吧，他们家穷，疟疾难治，买不起长久的药，阮先生当时可伤心难过了，孩子还那么小。”
　　苏昭煜讶然，“这件事情您确定吗？这个人您认不认识？”说完，他又拿出了李倩的照片给女人看。
　　女人摇了摇头，“不认识，阮太太自杀那天隔着墙跟我要的耗子药，我记得非常的清楚，你也知道疟疾传染人的，我害怕染上，所以是给她扔过去的。当年的耗子药可不比现在便宜，也不知道阮先生会不会回来还给我。哎，年轻人，阮先生现在去了上海，一定飞黄腾达了吧，刚刚那个女人的照片是他现在的婆娘吧，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跟阮太太当年一样。阮太太当年嫁过来，还带了个陪嫁丫鬟哩，大户人家的姑娘啊，就是有钱。”
　　苏昭煜蹙眉，“所以耗子药是你给阮太太的？”
　　女人一愣，随即神色慌张地说：“可不能这么说，我以为她是用来药耗子的，谁知道他第二天就死了。再说了，她本身就得了疟疾，谁知道她是病死的还是药死的啊。”
　　苏昭煜问道：“阮太太死后，那个陪嫁丫鬟去哪里了？”
　　女人面色有些苦恼，她回忆了片刻说：“应该跑了吧，我不是很清楚。阮太太的葬礼都没人参加哦，直接火化的。”
　　苏昭煜说：“您知道阮太太埋在何处吗？”
　　女人说：“就在我们这个镇子的墓地里，不过前些年发洪水把那一片都给淹了，好多人家的坟都在那里呢，真是作孽哦。哎，如果阮太太是药死的，应该跟我没关系吧，我们邻里邻居的经常借东西的。”
　　苏昭煜点了点头，“跟您关系不大，谢谢您的配合。”
　　女人见苏昭煜要走，急忙喊住他，“年轻人，你还没告诉我阮先生发达了没有，如果他发达了，我好跟他去要耗子药的钱啊，一包耗子药要好几毛呢。”
　　苏昭煜心中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反感，但面上依旧神情不变地说：“阮先生在上海发展的还不错。”
　　女人苦大仇深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喜色，她掰着手指计算着如何去上海，阮先生既然已经在上海发达了，认识他的人肯定不少，这么多年了便可以多跟他要些钱，说不定还能坐船回嘉兴。
　　女人这么想着，兴高采烈地关上门，回屋盘算去了。
　　苏昭煜了解到了想要的事实立刻开车回了上海，终于在晚上十点之前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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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夜雨
　　嘉兴的雨大概被风吹到了上海，苏昭煜回到上海时天空中正飘洒着细密的小雨，街上冷冷清清的，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夜宵摊。
　　苏昭煜看了一眼怀表，已经将近十点半了，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突然想起今晚子时洪晴要给方慧兰和阮景举行冥婚，决定去金华巷五十三号看一看。
　　这个时间巷子内一片寂静，各家各户几乎都进入了浅眠，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声响，住户们是不会出来看的。
　　金华巷五十三号是一处平平无奇的住宅。
　　苏昭煜将车停在路边，远远地便看到有人蹲在五十三号的宅子前着烧金银箔纸，带着火星的纸灰漫天飞舞，像是旋在天空中的鸦羽，落在地上的则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嵌进石砖的缝隙之中，留下一道道黑黢黢的痕迹。
　　叶岭看到苏昭煜前来，眉心一拢，面不改色地说：“苏探长？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苏昭煜没想到会是叶岭，神情有些惊讶，他看了一眼叶岭脚边的铜盆和金银箔纸，蹙眉问道：“你又在这里做什么？”
　　叶岭甩了甩有些潮湿的头发，取了一只烟毫不忌讳地就着火盆里的火点燃，“如你所见啊，你到里面来，别沾上灰，晦气。”
　　苏昭煜正准备跨过门槛，叶岭突然伸手拦住了他。
　　“稍等一下。”叶岭取了个新的铜盆，从炉子里夹了几块火炭，又扔了一堆干稻草进去，火势噌得一下蹿了出来，“从火盆上迈过去。”
　　苏昭煜蹙眉，也没过多的评价，迈过火盆后往里看了一眼，“洪晴呢？她在里面吗？”
　　堂内被布置成了喜房，到处都一片红彤彤的，只不过喜烛变白烛，红喜变白喜，到处透露着一股诡异感，感觉不到一丝的喜庆。
　　叶岭说：“在里面收拾呢，还不到时间。”
　　苏昭煜说：“阮景呢？他来了吗？”
　　叶岭应了一声，“往后站站，别迷了眼。”说完，他将铜盆中的灰往天上一扬，口中念念有词。
　　苏昭煜听不清叶岭在念什么，只听到了“供奉”、“勿扰”几个词。
　　叶岭扫了扫头发上的灰，继续蹲在门槛上烧金银箔纸。
　　苏昭煜这时才发现叶岭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并不是他平日里穿的背带裤或者是休闲裤，脚上穿得也是黑色的布鞋，这不禁让他觉得有些新颖。
　　叶岭穿着长衫的模样跟普通人家的孩子并没什么区别，看起来更像是在读书的学生，身量又高，即便是穿着长衫也照样挺拔如旧，并不显得臃肿。
　　“怎么了？”叶岭把烟蒂扔在铜盆里，他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即了然的一笑，“你家要是以后需要看风水，可以来找我，我不收你钱的。”
　　苏昭煜蹙眉，神情有些凝重地说：“你这个时间不在家里睡觉，出来做这个干什么？”
　　叶岭笑了笑，随手又点了根烟，“赚零花钱啊，我二叔给的那么少，娴姐儿又在我家住着，我肯定要出来赚点钱补贴家用啊。”
　　苏昭煜听闻便没再说话，片刻后才说：“方慧兰是自杀的，应该是跟阮景没关系。”
　　叶岭烧完脚边的金银箔纸，站起来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那跟也我没关系，我只管办事收钱，听雇主的要求。苏探长，你要进去观礼吗？”
　　苏昭煜颔首，随后抬步往堂中走去。
　　高位上坐着一名穿着新娘喜服的人，白骨状的指骨在袖口处交叠，十分的端庄，又不乏森然诡异。
　　苏昭煜认出那是方慧兰的尸骨，却不曾想到她已经被拼凑了起来，而且而摆出了只有活人才能做到的动作。
　　“新奇吧，是不是没有见过？”
　　苏昭煜抵住突然凑过来的叶岭，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不虞地说：“做什么？”
　　叶岭不以为意地说：“你衣服是湿的啊，不是特意过来的吗？这雨才刚开始下，你出远门了？”
　　苏昭煜说：“上午去了嘉兴，刚回来。”
　　叶岭说：“那肯定没吃饭吧，要不一会赏脸一起吃个夜宵？”
　　苏昭煜垂眸，“看情况，我今晚是来找洪晴的。”
　　叶岭看了一眼手表，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又苍老，“宾客请一旁坐，莫要耽误了吉时。”
　　苏昭煜蹙眉，面色不解地看着叶岭。
　　叶岭十分无辜地笑了笑便没再对苏昭煜说话，随后继续道：“吉时到，有请新人。”
　　洪晴一身大红色的旗袍推着阮景走了过来，她面上的妆十分的浓烟，与一旁脸色苍白的阮景形成了显明的对比。
　　阮景整个人十分的怪异，他穿着一身黑色缎子的喜服，胸口带着艳丽的红花，目光呆滞，亦步亦趋地跟在洪晴身旁，像是一个提线的木偶人。
　　洪晴看了一眼苏昭煜，只是推着阮景往前走。
　　叶岭把桌子上的牌位递给阮景，“年轻人，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阮景动作缓慢地接过牌位，然后抱着牌位走到堂中。
　　叶岭取了只漂亮的大公鸡放在桌上，“一拜天地，两心安。”
　　大公鸡在叶岭苍老又沙哑的话音落后离奇般地叫了一声。
　　“二拜高堂，无事忧。”
　　大公鸡照旧叫了一声。
　　苏昭煜突然出声，“等等。”
　　叶岭迅速伸手拦住苏昭煜，并朝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苏昭煜按下叶岭的手臂，“洪晴，别再做这荒唐事了，方慧兰的死并没有蹊跷和意外，她是自杀，她为了不给阮景增加负担，所以才选择服用了毒药自我了结。”
　　洪晴原本上翘的嘴角缓缓地压平，她直勾勾地看向苏昭煜，“你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家小姐的好事？！”
　　苏昭煜说：“因为这完全没有必要，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十分的荒唐，而且冥婚这种东西早就应该被废除了。”
　　叶岭见洪晴面色越来越阴沉，立刻站到了两人中间，清了清嗓子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洪晴，冷静。”
　　苏昭煜继续说道：“李倩也不是什么第三者，她是之后才遇到了阮景，有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胡编乱造，你究竟要做什么？而且我想方慧兰小姐也不希望你这样对待她的丈夫。”
　　洪晴抓了抓头发，咆哮道：“你胡说！你胡说！我就不应该让小姐认识阮景，她可以嫁得更好的，她不用跟阮景吃苦的，她也不会在月子里受了风寒，留下一身的病，才会年纪轻轻的死去。”
　　苏昭煜说：“世事无常，有些事情不是强求能得来的。洪晴，放下吧，趁着还没有酿成大错前，而且方慧兰小姐已经走了。即便你信奉鬼神，也应该相信，这么些年了，她早就已经投胎转世，变成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了。”
　　洪晴歇斯底里地说：“她把我从街上买回家，教我跳舞，给我饭吃，拿我当亲妹妹，你让我怎么放得下？！我放不下，我必须要为她讨回公道，她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她不应该就这样凄惨的死去，心爱的丈夫另娶，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却唤别人为母亲，这都是不应该的！”
　　苏昭煜说：“我想方慧兰小姐是不愿意看到你这样的，而且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你少在这里说风凉话，你没有经历过当然可以大义凌然地胡说八道。”洪晴突然抓起一旁的剪刀向阮景刺去，“负心汉，我要让你给小姐陪葬！”
　　叶岭反应迅速，劈手夺下了洪晴的剪刀，将她推到了一旁，“我说了，你要冷静。”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洪晴，你要是杀了阮景，真真怎么办？她可是你家小姐的女儿。”
　　洪晴转头看向坐在高位上的方慧兰的白骨，她扑跪在白骨的脚下，伸手拢住白骨的指骨，“小姐，小姐，他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是希望跟阮景举行一场婚礼的对不对，我没有做错对不对？！你看我有出息了，我拼命的赚钱给你准备了这么大一场婚礼，你一定非常的开心！”
　　叶岭见状，他取了一只瓷瓶放在阮景的鼻下晃了晃。
　　阮景仿佛一个从睡梦中惊醒的人，先是十分迷茫地看着四周，随后震惊地说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叶岭说：“阮先生，天色不早了，该回家了。”
　　阮景看着一旁的洪晴和白骨，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洪晴，慧兰生前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真真能快快乐乐的长大，你别再执着她的事情了，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两人在巷子口跟阮景告别，见他走远后才朝反方向走去。
　　叶岭忙了一个晚上，这时候确实有些累了，他神情厌厌地打了个哈欠说：“苏探长，你说你没事来搅什么局，害得我今晚白忙一场，一分钱都拿不到。”
　　苏昭煜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抱歉，但是冥婚这种事情早就应该被废除了。时代在向前发展，我们也不应该墨守成规。冥婚这种事情都是做给活人看到，对死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人死了就是死了。”
　　叶岭撇了撇嘴，他看着苏昭煜说：“但是我需要赚钱啊。”
　　苏昭煜忍俊不禁，“我来的路上看到有卖抄手的，我请你吃抄手吧，虽然比起你今晚赚的差了不少，但是可以让你吃顿饱饭。”
　　叶岭听闻笑得前仰后合，“我还不至于饿肚子，既然苏探长要请我吃抄手，我也刚好想吃，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两人找了个抄手摊子，阿婆一个人一只锅包着抄手，车上挂着一盏煤油灯，晃晃悠悠地在雨幕中格外的温馨。
　　“阿婆来两碗抄手。”
　　阿婆看了一眼两人，随后说：“好，你们自己找地方做，天气不好，桌椅都湿了，有报纸可以拿来垫着。”说完，她便将刚包好的抄手放入沸腾的锅中。
　　阿婆的抄手车停靠在路边，只有房屋的边角一处可以躲雨，叶岭搬了条长凳放在屋檐下，用报纸把濡湿的凳子反复擦了个干净，还给苏昭煜垫了报纸。
　　两大碗热气腾腾的抄手很快被端了上来，飘着油花的汤面上点缀这几颗碧绿的香菜。
　　阿婆将调料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年轻人饭量大，吃得多，这么晚了肯定刚干完活吧，真是不容易啊。等你们吃完了，我也就收摊子了，不用着急，慢慢吃。”
　　叶岭接过碗，笑着说：“阿婆才是不容易呢，这么晚了还在支摊子，家离着这边远不远啊？”
　　阿婆笑眯眯地说：“我也是出来做些小本生意来补贴家用，不远的，巷子后面就是我家。”
　　叶岭说：“阿婆真是辛苦啊，雨天路滑，阿婆一会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真是个好孩子。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吃饭最重要，阿婆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阿婆便步履蹒跚地回到了推车旁收拾着东西。
　　叶岭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在调料罐里挑挑拣拣，找着自己喜欢的口味。
　　苏昭煜见叶岭端着碗，还费力地将手伸到他旁边的桌子上找调味品，索性问道：“你要什么？”
　　叶岭有些意外地看着苏昭煜，随即道：“劳驾，麻油和辣椒。”
　　苏昭煜取了只瓶子闻了闻，随后递给了叶岭，等他递回时，再递给他第二个，直到叶岭调好自己的汤底，苏昭煜才说：“吃吧，要凉了。”
　　叶岭吃饭比较快，没一会便下去了半碗抄手，他这时才觉得那股疲惫感被一扫而光，“你今天千里迢迢跑去嘉兴不会就是为了方慧兰的事情吧。”
　　苏昭煜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吃着碗中的抄手，他一天没有吃东西，胃里早就空了，能有碗热气腾腾的抄手确实也觉得好受些，身心自然地便放松了下来。
　　叶岭说：“你也太敬业了吧，跑那么远，肯定没怎么吃东西吧，要不要再来一碗？”
　　苏昭煜摇了摇头，“你吃得饱吗？再添一碗？”
　　叶岭说：“这些就够了，吃太多一会睡不着。”
　　随后两人便陷入了沉默，叶岭吃饱后把碗还给了阿婆，顺便付了饭钱，又回来坐在苏昭煜的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灯下的雨丝。
　　微风清清凉凉的，拂在脸上十分的舒适，有一种催人入眠的感觉。
　　苏昭煜吃抄手的间隙，看到了叶岭被打湿的长袍下摆，他先是看了一眼叶岭，随后又把目光收了回来，他想提醒一下，最后还是把话和着抄手咽了下去。
　　叶岭翘着二郎腿，手肘撑在下巴支在腿上，偏头看着苏昭煜，“吃饱了就不想动，苏探长你能不能一会送我回去啊？”
　　苏昭煜吃完最后一只抄手，喝了一口汤说：“好，西区别墅吗？还是叶公馆？”
　　叶岭说：“肯定是西区别墅啊，这个时间回去会被挨骂的，再说娴姐儿还在我那边住着。”
　　“嗯，走吧，我去付钱。”说完，苏昭煜便起身端着碗往小推车的方向走去。
　　叶岭讪讪地笑了一声，“那个，我刚刚付过钱了。”
　　苏昭煜说：“多少钱？我给你，说好的我请你。”
　　叶岭碾了碾手指，“不如你下次请我看电影吧。”
　　苏昭煜蹙眉，他默不作声地将瓷碗放回推车上，随后跟着叶岭走了几步才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叶岭笑了笑说：“总是欠点东西才能有来有往啊，要不然下次喊你出来，还要现场编理由，我应该没那么招人讨厌吧，怎么感觉你很讨厌我的样子啊。”
　　苏昭煜立刻否定，“我只是觉得你有些莫名其妙而已，再者我只是工作很忙，没有大案也会有人多细碎的小案子，空闲时间并不多。”
　　叶岭撇了撇嘴，“那就说定了，下次我约你出来，如果你没时间在忙，一定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感觉跟你挺投缘的，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你看你这个人脾气好又厉害，你该不会嫌弃我没上过学吧。”
　　苏昭煜笑了一声，“小孩脾性，上车，我送你回家。”
　　叶岭打了个饱嗝，揉了揉鼻子说：“既然你不想，那馄饨钱就当送我回家的油费好了，这样总行了吧。”
　　苏昭煜没再说话，默不作声地把叶岭送回了西区别墅。
　　叶岭关好车门后朝着苏昭煜挥了挥手，“谢谢了。”
　　苏昭煜说：“叶岭，有时间请你看电影。”
　　叶岭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啊，一言为定。你今天观礼了冥婚，回家记得用艾叶洗澡，祛祛晦气，否则你明天会倒霉的。”
　　苏昭煜送上叶岭后才驱车回家，巷子内路窄如果停上一辆小汽车，两边留下的空隙只够一个成年男人侧身经过，所以苏昭煜一般选择将车停在巷子外的马路边上。
　　细雨多少有了停顿的趋势，四周氤氲着十分充足的水汽，天空一片墨色，橘色的灯也稀疏，潮湿的风从四面八方灌入领口和袖口中，撺掇着身体的热量。
　　苏昭煜紧了紧外套快步穿过巷子，打算回家后洗个澡驱驱寒意，不过仅仅只是个热水澡而已，他并不打算像叶岭说的那般洗个艾水澡，他从来都不信那些。
　　梆——梆——梆
　　身后像是打更的木梆子声，苏昭煜蹙眉，整理外套的手指一顿，脚下的步伐频率不变，他快步穿过漆黑的巷子，然后隐身在他上次寻得的隐秘处。
　　梆子声越来越近，像是贴着耳朵在敲，一下一下得让人觉得头脑发晕。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抹刺目的红色，苏昭煜的眉心紧紧地拢在一起，所谓的鬼嫁娘身穿一身红色的嫁衣，肩上却系着黑色的云肩，头上盖着一方红色的喜帕，她每走一步都会想一下梆子声。
　　此时，她正在缓慢地向前走。
　　苏昭煜打算跟上这个鬼新娘前去看看。
　　临近夜半，孙宅依旧灯火通明，前堂摆着一口刷着红漆的棺材，在幽幽的烛火中看起来异常的骇人。
　　孙家的女人们聚在棺材前烧着纸钱，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有一个穿着短打、皮肤黝黑的男人在一旁跪着。
　　接着，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不顾众人的阻拦冲了出来，手中的拐杖将棺材上的排位打落，厉声叫嚷道：“不准给她立牌位，不准给她烧纸钱，不孝女，居然还跟人私奔，我权当没有这个女儿，想我老孙这一辈子高风亮节，怎么会教出这么一个有辱门楣的女儿，真是晚节不保啊，晚节不保。”
　　女人们缩在一起，看着暴怒的男人都不敢说话。
　　突然，门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她站在大门外，身上披得是冰冷的夜色，而门内是莹莹橘色。
　　周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知道一声被压在嗓子中的尖叫，一下子划破静谧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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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设宴
　　男人看着眼前的景象，手中的拐杖被吓得落了地，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手指指着门口，惊恐地问道：“门口，门口的东西，你们都看到了吧。那是秀梅吗？秀梅是回来报复我的？！”
　　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女人，手里握着手帕朝门口颤颤巍巍地走了两步，“秀梅，你是秀梅吧，秀梅今天是你的头七，一定是你回来了。秀梅啊，我苦命的女儿诶，可心疼死为娘了，你说你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回来跟你爹认个错，什么事情都没了啊。”
　　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短褂男人站了起来，他震惊地看着门口的新嫁娘，轻声道：“秀梅？是你吗，秀梅？秀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吧，我很想你。要不我去陪你吧，你看好不好？！”
　　女人继续哭喊道：“秀梅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啊，你跟娘说，娘尽量满足你。”
　　苏昭煜躲在一旁看着鬼新娘裸露出来的双手，他能确定所谓的鬼新娘是个活人，皮肤看起来非常的有弹性，而且血管清晰呈青绿色，指尖红润，根本没有死人的苍白和死气，手上还有一些大片大片可疑的紫色痕迹。
　　到目前为止，这个“鬼新娘”还没有任何害人的举动，所以苏昭煜想等等看看她想做什么，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只见“鬼新娘”抬手指了一下，在苏昭煜的这个角度根本看不清她指的是宅子里的哪位，随后“鬼新娘”放下了手，她先是后退了几步，随后便转身离开。
　　苏昭煜见状跟了上去，等到了没人的地方，他才出声道：“莫楠。”
　　鬼新娘脚下一顿，随后加快了步伐往巷子外走去。
　　苏昭煜停下脚步，也不去追莫楠，只是停在原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你牵连到了无辜的人，阿大只是个孩子，他跟孙秀梅的死没有任何关系。”
　　鬼新娘转身，隔着红盖头看着苏昭煜说：“很晚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全都会告诉你的。”说完，她便离开了。
　　苏昭煜叹了口气，也没多同莫楠有过多的拉扯，转身回了家。
　　【霞飞路巡捕房】
　　清晨，姚六安摇着一张报纸跑了进来，神情极其地郑重，“同事们！朋友们！听说了没有？！”
　　莫楠咽下嘴里的生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上海要空袭？”
　　姚六安趁机抢了一袋生煎，听着莫楠的话也是十分的震惊，“空袭？那倒不至于，警察署的人今早发现了两具女尸，就在金华巷五十三号，你们说巧不巧，昨日洪晴说举办冥婚的地方就在这里。”
　　杨晏说：“你的意思是洪晴昨晚死了？怎么死的？”
　　姚六安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上吊自杀的过程，顺便头一歪舌头一伸，十分的生动形象。
　　莫楠讶然，十分惋惜地说：“看来洪晴和方慧兰的感情很深啊，居然把她视为生命一般的存在，这些年都是撑着办冥婚这一口气存在的吗？方慧兰死了，她就活不了吗？”
　　杨晏挑了挑眉毛，“或许她就是为方慧兰而活吧，这年代能找个活下去的理由说容易很容易，说难也很难。”
　　莫楠说：“也不知道她死前愿望达成了没有。”
　　姚六安奇怪地说：“逼迫人结阴亲还算愿望啊，不是所有人的愿望都被称为愿望的，损害别人的利益，逼迫别人才能达成所愿的，就不叫愿望啊。”
　　莫楠撇了撇嘴，“死者为大嘛，我就是表达一下我的想法，哪里有你这样的人，小心以后讨不到老婆。”
　　姚六安举起了手中的生煎，“好男不跟女斗，我吃生煎。”
　　苏昭煜大步流星地来到巡捕房，步伐一点都没停顿地直接进了办公室，顺便让莫楠跟着进来。
　　莫楠的脸色变了变，默不作声地放下生煎，跟着苏昭煜进了办公室，顺便关上了房门。
　　陆川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生煎，顺便把纸袋扔进了垃圾桶内，评价道：“生气了，脸真臭。”
　　姚六安后知后觉地才开始嚼起嘴里的生煎，“莫楠姐又怎么惹到老大了啊？应该没有吧。”
　　陆川找纸擦了擦嘴说：“放心，他不会无缘无故地生气。”
　　杨晏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木门，随后收拾了一番手边的垃圾回了法医室。
　　苏昭煜听着莫楠的脚步声走近，他坐在椅子上捏了捏眉心，头也不抬地说：“把门关上。”
　　莫楠转身关上门，有些局促地在原地站着，一双眸子里流露出几分不安。
　　苏昭煜起身脱下西服外套挂好，又稍微松了一下领带，他有段时间没怎么睡好了，睁眼时眼皮都往上折了几褶，眼神看起来有些狠厉，“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莫楠抿了抿嘴唇，颤声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苏昭煜说：“你想问的就是这个？我昨晚看到了你的手，你因为工作而染上了紫色的药水，而且从你出现我就一直跟在你身后，所以不难发现。”
　　莫楠耸了耸肩，随即长舒了一口气，她如释重负地笑着说：“无所谓，我下午会把辞职报告交给史密斯先生的。”
　　苏昭煜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睛，“你也是二十多的人了，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不负责任。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辞职就能解决一切吗？！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大家都集体辞职回家喝西北风吧。”说完，他从抽屉里取一件档案袋随后摔在了桌子上。
　　莫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昭煜指着桌子上的档案袋，“这是孙秀梅和陈荣康的资料，你想做什么？让荣康陪葬还是让孙秀梅的父母去死？封建礼教吃人是不错，杀人也确实要偿命，但是你扮鬼吓人，诱导别人自杀或者杀人，这就是你的问题！你诱导陈荣康去给孙秀梅陪葬，跟她父母把亲女儿沉塘有什么区别？”
　　莫楠眼眶倏地红了一圈，接着她放开了嗓子朝苏昭煜吼道：“那能怎么办？上门调查一句那是家事，不让外人插手，我们能怎么办？秀梅有什么错？她为什么要白白送命，门当户对就这么重要吗？！”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门当户对不重要。下次不要这么做了，有时间去给阿大道个歉吧。有些事情不是一蹴而就的，过刚易折，要慢慢来，我们这代人完不成的事情，以后自然会有人前仆后继地去完成，因为错的事情它永远是错的，总有一天阳光会照进每一个黑暗的角落，你明白吗？”
　　莫楠伸手抹了抹眼泪，颤声道：“我最近有些不舒服，想请假回去休息几天。”
　　苏昭煜点了点头，“去吧。”
　　叶岭骑到圣得利斯大楼时，恰巧碰上叶娴下楼，她拎着自己的舞鞋，脸颊热得红扑扑的，看起来十分的高兴。
　　“小岭儿，你来了，我们今天换了个新的舞蹈老师哦，是临时过来的。”
　　叶岭顿时心中了然，“这样啊，新的舞蹈老师应该不错吧，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开心。娴姐儿，上车，我带你去买点换洗衣服。”
　　叶娴点了点头，她拎着自己的舞鞋坐到了叶岭的后座上，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叶岭的腰。
　　“搂好了，准备起飞。”
　　“阿娴？”
　　叶岭闻声一脚刹住了自行车，他朝着声源望了过去，只见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二十三四岁的模样，头发细心地用发胶定型，鼻梁上架着一个金丝眼镜，从头到脚堪称一丝不苟。
　　但是，叶岭对这人的第一印象很差，因为这个人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他眉心一拢，“娴姐儿，这是孙斐然？”
　　叶娴没有回答叶岭，而是直接朝孙斐然跑了过去，万分喜悦地说：“斐然，你怎么来了？”
　　孙斐然目光警惕地看了一眼叶岭，他伸手抚了抚叶娴的后脑，问道：“阿娴，那位是谁？你怎么会跟他如此亲密？！”
　　叶岭推着自行车走上前，替叶娴回答，“我叫叶岭，她是我三姐。托你的福，娴姐儿最近被我二叔赶了出来，所以暂住我那里。”
　　叶娴听不明白叶岭的话中话，她伸手打了叶岭一下，低声说：“不要把实话讲出来。”
　　孙斐然并不在意，他从西服口袋里取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去，眉开眼笑地说：“原来是叶少爷，幸会幸会。在下孙斐然，是时报的记者。”
　　叶岭眉毛一挑，他接过孙斐然的名片，随意扫了一眼，他总觉得孙斐然的笑容里带了些不怀好意地谄媚，虽然大上海想巴结他的人很多，但是像孙斐然这么明目张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因为比起这些，叶岭更喜欢投其所好，投别人的好，也投自己的好。
　　叶岭突然明白了他二叔的用心良苦，他十分敷衍地一笑，“幸会啊，孙大记者。如果没什么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叶娴不情不愿地看着叶岭，提议道：“小岭儿，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午饭吧，我想跟斐然多待一会呢。”
　　叶岭冷脸拒绝道：“不行，家里在煲着汤了，怎么能不回去呢？如果不会去，炉子怎么办呢？”
　　叶娴倔强地看着叶岭，一副不想退让的模样。
　　孙斐然见状，及时打圆场，“没关系的，来日方长，阿娴要听话。”
　　叶岭偷梁换柱地说：“娴姐儿，人家不想跟你一起吃饭，快跟我回家吧，锅底要烧透了。”
　　孙斐然笑得有些牵强，他揉了揉叶娴的头发，“快回去吧。”
　　叶娴不情不愿地坐在了车后座上，她见叶岭要蹬车离开，立刻从车上跳了下来，伸手拥住了孙斐然，“要记得想我。”
　　孙斐然宠溺地一笑，“好，阿娴也要想我。”
　　叶岭觉得两个人未免也太腻歪了些，索性转过了头，直到叶娴坐上来，才载着她去百货公司。
　　两人买完东西回到家，一开门便飘出了一股饭香味。
　　叶岭还没反应过来，叶娴先跑去了厨房，嘴里念叨着：“锅底要糊了。”
　　叶岭方才分明就是为了诓骗叶娴而编出来的借口，他根本没有动火，但是当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叶中声时就明白了，他二叔这是放心不下女儿，特意来看看的。
　　叶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里扯着自己的衣服扇风，“诶，二叔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叶中声见叶岭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冷哼了一声，“衣服也不穿好，像什么样子。”
　　叶岭仰头摊在沙发上，哀嚎道：“我热啊，二叔你生娴姐儿的气，能不能不要误伤我？”
　　叶中声问道：“你今天见到孙斐然，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叶岭对于叶中声知道他今日见过孙斐然这件事情并不觉得奇怪，他回忆了片刻，十分谨慎地说：“还可以吧，长得不错。”
　　叶中声双眸一瞪，略带愠气地说：“谁让你评价他长相了？”
　　叶岭偏头看着叶中声一笑，“其余的还需要我评价吗？再说我是第一次见他，人挺有礼貌的。”
　　叶中声笑了起来，他点了叶岭几下，“你这鬼灵精的，用在生意上能不好？我三翻四次带你去堂口，想让你涨涨见识，你也认识认识你那些叔叔伯伯，可是你就不去。你要是能早些接手，我也能早些退休，我跟你二婶逗逗外孙，出去走走，多好啊。”
　　“我还想再玩几年，二叔你也不老啊，再多干几年吧。”说完，叶岭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叶老爷子的家产，本应该由叶中显和叶中声来平分。叶老爷子虽然偏爱女儿多一些，但是三个孩子谁也不想亏待，索性开始先分给了老大老二一些小产业，任由他们去做，发扬光大也好，搞垮也罢，都任由他们，私心给女儿留了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然而，当年叶中显放弃一切北上打拼，多年来毫无音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人已经不在世的时候，叶中声可以高枕无忧地坐拥叶老爷子全部的财产时，叶岭突然出现了，他确实也带来了叶中显已经不在人世的消息，也以叶家嫡长孙的身份回来和叶中声“抢夺”财产。
　　就在所有人准备看好戏，坐收渔翁之利时，叶岭却表现出了一种烂泥扶不上墙的姿态，他防着叶中声，也防着外来的一切视线。
　　叶中声也发声表示等叶岭再长大些，就把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
　　不过，到嘴的鸭子是不可能再飞出去的，叶中声深知这个道理，叶岭也明白这个道理。
　　叶娴兴高采烈地从厨房端着盘子出来，刚打算喊叶岭来吃饭便看到了叶中声，笑容立刻凝固在了脸上，“爸爸？你怎么在这里？！”
　　叶中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叶娴过来坐，“我思来想去，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所以我觉得还是要来劝告你几句。”
　　叶岭见状，扯了个去厨房帮忙的幌子溜走了。
　　叶娴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叶中声的身侧，她低着头紧张到了极致，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子。
　　“你知道现在上海的房租多少吗？”
　　叶娴怔愣地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叶中声。
　　“你知道现在油多少钱一升，米多少钱一斗吗？”
　　片刻后，叶娴摇了摇头。
　　叶中声继续说：“那你有工作吗？你觉得他一个报社记者能养活你吗？正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你觉得只要你们两个人相爱就能克服一切，但是仅仅婚后的一些繁琐小事到时候就能压得你们喘不过气来。”
　　叶娴欲言又止地看着叶中声，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却发觉没有一句话能到口，连腹稿都没有打好便消散在了唇齿之间。
　　叶中声说：“娴儿，你是自由的。但是你的自由是建立在门当户对之上的，我不需要什么商业联姻，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门当户对不仅仅是家室相当，还有见识的长短等等，我的女儿来到这个世上是享受所有美好事物的，而不是去体验底层人民生活多艰辛的，从你爷爷白首起家开始，就是想让自己的子女过好日子，不再忍受饥寒，你能明白吗？”
　　叶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反驳道：“爸爸，你就是嫌弃斐然穷，是乡下来的，你怕丢脸，怕我结婚之后找你要钱。你放心，我到时候即便是饿死也不会要你的钱。”
　　叶中声面色阴沉了下来，“这是钱的问题吗？我赚这么多钱不就是能让你们过得更好吗？脸面我丢的起，即便是你跟孙斐然结婚后不跟我要钱，我给你的嫁妆也足够你们一世无忧，但是这都是小问题。所有的问题出在孙斐然这个人身上！”
　　叶娴反驳道：“你都没有见过斐然，你怎么能说斐然不好？！”
　　叶中声说：“那好，今晚我在家里设宴，你请他来。你说他好，我倒是要看看他好在哪里。”
　　叶娴点了点，闷声闷气地答应道：“好，那我最近要住在小岭儿这里。”
　　叶中声无奈地点了点头，“随便你，我叫几个仆人过来照顾你们的生活。你们两个都是孩子，谁能照顾谁？”
　　叶娴勉为其难地答应。
　　叶中声吃过饭后小坐了一会便离开，叶岭把他送出了西区别墅才往回走。
　　熬人的热度在下午散去了些，风中带着一些凉意。叶岭伸了个懒腰，送走了一位祖宗，家里还有另一位祖宗需要伺候，他决定在外面溜达一会偷个闲再回去。
　　姚六安觉得这份工作他是看到头了，他唤了一下午的猫，整个西区别墅都走了个遍，腿都快走断了，他已经不认识猫这个字了，油乎乎的肉干带着一股腥味，刺激着他昏昏沉沉的大脑。
　　一股浓烈的香烟味扑面而来，姚六安当即被呛得后退了几步，他当即骂了句娘，大吼道：“你做什么？”
　　叶岭说：“叫你一路了，想什么这么入迷。还在这里找5567啊，走我带你去我家喝茶去。”
　　姚六安头摇得飞快，拒绝道：“不了不了，多谢你的好意了，我还是先找猫要紧。”
　　叶岭也不勉强，他看了看四周，问道：“谁跟你来的？”
　　姚六安听闻突然心中警铃大作，他震惊地看着叶岭，突然想起前些时候一直打到巡捕房的电话，他现在觉得面前这个兔儿爷对自己的老大图谋不轨，而且有理有据。
　　“我告诉你，你不要打我老大的主意。”
　　叶岭听闻，十分诧异地看着姚六安，他弹了弹烟灰问道：“打苏探长的主意？我图什么？图他钱，图他工作，还是图他身体？拜托我们两个都是男人，是他有的我没有，还是他比我多长了什么，我要打他的主意？”
　　姚六安暴跳如雷，他越听叶岭说话越觉得离谱，“打住！不要再说了！总之，你离我老大远点就行了。”
　　叶岭说：“你这个小孩，真是莫名其妙。”
　　姚六安回敬道：“你才是莫名其妙，我多大，你才多大，你才是小孩。”
　　叶岭也不多跟姚六安计较，他摸了摸下巴说：“要仔细算一算的话，我跟你们苏探长还是旧相识呢，他是你的上司，我又是你上司的朋友，怎么算我都是比你大点。”
　　姚六安说：“我管你呢，找猫去了，别打扰我。”
　　叶岭颇为惋惜地说：“还想请你们去我家休息会呢，那算了吧。”
　　姚六安有些动摇，他出声喊住叶岭，讪讪地说：“等等，我听老大说你家在附近，能不能给点水喝，一个多小时了，嗓子都要冒烟了。”
　　叶岭停下脚步，笑得颇像拐走了小红帽的狼外婆，“成啊，走吧。”
　　姚六安进门便感叹道：“嚯，你真有钱，家里装修的真漂亮。”
　　叶岭开了两瓶汽水，端了一盘点心出来，“我能有什么钱，这栋小楼是我阿爷买的，钱都在我二叔那里。”
　　姚六安接过叶岭递来的汽水，“你也喜欢喝汽水？”
　　叶岭说：“家里有人喜欢，所以经常会备一点，你也喜欢喝？”
　　姚六安摇了摇头，“这东西有些贵，你请我来你家，不会是单纯的请我喝个汽水吧。”
　　叶岭笑道：“就是单纯的请你来喝汽水的，没别的意思，你别想太多，我能图你什么啊。”
　　姚六安往衣服上擦了擦手中的汗，都说吃了别人的东西嘴短，他吃了叶岭的点心又喝了汽水，就不能再那么咄咄逼人地说话，“那什么，坐了挺长时间的了，还有工作要做，我就先走了。”
　　叶岭见姚六安这幅模样忍俊不禁，他拎了两瓶汽水递给姚六安，“好好工作，再见。”
　　姚六安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汽水，再见。”说完，他便离开了。
　　叶岭看了看时间，站在楼梯口喊道：“娴姐儿，你准备好了吗？我们准备回去了，你爸爸派的车马上就要到了。”
　　叶娴说：“这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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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踏踏开！呃…串戏了。


第32章 偷拍
　　叶公馆的宴会与寻常家的宴会稍有不同，因为叶家以古董发家，所以宴会上会多些令人惊喜的彩头。叶中声每次举办宴会都会以鉴赏为由，将新得的小玩意拿出来供大家赏玩，若碰上喜欢的可出价拿下。
　　叶岭向来不喜欢这种场面，往常都是露个面便早早地躲了起来，今日受叶中声的命令留下来观察孙斐然，只因为叶中声把叶岭看中许久的血玉平安扣作为了报酬。
　　孙斐然对于这种上流社会的宴会十分的感兴趣，他艳羡地看着周围的人，希望叶娴能为他引荐一番。
　　可惜，叶娴无心无力，她既不认识这些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同这些人打交道。
　　一来二去，孙斐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就并不纠结于认识别人，但对叶娴却表现出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
　　叶岭坐在大厅的角落，手里把玩着手中温热的平安扣，双眸一直不经意地追随着孙斐然，他仰头把杯中的酒喝了个干净，准备去会会后者。
　　孙斐然来之前明显也做过充足的工作，客厅里摆设的物件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四五来，就是辨认真假的能力有些拙劣。
　　一只纸袋突然砸进了叶岭的怀里，他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旁的空杯子，“叶姝，你都嫁人了能不能稳重一些。”
　　“叫二姐，你哪里看出来我不稳住了？”叶姝挽着一个年轻人的手臂走了过来，“买给你的，看看喜不喜欢？”
　　叶岭站起来，随手把平安扣往兜里一放，“呦，二姐夫，好久不见啊。”
　　文耀荣伸手拍了拍叶岭的肩膀，笑着说：“见外了，先打开看看，这可是你二姐挑了许久的东西。”
　　叶岭拿出纸袋中的东西一看，里面是一件衬衫，只不过上面新鲜的印花十分的扎眼，他有些嫌弃地塞回了纸袋中，“哇，这也太花了吧，完全穿不出去。”
　　叶姝伸手捻了一下布料，“好东西呢，你年纪轻轻别总穿些颜色单调的衣服。”
　　叶岭抖了抖衬衫，控诉道：“姐夫，你也任由我姐胡闹？她怎么不买一件让你穿上呢？”
　　文耀荣假意咳嗽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叶娴和孙斐然，问道：“那是小娴的男朋友吧，阿姝，我们去打个招呼。”
　　叶岭翻了个白眼，“去吧，人家巴不得有人跟他打招呼呢。”
　　叶姝瞪了叶岭一眼，“收一收你那副冷嘲热讽的样子，怎么说以后可能会是家人。”
　　叶岭端起酒杯，仆人顺势给他倒好酒，“也就是你那样认为，你爸爸可不那么认为。姝姐儿，你去跟他打个招呼吧，这里要吵死了，我找个清静的地方待会去。”
　　“人小事多。”说完，叶姝便挽着文耀荣的手臂朝着孙斐然走了过去。
　　叶岭微微一笑，端着酒杯走了出去。
　　文耀荣走到孙斐然面前，伸出手微笑道：“孙先生您好，我是文耀荣。这位是我太太，叶姝。”
　　孙斐然见有人上来打招呼，十分的兴奋，只见女人身材高挑，一袭红色旗袍，外头罩了针织小衫，眉目间的模样清冷，涂了口红后却多了一丝妩媚，男人模样儒雅，两人堪称上流社会的典范，他抑制不住地把手往衣服上一擦，随后才伸出手，兴奋地说：“文先生、文太太，你们好。”
　　叶姝微微颔首示意。
　　叶娴伸手拉住叶姝的手，撒娇一般地晃了晃，“二姐，你回来了。”
　　孙斐然一听，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阿娴的家人，失敬失敬。”
　　文耀荣微笑着说：“孙先生，入座吧，宴会快开始了。”
　　叶岭一个人坐在后院的藤椅上，他伸了个十分惬意的懒腰，一旁扔着那件花里胡哨的新衬衫，纸袋被他垫在了藤椅的扶手上，躺上去刚刚好，举目望去便是漫天的繁星。没了那些阿谀奉承，叶岭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舒服了不少。
　　接着，灯火通明的叶公馆像是被什么人掐断了命脉，在一瞬之间暗了下去。
　　叶岭喝光酒瓶里的酒，起身时觉得头有些昏沉，想着可能是今晚酒喝的有些多，他晃了晃头，抬着发沉的腿往电闸室走去。
　　电闸室就在后院的角落里，推开木门便是。木门的铁页出了点问题，一推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叶岭听着这声音有些牙酸。
　　重量十足的东西夹杂着风呼啸而来，叶岭躲闪不及，被正中肩膀，钝痛感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蔓延开来，并且夺取了他的反应和思考的能力。
　　有人趁叶岭此时的状态迅速破门而出，他忍痛去抓，却扑了个空，接着宴会厅那边传来了尖叫声，瓷器落地发出的清脆声响成一片。
　　叶岭迅速推上电闸，地上躺得赫然是一块铁秤砣，叶公馆又亮了起来，酒意上头的人会生出刚才停电是错觉的想法。
　　来电的一瞬间，宴会厅又静了下来，
　　“叶娴，叶娴呢？”叶姝四下检查了一番，接着吩咐下人，“去洗手间看看叶娴。”
　　徐娘迅速去了洗手间，但是叶娴并不在洗手间里。
　　叶岭推开门揉着肩膀问道：“刚才是谁在大叫？”
　　叶中声面色阴沉，“叶岭，不许那么无礼。”
　　一个小姑娘颤巍巍地伸出手，“抱歉，刚刚是我。停电的时候有人拍了我的肩膀，而且还弄掉了我的汤碗，我有些害怕。”
　　叶岭看了看四周，并没有看到叶娴的身影，随即微微一笑，“该说抱歉的人是我，刚刚进了个小贼，吓到各位了，真是对不住，各位都没有受伤吧。”
　　徐娘焦急地说：“三小姐不见了，里里外外都找过了。”
　　叶岭在这种时候不好发话，只好看向叶中声。
　　叶中声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说：“各位，今夜突发状况，宴会只能到此结束了。招待不周处，还请各位海涵。”接着，他将宾客一个一个地送出门去。
　　最后，叶公馆只剩下了叶家人，以及叶家的佣人。
　　叶岭坐在沙发上，他的双手拢在一起，镇定地说：“停电是人为，我在电闸室里看到了一个人，但是没看清楚长相，他看到我之后迅速跑走了。”
　　叶中声关上大门，“孙斐然呢？”
　　叶姝说：“莫非有人趁着停电混乱，劫走了阿娴和孙先生？”
　　叶岭带有指向性地说：“有这个可能，但是宴会都是有邀请函的，劫匪是怎么混进来的？”
　　叶中声捏了捏眉心，面上浮现了一丝烦躁，“你有话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外抹角的。”
　　叶岭勾了勾嘴角，“即便是劫走了阿娴和孙斐然，也是宴会上的人，其他的人想混进来，可能性很小，至于其余的……就是猜测了，毕竟二叔手下的那些人也不是吃白饭的。”
　　叶中声说：“我派人去找，如果明日一早还没有消息，便报警吧。”
　　叶岭轻笑了一声，“找他们也没用，这里太乱了，没有一丝线索，而且我们连绑匪绑架娴姐儿的目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猜测大抵是为了钱。”
　　文耀荣说：“或许，你误会孙先生了。”
　　叶岭起身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但愿是我误会了他吧，绑匪按捺不住的，最晚明日一早就会有消息。”
　　苏昭煜接到电话时刚起床，吃过早饭后直接去了叶公馆，陆川和王柯达比他早到一步。
　　叶公馆的气氛十分的凝重，叶中声和文耀荣夫妇沉默不语地坐在客厅中，桌子上放着一只白色的信封。
　　苏昭煜第一眼先是看到了坐在饭厅不紧不慢吃着早饭的叶岭，他蜷了蜷手指移开了视线，随即跟叶中声打过招呼后便开始询问具体情况。
　　王柯达把一双手套递给苏昭煜，指了指桌上的信封说：“你先看看这个吧，叶家人说今日一早在信箱里发现的。绑匪要十万美金，还有两张去美国的船票。今天晚上六点送到六号仓库，一手交人一手交货。”
　　“确定是这个时间吗？六点钟的六号仓库应该关门了才对。”苏昭煜戴好手套，“信封里的上有指纹吗？提取过了吗？”
　　王柯达摇了摇头，“没有指纹，绑匪很谨慎，连威胁信都是从报纸上捡下来的字。”
　　苏昭煜说：“那不用看了，内容你都说完了。”
　　王柯达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昭煜，随后才说：“不看也行，里面有张照片，家属希望保密。”
　　苏昭煜蹙眉，“照片上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黑色的背景，什么都看不出来。”叶岭擦了擦嘴，“正好我也吃完了，我带你们去电闸室。”
　　王柯达解释道：“叶公馆昨夜停电了，叶三小姐就是在这个时候被人掳走的。”
　　苏昭煜问道：“当时叶三小姐在哪？”
　　陆川说：“洗手间，但是都检查过了，窗户没有损坏的地方，里面也没有打斗的痕迹，所以叶三小姐自愿跟人走的可能性很大。”
　　叶岭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不用问除了亲人外最亲近的人了，最亲近的孙斐然也一起消失了，跟我来。”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先是去看了洗手间的内部陈设，随后才跟着叶岭走到了后花园。
　　“刚才听你的意思，你觉得是名叫孙斐然的人掳走了叶三小姐，这人是谁？”
　　叶岭目光十分的阴鸷，他呲了呲牙接着又换上了一脸的笑相，从口袋取了一张名片递给苏昭煜，“从一开始我便觉得这个孙斐然不怀好意，但是他只是一个小记者，想必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苏昭煜见状，眉心一拢，叶岭的面部表情转化过快，让他心里多了一分疑虑，但是苏昭煜也只是拍了拍叶岭的肩膀，并没有多问什么，“放心，你姐姐会没事的。”
　　叶岭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低声说：“当然，娴姐儿肯定会没事，只是这个孙斐然实在是可恨。”说完，他推开电闸室的大门。
　　“昨晚，有人在这里掰下了电闸，我刚好在后院然后去送电，然后碰到那个人，他用秤砣袭击了我，然后被他跑了。”
　　苏昭煜眉心一拢，“有受伤吗？”
　　叶岭咬牙切齿地说：“不要避重就轻，那都是小事，我受不受伤不重要。”
　　苏昭煜见状不再说话，叶岭今日不复往日那般挂着笑容，整个人十分的阴郁，原本笑起来就能无比柔和的面部线条，现下变得如同刀锋般凌厉。
　　一只撕碎了羊皮的狼。
　　叶岭心里无比地焦躁，他现下已经有把孙斐然大卸八块的心，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因为没有孙斐然的下落，只有一个今晚六号仓库的时间地点。
　　叶岭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摸出一根烟点燃，“叶娴，是我二叔的三女儿，因为小时候高烧不退，所以脑袋有些不灵光，做事总比人慢半拍。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孙斐然，孙斐然给我一种很势力的感觉，他很想进入所谓的上流社会。”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的烟支，视线不自觉地被吸引到了烟蒂与叶岭嘴唇接触的那块地方，随后他移开视线问道：“能详细说一下昨夜的情况吗？”
　　叶岭猛地吸了一口香烟，“宴会是六点开始的，我二叔的宴会上会拍卖东西，很多人都是五点就过来了，但是正餐开始的时间应该是七点钟左右，我在六点四十五来的后院，之后的事情我都说过了。”
　　苏昭煜还是闻不惯烟味，他站得离叶岭稍远了些，“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岭说：“今晚六点我去六号仓库，在这之前你们如果要调查孙斐然，我希望你能带着我。”
　　苏昭煜问道：“你想调查孙斐然？”
　　叶岭点头，两三口抽完香烟，然后扔在脚下踩灭，“是，但是我怕跟你们起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苏昭煜知道叶岭心里认定了绑匪就是孙斐然，不排除叶岭受此时的心绪控制有些偏激，保不齐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苏昭煜只好应了下来，“可以，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不要冲动。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要明白一件事情，绑匪不一定是孙斐然，他有可能是被绑架的人之一，也有可能是受害人。”
　　叶岭蹙眉，“洗手间没有被破坏，你告诉我娴姐儿这么大一个人是怎么凭空消失的？莫非苏探长会大变活人的本事？”
　　苏昭煜无奈地摇了摇头，“迷药也可以，而且洗手间的窗户足以供一人进出。”
　　叶岭笑了起来，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没问题，我一定对探长大人言听计从，做好一日的小跟班。”
　　陆川和王柯达留在叶公馆做细致地搜查，苏昭煜带着叶岭来到时报大楼了解孙斐然的为人。
　　门卫说：“孙斐然？想起来了，新来的那个小伙子吧，挺会来事的。见了人很喜欢打招呼，很不错的小伙子。”
　　苏昭煜问道：“那您知道孙斐然的直系领导是谁吗？”
　　门卫说：“李科长，他们做记者的，都是李科长在管。”
　　苏昭煜示意叶岭跟过来，他根据门卫给的信息找到了李科长的办公室。
　　“请进。”
　　苏昭煜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李科长您好，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有事情想跟您了解一下。”
　　李科长拉下自己的老花镜看了一下两个人，随后便请他们坐下，这才细细地辨认起苏昭煜证件的真假。
　　“您想问些什么？”
　　苏昭煜说：“孙斐然，孙先生是在这里工作对吧。”
　　李科长点了点头，“是，不过他今日没有来上班，也没有请假，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苏昭煜如实道：“他被人绑架了，绑匪有没有把威胁信寄到贵处？”
　　李科长先是一惊，随即轻笑一声，“怎么会？绑匪也不是傻子，怎么会把威胁信寄到这边来，寄来的话也会被当成垃圾扔掉。”
　　苏昭煜颔首，“孙先生平时是个怎样的人，有没有跟人结过怨？”
　　李科长说：“挺不错的一个小孩，很招女孩喜欢，跟周围人相处很融洽。听说最近跟叶老板的三小姐谈起了恋爱，真的是非常的有本事。小伙子前途无量啊，马上就要成为叶老板的女婿了。”
　　叶岭听闻冷笑了一声，“叶家的女婿就那么好当吗？他凭本事遇到叶三小姐，也要有本事入叶老板的眼才行。”
　　李科长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不过他是乡下来的，阅历和本事大概是入不了叶老板的眼。”
　　苏昭煜并没有因为叶岭的打断而感到不悦，相反他很赞同叶岭的说法，门当户对并不是一种封建思想，而是相似的成长环境中长大的人，以后一起生活的契合度会更高，若是一对门不当户不对的夫妻，往往门户低的一方可能呈伏低态，从而常年积怨而引发一些不可挽回的局面。
　　豪门难嫁也难娶，爱情往往败于世俗中的柴米油盐，婚姻往往需要经营和摸索，而不是一意孤行。
　　苏昭煜继续问道：“那您知道孙斐然家住在何处吗？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李科长思索了片刻，“小孙家好像在县城的福安弄，应该是独居，房子是租的，家里人都在乡下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苏昭煜颔首，“非常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我们便不多加叨扰了，先告辞了。”
　　【福安弄】
　　孙斐然在安福弄租的一对老夫妇的单间，老夫妇的女儿远嫁，两人就依靠收租和手工活过活，不说顿顿有肉，起码能餐餐饱腹，日子过得也算不错。
　　老婆婆指着一间的小房说：“这是小孙的房间，他是犯了什么事情吗？”
　　苏昭煜说：“您不要担心，我们只是来例行调查。”
　　老婆婆絮絮叨叨地说：“小孙是个好孩子，他不会犯错的啊，你们可不要冤枉他呀。”
　　苏昭煜安抚道：“他是否犯错，法律会定夺的，您不用担心。”
　　老婆婆点了点头，“那您随便看看吧，我先去忙了，有什么事情您再叫我。”说完，她便颤颤巍巍地下了楼。
　　叶岭指着门上的铁锁，问道：“这怎么办？”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伸手将他头上的鸭舌帽拉低，随后伸手摸了个铁丝出来，往锁芯里挑了几下便开了锁。
　　叶岭拂开苏昭煜的手，看着已经打开的锁，夸赞道：“行啊，苏探长，有两把刷子。”
　　苏昭煜示意叶岭噤声，随后推门而入，但是眼前的景象立刻把他震在了原地，他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墙面。
　　泛黄的墙面被一面黑布遮挡，上面固定满了照片，各式各样的女孩子，孙斐然把他们相遇的时间地点以及人名全部记录在照片的一侧，有些甚至还记录了一些喜好。
　　记录最多的便是叶娴，她的照片旁边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连日程都十分的清楚。
　　从这些照片的角度来看，大多都是偷拍，几乎都是大上海的未婚名媛，有些甚至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孙斐然把这些东西记录的一清二楚，背地里大抵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春秋大梦，或许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通过妻子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不对，改变得不只有他自己，还有他的父母，甚至是子子孙孙的命运。
　　叶岭看完评价道：“真是个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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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五鬼搬运术
　　叶岭浑身怒气，正欲往外走却被苏昭煜按住了肩膀。
　　“别冲动，现在除了六号仓库，我们什么线索也不知道。而且他们现在肯定不会把人藏在六号仓库，你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只会让自己更生气。”
　　叶岭打开苏昭煜的手，怒吼道：“我能怎么办？被抓的不是你的家人，你自然不着急！”
　　苏昭煜蹙眉，“你这样要是能找回叶娴，把房子拆了我都不管。”说完，他戴上手套开始细细地检查起孙斐然的房间，顺便将一些东西分类带回巡捕房。
　　叶岭回身发泄一般地踹了房门一脚，他推开窗户默不作声地抽完了一只香烟，片刻后他站到了苏昭煜的身侧，看着后者手中的照片。
　　苏昭煜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沓叶娴的照片，照片的背面都记录了一些日常小事，如果不是墙上的那幅宏图伟业在前，苏昭煜会以为孙斐然非常的爱叶娴，爱到叶娴的每一面都用照片定格，然后再把一些小事记录在上，以后好拿出来回忆。
　　叶岭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朝你发脾气，一时没忍住。”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说：“你跟叶三小姐关系关系好，我能理解。而且你年纪小，气性大，这也很正常。”
　　叶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往常他都会插科打诨般地反驳上几句，但是今天他没有那个心情。
　　一张卡片从照片里掉了出来，崇山峻岭的背景下有一只狡黠的狐狸，上面带着非常熟悉的墨水味。
　　苏昭煜看到纸片面色有些凝重，“又是魇居，你了解此处吗？”
　　叶岭摇了摇头，“我知道地方在哪，据说是个非常灵验的地方，有什么问题吗？”
　　苏昭煜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着叶岭垂头丧气的模样，把手中的照片规整了一番，递了过去，“没有，这些都是你姐姐的照片，你可以拿回去。”说完，他将那张卡片收入了口袋中。
　　叶岭抿了抿嘴唇，突然调侃道：“我姐姐漂亮吧，我觉得你比孙斐然靠谱多了，而且你也是单身，要不要我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苏昭煜看了叶岭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地把墙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拆了下来，尽量地保持完整。
　　叶岭被看的有些莫名其妙，他追上前问道：“要不要？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苏昭煜心中顿时五味陈杂，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看着叶岭说：“我不喜欢女孩子，你……明白吗？”
　　叶岭脸上的表情在苏昭煜的意料之中，他这几天认真思索了一番，这样说清楚对两个人都好，免得叶岭不知死活地越界。
　　苏昭煜不是自作多情，而且因为自己的原因，与人过分亲密让他不自在，再者叶岭有些时候做的太过了，长久下去，苏昭煜怕自己会迷路。
　　叶岭惊讶地看着苏昭煜，随后有些牵强地笑了笑，“喜欢……喜欢男孩子啊。”
　　苏昭煜拿起黑布，“走吧，我要回巡捕房，送你回叶公馆。”
　　叶岭点了点头说：“好，麻烦你了。”
　　叶岭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在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条名叫生疏的河，他也不是故意没有反应过来，也不是不接受这种事情，只是在杂乱无章中抓到了一丝清明，随即转瞬而逝，快得有些猝不及防。
　　叶岭也没有想到苏昭煜会跟他说这么私人的事情。
　　晌午的天热了起来，叶岭回到叶公馆却见到了一个令他匪夷所思的人。
　　孙斐然回来了，他十分愧疚地站在一旁，低声道歉，“是我没有照顾好阿娴，今晚我去见绑匪。”
　　叶岭上前揪住孙斐然的衣领，“你个人渣，你把叶娴藏哪里了？”说完，他一拳将孙斐然打倒在地，随后把口袋里的照片全部扔在了后者的身上。
　　叶姝上前拉住叶岭，劝阻道：“你冷静些，听他把话说完。”
　　苏昭煜脚步挪了一分，下意识地想上前，随后又大梦初醒般将手里的黑布顺手递给王柯达，对孙斐然说：“你最好解释一下你房间里的东西。”
　　孙斐然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阿娴不是我绑架的，昨夜她停电之前去了洗手间，停电时我怕阿娴害怕，特意去洗手间找她，等了许久都没有见她出来，迫不得已才进去找她，但是洗手间并没人，只有大开的窗户，我猜测有人趁着此时绑走了阿娴，追出去却被人打了晕了，醒来有人让我把这封信带回来，他们蒙着我的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有水流声。”
　　苏昭煜打断了还想喋喋不休孙斐然，他指了指地上展开的黑布，“先把这个解释清楚，你尾随这些女孩做什么？物色目标好早日成为某位老板的乘龙快婿？还是另有目的？！”
　　孙斐然神情有些慌张，他立刻辩解道：“你胡说什么？我是记者，平时拍拍照片，挖挖八卦，而且她们都是赏心悦目的人，即便没什么八卦，我拍下来多看几眼不行吗？”
　　苏昭煜咋舌，他看了一眼孙斐然，“孙记者对人的这种喜欢真实令人害怕，不单单是上面比较详细的信息，而且这里面有些还是小孩子，你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男性会觉得十多岁的小姑娘赏心悦目吗？”
　　文耀荣看着地上展开的黑布，胃里阵阵泛着恶心，在他看到文耀敏的时候，心中的怒火烧到了极致。
　　文耀敏今年不过才十二岁，却在不知不觉之中被一个衣冠禽兽跟踪了这么久，还被人详细地记录了行踪，万一有一日家里司机因为疏忽被人钻了行迹的空子，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苏昭煜转头看向陆川，“近日有没有女孩失踪的事情？其他巡捕房有没有接到报案？”
　　陆川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孙斐然吃力地一笑，极力辩解道：“我是真心喜欢阿娴，并没有做伤害她的事情，就算我之前跟踪过这些女孩，但是遇到阿娴之后我就再也没做过这种事情。”
　　叶中声把手中的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戳，“畜牲。”
　　苏昭煜把手铐取了出来，“孙记者，你涉嫌跟踪偷窥，请跟我们走一趟。”
　　孙斐然慌了神，他朝苏昭煜祈求道：“求求你，现在别抓我，等我救出阿娴，之后任凭你们处置。”
　　叶岭看了一眼时间，开口道：“那便等等吧，六点让孙斐然跟我去六号仓库，如果救不出娴姐儿，孙斐然你就以死谢罪吧。”说完，他便转身上了楼。
　　孙斐然手中还捏着一只信封，里面是叶娴的照片，比起第一张身上穿着当时参加晚宴的礼裙，此时的叶娴全身只剩了贴身的衣服，四肢被绑，眼不能视嘴不能言，看起来极其的狼狈可怜。
　　照片没有上光，定影也十分的差，是照完后匆匆洗出来塞进信封中的。
　　苏昭煜想从照片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六号仓库在苏州河岸，往西是上海地界，往东便是英美租界，鱼龙混杂，各类建筑鳞次栉比，因为地处位置的尴尬，巡捕房很难兴师动众地去进行地毯式地搜索。
　　跨界搜查要申请特别调查令，等着上头批下来，估计已经过去两三天。
　　叶娴等不了两三天，她连两三个小时都等不了，从第一张照片到第二张照片来看，第三张照片会脱离控制，极大地刺激家属的精神。
　　苏昭煜按了按眉心，六号仓库临苏州河，如果绑匪不想引人注意，又能将人极快的顺水转移，肯定不会在废旧的房子里藏人，因为带着个姑娘移动太过于引人注目。
　　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叶娴转移，走水路是最方便的。
　　叶公馆离陆家浜很近，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迷晕绑出来，顺着陆家浜进入黄浦江，再由黄浦江转入苏州河，期间要是不想被人发现，那么叶娴现在很有可能被藏在船舱之中。
　　绑匪是个拥有船只和船舶行驶证的人，想必周围的人应该认识他，但是他性子孤僻，与周围人来往少，这样即便是他要做一些反常的事情，比如整日里守在船上，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
　　苏昭煜想到这里，又重新对比了一番两张照片，叶娴身下的黑布确实有浸了水的模样，而且贴身的小衣上也有水渍，虽然有些模糊，但这多少也证明了他刚才的猜测。
　　苏昭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两点钟了，他把陆川叫了出去，避开了孙斐然，“陆川，带几个兄弟便衣去六号仓库附近，对苏州河畔停靠的船只进行搜查。我怀疑叶娴被藏在船舱中，不要打草惊蛇，必要时申请增援。”
　　陆川看了一眼孙斐然，随后快步离开了。
　　五点钟，叶岭准时从楼上走了下来，他把头发用发胶固定全部梳了上去，露着光洁的额头，身上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纨绔味十足。
　　叶姝觉得眼前一亮，她向来不会怀疑自己的眼光，叶岭穿这件衬衫当真是英俊极了。
　　陆川在此前打来了电话，他们已经锁定了可疑的船只，就等交易之时冲进去救人。
　　叶岭接过叶中声递过来的皮箱，他安抚味十足地笑了笑，“二叔，你放心，我会把娴姐儿全须全尾地带回来的。”
　　叶中声点了点头，“你注意安全。”
　　叶岭一手拎着皮箱，一手抓着孙斐然的后衣领，把他往外拖，“你不是想去救我姐吗？一起来。”
　　孙斐然觉得自己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像小鸡仔一样拎着，面子上实在有些挂不住，他挣扎着说：“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苏昭煜说：“我送你们过去。”
　　叶岭笑道：“先谢过苏探长了，又欠你一个人情。”
　　“客气。”说完，苏昭煜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叶岭把孙斐然扔进了后座，随后自己又坐了进去。
　　苏昭煜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叶岭一眼，随后从/枪/套里取出一支柯尔特递了过去，“以防万一。”
　　叶岭接了过来，评价道：“真是一把好/枪/，美国人的东西就是好啊。”
　　【六号仓库】
　　苏昭煜为了掩人耳目，把车停在了离垃圾桥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门前，由叶岭带着孙斐然前往六号仓库。
　　苏昭煜则前去与陆川汇合。
　　“情况怎么样了？”
　　陆川把一只小型望远镜递给苏昭煜，“六号仓库的门开着，已经在联系负责人了。叶岭和孙斐然已经到达了六号仓库，你看那艘船，我估计叶娴应该就在那艘船上。”
　　苏昭煜问道：“确定了吗？叶娴是否安全？”
　　陆川摇了摇头，“绑匪警惕性很高，我们没办法靠近。但是船上只有一个人，我见他一直未离船，叶娴在船上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话。”
　　苏昭煜蹙眉，“一个人？但是他们要两张船票，除了船上的那个人，应该还有一个人。”
　　陆川说：“我觉得孙斐然在逢场作戏，他很有可能就是另外一个人，而且我还打听道那个人叫罗飞，是给人跑运输的。”
　　苏昭煜说：“这样的话，叶岭自己去岂不是很危险。”
　　陆川不以为意地说：“没事，他一般可以。”
　　苏昭煜眉心一拢，心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感觉，随即道：“派人包围六号仓库，随时准备抓捕，务必保证安全。”
　　陆川应了一声，随后说：“我们这次冒得风险有些大。”
　　苏昭煜说：“没关系，出了事有我担着，先解救人质。”
　　落日的颜色洒在江水之上，汽笛声悠扬而空旷，繁忙的一天顺着江水滚滚入海，一去不再回来。暗处蛰伏的吸血虫趁着夜色冒了出来，见缝插针地依附在朱门绣户上，汲取着他们所仇恨的资本，妄图脱离无望地狱。
　　六点钟整，货船上的人走出了船舱，他先是四下看了一番，随后朝着六号仓库走去。
　　叶岭把/枪/支别在腰后，再由黑色的外套下摆遮盖严实，他看到一个非常魁梧的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给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叶岭寻了个台阶坐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左手边的皮箱，右手握着匕首抵在孙斐然的后腰上，朝来者挑衅地一笑，“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我要的人呢？”
　　罗飞看了眼缩在一旁的孙斐然，问道：“我怎么知道你的东西是否是真的？”
　　叶岭耸了耸肩，他打开皮箱卡扣，一脚将箱子踢下台阶，里面的美金一股脑地滚了出来，随后又把船票拿出来扔在上面，“来看看，数清楚，我要的人呢？”
　　孙斐然缩在一旁，暗地里给罗飞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示意叶岭身上带着/枪/。
　　罗飞上前把钱收拢在箱子里，“人在船上，你现在可以跟我去。”
　　叶岭没想到绑匪居然如此的听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孙斐然，随即会心地一笑，“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打算，只要人没事，随你们怎么样，明白吗？”
　　罗飞看了一眼孙斐然，随后对叶岭说：“你跟我来，我只想要钱，人没有动。”
　　叶岭将匕首收回袖中，起身示意罗飞带路。
　　罗飞拎着皮箱走了出去，他带着叶岭走到了一处船上，指着船舱说：“人就在里面。”
　　“不要耍花样。”叶岭俯身打开了船舱，他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后缓缓地伸出手拂开了船舱内女子的乱发，随即他冷笑了一声，他倏地用/枪/指向罗飞，“你居然骗我，是想死吗？”
　　罗飞大惊失色，只见船舱内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女人，急忙解释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明明还活着，现在……现在……怎么会？”
　　叶岭冷声道：“怎么会死了？对吗？这根本不是我要的人！你在叶公馆绑的人呢？！叶娴在哪？！”
　　罗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叶岭眯了眯双眸，“不说是吗？”
　　叶岭一枪打在了罗飞的小腿上，语气十分的轻挑，“我再问你一遍，人在哪里？！”
　　罗飞惨叫一声，半跪在了地上，他捂着不断流血的小腿，颤声道：“我真的不知道啊，一直都是这个人啊。”
　　“难不成你还会五鬼搬运术不成？你既然跟我解释不清，去跟巡捕房解释可行？”说完，叶岭便收了/枪/。
　　苏昭煜和陆川带人赶到，迅速将罗飞围了起来。
　　“罗飞，你被捕了，举起手来。”
　　苏昭煜看了一眼罗飞血流不止的小腿，神情十分复杂地看着叶岭，他接过对方扔来的柯尔特，最终还是一句话也没说。
　　叶岭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帮凶孙斐然还在仓库里。”
　　苏昭煜下令，“把孙斐然带出来。”
　　罗飞震惊地看着叶岭，他不明白孙斐然是何时被发现的，莫非是他和孙斐然部署出了差错？！
　　叶岭回看了过去，笑道：“震惊吗？一会到巡捕房就告诉你，你们是怎么暴露的。”
　　罗飞阴郁地看着叶岭，“你是巡捕？”
　　叶岭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是受害人的家属。”
　　陆川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船舱内的女尸，“叶娴不在这里，打电话把王科长和莫医生叫来。”
　　叶岭捋了捋头发，他下船给巡捕房的人让出位置，自己点起了烟，片刻后十分气愤地踢了一脚石墩。
　　叶岭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开始逐一的思索自己的疏忽，按理来说在上海除了不知死活的孙斐然没人敢动叶娴才是，但是有人却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偷梁换柱。
　　叶岭走到罗飞面前，一把揪起了他的领子，“你确定船上一直都是这个人吗？”
　　苏昭煜说：“你冷静点。”
　　叶岭吸了一口烟，松开了罗飞的领子，“我正在冷静。”
　　罗飞面色惨白，满头都是冷汗，被叶岭一拉扯，伤口更是钻心的疼，“孙斐然说这是叶娴，我不认识叶娴。”
　　姚六安看了一眼罗飞腿上的伤口，随后震惊地看向了苏昭煜，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非必要条件下擅自开/枪/似乎是有处分的，而且这次他们没有申请跨界搜查令，恐怕要出大问题。
　　“头儿，孙斐然跑了！”
　　苏昭煜说：“搜查整个六号仓库，封锁所有的出口，务必找到孙斐然。”
　　叶岭踩灭烟蒂，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去找孙斐然吧，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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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逃生梯
　　孙斐然根据指示停掉了六号仓库的供电，他又冷又害怕，牙齿都在打颤，“然后呢？他们把这里包围了，我该怎么逃出去？”
　　“别害怕，他们人不多不会找到你的。”
　　孙斐然倚着墙壁跌坐在地，“真的是太险，我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我警告过你，你偏要去贪图蝇头小利，你要是娶了叶娴还怕得不到比这更多的钱？”
　　孙斐然摇了摇头说：“她爸爸不同意，而且她那个弟弟太可怕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像能把我吃了，我不想娶叶娴了，我只想拿到钱，而且就算我不绑架叶娴，以后我也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呵，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你如果跑不掉，知道应该怎么做吧。”
　　孙斐然接过匕首，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声泪俱下，他抹了一把鼻涕说：“可是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啧，我又不是没警告过你，是你自己一意孤行偏要这么做的。”
　　孙斐然站了起来，试着和对面的人谈判，“我手里还有很多的信息资料，你们不能没有我，你要保我平安出去。”
　　“外面那个人，知不知道我们的事情？”
　　孙斐然说：“他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跟他说，你放心。”
　　“好吧，但是你想逃出，这次必须要听我的。当你穷途末路的时候，你要把刺入这里，只有你死了，才能活下来，我保证把你救活。”
　　孙斐然看了看自己胸口被指的位置，半信半疑地说：“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哈？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跟我说这种话，我走了。”
　　孙斐然扑上前拉着一截袖子，惊恐地说：“别，别走。你必须要救我。”
　　“好，我救你。别再地上跪着了，起来跟我走，他们很快会搜查到这边来的。”
　　六号仓库是四层大楼，这里存放着四大银行、盐行的物资、寄存物品。仓库内的货架鳞次栉比，堆积的茶米油盐到处都是，寻个东西可能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寻个人。
　　但是东西没有长脚，不会乱跑，人会。
　　苏昭煜带人搜查六号仓库一层时，周围突然陷入黑暗之中，所有人立刻警惕了起来。
　　“莫慌，去两三个人找电闸室，其余的人跟我继续搜查。在来电之前，任何人不准使用手电筒，以免打草惊蛇。”苏昭煜点了两个人去送点，“剩下的自动分成四组，每层各一组，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孙斐然，非必要之时不要开枪，抓活的。”
　　四组人以最快的速度分散开来，迅速投入到搜查工作中。
　　苏昭煜缓缓地踩着楼梯往上走，六号仓库内非常的静，巡捕房的制服都是统一定制，软底皮鞋的声音很轻，但是比不得孙斐然的皮鞋，即便孙斐然为了逃命，把皮鞋脱掉，脚踩在地上的声音，跟软底皮鞋的声音也是不同的。
　　“把鞋子脱掉，你的鞋子声音太大了。”
　　“啊？”孙斐然震惊地看着皮鞋，这是他花了三个月的工资才买到的意大利手工鞋，此时让他脱掉十分的心疼。
　　“鞋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孙斐然十分肉疼地脱掉鞋子，然后整齐地放在了一旁，想着以后还能回来取，“你说过要带我出去，为什么要带我往上走？”
　　“他们现在肯定堵住了前后门等着抓你，若是有本事你可以拼个鱼死网破。而现在你只能跟着我走，六号仓库的顶楼有逃生梯，我们从顶楼下去，然后直接跳入苏州河里。”
　　孙斐然咬了咬牙，“那走吧。”
　　苏昭煜走到三层楼梯时发现了这双价值不菲的皮鞋，他快步向上走去。
　　六号仓库的顶楼与外界相通，孙斐然看着落在楼梯上的月光，十分的欣喜，他觉得自己就快要逃脱了，老师曾经讲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命还在就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头顶的灯光瞬间亮了起来，把微弱的月光驱逐殆尽。
　　“孙斐然，你要往哪里跑？”
　　孙斐然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被让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睛，他擦着眼泪朝着与外界相连的楼梯跑了过去，只要到了天台便有机会顺着逃生梯离开。
　　苏昭煜眯着双眸尽量适应着强光，他见孙斐然要跑立刻追了过去。
　　逃生梯十分地简陋，是用粗麻绳临时搭起来的，孙斐然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他抓住了绳梯，一晚上突突乱跳的心脏终于缓和了下来，他浑身又有了力气，手中的麻绳似乎有巫术，吸收了他整日的恐惧。
　　孙斐然顺着绳梯往下爬，他踩上去的一瞬间，绳梯不堪重负，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音。
　　孙斐然抬头一看，绳梯已经出现了撕裂的痕迹，很快便会彻底断裂。
　　“你呢？你在哪呢？快来救我。”
　　孙斐然两股战战，心害怕极了，手中于事无补地抓着绳梯，他不断颤抖的身体无疑是给绳梯增加了压力，只剩小指般粗细的绳梯不堪重负，终于自我了断。
　　苏昭煜一把抓住了孙斐然的手臂，他半个身体都悬在半空中，另一只手死死地攀着水泥台的边缘，“不要乱动。”
　　孙斐然看了看脚下犹如地狱般遥远的地面，忍不住吞了吞口水，这掉下去可就是粉身碎骨。
　　孙斐然又往上看眼里又见了希望，他双手一同握着苏昭煜的手臂，妄图借力爬上去，可是他越是紧张，手中的虚汗便越多，他快要抓不住苏昭煜的手臂了。
　　孙斐然用脚蹬着墙壁给自己借力，他没有穿鞋，没蹬几下袜子先掉了，赤着脚更是蹬不住粗糙的墙壁，脚底磨出血也阻止不了他往下掉的身体。
　　地面仿佛有强大的吸力，正在狠狠地把孙斐然的身体往下拖。
　　苏昭煜拉着孙斐然十分的吃力，他肩背的肌肉在叫嚣着，可是后者还在不知死活地乱动。
　　孙斐然紧张地指甲没入了苏昭煜的皮肉内，丝丝鲜血更加的滑腻，他觉得自己快要掉下去了，涕泗横流地祈求道：“求求你，救救我，拉我上去，我不想死。”
　　苏昭煜咬牙道：“你别乱动。”
　　孙斐然突然触到了口袋内坚硬的匕首，他摸出匕首，想要刺入墙壁给自己一个借力点。
　　可是匕首再尖锐，也刺不透比它还坚硬的水泥，两者互不谦让，只有硬碰硬的份。
　　苏昭煜感觉自己快要抓不住孙斐然了，只能出声警告道：“你想活，就不要乱动。”
　　孙斐然抬眸看向苏昭煜，突然恶向胆边生，他恶狠狠地看着苏昭煜，“对不起了，我想活下去。”说完，他便想将匕首刺入苏昭煜的手臂里。
　　“混账东西，快来帮忙救人！”
　　巡捕们冲上来的瞬间，匕首已经没入了苏昭煜的小臂里，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殷红色张牙舞爪地爬满了雪白的衬衫。
　　苏昭煜手上脱力，孙斐然立刻掉了下去。
　　巡捕们七手八脚地把苏昭煜拉了上来。
　　遥远的记忆纷至沓来，漂亮的金色头发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所污，血腥味刺激着苏昭煜的鼻腔，恶心和眩晕感一阵接着一阵。
　　苏昭煜倚着矮墙缓了片刻，轻声说：“人还活着吗？”
　　“川哥说气息很弱，大概撑不了多久了。老大，你先去医院吧。”
　　苏昭煜忍着发软的腿站了起来，下令道：“收队，回巡捕房。”
　　莫楠见苏昭煜被人扶了下来，立刻上前用手帕扎在了他的手臂上，面色担忧地问道：“伤这么重？”
　　苏昭煜推开别人的搀扶，河边的晚风很凉，吹干了他被冷汗浸湿的衬衫，他微微打了个寒颤，十分疲倦地说：“那具女尸如何了？”
　　莫楠把从车上拎下来的外套披在了苏昭煜的肩上，“身上无外伤，死亡原因需要做进一步的解剖，唯一值得在意的是死者的小指指甲被拔掉了。”
　　苏昭煜抿了抿嘴唇，神情凝重地说：“小指指甲？跟冯兰心的尸体一样？”
　　莫楠点头。
　　苏昭煜走到了陆川身边，“我去趟医院，你先回巡捕房查一下死者的身份。”
　　“孙斐然死前说他们报警活该找不到叶娴。”陆川看了一眼苏昭煜的伤，“今晚你可以不用回来了，我明日一早向你报告工作进程。”
　　“没事，小伤。”
　　【巡捕房】
　　苏昭煜在医院潦草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便回来了，他进到监控室内，陆川和姚六安正在审问罗飞。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孙斐然突然有一天找上我，让我跟他干一票大的，从此就能衣食无忧。”
　　陆川问道：“你是怎么同孙斐然认识的？”
　　罗飞说：“我跟他是同乡。”
　　陆川说：“孙斐然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
　　罗飞思索了片刻，“醉话不知道能不能当真，有一次他喝醉了酒，跟我说过他认识了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只要按照他的要求来，每月都有意外收入。”
　　陆川见罗飞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便示意他继续说。
　　罗飞说：“他只说只需要拍拍照片，看看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们每天都在做什么，然后再把照片给那个人。”
　　姚六安记录到这里，抬头跟陆川对视了一眼。
　　罗飞见二人都不说话，开口问道：“孙斐然是……死了吗？”
　　陆川颔首，“在去医院的路上，抢救无效死亡。”
　　苏昭煜招来一个巡捕，“去查查孙斐然最近都跟什么人接触过，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苏昭煜对这个并不抱太大的希望，在上海这个地方有钱有势的人太多了，孙斐然在死前曾无助地向一个人求救过，他肯定那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这表明当初在孙斐然身边还有一个人，还是说那只是孙斐然慌不择路的胡言乱语？
　　不过，现下孙斐然已经死了，再纠结那些事情都是无用功，毕竟死人能说的话是有限的。
　　陆川说：“所以你们绑架了叶娴，想拿着钱远走高飞去美国？”
　　罗飞讶然，“美国？我上有老下有小为什么要去美国？”
　　姚六安比罗飞更震惊，“不去美国，你们要什么去美国的船票？”
　　罗飞低下头，“我没要去美国的船票，赎金是孙斐然订的，我当时财迷心窍没考虑清楚后果，你们是怎么识破我和孙斐然的？”
　　陆川抬了抬眼皮，他懒得跟罗飞解释那么多，随口说：“这很简单，人的大脑结构一样，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你以为的计划周密，其实在我的眼里漏洞百出，拙劣的很。”
　　罗飞沉默了片刻，随即笑出了声。
　　姚六安震惊地看着陆川，他真想不到这么欠揍的话居然能从陆川的嘴里听到。
　　陆川问道：“能详细说一下昨晚你们是怎样里应外合的吗？”
　　罗飞说：“我是负责停电和接应的，当时在电闸室还袭击了一个人，随后我便在指定的位置用黄包车把孙斐然和他绑的那个女孩带到陆家浜，用我的船到了苏州河这边。”
　　陆川说：“所以说今天都是孙斐然在接触那个女孩，你一直在外放风？”
　　罗飞点了点头，非常懊恼地搓了搓脸，“是，他不让我过多的接触那个女孩，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死的。我们没想过杀人，就是日子太难过了些，想得到些钱。”
　　陆川挥手让巡捕把罗飞带了下去，然后跟姚六安走出了审讯室，他见苏昭煜在走廊上站着，便上前问道：“都听到了？有什么想法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有，罗飞只是帮凶，孙斐然是主谋，跟踪绑架叶娴。至于那个女孩，必定还有一个神秘人，从叶公馆到指定地点这段距离，神秘人用女尸调换了叶娴。在六号仓库那段时间，应该是有个人在引导着孙斐然。”
　　陆川沉思了片刻，“但是孙斐然已经死了，我们不知道这个神秘人，没有丝毫的线索。”
　　苏昭煜看着上海原本黑沉沉的夜空，此时却被各种灯光映得发红，“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先查查那个女尸的来历吧。”
　　陆川问道：“因为孙斐然房间里的那些照片？”
　　姚六安说：“说不定他就是在物色对象呐，总要货比三家不是？叶三小姐人美心善，又单纯，比起其他的那些鬼精鬼精的名媛，叶三小姐不是最好下手的吗？”
　　“但愿如此吧。”苏昭煜揉了揉眉心，“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点下班休息吧。”
　　姚六安见苏昭煜离开了，凑到陆川身边问道：“哇，川哥你那句话好欠揍啊。”
　　陆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姚六安，问道：“哪句？”
　　姚六安模仿着陆川当时不屑一顾的表情，“这很简单，人的大脑结构一样，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
　　陆川说：“这句话是苏昭煜第一年来巡捕房说过的，当时有个精神异常的杀人犯。”
　　姚六安一惊，“老大会说这么狂的话，我以为他有时候只是嘴毒了点。”
　　杨晏路过十分鄙夷地瞥了一眼姚六安，“他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小白花。从小家境好，国外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在校期间曾破获一起连环杀人案，又加上年轻气盛怎么狂不起来？”
　　姚六安听得瞪大了眼睛，随后一脸傻样地求证般地看向陆川，后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陆川说：“尸检进程怎么样了？”
　　杨晏幽幽地叹了口气，卖了个关子，“正在加班加点的进行，不过可以确定死因了，你们猜猜？”
　　姚六安十分认真地猜了几种死因，结果是越猜越离谱。
　　陆川抬手打断了姚六安思绪，“/性/侵/致死。”
　　杨晏打了个响指，夸赞道：“不愧是陆川啊，真是比六安聪明了不是一星半点，十个六安都比不上啊。”
　　姚六安瞪着杨晏说：“你夸川哥就夸川哥，连带着损我是什么意思？”
　　陆川说：“你们做好加班的准备，我们这次没有找到叶娴，跨界搜查又开了/枪/，苏昭煜大概率会被停职。”
　　姚六安听闻，也没了继续跟杨晏斗嘴的兴趣，整个人都蔫了下来，“那怎么办啊？”
　　杨晏轻笑了一声，他拍了拍姚六安的肩膀，安抚道：“别怕，还有你川哥在呢。”
　　苏昭煜一天没怎么进食，此时已经有些饥肠辘辘，他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血迹从柜子里取了件备用的穿上，他将带血的白色绷带隐藏在袖子下面，随后拿起外套准备下班。
　　姚青正在家里摘菜，听见门响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摇着轮椅走了过去，“熠辰回来了，累不累啊？最近是不是很忙，你看看脸色都变得这么难看。”
　　苏昭煜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有些疲倦地说：“不累，我先去洗个澡，等我一会出来做饭。”
　　姚青十分担忧地看着苏昭煜，每当他回来先洗澡必定是碰了不想碰的东西，她没有发现苏昭煜小时候有这个毛病，好像就是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当初最严重的时候能在浴室待两个小时，可把姚青给吓坏了。
　　姚青也曾经问过苏昭煜原因，都被后者给含糊了过去。
　　苏昭煜从浴室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他看着桌上摆放的饭菜，捏了捏眉心说：“最近忙了些，被热水一冲险些睡着。”
　　姚青笑着说：“没事，我还没有到不中用的年纪，做点饭还是可以的，你吃完饭早些去休息，最近一定非常累吧。”
　　苏昭煜擦干头发，“还好，就是今日没怎么好好吃饭。”
　　姚青温声道：“工作再怎么忙也别忘记吃饭。”
　　“知道了。”
　　姚青说：“对了，最近颜老太太要过寿，你替我跑一趟，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当初颜家也帮过我们不少。”
　　“好。”
　　入夜苏昭煜做了个十分混沌的梦，混乱的时间线让他分不清身在何处，他一个人浑浑噩噩地在梦境中走着，很久之后才发现这是在学校里，两侧的梧桐树郁郁蓊蓊，地上树影婆娑杂乱，空气中混着水汽在阳光下无限的蒸腾，一切都是刚刚好。
　　迎面走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梦中像是默剧一般。
　　苏昭煜微微一笑朝他走了过去，突然肩膀被人向后一带，身后的人用双臂把他封在怀中。
　　苏昭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跟他擦肩而过，辛酸苦楚难以抑制地在他心里蔓延，一个安抚般地吻落在他的耳后，仿佛在告诉他不要伤心。
　　“喂，不能再向前走了。”
　　苏昭煜倏地醒了过来，熹微的光给窗户镀了一层毛边，轻柔的光晕像梦中的那个亲吻，他认识梦中声音的主人，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此时的变化。
　　少年人调侃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苏昭煜的额角隐隐作痛，最初他明明是无感的，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把人记挂在心，注意力不自觉地随着人移动，等察觉时却已经不是一瞬间的事情，即便是梦里那人也要来搅一搅，让他不得安定。
　　苏昭煜微微蹙眉，他推开窗户让自己在清晨的凉风中冷静下来，一时觉得大脑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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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十七
　　叶岭不顾众人地阻挠直接冲进了肖宅。
　　方世翳一路小跑地追上来拦住叶岭，劝阻道：“叶少爷，您不能进去啊，肖爷已经睡下了。”
　　叶岭甩开方世翳的手，调侃道：“方秘书，还没下班啊，等着领加班费？”
　　“让他进来吧。”
　　叶岭指着房门，笑得十分的得逞，“方秘书，听见了吗？肖爷让我进去。”
　　方世翳听闻整理了一番衣服，随后伸手打开了房门请叶岭进去，神情恭敬地说：“叶少爷，请进。”
　　叶岭见状嗤笑了一声，“当真是一只听话的好狗。”说完，他看了一眼方世翳瞬间面如锅底的脸，心情十分愉悦地走了进去。
　　肖良遂年过五十，一头短发黑白参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丝毫没有因为叶岭的无理取闹而大发雷霆，反而对此十分地不以为意，因为叶岭在他的眼里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小打小闹。
　　肖良遂倒了一杯温水，小孩嗜甜他便往其中放了一块方糖，“听说你在外面奔波了一天了，喝点水，休息休息。”
　　叶岭毫不客气地坐在肖良遂对面，单刀直入地问道：“肖爷，当初说好的，你要是一直这么放任手下的人，可是让我很难做。”
　　肖良遂抿了一口茶说：“那件事情我听说了，不过我好奇的是你当真那么重情重义？叶家人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你这么大费周章？”
　　叶岭轻笑了一声，“肖爷看中的不就是我的重情重义嘛，否则我们也不会愉快地合作到现在。假如我是个背信弃义的人，肖爷估计也不会把重要的事情交给我做吧。不过，我提醒一句，肖爷你别忘了，我不是你的手下。”
　　肖良遂笑道：“在我心里你跟肖遥是一样的，人我会帮你找回来的。”
　　叶岭拒绝道：“不劳肖爷耗费心神，您只要告诉我是谁做的，孙斐然背后的人是谁就行。如果是门里的人，还请肖爷给我一个交代，如果不是，我也愿为马前卒，替肖爷先杀杀他们的威风。”
　　肖良遂眉毛一挑，“好啊，难得你这么主动。”
　　叶岭笑道：“当然，毕竟有些事情我当仁不让嘛。上次季念茹听冯兰心说有人要杀我，我知道她在替林维书做事……”
　　肖良遂抬手打断叶岭的话，“一个歌女的话你也信，在整个上海谁能把你怎么样？行了，时候不早了，你回吧。”
　　叶岭点头，“好，那我就不打扰肖爷休息了。”
　　【霞飞路巡捕房】
　　昨晚六号仓库兴师动众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今早便传到了史密斯的耳朵里，迫于上级的压力，他只好装装样子让苏昭煜停职写报告，好在六号仓库所属银行在检查完寄存物品后没有归责于巡捕房，否则史密斯的头都要大了。
　　有时候规矩就是规矩，不管用何种理由，越界就是犯规。
　　大家遵守规矩才能和平共处下去。
　　而规矩往往是中立的。
　　史密斯对此感到非常的头疼，他抓了抓自己头发，懊恼地说：“我对他们说了叶娴的事情，可是他们非常的不讲人情，真是让人生气。”
　　苏昭煜说：“没关系，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没有提前申请跨界搜查令，而且开枪打伤了嫌疑人。”
　　史密斯给苏昭煜倒了热茶，一股掺杂着茉莉花的茶香味瞬间溢来出来，气味让人感到十分的惬意，入口发涩微甘，唇齿留香，史密斯却依旧喋喋不休地抱怨，“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吗？我们这边是情况突发，而且还另外发现了一具女尸，这么大的事情，上头居然不理解。”
　　苏昭煜说：“我停职检查的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情都交给陆川吧。”
　　史密斯非常震惊地说：“什么？我们巡捕房人这么少，你想现在停职门都没有。我跟上面通融过了，你先把手头的案子处理完再停职，那具女尸不是还没有着落吗？”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
　　史密斯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苏昭煜的神情，“老同学怎么了？听说你昨晚受伤了，没发烧吧，看你精神不太好。”
　　苏昭煜不自然地摸了摸脸，随后才说：“问题不大，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去忙了。”
　　史密斯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昭煜，最后只是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苏昭煜关好门，巡捕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并一路将他送到了办公室。
　　苏昭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问道：“你们都不工作了？看着我做什么？”
　　莫楠手中拿着尸检报告书，犹豫着要不要送到苏昭煜手里。
　　姚六安凑上来，轻声问道：“老大，听说你被停职了？”
　　苏昭煜朝莫楠招了招手，示意她把尸检报告拿过来，“在这起案子结束之前不会停职，大家继续专注手上的工作，我即便是停职了，还有陆川在。”
　　莫楠递上尸检报告，“/性/侵/致死，身上并无外伤，年龄在十五岁左右，在肩胛骨的边缘有数字‘17’样的刺青，可能是一种编号。”
　　苏昭煜仔细地翻阅着尸检报告，片刻后他捏了捏眉心说：“在排除孙斐然慌乱之下口不择言的情况，昨夜在六号仓库除了孙斐然应该还有一个人。此后根据罗飞的口供，也证实了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所以大家先把重点放在这个神秘的第三人身上。”
　　姚六安说：“如果是孙斐然中途换掉了叶娴，而罗飞并不知晓，其实并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说不定只是孙斐然说出来迷惑我们的思路，一切都是只他的自导自演呢？”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有这种可能，现下孙斐然已经死了，罗飞承认了他们的计划，而且他从头到尾都认为那具无名女尸是叶娴，加之他说自己不想去美国，但是孙斐然要的赎金里有两张前往美国的船票，这些都说明他们的计划里有第三人。而且孙斐然在六号仓库内的种种行为，都能证明当时他不是一个人，因为有些举动他做不出来。”
　　姚六安想不明白，十分较真地说：“怎么就不可能了？”
　　苏昭煜耐心解释道：“你曾经说过孙斐然拍照是为了求偶，他拍的姑娘都是名媛千金，说明他十分想要通过女方来改变自己的身份、地位，而且他遗留在六号仓库的鞋子不是他这种工薪阶级消费得起的，以此推断，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孙斐然遗弃自己鞋子的可能性不大，一定是有人建议他脱掉鞋子。而且鞋子摆放整齐，放得地方很显眼，证明并不是慌乱之中随意摆放的，逃脱之后再回来取的意图非常的显而易见，我这样表达的清楚吗？”
　　姚六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川说：“目前只能从那具女尸入手了。”
　　苏昭煜颔首，“现在主要有三个任务，第一有人去叶公馆，继续跟踪叶娴的案子；第二追查失踪少女，如果这边没有去其他的巡捕房询问一下；第三拿着刺青图去各大刺青铺子问一下，刺青师父应该都熟悉自己的手法，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陆川说：“我认识几个刺青师父，可以去问一下。”
　　苏昭煜点了点手里的资料，“在这期间上面会有人盯着，我不太方便露面，一切就辛苦你们了。”
　　“明白。”
　　【叶公馆】
　　叶岭进门，在玄关处换下有些挤脚的皮鞋，躲开了徐娘期冀的目光，捋了捋自己奔波了一夜少许凌乱的头发。
　　徐娘见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上前接过叶岭手中的皮箱，“我准备了热水，先洗个澡吧。”
　　“二叔，我……”
　　客厅重充满了十分浓烈的烟草和咖啡的气味，叶中显也是一夜未眠。
　　“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再说。”
　　叶岭点了点头，转身上楼，温暖的水包裹着他由内里发冷的身体，把他的愤怒、恐惧还有其他的意识都一点一点地蚕食干净，只剩下了毫无尽头的疲惫。
　　叶岭觉得自己可以放心了，肖良遂既然答应帮忙，那么叶娴就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人回来了，别人可以不去计较，但是叶岭必须要去计较。上海就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如果你不去吃别人，别人就会来吃你，叶岭要为以后着想，要让所有人在打他主意之前都要酌量片刻。
　　叶岭不知道叶中显有什么计划，也不知道他有怎样的底牌，但是叶岭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为了以后他要尽快站稳脚跟。
　　叶岭擦干头发下楼，叶中显已经离开了。
　　徐娘给他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饿了这么长时间了，先吃点软的东西，好消化。”
　　叶岭四下看了看，开口问道：“徐妈，我二叔呢？”
　　徐娘递上汤勺，“老爷有事先离开了，你吃完上去好好睡一觉，还没有三小姐的下落吗？”
　　叶岭抿了抿嘴唇，他心有愧疚便觉得筷子也压手，“还没有，不过你可以放心。”
　　徐娘见状慌忙道：“你先吃，吃饱了才能继续找三小姐。门铃响了，我去开门。”
　　叶岭看着徐娘一边抹眼泪，一边前去开门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
　　“陆先生来了，快请进，我去泡茶。”
　　陆川颔首，“不必这么麻烦，我一会便走。”
　　叶岭偏头望了过去，“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陆川十分警惕地看了一眼徐娘，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照片推给了叶岭，“这是纹在那具女尸身上的数字。”
　　叶岭瞥了一眼照片，丝毫不觉得惊诧，“十七呀，她怎么死的？”
　　陆川说：“被人/凌/辱/致死。”
　　叶岭挑了一筷子面条，一边吹凉一边说：“他们还真是一点都不懈怠，都发展到十七位了。”
　　陆川问道：“绑匪有什么消息吗？”
　　叶岭摇了摇头，“没有，肖良遂已经答应去查了。你们要是真查到那边去，估计肖良遂要断尾求生了。”
　　陆川谢过徐娘倒的茶，继续说：“你昨夜开枪是有意还是无意？”
　　叶岭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认出十七了，总要给肖良遂做点事，免得他闲的找我麻烦。”
　　陆川轻笑了一声，“苏昭煜跟进完这件案子后才被停职。”
　　叶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真是不巧，我要再拉他一把，这种事情别陷得太深才是。每天都在死人，不差十七那一个。”
　　陆川说：“苏昭煜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岭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擦了擦嘴说：“他不会善罢甘休也没辙，十七是孤儿，除了我们没人认识她，他要怎么查？只能查到育婴堂去，而且他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只盼望着他知趣才好。不过，能杀杀肖良遂的威风。”
　　陆川摇了摇头，“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小心他反扑。”
　　叶岭说：“他怕我才对。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让徐娘给你煮碗面。”
　　陆川起身把照片收了回来，“不用了，我吃过了。我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叶岭从一旁的箱子里摸了瓶汽水，又从钱包中取了些钱一同放到了陆川的口袋里，调侃道：“川儿，你赚钱养家真辛苦啊，犒劳犒劳你，这钱算是请巡捕房的人喝酒了。”
　　【刺青店】
　　苏昭煜推开刺青店的小门，这间小店据说已经开了近十年的时间，在巷子的最里处，像是一间违规搭建屋，推开门后，屋内的地面离水平地面还差了三四个台阶的高度，一不小心就会直接踩下去。
　　店内十分的狭小，唯一的照明窗户还覆着黑色的窗布，角落糊着几副钢笔画，纸张泛黄，看上去有些年岁，但上面的花鸟猫狗、飞禽走兽都十分的栩栩如生。
　　苏昭煜十分不想踏进这种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奇奇怪怪的味道，满屋的灰尘和油脂，无时无刻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但是，苏昭煜不得不戴好手套耐着性子走了进去。
　　伛偻的小老人提着油灯从暗处走了出来，“客人想要纹个什么？”
　　苏昭煜走到墙壁前，对上面糊着的几张画十分的感兴趣，“先生怎么称呼？这些都是您画的？”
　　“他们都叫我姜老头儿，客人也如此叫我吧。”
　　姜老头提着油灯靠近了苏昭煜，他见后者的目光放在了墙上的画中，于是开口问道：“客人也对这些画感兴趣？”
　　苏昭煜问道：“这些都是您画的？”
　　姜老头连连摇头，“很久之前的一个小孩画的，跟着我学了几天的画，十分的有天赋，没想到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啊。”
　　苏昭煜捏紧了口袋中的硬纸片，急忙问道：“那您还记得那人是谁吗？”
　　姜老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说：“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只想着那小孩不怎么爱说话，倒是写得一手好字，这么多年了，那孩子应该很大了吧。”
　　苏昭煜看了一眼颤巍巍的姜老头，眼角耷拉着感觉睁眼都费力，估计让他回想一下年份都费力，于是苏昭煜把一张照片递给姜老头，“您看看这个还认得吗？据说是出自您手。”
　　姜老头接过照片，从口袋里摸着一副缺了一块镜片的老花镜来戴上，仔细地看了看照片上的内容，“十七，这个我记得。这个小姑娘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叫阿泥，是个孤儿。”
　　苏昭煜说：“您不记得画画的人，却记得这个姑娘。”
　　姜老头不高兴了，他把眼镜一摘，嚷道：“你这小伙子怎么说话呢？那墙上的画都快十年了，小姑娘是上个月来纹的，你说我哪个记得清楚哩？”
　　苏昭煜安抚般地一笑，“您别介意，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否真的忘了画画的人，毕竟这个画画的人很重要。”
　　苏昭煜口袋中放着一张魇居狐狸的卡片，他曾经端详过多次，所以当相似的画风出现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墙上那几副破旧的钢笔画，跟狐狸卡片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姜老头这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并不是来纹身的，他十分警觉地瞪大了眼睛，“你谁啊？”
　　苏昭煜取出证件递给姜老头，“霞飞路巡捕房探长，苏昭煜。”
　　姜老头惊道：“是阿泥那个丫头是出事了吗？”
　　苏昭煜问道：“您可以描述一下那姑娘的长相吗？”
　　姜老头摸了摸头顶稀疏的头发，十分费力地说：“很瘦，她说过她才十五岁，眼睛细长，鼻梁好像上有颗小痣，比较显眼，其他的我也记不清了。”
　　苏昭煜颔首，女尸的模样同姜老头所描述的基本一致，“您还知道些什么？”
　　姜老头说：“她是仁爱福利院的孩子，到现在也没被人收养，这个是我听别人说的，也不是很确定，我也不好多去过问她。”
　　苏昭煜问道：“十七这个纹身是什么意思？”
　　姜老头摇了摇头，“她没说过，只是说她是第十七个。”
　　苏昭煜说：“感谢您提供的线索，祝您生意兴隆。”
　　陆川在刺青店外等着苏昭煜，店面实在狭小，三个人在其中根本站不开。
　　“如何？”
　　苏昭煜说：“仁爱福利院的孤儿，叫阿泥。”
　　陆川说：“这间孤儿院离这里不远，现在去看看吧。”
　　苏昭煜颔首，“叶家的事情现在谁在跟进？”
　　陆川说：“暂时还没有，缺人手。”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到还要帮阿诺先生找猫，觉得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恨不得将自己劈成两半，“等这件案子结束，我便申请招人。”
　　陆川蹙眉，面上看起来十分的愁苦，“不用了，姚六安现在还需要人带，再来一个谁带他？”
　　“我来带。”
　　陆川听闻，答应得十分的爽快。
　　【仁爱福利院】
　　中午的阳光正好，一群豆丁大的孩子正在院子里疯跑，借着晾晒的床单被褥做遮掩玩起了捉迷藏。
　　小圆脸上帮着手帕，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你们不能藏的太远哦。”
　　小姑娘鼻子上冒着细密的汗珠，她听到正前方有嬷嬷的声音，于是用力向前一扑，“抓到一个。”
　　苏昭煜正听着福利院管事嬷嬷的介绍，腿上突然一沉，神情十分无奈地看着搂住自己腰的小姑娘。
　　嬷嬷见状慌忙把小圆拉了过来，歉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孩子们在玩呢。”
　　苏昭煜说：“不碍事。”
　　小圆摘下了自己脸上的手帕，女孩纯洁无暇的笑脸，两颗小虎牙的出现平白无故多了几分狡黠，她指着苏昭煜说：“该你了，该你了，我抓到你了。”
　　嬷嬷责备道：“小圆，不许胡闹。去找别的小朋友玩，我们在谈正事。”
　　小圆听闻气鼓鼓地拎着手绢走了。
　　苏昭煜从口袋中摸了一块糖果递到小圆面前，他伸手摸了摸小圆的发顶，“乖，去玩吧。”
　　小圆惊喜万分地看着手中的糖，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便跑远了。
　　嬷嬷十分抱歉地说：“小圆就是这么活泼，让您见笑了。”
　　苏昭煜微微一笑，“不妨事。”
　　陆川快步走进长廊中，比起那些孩子来他对走廊上的照片更感兴趣一些。
　　嬷嬷介绍道：“这都是平时照得一些照片，有感恩节的，还有端午节的。”
　　陆川在众多的小孩中一眼认出了阿泥，小姑娘睁开的眼的模样跟他想象的差不多，一脸的阴郁，脸上连点笑意都没有，看起来跟周围的孩子们格格不入。
　　“这个小姑娘还在这里吗？”
　　嬷嬷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说：“她已经十五岁了，离开福利院已经很久了。”
　　苏昭煜问道：“她叫什么，您还记得吗？”
　　嬷嬷说：“叫阿泥，这个小姑娘不合群，经常一个人。很漂亮的小姑娘，因为性格的原因一直没有被领养。”
　　陆川问道：“她有被退养吗？”
　　嬷嬷面色一僵，随即十分勉强地笑了笑，“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们福利院没有被退养过。”
　　苏昭煜和陆川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嬷嬷见状，立刻说：“阿泥是犯什么事了吗？孩子们一旦离开福利院便不归我们管了。”
　　苏昭煜说：“只是涉及，所以来了解一番。大体我们都了解了，这就告辞了，请留步。”
　　嬷嬷点了点头，“我还有事情，就不送你们了。”
　　苏昭煜和陆川一路往门口走去，小圆便悄悄地跟了一路。
　　小圆见他们要离开，她四下看了看，急忙开口道：“等等，先别走。我知道阿泥姐姐，你们不是想了解她吗？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被退养。”
　　苏昭煜和陆川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小圆。
　　小圆十分紧张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会被他们发现的，明天我们会出门采购，你们能给我个地点吗？”
　　苏昭煜半信半疑地看着小圆，随后说：“你们采购地点在哪？我们去找你吧。”
　　“鑫鑫百货，别忘了哦。”说完，小圆便迅速跑走了。
　　陆川看了苏昭煜一眼，两人十分有默契地没有说话，登记完后便离开了巡捕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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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相好
　　苏昭煜发动汽车，对一旁的陆川说：“时间不早了，明日我去鑫鑫百货，你跟六安去查一查仁爱福利院。”
　　陆川说：“你的伤开车没问题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小伤无碍，没有伤到筋骨。”
　　陆川听闻也没再多问，“那个小女孩没有说时间，你要一早去吗？”
　　苏昭煜颔首，“鑫鑫百货一般早上八点开门，我早些过去以免错过，毕竟这也是了解失踪人士的一条线索。”
　　陆川说：“你要的有关失踪的案子之前已经给过你了，记性怎么这么差？”
　　苏昭煜笑了一声，“当初没有确定死者身份，如果死者是已经上报过的失踪人员，通过归拢旧案岂不是更容易确定身份？你这个问题问得跟姚六安一样蠢。”
　　“现在绑架叶娴的绑匪没有消息，女尸的案子线索又特别的少。”陆川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苏昭煜继续说，“你打算怎么办？”
　　苏昭煜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不能不管，叶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阿泥才十五岁，被人凌·辱致死，要给她一个交代。”
　　陆川说：“阿泥没人报案，其实我们可以不理的。”
　　苏昭煜说：“不能不理，顺着阿泥这条线索，我们能找到孙斐然计划中的那个神秘帮凶，这样说不定可以找到叶娴，阿泥能出现在叶娴的案子里绝对不是偶然。如果是，你可以猜想一下，后面肯定会牵出一些列不可思议的案子。”
　　陆川撑着头沉思了片刻，“你一会去哪？”
　　苏昭煜说：“我一会去叶公馆，看看叶娴的案子还有没有其他新的进展。你去哪，我送你。”
　　“那你送我回巡捕房吧。”陆川摸出叶岭给的钱，“这是叶家给的。”
　　苏昭煜看了一眼，随即道：“你回巡捕房的时候给他们吧。”
　　【叶公馆】
　　苏昭煜将车停好，他下车整理了一番衣领，抬手敲响了叶公馆的大门。
　　徐娘打开门，见是苏昭煜双眸一亮，“原来是苏探长快请进，是我们小姐有消息了吗？”
　　苏昭煜说：“暂时没有，不过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徐娘的面色一黯，笑得十分的勉强，“好，毕竟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嘛。”
　　叶岭从楼上探出头，“苏探长啊，有话上来说吧。”
　　徐娘让开门口请苏昭煜进来。
　　叶岭从楼上下来，拜托徐娘去泡茶，请苏昭煜在客厅落座。
　　“抱歉，娴姐儿失踪这么久了，徐妈她也是有些焦躁。”
　　“理解。”苏昭煜取了一张阿泥在福利院时的照片给叶岭，“请问，叶少爷认得这个人吗？”
　　照片上的阿泥梳着两只麻花辫，她长得并不漂亮，五官平平无奇，组合在一起却让人感觉十分的温婉，只不过她目光冰冷地看着镜头，天生的嘴角下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毫无色彩的照片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呆滞又麻木。
　　叶岭把照片还给苏昭煜，有些不着调地说：“并不认识，这跟我有关系吗？不会是我曾经某个不知名的相好吧。还是说这跟娴姐儿的失踪有关？”
　　苏昭煜眉毛一挑，神情看起来有些不悦，“并不是，这是昨晚船舱里的人。”
　　叶岭恍然大悟，“我记得她是死了吧，这跟我姐的案子有关系吗？”
　　苏昭煜伸手按了按眉心，“我们认为，在孙斐然的计划里，除了罗飞还有另一个人，而叶娴小姐现在既有可能在这个人的手中。因为叶娴途中被掉包，现下罗飞一无所知，孙斐然已经死亡，所以我们想通过这个女孩去找孙斐然计划里的第三人。”
　　叶岭点了点头，随口奉承道：“唔，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方法，不愧是苏探长。”
　　苏昭煜对于叶岭的奉承感到一丝的别扭，与其说是别扭不如说是不快，他伸手抚了一下隐隐作痛的右臂，“绑匪今日有所作为吗？”
　　叶岭见状，答非所问地说：“苏探长在昨夜的抓捕中受伤了？”
　　苏昭煜立刻否认，“并没有，多谢叶少爷关心。今日前来还是想多了解一下关于叶娴小姐的事情。”
　　叶岭把热茶端到苏昭煜面前，他舒展开四肢伸了个懒腰，十分没骨头地坐在沙发上，他惬意地伸手撑在扶手上，连声音都变得懒洋洋的，“其实有一件事情想对苏探长讲，我姐姐的事情你可以不用管了。”
　　“为什么？”
　　叶岭揉了揉眼睛，露出了困顿的神情，瓮声瓮气地说：“就是想用些不可告人的手段，苏探长还是不要深究的好。毕竟我觉得在执法人员面前说些非法的事情，有些不太好。”
　　苏昭煜会意叶岭逐客的意思，随即起身道：“如此便先告辞了，留步。”
　　叶岭打了个哈欠，“慢走不送。”
　　叶岭见苏昭煜离开，立刻收起了脸上伪装出来的倦意。
　　“徐妈，刚才我二叔打电话来了，娴姐儿在医院，已经没事了，就是受了点惊吓，让你一会熬点汤送去。”
　　苏昭煜离开叶公馆后回了巡捕房，姚六安还没有走，正在整理着手头上的记录本，他见苏昭煜回来了，拿着手上的记录本快速走了过去，“老大，乔燃的副手来报案，说前几日乔燃被人袭击。”
　　苏昭煜蹙眉，“乔燃？前几日被袭击，为什么现在才来报案？”
　　姚六安挠了挠头发，神情有些郁结，像是吃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样子，“因为他说被袭击的人已经收进了我们巡捕房内，让我们把尸体交出去，就是那个绑架案中我们在船舱内找到的尸体。”
　　苏昭煜问道：“你们给了吗？”
　　姚六安说：“莫楠姐以你不在为由拒绝了，他们明天还要来。”
　　苏昭煜点头，“没事，明日我不在，你们继续以我不在为由，不要给他们。”
　　姚六安嘟囔道：“人都死了还要尸体干嘛，不会是回去鞭尸吧。”
　　苏昭煜被姚六安的一句话点醒，尸体自然是没有用的，有用的应该是尸体上的东西。
　　“你去关门，然后跟我去停尸间。”
　　姚六安一听就想拒绝，大晚上去停尸间，只是这么一想他便觉得阴风阵阵，浑身发凉。
　　苏昭煜见状催促道：“快点，时间不等人。”
　　姚六安没辙只好照做，心里泛着嘀咕，那尸体都解剖完缝合好了，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看的。他一步一挪地走到停尸间，先是透过门缝朝里面往了一眼，随后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轻声说：“老大，你在哪？”
　　“这里，口罩手套在桌子上放着。”
　　姚六安推门便看到解剖台上/一/丝/不/挂/的女尸，立刻捂住了眼睛，“这……非礼勿视啊，老大！”
　　苏昭煜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声道：“怎么，你对尸体有感兴趣？”
　　姚六安捂着眼睛摸索到桌前，慌乱地戴好口罩和手套，怯声怯气地说：“老大，我……我还小啊！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拉过。”
　　苏昭煜检查着尸首上的衣物，姚六安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说个没完，他顿时觉得有些吵，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对姚六安说：“你出去吧。”
　　姚六安如获大赦，一溜烟地跑出了停尸间。
　　苏昭煜抬起阿泥的左手，纤细的小指上原本指甲的位置此时却是一片血肉模糊，冯兰心死后也被人拔去了指甲，但是身为凶手的季念茹却否认拔指甲这件事。
　　苏昭煜陷入了沉思，冯兰心的小指指甲被拔，可以看做偶然，但是阿泥的小指指甲也被拔，说做偶然便有些牵强了。
　　屋顶惨白的灯光落在阿泥的身体上，肩胛骨边缘的“十七”刺青在白皙近透明的皮肤上十分的扎眼。
　　苏昭煜心里突然多了一种想法，“十七”可能既是编号又是人数，阿泥应该加入了一个组织，而她在这个组织中编号为十七，追溯十七往前的数字是根本不可能的，往后也难防患于未然。
　　全上海白道黑////帮，大大小小的组织如同一捧红豆，阿泥死后被抛尸，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组织已经放弃了她。
　　一个弃子，身上可能没多少有用的价值。
　　尸体一分没少，一分没多，即便是藏了东西，在莫楠解剖过后也应该找得到，没有找到便说明东西不在尸体上。
　　那乔家来要尸体只是出于好心？
　　苏昭煜摇了摇头，打开莫楠存放死者遗物的柜子，从里面找出了阿泥的衣服，一身很普通的棉布衣，洗的非常的干净，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
　　苏昭煜一寸一寸的摸了过去，终于在翻领处寻到了一丝异常，他从莫楠的办公桌上寻了把剪子把衣领剪了开来，一张折了两折的硬纸片掉了出来。
　　苏昭煜把手中的东西暂时一放，俯身捡起来那张纸片，展开后他才发现，这原来是一张照片。
　　阿泥一改往常阴郁可怖的神情，从身后将少年人抱了个满怀，毫不吝啬地向镜头展示自己的笑容。
　　少年也是反手摸着阿泥的头发，满眼都是笑靥如花的少女。
　　苏昭煜看着照片陷入了沉思，照片上的少年是谁，估计只有小圆可以解答了。乔燃那边想要阿泥的尸体，应该不是为了这张照片。但是，阿泥的身上实在是没有其他的东西，除了“十七”样的刺青，就剩下了这张起了毛边的照片。
　　乔燃想要哪一样？总不是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苏昭煜把所有的东西放回原位，拿着那张照片走出了停尸间。
　　姚六安见苏昭煜出来，收起了自己的困意，上前问道：“老大，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苏昭煜没有直接回答姚六安，反而问道：“乔燃长什么样子，有照片吗？”
　　姚六安摇了摇头，“没有，说实话我也没见过乔燃，今天是他的副手来的，明天估计还回来，到时候你不就能见到了。”
　　苏昭煜说：“明日我有其他的事情，走吧，我送你回去。”
　　姚六安顿时受宠若惊，他先是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弹了弹边角的灰尘随后才坐近了苏昭煜的车里，他把脊背挺得笔直，一副领导人的模样，就差清清嗓子准备讲话。
　　姚六安是个话非常多的人，苏昭煜相对而言话比较少，起初姚六安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接着他便被打回了原形。
　　所以，姚六安坐了一会便觉得有些累，他放驼了背，百无聊赖地问道：“老大，你有对象吗？”
　　“没有。”
　　“那你谈过对象吗？”
　　苏昭煜看了一眼姚六安，“谈过。”
　　姚六安震惊地睁大了眼镜，随即道：“哇，像老大这样的好男人居然也有被人踹的一天？”
　　苏昭煜蹙眉，“不是被踹，那人去世了。”
　　姚六安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对不起啊，老大。”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事，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姚六安试探地问道：“那老大，你现在为什么还单着啊？”
　　苏昭煜有些无奈地说：“没有遇到合适的，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姚六安毫不怕死地说：“身为下属，关心一下上司啊。你要是有了对象，那么在工作上的精力就被分散了，我们也能趁机偷偷懒什么的。”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你家到了。”
　　姚六安点了点头，下了车对苏昭煜说：“老大，你路上慢点啊。”
　　苏昭煜看着姚六安进了家门才开车离开。
　　【鑫鑫百货】
　　小圆背着一只小布包跟在领队的身后，刚踏进百货公司的门口便抑制不住四处张望，她的小脸上带着佯装出来的兴奋，极力表现出自己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模样。
　　若若见状，调侃道：“小圆，你之前不是最讨厌采购的吗？今天怎么这么兴奋？”
　　小圆冷哼了一声，“因为我今天要给楠楠老师带水果茶呢。”说完，她便一个人离开了队伍，往货架的方向跑了过去。
　　小圆扬起头看着货架上各式各样的果干，李楠要的柠檬片在架子的最上面，她即便是踮起脚尖伸长胳膊也离那盒柠檬片差了一大截。
　　小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正准备放弃喊领队帮忙时，一只修长的手拿下了那盒柠檬片随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圆并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她先是抬头打量了一番手的主人，见是昨日同她约定好的那个男人，才放心大胆地去接柠檬片盒子，“原来是你啊，你戴了眼镜，我险些没认出来。”
　　“不常戴。”说完，苏昭煜取下眼镜用棉布片一包放进了口袋里。
　　小圆把柠檬片盒子放在好拿的地方，方便一会回来取，接着她指了指楼上说：“我记得这上面有个咖啡厅，有事我们到上面说，这里不方便。”
　　苏昭煜抬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福利院的那群孩子，“你擅自离开真的不要紧吗？”
　　小圆催促道：“只要在集合之前归队就可以了，时间紧迫，你还想不想知道阿泥姐姐的事情了？”
　　苏昭煜跟着小圆去了二楼的咖啡厅，他买了栗子蛋糕和果汁给小圆，两人选了处较为偏僻的角落落座。
　　小圆问道：“我已经一个月没见到阿泥了，你为什么突然去福利院问她？阿泥是怎么了吗？”
　　“阿泥死了。”苏昭煜把一张照片推给了小圆，“你认识上面这个男人吗？”
　　小圆听到阿泥的死讯脸上并没有过多的惊讶或者恐惧，她只是微微一蹙眉，随后把照片拿起来看了一眼，“那你是侦探吗？”
　　苏昭煜抬眸看着小圆，后者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身上却没有一点孩童的影子，有一种大人的灵魂思维硬生生地挤进一个小孩子身体的违和感。
　　“对，我是侦探，此番是受人委托。”
　　小圆一听，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是谁委托你的？是照片上这个男人吗？！他现在在哪？”
　　苏昭煜并没有急着回答小圆，而是反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小圆见状，先抛出了自己的诚意，“当然，他是阿泥喜欢的人，不过他已经失踪很久了，阿泥也是为了找他才离开的福利院。”
　　苏昭煜点了点头，“你跟阿泥的关系很好？”
　　小圆一扬小巧的下巴，张扬中又多了几分可爱，就像是在跟人比谁的糖多，“当然，在福利院阿泥跟我的关系可是最好的，我们无话不谈。”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他接过侍者端上来的栗子蛋糕和果汁放在了小圆面前，“那你知道阿泥离开福利院的原因吗？这跟你说的退养有什么关系？”
　　小圆看到蛋糕和果汁眼睛瞬间一亮，她指了指，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是给我买的吗？”
　　苏昭煜说：“吃吧。”
　　“谢谢。”小圆用叉子舀了小小的一块蛋糕放进嘴里，“两个月之前的事情吧，阿泥当时已经被人收养了，但是听说她刺伤了自己的养母才被退养的，在这之前阿泥是个很爱笑的小姐姐，但是被退养之后就变得十分的沉默寡言，而且也不怎么笑了。而且我们福利院在十五岁的时候没人收养，就会被放出去自谋生路。”
　　苏昭煜指着照片上的男孩问道：“那这个人是谁？”
　　小圆想着既然吃了人家的东西，就没有理由再卖关子，于是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苏昭煜。
　　“我只知道他叫楚方舟。而且收养阿泥的人好像是叫什么，乔儒鄞吧……好像是……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听阿泥姐姐提过一句。你们侦探查证应该很注意时间线吧，我给你算算。先是阿泥被收养，然后遇到楚方舟，再后来阿泥刺伤了她的养母被退养，最后到她失踪。”
　　苏昭煜本来做好了循序渐进的打算，他没有想到小圆这么坦诚，一块蛋糕便把人收买了，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了，“那在阿泥被退养，到她失踪的这一月个的时间，她在做什么？”
　　小圆说：“我见到她的时候都是在发呆，问她也不怎么讲话，还有阿泥是从福利院逃出去的。”
　　“好，你先吃东西。”说完，苏昭煜收回照片，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经过小圆的叙述，那么问题应该就出在阿泥遇到楚方舟之后，在她刺伤其养母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率跟楚方舟的失踪有关。
　　小圆喝了一口橙汁，“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知道的差不多都说了。”
　　苏昭煜微微一笑，“没有了，你吃完东西我们就可以下楼了。”
　　小圆笑道：“今天谢谢你啦，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蛋糕，这个比福利院厨房的好吃多了。”
　　苏昭煜忍俊不禁，“你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其他的亲人吗？”
　　小圆摇了摇头，神情突然低沉了下来，“我不清楚，我是跟家里人走丢的，我想我大概十三岁吧，再过两年我也要离开了。”
　　苏昭煜安抚般地摸了摸小圆的发顶，“你跟我一个朋友很像，他是一个很厉害，也很幸运的人。你也会同他一般幸运的，毕竟等过所有的不幸，剩下的就都是幸运的事。”
　　小圆笑得有些牵强，试探地问道：“他也跟我一样很让人讨厌吗？福利院里有些人并不喜欢我，他们说我鬼点子多。”
　　苏昭煜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怎样应对那些“讨厌”。”
　　小圆双眸亮了亮，小姑娘天生对八卦感兴趣，比起别人不痛不痒的讨厌，她更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那你喜不喜欢那个朋友？”
　　苏昭煜笑了一声，肯定了小圆这个一语双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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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涨收了，谢谢各位观众老爷捧场，小的在这里作揖了。


第37章 柠檬红茶
　　苏昭煜目送走了小圆又折回了鑫鑫百货，他从货架上取了一盒干柠檬片，结完账后才离开。
　　晒干的柠檬片非常奢侈地只留一点清香残留，剩下的都是苦不堪言的酸，跟新鲜的柠檬相差甚远，但是苏昭煜觉得如果把它泡进红茶中，再加几颗方糖味道应该不会太差。
　　苏昭煜开车回巡捕房，踏进门厅的一瞬间他便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压抑的怒火在空气中蒸腾，在他进门的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杨晏把手中的资料往旁边的桌子上一甩，把姚六安吓了一跳，后者瞪着那双大眼睛像是掉了果子的松鼠。
　　“乔少爷，苏探长来了，你也见过了。现在可以离开了吧，巡捕房不是你家，你出了家门也没人把你当少爷。”
　　乔燃窝在沙发中，懒洋洋地抬眸看了一眼杨晏，“不急，既然你们老大回来了，自然就不需要你们这些小喽啰说话。苏探长，久闻大名，我是乔燃。”
　　姚六安蹑手蹑脚地把桌上的文件递给了杨晏，后者反手扔给了苏昭煜，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法医室，陈年失修的木门被他摔的哐当乱响，大有一副要寿终正寝的样子。
　　“门坏了找专业的人来修，来硬的是修不好的。”苏昭煜随手翻了翻手中的报告，“乔先生来的目的，我也清楚。在认领尸体之前，请先出具一下您同死者关系的证明。”
　　乔燃撑着脸，听到苏昭煜这么说突然笑了一声，“这个还真是拿不出来呢，阿泥是我家收养的，但是我同她两情相悦，她是我名义上的妹妹，实际上的妻子，但是因为一些其他的愿意，我家把她退养了。这样一来，似乎很难证明我同她的关系。”
　　苏昭煜把手中的尸检报告翻到死亡原因那一页，随后推给了乔燃，“好的，乔先生，你名义上的妹妹，实际上的妻子，阿泥小姐的死亡原因比较令人震惊，希望您能追查到底。”
　　乔燃随手合了尸检报告，“她怎么死的我不关心，主要是我们家比较传统，讲求入土为安。所以，还请苏探长允许我把阿泥的尸首带回去，我不需要你去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身为家人的我并不关心，您能明白吗？”
　　苏昭煜抬眸看着乔燃，“如此，恕我不能明白。”
　　乔燃终于肯直起他的腰，他拍了拍身下的沙发说：“沙发不错，非常的舒服。你们向来讲求不报案不理会，怎么今日这么爱管闲事了？”
　　陆川把神游在外的思绪收了回来，他扭头看向了苏昭煜。
　　苏昭煜说：“除了阿泥本身死亡原因惨烈，她还同一桩绑架案有关，如果就这样让乔先生带尸首回去，我怕没法向其他的受害者交代。”
　　乔燃挑眉，问道：“谁被绑架了？”
　　苏昭煜说：“抱歉，这个我无可奉告。”
　　乔燃面无表情地看了苏昭煜片刻，随后他起身对一旁站了许久的副手说：“听到苏探长说什么了吗？还不赶紧走？”
　　苏昭煜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慢走，不送。”
　　乔燃走到门口，突然往回折了几步，“探长说的那位被绑架的人应该是叶三小姐吧，但是我了解到叶三小姐现在已经安全了，在医院养着呢，而且叶家也不打算追查了呢。”
　　苏昭煜微笑，“听乔先生的意思，似乎了解其中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乔燃摇头晃脑了一番，对苏昭煜说了声再会便离开了巡捕房。
　　苏昭煜收敛了笑容，目送着乔燃离开，随后扫了一圈说道：“莫楠呢？在不在？”
　　法医室内，莫楠把杨晏的头发抓成鸡窝，调侃道：“行了，这么大的人还耍小孩子脾气，自己在这里声闷气吧，老大叫我了。”
　　杨晏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神情厌厌地说：“我没生气，你去吧。”
　　王柯达喝了口茶水，他往下一勾眼镜，感叹道：“真是个年轻人，沉不住气。”
　　莫楠开门走了出去，“老大，怎么了？”
　　苏昭煜问道：“阿泥的体.内提取到什么有效信息吗？”
　　莫楠摇了摇头，“没有，清理的很干净，没有提取到任何有效体.液。”
　　苏昭煜继续问道：“物品呢？有没有提取到可以的物品？”
　　“除了正常的人体器官外，没有任何的可疑物品。”
　　“六安，跑趟户籍科去调楚方舟的详细信息。”说完，苏昭煜随手裁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楚方舟”三个字。
　　滕敬明走出巡捕房迅速上前给乔燃打开了车门，待后者坐好之后才绕进驾驶室，他从后视镜中看着乔燃，“少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乔燃说：“随他去吧，一个小小的探长而已，无权无势又无甚背景，他不是喜欢查吗？那就让他去查好了，反正他也查不出什么来。给他添把火，让全上海的人都关注着，直到他顶不住压力，我要他亲手把阿泥的尸体给我送来。”
　　滕敬明微微一笑，“属下这就去办。”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坐在办公室内看着楚方舟的资料，上面登记的家庭住址是一座破旧的公寓小楼，现下早已经人去镂空，也没有查到任何他离开上海的记录，如果在楚方舟还活着的前提下，他应该还在上海，或者以其他的身份离开了上海，也可以用小圆的说法——他失踪了。
　　杨晏敲了敲房门，“老大，我建议你先离开。几十家报社得到了消息现在正围在巡捕房门口，就你因为在六号仓库没有跨界搜查令的情况下擅自开枪，以及乔老养女之死为理由，打着要让我们办公透明，让民众安心的旗号，来向你了解案件的进展情况。”
　　苏昭煜摘下眼镜来慢条斯理地擦了个干净，复而又戴上，“任由他们去闹吧，公董局那边已经发声明了，我现在处于停职检查期间，没有插手案子也对案子不了解。”
　　杨晏说：“但是他们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让警卫那边提高警惕，别把他们放进来。”
　　方之行脖子上挂着相机，他趁着警卫不注意从巡捕房的后院翻了进来，大片的玫瑰花枝叶郁郁蓊蓊，花朵如泣鲜血般绮丽。
　　方之行震惊于眼前的壮丽，连额头上的热汗和脸上的灰尘都忘记了擦，他下意识地抬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只可惜黑白照片框不下绚丽的鲜红色。
　　“你是记者？从哪进来的？！”
　　方之行闻声一惊，抬眼只看到一个没有穿制服的男人，心中紧绷的弦松了松便猜测起后者的身份来，只见那个人手里拎着一把修剪花木的剪子，脚边的木桶里放着几支修剪好的花枝，白衬衫挽在手肘处，右小臂上还缠着绷带，怎么看都像是打理花园的人，就是塞进衬衫纽扣之间的领带有些突兀。
　　花匠也会打领带吗？
　　方之行想着只要不是巡捕一切都好说，他大着胆子走了过去，“我来找苏探长，有几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他。”
　　苏昭煜微微蹙眉，他看了看四周，确定面前的这个小记者是翻墙进来后才说：“你是哪个报社的记者？”
　　方之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别人，我只问几个问题，问完我就走。”
　　苏昭煜接过名片，“你是时报的记者？你认不认识孙斐然？”
　　方之行讶然，他摸不准后者的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说：“认识啊，不过我并不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苏昭煜挑眉，“怎么说？”
　　方之行盯着苏昭煜看了片刻，“如果我同你讲了，你能不能带我去找苏昭煜苏探长？”
　　苏昭煜欣然答应。
　　方之行再三确认苏昭煜没有骗他之后，才缓缓地开口，“因为孙记者是个十分爱慕虚荣的人，只要是权势二字沾了一样，他就会恬不知耻地上去献殷勤，而且他跟乔少爷走得十分的近。”
　　苏昭煜的眉心一拢，“他不是跟叶三小姐走得很近吗？怎么又成了乔少爷？”
　　方之行说：“叶三小姐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他跟乔少爷走得近是我偶然碰见的，他跟乔少爷经常碰面于我打零工的咖啡馆，每次都是我交班的时候他才来，我以为是巧合，后来我才发现，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我在那里打零工所以刻意避开我。但是，还是有几次被我巧妙地撞见了，他也曾试探过我，不过我都装作不知道他跟乔少爷的事情给蒙混过去了。”
　　苏昭煜沉思了片刻，继续问道：“你咖啡馆的同事可以为此作证吗？”
　　“当然。”方之行信誓旦旦地说，“我今日也是听到了孙记者还有乔老养女的事情才敢大胆猜测的，我觉得这两个案子是有关系的。”
　　苏昭煜微微一笑，“多谢，你有什么问题需要我解答？”
　　方之行一愣，随即震惊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是苏昭煜？”
　　苏昭煜颔首，“我现在处于停职检查期间，所以没有穿制服，可以给你看证件。”说完，他便取出自己的证件递给方之行。
　　方之行慌里慌张取出自己的记录的本子，“不用了，请问苏探长，您对此次的案子有什么看法？”
　　苏昭煜说：“案子还在调查之中，具体细节不方便透漏。不过我还是希望各大报社屏息以待，不要对此案件进行过多夸张的猜测，这样无疑会引起社会恐慌，这与你们今日来的目的大相径庭。”
　　方之行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那您对您在六号仓库开枪一事，作何解释？”
　　苏昭煜沉默了一瞬，他俯身剪下一只玫瑰花，认真地修剪了片刻，片刻后他才避重就轻地说：“对此公董局已经下达了通知，我现在处于停职检查期间，过后公董局会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方之行没有记录苏昭煜说的这些话，因为他对后者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苏昭煜说：“案件结束后会召开记者会，你如果还有其他的问题可以留到那个时候。”
　　方之行合上本子，神情激动地说：“苏探长就这么喜欢避重就轻吗？开枪这种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为什么不敢承认？而且人民大众有权了解案件的始末，苏探长这样闭口不言是什么意思？漂亮话谁都会说，莫非苏探长是没有去查这件案子，所以才说不出个一二三四五吧，你这可是失职！”
　　苏昭煜瞥了一眼方之行，他并没有恼只是微微地叹了口气，“我如果把案子的始末都讲给你听，这才是失职。人民群众确实有权了解案件的始末，但是那大多都是在饭后的闲谈，等下一件新鲜事出现后，谁会去关心在意上一件事情的始末，也只有受害者的家属。我们不透漏案件的内容，是对受害者家属的一种保护。我们确实需要对人民群众有所交代，但那也是在将凶手绳之以法之后。现在，你要我们交代什么？凶手的逍遥法外，才是引起人民恐慌的真正原因。你们这些报社的记者只想着拿到第一手的消息，拿人民群众当借口，你们当真为人民群众考虑了吗？”
　　方之行哑口无言，他的笔尖停在纸面上什么也没有写，最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划痕。
　　苏昭煜问道：“还有其他的问题吗？我让人送你离开。”
　　方之行抿了抿嘴唇，接着眼神坚定地说：“苏探长，您这是站在一名探长的角度来看待事情。但是我是一名记者，我的工作职责就是用我手中的笔和相机，揭露世间的一切黑暗和不公。”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我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合作关系，而不是针锋相对的关系。我们同人民群众之间，应该有你们这些身怀职业道德的记者。我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再会。”
　　方之行哑然。
　　苏昭煜拎着木桶回了办公室，他细心地剪去了玫瑰花枝上面的刺，然后用包装纸裹得十分的漂亮。
　　路过的姚六安看了一眼，随后当做若无其事地离开了，脸上的震惊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川哥，你知道吗？老大在办公室包玫瑰花，哎呦，那个细心的样子哦，话说他什么时候有的对象啊？”
　　陆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姚六安一眼，“不知道，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姚六安思索了片刻说：“我觉得我被老大欺骗了，他昨日还跟我说没有对象，今天就开始包玫瑰花，是不是有些奇怪？”
　　陆川冷漠地评价道：“你好无聊。”
　　杨晏路过随口调侃道：“怎么？老大有没有对象与你何干，你还想追他？想不到你还好这口？！”
　　姚六安吼道：“屁！我是在为我们的以后着想啊，你想想老大要是有了对象，我们以后不就能少加班吗？！”
　　苏昭煜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我即便是有对象，该工作还是要工作的。”
　　姚六安被苏昭煜吓了个半死，他一撑桌子才不至于腿软到直接跪下来，他虽然受到了惊吓，但是嘴皮子还是快过了大脑，“老大，难道你不知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吗？”
　　杨晏在心里默默地替姚六安祈祷了一番，希望他不会死的太惨。
　　姚六安听到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险些昏厥过去，他哭丧着脸说：“老大，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杀我，你别杀我啊，留着我还有用！”
　　苏昭煜淡淡地说：“我不杀.人，因为杀.人犯法。”
　　姚六安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听到苏昭煜这么说，上前殷勤地回道：“老大，你包装好的玫瑰花要送给谁啊，要不要帮你去帮你跑腿吧。”
　　杨晏按着姚六安的脑袋把他压了下去，愤愤地说：“闭嘴吧你！现在是上班时间，老大的私事需要你去管吗？！”
　　姚六安感到很委屈，只能轻声说：“我只是想弥补我的口头之快嘛。”
　　杨晏翻了个白眼，“你不说话就是对老大最好的补偿。”
　　苏昭煜无奈地摇了摇头，“陆川，来一下办公室，有事情要谈。”
　　“好。”
　　苏昭煜回到办公室，他推开窗户通风，对陆川说：“刚才在后面遇到了一个记者，他说在之前他曾多次看到孙斐然和乔燃会面，加上乔燃今日来讨要阿泥的尸体，结合罗飞的口供，所以我觉得孙斐然计划中的第三人很有可能是乔燃。”
　　陆川寻了处地方坐了下来，“不可能是乔燃，以他优渥的家境来看，去美国不至于要讹叶中声一张船票，而且他根本不会跟孙斐然一起去美国。再者，你不觉得今日门口突然来那么多记者就是乔燃给你的下马威吗？他在等你顶不住外界压力亲自把他想要的东西交给他。”
　　苏昭煜轻笑一声，“我知道，现在叶家不计较了，整件案子被乔燃搞得满城皆知，他这哪是给下马威，他这分明就是让我们不得不把案子查到底，好光明正大的给他，并给他认错。但是换种思路想，现下有了外界的关注，如果潦草收场，我们不好对外交代，这样一来，我们现下更有理由拒不交出尸体，乔燃也拿我们没办法。”
　　陆川说：“即便是知道了孙斐然跟乔燃有关系，但是我们拿乔燃也没有办法，这案子你还想怎么查？”
　　“案件只能僵持着，等我们找到更有力的线索再继续吧。”苏昭煜说，“据说叶娴小姐已经找到了，她最近精神状态如何？”
　　“在中心医院，据说状态还不错。”陆川看着那束包好的玫瑰花，“你这是要送人的？”
　　苏昭煜面色一变，他伸手拈了片有残的花瓣下来，“不是。”
　　姚六安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对内说：“老大，有个叫陈荣康的人来说他杀了人。”
　　“谁？”
　　姚六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接着说：“就是前段时间被沉河的那个事，陈荣康说是她杀了孙秀梅。”
　　【西区别墅】
　　叶岭穿好衣服准备去医院，他刚换好鞋子却见5567趴在自己院中的藤椅上，它把自己缩成了一只团子，几日不见似乎又胖了不少，一身的皮毛锃光瓦亮。
　　叶岭拿出一只骨碟，倒了点牛奶进去，“你啊，也真是的，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呢？”
　　5567撒娇一般地叫了几声，它舔完了牛奶便开始围着叶岭打转。
　　叶岭把它拎起来敲开了阿诺的门，他见客厅里堆满了行李，便开口问道：“阿诺叔，你这是要回国？”
　　“5567，你回来了？”阿诺欣喜若狂地把猫接过，“是啊，我的妻子很喜欢这里，所以埋在了这里，昨天她托梦跟我说想家，我觉得是时候带着5567和我的妻子回家了。”
　　“祝你一路顺风。”
　　阿诺把自家的钥匙递给了叶岭，“这间房子你想留便留着，想卖便卖了，不用把钱寄给我，就当做我给你的离别礼物。”
　　叶岭推脱道：“这怎么能行，这礼物也太贵重了。”
　　“你帮我找回了更贵重的东西。”说完，阿诺把5567举了起来，轻轻地挥了挥它毛茸茸的小爪。
　　叶岭笑着接过钥匙，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阿诺说：“今天。”
　　“正好我送你。”
　　阿诺说：“那真是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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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失火
　　“陈荣康？他说他是凶手？！杀的是孙秀梅？”苏昭煜蹙眉，他所知的前因后果里陈荣康不是杀死孙秀梅的凶手，而且可以说是跟孙秀梅的死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陈荣康既然这么说，看来案件应该并不只有私奔沉河那么简单，不为人知的事情还有很多。
　　孙秀梅的事情从最开始阿大受惊吓一事引起了苏昭煜的注意，因为巡捕房对于案子是持不报不理的态度，虽然孙秀梅一案出了人命，但是孙家人以家事不交由外人来管为由推阻他们，所以即便是有心也没有办法去深入调查。
　　苏昭煜也一度认为，这件案子从始至终都是一些老旧过时的思想造成的悲剧。
　　也正是因为此，莫楠对此十分的气愤，用自己的办法泄了私愤，且对苏昭煜的追问避而不答，最终导致这件案子只有简单的人际关系。
　　“去叫莫楠出来。”说完，苏昭煜起身走了出去。
　　陈荣康坐在接待厅的一角，他双手交叉抵着额头压在自己的腿上，看起来一副十分颓废的模样。
　　“陈荣康先生对吗？”
　　陈荣康抬起头看向苏昭煜，鲜红的血丝遍布他的双眸，胡渣布满下巴，他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起了些精神，“探长先生吧，我是陈荣康。”
　　苏昭煜示意陈荣康坐下，“您说孙秀梅是你杀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陈荣康搓了搓自己的脸，十分懊悔地说：“其实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我跟孙秀梅的相遇是计划的，往后的每一步都是我在控制着她，但是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我没想让孙秀梅死的。我只是鬼迷心窍了，以为这样可以过上好日子！”
　　苏昭煜蹙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荣康抿了抿嘴唇，继续说：“事情是这样的，去年我遇到了一个神秘人，他给了我几张女孩的照片，问我喜欢哪一个，我一眼就喜欢上了秀梅。当时秀梅扎着两个麻花辫，笑得非常的开心，但是我看得出来那些照片都是偷拍的。这人告诉了我很多关于秀梅的事情，还告诉了我她何时跟同伴出去游湖，然后他设计了一场落水的戏份，让我去救坠河的秀梅，随后我再根据他的指示让秀梅一步一步喜欢上我。”
　　苏昭煜心中大骇，他突然想起孙斐然房间里的照片，上面所记录的信息似乎跟陈荣康所说的有相似性，就像是一条生产链一样，孙斐然负责物色各种各样的富家女孩，给予神秘人，神秘人再去寻找买家，告诉他们如何俘获她们的芳心，来达到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想。
　　阮景是这样，孙斐然是这样，陈荣康还是这样，他们都属于买家，而与他们对应的富家女孩成了一个又一个毫不知情的商品，她们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其实每一步都满怀恶意。
　　苏昭煜在心中酌量了一番才开口，“所以……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陈荣康一把握住了苏昭煜的右臂，眼神真诚又痛苦，“是我害了秀梅，我希望你能把我抓起来，让我给秀梅恕罪。自从秀梅死后，我没有一天睡过一次好觉，我的良心一直在被来回的撕扯，秀梅头七那天我还看到了她的鬼魂，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她真心诚意地待我，我对她说的话却掺杂着一半的假，我真的快难受死了。”
　　苏昭煜抿紧双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着右手不自觉的颤抖而来的是剧烈的疼痛，他怀疑右臂伤口有裂开的迹象。
　　苏昭煜伸手掰开陈荣康的手，神色如常地说：“你知道孙秀梅是怎么死的吗？”
　　陈荣康愣了一瞬，随即道：“我知道她是淹死的，但是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开始，她也不会死，所以到头来还是我害死她！”
　　莫楠踩着高跟鞋冲了过来，扬手扇在陈荣康的脸上，因为用力过大，她的手心微微发麻，依旧厉声道：“你个骗子！你就是个混蛋！你就是为了钱！虚情假意的男人！”
　　陈荣康被打的偏过了头，他自嘲地一笑，眼圈倏地红了一圈，他狠狠地撕扯了几把头发，“我最初确实为了钱，但是在和秀梅相处的过程中我是真情实意的，如果我有一丝的虚情假意，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但是我没想到结局会是这样的，被活活地淹死，她该有多痛苦啊。”
　　杨晏及时赶来拉着莫楠往回扯了几步，并且安抚道：“别生气，为这种人渣气坏了身体不值当的。”
　　莫楠怒气冲冲地说：“你就是看中了秀梅的家世，那是你几辈子努力都得不来的，一直想着投机取巧，以为认识一个富家女孩就能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也不怕别人戳你脊梁骨说你是吃软饭的！”
　　陈荣康倏地站了起来，杨晏立刻紧张地上前把莫楠护在了身后。
　　“谁不想赚更多的钱，能像你们坐在办公室里工作一天，谁会想去码头上做苦力？你看那些有钱人几句话就可以获得几万块，如果你们能像他们一样，你们会想着在这办公室里工作一天吗？你们一辈子可能赚的比不上人家几句话的事情，谁都想过好日子不是吗？既然能过上好日子，被骂几句吃软饭的又怎么样？那只不过是他们嫉妒！”
　　莫楠预备上前请陈荣康吃拳头，却被杨晏拉了回来，嘴上却一直不饶人，“你放屁，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吗？满脑子里都是钱！钱钱钱！想要那么多钱，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花！”
　　姚六安缩在一旁不敢出声，他第一次见莫楠发火，估计这次过后巡捕房的单身汉们再也不敢对着莫楠流口水了，可能不再是因为莫楠喜欢苏昭煜，而是莫楠泼辣火爆的脾气，根本没有看上去没有那么温柔嘛。
　　陆川抽了手帕上前按住了苏昭煜流血的伤口。
　　姚六安这才发现苏昭煜的伤口已经裂开了，鲜血顺着指尖滴在了地板上，但是苏昭煜依旧面色如常地站在原地听着陈荣康讲话，仿佛是不知道疼一般，他还记得六号仓库那个晚上，苏昭煜是右臂扎着匕首从楼顶被人扶下来的，那个伤口看着就疼，鲜血几乎染红了整条袖子。
　　姚六安小声提醒道：“老大，你要不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吧。”
　　苏昭煜看了一眼伤口，仅仅是按住了自己的伤处，继续对陈荣康说：“这件事情只能在道德上谴责你，若是你真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不如帮我们找出那个神秘人吧，别让更多的女孩遭受这种欺骗。”
　　陈荣康叹了口气，“可是我跟那个神秘人见面通常都是在教堂的祷告室，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怎么帮你们？”
　　苏昭煜说：“声音肯定记得吧，总会抓到那个人的。”
　　陈荣康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如果你们有了怀疑的人，可以让我来听听他的声音。”
　　【中心医院】
　　苏昭煜在医院换好药后，走进护士站询问了叶娴的病房号，随后抱起来带的百合花束向五楼走去。
　　叶岭躲在楼梯间抽烟，见苏昭煜走上来，先是诧异了一瞬随即了然得笑了笑，明知故问地说：“呦，苏探长好久不见啊，今天这是专程过来，还是路过啊？”
　　苏昭煜点了点头，在这里见到叶岭他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心里有一丝的别扭，但是他不否认再次见到叶岭他心里很开心。
　　“好久不见，你姐姐今日精神状态如何，我能不能跟她谈一谈？时间会很短，我尽量不会刺激到她。”
　　叶岭拉开窗户，把烟灰弹在外窗台上，“她精神还不错，一会带你进去，现在我大姐在里面。对了，关于六号仓库开枪的那件事，你为什么不对报社实话实说？”
　　苏昭煜低头整理了一番怀中的百合花，垂眸掩去其中的一丝复杂，“没有必要，停职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再加一条罪证也是一样的，没有必要把你牵扯进来。”
　　叶岭对此倒是不介意毕竟确实是他开枪打的人，因为他当时考虑欠缺，情绪失控到只想泄愤，只是这对苏昭煜不公平，他没有做这种事却为这件事付出了代价。
　　但是听到苏昭煜这么说，叶岭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指了指那束百合花，干巴巴地说：“花不错。”
　　苏昭煜听闻，伸手从花束里抽了一枝出来，掐断一半的绿茎，拨开叶岭的外套后放进了衬衫口袋中，“送你一支。”
　　叶岭哭笑不得地看了看那朵百合花，随后取下来闻了闻，“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不过我对花粉有些过敏，会起小疙瘩。”
　　苏昭煜蹙眉，心里或多或少的有丝失落，他不咸不淡地说：“那便扔掉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叶岭默不作声地拈着百合花枝看了片刻，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窗台上，“我大姐谈的也差不多了，我带你进去。”
　　叶娴无聊地玩着手指，见叶岭进来，快速从桌子上拿了块削好的苹果递了出去，“小岭儿，这苹果可甜了，你吃。”
　　“可是比起甜的，我更喜欢酸苹果。”
　　叶岭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接过苹果吃了下去。
　　“叶娴小姐，下午好。”
　　叶娴的目光被苏昭煜手中的百合花束吸引了过去，眼神亮晶晶地对他说：“您好，请问那束花是送给我的吗？”
　　“是的。”说完，苏昭煜把花束递了过去。
　　叶娴开心地笑了起来，她接过花束对叶岭说：“谢谢你，小岭儿你能帮我找个花瓶养起来吗？”
　　苏昭煜把自己的证件取了出来，“叶娴小姐，今日来是有事想问你，这种情况下叶少爷在场会比较好。”
　　叶岭把苏昭煜取证件的手按了回去，默不作声地对他摇了摇头。
　　叶娴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紧张得手指搅在了一起，“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苏昭煜说：“那请叶小姐讲一讲宴会那晚的事情吧。”
　　叶娴抿了抿嘴唇，思索很长一段时间才说：“我是要去洗手间的，然后我在洗手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口鼻，我便失去了意识。斐然呢，他去哪里了？”
　　苏昭煜颇感疑惑地看了一眼叶岭，随后对叶娴说：“绑架你的人便是孙斐然，他在潜逃的过程中身亡了。”
　　叶娴震惊地看着苏昭煜，随后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叶岭，质问道：“小岭儿，他说的都是真的吗？斐然……真的……死了？”
　　叶岭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地口气，“他骗你做什么？你爸爸说的很对，孙斐然确实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好，还有不准哭。”
　　叶娴硬生生地把眼泪憋了回去，她红着眼眶看着叶岭，颤声道：“我没哭，但是斐然对我很好。徐妈说感情如饮水，冷暖自知，斐然就是对我很好。”
　　叶岭坐下来看着叶娴一本正经地说：“是，徐妈说的很对。但是，叶娴你要知道，孙斐然从靠近你的第一天起就没怀好意，他利用你从你爸那骗钱，要了两张去美国的船票不知道要跟谁拿了钱远走高飞。感情如饮水，你也要看看这水干不干净。”
　　叶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手背上，片刻后才说：“可是，我就是很喜欢斐然啊，无论这水干不干净，这都是我的第一捧水。小岭儿，你又没喜欢过人，我知道斐然或许很坏，但是你怎么知道你的第一捧水干净的还是脏的呢？你在非常渴的时候，突然有一捧水到你面前，你也会管这捧水是干净的还是脏的吗？”
　　叶岭准备了一席的话去开导叶娴，都被后者最后一句话砸了个稀巴烂，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干看着叶娴，“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最简单的对错都分不开？孙斐然并不喜欢你，他只喜欢你爸口袋里的钱，你要是没有你爸，你什么都不是，孙斐然那个混蛋玩意能看得上你？你爸爸爱你，你妈妈爱你，你还有姐姐们和我，你不缺爱，怎么还会渴望孙斐然那么低廉的爱？”
　　苏昭煜抬手虚拦了一下叶岭，示意他闭嘴，“那不能算是第一捧水，对于叶娴小姐来说只能算是一个美丽的错误，孙斐然确实不值得叶娴小姐如此对待。”
　　叶娴抿着嘴唇不再说话，接着对叶岭做了个鬼脸，“你才不会懂。”
　　叶岭高声道：“他骗你，你明白吗？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没有偶然的相遇，没有必然的经营过程，从开始就是处心积虑！”
　　叶娴被吓了一跳，她缩了缩肩膀完全不说话了。
　　叶岭说完便自知说的有些过分，但是叶娴就是个死活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苏昭煜说：“出去说吧，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苏昭煜简单地与叶娴道别后便同叶岭走了出去。
　　叶岭走到楼梯间点燃了一支烟，突然想到十七的事情，为此乔燃还在报纸上给苏昭煜施过压力，于是开口问道：“那个案子你们查的如何了？”
　　苏昭煜蹙眉，最初是叶岭要求别再追查下去，事情到此为止，叶家不再追究，现下却又关心起案情的进展，实在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他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内心对透露案情有些反感，于是反问道：“叶娴小姐是在何处找到的？”
　　叶岭看了一眼苏昭煜，觉得这人有点狗咬吕洞宾，但又见他难得没有因为自己抽烟而站得远远的，于是一股逗弄之意油然而生，他吸了一口香烟猛地吐到了苏昭煜的脸上，“跟我讨价还价？”
　　“还请叶少爷配合，可能有破案的关键，既然叶少爷上心，说明还是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吧。”苏昭煜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所以，还是坦诚些好。”
　　叶岭没看到想看的场景，觉得无趣地扭过了头，“我让肖良遂帮忙，是他送娴姐儿回来的，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苏昭煜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回复了叶岭最初的问题，“我们顺着那具女尸找到了乔燃。”
　　叶岭面无表情地说：“那可真是太好了，娴姐儿被孙斐然掉包后，就是被乔燃关起来的。”
　　苏昭煜面上一惊，立刻追问道：“你认真的？”
　　叶岭随即又摇了摇头，“其中缘由太多了，我没法细细地说给你听，而且这其中不是你应该涉及的。不过，你可以跟乔燃拼耐力，等舆论发酵到不可收拾的时候，乔燃就会按捺不住，他自然会送个‘凶手’给你。”
　　苏昭煜说：“但是，那个凶手未必是真的凶手。”
　　叶岭嗤笑了一声，“交代本来就是要向大多数人交代，就像你小时候喜欢画画，但是你的父母勒令你学知识，你为了向父母有所交代，所以放弃了画画，就是为了他们看你的时候不再板着个脸，说你不务正业。你让一个可能是凶手的人伏法，你的上司高兴，同事高兴，给人民大众有了一个交代，谁还会在乎你的良心是否受到了谴责，谁还会在乎那个人是不是真正的凶手。万事都有个结果，而他们想要的就是一个结果，他们也不会关心你们破案有多辛苦，真正的凶手是否逍遥法外。”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内心毫无想法地伸出手揉了揉叶岭的头发，“你说你年纪不大，这么喜欢说教而且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真是不能小看。人长一张嘴，不是用来骗自己的，喜欢的东西不能排在别人的目光之后，时间不等人。”
　　叶岭倏地扭头看向苏昭煜，眼神中带着震惊和不解，他下意识地想挠一下头发，却不小心碰到了苏昭煜的手，只觉得那人指尖有些凉。
　　苏昭煜眉毛挑了一下，低声说：“别不学点好，下次不要再朝人吐烟，除非你对那人有意思。”
　　叶岭怔愣在原地，直到苏昭煜转身下楼，他才缓缓地伸出整了整自己杂乱无章的头发，随即自嘲地一笑，“一不小心说的有点多，他要怎么做关我什么事呢。”说完，他吹着口哨往病房走去。
　　方之行连夜赶出了报道，对苏昭煜的话以夸大式的说法乱写一通，随后印刊发了出去。因为拿到了独家报道，方之行顿时成了人人称赞的大记者，接着大街小巷都在议论着这件案子。
　　因为阿泥有乔儒鄞的养女这一层身份，这件案子顿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以讹传讹，衍生出了一场豪门大戏，上海各大名门望族都未幸免，连乔帮的死对头——肖门都未曾逃过一劫。
　　肖门公子肖遥，乔帮的少当家乔燃，还有沧海遗珠阿泥上演了一场横刀夺爱的狗血故事。
　　苏昭煜看着自己被史密斯驳回的搜查申请书，默不作声地将它撕毁，史密斯拒绝了他想要调查魇居以及让乔燃来巡捕房接受调查的请求，让他坐以待毙地等着。
　　整个巡捕房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案子毫无头绪，整日里还要听外面的记者在外面大放厥词。
　　莫楠整日在法医室里研究阿泥的尸体和遗物，尸体不能放置太久，研究片刻就要放回冰柜里，那身棉布衣服也快被翻烂了，但是依旧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发现。
　　杨晏将一杯热水放在莫楠面前，“怎么了，这么不高兴？是不是我今天的玫瑰不新鲜？”
　　莫楠摇了摇头，心情有些低落地说：“没有，只是觉得我有些无用，帮不上什么忙。”
　　杨晏轻笑一声，“你要是无用，我们是什么？岂不是成了废物？！别这么郁郁寡欢的了，起来我协助你再把尸体检查一遍，那些平时不易察觉的缝隙都仔细地看一看，说不定有新发现呢。”
　　莫楠活动了一番手指，“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杨晏穿好工作服，把阿泥的尸体取了出来。
　　长时间的冰冻已经让阿泥的尸体蒙上了一层细碎的冰霜，肢体变得僵硬，泛着冷淡的青色。
　　莫楠把阿泥所有的指缝都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的新发现，她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凶手非常的谨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查来查去都是一个后果。”
　　杨晏捏开阿泥的嘴巴，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把阿泥的牙齿挨个敲了一遍，最后他用镊子指了指阿泥的一颗智齿，“莫医生，你看这颗智齿似乎修补过。”
　　莫楠凑上前看了一眼，杨晏所说的牙齿是一颗长歪了的上牙，如果不是单个牙齿的检查很容易遗漏，再者补颗牙齿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智齿如果坏了，没有修补的必要啊，即便是修补了又能怎么样呢？这颗牙平时是用不到的。”
　　杨晏默不作声地取了钳子把那颗牙齿拽了下来，他用镊子把牙齿上面疑似棉絮的东西揪了下来。
　　莫楠震惊地看着那块疑似棉絮类的东西。
　　杨晏也是十分的吃惊，他只是想尝试一下，却没想到真的能揪下来，他随口调侃道：“也不知道是哪家医院补的，我以后肯定不去那家医院。”
　　莫楠没心情听杨晏胡诌，她拿着镊子把棉絮物展了开来，里面有一串非常有规律的墨点。
　　“杨晏，你看一下。”
　　杨晏小心翼翼地处理了一番棉絮，然后放在了显微镜下，“一串数字，会是什么？摩斯密码？！”
　　“我看一下。”莫楠神情严肃地拿来一支笔把上面的数字记了下来，“杨晏，你去把老大喊过来。”
　　苏昭煜进来看了一眼那串数字，对杨晏说：“我办公室的书柜，上面数第二层第二十四本书帮忙拿过来，谢谢。”
　　“好好好，我去跑腿。”说完，杨晏认命地走了出去。
　　苏昭煜对照着书本，把那串数字翻译了出来。
　　“上海银行第十七保险柜。”
　　苏昭煜纸条对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拿着书起身，“收拾完之后，你们两个就下班吧，今日的发现不许对外讲。”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莫楠和杨晏对视了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地收拾起东西。
　　苏昭煜拍了拍手，示意巡捕房的各位放下手中的工作，“各位，明日全体便衣出外勤，拿着楚方舟的照片四处走走，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天到点下班，回家都好好休息。”
　　“明白。”
　　苏昭煜下班后把包好的玫瑰花束扔在了垃圾桶里，随后驱车去了上海银行。
　　这个时间点，银行大部分都关门了，只留下一位打扫卫生的员工，苏昭煜出示了证件后便被带着去了保险柜。
　　银行员工对苏昭煜的证件进行再三检查，随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第十七号保险柜，苏昭煜得到了一封鼓鼓囊囊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歪歪扭扭地写着‘送给有缘人’这五个字。
　　苏昭煜道过谢后，拿着文件袋回了家，他在路上卖了两斤生馄饨准备带回家当做晚饭来煮。
　　“妈，今晚吃馄饨。”说着，苏昭煜换下鞋子，把脱下来的外套板正地挂在衣架上。
　　姚青摇着轮椅出来，她的双膝上放着一份报纸，“熠辰，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会不会有危险，你不要再查这个案子了吧，还是要以安全为主。”
　　苏昭煜烧开水煮上馄饨，他擦着手上的水珠说：“妈，你别担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姚青摘下眼镜，愁容满面地看着苏昭煜，“妈怕你有危险，你看这报纸上说的又是黑////帮又是豪门的，你要是招惹上他们可怎么办啊？听说那个死去的女孩子就是因为招惹了他们才死的，你要是有个好歹，你让我怎么受得了？”
　　苏昭煜安抚道：“妈，你不要整天自己吓自己，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医生说你的情绪要稳定，心绞痛才不会犯。”
　　姚青双手拢住苏昭煜的右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时候我一只手就能握住你的两只小手，还有富余，你现在长大了，妈两只手都握不过来你一只手。妈余生没什么心愿，只想你好好的，你已经为我和你爸的事情吃了不少苦了，你别总是跟自己较劲。”
　　苏昭煜俯身抹去了姚青眼角的泪珠，“我知道了，看把你委屈的。案子不能不查，这是我的工作。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会让自己安全。”
　　姚青见怎么劝说也不能令苏昭煜回心转意，只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絮絮叨叨地说：“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苏昭煜咬牙忍着伤处的刺痛，“妈，我去看看馄饨煮好了没有。”
　　“好。”
　　吃过晚饭，苏昭煜进屋看那封文件袋，他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撕掉封条，除了一堆照片外还有一封署名为阿泥写的信。
　　苏昭煜拿信同文件袋上的字迹比对了一番，确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不确定是否为阿泥亲笔所写。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是个死人了。很抱歉，我没有找到仁爱福利院贩卖人口的证据，只是顺着一些蛛丝马迹找到了乔燃和他的父亲，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肯定不止乔家人。方舟也因为这件事情下落不明，我希望看到这封信的人能够继续追查下去，给那些死去的孩子们讨回公道，让那些还在福利院的孩子不再遭受非人的待遇。如果，你看到这里并不想多管闲事，也希望你能够把这些东西交给有能力的人，尽可能的搜集证据，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他们太狡猾了，一点的风吹草动就会迅速躲藏起来，我希望终有一日，这件事情可以真相大白，所有的孩子能有一个完整阳光的童年。”
　　苏昭煜看完照片终于明白了乔燃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回阿泥的尸体，照片内容是一些交易过程，但是没有拍到实质性的人口///交易现场，所以根本没用。
　　苏昭煜叹了口气，把照片收了起来，这时他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走水了，走水了，来人啊。”
　　苏昭煜听闻先是起身摸了一下窗户，过高的温度让他惊了一瞬，他立刻把水杯中的水全部泼在了窗户上，随后把桌上的东西收进了口袋中，起身便往外走。
　　呛人的浓烟见缝插针般地涌了进来，十分霸道地把仅存的氧气吞噬殆尽，迅猛的火势带着摧枯拉朽的焚毁之势，把一切的木质物烧得噼里啪啦地作响。
　　苏昭煜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是一片浓烟滚滚，烈烈火焰从门缝中钻了进来，舔舐着屋内所有带有生机的东西，势必要把这里的一切碾成灰烬。
　　正门的火势最猛，很快就要烧穿脆弱的房门冲进来。
　　高温刺激着人的皮肤，浓烟不停地消磨着人的意志。
　　苏昭煜低声咳嗽了几声，随后一脚踹在大门上，大门发出一声惨叫并鼓足了劲弹回一半的力量，依旧纹丝不动地屹立在原地。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想要把苏昭煜和那些证据都一起焚烧成渣滓。
　　很快，装着烧酒的火瓶子撞破玻璃落在地上，出其不意地发出惊人的响声，助长了灼人的火势。
　　苏昭煜走进洗漱间，搬起一桶水浇在了自己的身上，随后又把床单从水中捞了出来，往姚青的房间走去。
　　“妈，着火了，你先跟我走。”说完，苏昭煜把湿漉漉的床单披在了姚青的身上，让她用一角捂住口鼻。
　　姚青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她捂着口鼻说：“熠辰，到底怎么回事啊？”
　　苏昭煜把一桶水全部泼在了通往阳台的推拉门上，“先逃命要紧，一会再跟你解释。”
　　墙体忍受不住烈火的侵蚀，开始剥落，掉落下来的纸皮又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苏昭煜忍着烈火残留的高温拉开了木门，新鲜的空气一下子涌了进来，仿佛积水中即将渴死的鱼获得了一捧救命的清水。
　　春末的风就是烈火的助燃剂，火势噌得一下又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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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星星
　　姚青缩在角落里，她见一只助燃瓶自上而下扔了上来直接砸向苏昭煜，瓶中不断摇晃的柴油像一把悬在她头顶上即将掉落下来的尖刀，不消片刻就会要她的命。
　　姚青立刻扑身上前想替苏昭煜挡下那只助燃瓶，“熠辰，小心！”
　　苏昭煜把扑过来的姚青挡在一旁，躲避不及只能挥手打飞那只助燃瓶，随后迅速拍灭了自己袖口上的火焰。
　　“妈，你先保护好自己。”
　　四周的邻居多了起来，他们纷纷加入了灭火的队伍，有些拿出家中的水管，接着水龙头帮着灭火。
　　苏昭煜把家中备用的绳索绑在阳台的栏杆上，嘱咐了一番邻里成功地把姚青送了下去，他往家里看了一眼，随后抓着麻绳跳了下去。
　　“哎呀，你们母子真是福大命大，好端端的，家里怎么就突然着火了呢？”
　　苏昭煜微笑着向邻里挨个道谢，其中人群中戴帽子的男人与他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汇。
　　那人很快错开了目光，转身离出了人群。
　　苏昭煜在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中看懂了那人的眼神，他立刻动身去追。
　　“诶，小苏，你看看你妈是不是又犯心绞痛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立刻转身折了回来，姚青身上没有带药，他只好先把姚青送去医院。
　　【仁爱医院】
　　苏昭煜见姚青睡着了便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他这时候才有时间处理自己手上的烫伤，有些地方的水泡已经磨破了，看起来血肉模糊的一片。
　　苏昭煜一时觉得无从下手，手臂上的伤口隐隐有崩裂的迹象，他放弃了自己处理的想法，出门找护士帮忙。
　　“苏先生，您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杨晴取了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苏昭煜，“来，您进来坐，我帮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苏昭煜接过毛巾并道谢，“劳烦杨护士了。”
　　杨晴给苏昭煜处理了手上的烫伤，又重新给他手臂上的刀伤换了药，“苏先生，您这伤口恢复的不错，以后还是要少发力。我帮你拿些消炎药和抑菌药膏吧，您每隔几个小时自己涂一涂，烫伤的地方就不包扎了，以免黏连。”
　　“谢谢杨护士，药你先放在这里，我一会回来拿。”说完，苏昭煜拿着毛巾往医院的公共卫生间走去，他沾湿了毛巾，仔细地擦着脸上的黑灰。
　　苏昭煜碾了碾烧得焦硬的发梢，他和母亲毫发无伤，阿泥的文件袋也保留了下来，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他这才隐隐约约的后怕起来，用力攥了攥自己有些发颤的指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今晚发生的事情来看，他们是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也正是如此，说明他触及到了案子的核心。
　　苏昭煜对于案件上的线索向来不相信巧合，知道上海银行十七号保险柜的人只有他、莫楠还有杨晏三人，而且他曾对二人说过明日会去上海银行查看，但是就在他拿到文件袋后，就有人按捺不住地放火烧死他和那些无用的证据。这一连串的事情如果不是巧合，那便是有内鬼。
　　苏昭煜摇了摇头，把内鬼两个字扔出脑海，他目前不想怀疑任何一个人，巡捕房里除了陆川和王柯达，剩下的都是他亲自选上来的人，排除能力不说，人品虽然不是一等一的好，但是都没存什么坏心思。
　　如果一定要怀疑一个人是内鬼，苏昭煜真的想不出来。
　　发生了这样的事，苏昭煜还担心姚青的安危，医院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眼下他们无处可去，证件要补，房子要找，家具也要补全，林林总总算下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苏昭煜微微叹了口气，他洗干净了毛巾，准备晾干后还给杨晴。
　　“苏探长，你这是刚从哪逃难回来？”叶岭解完手出来便看到苏昭煜在洗手台前发愣，他凑上去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苏探长，你这……是去练铁砂掌了？！”
　　苏昭煜见叶岭想动手，他迅速后撤，善意地提醒道：“你没洗手。”
　　叶岭讪讪地一笑，凑到水龙头上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手。
　　苏昭煜问道：“你不是在五楼吗？怎么下来了，而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上面的洗手间坏了，我下来上个厕所。” 叶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他看着苏昭煜一身的狼狈，难得没出口调侃，“苏探长，你出去执行危险任务了？救火去了？！”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的心思也随之晃动，“小伤，过几日就好了，你……回去睡吧。”
　　叶岭说：“醒都醒了，一时半刻也睡不着，你上过药了吗，看起来伤得很严重。”
　　苏昭煜的心脏不出意外地跳快了几分，他闭了闭眼睛随即又睁开，目光落在墙角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地说：“叶岭，如果你没事，可以陪我待一会吗？”
　　叶岭看了看四周，笑着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在洗手间里，我们换个其他的地方。”
　　两人在走廊里找了处长椅，照明灯一灭，就只剩下护士站那一点光芒。
　　苏昭煜低着头闭目养神，心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灼灼烈火和呛人的浓烟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残影，叶岭坐在旁边确实能给予他一定的安抚，即便是一句话也不说，他也能感觉到那些可怖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除了医院的消毒水味，充斥在苏昭煜鼻腔内的还有烟草和木质混合的香水味。
　　叶岭很想抽根烟，但是这里不是能让人偷摸的楼梯间，他看着苏昭煜隐藏在黑暗中的脸，轻声问道：“你现在能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苏昭煜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说：“还是关于那个女尸的事情，她手里掌握了一定的证据，现在这些证据在我的手里。”
　　叶岭蹙眉，他试探地问道：“所以你这是被寻仇了，是乔燃干的？”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知道，有烟吗？”
　　叶岭失笑，“有是有，但是这里是在医院，禁烟的，薄荷糖倒是可以分你一块。”说完，他从口袋里摸了一块糖出来扔给了苏昭煜。
　　苏昭煜看了看手中的糖，忍俊不禁，“这不是薄荷糖，这是奶糖。”
　　“一样的，奶糖更甜。”叶岭往苏昭煜身边靠近了几分，“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苏昭煜剥开糖纸，把雪白的奶糖放进了嘴里，连同那薄脆的糯米纸一起，“什么？”
　　叶岭压低了声音，气若游丝地说：“你是只喜欢男孩子，还是也喜欢女孩子，只是还是喜欢男孩子多于女孩子？”
　　苏昭煜睨了一眼叶岭，冷冷淡淡地说：“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很无聊。”
　　叶岭觉得有些惋惜，不过他也不好继续追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他伸手戳了戳苏昭煜的肩膀，“你说的那些证据能给我看看吗？”
　　苏昭煜拒绝道：“这些证据有些危险，你还是不要看的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叶岭伸了个懒腰，他伸长四肢枕着自己的手臂，十分无所谓地说：“不给看就算了，你这案子往后怎么查啊？”
　　苏昭煜摇了摇头，说话保留了一部分内容，“查不了，上司拒绝批搜查令，连乔燃都没法带回巡捕房问话。”
　　“那就任由那些记者胡乱报道？”叶岭歪头看着苏昭煜，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这里，好像沾到糖纸了。”
　　苏昭煜抬手擦下了那块糖纸，“我觉得这件案子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叶岭伸了个懒腰，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摸了块奶糖放进了嘴里，片刻后才说：“苏探长，你还想抽烟吗？我最近发现了一个秘密基地，要不要跟我来？”
　　苏昭煜心里有些好奇，等跟着叶岭穿过铁门进入天台时，他顿时觉得有些无趣，叶岭这秘密基地未免也太隐秘了些，是个人都能在他的秘密基地里随意穿梭。
　　叶岭见苏昭煜的面色有些怪异，他挠了挠头发，讪讪地一笑，随意找了块边缘处的矮墙坐了下来，“要看一处建筑的地理位置好不好，只有站在这处建筑上才能发现。”说完，他从口袋中摸出烟盒，抽了一根递给了苏昭煜。
　　苏昭煜接过香烟，“你还记得林维书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应该就在你坐到这个位置坠楼的。”
　　叶岭噌得蹦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裤子，慌忙说：“我跟你无冤无仇，冤有头债有主，你可千万别来找我。”说完，他十分平静地取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苏昭煜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他接过叶岭递来的打火机，烟雾卷入喉咙的时候，苏昭煜吸入了一口凉气，软绵的烟雾瞬间变得张牙舞爪起来，拳打脚踢地折磨着他的喉咙。
　　苏昭煜猝不及防地咳嗽了起来。
　　叶岭忍着笑上前拍了拍苏昭煜的后背，“你这……没抽过烟吧，别勉强。”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抽完了一整根烟，他把烟蒂踩灭后才说：“戒了，感觉上一次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叶岭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楼顶的江风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卷，衣服被江风鼓动地猎猎作响，银河挂在遥远的穹顶，在蓝丝绒夜空的衬托下变得无比的绚烂，一切都显得十分的静谧美好。
　　苏昭煜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前不久的烈火，他拨开有些挡眼的头发，扭头看了叶岭一眼，在这一刻漫天的星河同他一起看着叶岭。
　　空气中还残留着烟丝焚烧后的味道，苏昭煜突然就不怎么讨厌这种味道了，毕竟这种味道之前在他的世界里是跟颓废和黑暗挂等号的。
　　叶岭摸出从护士站顺的烫伤膏和药棉，挤了些透明膏体到无菌药棉上，另一只手托起苏昭煜有些血肉模糊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擦着药膏。
　　苏昭煜没有动作，静静地看着叶岭垂着双眸的样子，药膏内掺杂着薄荷的成分，涂在伤处凉凉的，叶岭的鼻息却是温热的，如同他的动作一般轻盈地扑在他的手心。
　　苏昭煜碾了碾左手的指尖，没有说话。
　　“苏昭煜，再查下去你会有性命之虞，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还是收敛些吧，没必要去做些无谓的牺牲。”
　　“嗯。”
　　今夜的星星告诉他，不要去顾忌太多。
　　【巡捕房】
　　苏昭煜提早一步驱车到巡捕房，他把烧毁的衣服换下来，从办公室的橱柜中取出备用的换好，随后他把阿泥一案的资料和证据全部规整了一番。
　　陆川难得来得比往常早一些，他手中拎着一袋生煎包和一份报纸进了苏昭煜的办公室，“昨晚没事吧，阿姨怎么样？”
　　苏昭煜系好袖口，他看了一眼报纸头条的标题——巡捕房探长家中突发大火，是一场意外还是有人刻意报复？！
　　“都没事，放心。”
　　陆川问道：“你找到证据了？”
　　苏昭煜把刚整理好的东西递给了陆川，“就在这里看完，出去别外传。”
　　陆川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怎么，你家是因为这些东西才起火的？这些东西除了你看过，还有谁？或者说还有谁知道？”
　　苏昭煜摇了摇头。
　　陆川见苏昭煜不想说便没再继续问，翻看起手中的资料来。
　　苏昭煜挑开遮光帘，看了一眼早晨被各种蒸气包裹的霞飞路，“上次你跟六安去查仁爱福利院，有什么结果吗？”
　　陆川说：“你可能不会信，那是个外国人出资建立的，这个人现在在国外。”
　　“阿泥信上写的东西，小圆应该不知道。仁爱福利院很有可能明面上是一所非常大的福利院，背地里却做着贩卖人口的勾当。”苏昭煜用手绢擦了擦手上渗出来的血水混合物，“而且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指明仁爱福利院在贩卖人口，楚方舟目前下落不明，乔家以及水面以下的那些人都属于没有直接证据可以拘捕的。”
　　陆川合上资料，“如果楚方舟也死了，这件案子我们就结不了了。”
　　苏昭煜赞同地点了点头，“对于其他的，我们也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
　　姚六安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老大，川哥，乔燃带了个人来。”
　　苏昭煜有种不祥的预感，“死人还是活人？”
　　姚六安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你们还是出去看看的好。”
　　乔燃一副没有骨头的样子缩在沙发里，他见苏昭煜出来，指了指地上浑身是血的人说：“这人叫楚方舟，昨天和我几个兄弟喝酒，喝醉了把自己对阿泥的所作所为都说的一清二楚，我气不过找人打了他一顿，然后送你这边来了。苏探长，你没有意见吧。”
　　苏昭煜眉心一拢，他伸手试了试楚方舟的脉息，果然如他所想的那般，“人已经死了。”
　　乔燃丝毫不觉得意外，“是嘛，这么不经打。凶手我已经给你送到了，阿泥的尸体是不是可以让我带回去入土为安了？”
　　苏昭煜看不惯乔燃这副妄自尊大的模样，他忍着怒气问道：“请问跟楚方舟一起喝酒的那几个人呢？能否出来做个笔录？”
　　乔燃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谁知道呢？一群只知道喝酒的人，现在也不知道在哪。苏探长，你今儿个就告诉我，这案子能不能结？！”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能结，六安带乔先生的副手去提尸首。”
　　姚六安看了看苏昭煜，随后带着滕敬明去法医室。
　　“我就喜欢苏探长这样的爽快人，人我就先带走了，我们有空再会。”说完，乔燃起身带着一群人走了出去。
　　苏昭煜擦干了自己手上的血液，对莫楠说：“确认死者身份。”
　　滕敬明吩咐人把阿泥的尸体抬了出来，他见乔燃在阳光下站着，慌忙上前撑开伞替他遮阳，“燃哥，尸体怎么处置啊？”
　　乔燃对于那具尸体看都不看一眼，他直接摆了摆手说：“扔黄浦江里喂鱼，也没什么用了，留着膈应人吗？你没听到我爹怎么训话吗？”
　　“是是是，这就去做。”滕敬明一改先前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对着手下的人声色俱厉地说：“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老大的话吗？赶紧的。”
　　姚六安回来的时候见苏昭煜正在处理地上的血迹，他迅速上前抢过拖把，认认真真地拖起了地。
　　“老大，这个案子我们就这么结了？”
　　苏昭煜颔首，“下午写通告就可以了。”
　　姚六安还想说些什么，看到苏昭煜受伤的手瞬间就噤了声，这件案子分明疑点重重，这么快就结案根本不是苏昭煜的作风，但是他又想到了今天早晨看到的报纸，还有苏昭煜这满身的伤，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如此潦草结案的原因了。
　　姚六安非常的“理解”此时此刻苏昭煜的想法和心情，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也会这么做的，正所谓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下保命是最要紧的，识时务者才是俊杰。
　　苏昭煜亲自去了一趟户籍科，调了杨晏的资料来看，等看到杨晏父亲那一栏写着乔儒鄞时，他管户籍科长要下了那张资料。
　　【中心医院】
　　苏昭煜拎着午饭推开病房门时，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哎，苏探长来了，一直忙着聊天都忘记时间了。”叶岭起身准备离开，“阿姨，我就先上去了，我姐姐还等着我呢。”
　　姚青笑着说：“实属招待不周了，小叶，等我出院后你来家里吃饭，阿姨亲自下厨，招待你。”
　　叶岭说：“好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吃阿姨做的饭了。不过，您还是要先保重身体，别太劳累了。”
　　苏昭煜放下手中的东西，提议道：“留下来一起吃吧，我买了不少。”
　　叶岭说：“不了，娴姐儿等我一起吃呢，我就先不打扰了，阿姨我改日再来陪您解闷。”
　　姚青点了点头，“好，你一定要再来。”
　　苏昭煜送走叶岭后回到病房支起餐桌，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在上面，大部分都是姚青爱吃的食物。
　　姚青问道：“熠辰，你这朋友是做什么的？”
　　苏昭煜说：“做古董买卖的。”
　　姚青说：“怪不得懂得那么多呢，跟年轻人聊天就是有趣，万幸他不嫌弃我这个老婆子，愿意跟我聊这么久。”
　　苏昭煜抿唇一笑，“妈，先吃饭吧，要凉了。”
　　姚青的饭量很小，吃几口便填饱了肚子，她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汁，“熠辰，给妈看看你手上的伤。”
　　“都快好了，不用看了。”苏昭煜说，“家里我去看过了，证件还在，衣服也留了几件，就是不能住人了，我这几日再找一处，就先委屈你在医院待几天了。”
　　姚青点了点头，提议道：“找处离巡捕房近的房子吧，你上下班也方便，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还有几件嫁妆，可以拿去典当。”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用，别担心，钱够了。”
　　姚青十分无奈地看着苏昭煜，家里有多少存款她还是清楚的，如果不典当她的嫁妆，他们根本在法租界租不起房子，苏昭煜从小便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孩子，只要他开口，姚青也不好过多的去拆穿他。
　　苏昭煜吃完了午饭，把病房内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番，“记得喊护士帮你关窗户，别着凉了。”
　　姚青见苏昭煜要走，慌忙道：“熠辰，明日颜老太太的生辰啊，你请好假了没有？”
　　“记得，我没忘，放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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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dl kdl kdl  写的把自己甜到了。(???)
　　# 第三卷 ：颜家宅(微恐) 


第40章 寿宴
　　颜家的下人凌晨四点钟便起床忙活。
　　今日是颜老太太的七十大寿，颜家人上上下下都想办得热热闹闹的，没有一个人敢怠慢。
　　颜家是上海的大族，家里经营着纺织厂。颜老太太还是女儿家的时候习得一手好刺绣，成亲后里外帮衬夫家，随后又摸索出自己独一套的绣法，投入生产并对外销售后顿时让颜家在上海名声大噪，生意越做越好。
　　颜老先生去世后，颜老太太便被颜家儿女接到了租界去住，原本是一切都随儿女意愿的颜老太太这次却提出想在老宅过生日，颜家两个儿子商量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便随了老太太的意愿。
　　宴会预定十点钟开始，八点多钟便陆续有人来了。
　　虽然说是颜老太太的寿辰，但是来的大多都是颜知卿和颜知秋的朋友，以及跟颜老先生同辈的后代，大家跟颜老太太道声祝福后也就各玩各的去了，毕竟现在很少有年轻人愿意跟老人家嘻嘻哈哈，谈天说地的。
　　年轻一辈更多想要的是音乐美酒和交谊舞，所以，顾及到社会发展的潮流和前来赴宴的人，此次颜老太太的宴会颇为的西方化。
　　孙媳妇卓清雁一早便到后厨去忙活做长寿面，她是颜家买来的，从八岁起就跟着颜老太太，本来是要塞给颜家做小妾的，硬是让颜老太太拉着做了几年的丫鬟，等颜家长孙颜成林长大后才许给他做妻子，所以在颜家只有颜老太太才是卓清雁最亲的人。
　　苏昭煜带着贺礼九点一刻来的，他的父亲同颜家老大颜知卿是同窗，加之苏昭煜的父亲在坐牢前颜知卿也是打点了各路的关系，所以姚青早在一周前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去给颜老太太贺寿。
　　颜知卿一见苏昭煜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笑着上前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熠辰来了。”
　　苏昭煜把贺礼交给一旁的下人，“颜伯父，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颜知卿面色突然忧愁，“劳烦你个大忙人还记挂着我们，对了，你母亲最近身体如何？而且我们看报纸了，你颜伯母十分的挂念，但是这几日家里的事情不少，还没来得及去探望，没什么大碍吧。”
　　苏昭煜说：“无大碍，报纸上都是夸大，劳烦颜伯父和伯母挂念了。”
　　颜知卿看了眼越来越多的宾客，便有些遗憾地说：“熠辰你自便，我先去招呼一下客人。”
　　苏昭煜笑着点头，“您先忙。”
　　“你就是阿青的儿子吧，看起来跟小时候还是一个样子。”
　　苏昭煜闻声转身，一个穿着素花旗袍的中年女子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发髻上别着一根翠玉发簪，身上的首饰都是上好的翡翠，举手投足之间都十分的优雅。
　　苏昭煜没见过这个女人，但还是第一时间猜出了她的身份，温声说：“二伯母，好久不见了。”
　　李静姝抿唇一笑，“那可真是太久没见了，我上次见你时你还没有出国念书呢。”
　　苏昭煜从口袋中取出了临出门前准备人参递了过去，“二伯母，这个送给您。”
　　李静姝面带惊讶地接过，随后欣慰地笑道：“难为你费心了，这个应该拿回去孝顺你阿母。”
　　苏昭煜说：“我母亲身体已经好很多了，这是她特意嘱咐我带给您养身体的。”
　　李静姝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的泪光，她的病是月子里落下的，这些年全靠颜家的名药吊着却依旧不见好转，平时连家门都很少迈出去更别提去看望好友了，却难为姚青还惦记着她。
　　李静姝沾了沾眼角的泪水，笑着说：“熠辰啊，我这里有些你母亲爱吃的糕点，一会你走时带着。”
　　苏昭煜点头应下。
　　“叶岭？你怎么来了？！”颜成林兴奋地撞了撞叶岭的肩膀，随后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前堂走。
　　叶岭指了指手里的东西，笑着说：“这不，我二叔带我出来见见世面啊。”
　　颜成林一改先前嘻嘻哈哈的模样，不屑地哼了一声，“装模作样，他还不打算让你接受堂口啊，怎么说你也是嫡长孙，他家一堆女儿，他继承了堂口以后没着落啊，不都成了别人家的吗？！”
　　叶岭无所谓地笑了笑，解释说：“所以他这不是带我出来见世面了吗？顺便积累人脉。”
　　颜成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四周随口抱怨道：“非在这种破地方办宴会，包个酒店不好吗？丢死个人了。”
　　叶岭说：“怎么着也是你家老太太的寿辰，等你的生日到了我们再去包酒店，玩个痛快。”
　　颜成林烦躁地摆了摆手，“别提了，还早呢。一会别走，晚上去丽花王宫玩。”
　　叶岭笑着说：“好，我请客。”
　　叶岭一踏入前堂就看到了苏昭煜，他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接着抬手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早啊，苏探长，又见面了。”
　　苏昭煜眸光微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颜成林顺着望了过去，调侃道：“呦，交新朋友了，怎么也不介绍给我认识？”
　　叶岭笑着用手肘捣了一下颜成林，反驳道：“又不是女朋友，需要跟你介绍吗？”
　　“这就是你不够朋友了。”颜成林说完朝着苏昭煜走了过去，并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颜成林，叶岭的朋友。”
　　苏昭煜微微颔首，“你好，苏昭煜。”
　　叶岭上前打开了颜成林的手，“握手就不用了吧，这可是巡捕房的苏探长，又不是能跟我们鬼混的公子哥，打个照面就可以了。”
　　颜成林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委屈地说：“你都说了又不是女朋友，这么护着干嘛？”
　　叶岭笑了一声，“我护着的是你，一会要是尴尬的下不来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说完，他转身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接过下人递过来的茶小抿了一口。
　　颜成林舔了舔嘴唇，看了看面前看似很好说话的苏昭煜，又觉得叶岭不会害他，立即自己找了个台阶顺着下去了，讪笑着说：“冒失了，冒失了。我去后厨看看，你们两个聊。”说完，他便脚底抹油一般地溜了。
　　叶岭举起茶杯，笑道：“日理万机的苏探长今日也有空来参加颜老太太的寿宴啊，苏探长有伤在身，我为表敬意以茶代酒先敬苏探长一杯。”
　　苏昭煜听闻眉毛微挑，默不作声地拿起茶杯碰了碰叶岭的杯子，随后喝光了茶水。
　　叶岭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昭煜，他以为后者会不搭理他，却没想到苏昭煜这么给面子，顿时觉得手中的这杯茶不喝也得喝，但是他又不想喝这种又苦又涩的东西，索性捏着鼻子一口喝了个干净。
　　这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漂亮。
　　苏昭煜放下茶杯，面无表情地说：“不要总是阴阳怪气的说话。”
　　“有吗？”叶岭神情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不在焉地说：“对了，你的伤如何？”
　　苏昭煜毫不在意地说：“小伤，问题不大。”
　　叶岭应了一声，两个人便陷入了沉默。
　　苏昭煜不动声色地碾了一下手指，他垂下双眸，伸手搭在了自己右臂的伤处，左手的烫伤处也传来阵阵的钝痛，他今天戴了手套将所有的伤口都藏了起来，直到叶岭提起来他才觉得伤口有些不适。
　　叶岭见状，“伤口疼？”
　　“不疼。”
　　叶岭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苏昭煜，“对了，昨天忘记跟你商量了，你还记得阿诺吗？他的猫找到了，而且他也回国了。但是他把房子的钥匙给了我，你如果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可以住那里，反正我留着也没用。”
　　苏昭煜看了一眼那把黄铜钥匙，“租金怎么算？”
　　叶岭愁眉苦脸的思索了片刻，“这个我不清楚，你看着给吧。”
　　苏昭煜碾了碾手指，心情有些发沉，“西区别墅，整租不便宜，我考虑一下。”
　　叶岭把玩着手里的钥匙，提议道：“要不我给你找个租客？反正那栋小楼我留着也没用。”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一声，“你这是打算强买强卖？”
　　叶岭收回了钥匙，他无趣地撇了撇嘴，“我可不敢，你可是探长大人，谁敢强买强卖你啊，你考虑考虑呗。”
　　苏昭煜意识到叶岭有些不对劲，但是又与平时没有多大差别，他抿了一口茶水并没有多问。
　　卓清雁做好了面条，趁着烧水的功夫便打算去服侍老太太。
　　颜家大宅为三进三出式，通常厨房离着后院的卧房有着相当远的距离，卓清雁虽然没裹脚，但是步子还是小巧缓慢，她莫约走了一刻钟的时间才走到颜老太太的房门口。
　　“老太太，起了没？”
　　卓清雁一连问了三遍都没见屋内有人回答，她觉得老太太可能没起所以又在门外等了片刻。
　　直到卓清雁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回答的时候，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她上前推了推纹丝不动的房门，觉得有些蹊跷便喊来家丁开门。
　　房门打开后，卓清雁尖叫一声，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房梁上挂着一条白绫，颜老太太的面色呈酱紫色，双眸紧闭地挂在白绫上，脚下是歪倒的圆凳。
　　卓清雁的尖叫声引来了不少的人，不仅是颜家人，还有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颜老太太门可罗雀的院子里顿时变得熙熙攘攘起来。
　　王香楠先是朝屋里看了一眼，随后一巴掌扇在了卓清雁的脸上，“你这个小白眼狼，平时老太太对你不错，你怎么会如此狠心要杀她！”
　　卓清雁摔倒在地，她捂着被打的脸颊，泪眼婆娑地说道：“妈，不是我。”
　　大夫人发飙，周围的颜家人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颜老太太是自杀，大夫人只不过找茬而已。
　　叶岭似是牙疼般地吸了一口凉气，“这卓清雁好歹也是少夫人，怎么混到了这步田地。”
　　王香楠听闻丝毫不顾形象地对卓清雁又掐又捏，“你个小白眼狼，居然还敢狡辩！看我不打死你，逼死老太太你还有理了？”
　　苏昭煜想上前阻止却被叶岭一把拉了回来，他突然发现原来那个第一次见面比他矮半头的男孩现在已经跟他一般高了。
　　少年人的身高如同见雨的竹笋，而苏昭煜却被软嫩的绿芽不痛不痒地扎了一下。
　　苏昭煜觉得被叶岭握着的手腕有些发烫，他不动声色地挣开了后者的手。
　　叶岭上前半步半挡在苏昭煜的身前，低声说：“那个是颜知卿的老婆，是个泼皮。她才不管你是谁，你何必去惹一身不痛快？你看周围人有出头的吗？别急，先看看。”
　　苏昭煜没再上前，只是说：“我知道。”
　　颜知卿派人把颜老太太平放在地上，拿了一方毯子盖在了后者的身上，处理完屋内一切，他才有空去处理屋外的乱局。
　　颜知卿上前拉了拉王香楠的手臂，低声道：“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王香楠一把甩开颜知卿的手，吩咐两个下人道：“你们两个压她去警察署，把这个小白眼狼交给警察，老太太一定是她杀的。”
　　两个下人毫不犹豫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卓清雁。
　　颜知卿慌忙说：“先放下，先放下。”
　　王香楠双眸一瞪，单脚一跺地这便打算跟颜知卿没完，“颜知卿，你反了天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颜知卿见有这么多人在，被自己的老婆呵斥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微怒道：“还有这么多宾客在呢，你就不能收敛收敛你的脾气？”
　　王香楠怒道：“好，你嫌丢人了是吧。但是屋子里躺的是你娘，这个小白眼狼是凶手！不送她去警察署，你要送谁去警察署？！来人啊，报警！有人杀人啦！”
　　苏昭煜有些看不下去，绕开叶岭上前把卓清雁扶了起来。
　　卓清雁泣声道：“谢谢这位先生。”
　　王香楠斜睨了一眼苏昭煜，“你又是谁，我们家的事情你也敢掺和。”
　　苏昭煜说：“伯母您好，我是苏昭煜。”
　　王香楠阴阳怪气地说：“哦，原来是法租界的苏探长，许久不见啊。这里可不是租界，我们家这事啊，你管不着。”
　　在旁一直抹眼泪的李静姝上前劝阻道：“大嫂，熠辰也是好心，我觉得清雁不是凶手。”
　　王香楠一把推开李静姝，冷哼道：“病秧子，你又看见了？”
　　李静姝被王香楠推了个踉跄，还好李慕书上前扶住了她，关切道：“娘，您没事吧。”
　　李静姝默默地摇了摇头。
　　颜知卿朝着院子里的宾客抱了抱拳，歉声道：“诸位，对不住。今日的宴席取消了，家中突生变故，还请海涵。”
　　这喜事突变丧事，祝贺的曲调转了个嗓成了哀曲，宾客们也都理解，纷纷准备离开。
　　李哲湘带人来的很快，进院便高声道：“谁也不许走，把这间宅子给我围起来，我怀疑凶手就在你们之间。胆敢放跑了凶手，我拿你们试问！”
　　苏昭煜听闻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哲湘下令吩咐道：“颜家大院从现在开始，只许进不许出。”
　　此话一处，四周顿时哀怨连连。
　　李哲湘抬手一挥，周围所有的警员吩咐把/枪/举了起来对准了院子里的人，他笑着问道：“请问各位，你们有意见吗？”
　　整个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只有窸窸窣窣的啜泣声和暗骂声。
　　李哲湘扫视了一圈，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装腔作势地问道：“现在所有人前堂集合，如果有反抗的直接当凶手就地解决！”
　　叶岭混在人群中去了前堂，他现在可不想跟这个表哥有什么交集，如此大张旗鼓地兴师动众，万一一会趁着这货不在，一群人把气撒在他身上怎么办？
　　苏昭煜简单地扫视了一圈颜老太太的屋子，这种老式屋子分内外两间，颜老太太却选择在外间最明显的地方选择上吊，而且正对着大门，看起来是有些可疑的。
　　而且颜老太太身上穿的是老式的夹袄，并非那种素雅的旗袍，对于她这种执意守旧的老人来说最畏惧的是人言，她不会不知道家里若是有老人自杀，儿女的脊梁骨会被戳一辈子。
　　再往下看，颜老太太脚上还穿着一双三寸的金莲鞋。
　　而且房屋内除了歪倒在一旁的凳子，其余的器具摆放到位且整洁，所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苏昭煜心里更肯定了这个想法，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往前堂走去。
　　至于颜老太太为什么宁愿让子女背负不孝的骂名，也要自杀的原因非常便值得人去深究。
　　看来在这深宅大院里可能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夕阳西下，李哲湘还是没有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偌大的前堂在挤上一堆人之后也变得异常的狭小，众人怨气冲天，摩肩接踵之间好不容易空出的缝隙也被怨气塞满，让人觉得到处都憋闷。
　　但是也不乏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没几句就开始呛火，还有在人群中小心翼翼跟情郎眉来眼去的人妇，甚至有人丝毫不介意地谈论起了烟草生意。
　　叶岭中午饭吃了不少，下午又吃了些点心，在苏昭煜的眼里他的嘴除了说话就是在吃东西。
　　在多数人茶饭不思的时候，叶岭却觉得被关在颜家还是个乐事，没人管他，没人烦他，饿了就能吃东西，他简直有些乐不思蜀。
　　太阳要落山了，睡觉又成了个问题。
　　叶岭对此也是无所谓，随便找个能避风的地方他都可以睡着，即便是一夜不睡问题也不大。
　　苏昭煜看着一旁吃点心一点也停不下来的叶岭，忍不住问道：“你居然还有这么好的胃口。”
　　叶岭咽下了嘴里的点心，喝了口茶冲了冲嘴才说：“我不是凶手，又不用兢兢战战，再说人是铁饭是钢，愁也出不去，外面都是警察署的人，跑出去就要吃/枪/子，你们怎么办？”
　　苏昭煜听闻隔着外套摸了摸自己的/枪/袋，他见叶岭面前的点心盘子空了，问道：“还吃吗？”
　　叶岭摇了摇头，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不吃了，一会要吃晚饭了。颜家的厨娘真不错，手艺一绝。”
　　苏昭煜笑道：“你还真是心大。”
　　叶岭说：“这种时候你不吃好喝好睡好，你还能做什么？”
　　苏昭煜听闻笑着摇了摇头，叶岭到底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心性，不像他一样在担心，担心他的母亲。
　　叶岭见状说：“看来苏探长有挂念的人啊，我来的时候看到电话线了，不如我们去找找电话在哪，你好打个电话？对了，你不用担心工作吗？”
　　苏昭煜一愣，他抬眸看着叶岭那双明亮的眸子，又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好，工作倒是不用担心，公董局那边处分下来了，我被停职一个月。”
　　“好可惜。”叶岭起身，顺便把苏昭煜拉了起来，“走吧，既然停职就别想那么多了。正好出去透透气，这里快要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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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唱戏
　　两个人顺着电话线，穿过长廊一路往东走。
　　路上叶岭看到了颜家请来的戏班子，看着他们的扮相不由来得脚步一顿，他虽然不懂戏，但是大大小小的寿宴他也参加了不少，从没见过麻姑献寿还有这种青面獠牙的扮相，不禁心中起疑。
　　苏昭煜的脚步也停了下来，他顺着叶岭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到戏班的扮相时也是面色一凝，比起叶岭这种对戏曲一窍不懂的人来说，他显然懂得这种扮相是什么。
　　“走吧，先去找电话吧，这些事情我们管不着。”说着，叶岭推了推苏昭煜。
　　苏昭煜点了点头，“小心点，有些古怪。”
　　叶岭沿着电话线找到了颜成林的住处，他踏进院子的脚步一顿，雕花房门向内大开着，里面还传来细细碎碎的啜泣声。
　　苏昭煜见叶岭的面色有些不自然，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叶岭把脚收了回来，解释道：“我听到有人在哭，大概是卓清雁。啊，我这个人最烦女人哭哭啼啼的了，要不我们等等？”
　　苏昭煜蹙眉，“卓清雁？你还记得白日里王太太是如何羞辱她的吗？”
　　“瞎操心，那老太太明显就是自杀，王香楠纯属没事找事。算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借电话吧。”说完，叶岭便拉着苏昭煜进了院子。
　　苏昭煜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叶岭故作神秘地一笑，接着伸手敲了敲房门，“请问，有人在吗？”
　　卓清雁闻声坐了起来，她擦了擦眼泪走了出来，她见是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慌乱之下行了个万福礼，瓮声瓮气地说：“二位是来找成林的吧，他不在。”
　　叶岭对卓清雁的旧礼惊了一瞬，随即友好地笑着说：“我们是顺着电话线找过来的，想借用一下电话。不知道，方便吗？”
　　卓清雁红着双眸请二人进来，她指了指外间的电话说：“招待不周，电话在那，二位请自便吧。”
　　苏昭煜见状，低声安慰道：“卓小姐，节哀。”
　　叶岭率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喂，川儿。我最近回不去了，李哲湘犯混蛋把我们都关在颜家了，你跟我二叔说一声，让他不用担心。”
　　陆川说：“嗯，注意安全别惹事，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行了，我知道了。”叶岭说着看了一眼正在跟卓清雁说话的苏昭煜，突然压低声音说：“你下班如果没事去看看苏昭煜的母亲吧，中心医院三零六病房，还不知道要被关几天呢，你把他妈接到隔壁阿诺家里去也行。”
　　陆川说：“知道了，还有事情吗？”
　　叶岭又把音调提了回去，颇为欢快地说：“没了，再会。”
　　苏昭煜睨了一眼叶岭，不知道他突然提高音调是为了什么，随后他又对卓清雁说：“颜老太太在今日之前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卓清雁疑惑地看着苏昭煜，接着她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苏昭煜见状拿出了自己的证件，“请少夫人放心，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绝对没有什么恶意。”
　　卓清雁听闻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决了堤，她跪倒在苏昭煜的脚边，“请探长大人为我做主啊，我真的没有杀祖母啊，我是被冤枉的。这间宅子是闹鬼的，是鬼杀了祖母，不是我！”
　　苏昭煜与叶岭对视了一眼，他俯身将卓清雁扶了起来，“你要实话实说，我才能够帮你。”
　　“卓清雁，你居然/勾/引/男人到家里来了！”
　　叶岭刚挂了电话便听到这异常刺耳的声音，他掏了掏耳朵，打算出门避开这讨人厌的苍蝇，不跟苍蝇蚊子共处一室是他一贯的风格。
　　叶岭刚走到门口便险些跟王香楠撞到一起，一句粗口直接冒了出来。
　　王香楠双眸一瞪，单手把叶岭推了进去，“认证物证都在，卓清雁我看你这个还怎么狡辩。我的天，居然还有一个，真是一群/奸/夫/淫/妇/！”
　　叶岭皮笑肉不笑地挡在王香楠面前，“会不会说话？我告诉你，给我好好说话，如果你不会，我不介意教教你。”
　　王香楠纵横颜家这么多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今天却半路杀出个咄咄逼人的叶岭，她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卓清雁见状慌忙跑了上去给王香楠顺背，“妈，您消消气！”
　　王香楠大吼道：“你别碰我！”说完，她一把推开卓清雁，转身便准备抬手往叶岭的脸上招呼。
　　苏昭煜震惊地看着叶岭，他没想到王香楠真的敢下手，也没想到叶岭会真的站在原地让她打。
　　叶岭的脸被打的偏了过去，指印很快浮现在他白皙的脸上。
　　王香楠还不解气，觉得叶岭受了她这一巴掌就是个色厉内荏的怂货，准备再打他一巴掌，好好的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
　　王香楠刚扬起手便被叶岭扼住了手腕，后者只是笑着轻轻扬手，她便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卓清雁见状慌忙去扶她，“妈，您没事吧。”
　　王香楠指着叶岭，震惊地说：“你居然敢打我，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叶岭缓缓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蹲下来看着王香楠，“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么说我了，其实在上海还没人敢这么说我，你是第一个。”
　　王香楠的哭喊声把颜知卿和颜成林吸引了过来。
　　颜成林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叶岭的脸色，随后拉了拉王香楠的衣袖，劝告道：“妈，你怎么说话呢？你怎么能这么说叶岭呢？！”
　　王香楠伸手掐了颜成林一把，哭诉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说你妈呢！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
　　颜成林十分无奈地看了王香楠一会，随后又松开她的手，跑到了叶岭的面前说：“你没事吧，我妈就是那个样子，你别跟她计较。”
　　苏昭煜见状上前捏了捏叶岭的肩膀，希望他能够给颜家人一个面子，别把事情闹得不好收场，毕竟这还是在颜宅。
　　叶岭笑着摊开了手，两颗虎牙钝化了他脸上的狠厉，“我只是来借个电话而已，无意冲撞尊夫人。苏探长，去打电话吧，打完电话我们就离开了。”
　　颜成林见叶岭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情，他慌忙拿起电话递给了苏昭煜，谄笑道：“苏探长请。”
　　苏昭煜道过谢后拨通了医院的电话，跟姚青简单地说了几句后便把电话还给了颜成林。
　　叶岭冷冷淡淡地跟颜成林道了谢，随后抬脚离开了院子。
　　颜知卿慌忙上前说：“熠辰，天色不早了，我给你和叶少爷安排了住处，一会我命下人带你们过去。人多房少，暂且委屈二位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脸色丝毫不见好转的叶岭，只好先行道谢：“多谢伯父。”
　　二人对身后爆发的吵闹声置之不理地走出院子，苏昭煜借着细微的天光看了看叶岭的脸，他伸出食指抬了抬后者的下巴，“张嘴，里面被牙齿硌破了没有？”
　　叶岭摇了摇头说：“没有，就是脸被她打的怪疼。”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明明能躲得开，为什么还要挨这一巴掌？”
　　叶岭长叹了一口气，他一边揉着发痛的嘴角，一边说：“人们都会心疼弱者而怨恨强者，无论那个弱者是不是始作俑者。王香楠在颜家是什么样子，大家都心知肚明，而我是一个差点破了相的无辜者。我只是挨了一巴掌，而王香楠却成了‘千夫所指’的罪人，这个买卖不亏。”
　　苏昭煜认真地思索了一番这个问题，突然笑出了声，叶岭总有说不完的歪理，况且他总有把歪理说成有理。
　　王香楠不分青红皂白地咄咄逼人，确实令人厌烦，卓清雁的处处忍又让人无奈。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根线条，可以选择笔直、弯曲或者跟其他的线条纠缠在一起，在无数种选择中，可以选择作为强者，也可以选择作为弱者。
　　但是，人总是对弱小者过分怜爱。
　　叶岭突然怪叫一声，随即笑着看向苏昭煜，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看了今晚要跟苏探长一起睡了，委屈你这个爱干净的人了，不过我睡觉老实不会乱动的。”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走吧，我不嫌弃你。”
　　高箬挽着李游的手臂走进了院子，她的神情有些不得已的无奈，“李游，这下怎么办？你不是说还有工作，会不会太耽误了？”
　　李游安抚地拍了拍高箬的手，“没事，不要担心。”
　　秦保国冷哼了一声，“白吃白住还不乐意？你们这种人应该最喜欢这样吧，苦哈哈地赚钱，还有吃饱饭又房子住，多好的事啊，还那么多抱怨，不像我啊，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
　　高箬秀眉一蹙，神情不悦地问道：“秦会长，请问什么叫做‘你们这种人’？”
　　秦保国停住脚步，他弹了弹帽子上的灰尘，“就是你们这种家里要倾尽所有资产才供出一个名牌大学的人啊，你们累死累活一年赚的还不如我一日赚的多。”
　　高箬微微一笑，“秦会长像你这种日进斗金的人，还不是要跟我们这种人挤在一处院子里，免得污了您的眼。而且我奉劝您一句，要多行好事，否则会招报应的，报应不到你身上不说，孩子身上可就不一定了。”说完，她便拉着李游往北边的厢房走。
　　秦保国嗤笑一声，他这种年纪的人自然不会把高箬这种鬼话放在心里，“名牌大学出来的人是比我这种人识字多，也会说话，但是在这个世道还是钱比较重要，你有多少钱证明你的话有多少重量。今日我看这名牌大学的学生也不怎么样嘛，最起码的尊老爱幼都不懂得，让我这个五十多的老头子住偏房？”
　　李游停下脚步，偏头看了一眼秦保国，随后默不作声地带着高箬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高箬等关上房门才甩开李游的手，委屈道：“我就是看不惯他，不就是盐会的会长嘛，怎么能这么羞辱人？你好心好意帮他打官司，他不配合调查也就算了，输了官司还反过头来欺负你。”
　　“好了，看把你委屈的。”李游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高箬，“一场官司而已，我又没有多大的损失。秦保国只是爱逞口头之快而已，你不要搭理他就行了。”
　　高箬不满地说：“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他这种人。”
　　李游安抚道：“阿箬你看，只不过是输了场官司，他便这样咄咄逼人，你要是把他逼急了，吃亏的还是我们。我努力赚钱只是想让你过得舒心一些，不是想让他们看得起的。”
　　高箬瘪了瘪嘴，“道理我都知道，但是不争馒头还争口气呢，活该前段时间他儿子中邪。”
　　“看不起你的人，你做什么他都不会看得起你的。”李游拍了拍高箬的手，“好了，先吃饭吧。”
　　叶岭和苏昭煜被分配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小院，院中有东西北三处厢房，东边住了一对夫妇，北边是盐会的秦会长，西边就是叶岭和苏昭煜住的地方。
　　这间老宅子里并没有通电，照明还是要靠蜡烛。
　　叶岭推开房门，饭香味扑鼻而来。
　　厢房由屏风隔成内外两间，外间会客，内间休息，而让叶岭流口水的饭菜在外间的桌子上放着。
　　远处传来几阵闷雷声，入夏之后天气越来越热，唯有夜间还能察觉一丝丝舒爽的凉意。
　　苏昭煜转到里间把蜡烛点好，简单地检查了一番门窗的牢固程度后，已经有雨丝潲了进来，他伸手合上了门窗，关好插销。
　　东北两处厢房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估计人已经休息了，一丝声音也没有。
　　苏昭煜和叶岭吃完饭后简单地洗漱了一番，时间才刚刚过八点，颜家便陷入了死寂，仅存的声音唯有雨线的唰唰声，它们想刺破薄薄的窗纸进入屋内，却被毫不留情地阻挡在外。
　　苏昭煜在确认关好房门后熄灭了外间的蜡烛。
　　叶岭脖子上搭着块毛巾正在研究围棋，他见苏昭煜进来了，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说：“你晚上没有夜起的习惯吧。”
　　苏昭煜顺手从书架取了一本书，随意地翻着，“没有。”
　　叶岭见状招呼道：“这点光线看书费眼睛，不如跟我来下棋啊。”
　　“你还会下棋？”说着，苏昭煜坐到了叶岭对面的位置。
　　叶岭头也不抬地说：“随便玩玩还行，真要是和人拼个胜负，大概不太行。”
　　苏昭煜原本以为叶岭是谦虚，等到他真正拿起棋子打算跟叶岭博弈一局时，只是刚开局他便发现叶岭真是一点也不谦虚，对于围棋他可以算是懂了九窍，只剩一窍不通。
　　叶岭见棋盘上黑子无路可走了便投了降，有些羞愧地挠了挠头发，“我阿爷经常说我在棋盘上一点天赋都没有。”
　　苏昭煜收拾好棋盘，安慰道：“多下几盘，积累积累经验就好了。”
　　叶岭笑着说：“笨就是笨，对了，你还记得今日卓清雁说这个宅子闹鬼吗？”
　　苏昭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眸看了一眼叶岭，“你信鬼神之说吗？”
　　叶岭故作神秘地说：“信则有，不信则无。颜家今天请了戏班子，你应该知道那些人扮得是什么吧。”
　　苏昭煜回忆了片刻说：“钟馗捉鬼。”
　　叶岭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地说：“是嘛，家里有老人过寿辰不唱麻姑献寿，为什么要唱钟馗捉鬼呢？或许这个宅子真的闹鬼呢。”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叶岭，对于鬼神一说他通常是不信的，有些神乎的案子他不是没有接触过，但真相的背后往往都是有人在搞鬼，世上根本不存在鬼神。
　　“逗你玩呢。”说完，叶岭打了个哈欠，他扒了外套自觉地占了床里侧的位置，幸好颜家人贴心的准备了两床薄被，要不然他就要穿着衣服睡了。
　　穿着衣服睡一夜，明天一早保准成咸菜干，而且明天还不一定能出去，想到这里，叶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老宅以石头做地基，白日光照时间短，入夜后房间内还是有些发凉。
　　床还是老旧的带顶雕花木窗，床帏上挂着精致的流苏，就是窄了些，两个大男人睡挤了点，要不手脚相缠要不就是背紧靠着背。
　　苏昭煜把烛台和解下来的/枪/套放到床边的矮几上，他把外套整理好挂着衣架上，又顺手整理了叶岭窝成狗屎的外套。
　　因为是来参加寿宴，两人穿得都是十分中规中矩的西装，一旦放置错误，第二日不加处理很难穿出去。
　　叶岭面对着墙躺了片刻，在被子里捣腾了片刻后把腰带扔到了床尾，随后舒舒服服地长舒了一口气。
　　苏昭煜摘下手套，他今日为了方便在伤口处缠了绷带，现下需要解下来上药，但是烫伤处外渗着粘稠的组织液把绷带和伤口糊在一处，解下来有些麻烦。
　　叶岭在床上躺了一会，没酝酿出睡意便起身用热水打湿了毛巾，准备帮苏昭煜处理伤口，“纵火那件事查清楚了吗？”
　　叶岭先是用湿毛巾热敷在黏连处，湿润了之后再往下揭绷带。
　　苏昭煜说：“应该是人为，而且那晚我应该是遇到那个人了。”
　　叶岭蹙眉，默不作声地处理完苏昭煜的伤口，没再继续先前的那个问题，“烫伤还是晾着吧，这样不容易好，明天要是还没法离开，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代劳。”
　　苏昭煜笑了一声，“知道了，你快睡吧。”
　　叶岭打了个哈欠，神情厌厌地说：“好，你也别睡太晚了。”
　　苏昭煜迅速处理完了伤口便吹灭蜡烛，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异常的微弱，整个房间里都是昏昏暗暗的。
　　叶岭又重复问道：“你晚上不夜起吧。”
　　苏昭煜闭着眼应了一声。
　　叶岭闷声说：“不夜起的话就不要出门了，我晚上睡觉怕冷，你要是出了门带回来一身凉气，我会睡不着的。”
　　苏昭煜说：“好，我知道了。”
　　叶岭觉得苏昭煜的声音有些远，扭头一看才发现后者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顿时乐了，他随口调侃道：“苏探长啊，你这是嫌弃我？还是打算我晚上醒来吓死我？”
　　苏昭煜睁开眼，“你害怕？”
　　叶岭絮絮叨叨地说：“如果睡懵了，醒来不知道睡在哪，一看椅子上有个人，肯定会吓疯的。”
　　苏昭煜低声笑了起来，他起身躺在床榻的边缘，背对着叶岭，“你经常在除自己的床之外的床上醒？”
　　叶岭怪叫了一声，他扭头看了一眼苏昭煜，然后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这个问题很无聊，我拒绝回答。”
　　“睡吧，很晚了。”
　　下半夜雨越下越急，打在窗棂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因为这场雨，天气冷了下来，睡觉都能冻得人鼻尖发凉。
　　苏昭煜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他听到了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有时像在远处，有时又像在耳边。
　　皮鼓的声音非常有节奏，像是在附和着那戏声。
　　苏昭煜侧耳听了片刻意识逐渐清醒了过来，怀表显示凌晨四点整，他看了看身侧呼吸均匀的叶岭，后者像是很怕冷的一般，只露出了一个乱蓬蓬的发顶。
　　窗户突然被吹了开来，唱戏声更大了，就像是在院子里一般。
　　这个点谁会在雨中唱戏？
　　苏昭煜起身帮叶岭掖了掖被角，以防他把自己憋死。
　　夜黑得如一块化不开的墨，窗户一旦被吹开，屋内好不容易积攒的暖气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冷空气吞噬殆尽，原本夏日浓稠难散的气温一下子降了下去，如同冬日般寒冷刺骨。
　　苏昭煜走到窗前打算关上窗户，但是当他看到院子里穿着戏服在唱戏的女人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唱戏女丝毫不顾漂泊大雨，穿着鲜红的戏服在院子里唱着戏，脸上的油彩被雨水冲得根本看不清脸，青一道红一道，像一个红衣女鬼在雨中不听的甩袖、吟唱。
　　风雨声在苏昭煜的耳中变成了呜咽声，咿咿呀呀的戏声更是诡异。
　　苏昭煜顿时感觉头皮发麻，干燥的手掌瞬间溢满了冷汗，连带着伤口处都有些轻微的刺痛。
　　只见那个唱戏女的戏台子从院中央转到了廊庭中，她先是从东厢房开始，踏着莲步甩着水袖向北走，走过东厢房后再往北厢房走。
　　苏昭煜抿了抿嘴唇轻轻地关好窗户，他这才发觉唱戏女嘴里的词他一句也听不清楚。
　　唱戏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唱戏女印在窗纸上模糊不清的影子，跟着唱戏女来的似乎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人影，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伴随着戏音越来越大。
　　它们跟着唱戏女来到西厢房，扒着窗棂和门框往里瞧，偏头交谈着，丝毫不顾里面是否还有人。
　　皮鼓声也变得急促了起来，像是敲在人的耳膜上。
　　偏偏苏昭煜只能看到唱戏女模糊的剪影，他摸到矮几旁，/把/枪/握在了手中。
　　房内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房外的唱戏声戛然而止，连同唱戏女也不再走动，她似乎对这间发出声响的房间很敢兴趣，伸手欲推门而入。
　　那些看不见的人影更是停止了交谈，四周顿时陷入了死一般地寂静。
　　苏昭煜发觉有一道黑影从身侧闪了过去，以飞快的速度往房门的方向跑去，他心中一惊以为是叶岭半夜犯什么混，立刻追了出去。
　　不等苏昭煜追到，房门突然大开，雨丝像是找到突破口一般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瓢泼大雨，天雷滚滚，周围的声音瞬间炸了开来，像木楔一般，一下一下地直往苏昭煜的脑子里钻。
　　然而，门外的廊庭上根本没有唱戏女的影子，只有如同鬼一般影影绰绰的树梢。
　　苏昭煜正打算出门去寻，却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他下意识地向后以肘击，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闷哼。
　　“喂，不能再向前走了。”
　　苏昭煜一愣，停下了动作。
　　叶岭一手箍着苏昭煜的腰，一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半拖半抱地把后者带回了房间，随后用脚踢上房门，转身用后背顶了上来。
　　“你怎么回事，大半夜不睡觉往外跑什么？！况且外面还下着雨，疯了吧。”
　　苏昭煜捂着发痛的头，语气不善地说：“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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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红色戏服
　　李哲湘忙了一夜，刚准备窝在椅子上打个盹的时候便被人喊了起来，他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半还不到。
　　“队长，外面有人找。”
　　李哲湘打了个哈欠，“天都还没亮，谁找我？”
　　“叶二爷。”
　　李哲湘无奈地起身，他接过一旁递过来的雨伞，撑开后走进了雨幕中。
　　颜家的宅子在老县城，这个时间段除了紧凑的雨声便是呼啸的风声，四周静悄悄的，连猫叫狗吠声都没有。
　　李哲湘收了雨伞坐进了车中，笑道：“二叔，这么早？”
　　叶中显应了一声，他抬手指了指颜家大门，“听说里面出了命案，你把所有人都扣里面了？”
　　李哲湘说：“是，一件小案子而已，颜家之前的那件事您也知道，可大可小。”
　　叶中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小案子？我看是小题大做的案子。叶岭也在里面，天亮之前让他出来，我在这里等他。”
　　李哲湘看了一眼叶中显，缓慢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二叔这恐怕不行，我不能开这先例。于私我虽然是叶岭的表哥，但是于公我是一名/警/察/，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上海所有的公民，叶岭也是其中一员。”
　　叶中显笑了一声，“你把那么多人关在里面，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你既然敢把人关起来，就说明你已经预感到自己的这个饭碗离丢不远了。”
　　李哲湘不明白叶中显这声笑的含义，他只觉得有些讽刺，“在其位谋其职，我的事情不劳二叔费心了。案子虽小，但是关乎一件无可奉告的大事，明日一早如果不再有新的命案发生，我自然会放人。”
　　叶中显手指在拐杖上无意识地敲打了几下，随后才说：“刚刚你说于私你是叶岭的表哥，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表弟会杀人？”
　　李哲湘舔了舔嘴唇，他突然笑了一声，“二叔，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徇私枉法，您明白吗？”说完，他整了整身上的/警/服/，随后推开门下了车。
　　“二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必管了，他要是想关着就关着，最好把叶岭关一辈子，能让他死在里面也行，开车去堂口。”
　　【房间】
　　叶岭听闻十分诧异地松了手，“我……我吗？”
　　苏昭煜站定喘匀了气才走到桌前点燃了外间的蜡烛。
　　叶岭有些不适应这光芒，他费力地睁了睁眼睛，“为什么问我？我是从背后抱你进来的吧，我睡着正熟呢，突然被冻了起来，刚睁开眼就看着你拿着枪就往外跑。苏探长，你不会有梦游的习惯吧。再说我睡前解了腰带啊，怎么往外跑？！”说完，他指了指自己有些松松垮垮的裤腰。
　　“我分明是看到……”不等说完，苏昭煜便蹙紧了眉毛，就刚才的状况来看，叶岭确实是从他的背后出现的，就说明从他身侧跑出去的人不是叶岭，难道这个房间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别人？
　　不可能。
　　苏昭煜很快否决了这个假设，因为他进房间的时候认真检查过，这个房间里根本不可能会有第三人。若是有人趁他们熟睡时悄悄潜入也是不可能的，苏昭煜睡觉轻，如果有人进来他不可能没有察觉，而且门窗都是提前锁好的。
　　叶岭见苏昭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撞鬼了？！”
　　苏昭煜闭上双眸，默默地摇了摇头，他这才发现四周除了自己的喘息声便是屋外的风雨声，方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他梦中的景象，而且他的头也不痛了，一切假得让人心慌。
　　叶岭检查了一番房门，并没有被破坏或者其他的痕迹，他取了把板凳把房门挡了起来，摸了摸还算温热的茶壶给苏昭煜倒了一杯水，轻声说：“时间还早，喝点水再睡一觉吧。”
　　苏昭煜接过茶杯并不急着喝，并不死心地问道：“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唱戏？”
　　叶岭把身上半湿的衬衫脱了下来，挤了挤里面的雨水，“现在吗？没有。”
　　苏昭煜摇了摇头，“是刚才。”
　　叶岭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刚才真是好险，你差点一枪蹦了我。”
　　苏昭煜借着烛光看了一眼叶岭的肩背，上面大大小小的疤痕倒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还有身体肌肉的走势和形状，倒像是街头的混混。
　　叶岭说：“所以你为什么大晚上要跑出去？”
　　苏昭煜移开了目光，他掩饰般地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才觉得身体有些回温，“刚才我听到有人在雨中唱戏，还有皮鼓声，四周都是窃窃私语声，它们从院子门口，顺着廊庭从东面过来然后停在了我们门口。我本打算静待片刻，但是有人从里间冲了出去，我以为那人是你，所以才跟了出去。”
　　叶岭默不作声地抖了抖自己的衬衫，随手搭在了椅背上，他思索了片刻后才说：“苏探长，你真的没有梦游的习惯？”
　　苏昭煜有些不耐烦地说：“没有，即便是方才我也很清醒。”
　　叶岭敷衍地说道：“好好好，我信你。你把湿衣服脱下来吧，别着凉。刚才抱也抱过了，下面该坦诚相待了，你手上有伤，需要我帮忙吗？”
　　苏昭煜面色一僵，解了一半扣子的手停了下来，斥道：“胡闹。”
　　苏昭煜觉得脸颊有些热，他突然庆幸房间里照明用的是蜡烛，而不是亮度更大的电灯。
　　“别气嘛，缓解缓解气氛而已。”说完，叶岭纠结了一番该不该脱裤子，他看了一眼苏昭煜后躲入了被窝中，将裤子脱下来扔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
　　屋内所有的椅子成了晾衣服的架子，苏昭煜把两人的衣服板板整整的晾好，他熄了蜡烛躺回了床上，一时半刻有些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
　　叶岭转过身来看着苏昭煜，轻声说：“睡不着吗？刚刚被吓到了？”
　　苏昭煜侧头盯着叶岭看了一会，片刻后才说：“刚才确实被吓到了，但是静下来思索了片刻，我觉得应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叶岭轻笑了一声，“天快亮了，妖魔鬼怪不敢出来了，别再想了。我小时候不敢一个人睡，我娘跟我说听到任何的动静，只要不离开床就是安全的。”说完，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拍着苏昭煜的肩膀。
　　苏昭煜忍俊不禁，“你在哄小孩吗？”
　　叶岭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乖，不害怕了。”
　　苏昭煜问道：“叶岭，你听说过魇居吗？”
　　叶岭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逐渐放缓，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苏昭煜静等了片刻，得不到回答后轻叹了一声，把叶岭冻得有些发凉的手塞回了被子中。
　　叶岭原本以为第二天早上他们就能出去了，但是他听到的却是又死人的消息。
　　雨下了一夜，清晨才停歇。
　　王香楠穿着一身艳红的戏服死在了后院，各色的油彩糊了她一脸，浑身上下被昨夜的雨水浇了个透彻，脚上还穿着一双沾满污泥的绣花鞋。
　　叶岭在吃早饭之前拉着苏昭煜前去围观，他们到达之前后院已经来了不少人，泥脚印到处都是，根本看不出其他的痕迹，更别说属于凶手的脚印了，场面堪称一片狼藉。
　　苏昭煜只是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惨白，鲜红的戏服刺得他眼睛发痛，王香楠身上的戏服与他昨夜看到的一模一样，也可以说跟他昨晚看到的人一模一样。
　　叶岭倒是比较关注王香楠脖子上的勒痕，他看着后者比平时粗了一圈的脖颈，那么重的淤青，像是在脖颈上缠了一层紫青色的纱巾。
　　而且王香楠的脖颈弧度十分的诡异，大抵是已经断了，叶岭想着总不能被勒了整整一夜吧，这得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李哲湘很快带人赶了过来，直接将围观的人清出了后花园。
　　叶岭躲在苏昭煜的身后往外走，时不时瞄一眼李哲湘，等到走出后花园他才敢直起了腰背，不仅感叹道：“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往前走着，脑子里想着昨晚的事情，眉头越皱越深。
　　叶岭这才发觉苏昭煜脸色有些不对劲，他上手去试了试苏昭煜额头的温度，有些担忧地问道：“你脸色有些难看，生病了？”
　　苏昭煜并没有立刻躲开叶岭的手，而是慢吞吞地抬手移开了后者的手，他神情有些凝重地问道：“你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叶岭随着苏昭煜走到了一处凉亭里，他翻了翻外套口袋，庆幸自己昨夜把烟盒放在这里避免了被雨淋湿，他擦起打火机点燃了香烟。
　　“昨晚你梦游的事情？”
　　苏昭煜有些烦躁地睨了叶岭一眼，“别再提梦游的事情，我确定昨夜我很清醒，而且我也没有梦游的习惯。昨夜那个唱戏的人穿得跟王香楠身上的戏服相似，同样都是红色的，所以我觉得像，但是昨夜光线太暗，戏服上具体的细节纹路我并未看清，因此我并不能断定那是否是同一件戏服。”
　　叶岭猛吸了一口香烟，“所以，你怀疑你昨晚看到的是你颜伯母？毕竟确定了是同一件戏服，也就能确定昨晚那个人就是你颜伯母。”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他宁愿相信昨晚是一场因为看见戏班子诡异扮相而做的一场梦，也不是非常想去确定昨晚那个人是王香楠，毕竟一个人在大雨瓢泼的夜晚穿着戏服唱戏，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斥着诡异，如果不是中邪还能用哪种说法来解释？
　　叶岭说：“不知道你发现了吗？你颜伯母几乎是满脖子的勒痕，说不定你昨晚看到的是她的尸体，其实是有人用绳子吊着她的尸体，在你面前转悠吧。”
　　苏昭煜醍醐灌顶，大脑瞬间清明，他看着叶岭神情认真地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叶岭看着苏昭煜的双眸，略微有些晃神，感觉心里有一颗嫩绿的芽冲破岁月的尘土颤巍巍地冒了出来，时光折叠，把两个不同时空的同一个人给重叠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这种心境时，顿时觉得有些牙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种酸不拉几的想法。
　　叶岭慌忙扫了扫落在衣服上的烟灰，“你别吓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昭煜起身往亭子外走去，“走吧，先去吃饭。一会去戏班子那边问问戏服的事情，单凭想也想不出个结果来。”
　　叶岭踩灭了烟蒂，追上去问道：“一会肯定会有例行问话，后花园离我们的院子近，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苏昭煜说：“一觉到天明，什么也没有听见。”
　　叶岭揉了揉鼻子，讪笑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昨日下午我不是跟你颜伯母有过冲突嘛，你还要替我作证，冲突归冲突，我可没杀人。”
　　苏昭煜说：“知道了，我是你的不在场证明人，但是即便是不说，你表哥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叶岭双臂环胸，笃定地说：“那可不一定，李哲湘这个人向来公私分明。如果将来有一天我真的杀人了，他若是知道了肯定第一个抓我。”
　　苏昭煜无声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李哲湘带着下属把后花园围了起来，他看着凌乱的现场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这群锦衣玉食的人，事事不行，唯独凑热闹第一名。”
　　顾明简单地看了看尸体，拿了条帕子仔细地把王香楠的脸给擦干净了，随后他起身对李哲湘说：“看样子是机械性致死，脖颈上有大面积的淤青、擦伤。而且死者生前应该被人/虐/待/过，手腕、脚腕上的擦伤应该是在剧烈挣扎下造成的。”
　　“这人死得这么诡异，莫非这个宅子里真的闹鬼？”说完，李哲湘十分警惕地环顾了一番四周，如果周围留得下痕迹那么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毕竟鬼杀人是没有痕迹的。
　　顾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从尸体的脖颈处拈了一缕黄麻给李哲湘看，“应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你好好注意一下蛛丝马迹。既然你把所有的人都关在了这间宅子里，想必凶手也在这间宅子里。”
　　李哲湘收回目光，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可疑的发现，随即转头吩咐属下说：“一队人去搜查一下这间宅子的麻绳，剩下的人跟我去盘问一下附近院子里的人。”
　　顾明说：“我跟着你们一起吧，这里应该是抛尸地，或许能在盘问中能发现第一现场。”
　　颜家今日的早饭安排在了前院，白米粥和素包子，还有看起来就没有胃口的萝卜咸菜。
　　叶岭感觉这像是难民集中营，准时放饭，排队领饭，每人限量，粗茶淡饭。
　　一天一夜的功夫，整个颜家蒙上了一层低气压，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碍于那些警员手里的枪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对于排队领饭这种事情，各个商贾大户们丢不起那个人，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带来的下人去做。
　　苏昭煜一早都不在状态，连被人撞了都没有回过神来。
　　叶岭把人往后一拦，随即轻蔑地一勾嘴角，拖着一副懒洋洋的长腔，“这是谁不长眼，这么大个人原地站着不动你还能撞上来，大早上就赶着投怀送抱，心急还吃不了热豆腐呢，你这是眼瞎了？”
　　顾明抬手扶了扶眼镜，看向了叶岭身后的人，“原来是苏昭煜，好久不见啊。”
　　苏昭煜回过神，朝着顾明微微颔首，“好久不见，顾明，你回国了。”
　　顾明这才赏了叶岭一个眼神，随后对苏昭煜说：“你这个新小朋友，知不知道做你朋友的下场都很惨？”
　　苏昭煜听闻，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叶岭挂上一副十分欠揍的表情，“巧了，做他朋友的人下场惨，正好我命硬，扛得住五弊三缺，不劳您挂心。再说这大早上的，你可真是癞/□□/屁股/眼/里/插/鸡毛掸子，在这里装大尾巴狼。吃早饭了吗？牙刷了吗？嘴这么臭，总不能昨晚让什么东西给撑着了吧。”
　　顾明的面色有些僵硬，出于礼貌他悻悻地一笑，“你这个小朋友可真有意思。”
　　叶岭一拱手，笑道：“过奖了，我这个人比较随和，通常别人什么货色我就是什么脸色，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子，我长得高再戴个高帽子不合适。我看您这眼镜度数跟不上了吧，需要我出钱给你换副吗？算你今日碰瓷成功。”说完，他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就像是顾明再多说几句他便要挥拳头上去给他点颜色看。
　　顾明是书香世家出身，平时格外注重风度，他这种穿鞋的最怕叶岭这种没鞋的，他朝着叶岭笑了笑不多跟他废口舌，转头对苏昭煜说：“你这个小朋友真是伶牙俐齿，我听闻你坐到探长的位置上了，既然你我都在这个宅子里，想必这里发生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谁先找到真凶，如何？”
　　叶岭掏了掏耳朵，饶有兴趣地说：“你在说什么？找真凶？你莫不是看我年纪小，唬我呢。”
　　苏昭煜安抚般地拍了拍叶岭的肩膀，“可以赌，我能赢你一次就能赢你两次。”
　　顾明面色依旧不变，“你若是想赢估计要赔上这位小朋友，苏昭煜你赔得起吗？”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叶岭“啧”了一声，“这人还挺嚣张，你之前的同学？”
　　苏昭煜颔首，“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我回国的时候他还在学校做研究。”
　　叶岭轻哼了一声，“看样子好脾气的苏同学，上学的时候并不受欢迎啊，要不怎么会招那种人来寒碜你。”
　　“怎么讲？”
　　叶岭掰着手指头说：“你看那个叫顾明的人不怎么会骂人，而且避开我专门挑你这种软柿子捏，看衣着应该算不上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看你也不像是年轻气盛做坏事的人，能记仇记到现在，见到你还要专门来挑衅一番，看来是因为第一次的赌局？这么来看的话这个赌局不小，涉及到了你们全校的人？”
　　苏昭煜压下了叶岭的手，无奈地笑道：“叶神探别推算了，有空讲给你听。”
　　叶岭伸了个懒腰，跟颜家的下人多要了两个包子，“谁还没点风流事啊，我也就是顺着你的话说，别放心上，我对别人的过去可没那么感兴趣。”
　　赌局既然已下，就要找到获胜的筹码。
　　李哲湘找了一间空房，他擦了张桌子放了张板凳便打算将此处充作临时审讯室，他第一个请来的是颜知卿。
　　“颜掌柜，放轻松别紧张，例行问话而已。”说完，李哲湘倒了一杯热茶给颜知卿。
　　颜知卿抹了抹头上的冷汗，面色苍白地说：“李队长，我求求你把人都放了吧，我母亲是自杀的，我妻子是罪有应得。求您，求您别再查了。”
　　李哲湘见颜知卿如此的紧张，他伸手拍了拍后者安抚道：“你们家既然报了案，我就有权把案子查到底。颜掌柜，你在害怕什么？莫非人是你杀的？”
　　颜知卿慌忙摇头道：“不，不是。我没有杀人，我一个人都没有杀。”
　　李哲湘点了点头，坐到了颜知卿的对面，“那好，我问你几个问题，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颜知卿颤颤巍巍地说：“在书房，我已经跟妻子许久不住一处了，有下人可以作证。”
　　李哲湘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随即了然地笑了一声，“你妻子那个脾性，你不想跟你妻子住一起很正常。对了，那件戏服怎么说？”
　　颜知卿眉毛一蹙，双手一摊，“我不知道啊，她又不喜欢这个，谁知道她为什么会穿着那个玩意呢。”
　　李哲湘扣了扣指甲附近的死皮，“那你的夫人平时有没有交恶的人？”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自己先笑了起来，“你这个夫人啊，交恶的人大概不少。”
　　颜知卿面色一僵，他凑上前低声道：“李队长，你要多少钱才能离开？只要您开金口，多少钱我都给！”
　　李哲湘眉毛一挑，“颜掌柜，看来你心里对凶手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了，不妨说给我听听？早些说了，早些破案，外面那些人也能早点出去。”
　　颜知卿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桌子，若有其事地说：“李队长，我可是为您好啊。您也见过我家儿媳的样子，平时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可能杀人。至于我那夫人，你当她是报应好了。您要是再继续查下去，叶家家大业大，您可能惹不起啊，但是现在不光叶家，还有秦会长等人，就算您跟叶家沾亲带故，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他们家是管那亲孙子，还是你这外甥？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李哲湘蹙眉，“你什么意思？”
　　颜知卿绕过桌子，凑到李哲湘身边说：“我老婆昨天打了叶岭一巴掌，虽然这少爷当时没做什么，但是我们知道的都明白啊，这少爷不是个好惹的主啊，当时他那个眼神哦，现在想想我都感觉害怕，你看我老婆死时的那个模样，那叫一个惨啊。”
　　李哲湘勾了勾唇角，神情有些轻蔑地说：“看来颜掌柜这次给老太太举办寿宴是引狼入室啊，但是你家老太太又是怎么一回事？”
　　颜知卿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精气神，苦哈哈地说：“谁知道的，好端端的人，偏偏要上吊/自/杀/。年纪大了，不好好活着，偏偏选择寿宴这日自杀，真是让人苦不堪言啊。以后啊，人家指不定怎么编排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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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涨收了，感谢观众老爷们抬爱！


第43章 皮球
　　叶岭和苏昭煜吃完了早饭便去了戏班子的院子，班主正指挥着弟子练基本功，两人说明了来意，班主的面色有些凝重，显然不想接待他们，但还是请二人到了屋内。
　　“你们想知道我们的第一场唱钟馗捉鬼的原因？”
　　叶岭点头，“对啊，你们确实有些怪啊，别家请的戏班子都是唱的麻姑献寿，你们唱钟馗捉鬼会不会不吉利？还是说这是主人特意要求的？”
　　班主面露难色，“我们也是不想的，但是颜先生就是这么要求的，说他的母亲爱看钟馗捉鬼。”
　　苏昭煜问道：“哪个颜先生？”
　　班主说：“颜知秋先生。”
　　叶岭问道：“那你们丢失戏服了没有？”
　　班主摇了摇头，“没有，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你们想问的是颜大夫人身上的那套吧，我见那件跟王宝钏的戏服倒是极为的相似。”
　　叶岭挠了挠头发，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倒是挺有意思的。
　　苏昭煜起身说：“多谢班主，我们先告辞了。”
　　叶岭跟着苏昭煜走出了院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苏昭煜说反问道：“你觉得戏服是提示还是警告？或者是别的什么？”
　　叶岭思索了片刻说：“我倒是觉得像提示，用王宝钏来警告什么？莫非我们要被关在这里苦等十八年吗？不可能吧。”
　　苏昭煜说：“那你觉得在提示什么？”
　　叶岭随口胡诌道：“下一个死者婚姻失败，丈夫是个渣滓？”
　　苏昭煜眉头一拢，神情有些不悦地说：“你不要总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口气。”
　　叶岭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毫不在意地说：“我也想啊，但是要想少死人就赶快找到凶手啊，可是我们现在连凶手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怎么找凶手？”
　　苏昭煜说：“我们去寻颜知秋。”
　　“好啊。”叶岭抖了抖手腕觉得重量有些不对劲，一抹袖子才发觉是手腕上的表不见了，怪不得他觉得有些不得劲，“苏探长，商量个事儿。”
　　“东西丢了？”
　　叶岭拍了拍浑身上下的口袋都没有找到表，讪笑道：“应该是掉房间里了，时间还早，容我回去找找呗，耽误不了多长时间的，怎样？”
　　“走吧。”
　　苏昭煜刚踏进院子，一只皮球便滚到了他的脚边，他俯身捡起了皮球，触感有些奇特，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想起了皮球的材质，这个灰扑扑的皮球顿时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你看见我姐姐了吗？”
　　一个穿着红色小褂的姑娘跑了过来，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苏昭煜，十岁左右的样子，巴掌大的小脸又白又嫩，本应该是个惹人爱的姑娘，浑身却死气沉沉的，让人从心底里生畏。
　　苏昭煜把皮球拿在手中，温声道：“小姑娘，这是你的皮球吗？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边玩，爸爸妈妈呢？”
　　小姑娘看了看皮球，又看了看苏昭煜，继续问道：“我叫萱萱，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你们看到我姐姐了吗？”
　　苏昭煜刚想问萱萱的姐姐是谁，叶岭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球扔出了院子。
　　“我们没见过你姐姐，你姐姐不在这个院子里，去别地方找你姐姐吧。”
　　萱萱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追着球跑了出去。
　　叶岭摸过球的手攥成了拳，他招呼着苏昭煜快步往房间里走去，关了房门他才嗷嚎一声，迅速冲到铜盆里把手搓了十多遍。
　　“太渗人了，我现在一想到那个感觉，我就头皮发麻。”
　　苏昭煜只是洗去了手上的灰尘，因为工作原因他接触的尸体多，手指一触上那个皮球大脑自然而然便想到了材质，忌讳感不会像叶岭那么强烈。
　　“你的表找到了吗？”
　　叶岭恍然大悟，迅速跳到床上从床缝里扒出来自己的表，然后他飞一般地凑到苏昭煜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你也感觉出来了吧，刚才那个皮球是用什么做的吧。”
　　苏昭煜点了点头。
　　叶岭看了看四周，然后凑上前低声说：“我记得你说昨晚听到皮鼓的声音对吧。”
　　苏昭煜伸手按着叶岭的额头把他推远，有些好笑地说：“你胆子这么小？”
　　叶岭目光沉沉地看着苏昭煜，气若游丝地说：“那你听说过阿姐鼓的故事吗？一个妹妹找她聋哑姐姐的故事，她姐姐是突然不见的，然后这个妹妹就一直在找啊，找啊找啊，你知道她姐姐去哪了吗？她姐姐……”
　　苏昭煜颇感无奈地指了指外面，“你……看窗外。”
　　叶岭表情逐渐凝固，他背对着窗户此时根本看不到窗外的景象，听苏昭煜这么一说，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苏……苏探长，你不要吓我，这大白天的。”
　　苏昭煜见叶岭脸都吓白了，他拍了拍叶岭的肩膀，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后，“没有东西，吓你的，不是你先说阿姐鼓的故事想吓唬我吗？”
　　叶岭这才敢躲在苏昭煜身后悄悄地瞄了一眼窗户，见是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才松了口气，他有些生气，皮笑肉不笑地说：“嚯，真看不出来啊，苏探长也会以大欺小？！”
　　“彼此彼此，这是回敬你的。”苏昭煜起身关上窗户，“鼓声未必是阿姐鼓的声音，你不要瞎想。凶手还未能找到，别先自乱阵脚。自己吓自己，只会让这件案子更难破。”
　　叶岭不尴不尬地笑了笑，随即蔫了吧唧地说：“你安慰人的技术有点菜，吓唬人的技术倒是一流。表已经找到了，我们去找颜知秋吧。”
　　苏昭煜见状没想到叶岭反应这么大，他只好伸手拍了拍叶岭的肩膀，安抚道：“叶岭，别生气，我给你赔不是。”
　　叶岭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我从小胆子小，人家都说胆子吓吓就大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用。”
　　苏昭煜觉得叶岭整个人像一只打了霜的茄子，他思索了片刻后，先是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叶岭的发尾，见后者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才放心大胆地摸了上去，叶岭的发质并不软，硬的有些扎手，此时低着头的模样格外的乖巧。
　　苏昭煜收回手，假意地咳嗽了一声，“好了，我们先去解决正事。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栗子蛋糕。”
　　叶岭一听有吃的立马来了精神，他伸出手指头，讨价还价道：“两份。”
　　苏昭煜忍俊不禁，“管饱。”
　　两人从颜家的仆人处问到了颜知秋此时在哪，随后并肩往库房走去。库房在颜家东南角，从西院走过去差不多能经过颜家所有的院落，叶岭专门拉着苏昭煜走阳光充足的部分，因为昨夜的一场意外，两人的衣服到现在还是半干的，贴在身上格外的不舒服，阳光晒着能减轻这种不舒服的程度。
　　苏昭煜和叶岭刚走到东院，一个穿着丝绸睡衣的美貌妇人便跑来出来，似乎是看到了极其可怖的事情，她扶着拱门喘了片刻，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来人啊，鬼又杀人了。”
　　叶岭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妇人的身材，随后才躲到苏昭煜的身后，装模作样地说：“哦吼，非礼勿视。”
　　苏昭煜睨了叶岭一眼，“看到都看完了，还做什么君子？”
　　听到妇人的声音，率先出来的是东院的一个年轻人。
　　“小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妇人幽幽地说：“我家老爷……我家老爷被鬼勒死了。这间宅子闹鬼……放我出去……”说完，她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叶岭从苏昭煜的身后又瞄了一眼妇人的身材，随后清了清嗓子说：“苏探长，趁着我表哥还没来，我请你进去看看？”
　　苏昭煜一言不发地往房间走去，他伸手推开房门，浓郁的熏香率先扑面而来，纱帐垂落在地，根本看不清床上的情况。
　　苏昭煜看了看周围，家具摆放整齐，没有凌乱的地方，说明没有打斗的痕迹，但是不排除房间复原的可能，随后他上前撩开纱帐。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脖颈上有一道两只宽的勒痕，身上只穿了一只白色的短裤。
　　苏昭煜看了一眼桌上的香炉，从其中取了块未燃尽的香塔，熄灭后放进了口袋中。
　　李哲湘带人走了进来，他见苏昭煜在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外，反而讥笑道：“苏探长，来得可真早。不过，来得再早这也是我的案子。”
　　苏昭煜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叶岭，便礼貌性地对李哲湘点了点头，“那便不打扰李队长办案了。”
　　李哲湘见苏昭煜要走，出声喊住了他，“苏探长，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苏昭煜说：“路过，见有人呼救便进来看了一眼，我不认识死者，可以走了吗？”
　　李哲湘挑了挑眉毛，侧身让出了门口，“请便，例行询问，莫怪。”
　　叶岭见苏昭煜出来，鬼鬼祟祟地猫在一处假山后无声地朝他招了招手，随后他又朝后看了看，见李哲湘没有出来，才放心大胆地走了出来，“苏探长，发现可疑的地方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把从香炉中带出来的塔香递给了叶岭。
　　叶岭放在鼻下闻了闻，“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的玫瑰花香。”
　　苏昭煜说：“你呢？”
　　叶岭故作神秘地一笑，“我的收获可大了，那个妇人叫阮琪，死的那个是她的丈夫，上海滩有名的盐商曹扬，扶她的那个是林飞。她说自己在房间里等丈夫回来，特意焚上了曹扬最喜欢的香，她以为曹扬在外没回来，等她撩开床幔一看，傻眼了，曹扬已经被人勒死在床上了。”
　　苏昭煜蹙眉，叶岭的转述在他听来简直就是漏洞百出，房间内的床幔并没有严实到看不清床上是否有人的地步，阮琪却说自己的丈夫是被鬼杀死，但无论是鬼怪还是人为，白日作案未免太铤而走险。
　　毕竟鬼怪怕光，人也怕光。
　　苏昭煜没有多说什么，招呼叶岭去找颜知秋。
　　【库房】
　　颜知秋正愁容满面地在库房盘点物资，目前颜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再加上二十多个宾客，仅存的物资如何分配便显得尤为的重要，一点纰漏都出不得。
　　相较于一身商人气息的颜知卿，颜知秋身上更多的是书卷味，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透着一股病态的蜡黄。
　　“颜叔叔。”
　　颜知秋闻声转身，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苏昭煜，随即笑道：“你是熠辰？！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颜知秋手中的记事本，“颜叔叔，需要帮忙吗？”
　　颜知秋摇了摇头，“都是些小事，不用麻烦了。倒是委屈你们了，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叔叔提。”
　　叶岭正站在外面晒着身上潮湿的衣服，听到这句话他冒出头说：“那请颜叔叔给件换洗衣服吧，再给些工具我们好回去收拾一下门窗。昨晚风雨太大，门窗都被吹开了，衣服都湿了。”
　　颜知秋十分慈爱的笑了笑，“正好有一批成品货要交易，眼看要过了交货日期了，你们先拿回去应应急吧。”说完，他翻了翻一旁的货物，取出了两个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纸包交给了苏昭煜。
　　叶岭走进来，在工具箱捡捡挑挑地拿了些木楔和锤子铁钉，“颜叔叔，这些我先借用一下，回去钉钉门窗。”
　　颜知秋点了点头，“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这间宅子也是新购得的，多处破旧还未来得及修葺，真是委屈你们了。”
　　苏昭煜还想再问些事情，只见一小厮神色匆忙地跑了进来。
　　“二爷，不好了，出事了。/警/察/署的人非要说大少奶奶是凶手，而且还找到了/凶/器/，大爷让小的来叫您。”
　　颜知秋听完，眉心一拢道了句失陪便步履匆匆地跟着小厮离开了。
　　叶岭跟苏昭煜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从头到尾他都觉得整件事情有古怪，但是凶手绝对不可能这么早就出现，说那个扭捏的卓清雁是凶手，简直真是天方夜谭，她看起来像个杀鸡都费劲的人。
　　卓清雁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李哲湘带人把屋子翻的乱七八糟，最后扔了一条沾着血迹的细麻绳出来，她定眼一看顿时整张脸像熟透了的虾子一般红，一副怀春姑娘的羞赧模样。
　　李哲湘走到卓清雁面前，“少夫人，我记得昨日你同大夫人发生过口角对吧。”
　　卓清雁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口道：“但是我没有杀我娘。”
　　李哲湘轻笑了一声，他取了块帕子把地上的绳子捡了起来，“就凭这根绳子，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杀了大夫人。”
　　卓清雁听闻慌忙摆了摆手，支支吾吾地说：“这不是……这不是……”
　　顾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李哲湘说：“她不是，但是她的嫌疑最大。据我了解，少夫人似乎有什么把柄在大夫人手里，所以少夫人想要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卓清雁一脸震惊地看着顾明，她后退了几步，摇着头说：“不，我没有杀人。我昨晚一整晚同我的夫君在一处，而且昨晚我还看到了我娘从我房前走过，而且我也没什么把柄。”
　　苏昭煜一愣，他应该找卓清雁单独聊一聊，或许他们两个看到“王香楠”的时间接近，这样的话可以推算出“王香楠”的行动轨迹，随后便可以根据行动轨迹来寻找更多的证人。
　　证人越多，凶手的破绽也就越多。
　　叶岭看了一眼李哲湘手中的麻绳，又仔细看了看卓清雁手腕和脖颈上不小心露出来的淤血点，顿时明白了那条麻绳是做什么用的，不禁小声嘀咕道：“这颜成林会玩啊，这东西比领带刺激啊。嘶……但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啊。”
　　苏昭煜听闻偏头问道：“你说什么？”
　　叶岭敷衍地笑了笑，“估计你不会想知道这种事情的。”
　　李哲湘说：“对不住了少夫人，请单独跟我们走一趟。”
　　卓清雁顿时有些六神无主，她扫视了一眼人群中并没有发现颜成林，急得眼泪都落了下来，“真的不是我，你们为什么都不信我。祖母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娘的死也跟我没有关系！”
　　叶岭指了指那条沾血的麻绳，“那个东西要是能造成王香楠脖子上那种勒痕，估计早就断了，可惜我们没有像莫小姐那样优秀的同伴，看不到尸检报告。”
　　苏昭煜意有所指地看着叶岭。
　　叶岭被苏昭煜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反问道：“看我做什么，我不想跟李哲湘打交道。不过，你那个同学是学法医的，你凭借着跟他老同学的交情，说不定还能说动他放弃赌约，把尸检报告给你看。”
　　苏昭煜勾了勾唇角，“顾明不可能放弃赌约，再者我记得李哲湘是你表哥，你可以避开顾明然后联系到他，尸检报告根本不是问题。”
　　叶岭震惊地把刚放进嘴里的烟/抽/了出来，随后笑眯眯地说：“你是我亲哥，他只是个表的而已。所以麻烦哥哥疼疼弟弟我，他这么招摇，我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苏昭煜蹙眉，从叶岭嘴里听到“哥哥”这个称呼感觉十分的怪异，他看了看叶岭指间的香烟，“你年纪还小，少抽点烟。”
　　叶岭侧头挡着风把打火机擦了起来，等他吐完一口烟圈才说：“习惯了，不过我们能偷摸地去看看尸体，至于死亡时间也是可以推测的。”
　　苏昭煜半信半疑地问道：“你懂这方面？”
　　叶岭揉了揉鼻子，笑得有些含蓄，“八九不离十吧，不过我们要先去搞明白为什么要唱钟馗捉鬼，要是这间宅子真的闹鬼，我们做的一切都白搭。”
　　苏昭煜并不赞同叶岭的鬼神之说，他更倾向于有人在装神弄鬼。
　　叶岭继续说：“别担心，就算真的有鬼我们可以捉鬼，要是有人装神弄鬼，我在明敌在暗，这“鬼”可就不好捉了。”说完，他有些难受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服。
　　苏昭煜把手里的包裹递给叶岭，“先回去换衣服吧。”
　　叶岭欣然答应，他早就受够这身半干不湿的衣服了。
　　【审讯室】
　　李哲湘看着对面哭哭啼啼的阮琪，她身上除了那身红色的丝绸睡衣又多了一件西装外套，艳丽的红色衬得她的肌肤如同羊脂玉一般，即便是廉价的西装也遮不住阮琪沟壑分明的/胸/部/和堪堪一握的细腰。
　　阮琪如果走在路上，即便是女人都会多看一眼。
　　李哲湘点了香烟，缓缓地吸了一口，再美好的景色也被这哭啼声煞了风景，他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别哭了。”
　　阮琪止住了哭声，她擦干了眼泪，“李队长，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只要你能找到杀我们老爷的凶手，我什么都愿意做。”
　　李哲湘冷笑了一声，“曹太太是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就能当大王了是吧。”
　　阮琪伸手打了一下李哲湘的手，娇嗔道：“提那个病秧子做什么，原本参加完寿宴，老爷回去就要休了她的。”
　　李哲湘挑眉，面无表情地说：“说说今天的经过吧。”
　　“早上我丈夫去领早饭，我在房间里等他，点了他喜欢的香，还特地穿了这身衣裳，结果……”
　　阮琪还未曾说完便又低声哭了起来。
　　李哲湘替她说道：“结果，你左等右等不见他来，却发现你的丈夫已经被勒死在床上了。”
　　阮琪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是这样的。”
　　李哲湘问道：“你确定你亲眼看到你丈夫出门了？谁能证明？”
　　阮琪说：“我当然确定了，是我把他送出门的。林飞看见了，当时他在洗漱。”
　　李哲湘蹙眉，“那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比如争执声或者其他的声音？”
　　阮琪神情激动地说：“如果有的话，我就不会说成是鬼杀人了，除了鬼谁还能杀人于无形之中？我分明送我丈夫出了门，回头就看见他被人勒死在床上了，你说骇人不骇人？！”
　　李哲湘感觉头部隐隐作痛，他摆了摆手说：“我让人送你回去，案件有进展我再联系你。”
　　阮琪强调道：“一定要帮我抓到凶手！”
　　顾明在门口同阮琪打了个照面，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后便走进了审讯室。
　　“怎么样？”
　　顾明说：“被勒死的，其余的没有外伤。放饭的颜家仆人确实见过他，而且同院的只有林飞一人，他并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也证实了阮琪说的。”
　　李哲湘揉着眉心若有所思地说：“莫非真的是鬼杀人？”
　　顾明否决道：“不可能有鬼，他们之间肯定有人在撒谎。”
　　李哲湘说：“这个先放一放，去把卓清雁带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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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风水
　　颜知秋给的是两件藏青色的长衫，布料还算柔软。
　　叶岭看了一眼这件长衫，心里多少有些不愿意穿，倒不是因为嫌弃，他拎着衣服左右看了看，又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最终还是认命地换了下来，为了有些区别他特意将袖子卷到了小臂处。
　　叶岭换好衣服后把房间让给苏昭煜，他来到院子里细细地观察了起来，若是苏昭煜昨夜看到的是真实的，而并非真的有鬼，那么即便是再天衣无缝的装神弄鬼也该留下点蛛丝马迹才是。
　　叶岭围着小院走了一圈，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小巧的银耳环，随后他踩着窗台，身形灵巧地翻到了屋顶上。
　　杂草从青瓦缝中艰难地蹿出了头，随风轻轻摇摆着，看起来有些荒芜。
　　叶岭曾听说过现在这所宅子是颜家买来的，之前并非姓颜，而且在交易的过程中双方好像闹了些不愉快。
　　叶岭站在这里能把整个颜家尽收眼底，宅子是个典型的三进三出式，院落深深，大院套小院，层层叠叠，一副典型的深宅大院模样。
　　叶岭所到一处习惯性地着重看摆设，每个院落的房间正门上都悬着八卦镜，闹鬼的可能性并不大，而且前院的明财位上放着风水缸，非常符合颜家商户的习惯，聚财敛气。
　　这么一个注重风水的大家，家中根本不可能闹鬼，除非有人改动了风水局。但是，即便是改动了风水局，顶多会对人本身产生一点影响，而不会产生什么实质性的影响，鬼杀人？不可能。
　　苏昭煜换好衣服后，出门便看到叶岭站在屋顶发呆，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梯子之类的可攀登之物，不禁有些好奇他是怎么上去的。
　　叶岭如履平地地走到屋檐处，他将发现的那只银耳环扔给了苏昭煜，“这下我相信你昨晚不是梦游了。但是有人装神弄鬼是其一，还有一点解释不通，我觉得能让你害怕的不单单是那个穿戏服的女人。苏探长，你有事瞒着我。”
　　苏昭煜听闻寻了处干净的台阶坐了下来，“有些事情我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我也搞不明白。”
　　叶岭往地面看了看，正准备跳下去同苏昭煜促膝长谈，恰巧东厢房的那对小夫妇回来了。
　　“叶岭？！你怎么爬那么高，让你姑姑看见了又要担心了。”
　　“高姐姐不跟我姑姑说就是了。”叶岭定眼看了看高箬耳上戴的耳环，“唔，高姐姐耳上的是新打的吧，之前没有见过，不知这次带了几副来？”
　　高箬摸了摸耳上的点翠耳环，她是个狂热的耳环收集者，听说为了这个小癖好，高箬的丈夫李游在家专门让人打了壁橱来供她收集、存放，而且李游每次到外地出差都会给她带几副不同的耳饰。
　　高箬为了自己的耳饰跟其他的不同，也经常自己手动改造。
　　“谁知道碰上这种事情，我就带了一副呢。早知道小岭儿你要来，我就多带几副了，毕竟全上海就小岭儿懂得欣赏我的耳环。”
　　叶岭慌忙摆手说：“高姐姐你这可是折煞我了，姐夫在旁边呢，他才是最懂你的人。”
　　李游说：“叶岭你个混小子，快下来。”
　　“上面风景好，我看风景呢。”叶岭佯装眺望了一番，“哟，那是谁的屋顶啊，怎么有双红色的绣花鞋在上面放着？”
　　李游和高箬听闻不由得面色一白，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便打算回房休息。
　　苏昭煜见状，追上前问道：“请问二位昨晚可是看到了什么？”
　　高箬征求般地看了李游一眼，随后她推开房门，“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你们先进来吧。”
　　叶岭听闻来了兴趣，他招呼道：“苏探长，劳驾，扶我一把。”
　　苏昭煜看了看高度，“我去找把梯子，你等一下。”
　　叶岭摇了摇头说：“不用，你只要伸出手就行。”
　　苏昭煜半信半疑地看着叶岭，如实道：“即便我伸出手也够不到你。”
　　叶岭催促道：“照做就行了，快些，别让高姐姐等急了。”
　　苏昭煜只好无奈地伸出了手，叶岭毫不迟疑地跳了下去，中途扶着苏昭煜的手做了个缓冲，落地后嚷嚷道：“还好没有我想象中的断腿断脚踝，也没有摔个狗吃屎。”
　　高箬评价道：“真是上的去下不来，还要逞那个能，快进来吧。”
　　叶岭在稳住身形的时候趁机低声说：“先别说耳环的事。”
　　苏昭煜看了叶岭一眼，然后认同般地点了点头。
　　高箬给二人沏了新茶，等他们进来后小心翼翼地四下观察了一番才关上了房门，“昨天夜里可真是邪了门了，从下半夜开始就一直有人在我们门前走来走去，隔一刻钟就敲一次门，大概在凌晨四点钟才离开。”
　　苏昭煜一惊，他也是凌晨四点钟醒来看到的唱戏女。
　　叶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开门去看？”
　　高箬后怕地看了李游一眼，随后道：“小岭儿你别贫，遇到这样的事情，你敢去开门吗？我跟你说了吧，这个房子不吉利。来之前我们便听说了，这间宅子原本不姓颜而姓廖，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颜家人买了下来。之前廖家人被土匪抢了家财还灭了口，全家上下五十多口人一夜之间全部死在了这里面，这间宅子阴气重，算命的说廖家人还没走，颜家人也不嫌晦气，而且这间宅子在姓颜之前已经发生过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了，我跟你姐夫本来打算早来早走，谁知道碰上这么一件事。”
　　李游神情认真地说：“你们两个夜里一定要锁好门窗，不要出门，无论什么声音都不要去看。入夜之后最好早早休息，一切的事情等天亮了再说，而且睡觉前一定仔细检查房内各处能藏东西的地方。”
　　叶岭听得头皮发麻，他挠了挠头发，随意地笑了笑说：“还挺邪门的。”
　　高箬捏着自己的手指，脸色因为恐惧微微发白，“这不今天又死一个，看来这廖家人是盯上颜家人了。”
　　苏昭煜说：“或许他们只是不想自己的房子被别人住。”
　　高箬听闻立刻瞪大的双眸，神情惊恐地说：“小小年纪你不要乱讲，我们现在不也是住在他们的房子里吗？难道他们也想报复我们？！”
　　叶岭苦笑道：“他们不是已经开始报复了吗？我们昨天晚上也遇到奇怪的事情了。”
　　高箬听闻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她搂住了一旁李游的手臂，声音带上了哭腔，“李游，我们该怎么办？”
　　李游拍了拍高箬示意她安心，“没事的，夜里我们不出门就好，要是他们进来了，我挡你前面，你快跑就是了。”
　　叶岭说：“我觉得就像姐夫说的那样，夜里别出门，盖上被子一觉到天亮，什么事情等天亮了再解决就是。就目前发生的事情而言，那些所谓的鬼魂再怎么闹，也没有进屋不是吗？而且现在死的都是颜家人，还没有死到外客上。”
　　高箬点了点头，双眸含泪地说：“对，你说的对。只要我们晚上不出门就好。”
　　“宅子有宅神庇佑，只要不开门请鬼魂进来，他们是进不来的。”叶岭说，“对了，高姐姐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巡捕房的苏昭煜探长。”
　　苏昭煜微微颔首，“幸会。”
　　李游取了张名片递给了苏昭煜，“苏探长，久闻大名。”
　　苏昭煜接了李游的名片，上面写着承德律师所李游，随即道：“李律师，幸会。”
　　叶岭起身准备离开，“想必姐姐姐夫昨晚也没休息好，我们就不打扰了。”
　　高箬点头，不放心地叮嘱道：“小岭儿，记住了晚上千万别出来。”
　　苏昭煜同叶岭走出了院子才开口道：“你特意问了耳环的事情，是觉得在我们不知道其他院子发生了何事的时候，昨晚搞鬼的人可能是我们院中里的人？”
　　叶岭笑道：“不愧是苏探长，真是聪明。”
　　“你可以喊我的名字，不必总是叫我探长。”苏昭煜说，“但是他们没有理由装神弄鬼，而且看起来李先生夫妇同你关系很好。”
　　“那好啊，昭煜。再说我只是猜测，因为一个耳环引发的猜测而已，而且我刚才也说了，李太太很喜欢耳环。”叶岭点了点苏昭煜的肩膀，眼神突然变了变，“你这种思想不可取啊，虽然说不能平白无故地怀疑别人，但也不能因为那人跟自己熟悉而不去怀疑他啊。你说是吧，昭煜。”
　　苏昭煜蹙眉，他觉得叶岭绕过他的字喊他的名有些得寸进尺了，不过他也没反驳些什么，由着叶岭去说，左右不过一个称呼。
　　但是叶岭那种突如其来的冷血目光让苏昭煜不寒而栗，像是在踽踽独行的雪夜遇到了一匹饥肠辘辘的灰狼，那种绿幽幽的眼神，比寒冷彻骨的夜还让人绝望。
　　苏昭煜虽然知晓叶岭喜欢扮猪吃老虎的套路，但是现在纵观整体来看叶岭是只老虎，扮猪只是为了跟周围人拉近关系。
　　叶岭嘴甜，喊人也甜，口蜜腹剑，谁不喜欢几两甜话，耳朵里灌了蜜便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心实意中带了几分虚情假意，无形之中拉近了他和所有人的关系，但是在叶岭的心里似乎只分有用和无用。
　　几两甜话值不了几个钱，浪费了也不觉可惜。
　　李游夫妇跟叶岭的关系确实不错，苏昭煜对于叶岭的说话也无从反驳，只是觉得太过于冷血。
　　苏昭煜收敛了几分飘远的思绪，抿了抿嘴唇说：“单凭耳环根本无法怀疑李游夫妇，而且那只银耳环看起来不像是高小姐喜欢的那种，太朴素了，我觉得现下卓小姐身上的信息更为重要。”
　　叶岭实在是不想同李哲湘打照面，于是说：“那个姓曹的盐商呢？颜老太太是上吊自缢，王香楠是被人勒死的，曹扬也是被人勒死的，我们是不是能从阮琪和林飞身上找些有效线索？”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觉得不会，我看过曹扬的尸体，脖子上只有一道两只宽的勒痕，而王香楠脖子上几乎全是勒痕，明显前者只是需要致死，后者像是泄愤。你不能因为两位死者都是机械性致死，而把他们定性为同一件案子，他们勒死的方式就不太像，更别说是否还有其他的共同点。并案的关键是案件之间的共同点，这些都是有规律可寻的。”
　　叶岭突然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小路上，他抵着苏昭煜往旁边一躲，兴致盎然地说：“哇，早就听说颜成林在外面金屋藏娇，没想到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带到了家里面。”
　　由于石径小路曲折，苏昭煜探头就能看得到颜成林和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而后者却看不到他们。
　　叶岭见他们走过来而来，立刻推着苏昭煜朝反方向走去，“快走快走，别跟他们碰面。”
　　苏昭煜总觉得那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有些眼熟，他回忆了片刻终于想起去年他处理了一起绑架案，被绑的那个女孩的面容跟方才的那名女子有七八分像。
　　苏昭煜不确信地问道：“那个女子是卫泱？”
　　叶岭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苏昭煜，他觉得这些花边新闻应该入不了苏昭煜的眼，“你怎么知道？她现在是颜成林的情人，大了肚子一直想上位呢。”
　　苏昭煜蹙眉，“之前处理过一则绑架案，被绑的就是卫泱，他的妻子知晓此事吗？”
　　叶岭听闻十分神秘的笑了笑，随即道：“应该不知道，知道的话早就让进门做妾了，不过卫泱一直想做正房，也不知道颜成林用什么办法哄住了她。”
　　苏昭煜不解地看了一眼叶岭，直觉告诉他这笑有问题，“怎么了？绑架案还有隐情？”
　　“你会知道的。”叶岭拉着苏昭煜往前走，突然他脚步一顿，“等等，这颜成林不就是薛平贵吗？！”
　　苏昭煜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卓清雁？！”
　　叶岭耸了耸肩膀，“似乎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但这都是猜测，单凭一件喜服还是悬，还有她不是说过自己见过王香楠嘛。不过，现在把这件事情说出口，似乎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苏昭煜颔首，“走吧，我也打算同卓清雁聊一聊。”
　　叶岭嘴角往下一垂，不满地说：“亲哥，你这是打算把我往表哥那火坑里推啊，你忍心吗？”
　　苏昭煜笑着揉了一把叶岭的头发，“少贫。”
　　叶岭手指一竖，开出了他的条件，脸上的笑有些张扬，“两份栗子蛋糕的基础上，再加一份炸猪排。”
　　苏昭煜微微一愣，他看向叶岭的眼睛，一个人的眼睛再会骗人，但是它藏不住阅历和风霜，也藏不住炽热的爱意。叶岭的双眸中永远带着光芒，永远都是那么的干净，像是染不进一丝的尘埃。
　　“好。”
　　李哲湘把哭哭啼啼的卓清雁从审讯室里送了出来，他有些不耐烦地说：“行了，别哭了，都先让你回去了，你还哭什么哭？！”
　　卓清雁一直低着头抹眼泪。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去稳住李哲湘，你送卓清雁回去趁机询问她关于王香楠的事情。”叶岭的手指在空中一顿乱比划，还不等苏昭煜回应，他便跳出来大喊道：“李哲湘！”
　　李哲湘翻了个白眼，厉声道：“你叫我什么？”
　　叶岭见李哲湘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惊讶，立刻装怂，讪笑道：“表哥，在忙呢。”
　　苏昭煜见卓清雁走了过来，温声道：“卓小姐，方便一同走一走吗？”
　　卓清雁被吓了一跳，发觉是昨日来借电话的那位探长后才放下心来，“是苏先生啊，您是有事情要问吧，那我们边走边说吧。”
　　苏昭煜侧身请卓清雁先走，“听说颜老太太也特别爱戏，不知道卓小姐知晓她最喜欢那一出戏？”
　　卓清雁抿了抿嘴唇，有些为难地说：“对不起，我不懂戏，也不知道老太太喜欢什么戏，什么戏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苏昭煜不在意地笑了笑，“老太太在寿辰之前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卓清雁摇了摇头，“没有，跟从前一样。”
　　苏昭煜问道：“你说你昨夜曾看见过颜太太，我想问一下时间。”
　　卓清雁面颊突然绯红，“是在我丈夫走之后，大概在凌晨三点钟左右，我起床清洗擦药时见她从我房前走过。”
　　苏昭煜蹙眉，“也就是说你看到的只是影子并没有真正看到她人，你怎么能确定那人是颜太太？”
　　卓清雁点了点头，十分确定地说：“但是从身形上来看，那应该就是我母亲，我不会认错的。”
　　苏昭煜说：“那你呢？近日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情？”
　　卓清雁理了理头发，笑得有些羞赧，“没有，即便是有奇怪的事情，我还有我的丈夫，我不害怕的。苏先生，进来喝杯茶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苏昭煜微微一笑，“不必了，不打扰卓小姐休息了，我先告辞。”
　　卓清雁说：“好，苏先生慢走。”
　　叶岭铆足了劲往前跑，等看到苏昭煜时终于有时间喘上几口粗气，“昭煜，怎么样？问到什么吗？”
　　苏昭煜看着叶岭满头大汗的模样，取了手帕递过去，“急什么，我又不会走。”
　　叶岭接过手帕胡乱抹了把脸，“这不是怕你走嘛，就只能急急忙忙过来了。”
　　苏昭煜说：“问到了个时间，其余的卓小姐都不清楚。”
　　叶岭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他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道：“我们再去找颜二爷问一问呗。”
　　死了三个人，现在颜家上下乱成了一团，颜知卿负责先稳住各位宾客的情绪，颜知秋则负责处理颜老太太和王香楠的后事，由于李哲湘不让动，现在只能放在前堂停灵。
　　颜家上上下下的红色绸带也全部换成了白色，前院的纸钱满天飞，除了颜家人都没人想靠近前院，怕沾染晦气。
　　颜知秋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才有空见苏昭煜和叶岭，他温声问道：“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还是有需要的东西？”
　　苏昭煜说：“颜叔叔，有件事情想问你，戏班子第一场戏为什么是钟馗捉鬼呢？在颜老太太寿辰这日不应该唱麻姑献寿吗？”
　　“熠辰是听了关于这个宅子的事情吧，其实唱钟馗捉鬼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是因为我母亲爱听。我为她请得是全上海最好的戏班子，可惜她却没有听到。”说完，颜知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苏昭煜见状，低声道：“颜叔叔，节哀。颜老太太在此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颜知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苏昭煜便解释说：“颜叔叔您别介意，您也知道我的工作，但从颜老太太当时去世场景来看，我认为自杀的可能性大于他杀。”
　　颜知秋摇了摇头，“并没有，在寿辰这日之前，我母亲并没有什么异常，我也不知晓她为何要/自/杀/。”
　　苏昭煜继续问道：“那大夫人呢，她有没有可疑之处？”
　　颜知秋无奈地笑了笑，“我大嫂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也都看到了，她做什么我都不觉得可疑。”
　　颜知秋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叶岭却觉得他笑得有些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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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红绳
　　叶岭和苏昭煜在离开灵堂前，给颜老太太和王香楠各上了一炷香，这个时候毕竟死者为大。
　　颜知秋追了出来，似乎是跑得有些急了，一直不住地咳嗽，他叮嘱道：“熠辰，夜里若是没事就早些休息。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个宅子不算安全，晚上少出门。”
　　苏昭煜颔首，“颜叔叔，您也注意身体，别太劳神。”
　　叶岭出神地望着颜知秋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神来说：“昭煜，都说让……”
　　苏昭煜听着叶岭这么喊他总有一瞬间的恍惚，连名带姓的喊比较的正式，直接喊名字太过于亲密，喊表字才是正确的，既不会过分的亲密也不至于疏远，他及时打断了叶岭的话，“叶岭，我觉得比你年长，你这样叫我不合适。你也二十岁了，家里人没给你拟表字吗？”
　　“怎么，你特意提及年龄是想让我加个后缀吗？林老板也比你小，不也是这么叫你？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我叫之前你可没说。”叶岭反驳道，“表字倒是拟了，不过还没到日子。”
　　苏昭煜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他相识的年份较长，再说我让你叫的是表字。”
　　叶岭听闻也不恼，但心里却多少有些失落，脸上却依旧笑嘻嘻地说：“好吧，哥，我刚才想说的是他们都说晚上让我们别出门，或许我们晚上出门就会有意外收获呢。”
　　苏昭煜蹙眉，“你确定？”
　　叶岭凑近苏昭煜，悄声道：“只要哥不害怕就行，再说哥不是有枪吗？万事来一枪，直接保平安。”
　　苏昭煜觉得叶岭凑的有些近了，他不自觉地向后仰了几分，“你觉得几点出来合适？”
　　叶岭站直了身体，“别人我不清楚，但是从哥今天凌晨的表现，以及李太太说的来看，我们需要两点出来。先去灵堂看看王香楠的死亡时间，然后再去捉鬼。哥，你觉得怎么样？”
　　苏昭煜轻笑一声，“想不到你还是个茅山道士，会捉鬼术。”
　　叶岭微微扬了扬下巴，颇为自豪地说：“哥，你想不到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苏昭煜听着叶岭这么喊他，先前的那股亲密感不仅没有远离反而多了一丝奇异感，他看了看旁边挂着笑意的年轻人，不动声色地掐了掐手心。
　　叶岭不经意之中布下的温柔陷阱捕捉着无意深陷的苏昭煜，他怀揣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是为了从苏昭煜这里得到蓄谋已久的东西。
　　从冯兰心的案子开始，叶岭就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案子中，每次都是掐着时间，要么是突然出现在苏昭煜面前，要么就是跟案子有关，既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
　　苏昭煜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沉浸到案件中。
　　既然时间点确定在凌晨四点，李游高箬夫妇也遇到了离奇的事情，加之住在后院的卓清雁，凭借此可以推断出这个院中大部分的人都遇到了相似的离奇事，偏偏跟他住一起的叶岭没有遇到。
　　还是说叶岭遇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叶岭看了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刚刚在想一个问题，你说一个人能跟很多案子牵扯到一起，又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你说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岭停下了脚步，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故作神秘地说：“当然是你所谓的“很多案子”的始作俑者，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又对案件的细节了如指掌，不是始作俑者是什么？”
　　苏昭煜转过身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叶岭，看来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接近就是不怀好意的。
　　叶岭毫不在意地笑了笑，率先上前搭住了苏昭煜的肩膀，“哥，我有点饿了，去吃午饭吧。”
　　苏昭煜把叶岭的手拿了下来，“走路要有走路的样子。”
　　叶岭不悦地说：“嘿，搭个肩怎么了。不让我叫你的名就算了，搭个肩都不让，我们都快成生死之交了，你这人怎么这个样？”
　　叶岭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后见苏昭煜并不理睬自己，眼珠子一转故意落后几步，趁苏昭煜不注意猛地扑到了他的后背上。
　　苏昭煜向前走了几步稳住了身形，叶岭的双臂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脖颈，他有些不快地说道：“下来，要不我把你摔下去了。”
　　叶岭苦兮兮地说：“哥，我脚疼，刚刚跳下来好像扭到脚了，我走不动了。”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背起了叶岭，“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别玩得太过。”
　　叶岭笑着说：“不过不过，背到院子门口就行。”
　　两人回到院子刚好遇到厨娘来送饭，叶岭从苏昭煜的后背上跳了下来，动作利索地跑上前掀开了一个厨娘的食盒，“今天又是什么好吃的？”
　　厨娘说：“烧茄子、糖醋鱼还有红烧肉。”
　　叶岭的眼睛微微一眯，他扫了一眼厨娘的双耳，“这位姐姐是新来的吧，我之前没有见过你来这个院子。”
　　厨娘笑道：“小少爷叫我姐姐真是折煞我了，因为人太多，所以我们这些下人都是分开来送饭，今天轮到我来送小少爷这个院子了。小少爷吃饭的时候最好关上窗户，一会我们这些人要打扫院子的，有灰尘的。”
　　叶岭接过食盒，“好的好的，辛苦姐姐们了。”说完，他拉着苏昭煜进了房间。
　　“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叶岭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放在了一旁，“我刚刚看了看那两个厨娘的耳朵，发现只有一个是扎了耳洞的，但是她今日并没有戴耳饰。”
　　“你觉得她今日来打扫院子可能是为了找她丢失的耳饰？”说完，苏昭煜把那只银耳环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叶岭一边把食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边说：“不是没有那个可能，一会看看再说，先吃饭。”
　　苏昭煜听闻让叶岭先吃，他把窗户挑开了一条缝隙观察起那两个厨娘的行迹。起初，两人在扫院子里的落叶，经过昨夜一场雨，树叶落了不少，她们把树叶收到小推车上，然后集中一处焚烧。
　　大概几盏茶的时间，其中一个厨娘推车离开了，另一个厨娘收拾好工具后开始打扫廊庭，她打扫的非常的仔细，连角角落落都不曾放过，似乎要把墙面和地面之间的土也给扫出来。
　　在平常人的眼中看来这个厨娘十分的兢兢业业，但是由于耳环的原因，苏昭煜却觉得她有些反常，但又不仅仅是因为耳环的原因，因为这个厨娘一点都不像一个厨娘，她打扫动作非常的笨拙，一点也不利索，看起来不像是经常打扫卫生的人。
　　叶岭擦了擦嘴凑到了苏昭煜身旁，“哥，有什么发现吗？”
　　苏昭煜眉头拧了起来，“你仔细看看，觉得她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叶岭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评价道：“果然不是个真厨娘，她干活的样子跟我三姐简直一模一样，我二叔都说根本不像个干活的主儿。”
　　苏昭煜转头忽然看到了桌上的饭菜，叶岭只动了属于自己的米饭，剩下的三道菜完好无缺的在桌子上摆着。
　　叶岭说：“你先吃饭，我去会会那个厨娘。”
　　苏昭煜问道：“等等，你不吃菜？”
　　“我忘记拿公筷了，夹了菜怕你嫌弃我。反正我吃饱了，你快吃。”说完，叶岭便推门走了出去。
　　阿云见叶岭从房里出来，慌忙道：“小少爷，你怎么出来了，外面脏。”
　　叶岭四处打量了一番，“这位姐姐，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我看你像是丢了什么东西的样子，需要我帮忙吗？正好我吃饱了，消消食。”
　　阿云脸上闪过一丝惊诧，随即便被笑意掩盖，“小少爷，你这是什么话。我在清扫灰尘呢，北房的会长有哮喘，老爷吩咐过这房间和院子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干净的，我只是在认真打扫卫生。”
　　叶岭抓住了阿云脸上那一丝微妙的变化，他笑了笑说：“这样啊，我今日在这附近捡到了一枚耳饰，还以为是姐姐的呢，看来不是了。”
　　阿云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勉强地稳住神情，淡淡地说：“那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便去忙了。小少爷，您吃好。”说完，她便急匆匆地离开了院子。
　　“如何？”
　　叶岭关好门窗准备往上面装上插销，让门窗能够更牢固一些，也防夜晚有人进来，他嘴里叼着木楔，含糊不清地说道：“昨晚上装神弄鬼的估计就是她了，她的神情很奇怪，今晚大概不会来了。”
　　苏昭煜问道：“王香楠会是她杀的吗？”
　　叶岭说：“未必，但也说不准，我觉得杀人的应该另有其人。而且颜老太太的死应该只是个开头，但是目前为止我觉得我们可是比你那个同学离真相更近。”
　　说话间，叶岭已经把门窗加固了个遍，连同窗户上都钉上的木楔，晚上睡觉前用插销抵住窗户，一般是不会被轻易吹开，即便是有人要闯进来，也能给人点反应时间。
　　苏昭煜上前查看了一番，夸赞道：“不错，你居然还会这个。”
　　叶岭打了个哈欠，吃完饭小睡一会是被他二叔逼出来的习惯，导致他现在吃饱饭就犯困，他自然而然地爬到床上，“我还会做桌椅板凳呢，一会喊醒我。”
　　苏昭煜应下，起身收拾了碗筷。
　　叶岭没等到苏昭煜喊他，反而是被院子里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他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腕表，他睡了才不到一个小时。
　　“现在又死一个，我们再待下去迟早也会死，李哲湘你现在要是不放我们出去，最好祈祷我死在这里面，否则我出去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是为大家负责，也是为全上海的百姓负责，现在杀人凶手就在我们之前。放你们出去，养了一个连环杀人犯，这个责任谁来担？！我李哲湘担不起！”
　　叶岭睡眼朦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苏昭煜就站在门口，他便毫不见外地倚了上去，揉了揉眼睛说：“怎么这么吵？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昭煜难得没有矮身避开或是推开叶岭，而让他安安稳稳地倚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北屋的秦会长死了，应该是哮喘病发作。”
　　叶岭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呵，又死一个。”
　　“现在只是死了王香楠一个，而且她什么样子大家都清楚，真是恶有恶报！”
　　李哲湘说：“谁说的，这不是还有颜老太太、曹掌柜还有秦会长吗？！”
　　“颜老太太是自杀，秦会长是死于哮喘！曹掌柜是……”
　　李哲湘见周围的人越来越激动，取出配/枪/便向天开了一/枪/，“那谁小五，你来告诉大家刘会长是怎么死的。”
　　小五被这一声/枪/响吓得差点尿裤子，他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颤声道：“我……我是小五，是秦会长的随从，我们家老爷对动物的毛发过敏，已经让我叮嘱过颜先生了，我每日都打扫的非常干净，所以我觉得我们家老爷这次发病不是偶然。”
　　李哲湘看着先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一群人，现下居然成了抱头鼠窜的孬种，他就觉得一阵好笑，“听听，你们还是觉得刘会长是死于偶然吗？又或者说你们谁把宠物抱来了？你们这群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玩意儿。”
　　叶岭被这声/枪/响吓了个激灵，要不是苏昭煜扶着他，他估计会摔个人仰马翻。
　　“回屋去吧。”
　　叶岭木讷地跟在苏昭煜后面，接过他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秦会长怎么会死呢？那厨娘也没进过他的房间啊。”
　　苏昭煜说：“所以这就是可疑之处。”
　　叶岭把杯子放在一旁，“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天黑。”
　　厨娘踏着夕阳最后一丝光辉把晚饭送了过来，是两个陌生的女人，今天中午那个厨娘不在。
　　吃过晚饭后，苏昭煜点着一盏油灯在桌前写写画画，他只能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去勾勒颜家大宅的构造图，记不清的地方只能暂时空出来，等明日再补充。
　　叶岭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哥，这个你怎么不找我画啊，今天我刚在屋顶上看过，记忆犹新呐。”
　　苏昭煜拂过落在手背上的水珠，面上有些嫌弃，“头发还在滴水，先擦干。”
　　“抱歉抱歉。”叶岭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随手把毛巾搭在脑袋上，“我帮你画吧，我会画，我画画可好了。”
　　苏昭煜起身把手中的钢笔递给了叶岭，随后便站在一旁看他勾勒线条，“字写得不错。”
　　叶岭沾沾自喜地说：“那是当然，这可是宋徽宗赵佶的瘦金体，我小时候练得差点把手给写折了。”
　　苏昭煜指着卓清雁所在的后院，然后再划到他们所在的西院，“卓小姐说她在凌晨三点看到王香楠，高小姐说过有人在后半夜开始敲房门，一直到凌晨四点才离开，我是在凌晨四点亲眼看到戏服女从院门口走到我们房门口。”
　　叶岭蹙眉，“这样说不通，在你们谁都没有说谎的前提下。”
　　苏昭煜看着叶岭画的地图，房屋、假山以及景物画得十分的精美，他突然想起来刺青店糊在墙上的那几幅画，“你还会画别的吗？比如小动物之类的。”
　　叶岭挠了挠脸颊，“会啊，你喜欢什么小动物我可以画给你。”
　　“狐狸。”苏昭煜伸手搭在了叶岭的肩膀上，“会画吗？”
　　叶岭略带歉意地一笑，“哥，你是在难为我。我只会画我见过的，没见过的画得不像。”
　　苏昭煜面色凝重地说：“头发擦干休息一会吧，我们十二点出门。”
　　叶岭放好钢笔，扭头问道：“哥，你觉得谁在撒谎？”
　　“没有人。”
　　叶岭又问道：“那你觉不觉得曹扬的死是有人在撒谎？”
　　“有可能。”
　　蜡烛一熄，房间内顿时陷入了黑暗，窗户被风吹出细微的响声，除此之外连虫鸣声都听不见，未免太过安静了些。
　　叶岭若有所思地看着苏昭煜的肩背，淡淡的光芒透过窗纸落在上面，他伸过手去那些光芒便落在了他的手上，随后便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苏昭煜是被雨打窗棂的声音吵醒的，窗户透着灰蒙蒙的光，毛毛细雨唰唰地打在窗纸上，他立刻翻身而起，对着天光看了一下怀表，已经凌晨四点了。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他有些记不清是几点睡着的，睡前分明跟叶岭约定了十二点去灵堂查看尸体的。
　　“叶岭……叶岭？！”
　　苏昭煜伸手一摸，身侧并没有人，发凉的床铺宣告着人已经离开很久了，他瞬间感觉整颗心被狠狠地捏了一下，“叶岭？！”
　　四周回应他的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
　　苏昭煜点上蜡烛，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向外间走去。
　　豆大的光照亮不了无边的黑暗，苏昭煜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他走出里间，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非常有规律的皮球声。
　　皮球沾了水，不像平时那般反而发着闷闷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中逐渐的诡异起来。
　　吧唧吧唧吧唧。
　　可能是拍皮球的人错了一分力道，皮球脱离手，咕噜咕噜地滚了出去，在他们的房门口停了下来。
　　苏昭煜立刻吹灭了手中的蜡烛，全身戒备，他看着窗纸上的剪影，莫约过一刻钟的时间，一个小孩子跑了过来，她矮身捡起了皮球，便站着不再动了。
　　苏昭煜蹙眉，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手中的烛台，手心里一片黏腻。
　　叶岭直接打开了房门，细密的雨丝立刻被风卷了进来，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把他的脸映得惨白，双眸亮得有些阴森。
　　叶岭看着门外的萱萱，“谁让你来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萱萱丝毫不惧地仰起头看着叶岭说：“你见过我姐姐吗？”
　　叶岭冷笑了一声，他指了指秦保国的房间，“我在那屋里见过你姐姐，但是今天那里面死了个人，萱萱你敢去吗？”
　　萱萱如同机器一般重复着“你见过我姐姐吗？”这句话。
　　苏昭煜听到一声上膛声，他往内间的矮几上一看，那把睡前放在上面的柯尔特已经不见了。
　　叶岭面无表情地说：“我说了，我在北屋见过你姐姐，你到底去不去？！”
　　萱萱盯着叶岭看了一会，随后转身跑开了。
　　叶岭也不管萱萱是否真的去了秦保国的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苏昭煜松了一口气，他上前一步出声质问道：“你刚才在哪？”
　　叶岭走近苏昭煜，接过烛台却没有点燃，然后又把手中的柯尔特递了过去，他柔柔地一笑，“哥，我刚才在屏风旁边，吓到你了吧。”
　　苏昭煜说：“我喊你为何不应？”
　　叶岭把烛台放在桌子上，解释道：“因为我刚想应你，就听到了外面的皮球声。如此看来，确实有人在装神弄鬼。”
　　苏昭煜看了看怀表，“你有没有去过灵堂？”
　　叶岭摇了摇头，讪讪地说：“我睡过头了，我以为你会叫我，我刚刚下床是想喝水。要不趁着现在天还没亮，我们现在去看看？”
　　叶岭见苏昭煜面色不对劲，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
　　苏昭煜闭了闭眼睛，压着怒气说：“都这种时候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你能不能……算了。”
　　叶岭见苏昭煜真的生气了，慌忙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把对付叶若云的那套全部拿了出来，“错了错了，哥，我错了，你别生气嘛。”
　　苏昭煜根本不吃叶岭那一套，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趁着天还未亮，我们去灵堂看看。”
　　叶岭取过门后的伞，推开门为苏昭煜撑起了伞，十分狗腿地说：“马上去，现在就去。”
　　两个鬼鬼祟祟地来到了烛火通明的灵堂，下人们已经去睡了，守灵人也不在，四下十分的静。
　　苏昭煜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和叶岭从暗处走了出来。
　　叶岭戴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手套，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王香楠的棺材前，他先是上了三炷香又拜了三拜，然后才着手检查起王香楠的尸首。
　　尸首已经出现了暗紫红色的尸斑，面部肿胀到已经无法分辨出原来的长相。
　　叶岭头也不抬地说：“哥，望个风。”
　　苏昭煜已经站到了门口的阴影处，四下静得有些骇人，但也提供了一定的便利，一有风吹草动他可以立刻辨别方向。
　　此时，细雨微凉，潮气氤氲。
　　叶岭提起王香楠的手腕，动了动她的手指，尸僵已经开始缓解，他看了看腕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也就说明王香楠至少已经死亡二十四个小时了。
　　叶岭看了一眼苏昭煜示意已经检查完了，他迅速把王香楠的尸首恢复原状。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但是又不像正常人的脚步声，像是一个醉酒的人拖着步子在走路，声音十分的沉重。
　　苏昭煜轻声提醒道：“叶岭，来人了。”
　　叶岭正准备离开却发现了王香楠的左手腕上有一条红色的绳子，是那种集市上一文钱一条的手工编织绳，上面什么装饰品都没有，不知道是死前还是死后系上的，但是他并不觉得王香楠会是带这种便宜东西的人。
　　这时，叶岭也听到了那阵异样的脚步声，他迅速朝颜老太太的棺材里望了一眼，在同样的位置上看到了一样的绳子。
　　苏昭煜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而叶岭还没有出来，不禁有些着急，“叶岭！”
　　叶岭应了一声迅速跟苏昭煜躲入了黑暗中，两人对视一眼都想看看这个人是谁。
　　卓清雁肢体僵硬地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中，她目光呆滞地在灵堂里扫了一眼，整个人脸上毫无生气，嘴上的口脂倒是红艳艳的，随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一头扎进了王香楠的棺材里。
　　叶岭目瞪口呆地看完了整个过程，随后爆了一句粗口，他迅速从藏身之地跑了出来，等他跑到灵堂往王香楠的棺材里一看，顿时觉得后颈一凉。
　　王香楠的棺材里除了王香楠的尸体就没有其他人了。
　　难道是幻觉？！
　　叶岭转身阻止了想上来查看的苏昭煜，“我觉得你并不想看，还是别看了，太邪门了，我都不想看第二遍。”说完，他便拉着苏昭煜出了灵堂。
　　苏昭煜往叶岭身后扫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叶岭在踏出灵堂时看了看脚下异常高的门槛，随后他大体扫了屋子一眼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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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养尸地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回了房间，显然都有些心不在焉。
　　叶岭回到房间后把所有的门窗都关了个严实，又用桌子把门抵住，随后就坐在床榻上想今天晚上的事情。
　　苏昭煜倒了一杯热水给叶岭，问道：“尸体如何？”
　　叶岭捧着杯子暖了暖发凉的指尖，“一点一点说吧，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件宅子确实有古怪。我今晚看到萱萱，确定了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但是刚才我看到卓清雁扑到王香楠的棺材中时，我心里却没了底，说实话我有点想打退堂鼓。从尸体的状态来看，王香楠死了有二十四个小时了，颜家的灵堂很奇怪，像个养尸地。”
　　苏昭煜蹙眉，“什么是养尸地？”
　　叶岭说：“你也看到了，灵堂门槛很高，这是为了防止尸变的，古时候有很多义庄就是这么做的。而且灵堂的构造很奇怪，三不见光，却唯独月光能从正门照进去。”
　　苏昭煜看着叶岭的指尖不住地在摩擦，想着他应该是害怕了。
　　“你在害怕？”
　　叶岭喝完了水才觉得身上有些暖意，他笑了笑说：“有点，而且我很久没遇到这么邪门的事情，上一次还是五年前，我大半夜跑去给人选墓地，遇到了些离奇的事情，吓死我了。”
　　苏昭煜看向叶岭的目光多少有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变化，像是安抚又像是心疼，总之温温柔柔的，像一碗水。
　　叶岭伸手推开苏昭煜的脸，让他不再那样看着自己，目光热烈到感觉要把脸给烫熟了，“你别这么看我，我是有个师父的，这些都是他教我的，人总要赚钱吃饭不是？不过，他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就是自己吓自己。”
　　苏昭煜张了张嘴，随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呢？”
　　叶岭蹬掉鞋子，迅速滚进了床的里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吹蜡烛睡觉，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他熄灭了蜡烛也躺在了床上，叶岭入睡很快，呼吸声又轻又绵长。
　　苏昭煜却毫无睡意，他翻身朝里给叶岭塞了塞被角，少年人的稚气未脱，也有几分看得过眼去的成熟，让人多少生出一丝欢喜。
　　理性指导下的退让还是被这一丝欢喜打得节节败退，苏昭煜的心防彻底地崩溃千里。
　　叶岭一觉睡到了八点钟，一身的清爽。
　　苏昭煜却在朦胧之间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他梦到一顶花轿停在了宅子门口，新娘却在男人的搀扶下踩着门槛进了门。
　　成亲有忌讳，新娘子要迈过门槛，若是踩着门槛进来便会招来灾祸。
　　不过，这些似乎并没有人发现。
　　明明是个喜庆的日子，周围的喜乐却嘶哑难听，在苏昭煜的耳中如同杂音一般。
　　但是根本没人在乎，他们每一个人的脸都是模糊难辨，苏昭煜却能感觉到他们的脸上都是有笑容的，即便是伪装出来的笑容。
　　大红盖头被掀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脸如同破开了云雾的山景一般，顿时清晰明了。
　　没有人是笑着的，只有主座上的颜老太太笑容满面。
　　颜成林不情不愿地牵着大红绸带跟卓清雁拜了堂，新婚之夜却跑去跟一只狐狸厮混。
　　卓清雁一个人在喜房守到天明才见颜成林回来，两人不欢而散，而那只狐狸就趴在房梁上看着两个人。
　　这个梦的最后是那只狐狸从房梁上跳下来杀死了卓清雁。
　　苏昭煜醒来时已经很晚了，叶岭正在捯饬着向厨娘借来的药膏，他凑近膏体闻了闻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哥，你醒了？早饭在桌子上。”
　　苏昭煜起身捋了几下头发，他精神有些不济，头也隐隐发痛，心情自然就好不到哪里去。
　　“昨晚还有个事情我没说完，我在王香楠和颜老太太的左手上都有一根红绳，你猜猜系这红绳是什么意思，答对没奖励哦。”叶岭扯开干净的纱布，指了指苏昭煜的左臂，“你的伤口该换药了吧，我帮你吧。”
　　“我只知晓红绳辟邪，难道还有其他的用法？”苏昭煜挽起袖子，把左臂上的纱布解了下来，伤处已经有结痂的趋势了，有着与周围皮肤格格不入的嫣红，看起来还是有些狰狞。
　　叶岭捏着苏昭煜的胳膊左右看了看，“伤的够严重的，你猜对了三分之一，系红绳除了辟邪，还有祝福和忏悔的意思。有些地方给死人戴红绳就是让人忏悔的意思，不过是应该缠在手指上而不是手腕上。”
　　苏昭煜单手按着太阳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是颜成林和卓清雁大婚时的景象，最后卓清雁被一只躲在房梁上的狐狸给杀死了。”
　　叶岭打了个响指，“重点来了，我们要是把王香楠身上的那身戏服认为是提示的话，我觉得下一个死的可能是卓清雁。”说完，他给苏昭煜涂上药膏，手脚麻利地缠上纱布，剩下的涂在苏昭煜手掌上的烫伤处。
　　“为什么？”
　　叶岭说：“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啊，卓清雁就是王宝钏，颜成林就是薛平贵啊。而且卓清雁嫁给颜成林也有几年的时间了，卫泱都怀孕了，她还没有什么动静。你说这是为什么？”说完，他自己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苏昭煜说：“卓清雁如果死了，颜成林的嫌疑最大，卫泱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叶岭说：“你这种说法只能解释卓清雁是颜成林杀的，姑且把颜老太太认为是自杀，那王香楠又是谁杀的？”
　　苏昭煜不假思索地回道：“装神弄鬼之人。”
　　叶岭说：“诶，这装神弄鬼之人到底是何人？还有颜老太太和王香楠要为谁赎罪？但是我们现下没抓到人，也没有证据，更别提凶器了。”
　　苏昭煜放下袖子，起身洗漱了一番，“你昨晚还有什么发现吗？”
　　叶岭回道：“没有了。”
　　苏昭煜蹙眉，“鬼神的具体说法似乎是从高小姐处得知的，廖家人的鬼魂。”
　　叶岭应了一声，“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关于红绳的说法还有一种，就是说用红绳把灵魂栓在尸体里，防止化为厉鬼来报复。”
　　苏昭煜半信半疑地说：“这也太荒谬了，难道这个宅子里凶手不止一个？！”
　　叶岭嗤笑了一声，“我觉得至少是两类，一类是廖家人的鬼魂，一类是心怀鬼胎之人。曹掌柜、刘会长大概是被心怀鬼胎之人杀的。你想我们都被关在这个宅子里，而且大部分都是上海商业界的大亨，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出门就少一个竞争对手，何乐而不为？”
　　苏昭煜虽然很不喜欢叶岭的这个说法，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有这种可能，只要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会做些手脚把责任推给怪力乱神，又或者是凶手。
　　“迟早会被抓住的，这里只是暂时的。”
　　叶岭长叹一声，起身收拾着东西，“人心叵测啊，关的时间越长越像人间炼狱，死的人只会越多。”
　　苏昭煜拍了拍叶岭的肩膀，低声道：“不要动什么坏心思。”
　　叶岭回头道：“我哪里敢啊，这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嘛，我要是动什么坏心思，你不得一枪崩了我？！”
　　叶岭这才发觉苏昭煜离他有些近了，他要后仰一下才能看全后者的脸，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诧异，他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叶岭浪迹上海滩各大交际圈这么多年，没有人的小心思能逃过他的眼睛。
　　苏昭煜见状，他收了手默不作声地吃着桌上的早点。
　　叶岭挠了挠头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去提点提点卓清雁？”
　　“只能如此了。”
　　不过，让苏昭煜和叶岭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下一个死者并不是卓清雁，而是颜知秋。
　　起因却有些离谱，因为颜知秋同李静姝发生了口角，所以李静姝一怒之下在颜知秋常喝的药中放入了/砒/霜/。
　　如果放在平常感觉是一起再正常不过的案子，离谱就离谱在，颜知秋和李静姝是出了名的恩爱，婚后这些年别说口角，连高声说话都不曾有过。
　　苏昭煜听到这个消息时也吃了一惊，他们赶到时，顾明已经处理完了颜知秋的尸首。
　　李静姝一脸木然地站在一旁，脚边跪着红眼的颜慕书。
　　“不为别的，只为我这些年的真心都错付了，颜知秋背着我在外面养别的女人。”
　　李哲湘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拱火道：“这不是很正常吗？颜夫人你未免也太过激了。”
　　颜慕书听完拽着李静姝的手，哭着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娘你不能这样。”
　　李静姝垂眸看了一眼颜慕书，平时温婉的女子此时却尽显疯态，她抬手打在了颜慕书的脸上，“逆子，你是不是早就知晓，同你父亲一起诓骗我？！”
　　颜慕书一脸震惊地看着李静姝，“娘，你在说什么啊！”
　　李静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你给我滚！”
　　李哲湘清了清嗓子，他走到李静姝面前说：“这么说，颜太太您是认罪了是吗？”
　　李静姝垂着双眸，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我认罪，是我杀了我的丈夫，我在他喝的药里下了毒，我不后悔，请李警官把我抓起来吧。”
　　李哲湘点了点头，他侧身对李静姝说：“那颜太太，请跟我们走吧。”
　　颜慕书有些绝望地看着李静姝，接着他挡在了李静姝面前，双眸通红地说：“不，阿娘你不能跟他们走。人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认罪？！我不清楚你知道了什么，但是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我已经没有爹了啊，难道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们带走？”
　　李静姝的心仿佛被利器狠狠地戳了一下，酸楚随着血液溢了出来，她泪眼婆娑地看向了颜慕书，随后咬牙将他推开，“孽子，这里有你什么事？！滚开！”
　　李哲湘拍了拍颜慕书的肩膀，“证据确凿，而且凶手都承认了。颜二少爷，你还是不要妨碍公务的好。”
　　“阿秋，阿秋啊。”
　　颜知卿匆忙赶了过来，嘴里喊着颜知秋的小名，家里接二连三地出事已经让这个男人憔悴不堪，双鬓已经星星白。
　　李哲湘拦住了想上前的颜知卿，“颜老板，请节哀，您现在还不能上去。”
　　颜知卿颤声道：“那真的是我弟弟吗？”
　　李哲湘颔首，“初步推测为中毒死亡，您的弟妹已经认罪了。”
　　颜知卿蹙眉，他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母子二人，“静姝吗？这绝对不可能的。”
　　李静姝神情坚定地说：“没什么可能与否了，人是我杀的，是我在他早上喝的药里下了/砒/霜/。”
　　颜知卿无力地笑了笑，“不可能的，静姝你在说什么？！”
　　颜慕书急匆匆地替李静姝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娘没杀人，你们不能带走她！”
　　李哲湘在三人的脸上巡视了一圈，突然觉得颜家的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他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颜慕书的脸上，“那颜少爷倒是说说，你颜二爷是怎么死的？难道是自杀？！不可能吧，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要自杀呢？”
　　叶岭摸了摸下巴，他觉得无论如何这次也要亲眼看看颜知秋的尸体，如果凶手是同一个人，他想知道那根红绳的含义，以及到底是死后还是死前绑上的。
　　叶岭习惯性地把双手往裤兜里一放，结果放了半天也没放入口袋中，他这时才发现身上的长衫是没有裤兜的。
　　苏昭煜见叶岭在身上摸索了片刻，不禁好奇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叶岭尴尬地笑了笑，若无其事地说：“没事，进去看看是不是同一个凶手，还记得我跟你说的红绳的事情吗？”说完，他抬脚走进了房间。
　　“既然如此，不如等顾医生查看完颜二爷中的是什么毒再抓人也不晚。”叶岭见李哲湘面如锅底，笑嘻嘻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反正人又跑不了，而且还是个弱女子，你们怕什么？”
　　李哲湘怒不可遏地上前拽住了叶岭的衣服，低声道：“臭小子，你真是哪里有麻烦你往哪里凑，滚出去。”
　　叶岭说：“表哥，你的脾气不要这么爆？这么下去对身体不好。这颜家就这么大，走两步就到了。”
　　顾明从内室走了出来，“我倒是很同意这位小兄弟说的话，等尸检完再下定论也不迟。”
　　叶岭看了一眼顾明，他不觉得顾明有如此的好心会帮他说话，但是对于顾明这个人，他持中立态度，接着他迅速绕过顾明，趁着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猛地把盖尸布掀了起来。
　　双手上都没有红绳，七窍都有血迹，很明显的中毒死亡的特征。
　　顾明有些不悦，他上前制止道：“你做什么？！”
　　“好奇，看看而已。怎么不还不让看了，一具死尸而已，还是说你怕苏昭煜赢你？”说完，叶岭盖好尸体，耸了耸肩走出了内室。
　　苏昭煜看着叶岭摇了摇头，便知道颜知秋的手上并没有红绳，也就是说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还是卓清雁，而颜知秋只是一个意外，并不在目前的计划之内。
　　苏昭煜说：“我倒是觉得颜二太太应该不是凶手，不知李队长有没有里里外外搜过这个房间？”
　　李哲湘双眸一垂，似是嘲讽一般地看了一眼苏昭煜，“不知苏探长有何高见？”
　　“谈不上。”苏昭煜环顾了一圈屋内，“只是方才听到颜太太说颜先生在外有第三者，想必已经是有一段时日了，由此可见颜太太并不是一时兴起的杀人。/砒/霜/此类东西加热后会有一股蒜臭味，加在药里必定会被发现。而且无论是急性中/毒还是慢性中/毒，按理来说量都会有剩余才是。”
　　顾明制止了想要搜查的警员，“不必了，是急性中毒。”
　　苏昭煜说：“由于三/氧/化/二/砷在致死方面的不确定性，要想百分百致死需要大量服用，加在药汤里必定会呈浓稠状，气味刺鼻。”
　　李哲湘双臂环胸，手指缓缓地敲击在手臂上，“所以呢？苏探长想表达什么？！”
　　叶岭说：“颜太太不是凶手，除非颜二爷是傻子。”
　　颜慕书也附和道：“对，我娘不是凶手！她那么爱我爹，怎么会杀他呢？！”
　　苏昭煜端起一只瓷碗，深褐色的药液在碗底留了一点残余，“颜二爷喝的是什么药？”
　　颜慕书说：“我爹喝的是养身体的药，他近几个月身体不太好。”
　　苏昭煜端着碗看着周围的下人问道：“有人知道颜二爷喝的是什么药吗？”
　　下人们面面相觑，一概回答不知道。
　　李哲湘嗤笑了一声，“卖弄聪明，多此一举。刚刚已经说过了，要等尸检出来再抓人，你们急什么？！”
　　“队长，秦会长的家人来了，在门前嚷着要见您。”
　　李哲湘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眉目之间的戾气一览无余，“真是一群麻烦的家伙。诸位，戏也看完了，都散了吧。”
　　顾明走至苏昭煜身侧，轻声说：“下次见，顺便告知一下你和你的小朋友，我已经找到凶手了。苏昭煜，你输了。”
　　李哲湘走出门又折了回来，指着叶岭的鼻子厉声说：“一会再收拾你。”
　　李静姝见众人一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走，眩晕与黑暗如同潮水一般侵袭了她。李静姝是一个怯弱的女子，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她总是会选择逃避，就像当年遇到颜知秋一样。
　　“娘！”
　　颜慕书安顿好李静姝，送走了颜知卿后他终于能喘得上一口气，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梦一般，那个疼爱了他许多年的父亲，突然就再也睁不开眼睛了，无论他百般呼唤，他都像睡着了一般，不声不响地躺在那里。
　　颜慕书宁愿他是人间蒸发，也不愿意他如此躺在那里，人间蒸发最起码还活着。
　　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不剩了，徒留活人伤悲。
　　颜慕书咬了咬牙，把眼泪都憋了回去，胸口像是有一把利刃在不停地划着他的心肺，“今天多谢你们了，要不我娘就被抓走了。”
　　叶岭拍了拍颜慕书的肩膀，“节哀。”
　　苏昭煜倒了一杯热茶给颜慕书，“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想必你心里也不舒服吧。”
　　颜慕书紧紧地握着茶杯，热气却熏得他双眸氤氲，他沉寂了片刻，突然捂住双眸呜咽了起来，在他悲伤过度的母亲面前，在两个陌生人面前，他的尊严和面子变得一文不值。
　　叶岭和苏昭煜就静静地等着他。
　　颜慕书片刻后抬起了通红的双眸，他声音沙哑，“我娘没有杀我爹，她谁也没杀。”
　　叶岭说：“但是，你父亲总不能是自杀吧。”
　　颜慕书看了一眼沉睡的母亲，“我们到外面说吧，别打扰我娘休息。”
　　两人随着颜慕书走到了院中的凉亭里，下人立刻端上了点心和茶水。
　　“因为家里的事情，怠慢了二位，先给二位赔不是了。”颜慕书给苏昭煜和叶岭分别倒了热茶，“二位想必这几日听说过这间宅子闹鬼的事情吧。”
　　叶岭笑得有些牵强，“你总不能说你爹是被鬼杀死的吧。”
　　颜慕书摇了摇头，“并非，这间宅子里并没有鬼，而且我爹是从头到尾唯一的知情人，我爹想已死来赎罪，给那个幕后凶手道歉。”
　　苏昭煜讶然，“看来颜少爷知道的比我们多。”
　　颜慕书否决道：“我只知道我爹的事情，以及这个宅子的事情。他不想我过多的去深入，所以并没有告诉我凶手是谁。”
　　叶岭摸着下巴上冒出来的小胡渣，又用力地揪了几下，心不在焉地说：“这么说，一切的源头还是这间宅子。”
　　苏昭煜说：“难道这件事情是你大伯的问题？他曾经收购这间宅子的时候跟人发生过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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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乌羽玉
　　颜慕书似乎想起了难堪的事情，面上浮现了一丝苦痛，接着他双手抱住了头，“是，我大伯派人杀了这间宅子原本所有的人。这间宅子原本姓廖，因为我奶奶住不惯租界的洋房，我大伯为了尽孝在县城寻找老宅子，找来找去看中了廖家的这间宅子。廖家人上下五十多口人啊，一夜之间全死了，全死光了啊。”
　　苏昭煜的面色逐渐凝重，他在聚精会神地听颜慕书讲，以至于没有看到叶岭脸上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是一种掺杂着一丝喜悦的恍然大悟，非常的奇怪。
　　苏昭煜问道：“那你父亲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的想法，关于凶手的。”
　　颜慕书低着头，十七岁的少年朝气全无，像一只丧家之犬一般，“没有，我知道他的计划之后，曾经阻止过他。他为此还跟我大吵了一架，大概是被我娘看到了，所以她可能以为是我杀了我爹。”
　　叶岭说：“你刚才为什么不跟李哲湘说实话？”
　　颜慕书懊恼地说：“我没办法了，原本按照我爹的计划，只要他死了凶手就不会再继续杀人。他不让我说，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毕竟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我娘，这间宅子里不能再死人了，我娘也不能出事。”
　　苏昭煜问道：“那就是说你父亲是自杀，那你祖母自杀的原因也是知道了关于这间宅子的事情？”
　　颜慕书摇了摇头，“祖母我不知道，不过也许就是这样了，毕竟是我们对不起廖家人。”
　　苏昭煜提议道：“建议你去查一查你父亲喝的是什么药，近日来你父亲的脸色不太好，用这么极端的方法，看来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颜慕书点头，“我先去看看我娘，二位自便。”
　　叶岭拿了块云片糕，照例是先咬一口然后再一片一片撕着吃，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是颜知卿的问题？”
　　“不难猜，毕竟现在遇害的都是他家的人，恐怕他命不久矣。”苏昭煜低头抿了口茶水，他看了眼叶岭手上的点心，“你吃法倒是别致。”
　　叶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云片糕，大笑道：“这样没人跟我抢啊。”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盯着叶岭看了一会，随即笑道：“真想象不出居然还有人跟你抢东西。”
　　“多了去了。”叶岭把手心里的碎渣也一块倒进嘴里吃了，“你说那个凶手真的会遵守同颜二爷的约定，不再杀人了吗？”
　　苏昭煜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是我有些好奇这个凶手是谁。”
　　叶岭撇了撇嘴，“管他是谁呢，姓廖就对了。走吧，我们去看看卓清雁。”
　　由于王香楠死的离奇，再加上那条从卓清雁房间里搜出来的麻绳，所以李哲湘认为她身上有洗不清的嫌疑，加之王香楠生前对这个所谓的儿媳妇非打即骂，根据两人僵持不下的关系来看，卓清雁确实有可能因一时激动而杀人。
　　但经过排查询问得知，卓清雁在当晚确实没有作案的时间，而且顾明也说她没有那种造成王香楠身上伤痕的力气。
　　而那条从卓清雁房间里搜出来的麻绳，经过顾明的检验，上面的血迹是卓清雁自己的。
　　库房的小门连通着一条石子小路，无论往南走去大堂还是往往北走去后厨，都要经过一方地处明财位的水池，几条颜色夺目的锦鲤在其中追逐游弋，睡莲嫩绿的叶子打着卷盛着偶然落上浅眠的蜻蜓，阳光美好又让人感到惬意。
　　叶岭和苏昭煜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前者伸了个懒腰，喃喃自语地说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苏昭煜看着叶岭问道：“出去了第一件事情想做什么？”
　　叶岭认认真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即笑着说：“如果能活着离开的话，我想去吃肉，吃海鲜，这里的饭菜真是难吃死了。哥，你呢？”
　　苏昭煜轻笑一声，“找房子，把我妈从医院里接出来。”
　　叶岭听闻翻了翻身上的口袋，将一把黄铜钥匙递给了苏昭煜，“去住嘛，租金好商量，我们以后做邻居啊……”
　　噗通一声响，惊得叶岭最后的音转了个调。
　　“救命啊……救命啊。”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颜家附近的下人纷纷下水去救人。
　　“不行啊，这人已经死了，脚大概被水草缠住了。”
　　苏昭煜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叶岭，“帮我拿一下。”说完，不等叶岭阻止他便跳入了水池中。
　　叶岭手忙脚乱地接住从苏昭煜外套中掉出来的怀表，庆幸它没有摔个四分五裂，“你也太鲁莽了。”
　　苏昭煜潜行下水，他看了一眼便知道落水呼救的人已经死了，尸体之所以还呈活人落水呼救的样子是因为脚踝上绑着一根麻绳，而麻绳的另一端石堆，让尸体十分巧妙地站在了石碓上。
　　苏昭煜解了尸体上的绳子，尸体立刻有下沉的趋势，他顺手拖了一把。
　　颜家的下人七手八脚地把尸体拉了上去。
　　苏昭煜出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去找李队长过来吧，这人已经死了。”
　　周围人凑热闹的人一听，立刻以尸体为中心四散了开来，他们无一不惊恐地看着地上有些发白的尸体，甚至有人开始低泣，因为没人知道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叶岭取了块手帕递给苏昭煜，“刚刚是谁在喊救命？”
　　人群中的一个年轻人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是赵捷，是赵捷在喊救命啊。”
　　叶岭继续问道：“你是第一个发现他落水的人？”
　　周景然点了点头，“我刚走到这里就发现他落了水。”
　　“不可能。”苏昭煜伸手按了按赵捷的腹部，丝毫没有水溢出来，“他是死了才被人投入水中的，而且水底有石堆，尸体被人很巧妙地绑在了上面，坚持的时间不用很长，只要让人看到有人落水便可。”
　　叶岭适时地接了话，“所以说，有人杀了赵捷，伪装成鬼怪杀人，到时候以讹传讹，说赵捷是被鬼杀的，明明是溺水而亡，肚子里却没有一点水，所以显得特别的诡异。”
　　周围人听了叶岭说的话，纷纷疑神疑鬼地打量着身边的人。
　　李哲湘带人封锁了现场，他面色疲惫地看了一眼叶岭和苏昭煜，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走人。
　　叶岭见状立刻马不停蹄地拉着苏昭煜离开了案发现场，“回去换件衣服吧，别着凉了。”
　　苏昭煜接过叶岭手中的外套，“不用了，先去见卓清雁重要。”
　　叶岭闻声讶然，他打量了一番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苏昭煜，不解地问道：“确定？”
　　“时间不等人。”
　　苏昭煜和叶岭找到卓清雁时，这个女子形如枯槁，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似乎只要稍加外力便会碎成一地的残渣。
　　卓清雁还是让二人进来屋，并煮了新茶招待。
　　叶岭环顾了四周，卓清雁的房间里乱糟糟的，能照进阳光的窗户被她蒙上了厚厚的棉被，整个房间里无比的昏暗，而卓清雁仿佛畏光一般，坐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脸色苍白得像是女鬼一般。
　　苏昭煜说：“卓小姐，此次前来就是想问您一件事情……”
　　卓清雁摇了摇头，她捋了捋耳边的乱发，“您还是叫我清雁吧，有什么事情您请问。”
　　叶岭一眼瞄到了卓清雁掩盖在袖子下红绳，他按了按苏昭煜的肩膀，开口问道：“卓小姐，我记得你的手上不曾戴过红绳吧。”
　　卓清雁微微一愣，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红绳，眼泪突然决堤，“这……这是辟邪用的，我撞邪了，我撞邪了，我母亲每天晚上都来找我，她要我死，她要我给她陪葬。”
　　苏昭煜见卓清雁神情激动，觉得问话大概难以再进行下去，不禁有些责怪叶岭。
　　叶岭看着苏昭煜安抚性地笑了笑，随后他走上前捏着卓清雁的颈侧，迫使后者抬起头，冷声道：“别哭，我最烦女人哭了。这根红绳是谁给你戴上的？”
　　卓清雁一时呼吸困难，她惊恐地看着面若寒霜的叶岭，啜泣着回道：“是，是一个跟我交好的姑娘，叫芳慧，她跟我说可以辟邪。”
　　苏昭煜蹙眉，这个叫芳慧的姑娘大概就是破案的关键人物，从始至终廖家人都未出现，即便是那个可疑的厨娘，也没有明确的证据指明她是个廖家人，但是这个叫芳慧的姑娘不同。
　　因为他们见过颜老太太和王香楠的尸体，她们的手腕上都带着这种红色的绳子，如果他们的猜测放向正确，那这个芳慧很有可能是颜家悲剧的幕后之人之一。
　　苏昭煜看了看叶岭的手，又看了看卓清雁涨红的脸，“叶岭，放手。”
　　叶岭立刻放开了手，一脸歉笑地说：“抱歉，抱歉。卓小姐，没有伤到你吧。”
　　卓清雁捂着脖子咳嗽了片刻，看向叶岭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畏惧，她小声地说：“我没事。”
　　“她人呢？”
　　卓清雁说：“她是厨房的人，在我还是个下人的时候，我们经常在后厨帮忙。”
　　苏昭煜问道：“卓小姐，你把绳子取下来吧。那个东西不会辟邪的，反而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卓清雁听闻，避如蛇蝎般地把红绳解开扔了出去，她崩溃地抓住苏昭煜的衣袖，“求求你，苏先生，帮帮我，我不想死。”
　　叶岭见状苏昭煜面色有些不对劲，想必是碰到了他的伤处，叶岭费力把苏昭煜的衣袖从卓清雁的手中撕了出来，“你是个有妇之夫，我同你丈夫又熟识，你不要动手动脚的。还有，我们可以帮你，但是你要配合。”
　　卓清雁听闻立刻跪了下来，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最后的稻草，不停地给叶岭和苏昭煜磕头，喉咙里发出临死时的悲鸣，“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
　　叶岭心安理得地受着。
　　苏昭煜伸手把卓清雁扶了起来，“你不必如此。”
　　叶岭说：“今天天一黑你就待在房间里不要出去，只管在房间里睡觉，然后焚上艾叶。艾叶驱邪，这样你母亲就不会来找你索命，而且你要睡到其他的房间里去，在这个房间里把你刚才解下的红绳放在床上，明白了吗？”
　　苏昭煜不解地看着叶岭，他一时无法分辨后者是否在撒谎，若是没有，那叶岭的这个办法也太荒唐了，仅凭这样就能阻止凶手杀人？！
　　卓清雁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随后泪眼婆娑地说：“记住了，都记住了。多谢，多谢救命之恩。”
　　“记住了就好，记得照做，而且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那个叫芳慧的，否则今夜大罗神仙下凡也难救你。”叶岭动作轻柔地展平苏昭煜略带褶皱的衣袖，“苏探长，我们走吧。”
　　苏昭煜跟叶岭走出卓清雁的院子，才开口问道：“你是认真的？”
　　叶岭笑道：“亏哥还是留学回来的呢，你倘真没有发现凶手的杀人方法？！”
　　苏昭煜困惑地摇了摇头。
　　叶岭解释道：“不对，不应该这么说。凶手是真的杀人了，但是我们看到的那些奇怪的景象该怎么解释？我倒是觉得像一种心理暗示。”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地说：“根本没有鬼怪，一切都是心理暗示。第一个晚上你让我没事不要外出，所以我看到的鬼影不敢进屋子，高箬和李游也是如此。第二个晚上，我确实听到了脚步声，可能是因为过度紧张，加上这几日的事情，所以才会看成是卓清雁跳入了棺材中。颜慕书因为起初就被颜二爷灌输了没有鬼神的说法，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遇到。”
　　叶岭打了个响指，笑着说：“聪明，可以这么解释。”
　　苏昭煜说：“但是，这种事情单凭心理暗示是解决不了的。”
　　叶岭说：“我知道，加上之前来我们院子里的厨娘，所以我怀疑有人在我们的饭菜里动了手脚，比如能致幻的药物。”
　　苏昭煜听闻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你不去巡捕房或者警察署工作，真是浪费你的头脑。”
　　叶岭扬了扬下巴，颇为傲气地说：“我让我表哥聘请我做顾问，他不干啊。哥，你要是想聘请我的话，我可以给你打个折。”
　　苏昭煜笑着说：“好，等出去我同史密斯商量一下。”
　　叶岭听完双眸兴奋地发亮，“一言为定，你可不许骗我。”
　　苏昭煜伸手抓了抓叶岭后脑勺上的头发，“小孩子脾性，我不骗你。”
　　叶岭说：“你先回去换衣服吧，我去趟后厨看看。”
　　苏昭煜拦下叶岭，“不用了，颜二爷刚死，你去了后厨也不会有什么发现。”
　　“那我们怎么办？坐以待毙吗？你不是跟顾明还有赌约吗？不想赢了？”叶岭说到这里倏地看向了苏昭煜，“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接这赌约？只是为了查颜家的案子，不让那些人死于非命？但是你现在又不提议去后厨看，这是为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如果不尽快解决的话，还会死人的。”
　　苏昭煜回看过去，“那你呢，跑前跑后地调查这件事情是为什么？”
　　“我无聊呗，反正都又不让出去，与其无聊死，不如找点事情干。”说完，叶岭非常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苏昭煜听闻垂眸掩去其中的失落，“事到如今，颜家人该死也无辜，廖家人无辜也该死。这场赌约的输赢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我们不知道廖家还有多少人，盲目前去只会打草惊蛇，如果他们下一个目标真的是卓清雁，只要她听你的话，今晚定会逃过一劫。”
　　叶岭脑袋一歪，“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那该怎么办？总不能今晚我们去守株待兔吧，兔子也不蠢。而且没有证据，即便是有也不能抓人，再查下去还有意义？”
　　苏昭煜看向远方，有些出神地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个意义的，只要卓清雁能活下来就有意义，而且你有没有发现，颜家人根本不想外人去插手这件事情。”
　　叶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而且廖家人特别的喜欢攻心战，先一点一点杀掉颜知卿身边的人，然后再杀掉颜知卿。这样一点一点地攻破人的意志，估计不用杀颜知卿，他自己就疯掉会自/杀了。”
　　苏昭煜不动声色地看了叶岭一眼，攻心战确实是个不错的说法，可见策划之人的恶性趣味之高，但是他并不认为廖家人在家破人亡的前提下，不对颜家人杀之而后快，居然有心情跟颜家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廖家人有这个心情，苏昭煜大概觉得自己查不到这一步。
　　“饿了吗？回去吃饭吧。”
　　叶岭这才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他揉了揉肚子说：“都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找点点心垫垫肚子吧。”
　　苏昭煜说：“你不是想去后厨打探吗？我们去后厨看看有什么吃的。”
　　颜家的后厨正在热火朝天地做着晚饭，厨娘阿云见有人进来急忙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两位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
　　叶岭的双眼四处瞄着，嘴上却说着，“午饭没吃饱，想过来看看还有吃的没有。”
　　阿云警惕地看着叶岭，忍住了想问他在找什么的冲动，她指了指锅子说：“有刚出锅的饺子，茴香馅的，不知道二位先生吃不吃得惯。”
　　叶岭笑着说：“吃得惯，吃得惯，麻烦姐姐快些盛来。”
　　阿云点了点头转身就去盛饺子。
　　叶岭指了指窗台上的一株仙人掌，低声道：“哥，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苏昭煜疑惑地看了一眼叶岭，“仙人掌，怎么了？”
　　叶岭朝苏昭煜勾了勾手指，希望后者能凑近点，他见苏昭煜只是朝这边歪了歪头，叶岭啧了一声，伸手捏着苏昭煜的耳尖将他拉近了些，“那个仙人掌叫乌羽玉，吃了能致幻。”
　　苏昭煜打开叶岭的手，有些不悦地说：“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叶岭笑嘻嘻地说：“哎呀，不就是捏了捏你的耳朵嘛，我们都同床共枕、坦诚相待过了，你还害什么羞啊？”
　　苏昭煜蹙眉，警告道：“叶岭，请你适可而止。”
　　阿云把盛好的饺子放在食盒中送到叶岭的手上，“厨房油烟重，二位先生还是回房间吃吧，这边忙我就不亲自给二位送回房了。”
　　叶岭拎着食盒和苏昭煜回了院子，进了房间叶岭便跟茴香馅饺子较上了劲，一口气吞掉了七八个。
　　苏昭煜在里间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取了笔在桌前写东西。
　　“哥，你不吃吗？”
　　苏昭煜低头写着检查报告，“你吃吧，我不饿。”
　　叶岭说：“哥，你中午不是也没吃嘛，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说：“只是少吃了一顿，我都习惯了。”
　　叶岭端着碗走了过来，他低头看着苏昭煜写的东西，好奇地问道：“哥，你在写什么？”
　　苏昭煜推了推眼镜，如实道：“六号仓库开/枪/伤人以及跨界搜查的检查报告。”
　　叶岭讶然，“你还没有复职啊。”
　　苏昭煜回道：“刚刚停职，哪有那么快复职？前段时间不算。”
　　叶岭百无聊赖地吃完了饺子，把碗具收拾进饭盒中随手放在了门口，合衣往床上一躺本想着只眯一会，却没想到一觉醒来后天都黑了，而苏昭煜还在写报告。
　　叶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钟了，他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说：“哥，你还没写完啊。”
　　苏昭煜说：“写完了。”
　　叶岭起身喝了杯水，睡眼朦胧地说：“早点睡吧，都已经九点了。”
　　苏昭煜应了一声，起身到外间熄灭了蜡烛。
　　午夜一到，前堂的西洋钟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整整敲了十二下。
　　叶岭从睡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热汗，他翻个身看了眼腕表打算再睡一觉，不经意间扫到床铺对面的窗户，顿时他的睡意便消散了个干净。
　　有个人正站在窗户外面，细弱的光把他的影子一清二楚地映在窗纸上。
　　苏昭煜捂着叶岭的嘴，怕他惊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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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黑影
　　叶岭瞪大眼睛看着苏昭煜，轻轻拍了拍后者的手示意他拿下来，“他在这多久了？”
　　苏昭煜轻声说：“半个小时。”
　　叶岭说：“这人什么脾性，喜欢一动不动地看着人睡觉？”
　　苏昭煜对这种情况下叶岭还在开玩笑而感到不悦，他反驳道：“他应该看不到我们。”
　　叶岭突然察觉影子有些变动，他迅速推了推苏昭煜示意后者去看。
　　窗纸上的人影像是缓缓抬起了手，随后锐利的斧刃便穿透窗纸卡在了窗棂上，他锲而不舍地取回又继续砸向窗户，仅仅两下窗户便摇摇欲坠，他俯身来透过缝隙去看里面的事物。
　　叶岭慌忙把苏昭煜往怀里一揽，低声道：“闭眼。”说着，他眯起眼睛从床头的矮几上摸到了一只杯盖。
　　叶岭用力把杯盖折断，清脆的声音果然吸引住了那人往这边看。就在此时，叶岭手腕一抖把破碎的杯盖掷了出去。
　　啪嗒一声，杯盖穿过窗纸落在了地上。
　　叶岭迅速翻身而起，动作利索地破窗而出，他一把按住黑影，只觉得手指之间沾上了一股黏腻的液体。
　　苏昭煜丝毫不敢懈怠，取过配/枪/便追了出去。
　　叶岭手上用力掐住了黑影的肩骨，随后手腕一扭，一脚踹在了黑影的膝窝上，毫不费力地将其制服。
　　“你不要多管闲事！”说完，黑影把手中的斧头奋力向叶岭划去。
　　苏昭煜追到院子里的时候，早就不见了黑影的踪迹，只有叶岭半蹲在院子中央。
　　“受伤了？”
　　叶岭捂着手臂站了起来，“不小心被划到了，问题不大。”说着，他撕了一块下摆把伤口潦草地包扎了一番，“我们去看看那块瓷片能不能给点惊喜。”
　　苏昭煜进房点起了蜡烛，叶岭已经拿着那块瓷片走了进来，他这才发现后者的左手已经全被鲜血覆盖，看样子伤的不轻。
　　“我看看你的伤口。”
　　叶岭正拿着瓷片凑到蜡烛前细看，闻声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漫不经心地说：“不用这么大惊小怪，这不是我的血。”
　　苏昭煜转到里间把面盆端了出来，“在不清楚利器上有没有淬毒的前提下，还是处理一下伤口的好。”
　　叶岭把瓷片往苏昭煜面前一递，“你看，这上面有血迹，至少鬼已经被捉住了。”
　　苏昭煜把瓷片放在一旁，把手巾打湿细细地擦起了叶岭的手，随后才解下那块如同狗啃出来的布条，新鲜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血腥味扑面而来。
　　“你这伤口再深一点，手可能就废了。”说完，苏昭煜忍着不适感把叶岭的手臂清理了个干净，唯有那道莫约三寸长的血口还在流血。
　　康斯坦丁死亡时的模样争先恐后地从苏昭煜脑海深处涌了出来，殷红的鲜血和冷透的身体，冰凉滑腻的触感无时无刻地在摧毁着他的神经。苏昭煜的手指有些发颤，他总觉得只要再多上片刻，康斯坦丁就会从他的记忆中奔出来，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为什么害死他。
　　叶岭忍着痛猛抽了几口烟，他看着苏昭煜颤抖的双手，慢悠悠地开口，“要是我闪得再慢些，他剁了我的手臂都有可能。”
　　苏昭煜从回忆中惊醒，他看了叶岭一眼，把手巾扎在了叶岭的大臂处，“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止血药。”
　　叶岭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说完，他把烟灰一股脑地按在了伤口上，额头上的青筋立刻浮了起来，他面目狰狞，鼻腔中发出丝丝闷响。
　　苏昭煜蹙眉，“你疯了？！”
　　烟灰确实能止血，但如果感染了无异于自杀。
　　叶岭缓过了那股痛劲，不急不慢地抽着烟说：“不计较那些，之前受伤的时候能有撮烟灰就不错了。”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叶岭，他之前听人讲过叶岭是半路认回叶家的，在此之前应该过了很久颠沛流离的日子。
　　“你的父母呢？”
　　叶岭碾灭了烟蒂，“死了，七岁还是八岁那年就死了。我是由下人带着来上海的，刚下车那人就把我扔在了车站，不管我了。好在当时身上还有二十五块钱，不至于饿死。”说完，他双眸带笑地看了一眼苏昭煜，在他察觉之前移开了目光。
　　苏昭煜在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的落寞，他觉得自己像是隔着几年的时光与当初那个落魄的孩子打了个照面，熙熙攘攘的上海站，那个孩子一身灰尘隔着时光也看到了他。
　　叶岭收拾完一切见苏昭煜在发呆，上前问道：“哥，你在想什么？”
　　苏昭煜回过神，取了条干净的毛巾擦了擦叶岭汗湿的头发，“小心着凉。”
　　叶岭随着苏昭煜的动作晃着脑袋，“哥，你既然不在乎赌局的输赢，我们又不清楚廖家人多少，不如明日我们兵分两路，我去厨房打探情报，你去找顾明和李哲湘，说不定我们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别乱动。”苏昭煜一手捏着叶岭的脖颈，一手擦着他的头发，“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叶岭说：“你还不放心我？要是我再早出生个几百年，凭我这身武艺肯定是为国为民的大侠。”
　　苏昭煜笑道：“好，叶大侠，你要想以身涉险我也不拦你，但是你注意自己的安全，别跟他们硬碰硬。”
　　叶岭看了看时间，接过苏昭煜手中的毛巾往旁边一扔，“下半夜可以一觉到天亮了，快睡快睡。”
　　苏昭煜评价道：“睡神托生。”
　　叶岭盖好被子回敬道：“不仅仅是睡神，还是吃神。”
　　第二日，苏昭煜睡醒时叶岭已经吃完了早饭，他看了一眼时间才刚过六点。
　　“哥，你醒了。早饭放桌子上了，我先去打探消息了，大概中午就能回来了。”说完，叶岭整了整衣服出了门。
　　苏昭煜困顿地揉了揉眼睛，他重新看了一眼时间确定是六点钟后诧异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苏昭煜没想到叶岭会醒得这么早，太阳还未上三竿叶岭便起床出门了，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苏昭煜的思绪慢慢回笼，他突然有些想不明白叶岭为何想要去涉险，按他的想法来说查这件事情只是因为无聊，如此得以身涉险不符合他的作风，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会让自己深陷囫囵的人。
　　而且叶岭今早起得早走得匆忙，像是故意避开苏昭煜一般。
　　苏昭煜开着房门有些心神不宁地坐着，时不时打开怀表看时间。
　　高箬出门倒水，刚好看到这一幕，她放下面盆走了过去，顺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她这几日见两人同进同出，可是高兴坏了，她从未见过叶岭同谁这么亲近过，心中有些好奇。
　　于是，高箬微笑着说：“苏先生，方便请我喝一杯吗？”
　　苏昭煜收起怀表，起身说：“荣幸之至，但是我这里没有酒。如果高小姐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请你喝茶。”
　　高箬掩唇一笑，进屋坐到了苏昭煜的对面，“你在等小岭儿吗？”
　　苏昭煜给高箬倒好茶，“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高箬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她神情有些慌乱，“什么？他出去多久了，你有没有去找他？！”
　　苏昭煜如实道：“早晨的时候。”
　　高箬的声音有一丝的哽咽，双眸倏地红了，那张精致的脸不似从前那般光鲜，她没有责怪苏昭煜而是祈求后者跟她一起去寻人，“我们去找找他吧，你等等我去找李游。”
　　苏昭煜安抚道：“你别急，他会没事的，而且他出去的时间并不长。”
　　高箬双手颤抖着，她攥住茶杯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我怎么能不着急啊，那是小岭儿啊，我怎么能不着急。”
　　苏昭煜说：“你先喝点水，冷静一下。叶岭他会没事的，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他，叶岭很聪明。”
　　高箬喝了点热茶，心情略微平静了一番，“对不起，我有些激动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大概十年前的初春吧，我记得那天可冷了，还下了雪。我在火车站附近看到的叶岭，他那时候就是个小脏孩，身上也穿的破破烂烂的，像只被丢出窝的小狗。”
　　苏昭煜并没有打断高箬，而且是默默地为她添了茶，他甚至想再多听一些关于叶岭的往事。
　　高箬继续说：“我只是带他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吃了点东西，他便给我送了一个月的花和点心。我问他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居然说是给人刷盘子赚的。后来连着两日都没有来，我便让李游去寻他，却没想到他落到了人贩子手中，好在没有出什么事情，要不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高箬看着垂眸倾听的苏昭煜，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抱歉，我说的太多了。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焦虑就会说个不停。我应该相信小岭儿的，毕竟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有。”
　　高箬咬了咬嘴唇，还是有些担心，起初的八卦之心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小岭儿要是回来了，你记得到对面跟我说一声。”
　　苏昭煜喊住了高箬，“高小姐，您应该同北屋的秦会长认识吧。”
　　高箬神情有些紧张地掐了掐手心，“苏先生，你这是何意？”
　　苏昭煜微微一笑，“高小姐，您不要紧张，我只是突然想起之前受理的一桩案子，秦会长曾经因为李先生败诉而去巡捕房立案，让李先生赔偿他所有的损失。”
　　高箬心中的那份紧张倏地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地是一点一点燃烧起来的愤怒，“苏先生，有些人的死是咎由自取，就比如秦会长。你要知道秦会长是死于哮喘，哮喘病突发不会立刻致死，只需要及时用药便可缓解，因此小五可是一步不离地跟着秦会长，怎么说他的嫌疑也是最大吧。苏先生，在这里质问我是何意？小五并未说过是我拦着他，不让他给秦会长用药吧。说不定小五想等秦会长死了，然后霸占他的钱呢。”
　　苏昭煜说：“高小姐，您多虑了。我从未怀疑过您和秦会长的死有什么关联，只是偶尔看到过几次你们的争吵，这才想起之前的案子。”
　　高箬面色一僵，随后讪讪地笑了一声，道了声留步便离开了。
　　苏昭煜并未再追问，他在房间里静坐了片刻起身走了出去，原本他想过最坏的一种可能便是昨晚的黑影同叶岭相识，于是同叶岭说了些什么，所以才会出现早晨反常的一幕。
　　不过，苏昭煜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时至今日他还是原因相信叶岭。
　　卫泱挺着肚子敲开了卓清雁的房门，她本不想这么做，但是颜成林实在是软弱，眼看她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胎动也越来越明显，她觉得既然颜成林不为她争取，她总要为自己腹中的孩子争取一把。
　　卓清雁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她认得这个女人，是颜老太太领回家的，但当时她的腹部还没有如此显眼，只是不知道这孩子是谁的。
　　“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卫泱扬了扬下巴，“我身子不方便，你不请我进去坐坐？”
　　卓清雁愣了片刻，随即侧身让卫泱进来。
　　卫泱颇为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她坐在主座上示意卓清雁给她倒茶，“我是来坦白的，我希望你能主动跟成林和离，毕竟我肚子这么大了，我不像我的孩子出生以后是私生子。”
　　卓清雁递茶的手一滑，她一脸震惊地看着卫泱，“你说什么？！”
　　卫泱嗤笑一声，“你还不明白吗？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我不想做小，也不想跟其他的女人共享丈夫。让你跟成林在一起这么久，已经是我最大的忍耐了。”
　　卓清雁表情木然，“你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抢别人的丈夫还有理了？你跟成林才认识多久？”
　　卫泱摇了摇头，“认识多久都不是问题，关键是你的肚子不争气。我让你离开成林也是为你好，免得将来自取其辱。”
　　卓清雁的胸膛上下起伏着，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她指着窗外说：“你……你给我出去！”
　　卫泱抬眸看着卓清雁，一字一顿地说：“今天这位置你必须让。”
　　卓清雁抬手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拂到了地上，白色的瓷片叮叮当当响成一旁，“你滚！你给我滚！”
　　卫泱起身，一只手护在身前，“看看你现在一副泼妇的样子，怪不得是乡野丫头，即便是养在颜家又如何？到底是改不了骨子里的卑贱样。”
　　卓清雁一愣，仿佛浑身的血都被抽了个干净，她自从来了颜家尽可能地让自己表现的恭顺温良，嫁给颜成林后更甚，为得就是怕给颜家丢脸，给颜成林丢脸。即便是颜成林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妻子，她也是名正言顺的颜家大少奶奶。
　　可是今日，卓清雁积攒多年的伪装被人拆穿殆尽，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掉了全身的衣服，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说她恶臭，说她不孝，说她德不配位。
　　卓清雁失神地跌坐在地，摸起离脚边最近的一块碎片，紧紧地握在手中。
　　颜成林赶来看到这么一幕脸色有些难看，他上前扶住卫泱，“你怎么跑这边来了，没事吧。”
　　卫泱甩开颜成林的手，“我能有什么事情，还是看看你的贤良妻子吧。”
　　颜成林这才看了卓清雁第一眼，干巴巴地问道：“你没事吧，没事就快起来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收拾。”
　　卓清雁起身怨恨地看着颜成林和卫泱，随后握着手中的瓷片朝卫泱刺了过去，她有多爱颜成林，就有多恨卫泱，她恨不得卫泱去死，明明这么多年她都熬过来了，马上就要熬到颜成林回心转意，但是这个卫泱毁了她的一切。
　　只有卫泱死了，颜成林才会收心。
　　“卓清雁，你疯了！”
　　苏昭煜走到了后厨，刚过早饭不久的时间，现下正是后厨清闲的时候，只有一个厨娘和一个厨师，是阿云和一个独眼厨师。
　　阿云脸色有些憔悴，她见苏昭煜来，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苏昭煜说：“肚子突然有些饿了，请问还有吃的吗？”
　　独眼厨师面色不善地扔下剁肉的砍刀，然后从锅里盛了一碗水饺递给了苏昭煜。
　　阿云贴心地递上了筷子，“是茴香馅的。”
　　苏昭煜接过碗筷，“多谢。”说完，他便到柜子旁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阿云见苏昭煜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着手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独眼厨师把刚剁好的肉扔进锅里，然后坐在一旁抽着旱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昭煜的后背。
　　苏昭煜吃完把碗筷还了回去，才开口问道：“不知今日上午有人来过后厨吗？”
　　独眼厨师把烟枪往灶台上磕了磕，声音沙哑地说：“来后厨的人多了去了，不知道你问的是哪一个？”
　　苏昭煜回道：“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没见过。”独眼厨师看向阿云，“小云，你见过吗？”
　　阿云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独眼厨师打了个哈欠，一副不耐烦要赶人的样子却下意识地伸手去揉眼睛，触及到眼上的纱布后顿时觉得有些不妥，他看了一眼苏昭煜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苏昭煜见状，“师傅，您的眼睛还不怎么习惯吧？”
　　独眼厨师面带愠色，“哪来那么多问题，吃饱了就快走，后厨油烟重。再有个什么哮喘的，我们可担待不起。”
　　苏昭煜一愣，“秦会长不是动物的毛发引起的哮喘吗？”
　　阿云幽幽地叹了口气，“是后厨一直在养的猫，和秦会长同院的李太太喜欢便抱了几下，不知道怎么会让秦会长沾上猫毛。”
　　苏昭煜漫不经心地说：“原来这么不小心。”
　　独眼厨师不悦地说：“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赶紧让他走人。”
　　“叨扰了。”说完，苏昭煜便抬脚迈出了后厨，他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十点钟。
　　如果叶岭没有来厨房他会去哪里？
　　苏昭煜有些想不明白，叶岭这么大费周章地避开他是为什么。
　　苏昭煜走出厨房，他回头看了一眼各自忙碌的阿云和独眼厨师，随后转身溜到厨房的后面。
　　厨房之后是一排简陋的房间，大部分是下人们住的地方，有几间被当做了储物室。
　　苏昭煜挨间储物室看了过去，由于光线昏暗他只能看到一小部分的事物，并未发现有可疑的东西，当他看完了所有的储物室正打算离开时，脚下却踩到了一方硬物。
　　苏昭煜捡起来一看，是一块黑皮表带的手表。
　　顿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昭煜迅速离开，走出厨房后他才仔细地观察起手中的浪琴表，表盘上的玻璃已经被血污得看不清指针。
　　这是叶岭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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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棺材屋
　　一股凉意突然从苏昭煜的心底升了起来，他认得这块表，叶岭戴在手腕上的就是这块表。
　　即便是这股凉意冻住了苏昭煜的心脏，他也抑制不住地开始心慌。
　　苏昭煜不知道廖家还存活下了几人，这间宅子中又有几个廖家人，如果现在贸然去救叶岭，不但会打草惊蛇还会置他于危险之中。而且储物室太显眼，颜家的下人每日来往，而且靠近下人居住的房间，一有响动便会立刻招人查看，所以叶岭在储物室的可能性不大。
　　又或许这只表仅仅是叶岭意外落在那里的，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苏昭煜否决，因为叶岭很宝贝这只表，如果是他不小心落下，他会回来找的。
　　所以苏昭煜深思熟虑了片刻，最终决定去卓清雁那里守株待兔，抓到芳慧便可以逼问出更多的线索。
　　再不济，若是抓不到人，苏昭煜还可以去找李哲湘帮忙，后者人多，而且叶岭还是他的表弟，总不会见死不救。
　　想到这里，苏昭煜面色阴沉地往卓清雁的院子赶去。
　　卓清雁手中的瓷片划伤了颜成林的手臂，三人在推搡之中，卫泱意外撞到了桌角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震破了颜家宅院。
　　苏昭煜到时，这间院子已经乱成了一团，下人们端着水盆进进出出。
　　颜成林抓着李哲湘的胳膊，神情激动地说：“我们都不出去，你让你的人出去请产婆，要快！”
　　李哲湘拂开颜成林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你确定？这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要出去请产婆？”
　　颜成林暴怒地抓了抓头发，耐着性子跟李哲湘说：“这可是人命啊，里面可是卫老板的女儿，你得罪的起吗？！”
　　李哲湘看着主屋，不急不躁地说：“我在你们家都得罪这么多人了，还怕得罪一个卫老板吗？再说卫老板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得知我不去请产婆，说不定还要感谢我呢。你不觉得丢人，难道卫老板还跟你一样？”
　　颜成林的怒气烧红了眼睛，他说不动李哲湘只能拿一旁的卓清雁出气。
　　卓清雁跟木头一样杵着在角落里，见颜成林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还来不及闪躲就被后者打到在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颜成林指着卓清雁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这个泼妇！”
　　颜成林不喜欢卓清雁，觉得她始终是一个拿不出门去的古板女人，但是在这件事情终究是有愧于她。以及这些年卓清雁上孝公婆，下敬叔婶，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她就算没有功劳也是一个有苦劳的人。
　　要怪，就怪颜老太太自作主张。
　　苏昭煜上前扶起了卓清雁，尽量平复好自己的心情，“颜少爷，你现下拿她出气根本于事无补，不如想办法去请产婆。”
　　颜成林回头看向李哲湘，他绝望地闭了闭眼睛，随后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高声道：“李队长，求求你！”
　　卓清雁起先还如同一只毫无生气的提线木偶一般，看到颜成林跪了下来，她的眼泪瞬间簌簌而下，她推开苏昭煜的搀扶，扑到了颜成林身边，“夫君，你为什么要跪？你为什么要跪？我们不跪，我们不跪。”
　　颜成林一言不发，他垂着头，双手抓入了膝下的泥土中，纵使男儿膝下有万两黄金，此时也被跪进了泥土中。
　　卓清雁见劝不动颜成林，无声哭得更厉害了，原来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都只有她一人，老太太……人是老太太接进府中的，老人家只是不想颜家的血脉流落在外，也因得她同颜成林的婚事是老太太亲自定的，也不好开口让颜成林休了她，从而扶正卫泱。
　　老太太的优柔寡断，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了每一个人。
　　李哲湘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颜成林，他扬了扬下巴说：“顾医生，你进去看看吧。”
　　苏昭煜蹙眉，“稚子无辜，你大可不必如此，再者顾子霰不擅长这方面，还是去请个产婆稳妥。”
　　李哲湘不耐烦地招来一个小警员让他去请产婆，安排完后他走到苏昭煜面前，开口道：“叶岭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苏昭煜眼神闪烁，随口道：“出去玩了，没见着影。”
　　李哲湘挠了挠头发，难得没有随口损几句，对于苏昭煜的回答也没觉得多诧异，在他这里叶岭一直跟疯玩挂钩，于是缓缓说：“他在这边不怎么能睡得着吧，这几日，多亏你照顾了。”
　　苏昭煜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李哲湘，睡神脱胎转世的叶岭居然会睡不着觉，有点像天方夜谭，随后他便若有所思地移开了目光。
　　产婆来得很快，刚到院子便被颜成林推进了屋里。
　　李哲湘见没什么事情便带着人离开了。
　　顾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凑到了苏昭煜身边，低声道：“你刚才在撒谎，你那个小朋友根本没去疯玩。”
　　苏昭煜也不想再掩饰，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表，面无表情地说：“他失踪了。”
　　顾明一愣，他不认为苏昭煜会是对他如此坦诚的人，但是事实就摆在了眼前，他完全有理由认为苏昭煜这是有事相求，“那可是李哲湘的表弟，你这么说是想让我帮你找他？还是告诉你凶手？不对，你的小朋友消失了，你还能如此镇静地站在这里看戏？你还是我认识的苏昭煜吗？！”
　　苏昭煜说：“如果傍晚时叶岭还不回来，我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事已至此，顾明也马虎不得，于是开口道：“线索也不是不能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苏昭煜不假思索地说：“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做到。”
　　顾明笑得不怀好意，“好啊，不过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明日一早若是你的小朋友还没有出现，你可随时来找我。”
　　这时，一阵如同猫儿般地啼哭声从房间里传来，不足七个月的幼崽便在一场荒唐的闹剧下来到了这个人世。
　　产婆却慌里慌张地走了出来，她看了看四周跑到了颜成林面前，“少爷啊，有没有火炭啊，赶紧都拿来。孩子月份太小了，能撑过去以后只需要好生调养着便是。”
　　颜成林慌里慌张地说：“好，你要什么东西尽管说，一定要保住他们母子的命。”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必了，借我手电用用。如果明日中午我没有去找你，你就让李哲湘带人搜整间院子。”
　　顾明说：“没有那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让李哲湘去搜院子。”
　　苏昭煜说：“阵仗太大容易打草惊蛇，叶岭在他们手中会有危险，我要先确保他是安全的。”
　　顾明微微一笑，“你还挺关心你的小朋友，我友情提示一下，上面下达了命令让李哲湘明日放人。你需要快一些，否则凶手就跑了。”说完，他把随身携带的手电递给了苏昭煜。
　　苏昭煜接过手电，试了试灯光，“你认为凶手是谁？”
　　“杀颜家人的是廖家人，至于秦会长、曹掌柜和赵老板他们大概死于个人恩怨。”顾明说，“去吧，别让康斯坦丁失望。”
　　苏昭煜神情落寞地垂眸，“斯人已逝，不必一直提他。”
　　顾明轻笑一声，调侃道：“五年了，你到底有没有忘记他，还是说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苏昭煜说：“忘了，只记得有愧。”
　　顾明摸了摸下巴，“一提到你那个新欢，我突然想起来了，你刚才说的是建立在那小朋友还活着的前提下，如果他死了呢？你深入虎穴到时候怎么脱身？”
　　苏昭煜望着房间开始放空出神，片刻后才斩钉截铁地说：“他没死，他也不会死的。卓清雁身边有个叫芳慧的姑娘，她大抵是廖家人，要盯紧她。”
　　顾明见苏昭煜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顺着他的话听闻四处看了看，却没有看到卓清雁的身影，心中不禁一慌，他拉住一个下人问道：“看到你们少夫人了吗？”
　　下人四处看了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方才还在这里来着。”
　　顾明面色有些凝重，他在院子里找了片刻无果后不禁有些暴躁，他居然没有发觉凶手是何时来把人带走的。
　　苏昭煜心中早有预料，他对顾明说：“找到叶岭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如果没有，明日一早请让李哲湘搜查整间院子并对廖家人实施抓捕，颜知卿和颜慕书都是重要证人，把他们保护好。”
　　顾明颔首，“你放心，我们手中的证据比你自己调查的还要多。”
　　苏昭煜回到院子后并没有看到叶岭，他走进内间看到桌子上那幅叶岭画的颜家地图，苏昭煜多看了几眼便收了起来，随后他摸出柯尔特看了看里面的四发子弹便放回了/枪/套中。
　　苏昭煜取出叶岭的手表擦干净了上面的血污，已经快五点钟了，金乌即将西沉，离天亮还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他预备天黑后行动。
　　苏昭煜抬眸看了看对面的房间，随后抬脚走了过去。
　　高箬听到敲门声立刻打开了门，见是苏昭煜便焦急地问道：“是小岭儿回来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明天一早李哲湘会放人，二位最好一早离开。”
　　李游穿上外套从里间走了出来，“叶岭还没回来吗？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苏昭煜拒绝道：“我知道叶岭在哪，而且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想必叶岭也不希望因为他的事情而置二位于危险之中，所以二位今晚还是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离开这里。”
　　李游看了高箬一眼，叮嘱道：“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苍穹擦黑，夜风四起。
　　苏昭煜悄悄地离开了院子，他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厨房后面的储物室，逐一摸索起储物室的门环，只找到一间是上锁的，他轻而易举地用铁丝打开了门锁，突然一阵强光自后方而来。
　　“先生，这么晚了，不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苏昭煜半遮着双眸转身，答非所问地回道：“这里这么多储物室为什么就这间上了锁？”
　　来者轻笑一声，“为了防贼，里面可都是宝贝。”
　　“还请容我进去看一眼，里面有我要找的东西。”苏昭煜适应了强光，他偏头看清了来者，“果然是你。”
　　独眼厨师把手电的光芒调弱，“苏先生想进去找东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带了个非常危险的东西，里面的宝贝可经不住，烦请你交出来。”
　　苏昭煜把手电放在地上踢给了独眼厨师，“请问现在可以了吗？”
　　独眼厨师看着地上的手电突然笑了起来，“苏先生是聪明人，知道我要的是什么。而且不要动什么其他的歪念头，除非你永远也不想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把手伸进了/枪/袋中，悄无声息地卸下了三枚子弹，随后他将/手/枪/扔到了独眼厨师的脚下。
　　独眼厨师俯身把手/枪/捡了起来，“这可是个好东西啊，你别急，我这就让你去见你要找的东西。”说完，他示意苏昭煜转身。
　　很快便有人上前苏昭煜捆了起来，然后在他的头上覆了黑色的头套。
　　苏昭煜问道：“我要的东西是死是活？”
　　独眼厨师说：“当然是活的，但是明天就不一定了。”
　　苏昭煜说：“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们的恩怨我可以不管，也不会对别人说，只要你能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间宅子。”
　　独眼厨师狞笑一声，“苏先生，你这是在跟我讲条件？你觉得自己有那个资格吗？你手上根本没有能威胁到我的东西，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
　　苏昭煜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单刀赴会？还是觉得自己能比鲁肃，别蠢了。”
　　独眼厨师面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挥了挥手，厉声说：“带走！”
　　苏昭煜被人推着七拐八拐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随后一阵锁链响动的声音，他便被人推进了一间屋子里。
　　苏昭煜不能断定叶岭是否在这间屋子里，他一边用脚探路一边小声呼喊着叶岭的名字，四周悄无声息的，只有他的脚不断地碰到东西，听声音像是木材，他沿着能触碰到的东西一直往前移动，感觉像是木条。
　　苏昭煜侧身往木条上一贴，顿时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凭借着高度和长度，他觉得这间屋子里面摆满了棺材。
　　苏昭煜越是紧张，感官便越灵敏，他能听到这间屋子里细微的呼吸声，是那种属于有进无出的那种濒死之人的呼吸声。
　　苏昭煜费力甩掉了头套，整间屋子里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几十口红漆棺材，幽幽的月光落在上面，像是有鲜血缓缓流动、滴落。
　　啪嗒。
　　苏昭煜迅速把目光从棺材上移了开来，他仔细地听着那阵细微的呼吸声，并顺着寻了过去。
　　终于，苏昭煜在屋子角落的梁柱后见到了浑身是血的叶岭，他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他单刀赴会的目的就是为了确认叶岭是否还活着。
　　只有叶岭活着，苏昭煜跟独眼厨师谈判的资格才生效，他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顾明说的可能他不是没有想过，只要一想到叶岭可能已经死亡，他的胸口便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不仅仅是因为那未宣之于口、见不得光的感情，还有放任叶岭涉险的懊悔。
　　苏昭煜平复了一番呼吸和心情，各种不适缓慢地涌了上来，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心跳加速，懊悔和痛苦也纷至沓来。
　　苏昭煜闭了闭眼睛，强压下那股不适感，他的双手被绑在身后无法动弹，只能简单地看一看叶岭身上的伤口。
　　叶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淤青不计其数，最严重的是肩上的刀伤和目测骨折的右臂和左小腿。
　　叶岭垂着头闭目养神，尽可能的保存体力，肩上的伤口鲜血已经凝固住，头发被鲜血和冷汗污得不成样子，他身上痛得要命，动一动就要出一身的冷汗，想入睡都难。
　　苏昭煜踢了踢叶岭那条完好的腿，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叶岭，能听到我说话吗？”
　　叶岭低着头轻声说：“哥，从你进来我就听到了，一直不想应就是了。”
　　苏昭煜在叶岭身侧坐了下来，“还撑得住吗？”
　　叶岭不想知道苏昭煜为什么会被抓进来，他积攒了片刻的力气才说：“能，算命的说我命硬，我死不了的。你最好别挪动我，我快疼死了。”
　　苏昭煜说：“你帮我把绳子解开，我处理一下你身上的伤。”
　　叶岭很想骂人，他痛得快死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这个可恶的男人还让他解绳子，叶岭费力地睁开眼睛，单手摸索着把苏昭煜的绳子解了开来，导致他左手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裂了开来。
　　苏昭煜轻手轻脚地摸了摸叶岭身上的口袋，翻出了那盒所剩不多的香烟和打火机，他取了根出来，吸燃后又递到了叶岭的唇边。
　　叶岭张嘴叼住猛吸了一口，用左手忍痛取下弹了弹烟灰，觉得昏沉的脑袋里闪现出一丝的清明，现在他看什么都是重影，包括面前的苏昭煜。
　　苏昭煜伸手摆正了叶岭断了的小腿，痛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岭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仅剩了喘气的劲，“哥，你要是没有莫小姐的本事还是别给我绑了，我怕真废了。”说完，他蜷起了那只完好的腿，这样能够舒服一些。
　　苏昭煜听完便收了手，接着他便简单地帮叶岭包扎了一下身上的刀伤。
　　叶岭抽完了一支烟多少有了些精神，“哥，有吃的吗？这里虐待囚犯，别说吃的连水都没有。”
　　苏昭煜借着月光看了眼叶岭带着笑意的双眸，摇了摇头说：“没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叶岭说：“谁知道那小子玩阴的，不过我也不是全无所获，最起码知道了廖家人大概有十几人的样子，为首的叫廖遥安，是廖家的养子，灭门那日刚好在外跑生意所以逃过了一劫，这些人里虽然都姓廖，但是跟廖家有血缘关系的却寥寥无几，都死得差不多了。”
　　苏昭煜伸手擦了擦叶岭脸上的血污，他曾经的释怀放任过自己随波逐流，但是现在他的心里突然多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见到叶岭的那一刻就在他的心里不断地积累，到现在冲破了一切的防线，奔腾不息地顺着血液流经他的四肢百骸，直至指尖。
　　苏昭煜毫无里头地问道：“叶岭，你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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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信号
　　叶岭神情一愣，他看着苏昭煜被黑夜染了一层暗沉的双眸，不着痕迹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我不渴，你都被抓了，我们怎么出去？”
　　苏昭煜收了手，他颓废地倚着承重梁闭上了眼睛，他心里的弦紧绷了一整天，现在松下来带来的只有毫无止境的疲惫，神情恹恹地说：“有你表哥和顾子霰。”
　　叶岭应了一声。
　　苏昭煜没再继续同叶岭讲话，他摸到叶岭发凉的左手，随后便握在手中暖着，感受着他脉搏的跳动，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直到破晓之时才被锁链的声音吵了起来。
　　又有人被关了进来，是个女人，她借着熹微的晨光看着满屋子的棺材，立刻大喊大叫起来。
　　苏昭煜认得这个声音，是卫泱，还有细碎的啜泣声，应该是卓清雁。
　　叶岭抬起沉重的眼皮偏头看了一眼，他发起了高烧，嗓子干到声音沙哑，不满地说：“啧，真吵。”
　　苏昭煜摸了摸叶岭的额头，神情担忧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叶岭意识模糊地点了点头，“撑得住，哥你能不能让那两个女人别吵了。”
　　苏昭煜应了一声，起身走去，“二位，稍微安静一下。”
　　卓清雁见到苏昭煜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苏先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苏昭煜心情低沉，不想同她们两人多说一些，简而言之地规劝道：“跟你们一样被抓进来的，既来之则安之，二位省些力气的好。”说完，他便转身走回了承重梁旁。
　　卫泱刚生产完现下已经没有力气再吵闹，听完苏昭煜的话索性寻了处稻草垛坐了下来。
　　叶岭用左手扶着承重梁吃力地站了起来，苏昭煜见状上前欲搀扶一把。
　　“你做什么？还嫌自己伤的不够重？！”
　　叶岭推开了苏昭煜的手，单脚往前蹦着，满屋子的棺材全成了他的拐杖，“哥，你不用扶我。昨天晚上我想了想，李哲湘和顾明不太可靠，我们还是需要自救。”
　　苏昭煜跟在叶岭的身侧虚扶着，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让自己的伤情加重，“你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
　　叶岭扶着一具棺木喘了片刻，“我需要一根有弹力的绳子还有石子。”
　　卓清雁被一身血污的叶岭吓得不轻，一时半刻没敢说话，听到叶岭所需的东西，她怔愣片刻才把束发的皮绳取了下来，“叶先生，你觉得这个东西可以吗？”
　　叶岭调整了一番站姿改为半靠着棺木，他接过绳子首尾相接打了个结，试了试弹力后便向卓清雁道谢。
　　卓清雁浅浅一笑，“您客气了，我帮您找找附近有没有石子。”
　　卫泱见状冷笑了一声，“虚情假意，卓清雁你最好祈祷我儿子不要有事，否则我这一辈子都跟你没完。”
　　卓清雁闻言面色有些难堪，她咬了咬嘴唇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去找石子去了。
　　苏昭煜把剩余的三枚子弹挑了两枚塞到了叶岭的手里，“你右臂大概是断了，这种装置用不了。”
　　叶岭闻声一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烧糊涂了，把这事都忘了。”
　　卓清雁抱了几块废旧的木板过来，兴奋地说：“苏先生，我找到了这个，想着叶先生应该能用的着。但是，我没有找到石子。”
　　叶岭把玩着手里的两枚子弹，笑着说：“多谢，石子已经找到了。”
　　叶岭扶着棺材坐了下来，他撩起长衫的下摆，用牙咬着撕了几块布条下来，他牙手并用把布条系了起来，“哥，劳驾绑一下。手臂和腿内外两侧各夹一块，然后用布条把木板固定住就好。”
　　苏昭煜照做，虽然期间叶岭一声不吭但是上完两处夹板后已经是满头的冷汗。
　　苏昭煜抬眸看了眼叶岭惨白的脸，问道：“感觉如何？”
　　叶岭松了一口气，无力地笑了笑，“多谢。”
　　卓清雁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红了，她抚了抚裙子矮身来帮叶岭重新包扎了一番左手，原本就崩裂的手掌现下又多了几道鲜血淋漓的掐痕，她吸了吸鼻子说：“叶先生，您真的很勇敢。”
　　“你也要勇敢一点。”叶岭扶着棺木站了起来，“有人来了。”
　　苏昭煜在一旁托了叶岭一把，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的手腕，回过神来又缓缓地放松了力道。
　　独眼厨师抱着一个婴孩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房间里的人最终把目光落到了叶岭的脸上，“我把你往死里打，你居然还没死，真是让人佩服。”
　　卫泱见状立刻扑了上去，“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
　　独眼厨师随手把卫泱推开，神情冷漠地说：“这孩子姓颜，就是廖家的罪人，注定要落到我的手里，你怎么能说是你的孩子呢？”
　　卫泱的双眸一直看着独眼厨师怀中的襁褓，神情接近癫狂，“那是我的孩子，你把他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说着，她便如同疯了一般，要上前跟独眼厨师拼命。
　　叶岭开口道：“廖遥安，稚子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廖遥安摸了摸婴孩白嫩的小脸，若有所思地说：“是啊，孩子最单纯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尽管去找颜知卿。”叶岭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廖源呢？”
　　廖遥安怀中的婴孩突然啼哭了起来，他耐心地哄了哄，“怎么？你被廖源打怕了？”
　　叶岭嗤笑一声，“我怕？我只是想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廖遥安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他用褥子遮住婴孩的口鼻，“我没有颜知卿那么狠心，我不会亲手杀他。来人，把我们廖家的罪人都带上来！”
　　“我不许！我不许！你放开我的孩子！”说着，卫泱又重新扑了上去，很快就被人按在了地上，她如同一只失了幼崽的雌兽一般疯狂地挣扎着，喉咙中发出类似威胁般地低吼。
　　房门突然大开，炽热的阳光入侵了这座阴暗的房间。
　　廖家人押着颜家人走了进来，其中就有那个叫阿云的厨娘，还有那个叫方慧的婢女。
　　颜成林见卫泱狼狈地被人按在地上，顿时怒火中烧上前把制着她的人撞开，并将她搀扶了起来，“阿泱，你没事吧？”
　　卫泱缩在颜成林的怀中低声呜咽了起来，“成林，孩子，我们的孩子。”
　　颜成林看着廖遥安，怒气冲冲地说：“我们大人都在这里，你何必要拿一个孩子出气？！”
　　“颜少爷你在跟我讲道理吗？这个道理我也给你爹讲过，但是他没有听呢。”廖遥安把李静姝推到一旁，“你们三个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廖家死去的人磕一个头？你说呢？颜老爷？！”
　　颜知卿捂着脸上的淤青，龇牙咧嘴地看了眼屋内的棺材，随即谄笑道：“应该的，应该的，这头应该磕。”
　　廖遥安看着颜知卿脸上的神情厌恶地别过头，“你真是让你老婆把你的骨头都吓软了，算不上是个男人，还不如你弟弟呢。”
　　“不许你提我爹！”颜慕书赤红着双眸向廖遥安冲了过去，挥舞着双拳，“你怎么配提我爹！你这言而无信卑鄙无耻的小人！”
　　廖遥安轻松躲过，“你都这幅模样了，还想替你爹报仇，看来是没把你打服。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怎就言而无信了呢，你爹自杀了，我确实没再杀过你们家的人，不是吗？”
　　李静姝蹙眉，有些不解地看向廖遥安。
　　廖遥安见状，微笑道：“颜二太太还不知道吧，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是你儿子杀了你的丈夫，毕竟那天晚上他们吵得那么激烈，其实并非如此。人呐，还是不要完全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你的丈夫是自/杀，为了你们这么一大家子人而自/杀呢。”
　　李静姝闻言泪眼婆娑地上前扶起儿子，颤声问道：“小书，是这样的吗？”
　　颜慕书狠狠地点了点头，哭着说：“娘，你冤枉我了，你也冤枉爹了。”
　　廖遥安对这种真相大白后忙着吐露真心的戏码已经见怪不怪，丝毫不觉得心中有什么触动，“颜知秋是拉你们一大家子出刀山火海的人，而推你们一大家子下地狱的却是颜知卿。知卿啊，是你杀了廖家上下五十口的人啊，连襁褓中的婴孩都不放过，那是还没有满月的孩子啊，颜知卿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颜知卿声音又细又弱，“那都是强盗干的，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会做的。”
　　廖遥安痛苦地捂起了脸，他暴怒道：“钱钱钱！又是钱，当初你拿钱来羞辱我们不成，又拿钱去买我们全家人的命，有几个臭钱就那么了不起吗？！”
　　李静姝看着廖遥安控诉道：“知秋真是看错你了，你穷困潦倒之时不是知秋救了你吗？你却反咬一口！”
　　廖遥安低声笑了起来，越发地癫狂，“我这不叫反咬一口，颜知秋那叫引狼入室。好在颜老太太还有些良心，她得知真相后自觉愧对我们，结果在生辰之日上吊自杀了，她不接受这种愚孝！”
　　卫泱倏地看向颜成林，双眸中全是震惊，后者也是十分震惊地对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叶岭说：“你真是个疯子。”
　　廖遥安突然取出一把手/枪/，直接对准了叶岭，“有你疯吗？你说好的要帮我的。”
　　颜家人被吓得纷纷后退。
　　叶岭丝毫不惧地往前走了一步，“帮你什么？帮你杀人吗？！对不住，我做不出来。”
　　“你真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我们的账以后可以慢慢算。”廖遥安轻笑一声，“现在我代表廖家人问你们颜家人，这悔你们是忏还是不忏？这头你们是磕还是不磕？！”
　　阿云突然从袖子中掏出一把匕首，她面色惊恐地指着颜知卿，颤巍巍地说：“磕快磕！给我儿子磕头！”
　　颜知卿没有办法，只好撩起下摆极其敷衍地给那满屋的红漆棺材磕了一个头，李静姝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拉着颜慕书跪下磕了一个头，其余人纷纷如此。
　　廖遥安转身关上了房屋的大门。
　　阿云喉中突然发出一声悲鸣，她举着匕首朝颜知卿刺了过去，“颜知卿，你还我儿子命来！”
　　颜知卿躲避不及，锋利的匕首生生地刮过了他的肩膀。
　　“大伯！”
　　“爹！”
　　鲜血激起了在场的廖家人心底的愁恨，他们纷纷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利器，朝着手无寸铁的颜家人砍了过去。
　　场面一度混乱，鲜血飞溅。
　　颜家人就像待宰的家畜一般，毫无反击之力。
　　苏昭煜摸过一旁的木棍挡住了一个红了眼的廖家人，他护着叶岭还要照看着那些颜家人，“廖遥安，你这样做跟当初的颜知卿有什么区别？”
　　廖遥安听闻，拍了拍手示意周围的人停下来，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苏昭煜，“不知苏先生有什么高见？我倒是很想听听苏先生的发言，不知是否有当年苏老先生的风范，让人热血沸腾呢？”
　　颜家人这时才得以喘息，他们身上挂着鲜红的血液，狼狈地躲闪过后已然不复当初的光鲜亮丽。
　　苏昭煜说：“颜知卿这么做，你这么做，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廖遥安把怀中的婴孩扔给了一旁的阿云，“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们廖家人好好的安居乐业，凭什么要受这灭顶之灾？！苏先生，你告诉我，我们做错了吗？”
　　苏昭煜面不改色地看着廖遥安，“之前没错，现在呢？现在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廖遥安继续说：“我们不是圣贤，不懂得以德报怨，苏先生深明大义不如帮我们开导开导？我晚上都不敢睡觉的，我只要一闭上眼睛，那日的情景就一遍一遍地在我脑海中上演，我听到的全是惨叫声，苏先生住在这里的时候心安吗？罪魁祸首颜知卿他有一天心怀不安吗？！”
　　颜知卿浑身是血地爬到廖遥安脚边，祈求道：“廖生，廖生，我错了我错了，你可以杀了我，但求求你放过他们，这件事情跟他们没关系，都是些孩子和女眷，他们不知道的啊。”
　　廖遥安一脚踩到了颜知卿的头上，他笑眯眯地说：“不杀光你们全家，怎么来告慰我廖家上下几十口人，怎么对活着的廖家人交代？！他们丧子、丧夫、丧妻、丧父、丧母之痛，我要让你一一尝过。来人，杀了颜成林让我们的颜老爷好好体会体会丧子之痛！”
　　颜知卿连忙制止道：“不，不要！不要杀成林，不要杀成林！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廖遥安抬手制止，他看着颜知卿的眼睛说：“你现在明白我当日的感受了吧，我向他们祈求到嗓子沙哑，嘴里都是鲜血，他们依旧夺去了我妻儿的命啊！”
　　苏昭煜厉声说：“这件事情完全可以交给警察署或者巡捕房，颜先生一定会受到相应的惩罚，你没有必要把自己也赔进去，而且连带着这么多人一起陪你。”
　　廖遥安狞笑着说：“我们会下地狱吗？地狱会有我们的家人等我们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宁愿下地狱。但是！不手刃仇人，难解我们心头之恨，我们也没有脸去地狱见我们的家人。”
　　苏昭煜看着周围像是杀红了眼的廖家人，简直无药可救。
　　廖遥安恍然大悟地看着苏昭煜，“苏先生没有体会过那种感觉吧，你现在要求我，求我不要杀他。”说完，他把/枪/口对准了叶岭。
　　苏昭煜立刻站到廖遥安和叶岭之间，“你不必如此！”
　　廖遥安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挥了挥手四五个人扑上前按倒了苏昭煜。
　　清脆的上膛声让苏昭煜瞪大了双眸。
　　“我说过，苏先生你要求我，低声下气地求我，求我不要杀他。”廖遥安说，“我自比鲁肃，昨天晚上你若是给我一把空/枪/，我一定杀了你，可惜你还没有蠢到让我怀疑你的地步，这很不错。”
　　苏昭煜看了叶岭一眼，随后咬牙看向廖遥安，“廖遥安，我求你。”
　　“不必求他。”叶岭面色十分平静，“廖遥安，你开/枪/吧。”
　　苏昭煜双眸中染上了一抹红色，他又惊又惧地看着廖遥安手中的枪，“不能开/枪/！廖遥安，不要开/枪/！”
　　廖遥安挑眉，“苏先生，你感同身受了吗？其实我很佩服你，如果在之前看到这么类似屠杀的一幕，我早就跑远了，说大话谁不会，你居然还能站出来替他们说话，真是惹祸上身的蠢人。”
　　叶岭说：“至少他的心不是冷的，他还有良知。不像你们，简直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廖遥安眯起了双眸，“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苏昭煜，/枪/声是信号，这一/枪/他必须开，如果不开，他们找不到位置。”叶岭微笑着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他转向了廖遥安，指了指胸口的位置说：“朝这里打，打准了，最好一/枪/打死我，否则我必定将你身上的皮肉一刀一刀割下来。”
　　廖遥安一声不发地扣动扳机，子弹瞬间在叶岭的胸口钻出了一个血窟窿。
　　周围人如同受惊的林鸟一般，虽然没有四散逃走，但是发出了统一的尖叫声。
　　苏昭煜当即大脑一片空白，他顿时失去了思考能力，木然地看着叶岭残破不堪的身体落了下来，毫不怜惜地摔在地上。
　　“叶岭！”
　　苏昭煜奋力挣脱开压制着他的人，跑上去扶起了叶岭，他伸手按着后者胸口上的血窟窿，不曾凉透的鲜血顺着他手上的纹路源源不断地溢了出来，热泪砸在上面都难以稀释。
　　李哲湘听到/枪/声立刻带人赶了过来，他来得及时，很快就制住了以廖遥安为首的廖家人。
　　廖遥安见大势已去，便丢了手中的/枪/，他毫不在意地说：“没想到最后居然输给了你们这两个外人。”
　　两个警员上前制住廖遥安，后者看了看湛蓝色的天空，随后目光落到了一口红漆棺材上，“阿曼，麟儿，我来殉你们。”说完，他奋力挣开了束缚，猛地撞在了那口红漆棺材上。
　　鲜血沾在那口红漆的棺材上，一时之间竟分不出彼此，廖遥安很快便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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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四卷 ：坏小孩（三观不正） 


第51章 五张照片
　　小圆中午睡过了头，等她睡醒时寝室内已经没了人。
　　秦嬷嬷早上嘱咐过下午三点准时到储藏室门口领秋季衣服，小圆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钟表还差五分钟三点，她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穿衣服叠被子总共不超过三分钟，剩下的两分钟再跑到后院，时间应该刚刚好。
　　但是，小圆刚出门便看到薇薇捂着肚子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冷汗大颗大颗地往外冒着，一副极其痛苦的模样。
　　“薇薇，你怎么了？”
　　小圆上前搀了薇薇一把，脸色担忧。
　　薇薇是福利院内小圆最好的朋友，不仅是她们两个是同时期进来的，而因为福利院的帮派问题，小圆是因为被父母抛弃，薇薇则是父母的去世。
　　因为福利院孩子过多，小帮小派自然少不了，大多是以年纪最大的招娣为首。
　　小圆看不起招娣，自然也不想和他们这群人为伍，长时间独来独往让她从那群人之中救了一直被欺负的薇薇。
　　从那之后她们便经常在一起出入。
　　薇薇弯着腰，她推了小圆说：“小圆快到点了，你先去，秦嬷嬷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了。我休息一会，肚子实在是太疼了。”
　　小圆扶着薇薇进了寝室，“没关系的，大不了挨一顿打，反正我都被她打习惯了。”说完，她扶着薇薇躺在了床上看着她喝了热水才往后院走。
　　秦嬷嬷拿着一根戒尺，面色阴沉地坐在一旁，她指挥着招娣发放着秋季衣服，手中的戒尺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的皮鞋上。
　　福利院的衣服大多是外界爱心人士捐赠，或者是管理层拿捐献的爱心款买的，样式花色都是一样的。
　　小圆一蹦一跳地到了招娣的面前，“哪份是我的？”
　　招娣看了一眼秦嬷嬷，暗自把最后一件衣服扯了条口子，她把衣服往小圆怀里一扔，“你来得也太晚了吧，最后一件了，划了条口子缝缝补补还能穿，你不会介意吧。”
　　“我当然不介意，你都说了补补还能穿，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一件衣服而已，干净舒服就行。” 小圆不在意地抖了抖外套，见上面的口子几乎把外套截成两半，于是转头对秦嬷嬷说：“秦嬷嬷，你看我这衣服，针线总能借给我吧。”
　　秦嬷嬷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要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来这么晚？我说的是今日下午几点来？”
　　小圆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我睡过头了，要打要罚你随便来，不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秦嬷嬷冷笑一声，“你回去吧，下次记得准时。”
　　小圆颇为意外地看着秦嬷嬷，以前只要是跟她犟嘴，少则挨顿打，重则被关禁闭。今日秦嬷嬷居然如此大方地放她离开，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圆忍不住嘴欠，“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嬷嬷你真的肯放我离开？”
　　秦嬷嬷抬眸看了小圆一眼，“怎么？少打你一顿，你还不习惯了是吗？”
　　“怎么会呢？我恨不能你天天不打我。”说完，小圆笑嘻嘻地抱着衣服飞快地离开了。
　　福利院规定晚上八点入睡，小圆洗漱完才刚过七点，本来吵吵闹闹的十六人寝室在她推门进来的瞬间静了下来，随后招娣起身把自己的床铺翻得乱糟糟的。
　　“我的钱呢？你们谁动我的钱了？”
　　小圆见怪不怪地看了招娣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睡觉。
　　招娣跑过来一把抖开了小圆的被子，质问道：“小圆，我的钱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小圆随手把招娣推远，不耐烦地说：“你没事发什么疯？”
　　招娣理直气壮地说：“下午就你一人在寝室睡觉，我这是合情合理地怀疑你，怎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翻一下又怎么了？不让翻是不是你心里有鬼？”
　　小圆听闻把被子一扬，厉声道：“你想翻我就让你翻，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你以为你是谁？”
　　招娣指着小圆的鼻子，不甘示弱地回敬，“你不让我翻，说明就是你偷了我的钱。”
　　小圆冷哼一声，“就因为我下午在寝室睡觉，所以你说我偷了你的钱，你脑洞这么大，怎么不去写话本子呢？”
　　招娣掳起了袖子，“今天你这被褥，我还就是翻定了。”说完，两个人便扭打了起来。
　　小圆打架向来是抱着“你打不死我，我就打死你”的心态，招娣吃了亏好在仗着她的人多，很快便把小圆按在了地上。
　　“跟我斗？你还嫩点。”说完，招娣整了整衣服，开始一点一点地翻着小圆的被褥。
　　接着，几张钱币从枕套中掉了出来，不多不少刚好是招娣丢的那些钱，她拿着钱走到小圆的面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圆面色一惊，接着反驳道：“这钱不是我偷的！”
　　招娣说：“不是你偷的，为什么会在你的枕头底下？难不成是它们长了腿不成？！”
　　小圆诧异地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薇薇，接着说：“我说了，这钱不是我偷的！”
　　招娣双眸一瞪，“你这个贼！”
　　秦嬷嬷赶来时场面一顿混乱，她用戒尺敲了敲房门，“到点不睡觉，你们做什么呢？！”
　　小圆鼻青脸肿地看着秦嬷嬷，手里还抓着一把从招娣头上薅下来的黑发。
　　招娣的牙齿被打掉了一颗，又被小圆按在地上扇了几巴掌，显然没讨到什么好果子吃，她理了理头发，看着秦嬷嬷张嘴哭了出来，“嬷嬷，小圆偷钱还打人！”
　　小圆怒声道：“是招娣陷害我，冤枉我在先，我没有偷她的钱。”
　　招娣捂着肿胀的脸，委委屈屈地说：“你偷了我的钱，还死不承认，现在还打我！钱也在你的枕套里发现了，你还想赖账不成？”
　　小圆说：“我没偷你的钱！我根本不知道那钱在枕套里，肯定是你诬陷我，再说我偷你的钱做什么？我又不缺钱。”
　　招娣瞪了小圆一眼，“那我就不知道了，难不成要撬开你的脑壳或者是剖开你的心看看？”
　　“够了。”秦嬷嬷瞪了招娣一眼，接着她看着小圆说，“你为什么要偷她的钱？”
　　小圆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我没有偷她的钱！”
　　招娣说：“你把钱送到我手上并跟我道歉，我就不追究了，毕竟我们还是一个寝室的人。”
　　小圆梗着脖子，整张清秀的小脸因愤怒而扭曲，“休想！我没做过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承认？你诬陷我，怎么不跟我道歉？”说完，她便想上手继续教训招娣。
　　秦嬷嬷一根戒尺抡下来打中了小圆的手腕，出声教训道：“有完没完？你们两个的私事而已，难道要为此让整个寝室的人都不睡觉？！你们两个是想自己去禁闭室，还是我让人抓你们两个去？”
　　小圆面有不解，她揉着暂时抬不起来的手腕，怒声道：“我到底犯什么错了？为什么又要关禁闭？”
　　秦嬷嬷瞪了小圆一眼，“盗取他人钱财，殴打同学这不是错吗？你们这群没爹没娘的小孩，给了你们遮风避雨的地方，让你们顿顿不挨饿，还有暖和衣服穿，不求你们报答，难道就是让你们整天没事窝里斗的吗？”
　　小圆眼圈发红，喉咙也跟着发紧，她咬着嘴唇不讲话，生怕一开口眼泪就先落下来，她才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那可太丢人了。
　　招娣睨了小圆一眼，自觉跟着秦嬷嬷往外走。
　　小圆大吼道：“我不去，我没偷她钱！她的钱不是我偷的，是她欺人太甚我才揍她的！”
　　秦嬷嬷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小圆，接着挥手让人把小圆押去了禁闭室。
　　小圆见状也不再反抗，等到那些人将她扔进禁闭室时，小圆才爬起来对着禁闭室的门狠狠地踢了几脚泄愤，随后气鼓鼓地坐在硬板床上。
　　铁床上放着一块木板，上面象征性地铺了层床单，离屋顶三寸远的地方安了一扇铁栏杆窗，宛若一座监狱。
　　小圆是这间禁闭室的常客，竖着走是十步，横着走是五步，这里面有几块地板砖她都数的一清二楚。
　　小圆长叹了一声，随后躺在了床上，硬板床睡着不舒服，总要左右调整一下才行，她扭了扭肩膀，越发得觉得不对劲。
　　小圆翻身爬了起来，伸手摸向床单下鼓囊的地方，从其中翻出了几张泛了毛边的照片，房间里连盏油灯都没有，她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上面的内容。
　　照片一共是五张，有几张后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小圆认得这个字迹，这是阿泥写的字。
　　第一张照片是仁爱福利院的大门，背面对这家福利院做了简要的介绍，最后三行字写了仁爱福利院自从创办开始便从事着不为人知的地下交易，名义上是收养孤儿，但是私下里会让一些孩子做一些出门行窃乞讨的行为。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中年男子领走一个小女孩的场景，背面写着仁爱福利院只是一个中介组织，下面有不断收集资料的各阶层人士，他们会在街上拍小姑娘的照片，然后拿给福利院，福利院经过挑选后再向上交给上海滩的富商们。
　　第三张照片是一男子正在举着相机拍一个小姑娘，如果苏昭煜看到这张照片，肯定会一眼认出来照片上的男人，正是前不久坠楼身亡的孙斐然，背面什么都没有写，一片空白。
　　第四张照片是偷拍的，是福利院的封老师和琪琪，小圆看不懂这张照片。
　　小圆挠了挠头发，手指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伤口处，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圆把第四章 照片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不明白什么意思，照片的背面也是一片空白，她也就没有过多去钻牛角尖，直接把第四张照片扔在一旁，去看第五张照片。
　　第五张照片让小圆直接傻了眼，她迅速把第五张照片倒扣在了床上，震得手肘有些疼痛。
　　第五张照片也是偷拍的。
　　小圆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听别人讲得有色笑话多了，自然也就意识到照片上是什么意思。
　　阿泥把照片藏在这里面是想着让发现的人知晓一切后，逃离这间福利院吗？
　　小圆把照片一拢收进了口袋里，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之前她也见过封老师带薇薇离开，会不会……
　　接着，小圆拍了拍自己的脸，禁止自己去胡思乱想。
　　一整夜，小圆睁着眼睛到了天亮，她看着窗外的天逐渐变成浅蓝色，心中做了个重要的决定，她要带着薇薇离开这间可怕的福利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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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有惊无险
　　“不好意思，病人这个情况需要家属签字，如果病人中途有什么不测，我们医院是不担这个责任的，你们谁是病人家属？”
　　苏昭煜愣了一瞬，随即眉心一拢，“家属还没来，能先做手术吗？”
　　护士也很是为难，她耐心解释道：“病人这个情况也只能尽力抢救，如果没有家属签字，那我们不能进行手术，也请您理解。”
　　苏昭煜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来回踱了几步，平日里的温和谦逊全部撕了个干净，浅色的西装外套被鲜血染红了一半，狼狈的姿态和他双眸中的狠厉、烦躁形成了十分明显的对比，像是一头即便浑身是伤也能一口咬断猎物喉管的野狼。
　　顾明把苏昭煜按在了一旁的座椅上，安抚道：“已经通知他的家人了，应该很快就能来，你冷静些。”
　　苏昭煜听闻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其中空洞无神，他从上衣的里袋中摸出了自己的证件，指尖极力捏住才不会让证件掉落，“霞飞路巡捕房探长苏昭煜，里面的人是本案重要证人，请你们马上全力救治。”
　　护士看了眼证件立刻跑进了手术室。
　　苏昭煜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指间夹着的证件立刻掉在了地上，他双手搓了搓脸，脊背弯曲抵在了膝头上。
　　顾明把证件捡起来顺带吹干净了上面的灰尘，随后往前一递，“没事的，你先回去吧，事情都解决了。”
　　苏昭煜接过证件放进口袋，双眸通红地说：“我在这坐一会，你先回去吧。”
　　顾明嗤笑一声，“真是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只是死了个男人而已。”
　　苏昭煜像是在喃喃自语地说：“叶岭还没死，他也不会像康斯坦丁一般短命。”
　　顾明笑道：“短命？我居然从苏探长的口中听到了短命二字，康斯坦丁不是为救你而死的吗？是谁让他命这么短的？！”
　　苏昭煜倏地看向了顾明，眼神阴郁又可怖，机械般地重复道：“叶岭不会死。”
　　叶中显在叶娴的陪伴下匆匆而来，他见苏昭煜在一旁坐着，慌忙上前问道：“苏探长，叶岭怎么样了？”
　　顾明坦白道：“他伤的很重，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请叶先生做好心理准备。刚才要是家属不签字，医院已经放弃救治了，是这位苏探长以权谋私才让医生进去救人的。”
　　叶中显听完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上，他脚下发软甚至有些站不住，幸亏叶娴在旁扶了他一把。
　　“爸爸，您要保重身体啊，小岭儿会没事的。”
　　叶中显拍了拍叶娴的手，低声说：“三姑娘，你现在立刻去县城喊你姑姑来，千万别惊动老爷子。”
　　叶娴点了点头，脚下快步离开了。
　　苏昭煜低声自语，像是魔怔了一般，“叶岭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叶中显拄着手杖在一旁站在，猝不及防地听到苏昭煜嘟囔了一句，不禁问道：“苏探长，你刚才说什么？”
　　顾明见状慌忙将叶中显扶到一旁，安抚道：“叶先生您先坐着，叶少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要保重身体。”
　　叶若云赶来时碰巧医生从手术室出来。
　　手术灯熄灭的那一刻，苏昭煜感觉自己被判了死刑，一股冰冷的窒息感缓慢地袭卷而来，一点一点地夺走他的呼吸。
　　医生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病人伤到了肺，现下还处于危险期，需要转重症室观察。需要留一个家属在这里，万一病人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帮得上忙。”
　　叶若云急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上前问道：“小岭儿他没事吧，我可以留在这里。”
　　苏昭煜晃晃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带疲惫地说：“我留在这里吧，叶先生平日里忙，叶小姐若是留下会遭叶老先生怀疑的，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叶中显低声安慰了一番妹妹，接着面色为难地对苏昭煜说：“苏探长，这不合适吧，我们已经够麻烦你了。”
　　苏昭煜勉力一笑，“没关系，我比叶岭年长，照顾他是应该的。这次是我没看好他，才让他受如此重的伤，我有义务照顾他。”
　　叶若云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说：“苏探长，您别太在意，这是一场意外。”
　　苏昭煜颔首，“没关系，这是应该的。”
　　叶若云询问一般地看了眼叶中显，最后只好点了点头，“那明日一早我来替你，再帮你带一些换洗衣裳。”
　　苏昭煜在医生的允许下穿着防护服进了病房，他看着叶岭毫无血色的脸颊，看着他面上覆着的呼吸罩规律地沾上层微弱的雾气，苏昭煜这才感觉那只攥着自己脖颈的手缓慢得撤离，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四肢也逐渐回暖。
　　苏昭煜拉了一把凳子坐下，低声说：“还好你没事，老天待我不薄，没把那些话都让我埋在心里。”
　　苏昭煜片刻后试探地握住叶岭凉得让人发颤的手，随后缓缓地把额头贴在上面，颤声祈求道：“快点好起来吧，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叶岭。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叶若云早上被叶老爷子指派出去买点心，无可奈何之下只能拜托陆川去医院送早饭。
　　陆川来得很早，他隔着重症室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心情顿时复杂了起来，他站在外面看了许久才抬手敲了敲玻璃。
　　苏昭煜抬眸看了一眼，随即把叶岭捂了一晚上才稍微温热的手放进了被褥中，他走出去在屋外脱下了防护服，“他还在昏迷，吃不了东西，只能靠输营养液。”
　　陆川神情凝重地说：“早饭是给你带的，他烧退了吗？”
　　苏昭煜如实道：“还有些低热，医生还没上班，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陆川把餐盒和衣物往前一递，“先吃早饭吧，你母亲这段时间都是我在照顾，大可放心，这是衣服。”
　　苏昭煜疲惫地揉了揉充血的眼睛，仅是接过了放衣物的纸袋，“谢谢，早饭你先带回去吧，帮我向史密斯先生请几天假。”
　　陆川蹙眉，他收了饭盒，“随你吧，晚上来替你。”说完，他便毫不留恋地拿饭盒转身离开了。
　　夏日的闷热是由几场暴雨带起来的，一连几日天空都是昏昏沉沉的，秋雨来得少又缓，却能瞬间将夏日的热意扼杀的一干二净，连绿油的法桐叶子泛起了黄边。
　　叶岭终于在一场雷暴雨中挺了过来，身体却逐渐消瘦了下去，好在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一连许久晚上只能坐着睡觉，身后倚着一堆枕头。
　　苏昭煜把姚青从医院里接了出来，两人带着为数不多的东西住进了西区的小别墅内。
　　这日，苏昭煜吃完了早饭，把剩下的一份放在笼屉里温着，他穿好外套对里屋说：“妈，早饭放在笼屉里了，你记得吃，我去上班了。”
　　姚青探出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苏昭煜，片刻后才说：“那你路上小心。”
　　苏昭煜状态异常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问题了，姚青也曾问过他颜家的情况，听完后只剩下了唏嘘，不过比起支离破碎的颜家，她更关心苏昭煜的情况，总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姚青又不好直问，只能每日担忧着、观察着苏昭煜。
　　苏昭煜拿起准备好的保温饭盒出了门，他在去医院的路上又买了些青苹果。
　　“我要是输了，我这一口袋的奶糖就全是你们的了。你们要是输了，给我跑一星期的腿。”说完，叶岭颇为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病服口袋。
　　周围的小孩顿时双眸发亮。
　　叶岭剥了块糖扔进了嘴里，扬声道：“馋猫们，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应战的少年把轮椅推到了跟叶岭齐平的地方，“喂，你一只手到时候输了可别说我们欺负你，也不可以哭鼻子哦。”
　　叶岭动了动自己的左手，“我比你们年长，用两只手岂不是欺负你们？”
　　少年高声道：“废话少说，开始吧。”
　　“预备，开始！”
　　叶岭单手转着轮椅的车轮飞快地蹿了出去，他的右手虽在在脖子上吊着，但是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眼看就要到达终点了，他的轮椅却不动了。
　　苏昭煜面如黑锅地捏着叶岭轮椅的推手，“胡闹！”
　　叶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跟他比赛的少年超过了他顺利地到达了终点，他痛心疾首地说：“这个不算啊，我这边出了点意外。”
　　少年们欢呼了一声，跑到叶岭身边来讨要战利品，得到奶糖后便一哄而散。
　　“愿赌服输，你可不能耍赖，亏你还是个大人呢。”
　　叶岭看着少年们跑远，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有些不甘心，“哥，你来的太不是时候了吧。”
　　苏昭煜推着叶岭回了病房，“等你伤好了怎么玩都行。”
　　叶岭看了看自己左手的疤痕，抱怨道：“我又没跑没跳的，再说我都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了，都快发霉了。天这么热，我走到哪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
　　苏昭煜打开房门，推着叶岭来到的床边，俯身将他扶到了床上，趁机闻了闻后者的颈侧，随后评价道：“没臭。”
　　叶岭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他看着苏昭煜手上的饭盒，问道：“你带来的什么好吃的？”
　　“小米粥和包子。”说着，苏昭煜支起饭桌，把饭盒里的东西都摆了出来。
　　叶岭在中心医院住了将近三个月，前半个月因为镇静剂的缘故一直都处于昏睡之中，他本以为住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但是眼看着窗外的叶子由绿发黄，都快落了，他还是没能出院。
　　叶岭问道：“哥，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苏昭煜低头削着苹果，“问你爷爷。”
　　叶岭哀嚎了一声，躺在床上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了无生趣地说：“大概要到冬天吧。”
　　苏昭煜把苹果切成四块放在餐盒的盖子上，“快吃。”
　　叶岭看了看钟表，已经快上午九点钟，他翻身坐起继续吃着包子，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今天不去上班吗？一会柳方至就来陪我了。”
　　苏昭煜伸手取过一旁的晨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听到叶岭说话便索性回道：“今日休息，你快吃吧。”
　　叶岭应了一声，他是个连吃饭都堵不住嘴的人，吃完一个包子又问道：“那个颜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苏昭煜索性收了报纸，“李哲湘现在被停职了，颜先生毕竟没有亲手杀人，只是被罚了款，廖家人因为故意伤人还被关在监狱。”
　　叶岭咬着勺子，试探地问道：“那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廖源的？”
　　“我不清楚。”说完，苏昭煜见叶岭吃完了便收拾起了碗筷，准备拿出去清洗，他刚走到门口迎面来了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姑娘。
　　“苏先生啊，那叶先生是不是在这个病房？”
　　苏昭煜微微蹙眉，他仔细地辨认了一番眼前人，不确信地问道：“你是卓小姐？”
　　卓清雁摸了摸自己的短发，羞赧地笑了笑，“是呀，苏先生，我剪了短发是不是很奇怪？我今天是来跟你们道别和道谢的，我准备去国外读书了。”
　　“不奇怪，很漂亮。”苏昭煜示意了手中的饭盒，“我去刷饭盒，叶岭在里面，你们先聊。”
　　卓清雁点了点头便推门走了进去，微笑着说：“叶先生，别来无恙啊。”
　　“卓小姐，你剪了短发更好看了。”叶岭递了个苹果给卓清雁，他看了看后者身上的裙装，“你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卓清雁接过苹果，卷着自己的发尾说：“我跟颜成林离婚了，我要去过自己的人生了，你说过的，要勇敢一些。”
　　叶岭笑着说：“你早就该这么做了，吃苹果，我哥新削的。”
　　卓清雁说：“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真好，那天你中枪之后把我吓坏了，苏先生的脸都被吓白了，都急哭了呢。还好叶先生福大命大，挺了过来，真是菩萨保佑呢。”
　　叶岭摸着鼻子尴尬地笑了几声，他迅速转移了话题，“卓小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卓清雁说：“我之前攒了些钱，颜家也给了我一笔钱，现在打算去国外读书，时代在发展，我想出去见识见识。”
　　叶岭附和道：“留学挺好的，你以后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卓清雁慌忙摆手拒绝道：“您和苏先生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以后我想靠我自己，人生这么长，不能总靠别人提点和帮助的。”
　　叶岭赞同地一笑，“你真是个好姑娘。”
　　卓清雁将一袋新鲜的柿子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这柿子非常的甜，您一会可以尝尝看。”
　　叶岭指了指自己的腿，“好，那我这样就不送你了。”
　　卓清雁刚走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病房门被猛地踹开，摔在墙上发出吱呀一声，接着一群穿着黑色短褂的人面带不善地涌了进来。
　　叶岭见状将手里的柿子放在一旁，他不紧不慢地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香烟点了起来，“肖遥，你来做什么？生意，我可只跟你老子谈。”
　　肖遥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在一群人之后走了进来，他取下了墨镜大马金刀地在叶岭的床上一坐，“谁要跟你谈生意，我老子听说你受伤了，特意让我来慰问你，还带来补品。”说完，他挥了挥手，一个黑短褂就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们有那么好心？”叶岭吐出一口烟圈，他指了指离窗户近的打手，“你，把窗户打开。”
　　肖遥扬了扬下巴，示意那人照做，接着上下打量了一番叶岭，“瞧瞧你都瘦了，一个廖遥安有那么棘手吗？”
　　叶岭随手弹了弹烟灰，冷笑道：“廖源呢？杀了吗？”
　　肖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他勾唇一笑，“按照叶少爷的指使，做得非常的干净。”
　　叶岭轻笑一声，“怎么成我的指使了？分明就是他知道了当初灭他廖家满门的人，不自量力地去报仇而已。”
　　肖遥对此并不反驳，他耸了耸肩说：“我们手黑，对叶少爷的说法我不做狡辩。”
　　叶岭碾灭了烟蒂，随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找屠户做中介了？那屠户的手不干净，小心惹祸上身。巡捕房的人应该一直在追踪那批货的源头，你们小心些。霍美兰断尾求生，比起林维书来，这个女人更不简单。”
　　肖遥闻声凑近叶岭，随后低声提醒道：“所以叶少爷也小心些，毕竟你现下被巡捕房的人监视着。”
　　叶岭看了一眼房门，嗤笑了一声，“我小心什么？我就一个狗头军师而已，货又没经过我手。”
　　肖遥摇了摇手指，颇为惋惜地说：“我是怕你被策反，而对我们不利。”说完，他向旁边一招手。
　　其中两个打手把叶岭从床上架了起来，一只装满水的面盆放在了椅子上。
　　“你他妈的，肖遥你反了……”
　　叶岭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肖遥按进了面盆中，窒息感扑面而来，四面八方的水拼了命地往他的口鼻里钻。
　　肖遥抓着叶岭的头发，任凭他怎么挣扎也不松手，“叶岭，我今天就是来警告你的。我们出事了，你也别想好过。你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你这身荣华富贵还保不保得住？嗯？你别忘了，你能有今日全依仗着肖门，莫非你想跟之前一样，以乞讨为生？”
　　肖遥一松手，叶岭便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恶狠狠地瞪着肖遥，“玩够了吗？”
　　肖遥无辜地笑了笑，“玩够了，快把叶少爷抬到床上去让他好好休息。对了，那些话是我老子让我带给你的。”
　　叶岭呼出一口浊气，面上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那你回去告诉你老子，我一个没鞋穿的人不怕你们这些穿鞋的人。你跟你老子想怎么玩都行，别玩到我面前来，你以为我怕你们？大不了船翻了，大家一起死！”
　　肖遥收敛了面上的笑容，他指了指叶岭说：“你有种。”说完，他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柳方至刚走到病房门口便看到肖遥带人离去，随口打趣道：“呦，肖小爷。你这是新插上了的鸡毛，今日来炫耀了？”
　　肖遥停下了脚步，问道：“什么意思？”
　　“你算什么鸟呗，还能什么意思。”说完，柳方至一撩半长不短的卷发进了病房，随后狠狠地把房门一关。
　　柳方至一见叶岭先是唉声叹气了一番，随后把带来的鸡汤放在了桌上，“少爷，这大病初愈终于忍不住洗头了？”
　　叶岭倚在床头喘息，他瞪了一眼柳方至，“你以后见我再叹气就别来了，换陆川来，听着真是心烦。”说完，他哆嗦着新取了根烟点燃。
　　叶岭现下这副身体可经不起刚才那么折腾，报应说来就来，骨头断裂处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别呀，他整日上班养家糊口的，难啊。”柳方至说，“这肖小爷也忒不是东西了，专挑你生病的时候来。”
　　叶岭笑道：“你还别说，我都忘了问。你回老家相亲结果如何，你这一身的猪油没把人家吓跑？”
　　“你别说我的猪油了，就你现在这个样，我都想贴点给你。”柳方至把鸡汤倒在碗里递给了叶岭，“我那媳妇可漂亮了，改天说来上海找我，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
　　叶岭看着柳方至故作娇羞的模样，装模作样地呕了一声，“行行行，到时候我把一楼让给你们，我和陆川住二楼，你们别把房子给我震塌了就行。”
　　柳方至沾沾自喜地说：“那你可能见不到我们把房子震塌了的模样了，老爷子说让你出院后跟他一起住，他要亲自盯着你免得你又惹事。”
　　苏昭煜进来时柳方至突然噤了声，叶岭则是迅速熄灭了手中的烟。
　　柳方至简单地跟苏昭煜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着他默不作声地拿毛巾帮叶岭擦了头发，随后又端着面盆准备出门倒水。
　　叶岭见状朝柳方至打了个眼色。
　　柳方至慌忙上前说：“苏探长，我来吧，不劳烦您了。”
　　“小事。”
　　柳方至讪讪地摊手，他见苏昭煜出去，挤眉弄眼地跑到叶岭身边，“你俩这算怎么回事？我听小川说，你刚进医院那会儿他守了你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那眼睛直勾勾地就盯着你，都没扒下来过。”
　　叶岭一口把鸡汤喝了个干净，随口胡诌道：“你别编排人家苏探长，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伤，人家心里内疚的很。”
　　柳方至见叶岭如此说，便砸吧了砸吧嘴没把苏昭煜一直握着他的手的事说出来，心里琢磨着叶岭到底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
　　苏昭煜拿着拖把进门把地面上的水拖了个干净，随后对叶岭说：“我有段时间没法过来了，有新案子需要解决。”
　　叶岭眨了眨眼，随后笑着说：“唔？没事没事，有胖子呢。我饿不着。”
　　柳方至小声嘀咕道：“我还想陪媳妇呢。”
　　叶岭一脚踹在了柳方至的肥腿上，后者立刻改口道：“没事，苏探长，你尽管去，少爷有我照顾呢。”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拿起了一旁的外套，“你好好吃饭，好好养伤，别再疯玩了。”说着，他便转身往外走，突然在口袋里摸到那只黑皮表带的浪琴表，正考虑是否要现在还给叶岭。
　　叶岭见苏昭煜停下了脚步，他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了？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我会好好吃饭的，保证不疯玩。”说完，他用手帕包了一堆奶糖扔给了苏昭煜。
　　苏昭煜抬手接过，微微颔首便离开了房间，随即驱车去了巡捕房。
　　姚六安早就在巡捕房门口等着了，他见苏昭煜来急忙迎了上去，“探长，你可来了。总探长已经等你很久了，要开会。”
　　苏昭煜颔首，淡淡地说：“知道了，你先去，我停车。”
　　姚六安看着苏昭煜走远，他总觉得后者像是被人抽了精气神一般，最起码苏昭煜之前还笑一笑，最近这几个月别说笑了，话都说的少，上班迟到加早退，为此史密斯先生已经找他谈过好几次话，可是苏昭煜依旧我行我素，好在最近没什么案子，史密斯先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去了。
　　姚六安悲天悯人地长叹了一声，看了看时间随后捂着帽子拔腿往会议室跑。
　　苏昭煜进到会议室的时候，史密斯的脸已经同锅底一般黑了。
　　史密斯用一口蹩脚的中文说：“老同学，你一次两次我可以容忍，但是你次次这样，你让我说什么好？”
　　苏昭煜听闻郑重地对着会议室的人鞠了一躬，面无表情地说：“抱歉，因为我的原因浪费大家时间了。”
　　史密斯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苏昭煜入座。
　　陆川起身将图片钉在了黑板上，“走失的是两个女孩，一个叫小圆，十三岁，另一个叫薇薇，也是十三岁。于九月二十四夜间出走，目前已经三日无消息，两个孩子收留在仁爱福利院。”
　　莫楠说：“有人曾看见她们出现在鸢飞巷一带，从仁爱福利院到鸢飞巷的距离不短，两个小女孩可能已经离开了租界。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接到女童死亡的报案，也不知晓她们出走的原因。”
　　史密斯点了点头，“老同学你有什么想法？”
　　苏昭煜如梦惊醒地看着史密斯，他捏了捏眉心说：“抱歉，我方才走神了。”
　　史密斯无可奈何地听闻拍桌而起，“苏昭煜，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你这个位置你爱坐坐，不爱坐就立刻给我滚蛋，有的是人想坐这个位置。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这两个孩子必须找回来！”说完，他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搓了搓脸，随后缓缓地呼出那口浊气，他也不清楚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只是觉得难以提起精神，连说话都觉得费劲。
　　苏昭煜抬头看着会议室剩下的人，几乎都在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便开口说：“把资料留给我，大家散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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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顺南码头
　　苏昭煜拿着资料回了办公室，密密麻麻的通篇大论一段也入不了他的眼，他烦躁地捋了捋头发，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最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瓶叮当响的药。
　　苏昭煜连日期都不看直接吞了两片下肚，他想摆脱这种心如死灰的状态，已经脱离药物干预的他不得不再重新拾起这些药片。
　　莫楠敲门进来，“陆川让我来问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苏昭煜把药瓶放进了口袋里，他拿起桌上的资料，“现在去，尽快把两个孩子找回来，毕竟她们在外不安全。”
　　莫楠盯着苏昭煜看了片刻，担忧地问道：“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苏昭煜摇了摇头说：“没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仁爱福利院”】
　　嬷嬷揪着小圆的耳朵，把她扔进了一间屋子里，“赶紧把阿泥的房间收拾出来，然后拿到锅炉里烧了，死人的东西留在这里真是晦气。”
　　小圆捂着耳朵，等嬷嬷走了才敢咒骂她几句，然后起身扫了扫身上的灰尘开始收拾起阿泥的被褥。
　　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小圆以为是嬷嬷心中不快又回来找茬，迅速说：“我有在好好收拾，很快就收拾完了，嬷嬷你先别急。”
　　阿泥长发挽在后脑，面无表情地看着小圆忙来忙去，她开口轻唤了一声。
　　“小圆。”
　　小圆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看着阿泥，惊喜道：“阿泥，原来你没事啊，那个探长居然骗我。”
　　阿泥伸手摸了摸小圆的脸，“十七是因为我是第十七个替他做事的人，我不仅仅是为他做事，我也是在为我自己做事。福利院并不是一个好地方，你如果可以便逃出去吧，去哪里都行，就是不要待在这里，千万不要让嬷嬷看到你，否则你就万劫不复了，她会把你卖给那些有钱人，到时候是死是活就不是你能说了算的了。”
　　小圆冷不防地打了个哆嗦，阿泥的手十分的凉，比夏日的冰棍还要凉，她还不曾问出心中的疑问，就只见面前的阿泥突然变成了嬷嬷的脸。
　　嬷嬷掐着小圆的脖颈，把她逼到了窗边，喉咙里发出嘻嘻哈哈诡异的声音。
　　“小圆，小圆你快跑，千万不要让我抓到你，否则就把你卖给人家做童养媳。”
　　小圆惊恐地看着嬷嬷，随后她身后的墙壁像是倒塌了一般，她直接从楼上坠了下来。
　　小圆一个哆嗦从梦中惊醒了过来，身边的薇薇睡得正香，她们两个实在是太困了，索性就在废弃的仓库中小憩了一会。
　　仓库后面的街上有人在耍杂技，叮叮当当的好不热闹。
　　小圆看着一枚枚双旗铜元丢进锣中，清脆的声音真是让她羡红了眼，想着仅是一枚就可以买两个烧饼，让她和薇薇饱餐一顿。
　　薇薇被饥饿感从梦中拉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对小圆说：“小圆，我好饿啊，要不我们就回去吧。”
　　小圆一板脸，义正言辞地拒绝道：“薇薇不行，我们不能回去，我们要逃命，福利院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薇薇十分不解地看着小圆，把她这几日疑问说了出来，“嬷嬷虽然对我们严厉了些，但是从来没有短过我们吃穿啊。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啊，我们为什么要逃命啊。”
　　对于薇薇来说，福利院简直就是天堂，她在那里不愁吃不愁穿，有暖和的被子和挡雨的屋顶。
　　可是突然有那么一天，小圆跟她说福利院里都是坏人，要带着她逃命，因为小圆是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便放弃了一切跟着小圆逃了出来。
　　但是，外面的生活比薇薇想得要艰辛很多，她们没有一技之长傍身，这几天就只吃了个又凉又硬的馒头。
　　小圆说：“薇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有些事情等我们离开了上海我再告诉你。”
　　薇薇不解地看着小圆，“那我们去哪呢？”
　　小圆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随即神情坚定地说：“我们今晚就悄悄的上船，只要离开了上海，我们去哪里都可以。再睡一会吧，天黑之后我们出发。”
　　薇薇无奈地瘪了瘪嘴，倚着身后的稻草垛沉沉地睡了过去，她一点都不想离开上海，反而还想快点回到福利院里。
　　【仁爱福利院】
　　陆川出示了证件，随后同苏昭煜一起走进了仁爱医院的铁门，接待他们的还是上次那个嬷嬷。
　　“又是二位警官，这次实在是麻烦你们了。”嬷嬷笑着说，“茶已经泡好了，请跟我这边来。”
　　陆川说：“不必那么麻烦，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
　　今日阳光十分的明媚，照在人身上很是惬意。苏昭煜看着在空地上奔跑的孩子们有些出神，他虽然眼睛看着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其实思绪早已经放空。
　　嬷嬷看着苏昭煜的眼神，神情逐渐从怪异变为喜悦，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两位警官远道而来，既然要问几个问题，也不差喝口茶的时间，你们跟我来吧。”
　　苏昭煜思绪回笼，“不知您怎么称呼？”
　　嬷嬷微笑道：“我姓秦。”
　　苏昭煜说：“秦女士，这几个孩子同出走的那两个女孩一般大吧，我可以同她们待一会，问几个问题吗？”
　　秦嬷嬷连声说可以，随后便带着陆川进了招待室。
　　苏昭煜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几个孩子踢皮球，然后摸到了口袋中鼓鼓囊囊的手帕，里面包了不知道多少块奶糖。
　　皮球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苏昭煜的脚边，他攥了攥手指然后俯身拿起了皮球。
　　小勇被人怂恿着跑了过来，他看了看苏昭煜，又看了看后者手中的皮球，干巴巴地说：“叔叔，那是我们的球，能还给我们吗？”
　　苏昭煜把手中的皮球往前一递却并未松开手，抿了抿嘴唇，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善，“把你的玩伴都喊过来，我想问你们几个问题，可以吗？”说完，他松了手，皮球掉进了小勇的怀中，随后他把鼓鼓囊囊的手帕放进小勇手中。
　　小勇满腹狐疑地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他把皮球放在一旁，解开那方手绢，见里面是一块块包着糯米皮的奶糖，顿时如获至宝地捧着离开了。
　　“叔叔您等着。”
　　苏昭煜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接着五六个孩子跑过来，叽叽喳喳地把他围了起来。
　　苏昭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孩子们立刻排排做好，等着他发话。
　　“手帕呢？能不能还我？”
　　小勇坐得离苏昭煜远了些，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把那方格子手帕拿了出来，小伙伴们像击鼓传花那般将手帕递到了苏昭煜的手中。
　　苏昭煜勾了勾嘴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们都几岁了？”
　　小勇率先举手，他对这个给奶糖的叔叔感觉甚佳，“我今年十二。”
　　“我八岁。”
　　“我七岁。”
　　“我九岁。”
　　“我……我五岁。”说着，小孩伸出了五根手指头给苏昭煜看。
　　苏昭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们在这里过得好吗？”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说：“好！”
　　小勇悄声道：“叔叔，你来暗访的吗？那你是警察还是记者啊？”
　　苏昭煜把自己的证件从口袋中露出一截，故作神秘地说：“我是警察，不过千万不能对别人讲。”
　　小孩子们见状一阵交头接耳的嘘声，随后一致对苏昭煜讲，“我们保密，绝对不说的。”
　　苏昭煜说：“好，我现在需要培养一批在仁爱福利院的密探，我经过调查后发现你们都是天赋极高的孩子，所以我决定选择你们，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了你们的身份，如果有消息一定要及时跟我汇报。”
　　小孩子们顿时来了兴趣，集体轻声嘘了一阵，然后齐声道：“遵命！”
　　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做着英雄梦的时候，一听到有惊险刺激的事情，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眼观三路，耳听八方，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苏昭煜，仿佛下一刻就能化作冷酷的间谍去执行任务。
　　苏昭煜说：“很好，现在我要问你们第一个问题，要如实回答。”
　　“嗯！”
　　苏昭煜说：“你们认识小圆和薇薇吗？”
　　小勇举起了手，“我认识，他们还小。十岁以上的，我们都是在一起上课的。但是她们两个已经消失很久了，老大你找她们有事情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她们是怎样的人呢？”
　　小勇说：“小圆很活泼，薇薇总是爱害羞，但是她们两个人关系很好，别人都不跟他们玩，再加上小圆有时候人来疯，十岁班的女孩也没多少愿意跟她玩的。”
　　苏昭煜说：“她们除了彼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好朋友了吗？”
　　小勇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好像没有……对了，有一个，小圆还有一个好朋友是阿泥，整个福利院除了小圆没有人愿意跟阿泥玩的。”
　　苏昭煜蹙眉，“为什么？”
　　小勇突然变得支吾起来，他看了看周围的伙伴，把他们全部哄走了，他坐得离苏昭煜近了些，轻声说：“因为阿泥赚钱，用自己的身体去赚钱。”
　　苏昭煜心中一紧，“你是如何得知的？”
　　小勇慌忙止住苏昭煜的话，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后才继续说：“你信我就行，我也是偶然得知的。而且在福利院里不止阿泥一个，我想着小圆和薇薇逃跑也是因为这件事吧。很多老师也会挑些屁事都不懂的小孩子去他们的住处进行所谓的单独辅导课业，像十多岁的女孩有些已经出去干活了，替福利院赚钱。”
　　苏昭煜听闻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大浪，在此之前他便因为阿泥的事情觉得这间福利院不简单，却不曾想到真相居然是如此骇人的。
　　“你们就没想过报警？”
　　苏昭煜说完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脑子犯糊涂，说出的话也跟着幼稚。
　　小勇有些失落地笑了一声，“我们都是孤儿，把福利院搞得倒闭又能如何？福利院不短我们吃穿，即便是我们有心去告，警察也未必受理，谁不知道仁爱福利院是外国人开的，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苏昭煜伸手拍了拍小勇的肩膀，“总有一天，你们会无忧无虑地活在一个真正的福利院中。”
　　小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陆川走出招待室，“苏昭煜，该走了。”
　　“黎明前的夜总是黑的，但是黎明却从来不会迟到，如果有事可以给我打这个电话。”说完，苏昭煜写了串电话号码递给小勇，随后朝陆川走了过去。
　　二人离开福利院，驱车回巡捕房。
　　陆川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苏昭煜闭目养神，疲倦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甚至开始厌恶这种感觉，几个月前的那一发子弹似乎是打在了他的胸口，欢快的情绪随着心口的洞流了个干净，只留下死灰一般的平静，连点火星都不曾跳跃。
　　苏昭煜记得上次这种情况似乎是康斯坦丁死后，他虽然弃了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里歇斯底里，却不像此刻一般，需要用平静掩盖着心底的绝望。
　　那种剖开胸膛，剜出心脏切成碎片才感觉到快活的绝望。
　　颜家发生的一切终究让他失了智，着了魔，以至于开始犯浑，现实却一棍把他敲愣在原地。
　　苏昭煜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这五年来他真的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连自己的情绪都需要药物去控制。
　　“不好下结论，小圆和薇薇必须要找回来，她们身上应该有很重要的证据。你那边有什么收获？”
　　陆川说：“顾左右而言他。”
　　苏昭煜说：“仁爱福利院内部有蹊跷，有些管理员经常带小女孩回家，十岁以上的女孩自愿出去用身体赚钱，大概有内部人员牵线。”
　　陆川听完面色一凛，从牙缝中挤出畜生两个字。
　　两人回到巡捕房已经到了饭点，姚六安带着林蒙蹲在巡捕房门口喝汽水。
　　林蒙是苏昭煜新招进巡捕房的人，平日里叽叽喳喳得像只麻雀，跟姚六安凑一块就是成千上百只麻雀，两个人总有聊不完的话题，从天文地理聊到山川河流，从古今中外的名人聊到电影明星。
　　陆川有时候听着两人聊起来没完没了，就把卷宗扔给他们，让他们写思路写感想，低于三张稿纸便重写。
　　两个小孩就蔫头耷脑地凑在一起写报告，一写就是一下午，巡捕房也能清净一下午。
　　林蒙的父亲走得早，母亲在县城给人家看杂货铺，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成人，看人的眼中总带着那么一丝自卑和殷切，而苏昭煜看中的便是他朴实单纯的心思。
　　姚六安见苏昭煜和陆川回来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拉着林蒙站了起来。
　　陆川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姚六安说：“问过了，都不是很确定，而且我跟林蒙走得腿都快断了，也没看见她们两个孩子。老大，川哥，你觉得她们会不会已经离开上海了？”
　　林蒙有些迟疑不决，细声细气地说：“我觉得她们应该还在上海，之所以白天见不到人，可能是她们选择了白天休息，晚上赶路。”
　　姚六安震惊地看着林蒙，“疯了吧，两个十岁的小娃娃，晚上走夜路，肯定害怕死了。”
　　林蒙说：“既然她们已经跑出来了，比起害怕晚上的黑和寂静，我觉得她们可能害怕被抓回去。”
　　姚六安眼睛一眯，他看着着远处跑来的小姑娘，突然摸出口袋里的照片看了一眼，睁大双眼说：“薇……薇……”
　　陆川蹙眉，“喂什么？！”
　　姚六安说：“不是，是薇薇！那个出走的姑娘！”
　　薇薇跑到四人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今晚，顺南码头，我和小圆要坐船离开，请你们一定要拦下我们。我不想跟着小圆离开，求你们了。”
　　陆川伸手握住了薇薇的肩膀，“小圆在哪？”
　　薇薇挣脱开了陆川的束缚，急匆匆地说：“我要走了，离开太久小圆会起疑心的，我要回去了。别忘了，今晚八点顺南码头！”说完，她便迅速跑远了。
　　姚六安呆呆地看着薇薇离开的方向，他拽了拽一旁的林蒙，“你掐我一把，刚才是不是薇薇出现了？”
　　林蒙点了点头，实心眼地伸手掐了一把姚六安。
　　姚六安发出一阵如同杀猪般地惨叫声，他揉着被掐痛的地方，抱怨道：“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林蒙翻了个白眼，“轻了你嫌不真实，重了你又埋怨我，怎么这么难伺候？”
　　“真跟做梦一样，这么快又能结案了。奖金！我的奖金！嘿嘿。”说完，姚六安傻笑了起来。
　　苏昭煜说：“我去跟史密斯申请跨界调查令。”
　　入秋之后不仅气温降得快，连太阳都被冷得偏过正午后马不停蹄地奔向地平线，等苏昭煜拿着加急签下来的跨界搜查令回到巡捕房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苏昭煜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之前的阿泥的案子，立刻噤了声。
　　“陆川，来一下。”说完，苏昭煜走进了办公室。
　　陆川推门走了进来，“什么事？”
　　“杨晏呢？”
　　“休息了，今日没上班。”
　　“他最近在做什么？”
　　“没注意。”
　　苏昭煜蹙眉，他碾了碾手中的纸张，“让他们卸了配枪，便装出行，务必保证两个孩子的安全。”
　　陆川问道：“通知福利院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先不要通知福利院，有些事情想单独问问她们。”
　　陆川说：“那这么晚了，两个女孩子睡哪？”
　　苏昭煜起身道：“问完之后再送回去，准备出发吧。”
　　【顺南码头】
　　小圆带着薇薇躲在暗处，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转身对薇薇说：“一会我们跟着上船的人往上走，装作是他们的女儿，上了船我们就自由了。”
　　薇薇抿了抿嘴唇，“小圆这样不好吧，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小圆说：“如果被发现了就快点跑，能跑出去一个就算一个，薇薇，如果你上船了而我没上去，你千万别回来找我，也别再回福利院了。”
　　薇薇难过地低下了头，嚅嗫道：“我又能去哪呢？”
　　小圆没听到薇薇说的话，她伸手拍了拍薇薇的肩膀，“我先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我让你跑，你一定要跑快点。”
　　薇薇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小圆攥了攥包带，寻了个穿着驼色大衣的男人，只见他拎着一只黑皮箱，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看起来像是个外出公干的人。
　　小圆定了定心，上前悄悄地跟在了男人身后，随着队伍慢慢地往前移。
　　船员检查着每个乘客的船票，等到男人的时候，他一手递出了船票，一手按在了小圆的肩膀上。
　　小圆惊了一瞬，她抬头看着男人的脸，这才发觉她居然认识这个男人，这个人是调查阿泥案子的探长，她反应了过来，立刻挣扎着想要逃跑。
　　船员疑惑地看着苏昭煜，“请问先生这位是您的女儿吗？”
　　苏昭煜说：“是妹妹，小孩子心理时常想着反悔，我外出公干，家中没人照顾便打算带着一起去，没想到要登船了她却反悔了，等我再同她商量商量。”
　　船员点了点头，把船票递还给了苏昭煜。
　　苏昭煜拉着小圆下了船。
　　“你放开我！”
　　小圆看着两个人带着薇薇从暗处走了出来，顿时停止了挣扎，心里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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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水煮虾
　　苏昭煜说：“小圆，好久不见了。”
　　小圆先看了一眼不断抹眼泪的薇薇，随后她朝苏昭煜笑了笑，“你是来抓我们回福利院的？我告诉你，我们是不会回去的。”
　　姚六安赞叹道：“厉害啊，老大，你是怎么知道她们会想着跟在人后面悄悄地上船的？”
　　苏昭煜解释说：“因为她们钱不多，只能这样做。”
　　薇薇抬起头来抽抽噎噎地看了一眼小圆，心中多少生出了一丝的恐惧。
　　姚六安语重心长地说：“你说你们两个小姑娘好端端地跑出来做什么，不害怕被人贩子拐走啊，整天吃不饱穿不暖的，眼看就要冬天了，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小圆瞪了一眼姚六安，恶狠狠地道：“有什么好怕的，怕就不会跑出来了！”
　　林蒙取了块手帕给薇薇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没事了，别哭了。”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看了小圆片刻，随后蹲下来摸了摸薇薇的头发，温声道：“薇薇，饿了吗？”
　　薇薇双眸含着泪光，她先是怯怯地看了看小圆，随后对着苏昭煜有些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苏昭煜指了指不远处地抄手摊，对薇薇说：“叔叔请你吃抄手好不好？”
　　薇薇闻声甜甜地笑了起来，“好，谢谢叔叔。”
　　苏昭煜起身，对其余三人说：“一起吃夜宵，大家今晚辛苦了。”
　　姚六安和林蒙欢呼一声，拉着薇薇跑向了抄手摊。
　　小圆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不情不愿地抿着嘴唇，她也想去吃抄手，这几天她比薇薇吃得还少，怎么会不饿，抄手的香气她老远都闻到了，只是一直不去看，因为她觉得只要不去看，抄手摊子就不存在，香味自然也没有。
　　两个姑娘从福利院出走，能带出来的钱本就不多，小圆还想着离开上海后还要到其他的地方生活，所以恨不能买一个包子的钱去买两个馒头，因为这样两个人都吃得饱。
　　苏昭煜见状，出声问道：“小圆，你不饿吗？”
　　小圆抬头看向了苏昭煜，神情十分郑重地说：“我们不能回福利院，我宁愿饿死街头也不能回去。”
　　陆川停下了脚步，等着小圆的下一句话。
　　苏昭煜看了眼陆川，他蹲下来理了理小圆有些凌乱的头发，“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是不是福利院里……”
　　小圆立刻打断苏昭煜的话，沾沾自喜地说：“被我唬到了吧，饿死街头是骗你的，我和薇薇要去找我爹娘。”
　　小圆是个聪明的女孩，苏昭煜觉得自己说的话她肯定听得懂，所以便舍弃了旁敲侧击的想法，单刀直入地说：“我帮你找你爹娘，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小圆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她十分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苏昭煜蹙眉，“那你跑什么？在福利院里，不愁吃住不愁生计，你跑出来是想体验生活有多艰辛的吗？”
　　小圆下巴一扬，轻哼了一声，“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苏昭煜顿时觉得有些头痛，他本就少得可怜的耐心终于在此时消耗殆尽。
　　原本默不作声的陆川突然开口说：“你就是一个小孩，他们既然敢这么做肯定背后势力强大，而且是你想象不到的。阿泥的下场你也知道了，乔家是什么人，应该不需要我多去向你陈述。况且你还带着秘密逃出来，你觉得他们肯放过你？到时候横尸街头都无人收尸，既然你逃出来了肯定是想要活命的，不是吗？”
　　小圆面色一僵，嘴硬道：“你吓唬谁呢？他们要是真的想杀我和薇薇，为什么不直接来？而是先让你们巡捕房的人来找人？”
　　小圆听完有些害怕，她开始懊悔起自己的鲁莽，在出逃之前没有把事情考虑全面，贸然带着薇薇跑出来，险些害死了自己和薇薇。
　　陆川冷笑一声，“那是因为他们还不知道你出逃时把秘密带出来了，否则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小圆抿紧了嘴唇，一脸倔强地思考着陆川说的话，随后狠狠地擦了一把眼睛，对二人说：“那就跟苏探长说的，你们帮我找到我爹娘，我就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苏昭煜说：“一言为定，吃完了东西你还是要回福利院的，只有你在他们的掌控之下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小圆板起脸，极其认真地说：“可以，不过让我把事情告诉你们，你们就要彻查到底，不能半途而废！”
　　苏昭煜颔首，“我答应你。”
　　六人吃完了抄手，苏昭煜先是送了林蒙和姚六安回家，最后载着陆川和两个小姑娘去福利院。
　　薇薇和小圆裹着苏昭煜的外套在后座睡着，她们已经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睡过一顿好觉，此时正依偎在一起做着美梦。
　　陆川看着窗外，夜景不断地在他的眼中倒退，其中的光芒也是忽明忽暗，“苏昭煜，狡兔三窟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苏昭煜把车稳稳地停在仁爱福利院门口，并未急着下车，“知道，即便是如此也要去做，那些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陆川扭过头，他看着后视镜中苏昭煜的眼睛，“你也是无辜的，如果你因为这件案子丧命，你的母亲怎么办？”
　　苏昭煜说：“我不仅仅是我母亲的儿子，也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将来也有可能是谁的丈夫，是谁的父亲。”
　　陆川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后才说：“我明白了，我就在这里下车，不用送我了。”
　　两人把熟睡的小圆和薇薇送回了福利院，简单地同负责人交代了一番，随后便各自离开。
　　苏昭煜有些精神不济，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车停在了仁爱医院的停车处，他抬头看了看病房楼唯一的灯光，突然对自己方才同陆川说的话嗤之以鼻，像他这种人怎么会成为谁的父亲？！
　　中心医院晚上七点以后便禁止探视，苏昭煜凭借着职务方便成功进了病房。
　　杨晴见苏昭煜来了，同他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苏探长啊，这个点了还过来啊。”
　　苏昭煜颔首，“刚忙完，叶少爷还没睡吧。”
　　杨晴轻声说：“还没有，刚换完药，这阵还没疼过去，估计还要闹会脾气，睡不着的。本来今日要拆石膏的，叶少爷又活动大了，只拆了腿部的，胳膊还吊着呢。”
　　苏昭煜蹙眉，他突然想起今日早晨叶岭同一群小孩以轮椅赛跑，怕是那时碰到了胳膊，思及此处他心中难免有些自责，若是能早来一步便能及时制止叶岭。
　　苏昭煜说：“杨护士，谢谢你了。”
　　杨晴微笑道：“苏探长，您客气了。”
　　叶岭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研究柳方至送他解闷的鲁班锁，时不时揉一下有些发痛的胸口。
　　苏昭煜推门而入，“还没睡？”
　　叶岭沉迷于鲁班锁，于是头也不抬地说：“怎么这么晚过来了？不是说最近都不会过来吗？”
　　苏昭煜坐在床边，“刚忙完，过来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我能需要什么啊？”叶岭把倒腾了一晚上的鲁班锁扔在了一旁，他想着苏昭煜早上说的案子突然来了兴趣，“你最近有什么新案子啊？”
　　叶岭说的很对，他确实什么都不缺，只要张张嘴什么都会有。苏昭煜碾了碾手指，实在想不出其他合适的说辞，他只是想来看看叶岭。
　　叶岭什么都不需要，但是苏昭煜需要他。
　　苏昭煜垂眸，掩去其中的酸涩，“只是找人而已，仁爱福利院有两个小姑娘出走。”
　　叶岭平躺着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十分惬意地姿势看着苏昭煜，“仁爱福利院啊，略有耳闻，有些人嗜好变态，偏偏喜欢平平无奇的小姑娘，哪里有前凸后翘的成熟女性有魅力。”说完，他若有所指地笑了起来。
　　苏昭煜看着叶岭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直到后者被口水呛到后才上前替他顺了顺背，并倒了一杯水放在叶岭手里，“喝点水，伤了肺要慢慢养。”
　　叶岭偷瞄了一眼苏昭煜的表情，见他突然笑了，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了起来，“你笑什么呀？”
　　苏昭煜摇了摇头，“你晚饭吃的什么？”
　　叶岭笑着说：“清淡的汤汤水水，让你这么一提我都有些饿了，苏探长用你的小本本带我出吧，我知道一家花蛤做的特别的好吃，我请你吃啊。”
　　苏昭煜蹙眉，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你的伤还没好。”
　　叶岭把自己的腿从被子里拿了出来，顺带踢蹬了一番，炫耀道：“今天刚拆石膏，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就是胳膊上还需要再养养。”
　　苏昭煜本想拒绝叶岭，但是看了眼他胳膊上的石膏，愧疚又去而复返，当他载着叶岭开车前往他说的小店时，他心里便有些后悔了，他不应该带叶岭出来的。
　　叶岭说的地方是在黄浦江边的一家小店，他一下车便紧了紧身上的风衣，把自己的病号服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才往店里走。
　　胖老板给一桌客人端了水煮虾出来时便看到了叶岭，他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堆了起来，“小叶，你好久没来了。”
　　叶岭笑着同他打过招呼，“最近有些事，这不是解决完第一顿饭就是来您这吃嘛。”
　　胖老板笑得更欢了，“还是老样子？”
　　叶岭说：“这次带了朋友分量多一点。”
　　“好，等着。”
　　苏昭煜和叶岭选了处较为安静的桌子。
　　这间小店临江而开，所有的饭桌都是露天而放，放眼望去除了波光粼粼的黄浦江就是满天的繁星，江风徐徐吹得人异常的安逸。
　　叶岭捋了捋过长的头发，“苏探长，你有忌口的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用热水把餐具全部清洗了一遍，补充道：“不太能吃辣。”
　　胖老板上菜很迅速，这间小店的海鲜都是用水煮的，滋味都融在了汤里，再加上新鲜的蔬菜，味道十分的鲜美。
　　“开吃开吃。”说完，叶岭便动了筷子，他想这个味道已经很久了，之前行动不便又没人带他遛出来，他感觉自己都快憋死了。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扒着水煮虾，连最难剥的虾尾也能剥得非常完整，最后他把虾仁都放进了叶岭的碗里。
　　叶岭夹菜的筷子顿了顿，“你自己吃啊，不用给我剥。”
　　苏昭煜给叶岭剥完后才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他最近都没什么胃口，一日三餐对他来说可吃可略，再加上之前的那半碗抄手，他此时有些吃不下。
　　叶岭察觉到苏昭煜有些失落，他先是喝了一口虾汤，在心里纠结了片刻才说：“苏昭煜，我虽然玩过很多个交际花，但是我没跟男孩子玩过，如果那个人是你的话，我愿意试试。”
　　苏昭煜剥虾的手顿了顿，随即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烧不是退了吗？又没喝酒，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叶岭搬着凳子坐到了苏昭煜的身边，低声说：“你不是喜欢我吗？我都这么主动了，你在想着怎么拒绝我？”
　　苏昭煜偏头看着叶岭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里面还带着少年人的澄澈，这样的一双眼再干净不过了，但是让他更鬼迷心窍地是那对一笑就露出来的虎牙，只是看一眼就会让他遍布阴云的心重见月光。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口气，“叶岭，我今年二十五岁了，为什么？你别勉强自己，我目前并不是很需要伴侣，你也不必因为我这几个月对你的照顾而感到愧疚，想出这种方法来……戏弄我。”
　　“哎，你心思怎么这么沉重。喜欢谁就跟谁在一起，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叶岭曲起手指揉了揉苏昭煜浓密的眉毛，“我就一个理由，因为你是苏昭煜啊。别人的话，我早就让他断子绝孙了。”
　　苏昭煜的长相并不阴柔，眉骨和鼻梁都生得极其的好看，正因为如此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正气凌然的感觉，很难想象他也会离经叛道。
　　苏昭煜笑了笑，感觉心中的那堆灰烬终于燃起了小小的火星，忍不住打趣道：“断子绝孙这话说的有些骇人。”
　　叶岭给苏昭煜盛了些花蛤汤里煮出的小白菜，“尝尝，这个味道可鲜了。忙了这么久，多吃一些。”
　　苏昭煜不确信地重新问道：“你认真的？”
　　叶岭吃着碗中堆积成小山的虾仁，“你不相信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有前科嘛。其实，这件事我想了有一个多月了，你是怎么想的？”
　　苏昭煜的心思被左右撕扯了一番，最终选了个让自己妥协的抉择，他点了点头说：“好。”
　　苏昭煜他不想再挣扎了。
　　【仁爱福利院】
　　小圆一觉睡到了天亮，周围熟悉得连床让她心中无比的烦闷，她看了看不远处的落地钟，短针刚好指到数字六上。
　　小圆躺在床上想着今日嬷嬷会不会找她谈话，如果找她的话，她应该怎样应对，就这样小圆想了无数个方案，终于把时间耗到了八点钟。
　　钟声过后，所有福利院的人都要起床整理内务，打扫院子。
　　小圆推了推还在熟睡的薇薇，“懒虫起来了，起床洗漱吃早饭了。”
　　薇薇揉了揉眼睛，躲着小圆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终于不用整日风餐露宿了，有暖和的被子，热乎的汤饭，简直没有比这再幸福的事情了。
　　小圆蹙眉，“薇薇，你笑什么啊？”
　　薇薇摇了摇头，还是没能压住上翘的嘴角，“我刚刚做了个美梦的，没忍住就笑了。”
　　小圆不疑有他，“起床吧，我们吃早饭去了。”
　　薇薇笑着跳下了床，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去吃顿热乎乎的早饭了。
　　小圆在饭堂遇见了秦嬷嬷，她吞了吞口水等着后者开口说话。
　　秦嬷嬷上前摸了摸小圆的发顶，表情依旧严厉，“回来了就好，比起外面来还是家里好。”
　　小圆震惊地看着秦嬷嬷，原本到嘴边的话全部被迫咽了下去，最后只能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两人吃完早饭，薇薇去了洗手间，一直到了晌午小圆也没有再见到她。
　　小圆打扫完院子已经晌午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想问问周围的人有没有见过薇薇。
　　小勇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他一把拉起小圆，低声道：“小圆，你有没有拿她们的钱？”
　　小圆厌烦地把自己的胳膊挣了出来，“你胡说什么啊？怎么又是这个污人的法子，她们就不能有些新鲜的吗？”
　　小勇推了一把小圆，“不管你有没有拿她们的钱，反正她们已经认定了，你快逃吧。她们还叫了几个大点的男孩子，前一段时间来找你的探长应该是个好人，你去找他，要不然你会被他们打死的。”
　　小圆眉毛一挑，厉声道：“她们敢！”说完，她便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小勇急忙拉住小圆，“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呢？”
　　小圆没有回头，她十分冷静地说：“不，我听劝。只是她们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人，肯定是得了嬷嬷的允许，否则她们不敢这么做的，而且我能往哪里逃，你去帮我报警。”
　　“啊？”
　　小勇震惊地看着小圆，总觉得她似乎是变了一个人，小圆之前分明是个活泼又可爱的女孩子，现在就好像一个大人的灵魂挤进了这个小巧的身躯里，看起来十分的突兀。
　　小勇有些好奇小圆在离开福利院的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圆不悦地看着小勇，“啊什么啊？还不赶紧去做。”
　　小勇点了点头，跑着去找电话。
　　小圆一路走过去也没发觉有什么异常，等她到了住处时才发现自己的被褥物品都被扔了出来，乱糟糟地堆在一起，被子里的棉絮都被翻了出来，笔记本也被撕得稀烂。
　　“你这个偷钱的贼，快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
　　带头的招娣见小圆回来了，指着后者的鼻子，开口便是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小圆捡起了自己的笔记本，强压着怒火笑了笑，“我什么时候偷你们的钱了，证据呢？拿出证据来啊。招娣，你敢诬陷我，小心我挠花你的脸。”
　　招娣双手掐腰，底气十足地说：“我敢这么说，肯定是有证据的，而且你都是惯犯了，赶紧把钱拿出来。”
　　小圆指了指地上的东西，“我的东西你们也搜过了，找到了吗？”
　　招娣一愣，接着她笑了笑说：“钱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当然不会放在这里，肯定在衣服里放着！我们一起扒了她的衣服，钱肯定在那里面！”
　　小圆沉着脸跟所有人扭打在了一起，终究是双拳难敌四周，身上的衣服不知道被谁撕扯了开来。
　　招娣她们好心给小圆留了贴身的衣物。
　　少女羊脂般地肌肤在阳光下恍若蝉翼般透亮。
　　招娣摸了一把脸上的血痕，虽然她制住了小圆，但是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暴露在外的皮肤被抓出了道道红痕。
　　招娣扬手将小圆的衣服撕成一截一截的废布条。
　　小圆一侧的脸肿得非常高，她尽量把自己的身体缩了起来，双眸被怒火烧得通红，她瞪着周围的人，迫使自己把所有人的脸都记得一清二楚，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她以后定要全部报复回来。
　　招娣把布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这个小贱人是不是把钱都花完了？阿哲，你和你们哥几个不是喜欢她吗？小圆就交给你们了，好好教教她。嬷嬷打算过段时间让她去赚钱，第一次就先便宜你们吧。”
　　阿哲跟其余的几个男孩子坐在一旁的花坛边把戏从头看到了尾，听到招娣喊他便带着人走了过去。
　　“好啊，招娣这可是你说的。嬷嬷要是怪罪下来，我们可是不会顾忌情面拆穿你的。”阿哲笑着拉起小圆，“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这里人太多了，跟我们哥几个去我们的房间。”
　　小圆对着阿哲一阵拳打脚踢，嘶吼道：“滚开，你别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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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叶会是一个好老攻的！


第55章 屠龙少女
　　苏昭煜早上拎着饭盒出门时，姚青特意从屋内出来，她略带担忧地看着苏昭煜，见他精神还不错便松了一口气，“熠辰啊，是不是最近工作上的压力太大了。”
　　苏昭煜穿好外套，“为什么会这么说？”
　　姚青上前给苏昭煜整理了一番外套下摆，面色忧愁地道：“我看你整天郁郁寡欢的，我担心你。”
　　苏昭煜笑着说：“我没事，放心吧。我出门了，早饭在笼屉里记得吃。”
　　姚青点了点头，拍了拍苏昭煜的手臂，“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路上小心。”
　　苏昭煜驾车去了仁爱医院，他推开病房门时叶岭还没醒，厚重的窗帘把屋内的光线捂得昏昏暗暗的，被褥中鼓鼓囊囊的一大块，只从其中露出了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叶岭听见房门声，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他揉了揉眼睛，闷声闷气地说：“唔，来这么早？是想要一个早安吻吗？”
　　苏昭煜把饭盒放在床头的矮几上，顺着叶岭的话道：“是啊，起床吃饭了。”
　　叶岭听闻朦朦胧胧地凑上前，片刻后又翻身下床，“等我去刷个牙。”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本来就是玩笑话，心里并不当真，随后他将饭桌支了起来，把带来的早饭一一摆在上面。
　　叶岭跑回来逼近苏昭煜，单腿跪在了床上，他双手捧住苏昭煜的脸，“现在可以开始了。”说完，他不给苏昭煜反应的时间，轻飘飘的一个吻带了些试探落在了后者的双唇上。
　　嗯……叶岭第一感觉是苏昭煜的唇很软。
　　牙膏的薄荷味和剃须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在唇舌之间像烟花一般炸了开来，苏昭煜看着叶岭的眼睛，随后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叶岭被苏昭煜盯得略感羞赧，他伸手按住苏昭煜的双眸，最后以一个简单的亲吻结束他的早安吻，他从苏昭煜揉开的领口里勾了一根红绳出来，上面系着一块血玉平安扣，叶岭低头吻了吻那块玉石，又吻了吻苏昭煜的眉心，“戴着它，保平安的，下次记得闭眼睛。”说完，他拉开窗帘，盘腿坐到床上吃起了苏昭煜带来的早饭。
　　苏昭煜坐着平复了一番呼吸，他摸了摸自己颈子上的红绳，一时竟然不清楚叶岭是何时戴上去的，随后他起身整了整衣服，“你先吃着，我去上班了。”
　　叶岭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好，我今天出院，大概要去跟我爷爷住一段时间，你有案子忙，等我去找你啊。”
　　“好。”
　　苏昭煜出门刚好遇到前来接叶岭出院的柳方至，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医院。
　　柳方至见苏昭煜走了，立刻快步跑向病房，要推门而入了，他却如同把手烫手一般缩了回来，咬着指甲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几步，做好了心里建设后才不急不躁地进了病房。
　　叶岭刚好吃完，他擦了擦嘴说：“来了，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去办一下手续就行。”
　　柳方至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先把这个鸡汤喝了。”说完，他上前捏住了叶岭的下巴，表情高深莫测地打量了他一番。
　　叶岭目光逐渐不善，他瞪了一眼柳方至，“你小子活腻了？未婚妻没来，想把我当女人？”
　　柳方至的手在门口被把手烫过后，现下又被毒蝎蛰了一下，他急忙缩回手，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随后神情委委屈屈地说：“那啥，我不是看看你是怎么把人苏探长迷的神魂颠倒的嘛。”
　　叶岭下床开始换衣服，随口道：“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柳方至来了劲，“嘿，你还别说，我在外面都看到了，你把人苏探长按在床上那样这样的。哦，我明白了，你这是提上裤子不认人，你个负心汉，你个当代陈世美，我要去报社揭发你！”
　　叶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试图挽救道：“或许我们只是在打架！”
　　柳方至嘟起了嘴，他两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的嘴唇上，“你糊弄三岁小孩呢，你俩打架用嘴打？”
　　叶岭忍俊不禁，“对，少儿不宜，你不要看。”
　　柳方至盯着叶岭看了一会，随后戏谑道：“你跟哥说说，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叶岭说：“昨天晚上。”
　　柳方至笑得花枝招展，身上的肥肉都跟着乱颤，“行啊你，你个臭小子，进展这么快，苏探长都让你给拿下了，你真是男女通吃啊。”
　　“我人格魅力比较大。”叶岭说，“我警告你，出去别乱说，别毁人苏探长的清誉。”
　　柳方至从抽屉里翻出一堆单子，一脸奸笑地看着叶岭，“我懂我懂，生米煮成熟饭了，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清誉不清誉啊。”
　　“啧。”叶岭挠了挠头发，“你这个人吧，有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有时候怎么就那么欠呢？”
　　柳方至把手里的单子抖得簌簌作响，他一扬头发，“你哥哥我呀，要去办手续了。你这个小弱缺啊，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我们准备回家了。”
　　叶岭挽袖子作势要揍柳方至，后者见苗头不对立刻脚底抹油地溜了。
　　叶岭见柳方至离开，便从口袋中取出了从苏昭煜身上搜出来的药瓶，随手抛玩了几下，才去看上面的小字，“碳酸锂？过期了还在吃。”说完，他便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内。
　　苏昭煜这日难得在上班时间之前到达了办公室，他把荒废了几个月的办公桌收拾了一番，即便是前一段时间他每日把办公室打扫十多遍，却总觉得有不干净的地方。
　　林蒙敲了敲门，“苏探长，今日我该做些什么？”
　　苏昭煜放下抹布，“你同六安一起查一下小圆的户籍，以及她的父母是否健在，看看能不能联系到他们。”
　　林蒙点了点头，立刻着手去工作。
　　临近中午时，苏昭煜桌上的内线接到了一通电话，随后他同陆川直奔仁爱福利院。
　　小圆纤细的手指扣着地缝，妄图从拉她进深渊的力量中找到一丝属于自己的力量，她哭喊着想要人来救她，可是周围只有冷冰冰的眼神。
　　小圆经常听别人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她今日也算是实实在在地体会了一番其中的绝望。
　　“停手！”
　　招娣和阿哲他们立刻四散逃开。
　　秦嬷嬷在旁看了全过程，这时才出面制止了他们，“中午不吃饭都在做什么？！”
　　苏昭煜脱下外套把小圆裹了起来，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没有？”
　　小圆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即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秦嬷嬷走了过来，“两位警官怎么过来了？”
　　陆川说：“接到报警，有人霸///凌并试图聚众/淫//乱/。”
　　秦嬷嬷不以为意地一笑，“警官您在说笑吧，都是些小孩子的小打小闹，怎么可能是霸凌呢？聚众/淫///乱/更是不可能的，他们才多大啊。是不是啊？小圆？”
　　小圆擦了擦眼泪，她裹着苏昭煜的外套站了起来，她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秦嬷嬷，随后她对着苏昭煜和陆川微微一笑，“大家都是闹着玩的，我没事。”
　　秦嬷嬷顺势说：“就是，都是小孩子闹着玩。”
　　小圆说：“嬷嬷，今晚能不能让我自己睡？最近来领养的人，能不能让他们先看看我。院里的孩子比较的活泼，我怕是跟他们玩不到一起去，再说嬷嬷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想给好人家做女儿，好孝敬嬷嬷。”
　　苏昭煜蹙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圆。
　　秦嬷嬷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连声应着，“好哇，嬷嬷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看来两位警官今日怕是白来一趟了，都是没有的事。”
　　苏昭煜说：“既然如此，那你们报假警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秦嬷嬷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正了正神色问道：“那依二位警官来看，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苏昭煜说：“第一，找出报假警的人，第二，这个女孩我们带回去。”
　　秦嬷嬷眼看到手的熟鸭子要飞，连忙上前塞了个物什给陆川，“小事而已，就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了吧。一点心意，请二位和巡捕房里的兄弟喝点酒。”
　　陆川面不改色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小黄鱼。
　　小圆紧握双拳，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义愤填膺地道：“苏探长，事情我没忘，都记得呢，但是有些事情必须我自己去做，你不用管我。”
　　苏昭煜蹙眉，他不解地看向小圆，随后对陆川说：“误会一场，我们回去吧。”
　　两人离开仁爱福利院，一路默不作声地回了巡捕房。
　　苏昭煜的心情有些沉闷，火中取栗的捷径是灭火，否则贸然去取栗，不但取不到栗子，还会被烈火所烤。
　　这个道理无论小圆懂不懂，她都下定决心要去给猴子取那火中的栗子。
　　苏昭煜走进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大束娇艳的红玫瑰，接着他眉毛微微一蹙，朝鉴定科喊道：“杨晏，花为什么放我这里了？”
　　杨晏从法医室探出头，“因为那就是送给你的，不过不是我送的，花店代送放传达室了，我顺路帮你拿进来的。不用谢我啊，告诉我是谁送的就行。”
　　巡捕房的人耳朵都尖，一听到这话恨不能把耳朵都伸进苏昭煜的办公室里，好奇地看看那束玫瑰花。
　　“好好工作。”说完，苏昭煜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将那些好奇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顿时，巡捕房内顿时炸了锅，纷纷猜测着是谁送的花。
　　苏昭煜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束玫瑰花，他翻了翻其中并没有发现卡片类的留言条，索性寻了个花瓶把包装拆开养在了其中。
　　临近下班的时间，林蒙前来汇报工作。
　　“探长，查到了。小圆本名赵圆，山东邹城人，进仁爱福利院已经五年了，是逃难来的上海并同父母走散。”
　　苏昭煜放下了手中的笔，“她的父母还活着吗？”
　　林蒙点了点头，“还活着，就在上海。父亲在一处赌场替人看夜场，母亲怀有身孕，我跟六安联系过了，他们似乎并不愿意配合我们的工作。”
　　苏昭煜问道：“什么原因？”
　　林蒙如实说：“不知道，就是闭门不见，也不同我们讲话。”
　　苏昭煜应了一声，“资料留下，可以准备下班了。”
　　林蒙颔首，然后把一份档案放在苏昭煜的桌子上便转身离开了。
　　叶岭磨了一下午的嘴皮子并承诺了天黑之前一定回来，叶老爷子才不情不愿地放他出来，他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巡捕房骑去。
　　叶岭骑到巡捕房附近的咖啡馆时刚下车便觉得腿软，险些跪在地上，幸亏他扶住了车把才没出洋相，他甩了甩酸痛无力的腿，不仅感叹在病床上躺了几个月把腿都给躺废了。
　　叶岭在咖啡馆点了两杯果汁，选了张能看到巡捕房门口的桌子，他一口气喝光了一杯才觉得喉咙和胸口的刺痛感有所缓解。
　　苏昭煜下班后从巡捕房内走了出来，他站在门口张望了片刻后走进了咖啡馆，在前台点了两份栗子蛋糕。
　　叶岭朝苏昭煜招了招手，“哥，这边。”
　　苏昭煜端着栗子蛋糕走了过去，“怎么出来的？”
　　“耐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呗，然后我就骑着自行车来而来，顺道拆了个石膏。”叶岭接过苏昭煜手中的碟子，“怎么样，送的花喜欢吗？”
　　苏昭煜落座，将手中的档案放到了一旁，“你也太莽撞了些，刚拆了石膏就骑车，不怕再进医院？”
　　叶岭说：“医生说我需要锻炼，再说我也没有蹬多快，就这么点距离，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你还没告诉我喜不喜欢我送的花呢。”
　　苏昭煜伸手顺了一把叶岭略微有些凌乱的头发，“喜欢，很漂亮。”
　　叶岭看了看苏昭煜的衬衫，随后起身坐到了他身侧，凑近道：“苏探长，禁止外遇哦。”
　　苏昭煜微微蹙眉，他顺着叶岭的目光看了过去，肩线处的衣服多了几道可疑的折痕，还有几处不起眼的血渍。
　　叶岭见苏昭煜不说话，便上手捏了捏后者的耳朵，继续说：“我觉得苏探长是个很传统的人，你也别觉得我小肚鸡肠，好歹这也是我们的第一天，这样不太好吧。”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捉下了叶岭的手后握在手中，随后解释道：“今日福利院有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被欺负，险些被人轮番/凌//辱。”
　　“那真是够可怜的，这是你最近办的案子吗？”叶岭漫不经心地叉了一块栗子蛋糕放进了嘴里，“这栗子蛋糕味道不错。”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意有所指地说：“还记得上次在船上发现的女尸吗？后续案子。”
　　叶岭玩着苏昭煜的手指，笑着说：“这样啊，上次那个人渣，叫什么来着，孙斐然他的帮凶不是乔燃，是乔燃的那个副手。仁爱福利院只是一个窝点，脉路广大，里面不仅仅有孙斐然和乔燃这样的人，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人。你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还是不要去招惹他们的好。”
　　苏昭煜捏住了叶岭的手指，不允许他再作乱，接着道：“但是，那些孩子都是无辜的。”
　　叶岭长叹了一口气，“熠辰呐，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个世道，不是你我能轻易改变的。”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药瓶塞进了苏昭煜的口袋里。
　　苏昭煜问道：“这是什么？”
　　叶岭说：“那瓶过期了，我买了瓶新的给你。”
　　苏昭煜闻言神情一愣，接着面色逐渐灰败了下去，他握着手中的药瓶不知说些什么好。
　　叶岭对苏昭煜的过去并不感兴趣，他也想如此来换取苏昭煜对他的过去不在乎。
　　“一起吃个晚饭吧，你想吃什么？天凉了，我们去吃汤饭怎么样？”
　　苏昭煜握紧了手中的药瓶，用力地闭了闭眼睛，缓缓地坦白着自己的过去，“康斯坦丁是我害死的，当初太年轻了，心高气傲，却被当时非常猖狂的连环杀人犯捉去，当时没有万全之策，险些被杀，是康斯坦丁救了我，那时我便换上了一种心理疾病。”
　　叶岭眉毛一挑，感觉心里开了一朵不起眼的小花，接着便是满山遍野的香。
　　“那……我真是幸运啊还是不幸呢？”
　　【仁爱福利院】
　　小圆缩在床角看着从窗外落下来的月光，她身上穿着衣服还裹着棉被都觉得冷，月光像一把温柔的杀人刀，一点一点地逼近她。
　　房间像牢房一般空荡，一扇窗户，一张铁床，一扇由外面锁上的木门。
　　小圆把自己缩成了昏暗角落里的一只蟋蟀，只为了躲避那凉如寒冰的月光。
　　小圆裹紧了身上的棉被，仍然觉得四周越来越冷，她伸手擦了擦脸上不争气的眼泪，脑海里却忍不住思考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她真的很好奇巡捕房是如何找到她们的。
　　大上海最不缺的就是码头，小圆绞尽脑汁地想了一处最偏僻的小码头，仍然是在上船之前功亏一篑。
　　即便是他们知道自己和薇薇逃出福利院要离开上海，那也不会猜到她们会选择乘船离开，就算他们猜得到一个一个的码头找过去，再挨个蹲点，单凭这些时间也够自己和薇薇离开上海。
　　偏偏就是那么巧合。
　　突然，一股寒意重重地撞向了小圆的心脏，顺着血液吞噬掉她为数不多的暖意。
　　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和薇薇乘船离开，可能他们的工作进度还停留在找人上。
　　薇薇告密？！
　　小圆的双眸逐渐被侵染上月光的寒意，薇薇确实在她们打算乘船离开的当日消失了一段时间。
　　小圆为了保险起见选择晚上赶路，白日休息。可就是那天白日，她一觉醒来并没有发现薇薇，等了许久她才回来。
　　薇薇跑出了一身的热汗，却在见到小圆已经醒了时，热汗都变成了冷汗，她随口胡诌说自己去了厕所。
　　小圆也没有多想，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还有今日，薇薇一整日都没有出现。
　　小圆确实拿了招娣她们的钱，但是只要小圆和薇薇不说，她们是不会知道的，即便是有东窗事发的那天，也绝不可能是今日。
　　除非有人告密。
　　小圆的双手逐渐握成了拳头，牙齿恨得咯咯作响，她已经孤苦伶仃已经很多年了，却还想着依靠别人。
　　今日中午的事情，秦嬷嬷把整件事情从头看到了尾，却没有出手帮忙。
　　阿泥的事情也是秦嬷嬷一手造成的。
　　小圆心中的怒火瞬间吞噬了月光的寒冷，烧得她嗓子发哑，恨不能喝他们的血来解渴。
　　她要报复，她要报复所有的人，她要报复整个福利院，这里是地狱，这里是恶魔之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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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收养
　　“北宋官窑的特点。”
　　昏昏欲睡的叶岭突然挨了一戒尺，顿时把背挺得笔直，他闭着眼睛，瓮声瓮气地说：“北宋官窑瓷器分为两大类，一类是礼器类，一类是文房用具类。造型古朴醇厚，又不失精巧俊秀，比例协调，曲线优美，形态姣好。另外取材挑剔，还融入了翡翠、玛瑙等玉石磨粉入釉，使其达到了‘润、蓄、雅、净’的效果。”
　　叶老爷子见叶岭这幅模样，把手中的戒尺扔到一旁，询问道：“小岭儿，你跟阿爷说实话，我昨夜让你九点睡，你有没有偷着跑出去？”
　　叶岭伸手搓了搓脸醒神，“没有啊，虽然九点我睡不着，但是我没出门。”
　　叶老爷子双眸一瞪，“睡那么早，你还困什么？”
　　叶岭指了指自己的手腕才发现自己没带手表，又指了指一旁的落地钟，“可是，阿爷现在才七点啊。您上了年纪睡觉少，我觉多啊，我多吃点多睡点还能长身体呢。”
　　叶老爷子摸了摸叶岭的头，笑眯眯地讲道：“都二十岁了，早就不长了。”
　　叶岭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回忆着自己把手表丢哪里了，好像从医院里醒来就没见过那只表。
　　叶老爷子撩起长袍下摆坐在了叶岭身边，他唤下人端上来热茶，一副打算要促膝长谈的模样，“小岭儿，我听人说你最近跟巡捕房的苏昭煜走得很近？”
　　叶岭苦大仇深地看了一眼那碗热茶，对旁边的下人说：“今天早上的鲜菌汤还有没有啊，麻烦帮我盛一碗来。”
　　叶老爷子板起脸，往叶岭手里放了一只茶盏，往里面倒了些热茶，“怎么？陪我这个老头子喝点茶都不行？”
　　“您别老瞎想。”叶岭吹了吹茶汤面上的热气，“我就是饿了，觉得那鲜菌汤味道不错，还想再喝一碗。”
　　叶老爷子说：“一顿两三碗米饭，你的肉都长哪处了，瘦得跟杆儿一样。”
　　叶岭吹凉的茶汤，一口气闷了个干净，随后又接过下人端来的鲜菌汤去了去嘴里的苦味，“你别看我瘦我全身可都是劲，阿爷，你当我这个子是白长的啊？”
　　叶老爷子看了一眼离开的下人，继续问道：“小岭儿，我听人说你最近跟巡捕房的苏昭煜走得很近？”
　　叶岭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汤，他以为这个问题刚刚已经翻篇了，没想到老爷子这么锲而不舍，他绕了个弯，老爷子又带着他绕回来了。
　　“最近？我昨天才刚出院，中心医院晚上七点禁止探视，我哪里有时间鬼混？”叶岭絮絮叨叨地说，“如果是之前的话，在颜家苏探长确实特别的照顾我，因为我办案有功，还带了工伤。出来后我又躺了那么几个月，人费心劳力地照顾我，现下我能活动了，肯定要好好答谢人家啊，总不能让您或者我二叔去答谢人家吧，未免也有些抬举那苏昭煜了。”
　　叶老爷子点了点头，觉得叶岭说的在理，“那你昨天是跟他一起吃的饭？身上的钱还多不多，阿爷再给你些吧。”
　　叶岭摇头，“够了，我二叔又不是不给我钱。”
　　叶老爷子对此嗤之以鼻，“他那么有钱，当初怎么不把你从颜家接出来，这样你也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叶岭说：“阿爷你不能这么想，首先打我的人已经死了，事情也就过去了，总不能把人拉出来鞭尸吧。而且当时执勤的是我表哥，他可是警察诶，再说都是亲戚，我二叔也不好直接跟他撕破脸，咱家不能搞灯下黑啊，您说是吧。”
　　叶老爷子笑了一声，“就你有理，满肚子的歪理，什么事到你这里都说的通。”
　　叶岭放下空碗，“阿爷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还计较那些事做什么？我今天去给你买沈大成的糕点吃，怎么样？”
　　叶老爷子摆了摆手，“人老了，不宜总吃甜食，你今天好好给我待在家里，我帮你找了康复医生，你哪里也不许去。”说完，他便起身拄着手杖离开了。
　　叶岭沉着脸朝着叶老爷子的背影装模作样地哀嚎了几声便停了下来，他碾了碾手上的油汁，总觉得老爷子知道了什么。
　　【仁爱福利院】
　　“小圆，小圆。”
　　小圆朦朦胧胧地醒了过来，眼皮异常的沉重，她还想再多睡一会，但是那声音没完没了地像催命一般，她不得不睁开眼。
　　小勇疯狂地敲着窗户，他见小圆醒了咧开嘴笑了起来。
　　小圆有些烦躁地睨了小勇一眼，她起身拉开窗户，接过后者递进来的伤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今天攒了多少钱了？”
　　小勇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发，“快七十块钱了。”
　　小圆把伤药涂抹在伤口上，“真不知道你要买驴做什么，你买了养那里？秦嬷嬷会给你宰了吃肉的。”
　　小勇憨笑道：“买驴要一百块呢，差不多等我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才能攒齐，现在买不了的。”
　　小圆问道：“那买了驴之后呢？”
　　小勇说：“娶媳妇呗，在我们那里要用驴换媳妇的。”
　　小圆冷笑道：“媳妇才值一百块钱啊。”
　　小勇听闻神色有些慌张，非常急切地说：“那你觉得多少才行？”
　　小圆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摇了摇头说：“我不也知道，我又没娶过媳妇。”
　　“小圆，你醒了吗？你来一下，我有事情同你说。你收拾好了，来我办公室。”
　　小勇听闻立刻道：“秦嬷嬷来了，我先走了。”说完，他便一溜烟跑走了。
　　小圆收了伤药，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往秦嬷嬷的办公室走。
　　上海秋日的天气都不错，不干不也湿，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快便驱散了昨夜梦中的不安。
　　小圆在秦嬷嬷的办公室内看到了一个男人，他穿着十分的干净整洁的白衬衫，头发长得有些遮眼，脚边放着一只黑色的布包，他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了一眼小圆，没有说话。
　　小圆顿时觉得这个人好没有人情味。
　　秦嬷嬷对着小圆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笑眯眯地说：“小圆，你坐。这是魏巍，以后他便是收养你的人了，他现在在一家银行做高管，你以后就不用愁吃喝了。”
　　小圆坐到椅子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男人，她知道来的收养人都有见不得光的特殊癖好，但是面前这人未免也太年轻了些，她以为秦嬷嬷会给她找那种大腹便便的老男人，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这个魏巍，年轻有为，穿得干净，长得又好看，小圆突然觉得他跟那些人不一样。
　　“这人这么年轻，要当我爹还是哥？”
　　魏巍起身起身把脚边的黑布包递给小圆，“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跟我走吧，这个包给你。”
　　小圆抬头看了看魏巍，她伸手接过布包，碾着包带颇为大胆地说：“你当我哥哥吧，我爹应该还没死。”
　　“都行，我在福利院门口等你。”
　　小圆觉得这人真是冷，长得冷冰冰的，说话也冷冰冰的，似乎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小圆拎着布包回了寝室，把自己为数不多的东西全都装进了那个黑色的布包内，剩下的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内，她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薇薇在门口悄悄地观察着小圆，当后者转身出门的时候，她却立刻跑开了。
　　小圆冷冷地看了一眼薇薇，也没有上前搭话的想法。
　　小勇见小圆出来，立刻跑了上去，他掐了掐掌心，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片刻后才道：“你要走啊。”
　　小圆点了点头，“是啊，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小勇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二十块钱，从裤子的左口袋里又摸出了三十块，然后又摸了二十块钱出来，随后全部塞到了小圆手里，“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小圆蹙眉，她疑惑地看着手中的钱，“这不是你用来买驴娶媳妇的吗？”
　　小勇羞赧地一笑，“不，不用了，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要过得好好的。”
　　小圆点了点头，“再见，小勇，谢谢你。”
　　“一路顺风。”
　　魏巍见小圆出来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布包，接着眉心一拢，“就这么些东西？没关系，有需要可以再买，上车吧。”说完，他把车门打开，先是把布包放上车，然后再请小圆上车。
　　“谢谢你。”
　　小圆一路都在打量着魏巍，一时忘记了说话，直到汽车停在一座二层小楼面前，她才想起来要问问题。
　　魏巍熄火，看了小圆一眼，“有什么话下车再说，已经到午饭时间了，煮饭阿姨应该做好饭了，我不回去她是不会离开的，她也是要回家吃饭的。”
　　小圆点了点头，拿着布包下了车。
　　魏巍伸手接过小圆的包，带着她往小楼里走。
　　魏巍的住处在西区别墅较为偏僻的角落，院落的围栏上种着郁郁蓊蓊的蔷薇花，这个时候正是花季，娇艳的花朵点缀在繁茂的枝叶里，微风一摇，花香馥郁。
　　小圆四处打量着，眼中颇为的羡慕，“这是你家吗？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魏巍点了点头，“我父母去世的早，留下的家产不多不少，足够下半辈子生活富足。”
　　小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秦嬷嬷说你在银行做经理人，其实银行是你们家的？”
　　“不是，那只是我的工作。”说完，魏巍推开门请小圆进去。
　　煮饭阿姨擦了擦手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笑着拉过小圆，“这就是小圆吧，长可得真漂亮，快进来吧。一路上的，累坏了吧。”
　　魏巍冷冰冰地说：“她以后叫似珺，魏似珺。”
　　煮饭阿姨笑着点了点头，“好，似珺，很好听的名字。这是她的东西吧，我帮她收拾到楼上去吧。”
　　魏巍把黑布包给了煮饭阿姨，“麻烦您了。”
　　小圆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叫似珺，这个珺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这只是个名字。”魏巍替小圆拉开椅子，帮她盛了汤，“坐下来先吃饭吧，一会我还要去上班，你在家里熟悉一下。”
　　小圆闷闷地应了一声，心中有些不开心，总觉得自己的新名字里带着别人的影子，她开始扒拉碗中的米饭，她吃东西很慢，魏巍吃完时，她碗中的米饭刚过一半。
　　魏巍拎起一旁的外套，“碗筷等煮饭阿姨再来的时候刷，你可以先去整理一下自己的房间。西区比较大，你今日不用出门，改日我再带你参观。”
　　“好。”
　　小圆吃完了午饭，先是溜达着上楼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的衣服收进了空柜子中，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对这个橘子色的房间还算是满意。
　　随后，小圆下楼自觉地把碗筷刷了个干净，又在花园里看了一会魏巍养的花草，觉得无聊了才回了房间午睡，当她睡醒时，天已经擦黑了。
　　小圆好久都没有睡过一个这么舒服的午觉了，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看到床边的魏巍时顿时吓得困意全无，她勉力地笑了笑，“你下班了啊，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魏巍摇了摇头，他伸手蹭了蹭小圆的脸，“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让秦嬷嬷帮忙找收养你的人？”
　　小圆见魏巍并没有怪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但是我在福利院待不下去了。两边都是地狱，我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让自己过得稍微好点的地狱？我一定要报复那些欺负过我的人。”
　　魏巍应了一声，“知道就好。”
　　小圆在心里安慰了一番自己，有舍就有得，既然要实现自己的计划，就要有所舍弃，而且她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大，就要舍弃的更多更大。
　　从浴室走出来时，小圆穿了一件棉质的睡裙，微湿的头发乖顺的搭在她的肩头，像是林间迷路的小鹿，双眸也氤氲了水汽，变得湿漉漉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魏巍抬眸看了小圆一眼，长而不狭的眸子底下一片清冷，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开口道：“似珺，过来。”
　　月光清冷，微风撩起纱幔想进去一探究竟，但也仅仅是看到床上交叠的人影，房间内没有点灯，带着一层似幻似真的雾气。
　　少女的肌肤像是一块美玉一般，完美无瑕。
　　小圆从未想过原来像魏巍这样冷漠的人，怀抱居然如此的温暖，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无边地狱能有多难熬，大概就是走在钉板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想要逃跑，但是又不得不往前走，因为向后退是已知的黑暗，向前走或许是未知的光明，但也有可能是黑暗，但是那些对小圆来说都不重要了。
　　微凉的夜风吹得小圆有些发颤。
　　魏巍呼出一口热气，他伸手拂开小圆脸上汗湿的头发，随手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休息一会下来吃饭吧。”
　　小圆喘了口气，她突然笑了起来，“我手里有福利院的把柄。”
　　魏巍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看了小圆一眼，“所以呢？”
　　小圆舔了舔嘴唇，后知后觉地感到唇上有些刺痛，她的神情近似疯狂，“我要报复他们，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
　　“似珺，别做傻事。”说完，魏巍抬手抿去小圆唇上的血珠，起身欲走。
　　小圆轻笑了一声，“也是，你毕竟是要感谢秦嬷嬷的。”
　　魏巍脚步一顿，随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小圆的房间。
　　小圆躺在床上看着灰蒙蒙的房顶，在心里想着，或许阿泥留在福利院的照片并不是让发现的人逃跑，而是应该让里面的人全部得到该有的报应，毕竟他们都该死！
　　小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上面糊满了眼泪。
　　【棚户区】
　　苏昭煜下班之后去了一趟棚户区，这里不仅有半人高的棚户，还有一片烂尾房，四处都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小圆的亲生父母便住在这片烂尾房中其中的一间。
　　苏昭煜根据资料上的内容敲开了一间房门，按照上面的内容来看，小圆的父亲赵志刚这个点应该正准备出门。
　　开门的是一个面色苍白、身材臃肿的女人。
　　这个女人似乎很怕生，她只是将门拉开一条小缝，谨慎又小心地看着苏昭煜，“请问您找谁？”
　　苏昭煜说：“您好，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我叫苏昭煜。请问，这里是赵志刚的家吗？”
　　女人点了点头，她的双肩微微放松，随即又紧绷了起来，“我们家最近没有犯事，是不是志刚他出什么事情了？”
　　苏昭煜微微一笑，安抚道：“您先别紧张，听我说完。是这样的，十年前您是不是有过一个女儿，但是在五年前的时候不小心走丢了。”
　　女人神情激动地点了点头，她将房门拉得更大了些，“是有个女儿，我是有个女儿。她现在还活着吗？”
　　苏昭煜说：“活着，她现在在仁爱福利院里，过得很好，您想见见她吗？”
　　“想，我想见见她。”女人的双眼里啜满了泪水，她往自己的腹部比划了一番，“小圆大概有这么高了吧，她在福利院里有没有好好吃放啊？”
　　苏昭煜这才发觉面前的女人身怀有孕，“有好好吃饭，个子很高挑，而且机灵又漂亮。您丈夫在家吗？我想同他谈一下。”
　　女人别了别耳边的碎发，“没有，我这不是要生了嘛，没法工作。他为了孩子以后能有口米汤喝，又去找了一份工作，差不多要早上六点才能回来。”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从门缝里递了张名片过去，“您既然想见小圆，明日九点到巡捕房来，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地址，可方便？”
　　女人如获至宝地捧着那张薄薄的名气，喜形于色地连声道：“方便，方便，太方便了。明日我就去巡捕房，小圆现在在巡捕房吗？”
　　苏昭煜说：“没有，她现在在福利院里，明日来您便可以见到她。”
　　女人笑着说：“好，好。真是麻烦你了啊，苏探长。”
　　“应该的。”说完，苏昭煜便离开了。
　　天色已经擦黑，星星从丝绒蓝的穹层中冒了出来，像是织女新纺的布匹。临近中秋，街上除了飘香的桂花，还多了一丝烤白薯的香甜。
　　苏昭煜开车回家，路过一旁白薯摊时，他看了一眼买白薯的人，随手把车停在了路边。
　　叶岭接过摊主递来的白薯，双手来回抛着钻进了苏昭煜的车里，“你这是去哪了，不应该刚下班吗？”
　　苏昭煜取了手帕帮叶岭把滚烫的白薯包了起来，“刚刚去了趟棚户区，这么晚了怎么出来了？”
　　叶岭剥了块白薯递到了苏昭煜的嘴边，笑着说：“我想着我们刚开始谈恋爱，总不能一天见不了一次吧。哎，我要是还住西区多好啊。对了，今天我阿爷给我找了个康复医生，这一天到晚无聊的要死，我好不容易才遛出来的。”
　　苏昭煜张嘴叼了那块白薯，细腻又甜。
　　叶岭空出手把屁股底下的档案袋拿了出来，在苏昭煜面前晃了晃，“好奇，能看一眼吗？”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摇开车窗，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叶岭解开档案袋的线，随口调侃道：“你要兜风也不能选在这种人多的地方啊，多没意思啊。”
　　苏昭煜把白薯皮放到手帕里，“坐好。”说完，他便把车开到了黄埔江边。
　　叶岭见四周黑了下来，随手把资料放在了一旁，他推开车门，向后倚在了苏昭煜的身上，他捋了捋额发，“吹江风，这舒服啊。对了，那福利院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苏昭煜说：“该查的在孙斐然的案子中都查清楚了，有个小姑娘手里可能有关键证据，她让我们帮她找父母，以此来做交换。”
　　叶岭评价道：“真是鬼精鬼精的，该不会是上次出走的那个吧。”
　　苏昭煜应了一声，“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女孩。”
　　叶岭吃了口白薯，含糊不清地说：“小孩子有主见又鬼精可不讨人喜。”
　　苏昭煜从口袋里摸出一份信封，“这个险些忘记给你了。”
　　叶岭起身，他擦了擦手接过信封，“这是什么？人生第一份情书？！”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伸手捏了捏叶岭的后颈，“不是情书，是聘请书，案情顾问，上班时间自定，但是每天都要报道。”
　　叶岭弹了弹信封，并没表现出过分的兴奋，他靠着椅背，歪头看着苏昭煜，意有所指地道：“熠辰啊，可惜了，我没法及时去报道。我阿爷这个人虽然平时只是下下棋、喝喝茶，但是耳朵是顺风耳，千里之外的消息都能知道。不过呢，我努力争取。”
　　苏昭煜面色凝重地盯着看了叶岭一会，片刻后他凑上前吻了吻后者的眉心，“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叶岭顺势压住苏昭煜的脖颈，贴着他的双唇，声音低哑，“熠辰，今晚我不回去了，我们去你家吧。你如果介意你母亲，就去我那，反正我们住隔壁。”
　　苏昭煜微微一笑，他稍稍后仰，“你跟别人也是这么说的吗？”
　　叶岭摇了摇头，他细声细气地诱导着苏昭煜，“不，别人都是想到我的床上来，而我想去你的床上。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它了，你要是呷醋，要不今晚我都补给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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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水草
　　早晨，苏昭煜刚踏进巡捕房的大门，接线员桌上的电话便如同催命一般的响了起来，他上前取过听筒放在耳边。
　　“喂，您好，这里是霞飞路巡捕房，我是探长苏昭煜。”
　　接线员匆匆忙忙地穿好警服赶了过来，神情紧张地看着苏昭煜。
　　“受害人确认死亡了吗？”
　　“好的，我们马上到。”
　　接线员试探地问道：“探长，又有案子了吗？”
　　苏昭煜颔首，“好好工作，九点时赵志刚夫妇会来，你和林蒙接待好。”
　　“陆川，六安，仁爱福利院发生了命案，让王科长和莫医生准备好。”
　　林蒙听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了指自己问道：“老大，我呢？”
　　苏昭煜示意他稍安勿躁，“一会有人来，你接待好，可能需要你调节一番，我们马上便回来。”
　　林蒙点了点头。
　　王柯达和莫楠拎着工具箱上了车，五人一同前往仁爱福利院。
　　【仁爱福利院】
　　“处理完了叫你。”说完，陆川接过莫楠递过来的手套，跟着他们一起去了第一现场。
　　苏昭煜颔首，他看了看四周伸长了脖子想看热闹又一脸惊惧的人，开口问道：“请问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谁？”
　　发现尸体的花匠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那是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儿，皮肤像是一块烤干的白薯皮一般贴在他又细又脆的骨头上，头顶的毛发花白又稀疏，脸上生着几个老年斑。
　　“我，是我。”
　　苏昭煜点了点头，立刻着手清场，“请老师先带孩子们离开吧，这位老先生我能单独跟您聊一下吗？”
　　花匠整了整自己浆洗到发白的短褂，朝着苏昭煜憨笑了一下，“可以。”
　　钟嬷嬷疏抚着胸口疏散完周围看热闹的孩子后，她带着苏昭煜和老花匠去了招待室，“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喊我，我姓钟。”
　　苏昭煜说：“麻烦钟老师也等一等，关于死者的事情我还想多了解一些。”
　　钟芬点了点头，坐在了招待室的角落里。
　　苏昭煜取了笔记本出来，对着面前的老花匠问道：“请问您贵姓？”
　　花匠说：“我姓龚，您叫我龚老三就行。”
　　“能否详细地说一说事情的经过吗？”
　　龚老三拿下草帽，随后伸手抓了抓他头顶上稀疏的头发，面色有些惊惧地回忆道：“大概是五六点的时候吧，我是负责这福利院内的花草修剪以及灌溉的，老师们是七点上班，孩子们大概八点起床吃饭然后打扫卫生。我先修剪的前院，又修剪的后院，当时天已经亮了，我就看到那个秦老师躺在那里，当时我没想太多，等我上前一看，秦老师的胸口处已经被捅了好几十刀，整个都是血肉模糊的。然后我就叫来了钟老师，还有保卫室的警卫，我们一起报了警。”
　　苏昭煜在本子上记了些重点后抬头问钟芬，“请问钟老师，保卫室是十二小时轮班制吗？昨天晚上除了保卫室的人，你们老师有没有留下当值的？”
　　钟芬颔首，“有的，昨晚当值的人是我，保卫室是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二点一轮。”
　　苏昭煜说：“能否给我一张福利院的地形图，然后再把昨天与今天两位当值的安保人员找来？”
　　“没问题，请您稍等。”说完，钟芬便起身离开了招待室。
　　招娣端来了热茶，她给苏昭煜擦好杯子并倒入热茶，随后甜甜地一笑，“请您慢用。”
　　“多谢。”苏昭煜见招娣同小圆一般大，便随口问道：“请问你认识小圆吗？她现在在哪里？”
　　招娣脸色一变，她撇了撇嘴说：“她呀，已经被收养走了，就昨天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她被谁收养了，总之野麻雀变成金凤凰飞走喽。”说完，她便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招待室。
　　苏昭煜蹙眉，神情有些凝重，他原本以为小圆会规规矩矩的，却没想到仅是一日的光阴她就变了卦，自作主张地觉得自己可以处理好一切。
　　小孩子拥有干净无暇的笑容，最容易诱导人认为她是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心无杂念，思维简单，却难以发现她那些令人震惊的小心思。
　　钟芬带着一张图纸，身后跟着一胖一矮两个保卫人员走了进来，她跟苏昭煜介绍道：“这位是老李，这是小邓，昨晚上是老李上半夜的班。苏探长，这是您要的图纸。”
　　苏昭煜展开图纸并推给龚老三，“麻烦请您画出尸体所发现时的位置。”
　　龚老三对着图纸看了半天，才用苏昭煜给的笔在后花园的某处位置点了个墨点。
　　仁爱福利院的构造比较简单，东侧是男寝，西侧是女寝。大门正对着一处喷泉，后面便是办公楼，两侧是一排教室，前花园是供孩子们玩耍和锻炼身体的，后花园则是厨房和储物室，离着寝室和教室都有一定的距离。
　　苏昭煜问道：“请问福利院的出入都登记吗？你们两个换班之间有没有空闲？”
　　老李摇了摇头，“我们这边出入都是有登记的，换班也没什么空闲，都是小邓来了，我们两个闲聊一会，我才交班。”
　　苏昭煜说：“那昨晚有没有可疑人员进入福利院？”
　　老李和小邓面面相觑，然后一同摇了摇头。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整理了一番手边的资料，“出入登记我会带回巡捕房，等案件结束后会归还，在此期间辛苦你们用备用的了。”
　　钟芬微微一笑，“苏探长，您辛苦。”
　　苏昭煜摇了摇头，“平时秦老师同你们关系如何？最近有没有跟人发生过口角？”
　　钟芬说：“大家都是同事，平时关系还不错。秦老师平时虽然严厉了些，但是为人还不错，这里的小孩子都很喜欢她。”
　　苏昭煜说：“麻烦钟老师能带我去一下秦老师的办公室吗？”
　　钟芬点了点头，起身准备带路，“我们生活老师跟教师的办公处都在一起。”说完，她便把苏昭煜带到了一间屋子里，里面的摆着几张刷了桐油的桌子，墙边竖着堆放着各种资料的橱柜，简陋又拥挤。
　　钟芬指着角落里的桌子说：“这就是秦老师的办公桌。”
　　苏昭煜故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桌上摆着的无非是一些与案子无关的资料，他翻看了几眼便放弃了，随后他又将目光放在橱柜上，“对了，钟老师，请问小圆的收养资料可以给我一份吗？”
　　钟芬面色有些难堪，她十分委婉地说：“收养资料还没有补全，暂时无法交给苏探长，请问您找她有事情吗？”
　　“既然收养资料没有补全，孩子便已经离开福利院了，这算不算你们工作的疏忽？”苏昭煜蹙眉，声音略带质疑，“收养人资料总该有，请问她被谁收养了？”
　　钟芬急忙走出招待室，过后带了一份资料回来，“这是她的收养人信息，只有姓名和家庭住址。我们会尽快补全资料的，这些都是秦老师在跟进，小圆的收养人也是秦老师的亲戚，所以我对此了解并不多。”
　　苏昭煜双手接过，“多谢，案子如果有进展会再联系您的，至于收养资料还是尽快补全的好。”说完，他便走出了招待室。
　　后花园已经拉起了警戒线，莫楠和王柯达已经采集好了信息，尸体等苏昭煜看一眼便可以收入尸袋中。
　　“如何？”
　　莫楠说：“一共十一刀，致命伤在后背，应该是从背后袭击将人刺死后，又泄愤一般地在胸前刺了十刀。”
　　苏昭煜俯身掀开盖尸布看了一眼尸体，“现场有没有采集到其他的信息？”
　　王柯达看了一眼苏昭煜说：“只从衣服上采集到非常模糊的半个脚印，从受力程度上来看应该比你还瘦一点。”
　　苏昭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半，随即吩咐道：“陆川和六安留下来继续询问死者的人际关系，王科长和莫楠把尸体运回巡捕房进行下一步的检查。”说完，他便急匆匆地离开了仁爱福利院。
　　苏昭煜根据收养人信息去到了西区的一栋别墅内。
　　开门的是留下来打扫房间的煮饭阿姨。
　　苏昭煜出示了证件，“您好，我是巡捕房的苏昭煜，请问这里是不是魏巍，魏先生家？”
　　煮饭阿姨警惕地看了一眼苏昭煜，“是，请问您找谁？”
　　苏昭煜说：“前几日魏先生在仁爱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女孩，请您提我的名字喊她出来。”
　　煮饭阿姨仔细确认过苏昭煜的证件，然后才请他进门。
　　小圆从昨晚开始一直躺到现在，她错过了昨晚的晚饭，肚子饿得连今天早上的早饭也不想吃，她感觉身体十分的沉重，像是浮在海上的水草，居无定所，只要闭上眼睛便有一种不知道下次睁眼会在何处的错觉。
　　小圆只要睡过去便会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海底，海水张牙舞爪般地吞噬掉她，随后在窒息中惊醒来过来，大量的空气灌入她的肺部时，小圆才感觉自己活着，刚才一切都是梦。
　　煮饭阿姨敲了敲小圆的房门，“似珺，睡醒了没有？下面有位姓苏的探长找你，你要不要见一见？”
　　小圆张了张嘴才发觉自己没有发出声音，她拖着沉重的身体，灌了一杯隔夜的凉茶才能发出细弱的声音，“让他等一等，我换件衣服马上就来。”
　　苏昭煜在楼下等了足足有十分钟。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点钟，小圆才一步一挪地从楼上下来，她把昨夜的睡衣仔细地收了起来，穿了一件嫩绿色的碎花裙，将头发编成了两股搭在胸前的麻花辫。
　　“我这样去见我爹娘应该不会太难看吧。”
　　苏昭煜见小圆脸色有些苍白，眉心拢了起来，他见门口挂了件米白色的小开衫便取下来搭在了后者的肩膀上，“这样会更好看一些。”
　　小圆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勉力一笑，“苏探长，谢谢你。我们走吧，我爹娘应该等急了。”
　　苏昭煜颔首。
　　小圆对煮饭阿姨说：“我一会就回来，如果我哥回来的早，你叫他不用担心，如果他等不及可以来巡捕房找我。”
　　煮饭阿姨点了点头，从厨房取了两个水煮蛋出来，“似珺，你还没吃早饭呢，带着路上吃吧，魏先生让我一直热着等你起床吃呢。”
　　小圆看了看那两颗水煮蛋，伸手接了过来，“谢谢阿姨。”
　　小圆上了车便默不作声地吃着那两颗水煮蛋。
　　苏昭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圆，试探地问道：“是不是搬出福利院有些不习惯，昨夜没有睡好？我见你脸色有些不正常。”
　　小圆点了点头，她捶了捶有些发噎的胸口，绘声绘色地说：“是啊，我的房间有个好大的窗户，晚上能看见好多的星星，还能听到音乐声，实在是美妙，所以我昨晚忘记关窗户了，感觉好像要生病了，浑身疼。”
　　苏昭煜对小圆说的话持怀疑态度，但也只是顺着她的话回道：“入秋之后，天气转凉注意保暖。”
　　小圆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巡捕房】
　　赵志刚有些不耐烦地踩灭烟蒂，朝着窗户内闷声不响地王英厉声道：“走吧，一个赔钱货你还想认回来不成？我可不养！”
　　王英摸着自己的肚子，丝毫不甘示弱地说：“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去。我亏欠她的，我要补偿她。”
　　赵志刚满身戾气地走了进来，“你居然还敢跟老子叫板，是不是你怀孕后老子平时太惯着你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吃谁的，喝谁的，还敢弄个拖油瓶回来？！”
　　王英也知道自从自己怀孕后，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便是赵志刚，心中有愧但又不想让步，只能别过头不搭理他。
　　赵志刚一见王英这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模样就来气，刚想要动手便被林蒙拦了下来。
　　林蒙义正言辞地说：“这里是巡捕房，不能动手打人！”
　　叶岭把手中的报纸一折放回了架子上，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其中泡得柠檬红茶，“让他打，打完直接拘起来。”
　　林蒙有些为难地说：“叶顾问，这样不好吧。”
　　“威胁人谁不会啊。”叶岭拍了拍林蒙的肩膀，随即笑眯眯地说：“叫我小叶就好，你们都是我的前辈，别见外。”说完，他便到苏昭煜的办公室去倒热水，轻车熟路地如同在自己家一般。
　　赵志刚甩开林蒙的手，“你自己在这里等吧，老子可不陪你等了。”说完，他便大步往外走去。
　　小圆下车便看到一个男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她抬头仔细地看了看，虽然比印象中苍老了许多，那双眼睛也不似从前般明亮，甚至能让她摘星星的肩背似乎也被生活压得有些弯曲，不修边幅的脸上也多了一条骇人的疤痕，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小圆鼻头一酸，刚想张嘴便看到赵志刚怒气冲冲地与她擦肩而过，她嘴巴一瘪，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结果把她噎了个死去活来，心里更委屈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小圆微微颤抖的背影，上前挡在赵志刚的面前，“赵先生，既然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亲生女儿在面前你不想见见吗？”
　　赵志刚摆了摆手，极其不耐烦地说：“不见不见，饭都吃不上了还管女儿做什么？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吃饭，她好好地待在福利院不行吗？她要是知道她老子整日黑白颠倒着打两份工，就赶紧体谅体谅我，回福利院享福去。”
　　小圆吸了吸鼻子，头也不回地往巡捕房走去。
　　王英见门口突然来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她倏地站了起来，神情有些呆滞地看着她，随后王英一步一顿地走向小圆，仔仔细细地看清了她的模样后，嘴角便开始抑制不住地抽动，她扑过去抱住小圆，顿时声泪俱下，“我苦命的女儿啊，娘想了你多久就找了你多久啊。”
　　小圆心里有些触动，她半信半疑地看着王英，声音颤抖着问道：“这五年里，你真的有找过我？”
　　王英带着哭腔，她摸着小圆的头发，“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啊，我找你，我没日没夜的找你，我好好的一个女儿，没死没残怎么就不见了呢？就算你残了，娘也要养着你，你死了，娘也要看到你啊。”
　　小圆看着王英哭也跟着哭了起来，这么多年不想都是假的，谁不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坐在父亲的肩头可以摘月亮，窝在母亲的怀里可以吃糖瓜，可是就多了那么点阴差阳错，她的父亲就不想养她了。
　　叶岭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片刻后他扭头喝了一大口柠檬茶，他分明放了好多糖却依旧酸得要命。
　　苏昭煜走进来看到叶岭有些惊讶，随即他收敛了表情让小圆母子坐下来谈话。
　　王英见苏昭煜进来，起身一直鞠躬道谢，“苏探长，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见到我女儿，真的，谢谢你，非常感谢你。”
　　小圆从口袋里取了一只皱巴巴地信封递给苏昭煜，泪眼婆娑地道：“苏探长，谢谢你，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情。”
　　苏昭煜接过信封，喊林蒙倒了两杯水过来，“你们慢慢聊。”说完，他便回了办公室。
　　叶岭端着茶杯跟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这柠檬片不错，在哪里买的？”
　　“把门打开。”苏昭煜把脱下的外套挂到衣架上，顺势把/枪/套也脱了下来，“在鑫鑫百货买的，不是说没法过来吗？”
　　“泡红茶刚刚好，再放几颗方糖真是完美。”叶岭把茶杯放在一旁，伸手打开了门，“开门做什么？我要是想跟你说点悄悄话被外面的人听到了怎么办？”
　　苏昭煜把信封放进抽屉里，抬眸看着叶岭问道：“你想说什么？现在是上班时间。”
　　叶岭坐到苏昭煜前方的办公桌上，俯身扶住椅子的扶手，把后者困在自己的囚笼中，他飞速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说：“我说我想亲你，苏探长会不会同意？或者说苏探长这里同僚之间禁止谈恋爱？”
　　苏昭煜侧头看了一眼门口，回来飞快地吻了一下叶岭的双唇，随后清了清嗓子说：“这柠檬片泡红茶确实不错，但是你这糖放的也太多了。”
　　叶岭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他发誓刚才只是玩笑话，但是……似乎他也没什么损失。
　　苏昭煜捏了捏叶岭的鼻尖，“现在是工作时间，今日在仁爱福利院发现了一具女尸，死者系福利院的生活老师。后背一刀是致命刀，胸前十刀，有什么想法吗？”
　　叶岭摸了摸口袋，像是宣誓主权一般把一堆水果糖放进了苏昭煜办公桌上的杂物盒里，“背后偷袭，一击毙命，又泄愤一般地在胸前捅了十刀。大概本就是抱着杀人的想法去的，没人会随身携带刀子的，凶器是什么类型的刀？”
　　苏昭煜说：“不清楚，尸检报告还没有出来。”
　　叶岭从桌子上跳下来，中规中矩地坐到了远处靠墙的沙发上，“死者与人结怨，这怨还不小。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这边八点钟上班，假如你刚上班便接到了报警电话，无论发现尸体的是谁，应该是在天亮之后或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现在天亮时间为六点多，这样一来凶杀案应该是发生在黑夜。如果死者不认识凶手，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她会大声呼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呼救必定会引起注意。如果没人发现异常，说明死者和凶手认识，熟人作案可能性要大一些。”
　　苏昭煜问道：“如果不是熟人作案呢？”
　　叶岭耸了耸肩，“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死者。死者为什么晚上到死亡的第一现场去？总不能凶手潜伏许久，见到死者以不明原因来到第一现场，然后从背后捂住她的嘴，给她致命一击，然后再泄愤一般地捅十刀？那这个凶手应该患有某种精神类疾病，或者心理/变/态/，外地流窜而来的/杀//人//狂魔。”
　　苏昭煜忍俊不禁，“不去写书，来这边做顾问真是屈才了。”
　　叶岭见状起身走近苏昭煜，指了指他心脏所在的地方，笑着问道：“熠辰，最近你笑得多了，是不是已经走出来了？”
　　苏昭煜刚想说些什么，林蒙便不合时宜地敲响了房门。
　　“老大，有位姓魏先生找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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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港湾
　　苏昭煜颔首，面不改色地道：“知道了，让他稍等片刻，我马上来。”
　　林蒙微微一愣，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从桌上跳下来，随后又坐到沙发上看书的叶岭，面色也是有些不自然，而且林蒙总觉得他老大刚刚的语气有些不悦，莫非他们两个刚刚吵架，甚至到了要动手的地步？
　　霞飞路巡捕房内很快传出了探长苏昭煜和案情顾问叶岭明面笑嘻嘻，背地里却相互较劲的传闻，介于二人此前剑拔弩张的模样，这传闻传着传着也就成真了，大家都认为很正常，反倒是史密斯先生成了众矢之的。
　　大家闲聊之时，若是提及了史密斯先生，必定会顺带上一句为什么要招叶岭来做案情顾问，明明两人不和。
　　林蒙非常会看人眼色，在苏昭煜发问之前便离开了。
　　叶岭合上慌乱之中拿反的书，忍俊不禁地道：“那小孩你哪里招来的，虎头虎脑的看起来怪可爱。”
　　苏昭煜帮叶岭摆正书，顺便看了一眼书名，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莎士比亚的书。
　　叶岭看出了苏昭煜心中所想，伸手翻到书的扉页给后者看，上面用花体英文写着一个名字，他看着苏昭煜的双眸，轻声说：“如果世界和爱情都还很年轻，如果牧童嘴里的话确是真情，这样一些欢乐可能会使我动心，我也就愿和你同住，作你的情人。”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听着叶岭念完，他伸手取过书翻到特定的一页再还给叶岭，“中午等我一起吃饭。”说完，他便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叶岭的声音很动听，二十岁的他结束了变声器，念诗的低音微哑又深沉，一声又一声的与苏昭煜的心跳声重合。
　　苏昭煜不在意扉页上的人名是谁，也不在意自己和那个人有着怎样的过往，他在意的是自己翻给叶岭的那一页内容，他是否看得明白。
　　莎士比亚《暴风雨》的选段就是苏昭煜的内心独白，他听了叶岭衷心喜欢的话便流起眼泪来。
　　叶岭仔细地看完了苏昭煜翻给他的那一页，然后把书放回了原处，他推开窗户感受着温而不热的秋日。
　　苏昭煜走出办公室时，陆川和姚六安站在门口看着一切，王英则一脸警惕地看着魏巍，身后护着神情木然的小圆。
　　魏巍的目光落在小圆身上，周围的人对于他来说可有可无。
　　“似珺，中午了，该回家吃饭了。”
　　苏昭煜把福利院中的资料取了出来，“魏先生，您的收养资料还未补全，从法律上来讲您还不算小圆的监护人，所以无权从她的母亲手中索要。”
　　魏巍看了一眼苏昭煜，双眸突然嘣出一蹙火花，“我没有在索要，我是在问似珺要不要跟我回家，你是苏昭煜？”
　　苏昭煜颔首，随后微笑着道：“魏先生，许久不见。”
　　王英恶狠狠地瞪着魏巍，“她不叫似珺，她叫赵圆，她是我的女儿！”
　　魏巍不理会一副母鸡护崽般的王英，他朝苏昭煜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着小圆并向她伸出了手，“似珺？”
　　苏昭煜说：“我想魏先生有什么误解，小圆现在才不满十八岁，她没有自主选择权。”
　　魏巍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他转身看着苏昭煜，“手续已经在走程序了，资料盖章后就生效了。似珺既然不愿意跟我回去，在资料审核完成前她可以跟母亲一起住。”说完，他便打算离开巡捕房。
　　陆川伸手拦住了魏巍的去路，“请问魏先生同仁爱福利院的秦熙是什么关系？”
　　魏巍说：“她是我远方的一个表姑，怎么了？”
　　陆川继续问道：“魏先生近期同秦熙联系是什么时候？”
　　魏巍十分淡然地一笑，他看着陆川说：“如果我跟案件有关，警官要审问我，请提前联系我的律师，谢谢。似珺，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随时来找我。”说完，他递了一张卡片给小圆。
　　小圆看了一眼魏巍，见他大有一副自己不收不罢休的模样，便伸手接过了卡片。
　　魏巍扭头看了一眼苏昭煜，“苏探长，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巡捕房。
　　叶岭一直倚在苏昭煜办公室的门框边看着魏巍，自那人进门的第一刻开始，叶岭便一直在看着他，而他也确信魏巍也看到的自己。
　　叶岭觉得那人身上带着一股麻木，魏巍给人一种行尸走肉的感觉，他的壳子是活的，但是内里是死的，这种人尤为的可怕。
　　而且，苏昭煜和魏巍两个人认识。
　　王英见魏巍离开了，她看着苏昭煜试探地问道：“苏探长，我能不能带小圆离开？”
　　“可以。”苏昭煜微笑着颔首，“林蒙，送一下，然后回来开会。”
　　叶岭闻声挑了个笔记本跟着苏昭煜进了会议室，选了处较为边角的位置落座。
　　姚六安进来看着叶岭坐在会议室里，先是等着两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随后十分愤怒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们要开会！出去出去！”
　　叶岭狡猾地一笑，他起身先是伸出了右手，左手把聘请书展了开来，“大家以后就是同事了，无论之前有什么过节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后大家同舟共济，共破难案，维护上海法租界的和平安定。”
　　姚六安打开叶岭的手，一把夺过那张聘请书，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狗屁，这聘请书是假的吧。你要是能做案情顾问，我就成总探长了。”
　　“这是个好想法，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士兵。小伙子，有志气，我看好你。”说完，叶岭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他坐下来用苏昭煜办公室上顺来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陆川进门后直接坐在了叶岭的身边。
　　林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抹了抹头上的热汗坐了下来，讪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苏昭煜见人都到齐了，才开口道：“先给大家介绍一个人，叶岭，以后是我们的案情顾问，有史密斯先生签名的聘请书，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和睦相处。”
　　叶岭微笑着朝巡捕房的各位摆了摆手。
　　苏昭煜说：“来日方长，相互认识一会再说。莫楠，尸检结果怎么样了？”
　　莫楠说：“在等化验结果，后背的伤口刺破了肝脏，长约两厘米，凶器应该是一柄十五厘米长的家用水果刀。”
　　苏昭煜颔首，他起身用图钉把秦熙的照片钉在了黑板上，下面做了简要的介绍，“死亡时间呢？现在能不能确定？”
　　莫楠说：“应该是在凌晨的三点钟到五点钟。”
　　“花匠龚老三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发现尸体的时间是天已经亮了。仁爱福利院的安保人员是轮班制，出入有登记，十二点换班，昨晚院内值班的老师叫钟芬。”苏昭煜把仁爱福利院的地形图贴在了黑板上，“从福利院的建筑来看，案发时能听到异响的人可能没有。从保卫室带来的出入登记也未发现可疑人物，访客都在案发时间之前早早地离开了福利院。”
　　叶岭点了点头，“熟人作案，为得是什么？”
　　姚六安看叶岭不爽，动不动就想给他找不痛快，想看他吃瘪的模样，“为什么不能是生人作案？”
　　叶岭打了个响指，他笑着说：“这个问题问得好，川儿，给你徒弟解答疑难。”
　　陆川说：“昨夜院内值班老师叫钟芬，秦熙的死亡时间是三点钟到五点钟，她不用值班却要留在福利院，而且在那么晚的时间独自前往远离一切建筑的后院，大概是有人约她。”
　　叶岭继续道：“而且那人应该跟她有仇，谈判不成，背后一刀毙命，身前十刀人估计都捅烂了。如果不是为了泄愤，大概是凶手心里不正常，比如捅人会给他带来快感。”
　　姚六安不寒而栗，思绪完全被叶岭带着走，“什么快感？捅人能有什么快感？”
　　叶岭声音平缓，双眸无神，像是背书一般地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金属刀身先是刺破皮肉，破开脂肪会发出细微的声音，微微搅动像是凉粉的声音，划到骨骼的声音更甚，金属和骨头相撞，可以说是刺耳，如果不是享受这个过程，听到的只有噗嗤声，但是如果抱着享受的心情，那简直算天籁，还有温热的血会溅到脸上，听到受害人轻微的呼救声，然后逐渐归于虚无，像是主宰了一切。”
　　陆川往叶岭的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者这才注意到周围人惊惧的目光。
　　姚六安面色惊惧地指着叶岭，吓得说话都磕绊了起来，“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叶岭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周围人对他的改观，“我也是听人描述，原话转述而已。你们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么听不得这种？”
　　杨晏有些膈应地清了清嗓子，干笑了几声说：“我们听得都是受害者的话，没怎么听过加害人的话，你这番言论确实让我们吃了一惊。”
　　叶岭笑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苏昭煜面色有些沉重，他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红绳，继续会议，“陆川，你和六安在福利院有什么发现吗？”
　　陆川看了一眼姚六安，示意他来说。
　　姚六安吞了吞口水，终于舍得把眼睛从叶岭身上扒下来，刚才后者的那番言论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就像是有人亲自把杀人的细节都一五一十地跟他讲了个清楚，他脑子里都有画面了。
　　“那个，让我想想怎么说。”姚六安揪了揪头发，“那个官职他有正副之分，这个秦熙是生活老师，这个钟芬也是生活老师，他们两个一个是正的，一个是副的。然后福利院的孩子对这个秦老师也是一致的好评，其他的老师也说秦老师是个好老师，没跟人有过什么仇，但是对孩子有时候会严厉些，也在可理解范围之内。”
　　苏昭煜问道：“见到薇薇了吗？上次跟小圆出走的那个孩子。”
　　陆川说：“见过了，应该是有事不敢说，小姑娘表现十分的抗拒。”
　　苏昭煜颔首，他当着众人的面把小圆给的信封拆了开来，看完了里面的五张照片后，十分镇定地说：“这些照片，走出这个门就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秦熙的死对于这个案子来说可能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但是这个案子涉及范围较广，说出去各位的人身安全都会受到威胁，如果不想着手，可以现在离开。还有一件事，中央总巡捕房秋后会从各分部抽调人员，如果有人想去可以向我打报告，大家同僚一场，我希望大家都有个好前程。”
　　莫楠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王柯达，随后开口道：“老大，你怎么又旧事重提，我们共事六年，总部每三年调一次人，我们不是还在一处吗？再说我们霞飞路的人就这几个，调走了……短时间谁能填补？”
　　叶岭停下了手中的铅笔，他十分满意自己画得阮玲玉，听到莫楠的话无声地笑了笑。
　　苏昭煜解释道：“今年情况不同，霞飞路巡捕房多了很多新人，不能断人前程，而且现下重点是案子，抽调的事情以后再说。”说完，他伸手把信封推了出去，伸手轻轻一弹，发旧的信封顺着光滑的桌面倏地到了桌子中央。
　　叶岭合上笔记本，起身把信封取了过来。
　　林蒙汗湿的手抓紧了制服裤子，心中发怯，他来巡捕房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对这里的人还不算太了解，不知道他们背后有什么势力，但是他背后真的是一点势力都没有。
　　林蒙早年丧父，母亲在上海替人看杂货铺把他拉扯长大，好不容易他有出息了，进了租界的巡捕房，林蒙不想让他的母亲陷入危难之中，但是所有人都没有动作，不禁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老……老大，我……”林蒙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便听到自己开了这么个头，随即羞愤地闭上了嘴。
　　苏昭煜点了点头，“理解，你先出去吧。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放在心上。”
　　林蒙起身走了出去，他特地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想着那些人会不会觉得自己胆小，不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甚至不配做他们的同事，其实林蒙想硬着头皮坐下来的，为了以后能更好的融入他们，但是他一想到含辛茹苦的母亲，他就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坐不住。
　　林蒙咬了咬牙，然后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叶岭一言不发地看完了五张照片以及后面的字，然后心情沉重地把照片收进信封放回了原位。
　　等到所有人的人全部看完那五张照片后，整间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柯达起身推开窗户，默不作声地抽着烟。
　　姚六安气愤地捶了一下桌面，“真是畜生！一群畜生！他们把福利院当什么了？！”
　　莫楠神情有些恍惚，她掐了掐手心，颤着声道：“她们可都是孩子啊，怎么下得去手？！”
　　叶岭说：“只有这些照片没用，那些女孩子的脸都被挡住了，没有证人，而且与这件案子有关系的人几乎都死光了。”
　　“小圆应该是新的证人，如果她愿意配合。”说完，苏昭煜看了看手中的照片，其中一张的背景像是他今日看到的福利院的教师办公室。
　　杨晏蹙眉，“你的意思是今日的那个魏先生同小圆是那种关系？”
　　苏昭煜收了照片，“我见小圆今日状态不对，只是猜测，具体还要进一步询问。”
　　王柯达碾灭了烟蒂，“那个鞋印大概是四十四码，体重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斤之间，根据受害人背后的刀伤位置来看，推测身高在一米八左右的男子，而且现场有打扫过的痕迹，能提取到的其他痕迹不多。”
　　叶岭搓了搓下巴，十分肯定地说：“是那个姓魏的，身高体重都符合。”
　　姚六安震惊地看着叶岭，“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魏巍和死者是表亲啊，你会杀你家亲戚吗？”
　　叶岭翻了个白眼，“根据已有的线索推测的啊，但正因为他们两个是表亲，姓魏的才能不登记就可以进入福利院啊。”
　　姚六安问道：“但是他不是刚收养了小圆吗？转眼就杀了福利院的生活老师，这算怎么个说法？”
　　叶岭打了个哈欠，他觉得当这个案情顾问有些无聊了，为什么要回答这么多个为什么？
　　“把他传唤来问问呗，我估计他不会说的。好饿啊，什么时候下班吃午饭？加班的话，我有加班费吗？”
　　苏昭煜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他整理了一番手边的资料，“上午就到这里吧，下午传唤魏巍来巡捕房，提前跟他的律师打好招呼。”
　　莫楠和姚六安震惊地看了一眼苏昭煜，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工作狂居然要按点下班。
　　杨晏眉毛一挑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随即轻笑了一声，拿起自己的资料往外走去，“下班喽，吃饭了。按点下班，真开心。”
　　叶岭墨迹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随后才拿起笔记本慢悠悠地往外走。
　　苏昭煜迅速整理完了手头的资料跟了上去，低声问道：“开会的时候开小差，在本子上画什么了？”
　　叶岭大大方方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展示给苏昭煜看，“喏，阮玲玉。”
　　苏昭煜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道：“画得很像，中午想吃什么？”
　　叶岭问道：“附近有什么吃的？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苏昭煜回道：“巡捕房有食堂，如果不想吃，外面也有很多的饭馆。”
　　叶岭笑了笑，他伸手悄悄地捏了捏苏昭煜的手腕，“那我们出去吃啊，你的一些同事似乎不太喜欢我。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左右为难的，我又不是美金小黄鱼，不需要谁都喜欢，只要你喜欢就行了。”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回握住叶岭的手，“你是糖罐子转世？”
　　“这是个什么说法，什么糖罐子转世？”叶岭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四周，“你不怕有人看见？他们知不知道？”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对这个问题不想多谈，“糖罐子说话齁人，卖糖不要钱，昨夜你不是说过不来吗？”
　　叶岭做出一副很苦恼的模样，“是啊，我阿爷觉得我玩可以，但是不能太过火。在我的据理力争下，他又看了聘请书，觉得让我出去历练历练也可以。”
　　苏昭煜垂眸，心中五味杂陈，叶岭不止一次提过“玩”这个字，带着一点轻挑的不正经。叶岭不喜欢男人，这是苏昭煜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当后者提出要交往时，他又忍不住答应。
　　就像一颗漂泊不定的心终于寻到了一处港湾，即便是海市蜃楼也满心欢喜。
　　小时候家是港湾，漂泊再久的心，回到家便是停在港湾的船，外面的风再大，浪再猛，一盏煤油灯便可以驱散。长大后，自己便是父母的港湾，心即便是停在港湾却早已经流浪远方，慢无踪迹的漂泊。
　　人需要伴侣，心需要港湾。
　　叶岭的逢场作戏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苏昭煜早就被他骗得死死的，无论他是否能及时止损，他都深深地陷在了叶岭用花言巧语编织的巨网中无法自拔。
　　苏昭煜偏头看了看叶岭，想问后者是否是真心实意，一句话滚在两三遍最终扼杀在了唇齿间，他没有那个勇气，他想这场美梦做得久一些。
　　叶岭攥了攥苏昭煜的手，然后松了开来，“我先出去，你跟着来，我在大门口等你。”
　　苏昭煜点了点头，回办公室放下了会议资料和叶岭的笔记本，他伸手翻开了笔记本，里面除了阮玲玉的画像，还有叶岭手抄的莎翁《暴风雨》的节选，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
　　苏昭煜盯着阮玲玉的画像看了许久，叶岭在纸张的右下角还画了一只展翅的白鹤，模样栩栩如生。
　　苏昭煜蹙眉，接着被一股巨大的熟悉感袭击，似乎在哪里也见到过这样一张栩栩如生的白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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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沉默
　　叶岭见苏昭煜出来，急忙将手中的烟蒂扔到脚下踩灭，“你要是再不出来下午上班要迟到了。”
　　“回办公室放了资料，你想好吃什么了吗？”苏昭煜凑近嗅了嗅叶岭的衣领，“肺刚好，不要吸烟。”
　　“就过过瘾，没抽多。”叶岭讪笑了声，立刻岔开了话题，“我知道那家的炒饭还不错，你要不要去尝尝？”
　　苏昭煜颔首，两人一起往如意饭馆走去，他想起那只栩栩如生的仙鹤，便开口问道：“叶岭，你跟谁学的画？”
　　叶岭点了两份牛肉炒饭，拉着苏昭煜找了角落处的桌子落座，“小时候喜欢画，父母就给找了个先生跟着学了一段时间，后来他们觉得不务正业就不让学了，改成了读书。”
　　苏昭煜取了筷子和勺子用纸巾擦了个干净，随后垫着纸巾放在了叶岭的面前，“画画怎么就成不务正业了？”
　　叶岭接过服务员端来的炒饭并道谢，先端给了苏昭煜，随后才将另一份放到自己面前，“因为他们觉得文武双全最好，没有必要一直把时间浪费在画画上。”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他把炒饭里的牛肉挑了个干净全堆在了叶岭的盘子里，“长身体，别吸烟，多吃点。”
　　叶岭戳了戳堆成小山的牛肉粒，他撑着下巴歪头看着苏昭煜，“你不喜欢吃牛肉吗？你这样搞得我觉得自己不像你男朋友，像你儿子。”
　　苏昭煜眉毛一挑，随即否决道：“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你别总是胡说八道。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你的身体现在还没养好。”
　　叶岭撇了撇嘴，一边夹着盘中的牛肉一边说：“我又不是小孩，别总因为我年纪比你小，就对我说教。”
　　苏昭煜颇为无奈地笑了笑，“我没有说教，也没把你当小孩，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快些吃，加班没有加班费，但是迟到会扣工资的。”
　　叶岭闻言倏地瞪大了双眸，抗议道：“你这是压榨，凭什么他们有我没有，而且迟到早退还扣钱。”
　　苏昭煜笑道：“你是案情顾问，没有案子的时候上下班自由，要什么加班费？”
　　叶岭装模作样地瞪了苏昭煜一眼，然后低头恶狠狠地吃了几大口炒饭。
　　苏昭煜倒了一杯清水放在叶岭手边，“慢点吃，小心噎到。当初是你自己想做案情顾问的，现在聘请书也签发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反悔也晚了。”
　　叶岭喝了口水，冲干净了嘴里的米粒，随即颇为骄傲地说：“好吧，那本伟大又聪明的案情顾问现在跟你说一条惊天地泣鬼神的看法，你还记得姓魏的叫那女孩什么吗？”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不确信地说：“似珺？”
　　叶岭打了个响指，意有所指地说：“回答正确，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叶岭类卿吗？”
　　苏昭煜蹙眉，他对于叶岭如此跳脱的思维实在是有些头疼，但还是对后者的问题给予否定，“乱说，你是你，不类。”
　　叶岭狡黠地一笑，“顺口开个玩笑嘛，叶岭虽然不类卿，但是小圆类卿，这个珺或许很重要。我是不会杀自己亲戚的，但是姓魏的说不定因为这个珺而做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想引起这个珺的注意？”
　　苏昭煜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闷声说道：“以后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可以不用谈论案子。”
　　叶岭有些惊奇地看着苏昭煜，“怎么，他们都说你是工作狂，我才跟你谈论的，你居然又不想听了。”
　　苏昭煜闻言轻轻地笑了笑，“其实，有时候上班是案子，下班也是案子，很烦。”
　　叶岭毫不顾忌地大笑了起来，“你这句话真应该跟你的下属说，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真是逗死我了。”
　　苏昭煜低头吃着炒饭，听着叶岭叽叽喳喳了一会天南地北，虽然苏家从小教育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但是吃饭的时候多个人在旁边说话，时不时应上几句也不乏是一件趣事。
　　叶岭吃得快，在等待的过程中他跟服务员要来了纸和笔，等苏昭煜吃完对面便递过来了一张肖像画。
　　“还差点东西。”
　　苏昭煜还没等伸手接过，叶岭便收了回去，写好署名和日期后又还了回来。
　　“好了。”
　　叶岭画的是苏昭煜开会时的模样，无论是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还是怀表镀金的链子，亦或是不小心露于领口的红绳，每一处都非常的细致，只不过右下角的落款从展翅的仙鹤变成了“永远爱你的叶岭”以及时间“1930年9月29日”。
　　苏昭煜倏地一愣，他的耳廓微微发红，叶岭的嘴真不是一般的甜，那些难以启齿的甜言蜜语，他都愿意毫不吝啬地说给想说的人听，不仅说话露骨，连表达爱意的方式也颇为的大胆又热烈。
　　叶岭笑道：“熠辰，马上就要中秋节了，提前送礼物给你。”
　　苏昭煜小心仔细地把画卷了起来，“谢谢，你不必如此万事都要准备礼物。”
　　叶岭说：“这叫仪式感，在乎不是口头说说，而是要体现在实际行动中。即便我出去爬山，也要摘一片最漂亮的枫叶来给你。”
　　苏昭煜忍俊不禁，“你的心意我收到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回去还是我先回去？”
　　叶岭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你先回去吧，一会我想用你的办公室睡个午觉，你们下午的工作我就不参与了。”
　　苏昭煜起身，“好，下班我送你回去。”
　　叶岭有气无力地摇了摇手，懒洋洋地拖着长腔说：“好，那就麻烦苏探长了。”
　　在苏昭煜收拾衣着时，叶岭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突然睁开了双眸，一扫之前的困意，“那个魏巍，你们之前认识？”
　　苏昭煜捏着扣子的手指一顿，一股难受的麻意顺着他的脊椎袭击了他的大脑，他的指尖逐渐泛白，随后才说：“之前留学时的同学，我之前救过他。”
　　叶岭见状起身走到苏昭煜面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随后抚平他西服外套上的褶皱，帮他系好第一颗扣子。
　　叶岭高于苏昭煜，他们选的位置又是在角落，若不是仔细往这边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动作，只觉得是叶岭这个高个子的人站了起来。
　　叶岭低声道：“熠辰，打起精神来，在这儿亲你可不好。”
　　苏昭煜回到工作岗位上时正好一点三十分，随即吩咐道：“先调一下魏巍和秦熙的资料，尸检报告快点赶出来。现场只有半个脚印，目前只能确定犯罪嫌疑人的体重与身高，所以还要以案发现场为中心扩大搜查范围，魏巍只是在符合条件内，切莫投机取巧，办案还是要讲求证据，我们还没有找到凶器。叶顾问说的只是一种可能，先从出入登记表上排查，把案发当日进到福利院而没有出去的人调查一遍，包括福利院内的全部老师。”
　　陆川把一份牛皮纸袋递给苏昭煜，“魏巍的资料，独生子，早年家里从事纺织工业，父母双亡后，他便变卖了家产，目前在银行做经理人。秦熙从小便是在仁爱福利院长大，父母不详，只有出生年月。”
　　苏昭煜颔首，随即伸手接过资料，“魏巍家中有一个保姆，调查魏巍的可以先从保姆入手，剩下的人排查福利院，不排除凶手是福利院里的人可能。”
　　姚六安自告奋勇道：“老大，我和林蒙去调查魏巍吧。”
　　苏昭煜看了陆川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异议便点头应下，“万事注意安全，切不可冒进，你们两个合理调整工作时间。”说完，他把手头魏巍的资料交给了姚六安。
　　林蒙见姚六安还愿意跟自己一起工作，心中原先的那份担忧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白。”
　　苏昭煜说：“陆川，来一下。”
　　陆川起身跟着苏昭煜进了办公室。
　　苏昭煜一边将外套脱下挂着衣架上，一边问道：“那日你同六安在福利院，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陆川坐在了沙发上，“现场信息量不大，除了印在衣服上的半个脚印便没有别的有效信息了。仁爱福利院的角落清扫的不错，即便是案发现场如此的偏僻，也未发现第二处脚印，可见行凶者十分的小心谨慎。你更倾向于行凶者是福利院内人，还是福利院外人？”
　　苏昭煜摇了摇头，把手中的画卷放进了抽屉中，“不好说，主要的针对性线索太少了，等莫楠的尸检报告吧。在现有的线索下，我更倾向于福利院内人。”
　　叶岭拎着外套走了进来，他见陆川也在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或者局促，“嚯，你们两个在这里啊，会不会太打扰？”
　　“不会，我们两个要去仁爱福利院走一趟。”说完，苏昭煜便取过车钥匙招呼陆川走了出去。
　　叶岭瘫坐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瓮声瓮气地说：“川儿，辛苦了。”
　　陆川落后一步，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叶岭，“你认真的？”
　　叶岭往沙发上一躺，上下眼皮黏在了一起，他知道陆川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的意思，“你见我哪里不认真了？他毕竟是苏昭煜啊。”
　　陆川默不作声地离开了苏昭煜的办公室，顺手帮叶岭关上了门。
　　【西区别墅】
　　姚六安和林蒙直奔西区别墅，他们根据苏昭煜提供的地址找到了魏巍的住处，准备按部就班地敲开左邻右舍的门，进行初步的调查询问的时候，却发现魏巍的左邻右舍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两个人说着那中式英语跟法国人连说带比划，整个下午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问出来。
　　下午四点钟，地表的凉气干翻了炽热的太阳，空气变得有些发凉。
　　两个人蹲在魏巍家门口像条哈巴狗一样热得吐舌头。
　　赵婶按点来魏巍家打扫做饭，她顺着柏油小路走上来时便看到了蹲在门口的姚六安和林蒙。
　　林蒙看到赵婶倏地站了起来，他抹了抹头上的热汗，朝后者走了过去，“请问您是魏先生家的阿姨吗？”
　　赵婶十分警惕地看着林蒙，随后点了点头，“请问，您是？”
　　林蒙把自己的证件递了过去，“您好，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林蒙，有几个关于魏先生的问题想问您可以吗？”
　　赵婶看了看林蒙和姚六安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便打开门请二人进来，“你们进来吧，我给你们倒点水喝。魏先生不喜欢生人进他的屋子，你们快问完便快些走吧。”
　　林蒙和姚六安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喝着赵婶倒给他们的白开水，就在两个人纠结谁去发问的时候，便看到赵婶擦了擦手走到楼梯口，向上喊话。
　　“似珺，在楼上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决定由林蒙发问。
　　林蒙抿了抿嘴唇，鼓足了勇气说：“那个请问您怎么称呼？”
　　赵婶见小圆没有回她便先同林蒙交谈了起来，“我姓赵，你们叫我赵婶便行。”
　　林蒙点了点头，“请问，您在魏先生家做工几年了？”
　　“有五六年了。”
　　林蒙说：“最近魏先生都做了些什么事情呢？”
　　赵婶蹙眉，“魏先生的生活比较简单，除了上班便是在家看书，没有什么特别的，请问是魏先生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问？”
　　林蒙懵懵地应了几声，在笔记本上做了简单的记录，“没什么事情，您不用担心，例行排除问话而已。”
　　姚六安见状，双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刚刚听到您在喊似珺，似珺是谁？”
　　赵婶说：“是魏先生的妹妹。”
　　姚六安继续问道：“请问魏先生昨夜一整夜在哪里？”
　　赵婶觉出了一丝的不对劲，“说实话，我不清楚，我只是一个煮饭的，煮完饭便离开了。这个问题我想似珺更能够回答你，但是她现在可能不在家。”
　　姚六安摆了摆手，“不用了，问题问完了，我们这就走。”说完，他便起身拉着林蒙告辞了。
　　林蒙一头雾水地被姚六安拉出了大门，“怎么了？明明还有几个问题啊。”
　　姚六安摸了摸下巴，“我觉得我们从这个人嘴里根本问不到什么，她很警惕，我觉得像魏巍这样谨慎的人，招的煮饭阿姨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林蒙问道：“你怎么知道魏巍是个谨慎的人？”
　　姚六安侃侃而谈，“就凭案发现场没有一点痕迹，除了那半个脚印，而且从魏巍的谈吐以及言行举止上来看，他跟川哥还有老大很像，所以我觉得魏巍应该是一个谨慎的人。”
　　林蒙挠了挠头发，有些不解地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去问谁？”
　　姚六安斩钉截铁地说：“去问小圆，照老大的说法，她昨晚应该是睡在魏巍家的。”
　　林蒙赞同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往小圆家的住处赶去。
　　【棚户区】
　　赵志刚把一碗切着瘦肉丁的白粥带着碗扔出了家门，醉醺醺地说：“吃吃吃就知道吃，不赚钱就知道吃老子的东西。”
　　王英看了一眼地上的粥碗，重新盛了一碗热粥给小圆，“你不吃也不要浪费，小圆我们吃啊。”
　　赵志刚睨了一眼小圆，随即坐到门槛上抽闷烟，“也不知道领这个赔钱货回来做什么，花着老子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居然还能这么心安理得，你就应该马不停蹄地出去给老子赚钱！”
　　王英面色不悦地说：“她这么小，你让她出去赚什么钱？当初有小圆的时候，最高兴的是你，你现在总不能因为我肚子里这个是儿子，就不喜欢小圆了吧。我知道你在外赚钱不容易，今天是我们一家团圆的日子我不想跟你吵，你也消停一会吧。”
　　赵志刚熄灭了烟蒂，“怎么？我在外给人当孙子，还不允许我回来当大爷了？她在福利院吃好喝好，非要回来做什么？她现在小赚不了钱，她不会上街乞讨吗？不会去偷去抢吗？再说还有不少大老板就喜欢她这么大的小姑娘的，一晚上不少钱呢！”
　　小圆默不作声地喝着粥，听到这句话心里狠狠地抽了一下。
　　王英捂着肚子怒吼道：“福利院再怎么好也不是个家，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喝醉了就能胡乱说话吗？小圆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心疼，我心疼，这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你有本事你出去赚大钱，而不是朝着我们母女吼，你吼什么吼？”
　　赵志刚被王英这么一吼，酒也醒了些，嘀嘀咕咕地说：“怕什么，她又听不懂，倒是你别动了胎气伤了我儿子。”
　　王英抹着眼泪说：“儿子儿子，你就知道儿子，儿子是孩子是块宝，女儿就不是了吗？”
　　赵志刚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辩解道：“我这是在教育她，免得以后等儿子出生了，她嫌弃儿子哭闹，万一打儿子怎么办？”
　　王英说：“那是没有教好，小圆是个好孩子，她不会这样的！”
　　小圆听着微微转了过身，她面对着墙抑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姚六安和林蒙一来便听到这么一句话，他们互看了一眼，后者出声问道：“请问这是小圆的家吗？”
　　小圆快速喝完了白粥，顺势抹了一把眼睛，站起来说：“我是，你们找我有事吗？”
　　林蒙笑着说：“我们已经见过了，就不做自我介绍了，是来想问你几个问题，方便吗？”
　　小圆点了点头，放下碗走出了家门，“你们要问我什么事情？”
　　林蒙说：“昨晚你不是在魏先生家睡得嘛，是几点？”
　　小圆面色一僵，嚅嗫道：“我比较认床，昨晚醒醒睡睡的，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姚六安一拍手，“这可太好了，昨晚魏先生有没有离开家？或者你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响？！”
　　小圆疑惑道：“应该没有，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林蒙慌忙摆了摆手，“没有就是随便问问，问题问完我们就走了。”
　　小圆伸手拉住林蒙的袖口，神情有些焦急，“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对不对，魏先生他怎么了？”
　　林蒙看了看小圆，又求助一般地看向了姚六安。
　　姚六安朝林蒙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又伸手扯下小圆的手，“嗨，没多大的事，跟魏先生没有关系，是跟福利院有关系，跟你说了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你们福利院的秦老师啊，昨晚上被人杀了。”
　　小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秦老师……被人……杀了？你们怀疑是魏先生杀的？可是魏先生昨晚没有离开过家啊，你们为什么会怀疑他啊？”
　　姚六安笑着说：“既然没有离开过家，就不是他杀的啊，你放心吧，没事哈。”
　　林蒙疑惑地看了看姚六安，又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姚六安看了一眼林蒙，“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再会。”说完，两人一起离开了棚户区。
　　林蒙欲言又止地看着姚六安，片刻后问道：“你这样直接跟他说案件内容不太好吧。”
　　姚六安说：“有什么不好的，川哥说放长线钓大鱼，适当的放出一些线索，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有收获吗？”
　　“没有。”姚六安见林蒙要翻白眼，急忙道：“但是，你不觉得小圆有些奇怪的。如果你是小圆，魏巍是你相处半天都不到的人，而秦老师是你长久相处的生活老师，你会对哪个比较上心？”
　　林蒙如实回道：“可能秦老师吧。”
　　姚六安一拍手，神情激动地说：“问题这不就来了嘛，为什么小圆看起来要对魏巍比较上心呢？”
　　林蒙思索了片刻，他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姚六安，抿了抿嘴唇，“我觉得魏巍可能对她有帮助，在一定程度上。”
　　“啊？”姚六安神情一愣，接着恍然大悟道：“对啊，这样也说的通，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以为是老大说的那种呢，小圆自愿跟魏巍那什么，有了点感情基础，类似于雏鸟情节的那种。”
　　林蒙面上有些无奈，心中却松了一口气，“老大也只是猜测而已，根本没有可靠的依据。再说小圆要是被侵犯了，她第一时间应该会报警啊，但是她并没有这么做。”
　　姚六安摸了摸下巴，故作神秘地说：“那……她肯定跟魏巍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
　　姚六安突然感觉到一股恶寒，他忍不住抖了抖，一个乳牙都未退全的小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能跟一个大人达成什么样的交易，还需要用身体去交换。
　　林蒙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见姚六安脸色不太好，于是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姚六安摇了摇头，“看这天阴的，感觉要下雨。我们快回去吧，一会淋在路上就不好了。”
　　林蒙点头，两人快步走出了棚户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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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环山车场
　　姚六安和林蒙刚踏进巡捕房的大门，天空便飘起来细密的雨丝。
　　叶岭浑浑噩噩地从苏昭煜的办公室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两个人伸手一指会议室，“准备开会，莫医生把尸检报告赶出来了，有大发现呢。”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往门口走去。
　　姚六安对叶岭没有什么好印象，每次看到他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于是十分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整了整衣服便走向了会议。
　　林蒙看了一眼叶岭，见他一副不打算参加会议的模样，便开口问道：“叶顾问，你不去开会吗？”
　　叶岭指了指钟表，颇具玩味地笑了一声，“可是我下班了啊，我是案情顾问，不是探长探员，加班没有加班费的，案子的进展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感兴趣。”
　　林蒙蹙眉，“那叶顾问为什么要来巡捕房工作呢？”
　　叶岭双手放进裤兜中，他斜看了一眼林蒙，五好市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纨绔子弟的笑容，“难道你们来巡捕房工作是因为对案子感兴趣？我大概是因为无聊吧，我其实对案件非常的感兴趣，但是一旦知道了来龙去脉，就觉得没意思。”
　　林蒙说：“叶顾问的意思是认定了魏巍就是凶手？”
　　叶岭啧了一声，他伸手接了些雨丝在手中捻开，“凶手到底是谁需要你们自己去查，自己去抓，我只是个顾问，把推测都说完了，我的工作便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我还有事，回见，帮我跟苏探长说一声。”说完，他偏头点燃了一支香烟，摇了摇首站的邀请函，随后便走进了雨幕中。
　　【会议室】
　　林蒙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而入，他见会议还没有开始便低声对苏昭煜说：“老大，叶顾问说他下班了。”
　　苏昭煜颔首，面不改色地问道：“他有说过去哪吗？”
　　林蒙摇了摇头，“没有，但是我看到他手里拿张了类似邀请函的东西，大概是参加什么宴会去了吧。”
　　苏昭煜说：“去坐吧，等莫医生来便开会。”
　　莫楠拿着一堆资料风风火火地跟杨晏来到了会议室，她先是拿起杯子灌了一半的水，随意地擦了擦嘴唇才说：“我们直接开始吧。”说完，她让杨晏把尸检报告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先说一个最重要的信息吧，死者生前被人/侵//犯/过，体内提取到了相关的/体//液/。但是我并不认为，凶手就是侵//犯她的人。”
　　姚六安一愣，“为什么？”
　　莫楠眉毛微微一挑，“这就是我下面要说的第二个重要信息。”
　　苏昭煜翻看着莫楠写的尸检报告，听到此处微微一愣，“继续。”
　　莫楠点了点头，“其次，死者背后为致命伤，直接刺破了肝脏，推断凶器为十五厘米，宽三厘米的刀。但是，经过我仔细检查后，死者身前的十刀跟身后的一刀并不是出自同一种凶器。身前的十刀并无生活反应，明显是死后伤，而且有深有浅，像泄愤一般。而身后的一刀堪称快准狠，是一击毙命的。”
　　整间会议室里顿时陷入了死水般的寂静，每个人脸上阴沉得像外面的雨天。
　　姚六安率先打破了沉寂，“总不能，凶手带着两把刀吧。一刀毙命，看着人奋力挣扎的死后，另一刀泄愤？”
　　陆川说：“不会，显然是两个人，一个是为了杀人，一个是为了泄愤。前者动作利索，从不拖泥带水，甚至了解最基础的医学知识，知道哪里可以一击毙命，而后者可能是临时起意。”
　　姚六安更疑惑了，“哪个是侵犯死者的人呢？”
　　苏昭煜低头摩擦着自己的指节，“结合已有的线索，死者是福利院和外界的一个普通中介人，与同僚相处和谐，但是她突然死在了福利院中，如果是把持着福利院的高层人员杀了她，一定是秘密处理，而且不会报警。恰巧她死在了福利院的后院，而且凶手明显是想把外界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所以选择了让不知情的花匠龚老三发现尸体，然后报警。”
　　陆川说：“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凌晨的三点钟到五点钟之间，失血性休克早期到晚期之间有几十分钟的时间。假定本案有三个人，分别是/侵//犯/者、行凶者和泄愤者，侵//犯者侵//犯了死者便离开了，死者以不明原因待在原地，被行凶者毙命，泄愤者因为种种原因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死者，因为肾上腺激素和天黑的作用下，并不能分清楚死者当时的状况，于是对死者的尸体进行泄愤，然后离开。”
　　苏昭煜问道：“但是现场只有半个脚印，这怎么解释？”
　　林蒙说：“应该是/侵//犯/者留下的，刚刚陆哥说行凶者是个动作很利索的人，这样一来必定是个十分谨慎的人，他带走了凶器，肯定不会在现场留下其他的痕迹，又或许他等泄愤者离开后清理过现场？”
　　苏昭煜说：“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都是福利院的人，如果泄愤者跟死者有过节，而且积累到了如此泄愤的地步，这仇恨必定不小，他大可寻找其他的机会下手，偏偏这三个人撞在了一起。那么，死者死的那日必定做了有什么事情激起了泄愤者心中的愤怒，才导致了后来的事情。”
　　林蒙舔了舔嘴唇，他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跟/侵//犯/者有关？泄愤者撞见了/侵//犯/者和死者的事情，三人之间有感情纠葛，然后起了杀心？”
　　苏昭煜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林蒙，他点了点头说：“有这个可能。”
　　林蒙十分青涩地笑了笑，默不作声地碾了碾手心中因紧张而冒出的热汗。
　　姚六安说：“那会不会两人在过程中，/侵//犯/者出手杀了死者，听到有脚步声便先躲了起来，等到泄愤者泄完愤，然后再出来清理了现场？”
　　苏昭煜说：“也不无可能，你们去魏巍那边查到了什么线索吗？”
　　姚六安说：“那个煮饭的阿姨只是一个小时工，晚上并不在魏巍家中，我想到小圆昨夜在魏巍家过夜，所以跟林蒙问了小圆，她说魏巍昨夜并未离开家中，还说自己因为换了地方睡不着，意识还算清醒。但是，我觉得她的话不太可信。”
　　苏昭煜问道：“为什么？”
　　姚六安回忆着小圆当时的神情，“因为当我说出她的生活老师死了的时候，她惊讶的不是为什么秦老师会被杀，而是惊讶于为什么我们会怀疑魏巍。”
　　杨晏一挑眉，佯装控诉道：“嚯，你居然对个孩子说这么残忍的事情。”
　　姚六安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不对劲，颇为怂气地说：“钓大鱼才能放长线嘛，川哥教我的。”
　　苏昭煜打断了想继续争论的两个人，“今晚大家辛苦，再去福利院调查一遍。”
　　杨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倏地看向了莫楠，无声地用眼神同她交流，加班？敢情中午正常下班是假象？
　　莫楠耸了耸肩，指了指外面的天气，老大的脸说变就变，跟外面的天一样。
　　姚六安见状强行进入聊天，喂喂喂，你们抱怨什么啊？惨的是我们好不好，下雨天还要出外勤，你们坐办公室喝茶不比我们强？
　　莫楠和杨晏看了姚六安一眼，转头各自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环山车场】
　　即便是天空中下着蒙蒙细雨也浇灭不了疯子们的肾上腺激素，环山车场上发动机的轰鸣声不绝于耳，除此之外便是如浪潮般地喝彩声与尖叫声。
　　叶岭特意回家换了一身黑西装才赴约，他撑着一柄黑伞走在通往看台的红毯上，那红毯虽然浸了雨水，但也能防着地上的泥，同众多公子哥一样，他也不想自己的皮鞋上沾着污泥，本质上并不是心疼手工缝制的皮鞋而是担心自己的形象有损。
　　“没想到你们两个也有一起玩的时候。”说完，他把手中的伞递给一旁的侍者，取出香烟旁边便有人上前点火。
　　“只要能玩到一起去，跟谁玩不是玩？来坐。”
　　肖遥十分娴熟地揽过叶岭的肩膀，带着他往沙发上坐，对面坐着乔家的公子——乔燃。
　　看台只是环山车场的休息区，是一个晴天下会流光溢彩的玻璃屋，现下放眼望去便是隐藏在水雾中的环山车道，为了附和公子哥们的品味，这里设置了卡座和吧台，甚至水床休息室，让公子哥们过够疯瘾后还能用高度的酒精或者女人来消磨多余的肾上腺激素。
　　叶岭瘫坐在沙发中，朝乔燃举杯示意，“乔公子，许久不见啊，一会跑两圈？”
　　乔燃举杯回敬，面上带着一成不变的浅笑，“是好久不见，只是叶公子没空而已，为博君一笑进了巡捕房，哪里还顾得上跟我们聚。”
　　叶岭轻笑了一声，带着一副年少轻狂性子难收的不屑，他喝完了杯中的红酒，“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们的眼睛，不过进巡捕房是真的，只是找个打发时间赚点烟钱的地方，没有什么博君一笑的噱头，说再多明天早上要上报纸了。”说完，他随手弹了弹烟灰。
　　肖遥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随口说：“你在巡捕房工作，我们以后要是再犯事可不怕巡捕房的那群疯狗了。”
　　“你也说了一群疯狗而已，随便点钱就打发了，哪里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叶岭不置可否，但是对于巡捕房的事情他并不想多谈，随后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机车，“这车不错。”
　　乔燃示意道：“上去试两圈，喜欢就送你了，就当给你赔不是了。”
　　叶岭看了一眼乔燃，微微勾了勾唇角，“孙斐然都死了，还提那件事做什么？晦气。”说完，他伸手脱了西装外套，密集的风雨把他身上那件叶姝送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肖遥提议道：“乔少爷，一起跑两圈？”
　　“最近扭了手腕就不扫兴了，你们两个去吧。”说完，乔燃把车钥匙扔给了叶岭。
　　叶岭接过钥匙并道谢，扯出衬衫，随手解了两颗扣子，便露出了胸膛上那颗略微狰狞的子弹疤痕。
　　肖遥看了一眼，随口调侃道：“可真有你的，一个廖遥安也能让你搭进去半条命，到底是你脑子秀逗了，还是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叶岭胯上机车，踢开脚蹬并发动，十分悦耳的轰鸣声立刻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肖遥，“你的对手在看台上，我们仅是合作关系，有些事还是别伸手的好，如果你想让我给你剁掉的话。”说完，他便松开刹车，机车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驶了出去，留给肖遥一抹红色的尾灯。
　　肖遥驾车追了上去，“中央巡捕房最近去了一位新探长，来头不小，最近在严查法租界，我爸让我来提醒你一下。”
　　叶岭轻蔑地一笑，“该小心的是你们，不应该是我。我倒是很想知道今天乔少爷做东，你请我来是什么意思？”
　　肖遥的面色显了狠厉，“叶岭，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别总想着把自己往外摘，乔燃当然是想真心实意地跟你赔不是。”
　　“错，我和钱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而且我觉得我们更像是水和船的关系，我是水而你们是船。看你们这么诚心实意，这个不是我就收下了。”说完，叶岭便挂挡提速，把肖遥远远地落在身后。
　　车灯只有一簇红光照着漆黑的车道，叶岭的耳边是呼啸的风，落在皮肤上的是细密的雨水，周围是如墨一般的夜，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在了身后，奔腾的热血驱散了中秋夜里的寒凉。
　　叶岭觉得这种感觉已经不能用痛快来形容，他拐下车道停回了车场内，随手接过侍者递来的毛巾往玻璃屋走去。
　　很明显，乔燃有位姗姗来迟的朋友。
　　这个朋友开口说话，叶岭便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酒柜里取了一瓶伏特加。
　　“乔公子，有朋友啊，不介绍一下？”
　　乔燃微微一笑，“这位是叶岭叶公子，这位是魏巍魏先生，浦东银行的经理人。”
　　叶岭起酒塞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拨开酒塞，取了三只酒杯分别倒入等量的酒水，抿开打火机的铁盖依次点燃。
　　“魏先生，幸会。”说完，叶岭伸手一弹将其中一只酒杯推到了魏巍面前。
　　“久仰，叶公子。”魏巍接过侍者递过来的柠檬片压灭了酒液上的火焰，才抿着喝完了半杯酒，“乔少爷，我便不多打扰了。”
　　肖遥跟魏巍在门口打了个照面，他故意给叶岭找了不痛快，朝着里面高声道：“魏先生，这就走啊，听说你最近碰上了些麻烦事，有需要可以找叶公子，他现在可是在巡捕房工作啊。”
　　魏巍颔首，他转头看了一眼叶岭，后者抿唇一笑，举起酒杯向他示意。
　　肖遥露出了一个十分得逞的笑容，他知道魏巍最近的所作所为，这么说只是为了给叶岭找不痛快而已，肖遥觉得既然他父亲可以掌控叶岭，他自然也可以。
　　叶岭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他倒了一杯酒给肖遥，点了火顺便往其中扔了一片柠檬片，“小肖爷，你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你也知道魏先生的事情不好解决，为什么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肖遥大笑着坐在叶岭身边并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有自知之明就好。”说完，他把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叶岭拿开肖遥的手，他喝着杯中的伏特加，半开玩笑着说：“都说小肖爷男女不忌，但是我对小肖爷可没有兴趣。所以你那些花花肠子还是收一收吧，你那些过量的精力，我看着恶心。”
　　乔燃听闻微微一笑，“叶公子，车如何？”
　　叶岭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非常的好，乔公子为了这车花了不少心思吧。”
　　乔燃微笑，他伸手碰了碰叶岭的酒杯，“既然叶公子喜欢，我便送给叶公子了。”
　　叶岭挑眉，“这横刀夺爱这不太好吧。”
　　乔燃说：“多虑了，就当交给朋友。”
　　叶岭回敬，“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他率先喝完了杯中的酒。
　　【仁爱福利院】
　　苏昭煜在门卫处做了登记便把车开进了福利院内，福利院的负责人亲自出来迎接他们。
　　虽说仁爱福利院开在一个外国人的名下，但是负责人却是个国人，他鼻子上架着一副看起来十分笨拙的黑框圆眼镜，象征礼貌的笑容中也掺着几丝谄媚，虽然看起来让人不愉快，但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各位警官来了，弊姓庞，是仁爱福利院的负责人，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陆川和姚六安是见过这个庞尧的，苏昭煜早上匆匆离开福利院后，接下来的后续工作少不了负责人的支持。
　　苏昭煜把眼镜扔在车上，取了把雨伞下车。
　　这片小云彩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一时半刻都没有要停的打算，入夜后气温低了不少，单纯的涤纶呢料已经抵御不了这秋夜的风。
　　苏昭煜微微颔首，把证件递给了庞尧，“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我叫苏昭煜。”
　　庞尧看了一眼证件，慌忙上前欲和苏昭煜握手，“幸会幸会，事情我都跟陆警官和姚警官说的差不多了，不知道苏探长还有什么要问的？”
　　苏昭煜一握即放，“不知道负责人可知晓死者昨日都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庞尧挠了挠头发作出一副非常为难的事情，他把四人请到招待室，又让人泡了热茶来。
　　“事情是这样的，事情一发生我便致电了远在英国的约翰先生，他的意思呢，这件事情不劳各位警官费心了，秦老师从小便是长在福利院里的人，我们不追究了，各位警官也无需给我们一个交代，这件事就此放过了。”
　　姚六安一愣，他看了眼林蒙正准备发作，陆川直接伸手将他按在了位置上，他只好嘀咕道：“怎么能说不就追就不追究呢？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苏昭煜微微一笑，“我想您恐怕误会了什么，因为案子发生在福利院内，又是外国人的产业，公董局对此非常重视，已经立案调查了。”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调查令放在庞尧的面前。
　　庞尧慢慢地收敛了面上的笑容，“要怎样你们才能收手？”
　　陆川点了点腕表，“时间来不及了，你需要明日一早致电公董局，现在只能先调查案子。”
　　庞尧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想知道什么？”
　　苏昭煜重复道：“死者昨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钟芬应该知道，我带你们去找她。”说完，庞尧便起身往外走，显然没有了方才的热情。
　　钟芬值班都住在员工宿舍，一室朝阳居，从外面看还房间内还亮着灯，淡色的窗帘被橘光同化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庞尧踹了踹门，不耐烦地问道：“钟芬，睡了没有？警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庞尧等了片刻见屋内还是没有动静，脸上的不耐烦更加的明显，他狠狠地踹了几下房门，“人呢？睡过头了？快开门！”
　　苏昭煜上前隔开庞尧，敲了敲门问道：“钟老师，你在里面吗？如果方便的话请开一下门。”
　　片刻后，房间内还是没有响声，静谧的像是一种假象，仿佛那盏橘黄色的灯就是用来迷惑人眼睛的。
　　苏昭煜蹙眉，他侧耳听了片刻，确定房内没有声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川，后者立刻会意，上前长腿一伸，木门不堪重负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像是被打掉了牙齿一般将门内的插销吐了出来。
　　房门因为惯性而弹开，钟芬的尸体直挺挺的挂在天花板上，影子映在墙上像是索命的冤魂。
　　众人皆一愣，庞尧更是吓得叫出了声。
　　苏昭煜率先反应了过来，“打电话叫莫楠来。”
　　一条线索由于钟芬的死而中断，就像是人为的一般，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们深入调查这件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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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翡翠手钏
　　“搭把手，先把死者放下来。”
　　陆川上前帮着苏昭煜把钟芬放了下来，随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
　　纵然这所福利院是外国人出资所建，但是内部房屋还是采取的木头做骨架，为了美观才刮了墙瓷，又装了吊顶。
　　钟芬房间里的吊顶已经被破坏了，荡着一根长长的索命麻绳。
　　苏昭煜抬着钟芬的头左右看了看，耳后都有跟麻绳相符合的血痕，门锁已经被陆川破坏，窗户也是完好无损，桌子上摊开了一份类似于遗书般的信，读过其中的内容后，这便是一场畏罪自杀。
　　钟芬的尸体在电灯泡的后面，影子完完整整的映在北墙上，一丝一毫的机会都没有留给窗户，就像是故意不让人发现得太早一般。
　　苏昭煜拉开窗帘检查了一番窗台，上面十分干净没有丝毫的脚印，窗户是没有插销的，只有撑开合的长型铁钩，他推开窗户借着屋内的灯光看了一眼面前的花坛，也没有任何的脚印。
　　几乎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
　　钟芬在宿舍内留得东西非常的少，除了日常的生活用品便是几本国文书，还有一本厚重的康熙字典。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是钟芬的宿舍，桌子上连个抽屉都没有，有什么东西都一览无余。
　　林蒙翻了翻那些书，从康熙字典里发现了一张卡片，“诶？这是什么？又是狐狸？”
　　苏昭煜闻言蹙眉，又是这张代表魇居的卡片，钟芬居然也去过那里并且许了愿望，到目前为止拥有这张卡片的人，仅是苏昭煜知道的便已经全部都是死人了。
　　魇居到底是一个实现人愿望的天堂，还是一个催命的地狱？
　　莫楠同王柯达来的很快，还带着哈欠连天的杨晏，他看了一眼尸体顿时来了精神。
　　“这间福利院犯太岁啊，这才多长时间又死一个。”说完，杨晏看了一眼门外面如土灰的庞尧。
　　莫楠训斥道：“就你话多，快干活，该拍照拍照。”
　　杨晏十分狗腿地一笑，“得嘞，开工。”
　　叶岭拒绝了肖遥送他回去的好意，他跨上机车一路吹着冷风回了西区别墅。
　　凌晨四点钟，正是醉鬼回家的好时候，百乐门和丽花王宫门前最不缺的就是醉鬼，一群人晃晃悠悠的，个个都喝成了个见人就笑的主，姑娘们穿着裁量合身的旗袍，针织小衫或者貂皮大衣下包裹的是玲珑有致的身体，纤细的手臂扶着东倒西歪的老板少爷，不仅要附和着笑，还要听着那些醉鬼颠三倒四地讲那些光辉往事。
　　“卖花了，卖花了，买支花吧。”
　　“卖花了，卖花了，少爷给你的女伴买支花吧。”
　　“卖花了，今生送花给爱人，来生再续今生缘，少爷，买支花吧。”
　　叶岭闻声眨了眨眼睛，把车停在了卖花的小姑娘面前，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那篮筐，感觉那里面的玫瑰还算新鲜，便仰头笑着问道：“妹妹，花多少钱一支啊？”
　　小姑娘见有人光顾她的生意，扬起笑脸说：“一块钱三支，少爷您买花吗？”
　　“买，还剩几支，我都买了。这么晚了，你一个小姑娘在外也不安全，卖完快些回家去吧。”说完，叶岭从口袋里摸了钱包出来，从里面取了张十元的钱币。
　　小姑娘把剩下的十一支花全部从篮子里拿了出来，用她事先搓好的麻绳仔细地缠好，“少爷，花包好了，给您。”说完，她便打算给叶岭找零。
　　叶岭把钱币放在了小姑娘的篮筐里，“今生卖花，来生漂亮。”说完，他把花往怀中一塞，拧动油门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苏昭煜刚解决完手头的工作回到家，他停好车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突然一束远光灯由远及近得打了过来伴随着发动机的低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吵醒了将睡未睡的人。
　　“嗨，这个点是没睡还是刚醒？”
　　西区别墅的路灯间隔距离很远，在保证照明的同时还保留了夜晚的/暧/昧/。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叶岭，片刻后说：“刚忙完，你呢？”
　　叶岭伸手整理了一番散下来的头发，发胶被雨水冲得有些失效，一路上的冷风把头发吹得像个鸡窝，他想让自己在苏昭煜面前不是那么的狼狈，“嗯，玩得有些晚了，刚回来，这花送你。”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一束玫瑰花，挑挑选选把看起来最好的那支给了苏昭煜。
　　苏昭煜接过玫瑰花，掐短了根茎撑开叶岭的外套，放入了后者衬衫的口袋中，“很适合你今天的装扮。”
　　叶岭顺势抓住苏昭煜即将/抽//离/的手，他的酒劲突然涌上了头，浑身有种软绵绵的感觉，抓着苏昭煜的手也没多大的力气，极其容易挣开。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你这个点回去肯定会吵到你母亲睡觉，不如多走几步去我那，就我一个人，不会打扰到别人。”
　　苏昭煜也没有收回手，他另一只手撑在机车的后座上，用下巴指了指剩下的玫瑰花，“那些怎么办？”
　　叶岭随手扔到了一旁的草丛里，嘟囔着说：“没地方放，塞在衣服里放坏了，已经不新鲜了，扔了吧。”
　　苏昭煜收回手，抚上了叶岭的脸颊，顺势捏了捏那处细腻的皮肉，低声问道：“晚上吃饭了吗？”
　　叶岭偏头打了个酒嗝，“没呢，喝酒都喝饱了。”
　　苏昭煜笑道：“看来晚下班还是有好处的，能在路上捡个小醉鬼，去停车吧。这个时间点，只能煮汤饭吃了。”
　　叶岭瘪了瘪嘴，脸色有些微变，“可是我不想吃饭，我又不饿。”
　　苏昭煜推了叶岭一把，催促道：“去开门停车。”
　　叶岭不情不愿地去停下了车，开门开灯然后再请苏昭煜进门，“你先坐会，我去洗洗身上的酒臭味。”
　　苏昭煜对装修这方面研究不多，本就是有钱人家高奢侈的作风，所以他对这栋小别墅过分单调的装修并没有什么过多看法，他寻到厨房煮了粥，一并切了青菜和肉丁进去。
　　叶岭擦着头发下楼的时候满屋子里都是米香味，被酒水填满的肚子破天荒地叫了起来，咕噜咕噜得惹得人有些心烦意乱，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从酒柜里取了一瓶最喜欢的起泡酒。
　　苏昭煜盛出汤饭放在桌子上，伸手拿过叶岭手中的酒瓶，眉毛微蹙，“喝了一晚上了，还没喝够？”
　　“少喝一点睡的香。”叶岭也没去抢回苏昭煜手中的酒，坐在餐桌前尝了一口他做的汤饭，也说不出什么滋味，只是觉得好喝，甚至比那些他吃过的山珍海味还要美味，像是有一团温热的火滚落进他的胃中，然后顺着血管温暖了他有些冰凉的身体。
　　“忙了一晚上了，你也吃些，还有时间睡一觉。”说完，叶岭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这才发觉手表已经找不到有段时间了，想着最近应该再去买块手表，否则这看表的习惯一直改不了。
　　“听你表哥说，你有些入睡障碍？”苏昭煜把口袋里装了许久的黑带浪琴表取了出来，戴在了叶岭的左手上，“手表，你被廖遥安抓的那天落在草丛里的，一直忘记给你。”
　　叶岭被酒精糊住了脑子，再冲个热水澡便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虽然走路不晃，但是嘴里已经开始胡话连篇，“你不会想着，我们两个要是没在一起，你就收藏我的表睹物思人吧。”
　　苏昭煜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想到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你喝多了，我没有那样想过。”
　　叶岭见状搅了搅面前的汤饭，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我觉得我还能再喝点酒，喝完把碗扔那就行，明天我刷。你到楼上来，我想给你看点东西。”说完，他便起身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趁苏昭煜不注意顺手拿走了从酒柜中取出来的起泡酒。
　　苏昭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半多了，他喝完了汤饭顺便刷了碗，检查了大门是否上了锁，才关了一楼的灯往楼上走。
　　叶岭为了苏昭煜不走错房间，特意在房间里开了一盏小夜灯，酒已经喝了大半，烟灰缸里也多了几颗烟蒂，猩猩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叶岭喜欢在烟灰缸中倒上不少的水，这样无论弹烟灰还是扔烟蒂都能听到很美妙的声音。
　　呲得一声。
　　至少证明夜不是寂静的。
　　比起叶岭在叶公馆的房间，这个房间过分的单调，唯独会客的小阳台不变，冰凉的风鼓动着深色的窗帘，看起来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
　　不过，让苏昭煜过于震惊的是这个房间的角落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架，上面从风景到人物的素描画、水彩画全都出自叶岭的手，从右下角的展翅而飞的仙鹤便可以看出。
　　叶岭见苏昭煜进来熄灭了手中的烟，他整了整身上的睡袍拎着酒瓶朝后者走了过去。
　　苏昭煜看着那些画，偏头问道：“这些都是你画的，要给我看的东西？”
　　叶岭点了点头，把酒瓶子递给苏昭煜，“喝点？”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拒绝道：“不了，一会起不来。”
　　叶岭也没多勉强，他喝了一口酒指着画上的景物说：“画上的是京城，我之前住的地方，还有一些是我之前见过的人和事物。”
　　苏昭煜借着夜灯看了一眼叶岭的表情，平淡如水，眸色沉沉像照不进光去的泥沼，他突然生出一种叶岭和他一样的错觉，仿佛后者不是那个性格乖张的少爷，是一只沾满泥污被困在笼中的鹤鸟，眼中不再是熠熠的光辉，而是无尽的悲意。
　　但是，苏昭煜不知道那些悲意来源于哪里。
　　叶岭神情落魄地把空酒瓶放在一旁，趿拉着拖鞋坐到了床上，他垂头铺好被褥，又从橱子里取了个备用枕头，拍软了之后放在一旁。
　　苏昭煜试探地问道：“想家了？”
　　叶岭倚着床头酝酿着睡意，听到这么一句话突然轻笑了一声，“家，这里不就是我家吗？”
　　苏昭煜坐到床侧，伸手摸了摸叶岭略带潮意的头发，“父母在的地方才是家。”
　　叶岭身体前倾吻了吻苏昭煜的嘴唇，声音轻颤，“父母要是死了呢？”
　　苏昭煜微笑，他动作轻柔地捏着叶岭的后颈，“那我希望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叶岭怔愣地看着苏昭煜，片刻后伸手抱住他，闷声道：“谢谢。”
　　苏昭煜看了看叶岭颈子上的银链子，伸手把它勾了出来，上面沾染了后者的体温，也碍不住它的熠熠光辉，他在上面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很适合你。”
　　叶岭的思绪接近破碎，他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看了看今日随意戴上的饰品，“哎，随意戴的。”
　　启明星永远不会消失或者黯然失色，它只会永远挂在天上为迷路的旅人指引方向，只是有时黑夜乌云将它的光芒遮盖，又或是乱事烦心遗忘了它的存在。
　　而叶岭的启明星一直都在那里，他居然还曾愚蠢地认为它光辉不似从前。
　　叶岭的启明星，一直都是他的启明星，指引他在黑夜中踽踽独行的路，现在他已经将自己的启明星拢于怀中。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苏昭煜听着叶岭的呼吸声逐渐平稳，伸手轻柔地拨了拨了他额头上的碎发，这时才发觉叶岭床头柜上放着的几本书，除了历史一类便是各种新兴报纸，最底下压着的是一本数学书。
　　看起来很像某类学校的考试科目。
　　叶岭将近晌午才醒来，身侧的位置早已经凉透，他起身挠了挠头发，宿醉后的昏沉让他有些精神萎靡，甚至有些记不清昨晚做了哪些事，又说了什么话。
　　叶岭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伸手把上面夹着的纸条取了下来，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随手扔在了一旁，“吃什么早饭啊，都快吃中午饭了。”说完，他把被子一折，跑到卫生间去洗漱，片刻后又含着一嘴的泡沫跑出来把纸条夹在了笔记本里。
　　柳方至面色沉重地看着锅中的汤饭，半天终于琢磨出一个结论——这锅汤饭根本不是叶岭做的。
　　“少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这么晚才起，昨夜是奋战到天明了？”
　　叶岭整理着毛衣领子从楼上走了下来，“放屁，我今天早上四点才回来的。”
　　柳方至继续调侃道：“那人还在上面啊，那我一会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天仙美人能迷得君王不早朝。”
　　叶岭翻了个白眼，他把昨晚的汤饭又端上灶温了温，“人早走了，着急上班呢。”
　　柳方至眉毛一挑，悄声问道：“四点能找到个上班的，人干不干净啊？”
　　叶岭盛了碗汤饭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昨晚什么都没干，那人是苏昭煜。你要喝吗？”
　　柳方至舀了一勺尝了尝，“呵，这手艺真不错。不愧是苏探长啊，长得好看，又会破案，还会煮饭，就是让你这头猪拱了。”说完，他躲过叶岭踹来的脚，闪得老远。
　　叶岭收了脚，“吃人家的最短，你没听说过吗？”
　　“这食材还是我买的呢。”说完，柳方至如同变魔术一般摸出一把小梳子在头上仔仔细细，来来回回地梳了几遍，最后还嫌不好看，又抹了点叶岭扔在桌子上的发胶。
　　叶岭这才注意到柳方至的着装，不是一般的正式，浑身的肥肉被西装三件套捆了起来，还打了领结，他随口调侃道：“你这是要去结婚？”
　　柳方至笑得花枝招展，浑身肥肉乱颤，“我接媳妇儿去，像你这种没有媳妇儿的人是不会懂得。”
　　叶岭反驳道：“胡说，苏昭煜就是我媳妇儿。”
　　柳方至睨了叶岭一眼，“小孩子戳尿窝，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吃你的饭去。”
　　叶岭佯装啐了柳方至一口，“赶紧把你二楼的东西都搬下来，晚上别吵人睡觉。对了，你没跟她说你是做什么的？”
　　柳方至看了一眼叶岭，美滋滋地捯饬着自己的头发，“我啊，给少爷当男保姆呗，/操/心少爷的饮食起居，顺道关心少爷的感情生活，她知道我在老县城开了家古玩店。”
　　叶岭摇了摇头觉得柳方至可能没救了，他喝完自己的汤饭，连同锅一起扔水池中刷了个干净。
　　柳方至突然双眸放光，他抬起叶岭的左手，“这是个好东西啊，从地里可能都挖不出来，正好我缺个给媳妇儿的见面礼。少爷，你开个价呗。”
　　叶岭这才发觉手腕上的重量有些不对劲，除了手表外还有一串祖母绿的翡翠珠串，他认得这条珠串，这是苏昭煜手上的那条珠串。
　　“你缺不缺德啊，苏探长给我的定情信物你也要买？”
　　柳方至一听，反反复复地看着那条珠串，砸吧了砸吧嘴，赞叹道：“好东西啊，好东西啊。”
　　叶岭放好锅碗，擦着手说：“楼上还有几条看中哪条随便拿，不要你钱。”
　　“好嘞。”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顶着两只黑眼圈把尸检报告放到了苏昭煜的桌子上，她撑着眼皮，语调毫无起伏地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到的那种死法。王柯达对死者的遗书和平时笔记也做过对比了，确定是死者的笔记。房间里都是死者自己的指纹，没有其他可疑的指纹。钟芬的丈夫杨建军已经在审讯室了。对了，陆川让我捎给你的，钟芬的资料。”
　　苏昭煜颔首，“辛苦了。”说完，他开始翻看起手中的资料。
　　钟芬自杀的房间门窗均无外力破坏的痕迹，屋内也非常的整洁并没有被乱翻的痕迹，而且留有遗书，其中全是忏悔的话，悔恨自己不应该一时冲动杀了秦熙，她的丈夫杨建军是福利院的国文老师。
　　但是，有一件事情非常的蹊跷，无论是钟芬的家里，还是福利院的宿舍或者是院内的角角落落都没有发现凶器。
　　苏昭煜拿着资料去了审讯室，他放下手中的资料，给杨建军倒了一杯热水，“杨先生，您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了解案发当晚发生的事情。”
　　杨建军精神有些紧张，头顶的白炽灯像是一条不断抽打他的长鞭，瓷杯和铁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吓得他缩了缩肩膀。
　　“我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一直在家里睡觉，我怎么知道那天晚上发现了什么？”
　　苏昭煜把钟芬的遗书展开给杨建军看，“你的妻子自杀前写出你同死者秦熙有不正当的关系，那天晚上正是因为碰见你跟秦熙发生关系，所以才杀了秦熙，你对此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杨建军捶了几下桌子，神情愤愤地说：“她胡说，他整天神经兮兮的，总以为我跟别人搞到一起去了。福利院都有出入记录，也有教师签到表，我那天下午三点以后就没有课了，我早就回家了。”
　　苏昭煜翻了翻尸检报告，“我觉得一个人在死之前并没有说谎的必要，而且钟芬也在遗书中承认自己杀了秦熙，我们在对秦熙进行检查的时候，也发现了她生前有被侵犯的痕迹，而且提取到了一些体//液，只要杨先生配合，您跟秦熙是否有染，自然会真相大白。”
　　杨建军听闻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他搓着被浸满冷汗的手，没有讲话。
　　苏昭煜见状继续问道：“杨先生是怎样骗过门卫重新回到福利院的。”
　　杨建军嗤笑了一声，他后仰在椅背上，伸手逆着捋了捋额前的碎发，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福利院厨房有个小门，本来是方便厨师的，倒是方便了我们。”
　　苏昭煜看了一眼窗外，紧紧地蹙起了眉头，昨夜下了一场雨，即便是那个小门处有什么证据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苏昭煜收回目光，继续问道：“死者在那个时间段去后院是接受了您的邀请？”
　　杨建军点了点头，“是，不过完事之后我便离开了。”
　　苏昭煜蹙眉，“所以说后来发生了什么，杨先生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您还有没有见过其他的人？”
　　杨建军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同她本就只是很简单的关系，她的死活大概跟我没什么关系。食色，性也，饱暖思淫///欲，富足生乱心呐。莫非苏探长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昭煜继续问道：“请杨先生不要岔开话题，死者那晚有没有跟你说过其他的事情？”
　　杨建军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怎么会，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谈论别的事情。那种时候还要谈论什么啊，总不能是人生理想吧，无非就是些荤话而已。”
　　苏昭煜问道：“杨先生说的那个门，还有谁知道？”
　　杨建军说：“福利院的人几乎都知道，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苏昭煜问道：“魏巍呢，他知不知道？”
　　杨建军一愣，一时半刻没想起这个耳熟的名字是谁，“魏巍？哦，我想起来了，你说我们福利院的那个会计啊，我知道他在大银行做经理人，但是每个月末他都会来清算账务。要不然秦熙也不可能让他那么快就领走一个姑娘，这就是俗称的走后门。”
　　苏昭煜借机问道：“他一个单身男性收养一个女孩做什么？总不能真的当女儿养吧。”
　　杨建军勾唇，意有所指地说：“谁知道呢，其实这也是大老板的一些兴趣爱好，表面上当闺女疼，背地里也当闺女疼，说来说去也就是那么点事，都是你情我愿的，怎么这也违法？”
　　苏昭煜神情不悦地眯了眯眼睛，“看来你们已经形成了一种相当成熟的产业链，当初上海有一件轰动全国的福利院贩///卖人口案，不知道杨先生是否知晓？”
　　“我只是个教国文的老师，仁爱福利院也只是一间福利院。探长，他们都是你情我愿的，你查不出什么的。请问，我可以走了吗？”说完，杨建军起身整理了一番袖口，手腕上一道疤痕非常的引人注意。
　　苏昭煜显然也注意到了杨建军手上的疤痕，他倏地抬起头看着这人，杨建军今日戴着眼镜，但是轮廓与五官同小圆给的五张照片中其中一张的主人公非常的像。
　　照片上就是一个穿衣打扮整洁的人坐在椅子上，一个姑娘趴在他的双腿之间做着令人发指的事情，男人露出的一节手腕上面有一条跟杨建军一模一样的疤痕。
　　“探长，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
　　苏昭煜微笑，“我还有件事情想问杨先生，福利院的教师办公室，进门南墙的四张办公桌，背靠橱柜、左侧靠南墙的那张是不是杨先生的？”
　　杨建军蹙眉，“是啊，怎么了？”
　　苏昭煜说：“既然如此，杨先生可能需要在拘留室待上一段时间了。”
　　杨建军闻言扬起了眉毛，随即拍桌而起，“姓苏的，你凭什么抓我？”
　　苏昭煜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凭我以/猥///亵/儿童的罪名逮捕你。”
　　杨建军面色一白，立刻跌坐在椅子上，结结巴巴地妄想辩解，“那……那其实不是我，误会都是误会。”
　　苏昭煜吩咐道：“来人，把杨先生带到拘留室，不允许他和任何人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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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火花
　　杨建军伸手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脸上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等等，其实我没有/猥//亵/她们，我只是叫她们去玩，事后也给过她们钱让她们去买好吃的，她们也很开心啊。”
　　记录员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她们都是孩子啊，你把她们当什么了？亏你还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呢，真是讽刺。”
　　苏昭煜说：“即便她们是自愿，我也有权以/猥///亵/儿童的罪名逮捕你。”
　　杨建军干笑了一声，低声威胁道：“姓苏的，仁爱福利院成立的时日不短了，你知道里面牵扯了多少的人吗？你也不想想，你有命查下去吗？这照片我不知道你怎么得到的，你查到我，我认栽，但是我劝你还是早些结案，逃命去吧。即便你是个不怕死的，你总也该为你的同僚们想想，这个案子就是个沼泽，进还是不进，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进去，可就是个死。”
　　苏昭煜摘下眼镜，取了块棉布把镜片擦了个干净，“这不是你们把抚慰伤疤的乐园变成人间炼狱的理由，即便是我因为这件案子而丧命，还会有别人继续查下去，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权力。”
　　杨建军没再说话，他目送着苏昭煜拿起桌上的资料离开了审讯室，随后挺直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他的双手埋进了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中。
　　苏昭煜伸手招来姚六安，“给杨建军拍几张照片，尤其是他手腕上的疤一定要露出来，然后跟这张照片一起交给时报的方之行。”
　　姚六安看了一眼那张照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道：“老大，你认真的？”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说：“并上报公董局。”
　　姚六安神情游戏慌张，“那公董局肯定不让我们查啊，说不定还会停我们的职。”
　　苏昭煜破天荒地拍了拍姚六安的肩膀，随即安抚地一笑，“放心，照做就好。”
　　姚六安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杨晏抱着一堆资料敲开了苏昭煜的办公室，“探长，这是你要的冯兰心案子、张渊案还有孙斐然案子的卷宗。”
　　苏昭煜颔首，“杨晏，辛苦你了。上次你休假说是母亲身体抱恙，现下如何了？”
　　杨晏倚靠着办公桌说：“还是老毛病，换季就会复发要慢慢养，有我那便宜爹照顾着呢。”
　　苏昭煜从抽屉里取了一桶枸杞子递给了杨晏，“一点心意，给伯母补补身子。”
　　杨晏晃了晃罐子，看成色他就知道是特产，“宁夏的枸杞，探长，我们巡捕房不是不允许收礼吗？”
　　苏昭煜把一堆文件按照自己的想法归类，头也不抬地回道：“这是我托人从宁夏带回来的。”
　　杨晏笑道：“好，我就当是上司发给我加班的慰问品了。不过话说回来，老苏你也太死板了吧，你这样除了莫楠那傻姑娘谁还喜欢你？”
　　苏昭煜说：“比起这个来，我倒是好奇，你当初又学了法医学又修了侦查学，顺利毕业就能进总局，而且所有的职位任你挑，你为什么非要到我这边来做个小助理？”
　　杨晏笑容不减，从苏昭煜办公桌上的杂物盒里挑了块水果糖，拆了包装塞到了嘴里，“助理的工作轻松啊，我是来谋求的是精神生活，不是物质生活。”说完，他示意自己拿走了那桶枸杞子，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苏昭煜的办公室。
　　苏昭煜手边的一沓资料下面压着杨晏的履历和资料，当初杨晏并不是他或者陆川招进来的，是他自愿来的，介于鉴定人员稀缺，苏昭煜也没多想杨晏来的目的，过后王柯达和莫楠也曾承认确实没什么可以教给杨晏的，因为他的水准已经是一个非常专业的法医或者是鉴定人员了。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不再去怀疑杨晏的用心，专心去看手边的案宗。
　　阿泥是因为调查福利院而死，冯兰心是调查醉仙桃而死，张渊是因为当年福利院的事情被杀。
　　这三起风马牛不相及的案子，但是只需要一根线便能串起来。
　　张家早年的福利院经营模式与仁爱福利院的经营模式如出一辙，阿泥和冯兰心都被拔掉了小指的指甲，如果不是意外那便是这两个女孩都是同一个人杀的，或者她们牵扯进了同一件事情中，拔指甲只是因为需要做个记号，如同阿泥肩膀上的数字。
　　但是，冯兰心是因为死于醉仙桃，阿泥是死于福利院，如果真要找出一丝相关联的地方，那就是这两件事背后的神秘力量。
　　苏昭煜突然想起了季念茹，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抓错人，而且季念茹也承认了是自己杀了冯兰心。
　　但是，季念茹曾经说过她并没有拔冯兰心的手指甲，也就是说在冯兰心死后又有人去了案发现场并拔掉了冯兰心的手指甲，摆早点摊的老吴曾经说过凌晨四五点钟是那个叫阿兰的小姑娘最先发现的尸体。
　　一个小姑娘凌晨四五点钟不在家睡觉，她在尸体旁边做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苏昭煜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觉得当时已经解决的案子现下仔细一想简直疑点重重，直到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他才满头大汗的从思绪中醒过来。
　　叶岭拎着食盒走近，伸手擦了一把苏昭煜额头上的热汗，“天也不热，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刚刚在想事情。”苏昭煜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怎么又关了门？”
　　“哈？我不关门，让他们发现我们开小灶怎么办？我给你买的跟他们的又不一样，或者说你想做点什么所以有些心虚？”叶岭倚在苏昭煜的办公桌旁，从杂物盒里取了块水果糖塞进嘴里，“猜猜什么味的？”
　　苏昭煜伸手摸了摸叶岭细软的头发，随即压低了他的脖颈往上凑。
　　秋日炽烈的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温暖又勾人，说不清楚到底是阳光更让人痴迷于当下还是这份算不上青涩又达不到老成的温存更让人着迷。
　　叶岭的双手扶在桌子的边缘，他垂着脑袋，睁眼便能看到苏昭煜微微扇动的双睫，后者藏在他发丝中的手指缓慢的摩擦着，所经之处带起一片细小的电流。
　　苏昭煜察觉叶岭微微偏了偏头，便迅速结束了一切并把手收了回来。
　　“什么味的？”
　　“苹果味。”
　　叶岭抑制不住地翘起了唇角，“吃饭吧，要凉了，一会再徜徉思维的海洋吧。”说完，他把饭盒放到桌子上，把里面的东西摆了出来。
　　一荤一素、两份米饭加两罐汤。
　　叶岭扭开汤罐，竹笋的清香立刻散了出来，“其实也没怎么开小灶，菜都是一样的，就是你比他们多一罐汤，来尝尝。”
　　苏昭煜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是腌笃鲜。”
　　叶岭笑着将筷子递给苏昭煜，“吃吧。”
　　苏昭煜尝了一口浓白的汤，“叶岭，中秋那日你什么时候有空？”
　　叶岭说：“下午一般是没空，晚上要回去陪老爷子过中秋。”
　　苏昭煜提议道：“中午来我家吃饭吧。”
　　“好啊。”
　　【棚户区】
　　小圆搬了个板凳坐在门口，学着王英的样子为她将要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缝制着小衣服，做得衣服虽然没有福利院的软，也没有魏巍给她买的好看，但是都是她跟妈妈一针一线地缝起来的。
　　王英端着碗水出来，她看了看小圆缝的衣服，随后笑着摸了摸后者的脑袋，“小圆做的真不错呢，等将来你也有了小宝宝，也要做给他穿。”
　　小圆用力点了点头，笑容十分的灿烂。
　　王英陪着小圆坐了以后，片刻后她似乎很不舒服地站了起来，然后有些急躁地走了几圈，最后实在是忍不出从腹部传来的阵阵收缩痛。
　　小圆见状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她上前扶住王英，着急地问道：“娘，你怎么了？”
　　王英用汗湿的手摸了摸小圆的头发，勉力一笑，“小圆乖，你帮娘去东街叫产婆好不好。”
　　小圆点了点头，她先是扶着王英进屋躺好，随后才慌里慌张地跑去东街叫产婆。
　　产婆来的时候，王英已经没了力气，她进屋一看情况立刻打发小圆去烧热水，并嘱咐她拿烈酒和剪刀。
　　小圆手忙脚乱地准备好一切就坐在屋外等着，直到日头落了下去也不见屋内有什么动静。
　　赵志刚下班拖着步子往回走，手中还拎着一瓶白酒，他见小圆坐在门口，张口便说：“赔钱货你娘呢，坐在外面做什么？饭做好了吗？”
　　小圆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赵志刚，冷言冷语地说：“娘要生了，产婆在里面呢，你还是先饿会吧。”
　　赵志刚放下酒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一只手拍在小圆的肩膀上，“跟你说句话而已，你居然还学会给我甩脸子看了？”
　　小圆被拍得一趔趄，立刻反驳道：“我没有。”
　　赵志刚大着舌头，“还说没有，整日里吃我的，喝我的，老子的血都快被你们榨干了，你吃饭的时候怎么不朝我甩脸子？敢给老子甩脸子，就自己去外面赚钱去？小小年纪，不知道赚钱难。”
　　小圆抿了抿嘴唇，赵志刚的话她一句都没法反驳，她为这个家的贡献实在是太少了，“我知道赚钱难，我也想赚钱，但是我没有地方赚钱啊，有些地方根本不要我这个年纪的。”
　　赵志刚嗤笑了一声，“小时候老师说读书有用，你也上过几天学堂，你学出个什么名堂来没有？你能靠你上的那几天学赚钱然后填饱肚子吗？要女童工的地方多了去了，实在赚不到你可以去偷去抢啊去乞讨啊，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面子。”
　　小圆低着头没说话，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出来反驳赵志刚，可是她一句都没说出口，不甘也不愿的，任凭豆大的泪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产婆着急忙慌地走了出来，“先别吵了，产妇大出血止不住，你们先进来看看人吧，说不定一会连人都看不到了。”
　　小圆一听立刻跑了进去，她看着王英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她眯着眼积攒了些力气，随后朝着小圆笑了笑。
　　产婆捏了把香灰给王英止血。
　　小圆哭得更凶了起来，她上前握住王英的手，“娘，你怎么样啊？是不是很疼？”
　　王英擦了擦小圆脸上的眼泪，“小圆别哭，你把宝宝抱过来给娘看看。”
　　赵志刚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看着。
　　产婆接生多年，见惯了这种悲欢离合，起初还有些触动，后来见多了便也麻木了起来，她把怀中的如同瘦猴儿般的婴孩递给了小圆。
　　小圆小心翼翼地从产婆怀中接过孩子，皱巴巴的小孩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双眼紧紧地闭着，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还是女孩啊？”
　　小圆掀开了小褥子看了一眼，半哭不笑地说：“娘，是男孩。”
　　产婆闻声张了张嘴并没有多说什么。
　　赵志刚的脸色更黑了些。
　　王英看了一眼婴孩，细声细气对赵志刚说：“志刚，你看，是个男孩，咱家里有后了。”
　　小圆把婴孩放在王英身边，哭着说：“娘，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吧。”
　　王英摇了摇头，继续说：“小圆，你爹是个嘴硬的人，别怪他，他赚钱也不容易，以后你要帮衬着他一起把弟弟带大，要教弟弟向上，做个好人。你将来也要向上，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小圆，我的女儿啊。”
　　小圆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王英放心地笑了笑，然后便如一阵清风一般从小圆的手心里溜走了，任凭后者怎么握紧拳头，她也是消失得干干净净。
　　风是什么味道的？拂过又能留下什么？
　　小圆没见过死人，即便是见过了也没有现在这般感触这么大，她只是一味地抱着王英哭，随着尸体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凉，小圆觉得这个世界仅存的一丝温暖也离开了，她觉得王英是这个世上最好最棒的母亲，可到最后也只是得了个用草席卷着扔进乱葬岗的下场。
　　小圆甚至想不通，王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落得一个连土都入不了的悲惨下场。
　　赵志刚对那个刚出生的婴孩只是施舍般地看了一眼，便去房间外面坐着喝酒。
　　小圆一脸木然地坐到半夜，产婆已经走了，旁边的婴孩一直哭闹不止，听声音像是死活要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赵志刚端了一碗温热的米汤进来，“大概是饿了，你把这个一点一点地喂给她。”
　　小圆抬起通红的眼眸，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志刚，然后伸手接过碗，“谢谢爹。”
　　赵志刚看了一眼小圆，用草席卷了王英的尸体放到了中堂，随后便去了东边的房间睡觉去了。
　　小圆看着黄澄澄的米汤，稀薄得像水一样，她甚至不知道那么小的婴孩到底吃不吃得饱，她搅动着碗中的米汤，终于明白了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王英只能被草席子裹着扔进乱葬岗？
　　为什么刚出生的小孩连口牛奶或者羊奶都喝不到？
　　为什么要住在这种臭气熏天的棚户区？
　　为什么会有那些穿的光鲜亮丽的人？而自己的一件衣服要缝缝补补许久都得不到一件新的？
　　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能穿梭在灯红酒绿中，而有些人却只能吃糠咽菜？
　　明明都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有些人不用做任何的事情就可以飞黄腾达，而有些人却整日累死累活还看不到明日的希望？
　　因为穷。
　　家里就是因为穷，所以连一口薄棺都买不起，给不了人死后的尊严。
　　小圆咬了咬嘴唇，她先是试了试温度，然后再喂给小婴孩。
　　半碗米汤便打发了婴孩，小圆看着婴孩熟睡的小脸，突然就觉得如同默剧谢幕般的生活擦出了一簇火花，她想看着这个如同猫仔一般大的婴孩一点一点地长大，然后跟着她的屁股后面叫姐姐，让她买糖吃。
　　但是，前提是她要有钱，能养活这个小婴孩的钱。
　　人总要有点活下去的希望，而这个刚出生的小婴孩便是小圆的救命稻草，小圆抓住了便不想放弃。
　　小圆等到赵志刚睡着了，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家，一路上她飞奔着前往西区别墅跑，生怕跑慢了自己会后悔。
　　魏巍正准备入睡却被一阵拍门声吵了起来，他整了整睡衣的系带下楼开门，看着门外跑出了满头热汗的女孩时，魏巍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讶，他打开门让小圆进来。
　　“似珺，怎么这么晚？”
　　小圆喘着粗气，她站在门外看着魏巍，“我娘难产死了，留下了一个非常小的妹妹要照顾。”
　　魏巍见小圆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着急让她进来，听到后者这么说，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问道：“所以呢？你想要钱？”
　　小圆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让我娘体面的入土，还想给小妹买乳粉喝，想让她健康长大。”
　　魏巍双眸盯着小圆看了片刻，随后问道：“你来之前想好怎么做了吗？应该不需要我教你吧。”
　　小圆神情坚定地往前走了一步，“魏先生，我想好了。”
　　魏巍说：“那你房间的那件睡衣？”
　　小圆深吸了一口气，“任你处置，以后的时间你定，但是我白天没有时间，晚上只能等我爹睡了之后才能出来。”
　　魏巍摆了摆手，“没有那么麻烦，随叫随到就行。进来吧，去洗洗你这一身的汗。”
　　小圆用力攥了攥双手，然后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魏巍富丽堂皇的家里。
　　叶岭整了整手中的郁金香，看了一眼别墅的位置，对苏昭煜说：“熠辰，停下车到我这边坐会吧，柳方至的未婚妻来了，互相认识一下。”
　　苏昭煜看了眼时间，“好，不过我没带什么见面礼。”
　　叶岭把怀中的郁金香递给了苏昭煜，调侃道：“见外了啊，苏探长，我们两个人为什么要带两份见面礼？”
　　苏昭煜忍俊不禁，“你拿着花，我去停车。”
　　“好嘞，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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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战书
　　柳方至帮着蓟云彩把一楼的房间收拾了出来，他挠了挠头发，心里觉得十分的愧疚，“云彩啊，这几日就先委屈你住一楼吧，楼上那两位还没回来，房间不太好倒腾，你就当自己家一样，明天我陪你去看看房子。”
　　蓟云彩十分喜欢这个房间，拉开粉红色的窗帘是一个十分精致小巧的阳台，栏杆上爬满了蔷薇藤蔓，等到了夏天便会看到一片红艳艳的蔷薇花海，“方至哥，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房间。”
　　叶岭取钥匙开门，顺便在门口换了拖鞋，又拿了双备用的拖鞋给苏昭煜，“胖子，你人呢？”
　　柳方至带着蓟云彩从房间内出来，笑呵呵地说：“呦，少爷回来了，还带着苏探长。你们先坐，我去泡茶。”
　　“不用，我去泡茶，你陪着云彩。”叶岭把花递给蓟云彩，“喏，云彩妹妹，欢迎你来，这束花送你，苏探长选的花色跟你今天的裙子很配哦。”
　　柳方至护食般地说：“干嘛呢，人苏探长在后面看着呢，收敛点。”
　　叶岭说：“你可真是个小气鬼，苏探长又没你那么小气。”
　　蓟云彩适时般地接过郁金香，笑着说：“谢谢叶少爷，也谢谢苏探长，我很喜欢你们送的花。”
　　苏昭煜微微一笑，“喜欢便好。”
　　“你们先坐，我去泡茶。”说完，叶岭便挽了衬衫袖子到厨房去烧水泡茶。
　　“坐下聊，坐下聊。”柳方至招呼着二人坐下，他给蓟云彩介绍，“云彩，这位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探长。”
　　蓟云彩寻了个花瓶把郁金香养了起来，她坐回柳方至身边，对苏昭煜笑着说：“原来是探长先生，幸会幸会。我是蓟云彩，是方至哥的未婚妻，你以后叫我云彩就行。”
　　苏昭煜颔首，“幸会。”
　　柳方至低声对蓟云彩说：“少爷说这是他的媳妇儿。”
　　蓟云彩微微惊讶，随即眯眼笑了起来，“他们两个可真是般配呢，叶少爷和苏探长可都是一表人才呢。”
　　苏昭煜耳力比较好，听完也只是微微一挑眉毛并没有多说什么。
　　柳方至故意跟蓟云彩呷醋，“他们一表人才，我就不一表人才。”
　　蓟云彩微微噘嘴，“我又不喜欢一表人才的人，你为什么要一表人才？”
　　柳方至咧嘴笑了起来，“行，我家云彩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
　　叶岭端着茶具走了出来，“冷泡、热冲还是煮？”
　　柳方至说：“这时间也不早了，云彩也奔波了一天了，随便泡些茶解解渴，就各自回去睡吧，苏探长明天还要上班呢。”
　　叶岭点了点头，取了一块敲碎的茶饼放进了茶壶中，不消片刻便有浓郁的茶香溢了出来，他动作娴熟的洗好茶杯，先给蓟云彩和苏昭煜倒了茶，又端了一杯给柳方至，随后才给自己倒。
　　“云彩妹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让胖子带你好好转转，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喜欢什么就让胖子买给你，别跟他客气，看他那一身肥膘，好好榨一榨他，现在猪肉可贵了呢。”
　　蓟云彩掩唇轻笑，“那可不行，榨坏了还是要我来心疼。”
　　叶岭闻言也跟着笑，“榨不坏，你看他那身膘就知道了，那可不是单纯吃出来的，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练出来的。”
　　蓟云彩笑着看了一眼柳方至，伸手环住后者的胳膊，“苏探长在巡捕房工作，是不是经常接触一些奇怪的案子，能不能有空讲给我听听，我也好找找灵感。”
　　柳方至补充道：“云彩是个作家，喜欢写一些奇幻小说，还出过书呢。”
　　苏昭煜颔首，“可以，有时间可以讲给你听些，不过你可能不会有太多的兴趣，毕竟真实的案件跟奇幻类小说还是有些差别的。”
　　蓟云彩面色十分的惊喜，“苏探长肯讲给我听，我就很满意了。”
　　茶色由深转浅，叶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考虑到苏昭煜颇为严谨的作息时间，他便打算先送后者回去。
　　“时间不早了，苏探长明日还有工作，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聊。”
　　“失陪。”苏昭煜起身准备离开，在门厅换鞋时看到叶岭只穿了件衬衫便打算出门，“夜里凉，多穿件衣服。”
　　“热着呢，喝茶出了一身汗正打算出门凉快凉快呢，不会着凉的，放心。”说完，叶岭推开门便往外走。
　　西区别墅秉承着完美生活区的宗旨，每栋别墅之间隔着四五盏路灯，这也符合了叶岭的心意，不至于一出门就到了苏昭煜家，过程时间太短，他会抓心挠肺的。
　　叶岭十分自然地牵过苏昭煜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昨天晚上怎么那么晚回来？案子怎么样了，抓到凶手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尸检报告显示致命伤和身前那几刀泄愤的伤口并不是同一柄凶器，就在我们前往福利院进一步调查的时候，有个知情的老师自缢了，并留下遗书是因为看不得丈夫跟死者有染才杀了死者。”
　　叶岭沉思了片刻，他攥了攥苏昭煜的手指，“那个老师确定是自杀吗？门窗完好吗？”
　　苏昭煜说：“是，没有他人入室的痕迹。”
　　叶岭蹙眉，“不如查查那个老师和她丈夫的收汇款记录吧，说不定有笔巨额的买命钱呢。如果凶手真的是魏巍，他是银行经理人，查起来可能有些困难。”
　　苏昭煜说：“现在拘捕了杨建军，也就是自缢老师的丈夫，那日看的五张照片中有一张便是他。”
　　叶岭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笑了声，“这小小的福利院还真是卧虎藏龙啊，连老师的胆子都这么大吗？这桩案子到现在还能查下去吗？”
　　苏昭煜颔首，“可以，我把照片寄给了报社。即便是公董局不让查，到时候也会有社会舆论来逼着他们查。”
　　叶岭轻声一笑，“你这可真是下了一步险棋啊，非得把水搅得这么混，让大家都淹死在里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再继续查下去必定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现在世道这么乱，到时候你怎么办？”
　　苏昭煜沉默了一瞬，“我觉得那便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那些孩子不能再等下去了，无论他们是否处于自愿。”
　　叶岭快走几步到苏昭煜的身前，他双手搭在后者的肩膀上，满天的星子揉碎了洒进他的双眸中，他勾着唇浅浅地笑着，“苏昭煜！”
　　苏昭煜看着叶岭等着他的下一句话，却没想到率先等来的一个轻柔的吻。
　　叶岭轻轻地蹭了蹭苏昭煜的鼻尖，开口说：“我保护你，好不好？”
　　苏昭煜笑着摸了摸叶岭的头发，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叶岭举起自己的手臂展示，十分自豪地说：“长得高长得壮才能保护你啊，我能一挑十的。”
　　苏昭煜忍俊不禁，“我到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客人等急了。”
　　“好，晚安，明天见。”说完，叶岭又吻了吻苏昭煜的嘴唇，见他进了门才往回走。
　　叶岭回去的时候，蓟云彩已经回房收拾行礼去了。
　　柳方至在厨房收拾茶具，他听到开门的声响便从厨房探出头来，“少爷，你来一下，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呗。”
　　叶岭换下拖鞋走进了厨房，“什么事啊？”
　　柳方至讪讪地一笑，“我想着云彩一个姑娘跟咱们一起住不合适，你那有什么比较合适的小公寓吗？”
　　叶岭倚着橱柜，顺手从里面取了瓶威士忌，“我以为什么事呢，肖爷给的公寓我一直没去住，你带云彩去住吧，我一会给你找找钥匙。”
　　柳方至说：“谢啦，少爷。”
　　叶岭无所谓地笑了笑，“跟我还这么客气，咱俩谁跟谁啊，不过你嘴上可得严实点，别温柔乡里什么话都说了。”
　　柳方至甩了甩手上的水，笑道：“嗐，你还不了解我吗？”
　　“云彩来了，你就先陪着她，那边有我和川儿呢，你就先别管了。”说完，叶岭便拎着酒瓶准备上楼睡觉。
　　柳方至喊道：“少喝点，实在睡不着，我给你温点热牛奶喝也比喝那玩意儿强啊。”
　　叶岭应了声，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有数。”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没有想到的事情发酵得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公董局在今日早晨被各个报社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史密斯先生一早便去公董局开会。
　　苏昭煜秉持着只要上面不下令禁止，他便继续查，一早便让人查了杨建国和钟芬的账户，其中并没有叶岭所说的买命钱，对此他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叶岭所谓的买命钱是建立在魏巍是凶手的前提之上，而他怀疑魏巍是凶手的言辞过于的片面，只是听了王柯达对凶手身高体重的定义便拍板下结论，十分的仓促潦草。
　　苏昭煜手中的线索，除了魏巍同秦熙有亲属关系之外便是同小圆的一层关系，而且从小圆叙述来看，秦熙死的那日夜间，魏巍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明。
　　西区别墅位于法租界的西部，而仁爱福利院在法租界的北部，接近公共租界。从西区别墅驱车到仁爱福利院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秦熙的死亡时间是凌晨的三点钟到五点钟之间，这两个小时之内能发生太多的事情了。
　　“苏昭煜在哪？”
　　裴绍走进了霞飞路巡捕房，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呢子风衣，进门便脱了下来顺便摘下了头上的帽子，他眉尾有一道疤，给人的感觉十分的不善。
　　姚六安神情怔愣地看着裴绍，问道：“你是谁？”
　　裴绍直接将证件拍在了姚六安面前，“中央巡捕房探长，裴绍。”
　　苏昭煜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他对着裴绍伸出了手，“幸会，裴探长。”
　　裴绍看了一眼苏昭煜戴在手上不准备摘下来的皮质手套，眉毛微微一挑，随后握了上去，“幸会，苏探长。”
　　苏昭煜松开手，“有事可以来我办公室说。”
　　裴绍一摆手，“不必了，就问几个问题而已，照片你是哪里来的？”
　　苏昭煜说：“之前处理一起案子时偶然得到的，照片绝对是真的。”
　　裴绍看着苏昭煜说：“我猜你手里还有其他的。”
　　苏昭煜不预备遮掩，随即点头说：“是，我手中确实还有其他的照片，但是不方便给裴探长看。”
　　裴绍轻嘶了一声，像是一只吐着红色信子的毒蛇，他盯着苏昭煜看了片刻，继续说：“公董局本来不打算继续查这个案子了，但是我来你们这边了，我想苏探长应该是个聪明人，所以你明白什么意思吧。”
　　苏昭煜说：“公布出去的照片，上面的男子已经被拘捕了，现下就在拘留室。”
　　裴绍轻笑一声，“你不让我看照片，总可以告诉我，你司之前处理的是哪起案子吧。”
　　苏昭煜如实道：“叶三小姐被绑一案。”
　　裴绍说：“我要见见那个在拘留室的人。”
　　苏昭煜颔首，“请便，林蒙带裴探长去拘留室提审杨建国。”说完，他便绕过裴绍往外走。
　　叶岭刚付完车费便看到苏昭煜开车出来，“去哪？”
　　“仁爱福利院，一起来。”苏昭煜示意叶岭上车，“早饭吃了吗？”
　　叶岭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吃了，云彩做了各式各样的早点，险些吃撑了，她手艺是真的不错。”
　　苏昭煜转向另一条路，顺便凑到叶岭面前闻了闻，“昨晚喝了酒忘记关窗户，导致着凉了？”
　　叶岭闻了闻自己早上新换的衣服，又哈了几口气并没有闻到什么酒味，有些纳闷苏昭煜是怎么闻到隔夜酒味的。
　　“没有，前天淋了点雨，出院之后身体没怎么恢复过来吧。”
　　苏昭煜轻叹了一声，“如果晚上睡不着，可以喝点热牛奶，总比用酒精麻醉神经带来的催眠效果要好。”
　　叶岭活动了活动有些发酸的肩背，“知道了，以后不喝了。”
　　苏昭煜提议道：“不如一块把烟戒了吧。”
　　叶岭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吃喝玩乐，烟酒糖汽水，要戒酒居然还要戒烟。”
　　苏昭煜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扔给叶岭，“糖也要少吃，汽水也要少喝。”
　　叶岭颇为无趣地拆开糖果包装，用舌尖把嘴里草莓味的糖顶过来抵过去，“行，都听你的。”
　　苏昭煜笑了笑，伸手奖励般地摸了摸叶岭的头发。
　　叶岭趁机调侃道：“头发有什么好摸的，别的地方你也可以摸一摸。”
　　苏昭煜挑眉，收回手专心致志地开车，接着耳廓便泛起了红。
　　叶岭见状毫无形象地坐在位置上大笑，“熠辰，你脸皮好薄啊。”
　　【仁爱福利院】
　　福利院门口围了一群记者，负责人庞尧焦头烂额地应付着这群记者。
　　苏昭煜看了一眼福利院的门口，接着把车辆驶到了福利院的后方。
　　叶岭问道：“怎么？不进去吗？难道有后门？”
　　苏昭煜说：“确实有个后门，杨建国说福利院的厨房有个后门，方便后厨采买用的，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叶岭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也就是说，如果出入登记里没有可疑人员，在门卫没有偷懒的前提下，凶手大概是从那个后门进入福利院的。”
　　“聪明。”
　　苏昭煜在不远处停下车，同叶岭一起步行前往那处小门，他不想因为车辙的痕迹而让雨后本就难存的痕迹归于虚无。
　　仁爱福利院内的植景十分的雅致，围墙外却是一副荒草丛生的萧条模样，只有一条供两个成年男子并肩而行的水泥路。
　　秋意逐渐浓了起来，这些齐腰高的荒草依旧坚韧，只不过被秋风吹成了枯色。
　　叶岭随着苏昭煜过来，也不知道他要寻些什么，索性漫无目的地撩着荒草解闷，他本以为这些脆生生的野草没多大的能耐，但还是一不小心让它在手上划了口子，不算很深，血珠子往外冒得很快。
　　苏昭煜蹙眉，他上前看了看叶岭的食指，默不作声地取了手绢缠在了他的伤口上，随后便牵着叶岭的手往前走，不让他在犯手贱。
　　叶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哭笑不得地说：“不至于，一会就好了。”
　　苏昭煜说：“你也太不小心了。”
　　叶岭挠了挠苏昭煜的掌心，“都是些小磕小碰，一会就好了。”
　　苏昭煜寻到杨建国所说的福利院后门，只是一扇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木板门，上面刷了一层朱红色的油漆。
　　苏昭煜在原地站定后，仔细地观察起四周，他弯腰抚开乱草企图在这些不起眼的地方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周围没有明显的脚印，也没有车辙的痕迹，如果凶手是从这里进入福利院，那么他可能也是步行前来。
　　水泥路上的线索不多，再加之下过一场雨，即便是之前留下过什么，此时也寻不到一二。
　　但是，苏昭煜还记得钟芬给的福利院平面图上并没有显示这个后门的所在，可能是不想让外来的人知道这扇门的存在，就像他们不想让外人知道福利院里面的事情一样。
　　苏昭煜拂开一处荒草，面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叶岭上前一看，一柄带血的铜把匕首静静地躺在荒草丛中。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说：“叶岭，我车里有相机，劳驾帮忙拿过来。”
　　叶岭笑了笑，“客气了。”说完，他便折回去取相机。
　　苏昭煜的相机并不难找，就在车后座底下的箱子中，叶岭把相机取了出来，就在他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善的视线。
　　叶岭动作一僵，他顺着那道视线来源处看去，只见一个小女孩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小女孩扎着两只麻花辫，投来的目光既不好奇也不怯生，平静地如同一滩死水一般。
　　叶岭打开相机把小女孩拍了下来，他并没有上前搭话或者做出一些其他的举动，拿好了相机便去找苏昭煜。
　　阿兰见叶岭离开便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苏昭煜接过叶岭递来的相机，把匕首拍了下来，随后才捏着匕首放进了证物袋中，凭借着匕首的尺寸，这应该是造成钟芬二次伤害的凶器。
　　也就是说，当时钟芬捅了秦熙之后并没有带走匕首而是遗留在了现场，然后被凶手整理完现场后带了出来并扔在了这里。
　　苏昭煜收了物证袋，对叶岭说：“走吧，我们回去。”
　　叶岭点头并没有对苏昭煜说刚刚那个小女孩的事情。
　　苏昭煜回到巡捕房把物证袋交给莫楠，由她去化验比对。
　　裴绍已经审讯完了杨建国，正在待客处抽烟，手里捏着今日的报纸，面色有些凝重。
　　叶岭调用起他有些堵塞的鼻子用力地闻了闻，裴绍抽的烟不错，气味虽然十分绵纯，但后劲一定十足，搞得他也有些犯烟瘾，他摸了摸口袋中的烟并没有拿出来。
　　一连几日，苏昭煜都陪同史密斯在公董局和巡捕房两处来回转，公董局对此案件不仅没有打压而且十分支持苏昭煜查明真相，并发声要求还那些孩子们一个公道和舒适安逸的福利院。
　　所有人都心里明白，只是借着案子的名义打压上海滩的地头蛇，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多年来二者相安无事，暗地里其实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毕竟，一山不能容二虎，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让三分薄面的。
　　裴绍也日日来霞飞路，搞得姚六安十分得不自在，因为这人的气压太强了，当着陆川和苏昭煜的面他还有打瞌睡的机会，但是裴绍一来便坐在待客处，搞得姚六安精神了不少，整日里脊背都挺得笔直。
　　苏昭煜得了些喘息的空，他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休息，便桌子上的书架处露了一角信封，他十分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
　　苏昭煜把信封取了出来，信封是倒放的，一拿便从里面掉出来一张被撕成两截的照片，拼起来之后，是一个被束着手脚的小女孩，双眼被黑色的蕾丝带所遮盖，身下是黑色的床单，身上穿的是白色的蕾丝睡衣，看起来无比的神圣，像是教堂中展开翅膀的天使。
　　苏昭煜蹙眉，他认得这个女孩，照片上的女孩是小圆，翻过照片后面写了一串文字。
　　“五日中午十二点开始，你只有一天的时间，我等你。”
　　如果没有在六号中午十二点前找到小圆，后果估计非常的显而易见，照片是被撕成两截的，裂痕把照片上的小圆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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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条件
　　苏昭煜翻了那堆夹着信封的文件，这是昨日杨晏送来的，能接触到这些文件的除了杨晏还有莫楠和王柯达，再就是资料室的老李。
　　整个巡捕房所有人都能进出苏昭煜的办公室，这几日叶岭在这里待得时间最长。
　　苏昭煜有些头疼，他看了一眼怀表，现在是十月五日上午十点三十分，搞不好明日的调休要泡汤。
　　“六安和林蒙去找魏巍，他家里、工作的地方，如果找到就把他带到巡捕房来，陆川跟我去一趟棚户区。”说完，苏昭煜便着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叶岭站在外面刚把烟蒂熄灭，他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正要感慨一句最近的雨有些频繁，就被从巡捕房内快步走出的苏昭煜吓了一跳，手中的烟盒差点掉地上。
　　叶岭把烟盒放进口袋中，欲盖弥彰地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苏昭煜警告般地看了眼叶岭装烟盒的口袋，匆匆忙忙地说：“路上说。”
　　叶岭询问般地看向后面跟着出来陆川，后者却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苏昭煜把车开出了巡捕房，然后顺手把办公桌上的信封递给了后座的两个人，他先是看了一眼陆川才说：“我怀疑孙斐然的同伙不是乔燃，而是魏巍。”
　　叶岭从信封里倒出两张残缺的照片，他看了一眼后便丢给了陆川，“这个小姑娘是谁？”
　　苏昭煜说：“之前福利院出走的那个小姑娘。”
　　叶岭轻笑了一声，“有意思，出来体验生活的吗？”说完，他偏头打了个喷嚏，顺道把车窗摇了下来。
　　这张照片上有很浓重的劣质香粉味，刺得叶岭的鼻子发痒。
　　苏昭煜摇头，“并不是，她应该是知道了福利院里的事情，随后带着自己的玩伴逃了出来。”
　　陆川把照片收回信封中，“你是从叶娴和小圆相似的照片中猜测出的？”
　　苏昭煜说：“是，到了。”
　　苏昭煜把车停在了巷子口，棚户区除了半人高的稻草棚子，便是杂乱无章的木板房，赵志刚家十分的难找，因为棚户区没有明确的道路，甚至房子与房子之间还挂晾衣绳。
　　昨天刚下了雨，这里的路便更加的难走，甚至因为排水设施的简陋，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苏昭煜蹙眉，这股子气味让他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小圆家走去。
　　叶岭看着苏昭煜准备去敲门，他上前将人拦了下来，吸了吸鼻子后先是看了陆川一眼，随后对苏昭煜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苏昭煜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
　　陆川取出配/枪/上前，他对叶岭点了点头，随后二人先让苏昭煜先后退，叶岭上前一脚踹开了木门，陆川迅速举/枪/戒备。
　　浓厚的血腥味从铺面而来，比叶岭刚刚闻到的还要浓烈，他后退挡在苏昭煜身前，“先转过身去。”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其实晕血的人闻到气味也会晕的，死了几个？”
　　叶岭说：“目前只看到一个大人，男性，大概在三十五岁左右，身上有多个出血口，场面有些凌乱，应该经历过一番打斗。”
　　苏昭煜从闻到气味开始便觉得脚底发软，胃部一阵一阵的痉挛抽搐，一股冰冷的恶心感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你休息一会，然后到巡捕房让莫医生他们过来吧，我跟川儿先在这边盯着。”叶岭关切地看着苏昭煜，随后把口袋里的烟摸了出来，“这个需要吗？”
　　苏昭煜按下了叶岭的手，“不用，你自己留着吧，我去那边站会便好，尽量保持现场的完整。”说完，他便走到了上风口处。
　　叶岭站在原处看了一会苏昭煜，确定他没事后才往屋里走，随手取了根烟扔给了陆川，“怎么样？”
　　陆川接过用打火机点燃香烟，从口袋里取了个证物袋给叶岭，让他接烟灰。
　　“这人叫赵志刚，是小圆的父亲，里面还有个婴儿。”
　　叶岭接过证物袋，他吐出一口烟雾说：“死了？”
　　陆川点头，“没有明显外伤，可能是其他的死亡原因。”
　　叶岭把证物袋换了个手，空出一只手来挠了挠头发，“这个案子不好查，顶多把那个福利院端了，再往更深处可能要命。抛开肖门和乔帮不说，只是上海的那些大亨就够麻烦的了。”
　　陆川抬眸看向叶岭，“这些话你跟苏昭煜说过吗？”
　　叶岭无奈地笑了一声，“没敢说，但是他肯定也猜的到，他又不是年轻气盛的毛小子。几年前除掉了张家那个福利院，现在又冒出一个仁爱福利院，往后还会有别的性质相似的福利院。而且我们目前看到的在福利院全是健全的孩子，剩下的那些不健全的也不知道遭受着什么非人的待遇呢。”
　　陆川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这种东西止不住，能救一个算一个。阿泥的事情也算是常事，如果她没有死，说不定还会被卖到偏远地区。福利院和医院一样，都有一部分代表绝望。”
　　两个人抽着闷烟，默不作声地等着莫楠和王柯达来。
　　陆川率先打破沉默，“对了，那张照片是怎么到苏昭煜手上去的。”
　　叶岭挑了挑眉毛，他把烟蒂扔进了证物袋中，然后卷起来碾灭，他没有回答陆川的问题，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莫楠和王柯达提着工具进来时，叶岭和陆川便各怀心事地走了出去。
　　苏昭煜见两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开口问道：“怎么？”
　　叶岭扯了扯嘴角，“里面还有个小婴儿，没气了。”
　　苏昭煜愣了一瞬，继续问道：“王英呢？”
　　陆川摇了摇头，“没有她的尸体，去问问街坊四邻吧。”
　　棚户区四通八达，有一家出了事情，几乎能顺着风传遍整个棚户区，此时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的人。
　　叶岭看了看四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抽烟，他思索着应该怎样跟肖良遂周旋，其实最主要的不是肖良遂，而是肖遥那个小赤佬王八蛋，只要想到肖遥，叶岭就一阵头疼。
　　肖遥此人随了他自己的名字，上面有两个哥哥，几乎什么事情都落不到他的头上，他整日里除了吃喝玩乐便是给别人找麻烦，他爹的老谋深算倒是没学到几分，心狠手辣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围观的人见苏昭煜和陆川走过来，七嘴八舌地讲了起来。
　　“真是可怜啊，里面还有个没满月的孩子呢，这家人真是命苦，孩子出生就没了娘。”
　　“他那个刚认回来的大女儿啊，在外面跟人家乱搞，才那么大点的孩子，这夫妇两个都是好人，怎么会教出那么个女儿来？”
　　“你刚才也说了呀，那大女儿是刚认回来的啊，指不定在外面被什么人都教坏了呢。”
　　“真是个灾星，刚领回来没多长时间，家里人都被她克死了。”
　　苏昭煜说：“请问，最近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有的啊，有的啊，下雨那天啊，有个穿着雨衣的人嘞，提着一把好长的刀就冲进小赵家去了，然后就把人给杀了的啊。”
　　苏昭煜蹙眉，他一直觉得胡扯是有个度的，但是这个明显就是没有边的胡扯，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如此的威胁程度，恐怕遭殃的就不是小圆一家了。
　　莫楠摘了口罩从小圆家走了出来。
　　叶岭凑上前问道：“莫医生，人怎么死的？”
　　莫楠平时跟叶岭交涉不多，对他这个人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并不会像姚六安那般过分偏激。
　　“背后一刀，身前十一刀，跟秦熙的死法是一样的。手脚应该是在生前绑起来的，上面还有淤血痕。”
　　叶岭问道：“致命伤还是背后的那一刀吗？”
　　莫楠神情怪异地抬眸看了叶岭一眼，语气十分平淡地说：“这个需要带回去进一步解剖，看看伤口出血量和内脏器官的损伤程度才能下定论。”
　　杨晏脖子上挂着相机，手里拎着工具箱指挥着人把尸体抬了出来。
　　一层白布是对死者最后的尊重。
　　叶岭站在一旁看着屋内的景象，有人敲开了这户人家的门，最初可能受人邀请进入房内，因为门锁在陆川破门而入之前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两个人可能交谈了些什么，主人可能要下逐客令了，客人却出尔反尔出手刺伤主人，不，客人不是出尔反尔，应该是早有预谋，然后两个人起了争执，屋子里的东西东倒西歪的，杂乱无章。
　　然后，客人把主人制服，但是为什么要把人捆起来？叶岭百思不得其解。
　　“地上的那层白色粉末是什么？”
　　叶岭下意识便怀疑那是醉仙桃，但是细细一想，量太多应该不是这么一个普通家庭能承担得起的，而且他们要这醉仙桃来也无用。
　　杨晏顺着叶岭的目光看了过去，“那个啊，那是乳粉，给孩子吃的。进口货，全英文的。”
　　叶岭恍然大悟，“那个孩子是没气了吧。”
　　杨晏点了点头，神情落寞地说：“是啊，真可怜，估计出生没多久呢。”
　　叶岭轻笑了一声，他取了根香烟出来点燃，“跟苏探长说一声，我早退了。”说完，他便拉开警戒线离开了这里。
　　叶岭一路出了棚户区，招了辆黄包车去了肖家。
　　【肖家】
　　肖良遂不在，肖遥招了一群狐朋狗友在家中玩牌。
　　叶岭由管家引着进门，他扇了扇面前的烟雾，面上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肖小爷清个场呗。”
　　肖遥刚赢了钱，搂着怀中的女人亲了一口，听到叶岭这么败兴的一句，十分的不悦地说：“清了场你陪我玩？”
　　叶岭眉毛微挑，“是啊，那是我的荣幸。”
　　肖遥思索了片刻，随后挥了挥手，一群人迅速拿了东西离开，家仆立刻上前把客厅收拾干净，换上了新的茶水和点心水果。
　　肖遥翘着腿，双手搭在真皮沙发的靠背上，“你想玩什么？”说完，他示意叶岭坐到他身边来。
　　叶岭坐过去伸手摸起桌上的扑克牌，手法娴熟地洗了一遍牌，抬眸看了一眼肖遥说：“应该说肖小爷想玩什么才是。”
　　肖遥目光斜视了眼叶岭，在他的心里叶岭不过是一个屁大的小孩，只是抬个眼皮就像带勾子一般，虽然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妖//媚/，仅仅是平淡无波也勾得人心里发痒，惹得他突然就来了些兴致。
　　叶岭见肖遥不说话，便收回目光自顾自地洗着牌。
　　肖遥伸手覆在叶岭洗牌的手腕上，若无其事地摩擦了一阵，“你来找我什么事情？”
　　叶岭看了一眼肖遥的那只手，神情不为所动地说：“我来找你爸，跟你说也是一样的。仁爱福利院那件事，我建议你们立刻掐断那边的资金供给，并且销账。上次乔燃在车场的那个朋友想把他们家拉进深渊，乔家这次也只能断尾求生。莫非肖小爷也想大伤元气？”
　　肖遥挑眉，他像一只蜘蛛一样织起了自己的大网，“你也知道我们家在那边投资不少，收入也不少，随意地切断损失肯定也不少。这件事情我可以跟父亲说，也可以替你多求求情，让你的小情人免于灾祸。”
　　叶岭勾唇，冷笑道：“条件呢？”
　　肖遥并不着急抛出自己的条件，他把叶岭手中的纸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凑近他的耳畔问道：“你跟苏昭煜平时都是怎么玩？”
　　叶岭闻言煞有其事地挑眉，“怎么？肖小爷想试试？”
　　肖遥笑道：“当然，但是要我睡你。”
　　肖遥特意把你我两个字咬得特别的重，他希望叶岭能够认清自己地位，别做什么大不敬的事情，惹得他不快。
　　叶岭起身十分痛快地把外套脱下扔在一旁，接着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衬衫的纽扣，不以为意地问道：“在哪？在这里吗？”
　　“都可以。”说着，肖遥起身抚上叶岭赤//裸的肩膀，他身上的肌肉摸上去十分的有质感，并不是那种普通的花架子，而是常年训练出来的结果。
　　肖遥的手指顺着肌理滑到叶岭胸口的枪疤上，面上似是怜惜，“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这么漂亮的身体上留下这么一块疤。”
　　叶岭闷笑一声，“嫌弃丑了。”说完，他便打算系上衬衫纽扣。
　　肖遥按着叶岭的肩膀，旋身将他甩在沙发上，低头轻轻地吻了吻那块疤，哑声道：“怎么会呢。”
　　叶岭又笑了几声，默不作声地动了动手指，似乎是在极力地忍耐着。
　　肖遥抬起手指，手指随着他的目光向上，然后落在了叶岭的双唇上，他十分轻柔地按揉着叶岭的唇角，意味明显。
　　“叶岭，你爸妈把你生的真好看啊。”
　　叶岭微微一笑，他看着肖遥说：“多谢夸奖。”
　　肖遥喘着粗气，双手不断地动作着，“小混蛋，真行啊，居然敢骗我，看你之前对冯兰心要死要活的模样，险些以为你只喜欢女的。”
　　叶岭说：“谁规定只能喜欢女的？”
　　肖遥赞同地轻哼了一声，左手不轻不重地在叶岭的腰侧揉捏，眼睛奔着那双好看的嘴唇而去。
　　叶岭趁着肖遥贴上来之前，抬手发力，反扭过他的手臂，将肖遥压在了沙发上。
　　肖遥奋力挣扎了几下，发觉自己根本挣脱不开叶岭的束缚，整个人便恼怒了起来，“叶岭，你放开我，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叶岭抓了抓头发，随意地笑了一声，“不好意思啊，忍到极限了，你太让我恶心了。”
　　肖遥的脸陷入柔软的沙发垫中，他挣扎着扭过头，出声讥讽道：“我让你恶心，苏昭煜就不让你恶心？我们可都是男人，难道你们两个不是在谈恋爱吗？”
　　叶岭伏低身体，轻声在肖遥耳边说：“肖小爷，我这么叫你是尊重你，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地位。我是跟肖良遂合作，不是跟你肖遥。不要总是觉得我年纪小，就把我划为你狐朋狗友那一列。我今天是好意提醒，你真是太不识抬举了，我要给你点惩罚。”说完，他捏着肖遥的手肘狠狠地一掰，骨头错位的声音伴随着他的痛呼声在客厅炸了开来。
　　管家和家仆闻声赶来的时候，叶岭已经在整理衣服了，肖遥面色惨白地抱着自己的胳膊陷在沙发里。
　　叶岭拍了拍肖遥的脸，“等你爸爸回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说清楚，你的胳膊只是脱臼并无大碍。还有，我对男人没兴趣，你要是对男人或者对我有兴趣，建议你去找个乖巧的替代品，乖~”说完，他便潇洒地走出了肖家的大门。
　　肖遥痛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地瞪着叶岭。
　　肖家上上下下人人都知道叶岭的身份，只有肖遥不以为意而已，终究是让肖良遂给宠坏了。
　　一群人直到听见肖遥的辱骂声才纷纷上前查看，该找家庭医生的找家庭医生，立刻忙做一团。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一行人回来的时候，姚六安和林蒙也刚从外面回来，两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堪堪在苏昭煜面前停住脚步。
　　“魏巍……魏巍跑了！哪里也找不到人……家里也没人。”
　　苏昭煜颔首表明知晓，挥手让后面的人先进去忙工作，转而继续问姚六安，“工作的地方找了吗？”
　　林蒙说：“找了，他们说今日魏巍还没有去上班，我们还问了他的同事，去找了几处他经常去的地方，都没见着人。”
　　苏昭煜抬手招了杨晏过来，“准备几份魏巍和小圆的照片，抄一下那个乳粉的名称，找租界内所有的大型百货公司，看看谁见过他们两个。”
　　裴绍凑过来看了照片一眼，“这不是魏经理吗？怎么案子跟他也有关？”
　　苏昭煜把撕成两半的照片递给裴绍，“我怀疑他绑架并/猥//亵/少女，而且他绑架的这个少女很有可能是仁爱福利院案子中唯一存活的知情者和受害人，需要裴探长调动人力进行全城的搜捕。至于这件案子的其他事情，等魏巍抓捕归案后，我再同您细说。”
　　裴绍颔首，“可以，我回去调人，你去申请通缉令。”说完，他便把照片还给苏昭煜，步伐匆匆地离开了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从工作间冲了出来，神色慌张地说：“老大，你来一下。”
　　苏昭煜应了声，转头对姚六安和林蒙说：“你们两个先休息一会，等会一个人去百货公司问人，剩下的一个再加上陆川，分别蹲点魏巍的家同工作的地方，一旦魏巍出现，立刻抓捕。”说完，他快步走入法医工作间。
　　赵志刚的尸体趴在解剖台上，背上刺满了杂乱无章的红点。
　　苏昭煜仔细看了片刻，“这是皮下出血点还是？”
　　莫楠说：“这是人死后用利器刺上去的，应该是要表达什么意思。”
　　苏昭煜从旁边摸过一张纸，把赵志刚背上的红点全部描绘了下来，这应该是魏巍留下来的第一个线索，如果他是绑架小圆并杀赵志刚的人。
　　红点刺得十分的细密，只出现在肩胛骨附近，再往下便是一处十分扎眼的致命伤。
　　苏昭煜问道：“同秦熙一种死法？”
　　莫楠点头，“目前看来，背后的这处伤口确实是致命伤。这次前后的伤口都是由同一种凶器造成，跟秦熙的致命伤口是一样的。上次你给的匕首，跟秦熙身前的十处伤口吻合，把手上的指纹也证明了是钟芬。”
　　苏昭煜蹙眉，按理来说魏巍同赵志刚这种人应该没有什么交集，杀死赵志刚只需要在致命处捅一刀，但是他却在赵志刚的身前报复一般地刺了十刀。
　　魏巍同赵志刚有仇？
　　不，应该没有。
　　那他刺得这十刀是想表达什么？单纯的模仿钟芬泄愤？还是说钟芬的死跟他有关系？
　　不对，应该是钟芬那晚看到了魏巍，或者她知道那晚约秦熙见面的人是魏巍，她到后院只是想窃听二人的谈话，不料撞见了自己的丈夫和秦熙私会，而后起了杀心。
　　但是如果凶手不是魏巍呢？
　　苏昭煜突然想起来，小勇给他打电话那日，他赶到福利院便遇到小圆被霸//凌，而秦熙身为生活老师只是远远的看着，一副并不打算插手的模样。
　　后来，小圆便被魏巍收养，再后来秦熙便被杀了。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有些不敢再想下去，他迫使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赵志刚背上的红点上。
　　“你先做进一步的解剖。”说完，苏昭煜拿着纸片回了办公室，他翻遍了一切可能会出现密码、电码的书籍都一无所获，就好像是那些红点只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赵志刚的后背上，而不是凶手刺上去的一般。
　　“对了，还有些事情要跟你说。”莫楠走到苏昭煜的办公室门前说道：“死者身上有多处的骨折，生前应该遭受到了虐待，而且根据伤口的深浅程度来看，赵志刚身上的伤口比秦熙身上的要浅。”
　　苏昭煜抬眸看向莫楠，“难道说把人绑起来，虐打完之后没有力气再杀人了吗？”
　　莫楠耸了耸肩膀，“可能是吧，谁知道呢。”
　　叶岭拎着午饭进门便看到苏昭煜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双眉之间挤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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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闸北水厂
　　叶岭放下手中的餐盒，上前用两根手指撑开苏昭煜眉心间的那道沟壑，“都中午了，还在犯愁呢。”
　　苏昭煜把手中的纸片放在一旁，摘下眼镜揉了揉双眸，“上午去哪了？”
　　叶岭一扬下巴，语调轻快地说：“玩去了。”说完，他绕到苏昭煜的身后，力道适中地揉捏起了他的肩颈，“力道还行？”
　　苏昭煜十分享受地闭上了双眸，动了动右边的肩膀，“这边力道再重些。”
　　“放松些，你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肌肉太僵硬了。”叶岭看了一眼苏昭煜刚刚放下的纸片，“那张纸片有什么好愁的？”
　　苏昭煜拍了拍叶岭的手，示意他可以停下了，随后捞起纸片递给叶岭，“这应该是嫌疑人留下的第一条线索，不过我不知道其中的意思。”
　　叶岭就着苏昭煜的手看了看纸片的内容，他伏低身体，双臂环住苏昭煜的脖颈，“比起这张纸片来，我更想知道那张小圆的照片你是怎么得到的？”
　　苏昭煜放下手中的纸片，点了点办公桌一角的书架，“不知道是谁放在了那堆资料中。”
　　叶岭问道：“资料？资料是原本就在你办公室的，还是有人送来的？”
　　苏昭煜知道叶岭想说什么，索性答道：“资料是杨晏送来的，应该不会是他。”
　　叶岭笑了笑，他伸手拿起让苏昭煜焦头烂额的纸片，“那这个东西是在哪发现的？是一比一誉写下来的吗？”
　　苏昭煜说：“当然，这是刻在受害人的后背上的东西。”
　　“既然两个死者身上的刀伤一致，是不是可以并案调查了？”叶岭偏头吹了吹苏昭煜的耳朵，“我要是帮你解出来了，能得到什么奖励？”
　　苏昭煜有些怕痒，他歪了歪头远离了热源，“上班时间不要胡闹，你想要什么奖励？”
　　叶岭轻哼了一声，他松开苏昭煜，把纸片放在桌子上，从笔筒里取了一把直尺，拿起苏昭煜放在一旁的铅笔，在纸片上画了几条竖线。
　　圆点分成了五竖列，一二三五列分别是四个圆点，只有第四列是一个圆点。
　　“其实这个圆点还是有一定的规律，这样看像不像表达了一句话？”
　　苏昭煜蹙眉，十分不解地看着叶岭。
　　叶岭继续道：“其实刚刚我在好奇，为什么所有的圆点都是上下左右的偏，而这个左侧第三个为什么在中间，现在我想明白了，这个代表零，也就是在八卦中心阴阳的位置。”
　　“怎么解？”
　　“别急啊。”叶岭拿了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画了一张简易的八卦图，“原始八卦中，乾代表阿拉伯数字一，然后兑、离、震、巽、坎、艮、坤分别代表剩下的二到八，拿第一个红点来说，这是兑位，代表二。所以左侧这一竖列红点代表……二五零四。”
　　苏昭煜问道：“二五零四？这是什么意思？”
　　“别急嘛。”叶岭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随后便陷入了沉思，然后在白纸上写下一串数字，嚅嗫道：“2504、7687、6424、2、5714”
　　“应该是一个地名，有没有数字电码对照表。”
　　苏昭煜起身，他迅速走到从一旁的书柜前，从中抽出一本数字电码表递给叶岭。
　　叶岭咬着铅笔末端翻开了电码表，一边对照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应该是……春鸢路2号，居然是一个地名，这里好像是一个赌场。”
　　苏昭煜看了看翻译出来的那串数字和地名，他伸手摸了摸叶岭的头发，脸上也算是拨开愁云见月明，笑着说：“真聪明。”
　　叶岭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他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把侧脸凑到了苏昭煜面前，并贴心地点了点自己的脸。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他先是看了看门口，随后轻轻地吻了吻叶岭的侧脸。
　　叶岭美滋滋地说：“这还差不多。”
　　“我先忙，有事等会再说。”说完，苏昭煜拿着纸片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叶岭问道：“哎，不吃饭了？”
　　“回来再吃。”
　　林蒙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先是灌了一杯子凉茶，他见苏昭煜从办公室出来，慌忙放下水杯跑了上去，他擦了擦嘴唇上的水渍，“老大，问到了。有人曾见过小圆和魏巍出现在崇明百货公司，昨日上午还跟人起了冲突。”
　　苏昭煜问道：“起争执的人是赵志刚吗？有没有给店员看过照片？”
　　林蒙肯定地说：“看过了，就是赵志刚！”
　　苏昭煜说：“争吵内容还记得大概吗？”
　　林蒙抿了抿嘴唇，“好像是跟小圆有关，店员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苏昭煜颔首，“所有人配/枪/待命，把陆川和姚六安叫回来。”
　　【万胜赌场】
　　苏昭煜停好车，独自一人推开了万胜赌场的大门，即便是不到灯红酒绿的时间，赌场内依旧热火朝天。
　　一位侍者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十分格式化的笑容，“请问这位先生想要玩些什么？”
　　苏昭煜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三点钟了，“一位姓魏的先生让我来的，他没有同你说吗？”
　　侍者面露疑惑，他先是上下扫了一眼苏昭煜，随后才说：“先生您先稍等，我去问一下经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苏昭煜略略扫了一圈赌坊内部，大部分都是在玩大小。
　　侍者走了回来，“这位先生实在是抱歉，我们这里并没有你要找的人。”
　　一阵电话铃声在人声鼎沸的赌场内尤为的突兀。
　　侍者道声失陪随后前去接电话，“喂，您好，这里是万胜赌坊，请问您找谁？”
　　“苏先生？”
　　侍者十分诧异地在赌坊内扫视了一圈，他确信今天来的客人们其中并没有姓苏的。
　　苏昭煜上前打开证件示意侍者把电话给他，并没有急着说话。
　　“苏昭煜？你还真的找到这里来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苏昭煜说：“魏巍？你在哪？小圆在你手里？”
　　“是，她在，还活着。刚刚那只是开胃菜，现在我们进入正题吧，游戏还没有结束。”
　　苏昭煜还想问些什么，魏巍那边却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魏巍？！”
　　苏昭煜气急，一拳打在了柜台上，接着他拨通了一个号码，“接电话局，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昭煜，帮我查一下刚才是哪里打到这通电话上的。”
　　“好，我知道了，再帮我接霞飞路巡捕房。”
　　“西区别墅，全员。”苏昭煜便挂了电话，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接着抬眸看向侍者，“请问刚才电话里的声音耳熟吗？今天打过几次电话？”
　　侍者仔细思索了片刻，“就刚刚这一次。”
　　苏昭煜向侍者道了谢便离开了。
　　侍者礼貌性地说：“不用谢。”
　　苏昭煜心中充满了疑虑，魏巍打的这个电话实在是太巧了，就像是掐着点打来的一般。
　　【西区别墅】
　　苏昭煜到达西区别墅的时候，陆川他们已经全部到位并将魏巍家里外搜了个遍。
　　“里面有人吗？”
　　陆川摇了摇头，他把一条女孩穿的睡裙递给了苏昭煜，“上面有东西，是从垃圾桶里找到的。”
　　苏昭煜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川，随即凑近一闻他便知道陆川说的东西是什么，即便那股气味已经很淡了，他把睡裙递给了一旁的林蒙，让后者放进证物袋中。
　　“分头行动，找找有没有地下室、暗室之类的。”
　　陆川带人搜查一楼，苏昭煜则上了二楼。
　　苏昭煜找到了小圆说的那个房间，确实如同她说的那般漂亮，有个十分大、晚上可以看得见月亮的窗户，但是这间房子里的生活用品并不多，陈设也简单，并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看来，小圆为了那几罐乳粉是铁了心要跟魏巍做交易。
　　林蒙跑了过来，“老大，书房里的东西比较多你要不要来看看？”
　　苏昭煜颔首，跟着林蒙进了魏巍的书房。
　　魏巍的书房非常得干净整洁，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桌子坐北朝南，外附一方朝阴的阳台。
　　苏昭煜指了指桌子上的电话，“打去电话局，问问是不是这台电话刚刚打去了万胜赌坊，再问问今日这台电话还打去了哪里，或者说有没有接过电话。”
　　林蒙领命打着电话询问，苏昭煜上前翻了翻书桌上的物品，除了一个杂七杂八的闲书，便是一些周易八卦之类的哲学古书，甚至在抽屉里还发现了演算用的算筹和一张狐狸卡片。
　　苏昭煜看了眼那张卡片便收进了口袋中，随后在抽屉的夹层中发现了一沓资料，每一张纸后面都有一份字迹十分相像的临摹，只不过最后的署名变成了魏巍。
　　苏昭煜蹙眉，这些只是一些很普通的手抄资料，魏巍模仿别人的字迹做什么？直到苏昭煜翻到了杨建国的文章，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都是福利院老师写的文章原稿。
　　“好好，我知道了，谢谢。”说完，林蒙转身不小心踢翻了放在书桌旁的铁盒子，“咚”得一声，里面的东西叮叮咚咚撒了一地，他正慌里慌张地打算收拾。
　　苏昭煜却伸手按了按林蒙的肩膀，示意他停下来，魏巍的纸盒子里东西也不多，只有两串用红绳编起来的铃铛，还有一副十分精致的狐狸面具，看起来十分的有质感。
　　林蒙诧异地问道：“老大，怎么了？你认得这些东西？”
　　苏昭煜的面色顿时如同乌云密布般难堪，他感觉头有些刺痛，想起当初陪林香风参加林维书的葬礼时，有个自称是魇居主的男人就是戴了一个这样的面具。
　　“别声张，这些东西一会送我办公室。”
　　林蒙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昭煜问道：“刚刚电话局的人怎么说？”
　　林蒙一五一十地说：“只有一通电话是打往万胜赌坊的，这个电话也没有接过其他的。”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些发虚，“以西区别墅为中心，先搜方圆百里的建筑，魏巍敢独自回家打这一通电话又在我们来之前离开，说明他的藏身点就在附近。”
　　“明白！”
　　林蒙匆匆走了出去。
　　苏昭煜把那些东西收回盒子中，他突然想起盒子歪倒时发出的声音有些空洞，接着苏昭煜试探性地敲了敲地板，由于铺着厚重的地毯，声音听着并不清楚，但是根据声音能大体确定，地毯下有中空的密室。
　　苏昭煜确定这一点，他摸了桌上的美工刀划开声音中空的地毯，一扇外拉式的地下室的门便露了出来。
　　苏昭煜清理开周围的地毯，不费吹灰之力便拉开了木门，一处向下的楼梯随着木门的打开缓缓地露出了真面目，外加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之气。
　　苏昭煜并没有惊动外面的人，他摸出柯尔特并上膛，取了手电筒便小心翼翼地往下走，顺着楼梯走下去是一间右开的简易密室，里面燃着蜡烛，北墙上开了一扇小窗。
　　从楼梯上下来才能闻到一股冲洗照片的药水味。
　　但是，这间密室空无一人。
　　房间的东墙上扯了一根绳子，上面挂了七张照片，是魏巍躲藏在不同的地方偷拍的苏昭煜，潦草地看一眼只是很普通的街景，但是只要仔细观摩便能发现每一张照片上都有苏昭煜露脸，有时是拍得巡捕房外围，能从其中的一个窗户中发现正在办公的苏昭煜；有时是拍得巡捕房的大门，能从一旁的汽车里看到苏昭煜；有时是苏昭煜在逛百货公司；有时是在喝下午茶……
　　苏昭煜顿时觉得胆寒，这些照片总能引着他去回想那段不堪的过往，他迅速将照片取下收进口袋中，仔细地检查起密室内唯一的桌子。
　　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水瓶，还有一台相机。
　　苏昭煜打开胶卷盒，里面是一条崭新的胶片，只用了一张。
　　这大概就是魏巍留给苏昭煜的第二个线索。
　　苏昭煜动作生疏地冲刷起照片，等把空白的相片泡在药水里，一串字便渐渐得显形。
　　“恨君不似楼江月，只有相随无别离；恨君却似楼江月，待得团圆是几时。”
　　苏昭煜拿本子记下了这段话。
　　君？珺？似珺？似君？
　　珺有十一画，秦熙赵志刚身前有十一刀。
　　君有七画，苏昭煜倏地回头看着那条光秃秃的绳子，刚刚挂在绳子上确实是七张照片。
　　恨君不似楼江月是宋朝吕本中的采桑子，只不过照片中还缺了两句，“南北东西”和“暂满还亏”。
　　苏昭煜默念了几遍，“暂满还亏”是指月亮有阴晴圆缺，可引申为圆缺阴晴缺一不可，缺了便不是完整的月亮，也就是那七张照片缺一不可。
　　那……南北东西的意思是……
　　苏昭煜醍醐灌顶，他抓起桌子上的本子跑了出去，飞快地把车开回巡捕房，从照片中景物的大小比例来看，这些照片采用的都是相机的初始焦距，只要找到这些拍摄地点就能找到魏巍的藏身之处。
　　日头偏西，炽热的阳光也渐渐乏力变得昏黄无力起来。
　　叶岭漫无目的地在苏昭煜的办公室里翻书，整个霞飞路巡捕房除了闲人，比如他和门口的接待员，再就是忙人，比如法医痕检部的三个人。
　　苏昭煜急匆匆进来的时候，叶岭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将一个铁盒子放在桌子上，又从书柜里翻出来一张近景地图离开时，他才想着要跟上去。
　　苏昭煜随手分了三张照片给叶岭，迅速道：“根据拍摄的角度和距离，找到这些照片的拍摄地点，然后回来告诉我，要快。”
　　叶岭看了看手中的照片，刚想说什么苏昭煜便已经急匆匆地离开了。
　　好在苏昭煜给的那三张照片地方好找，叶岭经过再三比对之后确认了地点，一个是在巡捕房门口不远处的报亭，一个是在咖啡馆对面酒店的二楼，最后一张便是在苏昭煜办公室街对面的路灯旁。
　　天色逐渐擦黑，落日的橘色掺染在墨蓝之中。
　　叶岭站在巡捕房门口的警卫室旁抽烟，平时还能跟小吴聊几句，今天他是一点心情都没有，这些照片让他在心情不悦的同时加了几分凝重。
　　魏巍是冲着苏昭煜来的。
　　似珺，这个珺根本不是别人，这个“君”就是苏昭煜。
　　叶岭脚边堆了不少烟蒂，正当他打算再取一根出来时，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恰巧苏昭煜也回来了。
　　苏昭煜把地图递给叶岭，“把找到的地方在地图上圈出来吧。”
　　叶岭接过地图圈了三个地方，“这是魏巍给你的第二个线索？第一个线索去了赌坊后有什么指示吗？”
　　“指向他家，他家的书房底下有一间密室，里面有这些照片还有一句话。”苏昭煜倚在墙边喘了几口气，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一首恨君不似楼江月。”
　　叶岭借着灯光的阴影，伸手揽过苏昭煜的腰，让他可以舒服地靠在自己的身上休息，“先回去休息会吧，然后把那首词解出来。”
　　苏昭煜点了点头，攒足了精神后拿着地图走回了办公室。
　　叶岭跟了上去，“好歹也让我扶你一下嘛，你不累吗？”
　　“没时间累。”
　　苏昭煜回到办公室取了直尺把所有的标注点都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七边形，内部两个点之间相连，把这七个地点之间圈起来的地图割裂德乱七八糟，最终确定了一个中心地点——闸北水厂。
　　叶岭也没闲着，在这期间又是倒水又是捶腿又是捏肩。
　　苏昭煜沉迷于地图，忘记了叶岭的存在，以至于起身时直接撞到了后者的下巴。
　　叶岭捂着下巴退到一旁，他伸手沾了沾眼角的生理性眼泪，“我的天……幸亏没说话，否则舌头都咬断了。”
　　苏昭煜上前揉了揉叶岭被撞红的下巴，内疚地说：“对不住，刚刚没注意到你。很晚了，你先回家吧，别等我了。”
　　“小事，碰撞都是相互的。”叶岭说，“说实话，我有点不太放心，我还是等你回来吧。”
　　苏昭煜揉了揉叶岭的头发，温声说：“我尽快，别被那些照片扰了心绪。还没吃晚饭吧，你先找个地方解决一下晚饭，然后在办公室等我，应该很快便能解决了。”
　　叶岭伸手抱了一下苏昭煜，“唔，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苏昭煜点了点头，拿着地图走出了办公室。
　　【闸北水厂】
　　裴绍吩咐人先把闸北厂围了起来，然后才带了少数的人往里走。
　　水厂的工人都下了班，为了维护水厂夜间的供水系统，以及防止意外发生所以留了几个值夜班的工人。
　　“请问你们找谁？”
　　裴绍亮出证件，“例行搜查，今日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纷纷摇了摇头。
　　“长官，哪能啊？我们这里是水厂，没有通行证是不能进的，怎么会有可疑的人呢？”
　　裴绍面色一凛，“开门！”
　　几个工人碍于裴绍的威压，哆哆嗦嗦地开了门。
　　兴德水厂共三层，楼体是内部中空的环形结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水箱，三楼是一个露天平台，有各类的水阀与电源，平时使用都是十分得小心，每晚都有人巡逻。
　　此时，幽幽的月光如同纱幔一般从三楼倾泻而下。
　　“你们几个去搜一楼，你们几个搜二楼，剩下的跟我去三楼，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
　　“恨君不似楼江月，恨君却似楼江月。”魏巍站在三楼的栏杆处俯身向下看，“苏探长，我等你许久了，能单独和你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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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过往
　　苏昭煜问道：“小圆呢？”
　　魏巍挑了挑眉毛，“她还活着，只要你上来便能看到她。来吗？来吧，你自己上来，要不我就把她从这里扔下去。”说完，他扯着小圆的领子将人举到栏杆外。
　　裴绍神情凝重地看向苏昭煜，“要不要我叫人陪你上去？”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用。”说完，他当着魏巍的面把柯尔特递给陆川，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魏巍轻笑一声，“苏探长，真是个聪明人。”
　　苏昭煜顺着楼梯走向了三楼，陆川则从魏巍的视线盲区翻了上去，他的动作轻盈又灵活，不费吹灰之力便躲到了水塔的另一面。
　　魏巍坐在一方木箱子上，小圆便无意识地伏在他的腿上，他看着苏昭煜一步一步地走上来，突然笑了起来，“你能找到这里来，就说明我输了，不愧是当年的天才，委屈在这里做个探长值得吗？”
　　苏昭煜蹙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魏巍摇了摇头，“并非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幸运，有些人能靠自己走出心理阴影，但是有些人就是不能。”
　　苏昭煜说：“小圆还活着吗？”
　　魏巍轻笑了一声，他伸手抚摸着小圆的侧脸，“你放心，她没有死只是睡过去了，我不热衷于杀人的。”
　　苏昭煜面露惊诧之色，“你不热衷于杀人？秦熙、钟芬、赵志刚还有那个不足月的孩子，不都是你杀的吗？”
　　魏巍承认，“是，他们都是我杀的。秦熙，因为她欺负小圆，所以我从背后给了她一刀，正准备处理尸体的时候，钟芬出来了，我数着她往秦熙身上刺了十刀，然后落荒而逃。杀赵志刚是因为他蠢，收了我的钱和东西还想做个好父亲，没办法，我只能杀他。至于钟芬和那个不足月的孩子，不是我杀的，前者是自杀，后者大概是饿死的吧。”
　　苏昭煜沉思了片刻，想着魏巍书房中那堆仿写纸，开口说：“我觉得钟芬应该也是你杀的，因为你很会模仿别人的笔记，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钟芬的那份遗书应该是你写的。你是怎么杀的钟芬？”
　　魏巍嗤笑了一声，接着便转为大笑，他的双眸不再像一滩死水那般，迸发出了一道十分狂热的光芒，“因为你们去的时候我在房梁上啊，没错，是我勒死了钟芬。苏昭煜，你真的很聪明。”
　　苏昭煜说：“所以，你绑架小圆并写挑战书给我，是什么意思？”
　　魏巍垂眸看着小圆，仿佛是在爱抚沉睡在手中的瓷娃娃，“就是想跟你聊一聊，跟你比一比，可是我输了。如果你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找不到我，我便带小圆离开这里。但是……很不巧。”说完，他便抬眸看了一眼苏昭煜。
　　苏昭煜蹙眉，“比什么？”
　　魏巍说：“你还是苏昭煜吗？算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苏昭煜扬了扬下巴示意魏巍继续说。
　　魏巍组织了一番语言，“今年是一九三零年，大概是七年前，那个时候我家还算是有钱，应该算怎样的程度呢？能送我去国外读书，而且毫不吃力。最开始的时候，我语言不通吃了不少苦，好在半年的时间就适应了。那时候学校里出现了一个变态，起初只是丢贴身衣物或者被偷拍，后来便是接二连三的有人失踪，而且都是男孩子。我说到这里你记起来了吗？这件事情应该是你一生的痛和耻辱吧。”
　　苏昭煜蹙眉，他神情凝重地看着魏巍，记忆瞬间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光。
　　魏巍见苏昭煜开始回忆起当年，便继续说：“我还记得从他的住处翻出来了好多东西，全是男孩子的照片还有衣物，可惜那个人逃了，我记得你当时在同康斯坦丁谈恋爱吧，怎么样？知道自己被变态男人盯上后，你还喜欢男人吗？”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说：“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魏巍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轻手轻脚地把小圆放在一旁，随后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苏昭煜，“你回国了，康斯坦丁呢？也跟着一起？”
　　苏昭煜摇头，面无表情地说：“不，他死了。”
　　魏巍垂眸，像是在惋惜一般，“真可惜，我记得他家境不错吧，还有一个非常漂亮的弟弟。”
　　两人表面上像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叙旧，楼下裴绍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准备一举拿下魏巍。
　　魏巍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接近零点钟了，他朝着苏昭煜伸出手，“你可以逮捕我了。”
　　苏昭煜问道：“你不逃了？”
　　魏巍嗤笑一声，他看苏昭煜的眼神充斥着诧异，“逃？我逃什么，我没想过要逃，我杀了人为什么要逃？”
　　苏昭煜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非要去杀那些跟你无冤无仇的人？就因为他们/欺//辱/过小圆？”
　　魏巍仰头看向夜空，“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刨根问底，有时候糊涂比明白好，而且我杀他们也没有什么理由，你可以认为是好玩。”
　　苏昭煜对着暗处的陆川点了点头。
　　陆川闪身而出，迅速制止了魏巍并将他铐了起来。
　　这时，小圆醒了过来，她看着面前的魏巍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以何种心情去对待他，索性偏过了头。
　　魏巍却看着小圆十分癫狂地笑了起来，“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小圆咬了咬嘴唇，她扶着一旁的木箱站了起来，色厉内荏地说：“不，我不可怜，可怜的人是你才对，浑浑噩噩地过了一辈子，到死也走不出心里阴影。”
　　魏巍微笑，“所以我马上就要解脱了，而你的悲惨人生还在继续，一直延续到你死。似珺，你要好好的活，长长久久的活。”
　　裴绍从一楼上来吩咐人把魏巍压了下去，他指着小圆说：“这个孩子怎么办？需不需要送医院？还是直接送福利院？”
　　小圆立刻摇头拒绝，十分排斥地说：“我哪里也不去，我要回家！”
　　裴绍毫不留情地说：“你已经没有家了，你父亲死了，妹妹也死了，按照你现在的情况，从法律上讲，你只能去福利院。”
　　小圆死死地咬住的嘴唇，不让眼中的泪水流出来，但是她的大脑内却一片混乱，她想去怨恨却不知道该怨恨谁，想要找人哭诉却没有人，只能死犟地站在原地。
　　因为她死抓住的那根救命稻草已经没了。
　　苏昭煜脱下外套披在小圆冻得发僵的身体上，“我先带回去吧，我们那边有个女法医可以做做心理工作。”
　　裴绍颔首，“也好，都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说完，他便带着人下去了。
　　苏昭煜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朝陆川点了点头，“辛苦了。”
　　【霞飞路巡捕房】
　　叶岭拎了一堆食物回来，他敲了敲法医室的门，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而入，“忙了一晚上，大家都辛苦了，吃点东西吧。”
　　杨晏放下手中的工具，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边揉着肚子一边说：“已经收尾了，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叶岭摇了摇头，“还没有，先吃东西吧，不然一会就凉了。”说完，他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了一张空桌子上。
　　杨晏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喜笑颜开，他从里面取了根鸡腿出来，“嚯，这么多好吃的啊，叶顾问，破费了啊。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去啊。”
　　“这就准备走了，你们慢慢吃。”说完，叶岭便走了出去。
　　杨晏扬声道：“谢了啊，叶顾问。”
　　“客气。”
　　莫楠和王柯达忙完手上的工作才摘了手套，两人围到桌子旁准备犒劳犒劳自己。
　　叶岭把其余的食物放在了陆川的办公桌上，单独给苏昭煜留了一份，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等得都快要睡着了。
　　叶岭闭眼眯一会的功夫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外还有个亦步亦趋的小脚步，苏昭煜应该带了一个小孩子，大抵就是被绑架的那个孩子吧，叶岭这样想着便睁开了眼睛，他打了个哈欠，瓮声瓮气地说：“回来了啊，一切还顺利？”
　　苏昭煜看着叶岭迷离的双眸点了点头，有小圆在他没做太亲密的动作，只是伸手顺了一把叶岭睡翘的头发，“整理一下东西，马上就可以下班了。”
　　叶岭说：“先吃点东西吧，那人抓到了？”
　　苏昭煜应了一声，他见小圆还站在门口便招呼道：“小圆进来坐。”
　　小圆看了看叶岭，随后怯生生地坐在了沙发的角落。
　　叶岭把买的吃食打开，往小圆的方向推了推，“饿了吧，吃点东西吧，不用客气。”说完，他取了根鸡腿用筷子撕成条，然后放在了粥盒盖内，连带着粥桶端到苏昭煜的书桌上，“你差不多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吧。”
　　苏昭煜整理着手里的资料，他朝叶岭笑了笑，“辛苦了。”
　　叶岭见苏昭煜脸色不太好看，“累了吗？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
　　苏昭煜颔首，“马上，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
　　“你先吃，我帮你整理。”叶岭按照苏昭煜的要求着手整理起资料，顺便抬头看了眼小圆，“那个小姑娘怎么办？”
　　苏昭煜喝了一口粥，他抬头看了看小圆，“先让她住我那吧，明日再送她回福利院。”
　　小圆从包子中抬起头，十分坚定地看着苏昭煜，高声道：“我不回福利院！我要回家！”
　　苏昭煜见状十分无奈地看了一眼叶岭，低头吃着夜宵。
　　叶岭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帮苏昭煜整理着资料，随口评价道：“真是个任性的姑娘。”
　　三人吃完了夜宵，回到西区别墅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了，苏昭煜先是到姚青的房间里报了个平安，然后才出来给小圆收拾房间。
　　叶岭看了看周围的摆设，这间房子上一任主人的东西已经被仔细收到了一处房间内储存，角角落落都换成了现任主人自己的东西，生机勃勃又简单。
　　姚青因为腿脚不便住在一楼，又怕打扰苏昭煜的工作所以将他指使到二楼去住。所以，苏昭煜即便是工作晚归也不会因为洗漱而打扰到姚青休息。
　　苏昭煜拿出备用的被褥铺好，又在卫生间内放了热水，对站在窗边的小圆说：“如果困了可以先休息，卫生间内也有热水。不用害怕，事情都过去了。”
　　小圆回过头来看着苏昭煜，神情怯怯地问道：“那个人说的是真的？我没有家了吗？”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是，你父亲的尸体还存放在巡捕房的冷冻库里。”
　　小圆抿了抿嘴唇，声音发颤，“妹妹呢，妹妹……是怎么死的？”
　　苏昭煜回道：“饿死的，没有人给她喂乳粉，加上她又小，所以……请节哀。”
　　小圆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吸了吸鼻子，开口道：“谢谢你，苏探长。我累了，想睡了，麻烦你能出去吗？”
　　“如果晚上害怕可以锁好门窗。”说完，苏昭煜便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叶岭坐在苏昭煜房间的椅子上，没等来苏昭煜倒是先等来了周公，他现在丝毫不需要酒精助眠，只要白日里多活动一会，晚上入睡便会非常的快，即便在家瘫坐一天，他尚未恢复的身体也会强制他入眠。
　　叶岭朦胧之间发觉有人走近，伸手攀着来人的肩膀向拉近自己，嘟囔道：“好熠辰，借住一晚，实在是困得走不动路了。”
　　苏昭煜轻笑一声，捏着叶岭的脸颊道：“没大没小，叫哥。”
　　叶岭本想调侃几句苏昭煜的无聊趣味，但是他实在是困得没精力了，只能随了苏昭煜的愿，瓮声瓮气地叫了一声。
　　苏昭煜托着叶岭的脸，迫使他扬起头，随后低头吻了一下叶岭的嘴唇，“脱了衣服去床上睡。”
　　叶岭应了一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胡乱扒了几下衣服便趴在了床上。
　　苏昭煜拿他没辙，睡意浓厚的叶岭比醉酒的叶岭还麻烦，他只好认命一般帮叶岭解了衣服，然后安安稳稳地把他放进被子里。
　　小孩子心性，苏昭煜心道。
　　叶岭睡了一觉，朦朦胧胧醒来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自己睡了足足有三个钟头，现在已经凌晨四点钟了，他一摸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十分困难地调集起精神把这件事情前后思索一番，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苏昭煜可能因为他睡前不洗澡嫌弃他脏，所以才不跟他睡一起吧。
　　这时，卫生间处便传来了轻微的响声。
　　苏昭煜穿着睡衣带着一身潮意走了出来，他看着叶岭醒了，轻声说：“抱歉，吵醒你了，继续睡吧。”
　　叶岭又看了看时间，不确信地问道：“你不会洗了近三个小时的澡吧。”
　　苏昭煜躺在床上，帮叶岭塞了塞被角，显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很晚了，快睡吧。”
　　叶岭正是眼皮沉的时候，翻个身凑到苏昭煜身边，调侃道：“精力真好啊，奔波了一天，还有精力洗上这么久的澡。”
　　苏昭煜并不理会叶岭的调侃，他拂开后者脸上睡乱的发丝，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对了，房费……”
　　叶岭闭着眼睛摇了摇手腕上的翡翠手钏，“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东西，这套房子已经是你的了，还提什么房费？”
　　苏昭煜总觉得这样不妥，那条手钏确实是他送给叶岭的，并非是用来买这套房子的，但是他一时半刻又觉得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因为那串翡翠手钏是姚青的婆母留给她的，也就是苏昭煜的祖母，希望能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叶岭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说：“哥，讲个故事呗。”
　　苏昭煜打算把手钏的事情先按下不表，“几点了，还听故事，快睡吧。”
　　叶岭提议道：“就讲个你洗这么长澡的故事如何？”
　　苏昭煜摸了摸叶岭的头发，“已经讲过了，就是那日在咖啡厅说的事情。”
　　叶岭晃了晃苏昭煜的胳膊，“那就再详细说一说。”
　　苏昭煜侧身枕着手臂，偏头看向叶岭，“那可能是个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故事，你还有兴趣知道？”
　　叶岭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苏昭煜回忆了片刻才开口说：“这不是一个特别美好的回忆，但是这么多年了，我也看开了。这个故事发生在七年前，我还在英国读书的时候。”
　　叶岭神情一愣，“七年前，那时候我才十三，刚回到叶家呢。”
　　苏昭煜笑着摸了摸叶岭的头发，“我在国外读了两年书，去的第一年差不多都在习惯语言，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同，有一种非常无力的感觉。在我到达英国差不多半年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人，他叫康斯坦丁，是比我大一届的师兄。为了我，他跟家里闹得有些不愉快。”
　　叶岭适时打断了苏昭煜，“虽然很不想打断你，但是我怕我把自己醋死，你晕血以及种种洁癖，总不能是因为他吧。”
　　苏昭煜笑了一声，空着的手摸到了叶岭的后背，动作轻缓地拍着，“可以这么说但是不全面，前一段时间突然勾起的并发症却是因为你。”
　　叶岭不悦地撇了撇嘴，“好吧，我多少平衡一点点了，你继续。”
　　苏昭煜说：“那段时间学校里经常会出现一些衣服莫名消失的事情，起初可能是因为放忘了地方，或者是被风吹走了，很少有人会去在意。但是后来丢衣服的频率过于的高，而且都是我们这些华人学生的衣物丢失。我们在国外学习便比较困难，出了这种事情无疑是雪上加霜。导火线是有个学生死了，他是自杀的，留下一封遗书说是有人跟踪他，而且偷拍他，所有的照片隔几天就会被寄到家里去，他非常的恐惧又绝望。”
　　苏昭煜的声音有些凝滞，最后一句话甚至带上了颤音，单独回忆这些过去虽然比不上鲜血的刺激性大，但也足够让他心颤。
　　叶岭十分肯定地说：“你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所以你那天在听到我说什么睹物思人的醉话时才变了脸色？”
　　苏昭煜艰难地调整了一番呼吸才继续往下说：“是，康斯坦丁知道这件事情后，只要是有晚课他都会来接我，所以我比其他的人都幸运。再后来事情愈演愈烈，有些华人学生被侵犯后直接扔在了学校的草坪上，还在身体上写一些侮辱性的语句，警察都查不出原因，只能把案子搁置。”说完，他的脸色逐渐凝重，甚至极为难受地用手盖住了眼睛。
　　苏昭煜突然翻身坐起，他像一只求生欲极强的涸辙之鱼，大口呼吸着空气，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即便是苏昭煜已经放下，但是那些随之而来的东西依旧如影随形。
　　叶岭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苏昭煜，片刻后他起身倚在床头上，伸手将苏昭煜揽进怀中，下巴轻轻地蹭着他的侧脸，安抚道：“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没人敢动你的，因为我会保护你，而且永远保护你，而且我肯定比康斯坦丁强。”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康斯坦丁已经死了，你没必要呷醋，而且你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趟了。”
　　叶岭低头亲了亲苏昭煜的侧脸，“但是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就说明我比他强。”
　　苏昭煜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这个没有可比性，当初正是因为我这种自以为是的幸运，加上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决定去追查这件事情。我从抛尸地点，以及那些死亡学生的住址，还有别人最后看到他的时间，摸索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我在他下一次作案的时候，找到了那个人。你要知道连环杀人犯都不是善茬，我没能从那人的手中救下那个学生，康斯坦丁也因为我死了，我抱着浑身是血的他等待救援，我等得起，他却等不起，他的身体就是在我怀里慢慢变凉，最后悄无声息，我手上身上全是他的血，黏腻又湿滑。后来，我因为这件事情被迫接受心理治疗。”
　　叶岭试着找了个不怎么沉重的话题，“那个凶手呢？”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带着一丝的嘲讽，“他有精神问题，被终生囚禁在精神病院。”
　　叶岭拍着苏昭煜的心口，“确实有些不值，都过去了，我们还在向前走。如果没有那个凶手，说不定我们今日也不会这样。时至今日，你算不算走出来了？”
　　苏昭煜侧头把脸埋在叶岭的颈窝处，哼笑了一声，“都过去了，只是当时自责得太过，有些后遗症罢了。叶岭，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如果没有当年那个凶手，或许你也不用这么委屈自己。但是，你既然答应了我，要是想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叶岭啧了一声，他起身把苏昭煜从身上扒拉了下来，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苏昭煜，你个半瞎当真看不出来？这个事情确实不太好说，我也确实不喜欢男人，但是我明确记得那天晚上我说的是如果那人是你，是苏昭煜，那么我愿意试试。因为你是苏昭煜，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委屈，你不要觉得我委屈，知道吗？”
　　苏昭煜微微一笑，“知道了，快睡吧。今日是中秋，中午一起吃饭。”
　　叶岭无奈地说：“好，明日我还要从窗户爬出去，装作一副登门拜访的样子。”
　　“辛苦了。”
　　这一夜，苏昭煜睡得很安心，像是睡在十分柔软的棉花上，四周都是叶岭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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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洋柿子
　　明日一早，叶岭果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找了根绳子从阳台荡了下去，还不忘小声嘱咐苏昭煜收绳子。
　　姚青很喜欢小圆，一上午拉着她说了很多的话，听到她的身世便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圆手足无措地拿了方帕子递给姚青，支支吾吾地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来，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真的有人会因为别人的遭遇而流泪，她看惯了冷嘲热讽，此时宛如当头一棒。
　　姚青拍了拍小圆的手，“我没事，就是你这小姑娘受得苦也太多了。今年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过中秋，一会还有熠辰的朋友还会来，你千万不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
　　小圆点了点头。
　　姚青见小圆外套上少了个扣子便主动提出帮她再缝一颗，后者也欣然同意了。
　　叶岭特意挑了个他觉得合适的时间，他选择十点的时候来苏昭煜的家中，并挑选了一些合适的礼物。
　　小圆看到叶岭的时候十分的诧异，她昨夜记得清清楚楚叶岭是跟苏昭煜一起回来的，而且她今早并没有看到叶岭离开。
　　这人莫非是会瞬间转移术？
　　叶岭见状趁着姚青不注意，对小圆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三人坐在客厅喝茶聊天，小圆十分羡慕像叶岭这样的人，无论什么话题都谈得来，而且特别会逗人开心，整个人一副侃侃而谈、十分自在的模样，既不勉强也不过分伪装。
　　苏昭煜正在厨房忙活着，回头取菜的功夫便看到叶岭溜了进来，“怎么来这里了？”
　　“看看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在外面喝茶喝得舌头都麻了。”叶岭往炒锅里看了一眼，“你居然会做京菜，这京酱肉丝看起来很地道啊。”
　　苏昭煜说：“先学的，一会你尝尝。”
　　叶岭急忙往自己脸上贴了几块金子，笑嘻嘻地凑上去问道：“是不是为了我学的？”
　　苏昭煜应了一声，抬手把叶岭隔到一旁，“到外面坐会去，别在这里碍事。”
　　叶岭笑得更欢了，“不需要我帮忙吗？”
　　苏昭煜抽空指了指一旁的菜，“把那几道菜端到桌子上吧，等这个出锅便可以开饭了。对了，下午上班。”
　　叶岭哀嚎一声，他决定垂死挣扎一番，“案情顾问不用去了吧，今天可是假期，我又没有加班费。”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不去就不去吧。”
　　叶岭问道：“凶手是魏巍吗？”
　　苏昭煜颔首，“是，秦熙、钟芬、赵志刚都是他杀的。”
　　叶岭蹙眉，不解地问道：“钟芬？我记得那是个密室吧，怎么会呢？”
　　苏昭煜说：“魏巍说他当时我们到时，他躲在房梁上。福利院的教职工宿舍，还是老式的建筑风格，只不过外表包了一层西式的建筑风，里面的天花板拨开之后是房梁，你有没有见过那种？”
　　叶岭挠了挠头发，“见过，这魏巍还真是个人才啊。那个八卦数字的秘密，还有那些照片都是他的手笔？”
　　苏昭煜沉思了片刻，接着把京酱肉丝装盘，让叶岭端了出去，他突然想到了那张卡片还有那堆装在铁盒中的东西，加上钟芬、魏巍的这张，他手中一共有五张狐狸卡片，另外三张是季念茹、孙斐然还有他自己的。
　　从时间线上来推断，苏昭煜从今年开年以来，接触到的涉案人都曾经去过魇居这个地方许愿，而且那个魇居主都允诺了他们的愿望。
　　如果季念茹和孙斐然的愿望是飞上枝头变凤凰，那魏巍的愿望是什么？
　　又或许魏巍就是魇居主？
　　不过苏昭煜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魏巍是魇居主，他不可能把那堆东西放在那么显眼的位置，还有那个过于准时的电话。
　　“有你疯吗？你说好的要帮我的。”
　　“帮你什么？帮你杀人吗？！对不住，我做不出来。”
　　苏昭煜的脑海里突然响起这两句话，他明确记得这是当初叶岭和廖遥安的对话，也就是说叶岭在这之前跟廖遥安认识的。
　　或许叶岭对一些案件有非常独特的见解并不是巧合。
　　苏昭煜掐了掐指关节，从柜子里取了起泡酒，面色如常地走出了厨房，他将深口高脚杯放在叶岭面前，往其中倒入了起泡酒，随后为姚青和小圆倒了鲜榨的果汁。
　　姚青笑眯眯地说：“不必拘束，吃菜吧。吃了螃蟹后，可别吃洋柿子，会闹肚子的。”
　　四人吃完午饭后，苏昭煜把姚青推回屋内休息。
　　叶岭和小圆坐在客厅闲聊，经过了一夜一上午的时间，小圆整个人已经放松了不少，已然没有了昨夜的紧张和拘束。
　　叶岭突然出声道：“能说说你为什么想要离开福利院吗？”
　　小圆看了看叶岭，如实道：“因为我不想被老师变成赚钱的工具。”
　　叶岭恍然大悟，“所以你就变成了给自己赚钱的工具，其实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仁爱福利院为了保密和安全，女孩子都是自愿的，如果你的老师强迫你去做什么，无疑就是在身边放了颗定时炸弹，大人没你想的那么蠢。”
　　小圆周身紧绷了起来，她惊恐地看着叶岭，“你确定？你为什么会知道？”
　　叶岭轻笑了一声，“因为你是福利院里唯一被孤立，被霸凌的人啊。你这时候应该明白为什么自己格格不入了吧，根本不是你本身的错。”
　　小圆心中翻起来滔天巨浪，她咬了咬嘴唇，逐渐坐得离叶岭远了一些，“那薇薇……”
　　叶岭无奈地撇了撇嘴，“你还不明白？我说过你是福利院唯一被孤立的人，招娣为什么那么受欢迎，而且跟秦熙的关系最密切，因为她赚得钱最多。赚钱少的人，自然没什么存在感。”
　　小圆面色震惊地看着叶岭，“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还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叶岭十分惬意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他懒散地撑着脑袋，一副随时可能会睡过去的模样，“因为我不是魏巍啊，他喜欢你，我又不喜欢你。而且，我希望你能自愿回到福利院，而且那个福利院存在的时间可能不会太长，你以后肯定会到一个非常光明的福利院的，离苏昭煜和他母亲远一些，别动一些歪心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叶岭的眼神一改方才的懒散与无神，变得狠厉又怨毒起来，仿佛只要听到小圆口中拒绝的话，就会立刻暴起捉住水果刀了结了她的性命。
　　小圆刚想继续问叶岭便听到一丝轻微门响，她立刻住了嘴，而叶岭也已经闭上双眸开始假寐。
　　苏昭煜拿起外套并伸手摸了摸叶岭的头发，“回家睡吧。”
　　叶岭睁开朦胧的睡眼，装作被吵醒的模样，“下午不是要上班吗？走吧。”
　　苏昭煜说：“你睡一觉再去吧。”
　　小圆抿了抿嘴唇，十分怨恨地看了一眼叶岭，然后开口道：“苏探长，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福利院？”
　　叶岭听闻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圆，他坐在沙发上，苏昭煜是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的。
　　苏昭煜有些诧异，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你放心，福利院正在处于审查阶段，二十四小时都会有人，不会再出现那种事情的。”
　　小圆勉力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什么时候能安葬我爹呢？”
　　苏昭煜说：“巡捕房会帮你安葬的，到时候会通知你。”
　　叶岭满意地一笑，起身拿过外套，“我回去睡一会再去上班，困死了。”说完，他十分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苏昭煜颔首，把叶岭送出门后便带着小圆驱车前往仁爱福利院。
　　小圆坐在车里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她紧紧地抓着身上的条绒裤子，一想到要重新回到那个地狱她便忍不住地想要害怕，不一会豆粒大的汗珠便从她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小圆咬住嘴唇，她害怕啜泣声从唇边冒出来让苏昭煜听到，她不喜欢任何人的同情，一旦有人对她露出一丝丝的怜悯，她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圆，然后靠边停车，“到了，进去吧。”
　　小圆猛然从沉思中惊醒，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苏昭煜说：“我自己去就好了，这里我已经很熟悉了。苏探长，谢谢你了。”说完，她便开门下车。
　　秋日烈烈，晌午过后，保卫室的老李正在打着瞌睡，小圆往里看了一眼，随后目光便转向了福利院的铁门，如同监狱一般的铁门，她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上面，瞬间全身的热量在一瞬间被它所汲取，即便是这么热的天也无法让她感觉到一丝的温暖，像是/赤//身/走在冰冷的寒冬夜里。
　　这里就是她的地狱。
　　苏昭煜下车敲了敲保卫室的窗户，他出示证件，对老李说：“您好，接一下庞尧。”
　　老李朦朦胧胧地把电话打到庞尧的办公室，后者很快便一路小跑的来到了保卫室。
　　庞尧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谄笑着说：“原来是苏探长啊，请问有什么指示啊？”
　　苏昭煜说：“这个女孩，之前是福利院的孩子，之后因为秦熙的原因被魏巍收养，现下魏巍因事被捕，所以她现在要重回到福利院。”
　　庞尧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她叫小圆对吧，来，跟老师走吧。”
　　苏昭煜突然问道：“庞先生，办理收养证明需要什么证件？”
　　庞尧惊讶了一瞬，随即道：“需要收养人的居住证、身份证，还有工作单位开具婚姻状况证明、有无子女证明，以及医院开具的健康证明和精神状况证明。”
　　苏昭煜一一记下，随后他对庞尧点了点头，“多谢，请留步。”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踩着上班点到达巡捕房，迎面被塞了几份报告。
　　莫楠说：“这是赵志刚的尸检报告。”
　　陆川说：“裴绍让你写一份详细报告交给他。”
　　姚六安上前毕恭毕敬地将信纸放在苏昭煜手上，“这是史密斯先生让你写的有关案件的报告。”
　　苏昭煜把手上的报告放到一旁，“先提审魏巍，没转交到中央巡捕房吧。”
　　陆川摇头，“没有，在拘留室关着。”
　　苏昭煜说：“那准备开始吧。”
　　魏巍带着头套被人从拘留室里押了出来，直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才被摘下头套，头顶的白炽灯光耀得他双眸发晕，他的双手被拷在桌子上不得动弹。
　　苏昭煜拿着记录本走进来，他没让记录员甚至任何一个人同他一起。
　　“这个东西是你的吗？”苏昭煜把一个铁盒子放在魏巍面前，“这是我在你的书房里找到的。”
　　魏巍看了一眼盒子，随后示意苏昭煜打开。
　　苏昭煜照做，盒子里躺着两串用红线编织好的铃铛，还有一个精致的狐狸面具。
　　魏巍摇了摇头，“不是我的东西，但是我解释不出，它为什么为在我的书房里，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苏昭煜蹙眉，“真的吗？昨天下午你还曾打电话去万胜赌坊，就是用的你书房的电话。”
　　魏巍轻笑了一声，“是吗？可能闹鬼吧，我没有打过，昨天一天我和小圆都在宾馆，我算着时间直到晚上才去的闸北水厂。”
　　苏昭煜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是他按捺住疑惑继续问道：“你刻在赵志刚后背上的点代表的是春鸢路2号对吧，你在那里给我留了什么？不是那通电话吗？”
　　魏巍说：“确实是万胜赌坊，但是线索是第二的窗户上我留了一把钥匙，我家的。看样子有人帮你走了捷径，你没有拿到那把钥匙对不对？”
　　苏昭煜如实道：“是，我没有拿到那把钥匙。因为我在到达万胜赌坊的时候，有一通电话打来，是你的声音，而且我过后查过地址后才发现是你家。”
　　魏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我还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快找到闸北水厂，毕竟那个钥匙也是有一环的。你身边有内鬼，所以你想通过我来找到内鬼，可惜了，我不知道。”
　　苏昭煜沉思了片刻，赵志刚背上的谜底是叶岭解出来的，所有人都看到他离开了巡捕房，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去哪里，只有叶岭自己知道他去了哪里。
　　那么……叶岭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铁盒子里的那些东西，它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巡捕房在处理阿泥的案子时，叶岭并没有来巡捕房，那个时候便已经遇到了一些特别巧合的事情。
　　刺青店墙上贴的画很有可能是出自叶岭的手笔，也就是说在很久之前，至少是叶岭还没有回到叶家时，他跟着姜老学过画。
　　当时姜老的说法是那小孩儿不爱说话，但是写得一手好字，叶岭的瘦金体确实写得很有水准，但是……苏昭煜总觉得姜老说的那个孩子并不是叶岭，单从性格上来讲应该是另有其人。
　　叶岭的性子同姜老口中的小孩儿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魏巍见状，“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只是不敢承认，看来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昭煜抬眸，从口袋中取了一张卡片出来，“这个东西是你的吧，你去过魇居？”
　　魏巍醍醐灌顶，“你这么一提我想起来了，这个面具应该是魇居主的东西，我见他时他便是以这个覆面。”
　　苏昭煜问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魏巍摇了摇头，“我没有愿望，这只是那个人给了我的而已，他说拿着这张卡片，可以实现我的一个愿望，我觉得上面画得不错便留了下来。”
　　苏昭煜神情微微激动，“所以说你见过那人？！”
　　魏巍见苏昭煜如此状态立刻嗤笑了一声，“你别激动，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查他，但是我确实没见过他。只能跟你说是个成年男人，身量很高，手指纤长，虽然不是养尊处优般的细嫩，但是绝对不是干苦力的手，指甲剪的很整齐，看得出是个爱干净的人。”
　　苏昭煜追问道：“手上有没有显著性的痕迹，比如说疤痕、泛黄或是其余的东西？”
　　魏巍思索了片刻，点着头说：“确实有些泛黄，基本上有些烟龄的手指都会泛黄吧，其余的没有特别的东西。从谈吐中能发现他是个非常缜密的人，能露出一双手差不多就是极限了吧。”
　　苏昭煜沉默了片刻，突然没头脑地问道：“魏巍，其实你没有杀赵志刚吧。”
　　魏巍挑眉，“这句话怎么说？”
　　苏昭煜解释道：“从你杀秦熙和钟芬的手法来看，你杀赵志刚的手法实在是太费劲了。把人制服后绑起手脚，打至骨折后才给人致命一刀，你同他应该没有仇吧，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巍怪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着苏昭煜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同他没有仇？”
　　苏昭煜垂眸，“我明白了，案件的全过程你可以一一交代了。”说完，他收拾东西走出了审讯室。
　　【仁爱福利院】
　　小圆再次回到这里，她发觉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招娣她们的小团体似乎不攻自破，每个人都显得十分的沉闷，对于小圆重新搬回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示。
　　小圆还是住在十六个人的宿舍里，跟薇薇一起。
　　薇薇欣喜道：“小圆，你回来了。”
　　小圆十分淡然地笑了笑，“是啊，薇薇，好久不见啊。”
　　薇薇用力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了呢，你这次回来跟之前不一样了，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小圆目不转睛地看着薇薇，轻声说：“他对我很好，会给我买好吃的，漂亮的裙子，还让我住大房子。但是，这一切都是需要交换的。”
　　薇薇笑着说：“真羡慕你啊。”
　　“没什么好羡慕的。”
　　今夜是中秋赏月之夜，福利院组织所有的孩子聚在院子里吃饭赏月亮。
　　厨师上了一大盆肉肥的螃蟹，黄澄澄的模样可是馋坏了不少的人，纷纷去争抢那些螃蟹。
　　小圆和薇薇各自抢下了两只螃蟹，小勇又抢了只螃蟹给小圆，最后所有的蟹肉都进了薇薇一个人的肚子里。
　　小勇笑着说：“小圆，你回来我很开心。”
　　小圆看了小勇一眼，随后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你给我的那些钱我一分没动，等会还给你，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小勇慌忙摆了摆手，“不是的，那些钱你留着就行，我不是来让你还钱的。”
　　小圆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薇薇吃得十分的开心，她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而且每一份蟹肉都是小圆剥好放在她面前的。
　　“小圆，你为什么不吃螃蟹啊？”
　　小圆喝了口水，“我中午吃过了，现在不想吃了。”
　　薇薇听闻心情有些低落，她舔了舔嘴角的蟹肉，“原来是这样啊，那谢谢你帮我剥螃蟹了。”
　　“不用客气。”
　　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还不知道福利院发生了什么，依旧欢欢喜喜地闹到了半夜，或许福利院的事情就不应该是他们所关心的。
　　小圆返回宿舍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回到院中后她戳了戳薇薇，诱惑道：“薇薇来，这里有好吃的。”
　　薇薇一听有好吃的便放下了手中的月饼，跟着小圆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她兴致冲冲地看着小圆手中的纸袋，“小圆，你什么好吃的啊？”
　　小圆打开纸袋，露出一个个饱满圆润又鲜红的洋柿子，“薇薇，这是你最爱吃的柿子，我特意跟后厨的大叔买的，快吃吧。”
　　薇薇从纸袋中摸了一个洋柿子，十分开心地吃了起来，“小圆你对我真好，这么多我吃不上，你也吃啊。”
　　小圆摇了摇头，她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脸在月光下有些森然，“不，我不吃，因为这些都是给你的，你要全部吃干净，只有吃干净了才能回去，知道吗？”
　　薇薇愣愣地看着小圆，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心底里忍不住的害怕，她去拉小圆的手，轻声祈求道：“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快回去吧，再不回去老师该着急了。”说完，她便打算拉着小圆离开这里。
　　小圆反手把薇薇推到了墙上，她轻声说：“你没有听明白我说的话吗？我让你在这里全部吃完再回去！”说完，她便动作粗暴地往薇薇的嘴里塞洋柿子。
　　“不准给我吐出来，你要是敢吐出来，就把自己吐出来的全都吃完！”
　　“呜呜……”薇薇的双眸中啜满了泪水，她用手接着来不及吞咽的洋柿子，小圆现在的这个模样让她十分害怕。
　　小圆瞪着薇薇，恶狠狠地说：“你居然还敢羡慕我，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家破人亡的地步到底是谁害的我？！就是你，当初我好心好意带你逃出去，结果你不但暴露我的行踪，而且还跟招娣说我拿了她们的钱，当初她们诬陷我拿她们的钱时，你为什么不说话？那些钱是不是你放在我床铺里的？！”
　　薇薇哭着说：“小圆，对不起，我错了，是她们让我那么做的。”
　　小圆不再往薇薇的嘴里塞西红柿，她突然放柔了声音，像是生怕吓到面前这个女孩一样，“薇薇，洋柿子好吃吗？还是杨建国的糖好吃？！”
　　薇薇倏地睁大了双眸，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小圆……那都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我不照做他们就不给我饭吃，那个杨老师……他说如果我不帮他，他便去跟所有人说我偷钱，我只是偷了一块钱，你们都吃过那种糖，我没吃过，我想吃那种糖。”
　　小圆盯着薇薇看了片刻，随后她便松开了薇薇，“你把洋柿子吃完便回去吧，一点都不许剩哦。”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
　　薇薇闻言拼命地往嘴里塞着洋柿子，仿佛只有这样便可以赎她身上的罪，如果她当初不贪嘴，没想方设法地去吃那块糖，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她也就不会受杨建国和招娣的威胁。
　　第二日，薇薇的尸体被人发现，死因是食物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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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五卷 ：朱红 


第68章 叶中声
　　叶中显晌午的时候差人告知叶岭让他下午务必先回一趟叶公馆，有重要的事情商议，然后再一起回老宅。
　　叶岭对此感到颇为的诧异，叶中显作为传统大家长，鲜有要紧的事情会同他谈，生意上的事情只字不提，更不必提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一是提防着叶岭，二是觉得没有必要。
　　而且叶中显对叶岭是放养式看顾，只要性命还在，长得正直，其余的一概不管。
　　所以叶岭觉得这次的事情可能非同寻常。
　　叶娴站在镜子前试衣服，她见叶岭来了，从徐妈手里拿了条浅绿色的裙子问道：“小岭儿，你说我穿这件好不好看？”
　　叶岭颔首，“好看，其实娴姐儿穿什么都好看，但是我觉得今天穿这件绿色的裙子更添彩。”
　　叶娴调皮地犟了犟鼻子，“好，那我听小岭儿的，今天就穿这件。”
　　徐妈说：“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说是你来了去书房找他。”
　　“好，辛苦徐妈了。”说完，叶岭便往二楼走。
　　叶中显见叶岭敲门进来，放下手中的账簿后让他随意坐，随后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放在他的手边，大有一副促膝长谈的模样。
　　“自从出院，你也没回这边住过。”
　　叶岭见叶中显如此便觉得他要说的事情不简单，他露出一贯的笑容，“阿爷让我跟他一起住，二叔难道忘了？”
　　叶中显冷淡淡地看了叶岭一眼，他推了推眼镜，继续手中擦拭茶杯的动作，“我听你阿爷说了，你在巡捕房做案情顾问，听说功绩还不错，霞飞路那间又遇上了大案子，应该也没怎么回老宅住吧。叶岭，从小我便没有对你严加管教，从你回来，我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便知道你是个乖孩子。无论是你伪装的也好，本质也罢，在上海这个地方，我希望你把叶家的脸面放在第一位，别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明白吗？”
　　叶岭面色不为所动，依旧笑道：“二叔，你对我还不放心？”
　　叶中显听闻摆了摆手，“不，我不是对你不放心，而是对变数不放心，我也提点过你了，能不能意会看你自己。对了，你这段时间没回老宅，有件事情还不知道吧，你父亲回来了。”
　　叶岭面色一僵，他迅速把所有的事情思索了一遍，随后坚决道：“不可能。”
　　叶岭的意思表达不明确，并没有指明这个不可能是指叶中声不可能活着还是不可能会回来。
　　叶中显并不意外叶岭的表现，他端起茶杯抿了口水，神情淡然地说：“你说过他已经死了的。”
　　叶岭蹙眉，“可是他确实已经死了。”
　　叶中显应了一声，“这可能也是老爷子没有声张的原因，这么些年了无音讯突然冒出来也确实可疑，不过这次家宴过后可能就不一定了。”
　　叶岭会意地一笑，“二叔放心好了。”
　　叶中显眉毛一挑，故作不解地看向叶岭，“放心？我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
　　叶岭说：“自然是各个方面。”
　　叶中显说：“时间不早了，准备准备，我们一起回去。到时候，你好好表现。”
　　【叶家老宅】
　　今日是中秋团圆之日，晚上是叶家的家宴，但是今年家宴非同一般，所以叶若云早早地让佣人们回了家，从下午开始便独自在厨房准备。
　　叶若云的心情不错，准备着食材又时不时哼上几首小调，因为他们家已经好久不像今年一般团圆了。
　　叶中声拄着拐杖把叶若云需要的食材送了进来，他擦了擦额上的热汗，“小妹，还需要什么吗？”
　　叶若云笑道：“暂时不用了，大哥你腿脚不方便还是陪阿爹下棋喝茶去吧，否则他一会又要发牢骚了。”
　　叶中声笑道：“阿爹的小孩脾性怎么还越老越厉害了呢。”
　　叶若云掩唇低声道：“老小孩，老小孩，说的就是阿爹这种人呢。”
　　叶老爷子用手杖不满地敲了敲地板，警告道：“云丫头，你爹我虽然老了，但是耳朵还没背。你要是说我的坏话，我准儿第一个听到。”
　　叶中声笑着朝外面的叶老爷子道：“还说自己耳朵没有背，小妹什么都没说，您就知道她想什么了。”
　　叶老爷子哼哼了几声，不满地说：“你就护着他们吧，从小就这样。”
　　叶中声擦了擦手，从厨房走了出来，刚好看到叶中显一行人来，他手上的动作一顿，“阿弟来了。”说完，他便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叶岭，眼神瞬间添了几分喜悦，又瞬间染上了些歉疚。
　　叶娴微笑着喊人，“阿爷，大伯，姑姑。”
　　叶中声仓促地点了点头，“哎，你就是娴儿吧，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说完，又把目光黏在了叶岭的身上，像是要把过去那七年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叶岭被叶中显看得浑身不自在，决定先发制人，他舔了舔嘴唇，不情不愿地喊道：“爸。”
　　叶老爷子见状起身招呼叶中显道：“让他们叙叙旧，别打扰他们。”
　　叶岭舔了舔嘴唇，随后表现得十分的委屈，他看了看站在原地不动的叶中声，无可奈何地往前走了几步。
　　叶中声想象中还要急切，他上前把叶岭捞进怀中，眉眼之间多了些属于父亲的沧桑，声音微颤，“孩子，你都长这么大了，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叶岭听得心中一颤，觉得百般不是滋味，伸手紧紧地抱住了叶中声，“爸，都过去了，阿爷和二叔都很疼我的。”
　　叶中声摸了摸叶岭的头发，仔细地观摩着他的长相，温声道：“你小时候因为长得像我，你娘还为此抱怨过，如果她看到了你现在的模样，大概就不会抱怨了。”
　　叶岭顿时觉得周身如坠冰窟，他不自在地偏了偏头，“爸，我们坐下来说话吧。”
　　叶老爷子往外望了一眼，十分满意地笑着说：“小岭儿的性格跟你大哥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叶中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声问道：“阿爹，你确定了吗？”
　　叶老爷子面色不改地说：“不确定的话，他就活不到今日了。老二啊，我这个年纪所求不多，能多看你们一眼是一眼，你们都好好的，要是将来有一天我看不到了，也没什么遗憾了。你自小心思重，比不过你大哥那般开朗，都这个年纪了，多为自己的身体考虑考虑，别事事都上心，生意该放手就放手吧，家里的钱也够花个几辈子了。”
　　叶中显听叶老爷子如此说便对此没有余外的表示，他瞧见叶中声身旁放着的手拐，不解地问道：“大哥的腿怎么了？”
　　叶老爷子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唉声叹气道：“当年留下的残疾，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
　　叶中显蹙眉，“大哥没细说当年的事情？叶岭当年认回来的时候还小，根本记不清楚。”
　　叶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愿意细说，以为当初□□和小岭儿都丧生了，刚回来都不愿意笑的。”
　　叶中显低声道：“又是一个不愿意说的。”
　　一顿饭吃下来表面还算是和谐，背地里却各有各的心思。
　　叶岭把叶中声给他夹的菜全部吃了个干净，又听他说了些近几年的事情，无论这是不是白捡了个便宜爹，在叶岭的眼里看来，叶中声的感情不假。
　　叶老爷子吃完饭后总喜欢喝些花茶，一家人自然要陪着，叶娴靠在叶若云的怀里犯困，听着一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叶岭也开始犯困，他看了看时间才晚上十点不到。
　　叶老爷子放下茶杯，“老大，你有什么打算吗？”
　　叶岭闻声突然来了精神，他揉了揉脸，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叶中显。
　　叶中声说：“还是要回北京的，毕竟有些生意在那边。”
　　叶若云默不作声地将茶水倒进杯子中，并放到了叶老爷子面前。
　　叶老爷子的神情有些落魄，他喝着茶水道：“把那边的生意完成后，就把事情都迁回来吧，再管理几间铺子，带着叶岭涨涨见识。别看他才二十岁，可不能小看他，看东西眼睛可毒了，但是总归还是个孩子，我们教东西肯定是比不过你这个亲爹的。”
　　叶中声笑着摸了摸叶岭的头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叶中显，随后拒绝道：“一时半刻也不好迁回来，我在北京待得挺好的，我会时常回来看您的。叶岭现在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他想做什么就让他自己去做吧。”
　　叶老爷子闻言神情愤愤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收收心？都十多年了，够叶岭从一个小鹌鹑长到这么大了，你还要去北京，上海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吧。就算你眼里没我这把老骨头，当年叶岭一个人摸爬滚打从北京流浪到上海，不知道走了多久吃了多少苦，那时他才十三岁，你总要心疼他吧。”
　　叶中声收敛了笑容，轻声安抚道：“阿爹，你想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老爷子偏头不理他，片刻后又软下了声音，“罢了，你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年纪大了，没几年可活了，随你们去折腾吧。”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手杖颤颤巍巍地进了屋。
　　叶娴揉了揉眼睛，她拉了拉叶若云的衣袖，轻声说：“孃孃，阿爷是不是生气了啊。”
　　叶若云摸了摸叶娴的头发，“没有，娴儿困了就先去睡觉吧。”
　　叶岭起身抻了个懒腰，“我就不在这里睡了，明天还有工作，要早去。”
　　叶中声听闻叶岭有工作便来了兴致，他抬头问道：“没跟你二叔学习吗？是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叶岭笑着说：“爸，我在巡捕房当案情顾问呢，算是一个上下班自由的闲职。”
　　叶中显静坐着听二人聊天，随后起身道：“让娴儿在这里睡吧，我也回去了，顺便送叶岭回去。”
　　叶若云故作不满地撇了撇嘴，“你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要走，看来我这起早收拾的房间都用不上了。”
　　叶岭没心思说些花言巧语哄叶若云高兴，只是轻声说了句抱歉。
　　叶若云说：“傻孩子，瞧你说的什么话。”
　　两人上车后一路无话，直到接近西区别墅的时候，叶中显才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叶岭面色沉闷，声音却十分的清亮，“应该是二叔想怎么办才是，我爸回来了，二叔的一些事情或多或少受些影响，但是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怎么说这件事情我都没有话语权，我听二叔的。”
　　叶中显命司机将车停在叶岭的家门前，“那你就不要插手了，明白吗？”
　　叶岭微微一笑，“定然不会让二叔为难的。”说完，他便下了车，并目送叶中显的车离开了西区别墅。
　　叶岭吐出一口浊气，见苏昭煜家没有亮灯，一边开门一边还想着后者有没有回来。
　　柳方至最近一段时间都陪蓟云彩住在公寓，稍晚些时候才会回来。今日满月，云丝缭绕四周，轻而薄的月光温柔的撒在庭院中，中秋之夜微凉，但多少也有点顾盼生姿的滋味在其中。
　　叶岭推门而进时并没有觉得有多冷清，他从书房里搬了只箱子出来，对着月光用软布细细地擦着其中的物什，片刻后才拿出来轻拨调弦。
　　苏昭煜今日是按点下班的，又跑了几趟地方托人开了些加急证明书出来，等再回家时却也已经近十点了。
　　泠泠的琵琶声起初是不成调的，后来却有了几段牡丹亭的意思。
　　苏昭煜停好车，随着琵琶声寻了过去，正好他有些事情想当面同叶岭谈谈，他动作轻缓地推开院门。
　　叶岭正好抬眸望去，他朝苏昭煜笑了笑，将手中的琵琶弦一抹，“哥哥，小生哪一处不曾寻到，却在这里，恰好在花园内，折得翠柳半支。”
　　苏昭煜倚着院门，兴致盎然地看着叶岭并没有搭话。
　　叶岭见苏昭煜不为所动，便继续道：“哥哥，咱一片深情，爱煞你哩。”
　　苏昭煜抬步走了过去，他伸手搭在叶岭的肩膀上，拇指按动着他的喉结，“你这破锣嗓子，才唱了几句便破了音，唱昆曲真是难为你了。”
　　叶岭把琵琶收进盒子中，故作不悦地说：“我一个业余的，上来兴致学几段唱给你听，怎么还取笑我呢？要不你来几句？”
　　苏昭煜笑而不语地顺着叶岭的发根摸到他的后颈，低头看着他并安抚性地捏了捏他的脖颈。
　　叶岭对这颇为熟悉的动作头皮一麻，仰头说：“我爸回来了，他也喜欢摸我的头，你们这是什么爱好？”
　　苏昭煜听闻，认真地思索了起来，片刻后才说：“你父亲怎样我不清楚，但是我可能都是出于按捺不住？”
　　叶岭鄙夷地嘁了一声，他见苏昭煜手上拿了个牛皮袋，双眸一亮，开口问道：“又有新案子了？”
　　苏昭煜下意识地把资料往后一藏，发觉不对后才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叶岭，神情有些怪异，“不是案子，一些私事，给你看看也行。”
　　叶岭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他面色凝重地碾了碾牛皮袋的边角，接着颇为豪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腿，捏着戏腔道：“来，哥哥，坐这里。”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坐到了一旁的藤椅上。
　　叶岭只是看了看标头就把资料收了回去，顺便把牛皮袋放在了桌子上，“萍水相逢，没有那个必要吧。那小姑娘心思重，不是教导就能变好的。”
　　苏昭煜说：“总归是个可怜的人，我妈喜欢她。”
　　叶岭反驳道：“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也可怜，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苏昭煜听叶岭声音里带了丝委屈，起身把他往旁边挤了挤，两人同坐一张藤椅，“委屈什么？你刚刚不是说叶先生回来了吗？应该高兴才是。”
　　叶岭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的低落，“是啊，我委屈什么，我才不委屈。你真的要收养那个姑娘？苏探长啊，要努力工作啊，养个孩子多困难。诶，停电了？”说完，他如同变戏法一般取了跟蜡烛出来，并用打火机点燃。
　　四周倏地暗了下来，唯有叶岭点亮的莹莹烛火。
　　“我去看一下电闸。”说完，苏昭煜起身往后院走去。
　　叶岭应了一声，接着偏头入迷一般地看着蜡烛，烛泪并没有流淌下来而是聚集在被火越烧越深的烛窝里，随后他便收回了目光，颇为惋惜地看着月亮。
　　苏昭煜掰上电闸，刚回到前院便听到叶岭的痛呼声，他急忙跑了过去便看到叶岭正捂着双眸半跪在地上，神情十分地痛苦，但是周围毫无一丝的风吹草动，静谧的很。
　　叶岭听到苏昭煜的声音，开口道：“先别追人了，刚刚……蜡油泼进眼睛里了。”
　　苏昭煜蹙眉，他觉得有些怪异，上前拿开叶岭的手，“有人来过了？看清楚长相了吗？我先送你去医院。”
　　叶岭摇了摇头，忍痛道：“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突然就冒出来了，都来不及反应。”
　　“别说话了。”
　　苏昭煜俯身背起叶岭，驱车前往医院。
　　医生简单的处理了一番叶岭的眼睛，杨晴前来给他挂了消炎药水。
　　“别担心，视网膜有没有损伤，还要明天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确认。”
　　叶岭摸了摸缠在双眸上的纱布，语气低落地说：“这么麻烦的吗？以后会不会看不见啊？”
　　杨晴说：“现在还不好下结论，你可不要哭，泪水容易把药膏冲散，那样就麻烦了。”
　　叶岭笑道：“护士姐姐，你在开玩笑吧，我像是会哭的人吗？”
　　杨晴说：“是，你确实不像会哭的，就会乱发脾气，少爷性子真难伺候。”
　　叶岭反讥道：“你这个护士可真烦人啊，絮絮叨叨的，怨气这么大肯定没结婚吧，小心没人要。”
　　杨晴不跟叶岭一般见识，冷哼了一声后便端着东西走了出去。
　　苏昭煜刚好取了药膏回来，见杨晴出来，微笑道：“杨护士，辛苦了。”
　　杨晴摇了摇头，“苏探长，您太客气了。”
　　苏昭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杨晴看着苏昭煜的背影，想继续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略感失望地抿了抿嘴唇。
　　叶岭听到声音便把头转向了门口，“回来了，医生说我的眼睛没事，拆了绷带就好了。”
　　苏昭煜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抓过叶岭半空中乱晃的手，“少爷，二进宫了，真是让人忍不住的担心。”
　　苏昭煜想了想，又补了句说：“要不要查一查。”
　　叶岭攥了攥苏昭煜的手，“没什么好查的啊，我又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
　　苏昭煜闭了闭眼睛，从一开始他便觉得蹊跷，当时熄灭的蜡烛被直接扔在了叶岭的脚边，无论这蜡油怎么泼出去，蜡烛也不可能出现在叶岭的脚边，如果是正面把蜡烛扔出去，即便是反应再慢的人也会条件反射地护着面部。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而且叶岭的衣服上也没有烧灼的痕迹。
　　再者，西区别墅是高级住宅区，安保工作根本不需要去担心。
　　苏昭煜还记得叶岭当初为了姚六安的几句话便要往他手里按烟蒂，简直就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而这次他却反常的选择不追查下去，不像是他的性格。
　　所以，最终答案只有一个。
　　苏昭煜轻叹了一声，他的拇指搓着叶岭的手背，“无论事情到了怎样的困境，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去博弈。”
　　叶岭对苏昭煜的这句话并没有感到多少的惊讶和意外，他十分平静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回去睡吧，别让阿姨担心。先别跟我家里人说，他们最近明里暗里的在提点我，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苏昭煜扶叶岭躺下，又给他塞了塞被角，“知道了，等你睡着了我再离开，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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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良知
　　苏昭煜早上联系了柳方至，简单地同他说明了叶岭的情况才驱车前往巡捕房。
　　裴绍一早便来到了霞飞路巡捕房，在待客区选了处地方坐了下来，他昨日谢绝了苏昭煜给他送资料的好意并说明日一早会过来取，顺便有几处疑惑想要苏昭煜解答。
　　霞飞路巡捕房的早晨因为有裴绍的存在而变得静悄悄的，姚六安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就是为了不让裴绍看到他，免得落一顿数落。
　　陆川上班照例拎着几袋生煎进门，见裴绍在便随口问道：“裴探长吃过了吗？要来点生煎吗？”
　　裴绍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落地钟，现下已经快八点半，他的心情不免有些糟糕，说话多少带了几分火气，“你们这里探长带头迟到？上班了居然还要吃早点？”
　　“离八点半还有三分钟，也就是说现在不属于上班时间，如果这个时间都要工作的话，那谁付我们这三分钟的薪水？一寸光阴一寸金呐，谁的时间都是时间。”杨晏拿了一袋生煎，当着裴绍的面摸了一个塞进了嘴里，“大家都是同事，只不过你是总部的，我们属于分部，裴探长这手伸的也太长了吧，您把我们苏探长放哪啊？”
　　陆川等杨晏说完才出声呵斥他，“杨法医，吃东西时不要说话，以免呛到。”
　　杨晏笑着说：“一个小小生煎而已，川哥，明天我想吃包子，肉的，帮我带呗。”
　　陆川问道：“有指定吗？比如陈记的？”
　　杨晏回道：“没有，只要是肉的就行。”
　　姚六安奋力地咽下嘴里的生煎，他简直都要感动哭了，幸亏有陆川和杨晏在，要不这顿早饭还不知道要怎么吃下肚呢，裴绍这人的气势也太压人了，姚六安觉得自己只要被他看一眼就要被生煎噎死。
　　裴绍说：“你这个臭小子工作不认真，歪理倒是不少。”
　　杨晏面色故作无辜地说：“裴探长，去年总部的案件侦破率还没有我们高吧，我虽然是个只有苦劳的小角色，但是您是从哪里得出我工作不认真这种结论的？我可真是太冤枉了，不能因为我卡点上班，顺便在上班前吃个早饭，就把我努力向上的工作态度给贬得一文不值吧，您要是这般说我可要跟你要个说法了。”
　　裴绍冷笑一声，“我从你平时的态度就能断定你工作时的态度，平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见工作时的态度一般，细节见人品，你不明白吗？”
　　杨晏闻言眉心一拢，换上了一副正经又严肃的神态，“您未免也太武断了些，工作和生活可是要分离开来的，我上班认真负责，下了班就不能喝酒泡妞了吗？”
　　苏昭煜及时赶到浇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他迅速将昨日整理好的资料交给了裴绍。
　　裴绍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面上看似漫不经心，眼神和语气却充满了质问和疑惑，“听说这人是你在国外的同学？”
　　苏昭煜颔首，“是，不过他没有完成学业便中途回国了。”
　　裴绍伸手弹了弹纸张，“所以他的杀人动机是什么？被他绑架的那个女孩呢？”
　　苏昭煜见裴绍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便出言问道：“那个女孩已经送回福利院了，裴探长是不是应该关注一下这件案子背后的事情？”
　　裴绍闻言蹙眉，面色多少变得有些凝重，他搓了搓下巴说：“我知道，但是你要明白单凭一个魏巍并不能直接查封福利院。这件案子水太深，一时半刻并不能查得非常的详细，而且仁爱福利院的那些孩子该怎么办？他们是要接受心理治疗的，现下哪里能有接手这些孩子的福利院？”
　　苏昭煜说：“不仅是魏巍，还有杨建军，他已经承认了。如果剩余的那些人不能以/猥//亵/罪逮捕，还是尽快查封仁爱福利院，把孩子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
　　裴绍应了一声，“那些人不仅仅有像魏巍这般的，还有很多我们惹不起的人。这一点，不用我再提醒苏探长了吧。所以说，在这件案子中我们能做到的，只是查封仁爱福利院，追究负责人的相关责任，其他的我们做不到。做人别太聪明，揣着明白装糊涂比什么都好，想想你这巡捕房内的老少爷们吧，这可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说完，他便伸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只是查封仁爱福利院，这样便足够了。”
　　裴绍把资料翻到最后，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在魏巍的房间里发现了一箱子东西吗？怎么没见你把照片附在后面？”
　　苏昭煜一愣，他按下心中的诧异，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关节，巡捕房内除了林蒙没人知道他从魏巍那得了那箱子东西。
　　“都是些跟案件无关的东西，裴探长要看吗？”
　　裴绍挑眉，面色有些惊诧，“既然是跟案件无关的东西苏探长也带回巡捕房？虽说魏巍家底丰厚，但是搜查时我们也有明文规定，不许私吞财物以及重要物品。”
　　苏昭煜起身走到法医室，招手让杨晏把前几日的照片取来，他先是翻看了一遍，当看到有阿兰的那张照片时神色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他把那张照片单独取了出来。
　　“此次案件的照片都在这里了，裴探长想看的东西在最后。”说完，苏昭煜把照片交给了裴绍，随后起身折回去找杨晏。
　　杨晏看了眼照片右下角标注的时间，“这张照片应该是你跟叶顾问一起去福利院的那天，就是你们在福利院后的草丛里找到了凶器，跟那些照片是同一天的。”
　　苏昭煜看着照片陷入了沉思，根据时间来推算这张照片应该是叶岭拍的，也就是说阿兰当时也在福利院附近，不过让苏昭煜不解地是阿兰一个小姑娘在哪里做什么？而且叶岭为什么要拍她？
　　阿兰这个姑娘似乎在总会出现在十分重要的场合。
　　“莫楠，你确认一下照片里的女孩是不是冯兰心案件的发现者。”
　　莫楠百忙之中扫了一眼照片，她一眼便认出了照片上的女孩，“这不是阿兰吗？这个小姑娘我记得特别的清楚，虽然是案件的发现者，但是进了巡捕房便哭闹，问也问不出什么，只是一直重复回去晚了她爸爸会打她，没办法只能先送她回去了，你什么时候拍了她的照片？”
　　苏昭煜蹙眉，“有查过她的家庭背景吗？”
　　杨晏颔首，“已经查过了，没有可疑的地方。母亲已经过世了，还有一个屠户父亲，能在县城的集市上找到，卖猪肉的。”
　　林蒙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面色惊惧地说：“老大，日常巡查仁爱福利院的兄弟们说刚刚发现了一具女孩的尸体。”
　　杨晏闻言整理资料的手一顿，随即轻笑了一声，“那地方是不是风水不好啊，怎么三天两头的出事？”
　　莫楠深吸了一口气，伸手给了杨晏一个脑瓜崩，“还发牢骚，赶紧收拾东西出现场了。”
　　“你不用去了，先把验尸报告写出来，福利院那边让杨晏和王柯达去吧。”说着，苏昭煜拦下莫楠，把杨晏打发了出去。
　　莫楠不明所以地看着苏昭煜，随后把桌子上的资料交给了他，“已经写完了，都在这里了。”
　　苏昭煜翻到了赵志刚的那一页，然后将其中一页撕了下来，“这张重新写，凶器刺入的深度要与秦熙伤口的深度一致，多处骨折部分可以保留。”
　　莫楠蹙眉，刚想追问便看到苏昭煜不动声色地朝她摇了摇头。
　　【仁爱福利院】
　　庞尧崩溃地抓着头发，慌里慌张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还是听你们巡捕房的人说才知道死了个女孩，怎么总是接二连三地发生这种事情啊？！”
　　杨晏看了一眼现场，冷嘲道：“就算是不发生这种事情，你们这家福利院也气数尽了，等着关门大吉吧。”
　　庞尧听闻也没有多说，他转头抓住苏昭煜的袖子，险些声泪俱下地哭诉道：“苏探长啊，这次真的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
　　苏昭煜面色一僵，他伸手拂开庞尧的手，顺便整了整袖子上的褶皱，“先看现场。”
　　姚六安看到尸体的面容时惊了一瞬，他指着地上的女孩说：“这不是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吗？”
　　薇薇的尸体双眸微睁，垂着头倚坐在墙边，像是一个毫无生机的娃娃，她浑身上下都沾洋柿子的汁液，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杨晏先是大体检查了一番，薇薇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或者致命伤的痕迹，随后便让人抬回巡捕房做进一步的检查。
　　王柯达还在着手整理现场的痕迹。
　　厨师闻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着地上原本盛着洋柿子的纸袋，面色十分痛惜地说：“昨日我买了洋柿子，今天一早全不见了，还想着千万别是哪个孩子拿去吃了，毕竟昨晚蒸了螃蟹，这两样吃了肯定闹肚子啊。”
　　陆川问道：“昨夜你们都做什么了？”
　　庞尧如实道：“中秋宴会，孩子们都在一起吃东西呢，玩得也有些疯，随后就都回宿舍睡觉了。”
　　杨晏说：“衣物上有大量的污秽物，看起来确实像是食物中毒而亡。”
　　地上皱巴巴的纸袋中还滚着一两颗洋柿子，王柯达拿起来看了眼便装进了物证袋中，周围没有其他的痕迹，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小姑娘因为嘴馋吃了大量的洋柿子导致的食物中毒而亡。
　　这条小巷子处于房屋与围墙之间，园丁平时疏于打扫，地上堆了些泛黄的叶子，一踩便脆生生的，根本提取不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苏昭煜伸手翻了翻附近的树叶，一枚不起眼的纽扣从树叶中滚了出来，他不动声色地把那枚纽扣收进了口袋中，如果他没有记错薇薇的衣服上是没有这种纽扣的，为此他还特地去看了看薇薇身上的衣服，是一件套头的薄绒衣。
　　“准备收队吧，孩子年纪小没有辨别食物相克的能力，这才导致的食物中毒而亡，这是一场意外。介于仁爱福利院还处于特殊时期，尸体我们还是要带回巡捕房做进一步的检查的。”
　　陆川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苏昭煜，薇薇确实死于食物中毒，但是整整一袋子的洋柿子，一个小孩在吃饱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吃得完，而且周围浪费的也很多，手上脸上几乎沾满了洋柿子的汁液，可以想象得出这个孩子当时的吃相可以算得上是狼吞虎咽，除了暴食症以外，这实在是太可疑了。
　　而且陆川记得上次寻回薇薇和小圆时曾经在摊子上吃过馄饨，两个姑娘的饭量堪比小猫，根本吃不了太多的东西。
　　但是，相比较之下更可疑的是苏昭煜，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想到此处，陆川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苏昭煜。
　　苏昭煜走到庞尧面前，“请问小圆现在住哪？”
　　庞尧如实道：“还住之前的女寝，薇薇跟她住一个通铺。怎么，苏探长要找她？”
　　苏昭煜颔首，“还有件事情需要再确认一下，我认得去女寝的路，这个时间去方便吗？”
　　庞尧面露疑惑，“方便是方便，但是这个时间段她们应该都在外活动，我找人喊她一下吧。”
　　“那便麻烦了，我在女寝等她。”苏昭煜说，“其余人先收队回巡捕房，到点便可以下班了。”
　　苏昭煜手里握着那枚纽扣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女寝。
　　现下这个时间段女寝空无一人，和煦的秋风从窗外吹了进来，苏昭煜要找的东西被小圆塞到了床底下，可能时间比较仓促露了一个显眼的边角在外面。
　　苏昭煜把那件鹅黄色的外套从床底下拽了出来，因为姚青缝制的方式比较特别，再加点母子连心的感应，苏昭煜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颗纽扣是姚青缝上去的，所以这件鹅黄色的外套是小圆的无疑，再加上他手中的这颗纽扣，即便昨晚小圆什么都没有做，她也是去过了案发现场并留下了一颗十分致命的纽扣。
　　小圆进来时看到苏昭煜手中的外套面色一紧，她迅速调整了一番表情，面带微笑地说：“苏探长，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苏昭煜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昨晚去东边围墙的巷子里时薇薇便已经死了？”
　　小圆双眉一拢，随即惊呼一声，“薇薇死了？！”
　　苏昭煜将手中的外套放在一旁，“你是真善还是假善，以及你同魏巍的所作所为，我都了解一些，你为什么要杀薇薇？”
　　小圆摇了摇头，十分镇定地笑了笑说：“没有，我没有杀薇薇，我怎么会杀薇薇呢？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如果我真的要杀她，当初为什么还要带着她跑出福利院啊。苏探长，你在说什么呢？”
　　苏昭煜看着小圆的神情心中一寒，随即他轻笑了一声，“抱歉，我的询问方式可能有些问题。你确实没有杀薇薇，因为薇薇是死于食物中毒，你杀的是赵志刚，自己的亲生父亲，还教唆魏巍杀了秦熙，泄愤的感觉如何？”
　　小圆毫不畏惧地对上了苏昭煜的双眸，义正言辞地说：“我没有杀人，赵志刚根本不配做父亲！秦熙根本不配做老师！我没有杀他们，我怎么杀得了他们，我才十四岁啊。”
　　苏昭煜失望地闭了闭双眸，片刻后他把手中纽扣放在了小圆的床上，“你不承认，想重新开始，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把衣服和纽扣都扔掉吧，现在回头还不晚，希望以后你不会为自己的所做所谓后悔，也不要误入歧途。”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小圆神情一愣，她下意识地追了出去，“苏昭煜，你这什么意思？”
　　苏昭煜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他没有给出小圆一个答案，因为他的心里也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即便是小圆是一个孩子，但是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包庇罪犯，这不仅违背了他自己的本心，也让他的良知深陷纠结，希望以后回想起来他也不会后悔。
　　秦熙、钟芬、赵志刚、小圆、魏巍他们在这起案件中既是施暴者又是受害者，谈不上无辜，但确实可怜。
　　没有人是注定要遭受一些无妄之灾的，偏偏有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且经不起反复推敲。
　　现实中的一些事是没有逻辑的。
　　有些人被过去的事情扭曲了灵魂，深陷泥泞无法自拔，导致一脚踏下了无间地狱，在欲海中浮浮沉沉，越飘越远。偶尔想着被路过的树枝拉一把，却不想那树枝脆生生的根本承不住那番重量。
　　【仁爱医院】
　　霍美兰照例每月月中来做产检，她刚进医院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见苏昭煜正在跟医生交谈，她便没有多上去打扰。
　　苏昭煜询问完叶岭眼睛的问题后便看到了霍美兰，随后便走上前寒暄了起来，“霍老板，许久不见了。”
　　霍美兰微笑着回礼，“苏探长啊，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垂眸看了一眼霍美兰的腹部，“没有，有个朋友住院了，我过来帮他问一问注意事项。看样子，霍老板应该好事将近了吧。”
　　霍美兰抚了抚自己的腹部，“是啊，马上就能同他见面了，满月的时候还请苏探长赏光。”
　　“自然。”苏昭煜说，“我记得之前的时候霍老板想建立一所福利院，不知道这个想法有没有落实？”
　　霍美兰看着苏昭煜说：“现在正在建，苏探长是为了仁爱福利院的孩子来的吗？”
　　苏昭煜被看穿了心中所想也不觉得窘迫，反而大方承认道：“看来霍老板也听说了仁爱福利院的事情，不过那所福利院查封在即，不知道霍老板有没有这个想法接手那些孩子们？那些孩子们确实有些棘手，还请霍老板多方面考虑。”
　　霍美兰说：“我会的，而且我会请最好的心理医生去疏导他们，让他们明白那样做是错误的，将他们拉回正道，那些孩子也是受苦了。”
　　苏昭煜笑道：“那我便先替那些孩子谢过霍老板了。”
　　霍美兰摇了摇头，“苏探长客气了，曾几何时我多希望能看到光亮，虽然我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但是中途的弯弯绕绕，也是难以言说的。我也是希望能给予那些同等遭遇的孩子们一些帮助，最起码让他们走向光明的途中能够简单轻松一些。”
　　苏昭煜说：“霍老板有心了，淋过雨后还愿意为他人撑伞，实在是难得。”
　　“毕竟千人千面，也有人淋过雨后会用花言巧语哄骗别人去淋雨，苏探长可要小心了。”霍美兰随即一笑，“你看我这人，有了身孕后话也变多了，苏探长不是来看朋友的吗？那我便不多加打扰了，毕竟我预约的时间也到了。”
　　苏昭煜颔首，“您慢走。”
　　叶岭的脸上还缠着纱布，好在他的适应能力很强，这个时候已经能拿着刀子盲削苹果了。
　　房门被打开，叶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了片刻，试探地说道：“蒲医生？”
　　蒲云熠微微一笑，“叶少爷竟有听声辨人的本事，真是厉害。”
　　叶岭听到蒲云熠的夸赞顿时心花怒放，觉得自己这听声辨人的本事真是越发得厉害了，他揉了揉鼻子，故作谦虚地说：“来来往往就那么几个人，听多了自然就能听出来了。”
　　“我现在要解开纱布来检查你的眼睛，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请及时跟我说。”说完，蒲云熠便动手解开了叶岭眼上的纱布。
　　叶岭缓缓地睁开眼睛，顿时心中一惊，接着他极为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伸手在眼前挥了挥，“好模糊啊，只能大体看得出轮廓。”
　　蒲云熠取了小电筒检查了一番叶岭的眼睛，“检查报告显示没有伤到眼部神经，你觉得现在的光线跟平时有区别吗？发暗吗？”
　　叶岭皱着眉摇了摇头，“并不，跟平时一样，就是非常的模糊。”
　　蒲云熠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今天便可以出院了，记得每日准时涂药。不得不说，叶少爷的眼睛可真漂亮。”
　　叶岭收敛了笑容，面色有些古怪，轻声说：“那可真是麻烦蒲医生了，希望我的眼睛能早日好起来。”
　　蒲云熠打量了一番叶岭的神色，接着说：“客气，你朋友好像再外面等许久了。”
　　叶岭说：“是嘛，看来蒲医生的耳力也非常的好。”
　　“叶少爷，你这就是在取笑我了。你朋友刚刚询问过你的伤情，这么久都没进来，看来是在外面等着了，我喊他进来。”说完，蒲云熠便走出了病房。
　　叶岭抬起头，目光不善地看了一眼蒲云熠的背影，无声地说：“死变态。”
　　苏昭煜是等蒲云熠出来才进的门，他手中拎着一些吃食，“你喜欢的生煎和糯米藕。”
　　叶岭闻言笑了笑，他摸索到一旁床头柜，轻轻地把苹果和刀子放在了上面，“来得真是时候，我都饿了许久了，死胖子只顾着美人，想活活饿死我。”
　　苏昭煜支起餐桌将东西放好，顺道脱下了手套，将毛巾打湿后擦干净了叶岭的双手。
　　“等等，我看不清楚，没法吃。”说完，叶岭十分自然地张开嘴，示意苏昭煜投喂。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他擦干净了手，打开生煎的纸袋散热，放温后才取了一只递到叶岭的嘴边，“小心烫。”
　　叶岭一口一个，含糊不清地说道：“吹凉需要这么长时间吗？我都快饿死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我们一起去钓鱼吧。”
　　“眼睛都看不清楚还钓鱼呢。”苏昭煜说，“张嘴。”
　　叶岭反驳道：“这你就大错特错了，钓鱼又不需要眼睛看，半天就可以了，晚上还可以吃全鱼宴，去吧去吧。”
　　苏昭煜说：“明天下午吧，家里人来过了吗？”
　　叶岭摇了摇头，“还没想好怎么说，但总归是要说的。再来一个，你吃了吗？”
　　苏昭煜拿了个生煎塞进叶岭的嘴里，“我吃完才过来的。”
　　叶岭吃完生煎后，苏昭煜把纸袋按照纹路叠好，又将削了一半的苹果切好装盘，“躺下睡一觉吧，我帮你涂药水。”
　　“哎，不涂。困了，睡觉。”说完，叶岭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便打算睡午觉，留给苏昭煜一个乱如鸟窝的脑袋。
　　苏昭煜蹙眉，温声教训道：“又不听话，把自己搞成这样还不按时上药，你想怎么样？”
　　叶岭说：“不能好的那么快，最起码要让我家里人看看啊，涂上药好了怎么办？”
　　苏昭煜气极而笑，“哪里会好的那么快，不涂眼药，烫伤药总归要涂一点吧。”
　　“行吧，其实也没事，不碰也不会疼。”说着，叶岭还是妥协着转过了头。
　　苏昭煜用棉签沾了烫伤药轻柔地涂在叶岭眼周泛红的地方，“疼吗？”说完，他轻轻地吹了吹，生怕弄疼了叶岭，惹得他乱闹脾气。
　　叶岭摸索着伸出手，他摸了摸苏昭煜光滑的下巴，突然想到一件事，“唉，我没刮胡子。”
　　苏昭煜扔掉棉棒，然后把药膏放进盒中，“你若是自己动手小心破相，忍忍吧，或者是等我下班后帮你刮。”
　　叶岭舔了舔牙齿，面色极其不善地说：“面相有那么重要吗？”
　　苏昭煜不知道叶岭又因为什么而钻了牛角尖，他伸手顺了顺叶岭乱糟糟的头发，“其实面相重不重要无所谓，重要的是你不要受伤，生病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我去上班了，你快睡吧。”说完，他便整了整衣服走出了病房。
　　“好，你路上慢点。”
　　叶岭听着苏昭煜将门轻声合好，他在睡意朦胧之间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像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像是腿脚不利索，金属拐杖落地的声音十分的沉重，叶岭一个激灵醒了过来，他抓了抓头发，来的两个人像是他那个便宜爹和他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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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钓鱼
　　叶中声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门，出声问道：“叶岭，醒着吗？”
　　“嗯？爸，你怎么来了？”说完，叶岭起身便摸索着下床，准备给叶中声倒水。
　　叶中声见状慌忙上前扶住叶岭，“哎，你别下来了，躺着吧。听柳先生说你伤到眼睛了，出什么事了？”
　　叶岭讪笑了一声，他摸了摸鼻子说：“柳方至跟你说了啊，你没跟我阿爷说吧，要不他又要嘟囔我了。”
　　叶中显说：“哪敢跟他说，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算好。你这接二连三的出事，你让他怎么承受的了？”
　　叶岭面色讶然，接着笑道：“原来二叔也来了啊，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叶中显问道：“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叶岭挠了挠头发，将昨晚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
　　“昨天晚上我回家后，在院子里坐了会，突然停电了，我点了蜡烛正准备去看电闸，突然冲出了个人与我争斗，败逃之际直接把蜡油泼到了我脸上。”
　　叶中显蹙眉，“你最近没得罪人吧，这像是冲着你来的。”
　　叶岭笑道：“怎么会呢，如果是冲着我来的，他不可能只泼我蜡油的。在我看不见时，早就已经把我杀了。”
　　叶中声打了一下叶岭的肩膀，佯怒道：“臭小子，说什么浑话呢？”
　　叶岭垂下了头，低声道：“爸，我错了，说顺嘴了，您别在意。”
　　叶中显轻叹了一声，“世道乱，你自己住小心一些，别总是让人担心，不行就搬回来，和你爸住县城也行，到叶公馆住你原先的房间也行，看你自己。”
　　叶岭闷声闷气地说：“嗯，知道了，二叔，我会好好考虑的。”
　　叶中声摸了摸叶岭的头发，“你好好休息吧，我跟你二叔就先回去了，我们还各自有些事情要处理。”
　　叶岭应了一声，“你们路上小心，我眼睛不方便就不送你们了。”
　　叶中声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他看了一眼叶中显开口道：“阿显，我这次回来没别的意思。至于阿爹说的那件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叶岭现在也伤到了眼睛，你做足表面功夫就行。过几日，我便回北京了。”
　　叶中显神情古怪地看了一眼叶中声，然后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晓了。
　　【霞飞路巡捕房】
　　这次案子结束后苏昭煜手中有两份报告需要整理，一份已经整理完交给了裴绍，还有一份要交给史密斯的没有写完，回到巡捕房后，他便着手最后的收尾。
　　临近三点钟，莫楠敲响了苏昭煜办公室的房门，带着一股子的怒气，“这是上午那个小姑娘的尸检报告。”
　　苏昭煜摘下眼镜，略有疲惫地搓了搓脸，“怎么样？”
　　莫楠说：“死因是摄入了大量的洋柿子，与先前吃的螃蟹起了食物相克的反应，她的整个胃部连同食道几乎塞满了洋柿子，差不多有那一整袋洋柿子的量，我觉得像是被人强迫吃下的，但是我听他们说这件案子打算就此搁置了。”
　　“归为意外身亡吧，尸检报告放这里，我一会送去资料室。”苏昭煜点了点桌子的一角，“对了，她生前有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莫楠冷笑了一声，“管她有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呢，反正都被归为意外身亡了。现场这么明显的痕迹，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归为意外身亡，她这么小，你难道不应该给她一个交代吗？就因为她是个孤儿，所以就稀松对待吗？你在包庇谁？”
　　苏昭煜蹙眉，他抬眸不解地看向莫楠，随后十分坚定地说：“我没有包庇任何人，即便现场再怎么可疑，但是薇薇死于食物中毒的结论是贴板上钉钉的事情，而且她身上没有任何外力造成的伤痕，这些你比我清楚。你作为一名法医，是相信自己臆想的东西，还是尸体原原本本跟你展现的？这段时间接二连三的发生命案，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但也不必一有点风吹草动便上纲上线。”
　　莫楠闻言周身一愣，她抿了抿嘴唇把资料放在苏昭煜的办公桌上便离开了。
　　苏昭煜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且不说以后，他现下便有些后悔了，这种违背良心的事情他坚决不做第二次，随后他取了张新稿纸写了一封推荐信，写完后便放进了抽屉中，并没有急忙交出去。
　　苏昭煜整理了一番手头的资料，然后他带着魏巍、小圆还有赵志刚的照片开车出了巡捕房，前往当初他们起争执的百货商店。
　　“这三个人啊，我还有印象啊。当天吵得可凶了，也不能这么说吧，完全是这个人在同人吵架。”说完，店员指了指赵志刚的照片。
　　苏昭煜问道：“你还记得他们的争吵内容吗？”
　　店员同身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奇异的目光，随后又看了看四周才低声说：“好像是因为这个小女孩的问题，这个小女孩爱慕虚荣，小小年纪便跟了这个年轻的男人，起初我以为两人是兄妹或者父女，直到这个人发现他们，前来理论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事情并非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就说什么这个年轻的男人教坏他女儿啊，说这姑娘小小年纪不学好啊之类的，他们的关系可乱了。”
　　苏昭煜看着手中的三张照片陷入了沉思，随后颔首道：“多谢。”说完，他便离开了百货商店。
　　苏昭煜还记得小圆提起赵志刚时双眸里的愤怒，他现在回想起来突然觉得那种眼神有些眼熟，像是之前经常在哪里见过，不过时间太过于久远，有些难以追溯。
　　苏昭煜在驾驶座上静坐了片刻，他突然想起来了，当年苏朔入狱时，别人提起他，自己也是这种眼神。
　　无论别人夸赞苏朔的思想多么的超前，他的文章多么的脍炙人口，振奋人心，在苏昭煜的眼里他跟一介有勇无谋的匹夫无疑。
　　苏朔当年入狱后，白完系军阀的指挥官便命人抄了苏家，家产全部充为军需，苏昭煜和姚青是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迫于生计只能从杭州来到了上海。
　　逃亡的路上姚青又受了风寒，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而愈发的严重，导致身体亏虚到了极致。
　　革命的道路固然需要有人去前仆后继，但是苏昭煜觉得不需要苏朔这种自以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心气比天高的的庸夫。
　　苏昭煜晃了晃头，随即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到现在还没有原谅自己的父亲，自然也没有资格要求小圆去原谅她自己的父亲。
　　叶岭出院时天上飘起了小雨而且又转大的趋向，他接过柳方至递过来的盲杖，专心致志扮演起一个睁眼瞎。
　　柳方至调侃道：“少爷，真看不见了啊？”
　　叶岭说：“你应该给我带个墨镜，我再写个‘叶半仙，通天晓地，五毛一算，不准不要钱’，然后我直接可以去街口摆摊了。”
　　柳方至乐得脸上的肥肉都堆了起来，“少爷，你也五毛一算也忒贵了些。”
　　叶岭说：“我都说了，不准不要钱，要不要我给你测个字？”
　　柳方至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后，抓过叶岭的手写了一个“雲”字，“这个字怎么样？”
　　叶岭捻了捻手指，“测什么？姻缘吗？”
　　柳方至说：“对啊，我现在什么都不缺，不测姻缘测什么？”
　　叶岭问道：“说真话还是假话？”
　　柳方至笑了一声，“测着玩的，我不当真，你随便说。”
　　叶岭拈着手指思索了片刻，“有雨必有云，有云未必有雨。云雨一同出现，视为阴天，也有可能为狐狸嫁女的太阳雨。拿这个字测姻缘可不妙，九死一生的姻缘啊。”
　　柳方至面色一僵，他拍了几下叶岭的肩膀，“少爷，这也太晦气了，快呸呸呸。”
　　叶岭连着呸了几下，“不准哈，不要你钱了。云彩呢，最近过得如何？还适应上海的生活吗？”
　　柳方至有些心不在焉地说：“还成，大部分时间都窝在房子里写书。”
　　叶岭笑着说：“出版后记得送我一本，我要亲笔签名的那种。”
　　柳方至点了点头，有些敷衍地说：“一定一定。”
　　叶岭看了柳方至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多少埋怨自己有些嘴快。
　　柳方至把叶岭送回西区别墅后便急急忙忙地去了蓟云彩那边，叶岭在进门之前还装作一个目不能视的瞎子，每走一步都要顿一顿，进门后便将盲杖一扔，彻底放松了自己，沙发一躺，报纸一看，见上面没什么新奇的玩意便扔一旁去了。
　　叶岭的眼睛拆纱布时便能看到了，但是他为了保险起见，只能继续装作看不到，既欺骗了他二叔又能瞒过他那个便宜爹，自认为一举两得。
　　大人们的事情，叶岭自觉身为一个小辈还是不要插手的好，谁知道这个叶中声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依照叶中显那个脾性，真的说不定也会搞成假的。
　　叶岭自回到叶家后便很自觉地没有插手叶家任何一家产业，无论叶老爷子说什么，他都能推三阻四地糊弄过去，因为他不想成为叶中显的眼中钉肉中刺。
　　毕竟叶中显已经打理叶家产业这么久，别人想从他那里分得一杯羹是万万不能的。况且，叶中声当年是选择北上打拼，而不是打理家产，现在看似一无所有的回来，难免不让人多想。
　　尤其是叶中显，毕竟现在的叶家与往日今非昔比。
　　叶岭给自己煮了一锅海鲜粥，他不会做饭，只会乱炖一通来打发自己。
　　苏昭煜敲开叶岭的家门时，他正在往自己脸上抹泡沫，叶岭是在受不了自己邋里邋遢的模样，但是他没有想到苏昭煜会过来，于是把泡沫胡乱往脸上抹了一通，然后拿着剃须刀去开门。
　　“不是说好不要乱来的吗？”
　　叶岭把剃须刀往前一递，笑着说：“这不是赶巧了嘛，快进来。”
　　苏昭煜把饭盒放在桌子上，“吃晚饭了吗？”
　　叶岭说：“吃了，你吃了吗？柳方至煮的粥，锅里还有些，要来点吗？”
　　苏昭煜握着叶岭的手臂，牵引着他到沙发前坐好，“吃了，来这边，坐好。”说完，他便仔细地帮叶岭刮着脸上的泡沫。
　　“方便吗？坐我腿上也行。”
　　苏昭煜把剃刀上的泡沫抹在毛巾上，“不要讲话，也不要乱动。”
　　叶岭果真没再乱动，直到苏昭煜帮他刮完泡沫，然后用毛巾擦干净脸。
　　“好了。”
　　叶岭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夸赞道：“手艺真不错，对了，你会跳舞吗？”
　　苏昭煜在洗手间内没听清叶岭的话，整理好毛巾和剃须刀后才出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叶岭起身摸到留声机旁，随意取了一张唱片放入，“跳舞，探戈会吗？你们巡捕房年底不是都有聚会嘛，熠辰长得这么好看，难道没有漂亮的姑娘请你跳舞吗？”
　　苏昭煜失笑，“会一点。”
　　叶岭点了点头，“那我就随便放一张了。”说完，他便朝苏昭煜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过来。
　　班多钮的魅力并不仅限于琴箱和按钮，还在于风穿梭于其中时的低吟。
　　“跳舞也不需要眼睛。”说完，叶岭伸手扶在苏昭煜的后背上，脚上的皮鞋在地板上轻轻地踏出声音。
　　一支双人舞便如同一场默剧电影，从相知相遇、试探接近到身心交融全都体现在每一个动作之中，不需要言语便能知晓对方的一切。
　　留声机里缓缓地流淌出古典吉他的琴音，伴随着女人低声用俚语唱着不为之人的故事，悠扬而轻缓。
　　“刮胡子的手艺不错，舞技也很不错。”
　　苏昭煜听着叶岭低沉的尾音和音乐融在一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连带着四周的皮肤都泛起了一股酥麻，不同于苹果对亚当夏娃是好奇的吸引，这是如同涓涓细流般若即又若离的，随着动作又带了一丝赤/裸//裸/的意味在其中。
　　伴随着音乐接近尾声，苏昭煜手臂收紧，随着叶岭结束的动作而伏低身体。
　　叶岭问道：“真的有漂亮姑娘请你跳过探戈？”
　　苏昭煜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漂亮姑娘，倒是有个可爱的男朋友请我跳过。”
　　叶岭反驳道：“准确来说是你请我跳，因为我刚刚跳的是女步。”
　　苏昭煜呼出一口热气，“你可一点都不轻。”
　　叶岭摸到沙发窝了进去，笑着说：“没摔一起去就不错了，一起喝杯晚安酒如何？酒柜在厨房内。”
　　苏昭煜解了两颗衬衣的扣子，他从酒柜里取了瓶起泡酒，又取了两只郁金花杯子，“少喝些，喝完便去睡觉。”说完，他把酒倒入杯中，引着叶岭的手去摸杯颈。
　　叶岭顺手碰了碰苏昭煜的杯子，“晚上做个好梦。”
　　苏昭煜问道：“柳先生一会回来吗？你晚上一个人，我不太放心。”
　　叶岭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他摸索着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要不你留下来？”
　　叶岭话音刚落，柳方至便拎着夜宵推开门，心情似乎很不错地喊道：“少爷，吃饭了吗？我回来了，哟，苏探长也在啊。”
　　苏昭煜喝完酒，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柳先生回来，我便回去了，睡觉前记得涂药。”
　　叶岭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手有点痒，想狂捶柳方至的肥肉来泄愤，“好吧，你回去吧，明天下午记得来接我去钓鱼，工具都有，你把自己给带上就行。”
　　“好好睡觉。”说完，苏昭煜跟柳方至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柳方至将苏昭煜送出门，关好门后便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的不对劲，他看着叶岭讪笑道：“少爷，我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好事了？嚯，这小情调，放这存灰的留声机都用上了。”
　　叶岭有些无力挥了挥手，摇头晃脑地说：“我睡觉去了。”
　　柳方至说：“吃点东西再去睡吧，云彩给你做的夜宵。”
　　“我晚上吃过了，留着明天早上再吃吧。”叶岭慢吞吞地往二楼走，随后他突然探头说：“对了，聚福祥新出了几款冬装，娴姐儿在那定了几套，看起来还不错，你改日有空带着云彩去选几套吧。”
　　柳方至在厨房里捯饬着明日的早饭，扬声道：“行啊，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
　　叶岭说：“不喜欢的话，可以让他们订做，喜欢什么样式的就做什么样式的，我去睡觉了。”
　　苏昭煜回到家中，把外套的褶皱整平然后挂在衣架上，着手熨烫起衣柜中秋冬的衣服，明日如果天好可以拿出去晾晒。
　　姚青摇着轮椅从房间里出来，“熠辰，抽时间该给你爸送厚衣服去了。”
　　苏昭煜说：“妈，知道了。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姚青有话要说，她看着苏昭煜犹豫了片刻，随后才开口问道：“你刚刚去哪里了？”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说：“雨停了，我出去走了走。明日要是天好，你可以出去晒晒太阳。”
　　姚青组织了一番言语，神情有些窘迫地说：“中秋那日看到叶少爷手上戴着一条翡翠手钏，我看着像家里的那条，你……”说着，她便觉得有些懊恼，及时止住了话头。
　　姚青是封建时代走过来的女人，即便是进入新时代，有些守旧的思想还是扭转不过来，在她的心里丈夫和儿子就是天，所以对于苏昭煜的一些私人问题，她向来是不过问的，生怕惹了苏昭煜的不快。
　　苏昭煜闻言手中的动作一顿，“是我送给他的，叶少爷帮了我们不少，给他钱又推脱，他们家是做古玩生意的，不差那些钱，所以便想着送他那条手钏，过几日我去办理房产手续，可以把这套房子转到你的名下。”
　　姚青的神情有些慌张，她立刻否决道：“不用了，不用了，转到你名下就行。主要是那条手钏是你外婆给我的，我本想着留给儿媳妇的。既然如此，送给叶少爷就送给他吧，我再看看以后有什么能送得出手的。”
　　苏昭煜压了压要翘起的嘴角，他抻了抻手中的衣裳，叠好后放在一旁，“妈，很晚了，快去睡吧，我抽空便去给我爸送衣服。”
　　姚青点了点头，“儿子，你也别睡的太晚，身体要紧。”
　　“嗯，知道了。”
　　仁爱福利院查封的文件发了下来，涉事的有关人员全部带回了中央巡捕房做调查，魏巍也移交到了秋山监狱。
　　霍美兰在这个时候接手了仁爱福利院的孤儿们，因此在社会上赢得了不少的正面评价，为此申报还开了专栏来采访她，借于之前的事情，再加之霍美兰的身世，对于她的评价突然一边倒，大众纷纷支持起她当初的所作所为，毕竟像张渊父母这种人渣没什么值得可怜的。
　　甚至多家报纸纷纷报道表扬起霞飞路巡捕房，解决了全上海滩的心头大患。
　　时间就是这样，总是一点一滴的冲淡过去，偶然想起来，恍若是上一辈的事情。
　　昨日夜里一阵秋雨，第二日早晨明显觉得比昨日冷了不少，有了丝冬日肃杀的气息，好在阳关温暖，不至于让天气太过于糟糕。
　　叶岭从车上下来，一手扛着鱼竿，一手拎着两只渔捅等苏昭煜停车。
　　叶老爷子早些年喜欢在慕湖钓鱼，上了年纪身体大不如从前便来得少了些，近些年围绕着湖泊四周建起了绿地公园，比之前也算是模样大变。
　　慕湖是人工造湖，专门供人消遣的地方，热闹又僻静，热闹之处在于每日人来人往，绿地公园周围也没有什么明确的界限，僻静之处在于这里多是林木，又有几处古木撑腰，多行几步，前后便是不见人便有种曲径通幽处的恍然，也算是沾了点闹中取静，静中有闹的惬意。
　　叶岭戴着个编织草帽，站在太阳底下昏昏欲睡。
　　“先生，您买烟吗？”
　　叶岭从墨镜底下打量了一番卖烟的小姑娘，年纪不大，模样俊俏的很，声音也脆生生的好听，他模仿着盲人缓慢地摸上烟匣，“你这里有绿锡包吗？”
　　卖烟的姑娘仔细地打量了叶岭一番，甚至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随后才将一盒绿锡包递给了叶岭，“这种烟不好卖，正好我备了一包，给您。”
　　叶岭应了一声，他从口袋中摸钱，“再给我拿一包哈德门，不用找零钱了。”
　　卖烟的姑娘收过钱，把两盒烟放在叶岭的手里，“多谢先生，祝您今日开心。”
　　“谢谢。”
　　苏昭煜停好车把盲杖递给叶岭，顺手接过了两架鱼竿，他看了一眼刚走不远的卖烟姑娘，“刚刚买烟了？”
　　“嗯，你要吗？”叶岭说，“一人拿一竿吧，这东西挺沉的，渔桶给你拿，顺着右边走就能到钓鱼的地方了。”
　　苏昭煜拆开烟盒，塞了一根到叶岭的嘴里并点燃，“少抽烟，年纪不大，烟瘾倒是不小。”
　　叶岭抿着烟蒂含糊不清地说：“或许是生活所迫？再说她一个小姑娘到这里来卖烟，也挺辛苦的，照顾一下她的生意嘛。”
　　两人前后进入树荫区，一股凉意扑面而来，树枝蓊郁，其中的布谷鸟声由远及近的响着。
　　“到了。”说着，苏昭煜选了处较为僻静的地方放好小马扎，然后扶着叶岭坐下。
　　叶岭摸出鱼竿，挂好鱼饵后甩钩出去，“我们来比比谁钓的鱼多。”
　　苏昭煜静坐了半个钟头便觉得有鱼上钩，他收线后才发现是一条极其肥美的鲈鱼，“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说完，他便取下鱼钩后放进鱼桶中。
　　叶岭晃了晃鱼竿，诧异道：“嗯？为什么我这边还没动静？”
　　苏昭煜笑道：“你再等等，是你说的钓鱼不需要眼睛的，而是需要耐心。”
　　叶岭哼笑了声，随手将鱼竿放在一旁，仰着头晒起了太阳。
　　苏昭煜见状也摘了眼镜，眯眼晒起了太阳，这般休闲又安逸的生活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叶岭说：“今日应该带两张躺椅来的，这种天气实在是太适合睡觉了。”
　　苏昭煜的鱼漂抖动，抬手收杆又是一条肥硕的鲈鱼，“你已经落后两条了。”
　　“得，睡意全没了。”
　　叶岭的耐心在苏昭煜第三条鱼上钩时宣布告罄，他拽了拽鱼竿，“是不是卡到石缝里了，不可能一条鱼都没有啊。嗯？怎么拽不动？我就知道是卡石缝里了。”说完，他便使出了吃奶的劲去拽鱼竿。
　　苏昭煜抬手制止叶岭。“别拽了，鱼线要断了，我去借条船看看。”
　　很快，叶岭便觉得与他对抗的力道消失了，他往后一撤稳住身体，收回鱼线，“不用了，好像拽出来了。”
　　苏昭煜十分震惊地看着叶岭收上来的东西，见他要动手去碰，连忙制止道：“别动，上面有东西，不是鱼。”
　　“啊？小伙子你怎么钓上来了一只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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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玫瑰杀手
　　巡捕房的人来得很快，他们迅速封锁现场，然后划船去打捞尸体，警戒带外站满了想看热闹的人。
　　叶岭站在树荫下抽烟，双眸若有所思地看向湖面，他在想今日的这个“巧合”人为因素在其中的含量。
　　毕竟今日好好的天气，好好的约会全被毁了，真是扫兴。
　　“小妹妹，你知不知道这里需要买票才能进来？”
　　卖烟的姑娘挂着笨重的烟匣子，面色焦急地往湖面望去，还不忘回过头来解释说：“我就看看那是不是我哥哥，如果不是我立刻就走。”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卖烟的姑娘，露出一副/色//眯/眯/的神情，“小妹妹长得真俊俏，我们哥俩儿可以带你过去。”
　　卖烟的姑娘不知道是着急过了头，还是单纯过了度，根本没有发现两个人的别有用心，听见有人可以带她过去，急忙鞠躬感谢道：“谢谢两位少爷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答两位少爷的。”
　　“哦~你要怎么报答我们啊？”说完，其中一位趁机在卖烟的姑娘身上占了便宜，往那不堪一握的细腰上用力地捏了一把。
　　小姑娘这才发觉自己落到了什么人的手中，急忙合上烟匣便打算低头离开。
　　两个人见小姑娘要走，迅速上前堵住人的进路和退路，笑呵呵地说：“小妹妹，别走啊，你还要不要进去啊？”
　　小姑娘慌里慌张地说：“对不起，我要走，回去晚了我娘该担心了。”
　　“别急嘛，叫声哥哥听听，一会哥哥送你回去呀。”
　　“对……对不起，我……我该……回去了。”
　　小姑娘双手死死地护着自己烟匣子，缩着脖子左右躲闪着，在推搡之中不小心踩了人的皮鞋，又抹脏了人的衣服。
　　两个人顿时没了兴致，其中一个被踩了皮鞋的男人抬手把小姑娘一巴掌打倒在地，“你这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家伙，本少爷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还这么不识抬举。你跟了本少爷，吃香的喝辣的，不比你天天在街上风餐露宿的好？瞧你那点出息。”
　　叶岭被吵得根本踩灭了烟蒂，朝着三个人走了过去，“这大白天的，真是丢人。在中国人出租的中国地皮上，中国人欺负中国人，让外国人看笑话，你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其中一人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哪里冒出来的？”
　　叶岭摘下墨镜放在口袋中，笑着说：“不太好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酒囊饭袋的蠢货。”
　　“我看你想是找揍！”
　　苏昭煜找过来时，叶岭已经把两个人打得连声求饶了，他们见苏昭煜过来，迅速上前寻求帮助，控诉说叶岭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
　　叶岭打了个哈欠，他戴好墨镜装瞎子，“胡说，我一个瞎子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你们打成这样。”
　　两人指着卖烟的姑娘说：“她全都看见了，你可以问问她。”
　　卖烟的姑娘手中死死地拽着背带，红着眼圈说：“分明就是你们先打的我！我只不过想去看看那人是不是我哥哥，你们就要欺负我。”
　　叶岭率先从钱包里摸出几张钱扔在地上，“我私了，我不怪他们，快让他们走吧，大热天的看着你们就烦。快走快走，要不我再揍你们。”
　　两个人听闻拿着钱爬起来立刻屁滚尿流地跑了。
　　“死者身份不明确，如果身份确定，也确定你们之间的亲属关系，巡捕房会主动联系你们的。现在是不允许去看现场的，姑娘，还请回去吧。”说完，苏昭煜便引着叶岭往抛尸现场走去。
　　叶岭问道：“尸体打捞上来了？是什么样的？”
　　苏昭煜说：“男性，被碎尸后又缝了起来。你的鱼钩应该钩住了缝合处，用力扯断了缝合线才拽上来的。”
　　叶岭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凝重地说：“那今天可太不巧了。”
　　苏昭煜以为是叶岭说的是钓鱼体验差，于是安抚道：“没事，以后有时间可以再来。”
　　叶岭摇了摇头说：“不是，在他们眼里，我跟你出来钓鱼会不会很奇怪？”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伸手扫了一下叶岭额前的碎发，“你还在乎这个？省省精力吧，留给以后加班用。”
　　叶岭闻言面部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后接着说：“我瞎了，看不见，怎么加班？”
　　苏昭煜把叶岭的话改编后照搬给他，“查证不需要眼睛，带着脑子便可以。”
　　“你可太会压榨了，没加班费是不是就要一个劲的压榨？”叶岭说，“苏探长啊，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你不能因为我们在谈朋友，你就在工作上无情地压榨劳动力，压榨我。”
　　苏昭煜说：“行了，别发牢骚了。你在这里别乱跑，我去四周看看。”
　　“知道了。”
　　叶岭觉得有人偷偷地从后方过来想搞偷袭，说完他便已经转身抡起了盲杖，直接命中姚六安腿部的麻筋上。
　　姚六安杀猪般的叫声回荡在慕湖上，他在盲杖抡到腿上时已经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叶岭烦躁地啧了一声，“你鬼鬼祟祟的在后面做什么？”
　　姚六安从地上爬起来，扫了扫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你算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我当然要来例行询问你啊。”
　　叶岭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我可没说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尸体。”
　　姚六安控诉道：“你瞎，但你不能当周围的人都瞎啊。”
　　叶岭挑了挑眉毛，他伸手把墨镜摘了下来，“我确实瞎，我也就是来这里钓鱼，然后发现鱼钩被卡住，把鱼钩拉回来的时候，周围有人跟我说我钓了只断手上来。”
　　姚六安蹙眉，“真的就这么简单？你怎么瞎的？”
　　叶岭勾唇一笑，“你以为呢？发现个尸体的过程要怎么复杂？虽然我自己说我瞎，但是你不能说我瞎，因为我这只是暂时的，而且这跟案件无关，属于我的私事，所以你能理解我说的话吗？”
　　姚六安说：“啊？我觉得你在瞧不起我。”
　　叶岭耸了耸肩，“没有哦，那是你自己那么觉得。”
　　姚六安气鼓鼓地说：“我有权怀疑是你抛的尸，然后故意来这里钓鱼，造成一种案子跟你没关系的假象。要不为什么这么多人来钓鱼，偏偏你抛钩便钩到了尸体，这也太可疑了吧。”
　　叶岭翻了个白眼，“你有病，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不如去搜搜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川儿，赶紧把你这白痴徒弟带走。”说完，他便堵着耳朵离开了，怕自己跟姚六安待久了也会变傻。
　　姚六安见叶岭逃一般地走，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立刻大嚷道：“你怎么这么看不起人，我的推测是有理有据的。”
　　叶岭在墨镜的掩护下安心的当起了盲人，顺便也装作耳朵也不好使。慕湖面积不小，他自动当起痕检科的人员，用盲杖来回的扫着四周的荒草，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因为他也非常的好奇是谁杀了人。
　　世界上一切有趣的事情都能牵引住叶岭的心。
　　太阳逐渐西斜，连阳光都变得懒洋洋的。
　　杨晏打捞了一具尸体出水，是个浑身/赤/裸/的年轻男人，并没有巨人观，身上的主要关节全被砍断，然后用黑色的线缝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多此一举，但是这具尸体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极具美感的，缝合的手法堪比苏杭的绣娘，只是脖子上的淤痕破坏了这份美感，黑紫色的痕迹横陈在青白色的尸体上显得尤为突兀了。
　　莫楠用一块白布把尸体盖了起来，她见尸体的面部有些怪异，于是伸手捏开尸体的口腔，用镊子从里面取出一只颜色鲜艳的玫瑰花。
　　林蒙说：“玫瑰花？怎么跟新鲜的一样？”
　　杨晏原本累得浑身热汗，在看到这朵玫瑰花后周身的热气瞬间被蒸发了个干净，汗水湿透衣服黏在身上，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昭煜蹙眉，他抬头同陆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把心里的话按下不表。
　　莫楠取过一只证物袋把玫瑰花放了进去，“应该是做了防腐处理，所以看起来十分的新鲜。”
　　林蒙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没有巨人观，但是出现了尸斑，是不是说明死亡时间在三天内？”
　　莫楠点头，“如果只看外表推断的话，是这样的。”
　　叶岭用盲杖戳了戳尸体的腹部，感觉特别的坚硬，“看来是做足了准备，即便是出现了巨人观也不会被发现，尸体的肚子里应该有东西。哎，那个手指是不是短了些？”
　　姚六安伸手在叶岭面前挥了挥，“你不是瞎吗？”
　　叶岭无奈地解释道：“我要是真瞎，我就不问了。”
　　姚六安问道：“那你到底是真瞎还是假瞎？”
　　叶岭竖起两根手指凌空对着姚六安一戳，“你再多问一句，我就让你真瞎。”
　　苏昭煜上前把两个人隔开，“先把尸体抬回巡捕房做进一步的检查，其余人分为两队，一队搜查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继续打捞湖泊，另一队寻找失踪的人员，男性，年龄在十五到二十五之间，尽快确定死者身份，动作迅速一些。”
　　“明白。”
　　陆川望着平静的湖面，轻声说：“雨夜，玫瑰，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苏昭煜说：“但是那人在监狱里，先找找附近。”
　　叶岭见苏昭煜走远了，才走到陆川身边，“你刚才说的是什么？难道是几年前也发生过相似的案子？”
　　陆川看了一眼苏昭煜，确认他听不见后，才继续对叶岭说：“五年前，徐卫国是个高智商的连环杀人犯，在学校任教，为人友善根本没人会怀疑到他身上，他的尸体处理的十分巧妙，而且每一具尸体的旁边都有一个玫瑰花，而且几乎都是在雨夜抛尸。”
　　叶岭用盲杖扫了扫一旁的荒草，“玫瑰花是什么意思？”
　　陆川面无表情地说：“徐卫国落网后给出的说法是为了向死者致歉。”
　　叶岭问道：“这两件案子有什么不同之处吗？如果凶手在监狱的话，这可能是一起模仿作案。”
　　陆川看向叶岭，“徐卫国从来不会破坏尸体，他讲求的是尸体的完整，刚刚你也看到了……你看不清楚，眼睛没事吧。”
　　叶岭勾下墨镜，他朝陆川眨了眨眼，“没事，能看得一清二楚，完全没有影响。别担心，如果我不装瞎，一切可能都败露了。”
　　陆川点了点头，“继续说回案子，我曾经私下调查过，徐卫国虽然杀了无数的人，但是他早年已经娶妻生子，他伏法后妻子改嫁，而他的那个孩子应该同你差不多大。”
　　叶岭摸了摸下巴，“杨晏？”
　　陆川面上难得浮现一丝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岭说：“莫楠从尸体里拿出那支玫瑰花时，有三个人脸色有变，你和苏昭煜还有一个杨晏，虽然杨晏不姓徐。”
　　陆川说：“在那件事情之后，杨晏跟母亲姓。”
　　“嗯？这是什么？”说着，叶岭移开盲杖，俯身想捡起草丛里那个可疑的东西。
　　陆川连忙制止，“你别动，我来捡，你没有戴手套。”
　　叶岭后退一步，方便让陆川把东西捡起来，说出了一句毫无里头的话，“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都是些芝麻小事，没什么意思。”陆川把那个牛皮小本捡了起来，“蒋悦的学生证，圣约翰大学的学三生，照片被撕了。”
　　“我懒点，只能帮你把人叫过来。”叶岭清了清嗓子，突然提高音调，“苏昭煜，过来。”
　　陆川偏头远离叶岭这个噪音，他微微蹙眉，神情有些嫌弃，“你是不是被姚六安传染了？”
　　叶岭说：“可能吧，肚子饿了，脑子也开始犯迷糊，主要你那徒弟的传染力太大了。”
　　苏昭煜走了过来，他捻下衣服上沾上的枯草，“怎么了？”
　　陆川把学生证递给苏昭煜，“这里有张学生证。”
　　苏昭煜看了看学生证，然后放进了证物袋中，“去圣约翰大学看看吧。”
　　“圣约翰大学在泸西梵皇渡。”叶岭自暴自弃地坐在车后座上，手里扶着装着三条鲈鱼的鱼桶，“你们两个去吧，我在车上等着，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昭煜发动汽车前从驾驶座探过身体，摸了摸叶岭的额头，试着他的体温正常才说：“你休息一会吧。”
　　【圣约翰大学】
　　苏昭煜停好车后和陆川下了车，在门卫处出示了证件并询问了教务处的所在。
　　女教师推了推眼镜，“这个学生，上课就迟到早退，听任课老师说他已经许久没有来上课了。几个男生整日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通宵的都有，一个个的拿着父母的钱不干正事。”
　　苏昭煜蹙眉，“这个学生失联多久了？学校为什么不上报？”
　　女教师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昭煜，神情不悦地说：“这位探长，麻烦你搞搞清楚，我们的学生出入是需要持老师的批假条，然后在门卫登记出校时间和返校时间的。蒋悦并没有离开校园，你们到宿舍里找找去吧，他在男宿B栋3-506。”
　　“感谢配合调查。”说完，苏昭煜便和陆川去了蒋悦的宿舍。
　　圣约翰大学的宿舍标配的四人一间，两人找到蒋悦的宿舍时，宿舍的房门虚掩着，里面拉着厚重的遮光帘，看不清其中的事物，但是若有若无的鼾声表明里面应该是有人的。
　　苏昭煜跟陆川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上前敲了敲房门，“蒋悦在吗？”
　　房间内短时间没有回应，但是那阵鼾声却停止了。
　　“谁啊？谁找我？！”
　　苏昭煜说：“有些事情想找你了解一番。”
　　房间内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应该是蒋悦正在下床穿衣服，遮光帘被唰得一声打开。
　　“我的天，都这么晚了。”
　　蒋悦整了整头发才给二人开门，笑脸相迎，“二位是想来了解我们的发明吧。”
　　陆川说：“不是，你的学生证丢了，你还记得丢哪了吗？”
　　蒋悦的笑脸一垮，他趿拉着拖鞋给自己倒了杯水，整个人十分的颓丧，仿佛刚才的朝气只是幻觉，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学生证？我还有学生证这种东西？早忘记丢哪里了。”
　　苏昭煜把证件取了出来，“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昭煜，请求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蒋悦舔了舔嘴唇，十分诚恳地说：“我真的不知道丢哪里了，身份居民证还在，给你。”
　　苏昭煜接过后对比了一番便还给了蒋悦，继续说：“那好，我提醒你一下，我们是在慕湖找到的。”
　　蒋悦抓了抓头发，十分的苦恼地思索了片刻，“我没去过慕湖，最起码这一个月没去过。我和我的舍友，我们四个人最近在拉赞助，找人投资我们的发明，或者让别人购买我们的发明。”
　　苏昭煜问道：“你还记得你的学生证是什么时候丢的吗？”
　　蒋悦摇了摇头，“不知道。”
　　陆川问道：“没有学生证，你怎么出校门拉赞助？”
　　蒋悦笑道：“翻墙啊，找老师签假条要麻烦死了，还要跟中年妇女打交道，你们上学的时候肯定也翻过墙吧。”
　　苏昭煜收起证件，继续问道：“其余的三个人是出门拉赞助了吗？能写下他们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吗？”
　　蒋悦蹙眉，“为什么？巡捕房的人会大费周章的来给我送学生证？我不信。”
　　苏昭煜说：“学生证现在还不能还给你，因为其中牵扯比较复杂，具体内容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学生证是在现场发现的，所以我们对你和你们宿舍的人持怀疑的态度。”
　　蒋悦撇了撇嘴，他取了张纸在上面写了三个名字，“我们可从没有做过坏事。”
　　苏昭煜看了看那张纸，“七天之内，你跟他们都有过联系吗？都联系上了吗？”
　　蒋悦说：“我们学校晚上都会查寝，他们都会回来的。”
　　陆川突然问道：“查寝时间是什么时候？”
　　蒋悦摇了摇头，“不是很确定，反正在十二点前就会完成。”
　　苏昭煜颔首，“好，感谢配合，要是有什么新的发现，我们会再来联系你的。如果你有什么新的发现，或者想起学生证是什么时候丢的，都可以联系我。”说完，他递了一张名片给蒋悦。
　　蒋悦蹙眉，“新发现？难道死人了？！”
　　苏昭煜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再会。”说完，两个人便离开了蒋悦的宿舍。
　　陆川走出了宿舍楼，突然说道：“能拿到蒋悦学生证的人必然是跟他熟悉的人。”
　　苏昭煜说：“这个学生证可能跟死者并没有直接的联系，只是在案发现场发现而已。慕湖以及周围的公园并不是封闭性的，流通性太大了。而且玫瑰花当年是公开信息，任何人都会知道。”
　　陆川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叶岭颇为无聊地摸了摸鲈鱼滑腻的鱼身，然后从口袋里取了一块手帕出来，他闻了闻手帕上的气味，随即皱着眉拿远，“薄荷？玫瑰？什么怪味？！让我想想你那嚣张的主人是谁。”
　　手帕是叶岭在杨晏捞尸的时候发现的，上面有一小块擦拭的痕迹，看来是信心满满，在手上沾了什么东西后用手帕擦拭掉，而且毫不在意地扔在了现场。
　　这人真是胆大又肆意妄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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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仪式感
　　叶岭见两人回来了，他随手将水珠摸在了裤子上，听到开车门的声音才开口道：“有什么收获吗？”
　　苏昭煜说：“没有，蒋悦连自己的学生证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叶岭问道：“那他们宿舍的其他人呢？最可能拿到他学生证的人可能是他的舍友啊，或者他的朋友之类的啊，学生证上没有照片就非常的可疑，确定你们见到的那个人就是蒋悦吗？”
　　苏昭煜说：“确定了。”
　　叶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保险起见还是查查蒋悦的人际关系吧，总觉得凶手在现场留下一张学生证并不是偶然，蒋悦宿舍的人有没有合照？能拿到他们的照片是最好的了。”
　　苏昭煜闻言推开车门，“我去教务处看一下。”
　　很快，苏昭煜便拿到了国学三班的详细资料，还有入学前的一次班级合影。国学三班一共二十八人，与蒋悦住一个宿舍的还有施磊、陈云深、薛山，这与蒋悦给的名单完全符合。  根据教务处的老师说与蒋悦关系最好的就是宿舍内其余的三人，而且他们私下里在搞设计，搞得废寝忘食，旷课旷得已经处于被劝退的警戒线上了。
　　苏昭煜把资料给了陆川，然后开车回巡捕房。
　　陆川翻了翻资料，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重新把资料数了数，“不对，这里一共二十七份，少了一份。”
　　苏昭煜蹙眉，“先回去再说吧。”
　　【霞飞路巡捕房】
　　姚六安和林蒙把收集到的资料规整了一番，他们跑了其他的巡捕房取了些近日申报的失踪人员的名单，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近期失踪的只有五个人，其中三个还是女性。
　　这虽然减少了寻找量，但是从照片上来看，报失踪的这两名男性根本不是死者。
　　林蒙喝了一口凉水，看了看门口蹲着的那个女孩，从刚才开始那个女孩便蹲在巡捕房门口，既不进来也不离开，他拦住步履匆匆的杨晏，“杨哥，外面的那个女孩是谁啊？”
　　杨晏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忙着呢，你自己问问去。”说着，他便脚底生风地离开了。
　　林蒙砸吧了砸吧嘴，突然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心里有些百般不是滋味，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姚六安见状，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他们法医那边一有案子就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一天有两天的时间来用。”
　　林蒙带着被看穿的窘迫笑了笑，“没事，我没往心里去。”说完，他便朝门口外的那个女孩走去。
　　陈云烟还背着那个木烟匣，见巡捕房内有人出来，立刻站了起来，“那个……你们今天在慕湖发现了一具尸体，我想看看是不是我哥哥。”
　　林蒙问道：“你哥哥失踪多久了？”
　　陈云烟抿了抿嘴唇，“也没多久，他也就是昨晚没有回来睡。”
　　林蒙轻笑了一声，“这样不能算失踪，你哥哥说不定是有什么事情才没回家的，你现在回家，说不定他可能已经到家了。”
　　陈云烟摇了摇头，“不可能，我哥哥一周前跟我说过，他这周每天晚上都会回家的，如果没有回家一定要报警，因为他可能已经死了。”
　　林蒙心中讶然，表面上还是安抚道：“不会的，你哥哥一定是跟你开玩笑的。”
　　陈云烟出声祈求道：“警官，你就让我看一眼吧，我就想确认那是不是我哥哥，这样我也能放心。”
　　林蒙有些犹豫，“抱歉，这个我不能做主。”
　　苏昭煜将车辆行驶到巡捕房门口便看到林蒙在同人交谈，他认得那个姑娘，是在慕湖公园门口卖烟的姑娘。
　　苏昭煜停好车，扶着叶岭上前问道：“出什么事了？”
　　陈云烟看到苏昭煜双眸一亮，“这位警官，我们在慕湖见过的。”
　　林蒙说：“老大，她说她想看看尸体是不是她哥哥。”
　　苏昭煜说：“我记得我当时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叶岭拉住苏昭煜的袖子，“先别急啊，姑娘，你叫什么？”
　　陈云烟说：“我叫陈云烟，我哥哥叫陈云深，是圣约翰大学国学学三的学生。”
　　陆川迅速把学生名单和人名全部对了起来，找到了那份缺失资料的学生，“这些资料里，少了的那一份是陈云深的。”
　　苏昭煜蹙眉，随即对陈云烟说：“你先进来吧，把事情详细地说一说。”
　　叶岭甩开盲杖，松开抓着苏昭煜袖口的手，然后提起了地上的鱼桶，“我自己能找到你办公室的位置，不用管我，你去忙吧。而且已经过了下班点了，我要回家处理鱼去。”
　　“好，路上小心。”说完，苏昭煜便急匆匆地进了巡捕房，他现在根本顾不上叶岭，手上有太多的工作要处理，时间一丝一毫都浪费不得。
　　林蒙看了看苏昭煜袖口上的褶皱，想要开口提醒，但还是没有多嘴。
　　苏昭煜说：“陆川，去法医室看看进程如何。六安，把你们搜查的资料拿来。陈姑娘，你来这边坐。”
　　陈云烟点了点头，她把烟匣取下来放在了脚边，“什么时候可以让我看尸体？”
　　苏昭煜倒一杯温水放在陈云烟的面前，他取了记录本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想看尸体？”
　　陈云烟说：“我想知道那是不是我哥哥。”
　　苏昭煜问道：“你哥哥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陈云烟十分苦恼地歪着头，“我哥哥昨晚便没有回家，但是刚刚那个警官跟我说，我哥哥不算失踪。一周前，我哥哥跟我说这一周都会回家住，如果有一天晚上没有回家，那么他可能是死了，让我立刻报警。”
　　苏昭煜眉心一拢，“你哥哥是圣约翰大学的学生，为什么不住宿舍？”
　　陈云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哥哥自己的事情从来不跟我多说。”
　　苏昭煜继续问道：“你哥哥仅是昨晚没有回家住的？”
　　陈云烟如实道：“是的，这一周他每晚回家的时间都不会超过八点钟。”
　　苏昭煜说：“你为何今日回去慕湖找你哥哥？”
　　陈云烟说：“我哥哥昨日出门前提过一句，说是跟舍友约好去钓鱼的，我给他留门到晚上十二点，但是他没有回来，所以我今日就想着去那边找找他。”
　　苏昭煜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你哥哥昨日有反常的地方吗？”
　　陈云烟思索了片刻，“我没有发现。”
　　苏昭煜说：“在这之前，我们去找了你哥哥的室友蒋悦，他说圣约翰大学每晚都会查寝，你哥哥一周都在家住，是请假了吗？”
　　陈云烟说：“我不知道，哥哥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他也从来不会跟我多说。”
　　苏昭煜应了一声，“你哥哥目前只是失去联络，而且他是个成年人，所以没法归为失踪，这个你要明白。”
　　陆川走过来，“莫医生说可以暂时先认认脸，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苏昭煜颔首，“陈姑娘你先跟着陆警官去法医室看看吧。”说完，他接过姚六安递过来的资料。
　　陆川说：“陈姑娘，请跟我这边来。”
　　陈云烟提着那个跟她一般大的烟匣子站了起来，朝着苏昭煜鞠躬致谢，然后跟着陆川去了法医室。
　　姚六安说：“这边符合年龄的只有五个人，而且只有两名是男性，其余的三名女性年纪都偏小，而且失踪的天数也已经很久了，恐怕……凶多吉少。”
　　苏昭煜擦了擦眼镜戴好，“那两名男性呢？”
　　姚六安说：“这个鼻子上有颗痣的已经失踪近一个月了，这个看起来稍微小点的失踪了十天，而且已经去家里面问过了，还是没有找到人。”
　　苏昭煜说：“辛苦了。”
　　法医室内突然传出来一声尖叫，把巡捕房的人都吓了一跳。
　　苏昭煜催促姚六安，“快去把孩子带出来。”
　　陆川把晕倒的陈云烟从法医室抱了出来，然后把她放到了通风处，“啧，真是麻烦。”
　　杨晏追了出来，然后开始掐陈云烟的人中。
　　片刻后，陈云烟幽幽转醒，她面色惨白，神情却十分平静地问道：“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杨晏说：“目前还不能确定，但请节哀顺变。”
　　苏昭煜问道：“身份确定了？”
　　陆川颔首，“蒋悦在撒谎。”
　　苏昭煜把资料还给姚六安，“蒋悦应该不知道陈云深已经死了，先别急。杨晏，进展如何？”
　　杨晏说：“基本完成了，有几项需要检验的，明天才能出结果。”
　　苏昭煜点了点头，“辛苦了，你送陈姑娘回家吧，其他人去会议室。”说完，他便去资料室拿了一份资料出来，是当年徐卫国的相关资料，虽然现在拿出来有些耸人听闻，但是总要有一些细节去对比，支走杨晏是因为不方便他在场。
　　莫楠在墙上粘好了死者的照片，简略地写了一些信息。
　　苏昭煜说：“可以开始了。”
　　莫楠揉了揉太阳穴，“现在可以确认死者名字叫陈云深，十九岁，圣约翰大学学三的学生，尸体的断口处有明显的生活反应，所以人是失血过多而亡。死后被人缝好尸体，然后投入河中，尸体的腹中塞满了大量的石头，这保证了巨人观后尸体不会浮出水面。”
　　苏昭煜问道：“尸体的胸口处有没有十字？”
　　莫楠点头，“有的，是用薄而锋利的刀子划的，初步判定为手术刀，而且手指是从关节处截断的，目前并没有发现断指，不排除掉入水中的可能。而且缝制尸体用的是手术结，线就是普通缝衣服的黑线。还有，死者脖子上有勒痕，应该是在死亡之前造成的，造成勒痕的物品应该是麻绳。”
　　苏昭煜翻看了一会照片，“手指的断口处并没有针孔或者其他的痕迹，还有一种可能是凶手抛尸的时候并没有带上断指。脖子上的勒痕？难道凶手是把人勒晕后才动手？作案手法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林蒙说：“感觉非常的有仪式感，看尸体的样子像不像把这人重造了？把所有的关节处都砍断，然后再缝制起来，这人就像是已经重生了一般，而且还在胸口划上了十字的标志，感觉就像是审判了这个人一样。”
　　苏昭煜说：“不排除这个可能，其他人还有什么看法要说吗？”
　　姚六安说：“这人身上什么也没有，我们也不知道是因为仇杀还是因为钱，是不是从他的人际关系开始调查？”
　　苏昭煜说：“我去申请审讯令，把圣约翰大学的蒋悦、施磊、薛山带来巡捕房问话。要是他们抗拒不来，直接逮捕回来。”
　　蒋悦这辈子也没觉得自己会进巡捕房或是警察署这类地方，审讯室内明晃晃的灯照得他有些发慌。
　　苏昭煜坐在蒋悦的对面，也不对跟他闲谈，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为什么撒谎？”
　　蒋悦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讪讪地笑道：“探长，我骗你什么了？”
　　苏昭煜取了一张陈云深的照片，然后推到蒋悦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吗？”
　　蒋悦点了点头，“认识，我舍友陈云深。”
　　苏昭煜说：“你曾经跟我说过，你们学校每晚都要查寝，他们都会回来的。但是据我所知，陈云深已经一周都没有回过宿舍住了。”
　　蒋悦面色惨白地笑了笑，他摸了摸后颈，“死的人不会是陈云深吧？很早之前我们就已经闹掰了，陈云深一周之前搬了出去，所以他这一周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看着蒋悦，他不知道这宿舍四人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争执，以至于到现在蒋悦还在撒谎。
　　蒋悦见苏昭煜不说话，取了方帕子擦了擦手，“探长，你知道圣约翰大学是怎样的学校吗？你敢抓我们来巡捕房，就必定想到我们的父母这个时候应该在巡捕房了。你真的不怕自己丢了饭碗吗？”
　　苏昭煜冷笑一声，“杀人了吗？”
　　蒋悦摇了摇头，“我们没做过坏事，也没杀过人。”
　　苏昭煜点了点头，“好了，你可以离开了，感谢配合。”
　　蒋悦推开椅子起身，拉开审讯室的门准备离开。
　　苏昭煜突然说：“对了，你们的发明是什么？”
　　蒋悦转头惊讶地看着苏昭煜说：“怎么？您也对我们的发明感兴趣？”
　　苏昭煜合上记录本，“我有个朋友很喜欢新奇的东西，要是他感兴趣的话，说不定会出资。”
　　蒋悦怪叫了一声，十分鄙夷地看着苏昭煜，“我不信，像探长这样的人还会有能投资得起我们发明的朋友，别开玩笑了。”说完，他便离开了审讯室。
　　蒋悦、施磊、薛山三人的父母是生意上的朋友，整日在生意上免不了要打太极，秉持着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的理念，三人的父母不仅在生意上形成了一条龙的强强联合，也让孩子们成了彼此的朋友。
　　得知孩子们被巡捕房请走，三方父母立刻集结巡捕房，输什么也不能输气势，平白无故把人抓来，怎么样也要讨个说法。
　　蒋悦是第一个出来的，三方父母已经在巡捕房的休息处喝茶了，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地看到父母脸上的怒气，甚至没有任何的焦躁，他们而是在同一个年轻人说笑，看起来十分开心并不是像伪装出来的样子。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蒋母起身先是打量了一番蒋悦，见他没事后才说：“儿子过来，这是叶少爷，是叶中显的亲侄儿。”
　　叶岭用茶杯掩盖了一番嘴角的笑，出门在外还是他二叔的面子好使，“世叔的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啊，年纪轻轻不仅就读于圣约翰大学，而且我听说还跟同学们搞了一个很不错的发明，真是年轻有为啊。”
　　蒋父笑着摆了摆手，“过誉了，过誉了，都是小孩子过家家，拿不上台面的。”
　　叶岭说：“世叔，此言差矣啊，可不能这么抹杀孩子的信心。如果令公子这样都算作拿不上台面，那整个上海滩的青年人岂不都成酒囊饭袋了。世叔啊，该以孩子为骄傲的时候，还是要以孩子为骄傲啊，那可是他最大的自信。”
　　蒋悦看着面前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叶岭，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施磊和薛山也陆续从审讯室走了出来，父母们见自己的孩子都没事便打算离开。
　　蒋悦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父母，他以为这件事情会没完，最起码不会让巡捕房的这群人太舒服，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
　　蒋母见蒋悦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关切地问道：“儿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蒋悦摇了摇头，“没事，我跟舍友先回宿舍了，最近学校功课多，就不回家住了。”
　　蒋母点头，“好，你们路上小心点。”
　　巡捕房走了一堆父母瞬间清净了起来。
　　叶岭看了看桌上的茶具正准备扔掉，林蒙便上来手脚麻利地收拾好后拎去茶水间清洗。
　　“这个陈云深也是运气背，碰上这三个富家子弟当舍友，活该被欺负。”说完，叶岭走到苏昭煜的办公室内，准备把带来的烤鱼取出来，他特意放在窗口处散味，防止整个房间都是鱼味。
　　咔哒。
　　叶岭看了一眼自己不小心踢到的盒子，他只要规整原位便可，但是那只盒子像是潘多拉魔盒一般，对着叶岭散发着自己的/诱/惑/力，他不得不把烤鱼放在一旁，然后俯身打开那只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张手绘的卡片、两串铃铛还有一只精致的狐狸面具。
　　叶岭只是看了一眼便合上盖子，拿着烤鱼走出了苏昭煜的办公室。
　　陆川问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叶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陆川问的是什么，随即解释道：“陈云深是自己考入的圣约翰大学，其他三个人是出钱进的。而且陈云深家中拮据，学费是借的，生活费是妹妹卖烟得的。”
　　姚六安凑过来，“你怎么知道的？”
　　叶岭挑眉，“你刚刚没听到蒋悦父母说的话？”
　　苏昭煜说：“大家停一停吧，吃完饭可以下班了，今晚好好休息。”
　　叶岭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按理来说是夜生活将要开始的时间，但是他已经没有夜生活很久了。
　　想到这里，叶岭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其实即便是夜生活就此消失他也没觉得有多可惜。
　　苏昭煜见状，低声问道：“困了？我送你回去休息，按时涂眼药了吗？”
　　“涂了涂了，你先吃饭吧，我出去抽根烟，跟那群人说话真是头疼死了。”说完，叶岭便准备往外走。
　　苏昭煜说：“别走太远，一会一起回去。”
　　林蒙把茶具装好拎了出来，但是并没有在巡捕房大厅看到叶岭的身影，想起苏昭煜同他之间较为微妙的关系，索性把茶具递给了苏昭煜，“叶顾问走了吗？这是他带来的茶具，麻烦老大带给他吧。”
　　苏昭煜接过茶具，“辛苦了，先去吃点东西吧。”
　　林蒙笑道：“好，谢谢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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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发明
　　苏昭煜拎着茶具是在巡捕房外找到的叶岭，此时后者的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蒂，整个人周身萦绕着一股会散不去的烟雾。
　　“就这么烦躁？”苏昭煜把茶具袋子递给叶岭，“林蒙把茶具都洗干净了，给你。”
　　叶岭踩灭烟蒂，嗤笑了一声，“那小孩真是乖，我都打算扔了的。一群拿自己当皇帝的耗子，请他们喝个茶就算是给脸了，真是有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子孩子。”
　　苏昭煜莞尔，他摸了摸叶岭的头发，“好了，不气了，吃饭了吗？”
　　叶岭接过纸袋，“吃过了，烤鲈鱼加了两碗米饭。走吧，回去吧。”
　　苏昭煜颔首，“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会。”
　　叶岭应了一声。
　　中秋过后，天气便逐渐地转凉，这个时间段只有各大娱乐场所还算热火朝天，而街上只有萧索孤独的影子。
　　阿兰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叶岭，她今天扎着两只麻花辫，穿了一身青花的裙子，不声不响地与树影融为一体，像是前来索命的厉鬼。
　　斑驳的树影落在青花上，难分彼此。
　　这个世道那么几种人，比起那些恨不得燃烧己身照亮时代的人，剩余的那几种人可全归为半人半鬼又或许是只剩一副人样子的鬼。
　　叶岭见过太多的人以至于都麻木了，再倒退几年，他还期望着能把所有的人拉出所谓的深渊，而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掉进去。想到此处，叶岭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指指甲，恰逢苏昭煜开车出来，他便没有继续理会阿兰。
　　苏昭煜见叶岭兴致缺缺，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叶岭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他想起苏昭煜之前似乎不止一次问过他是否了解魇居，最早的一次应该在查孙斐然的案子时，然后便是在颜家，但是他觉得苏昭煜接触魇居的时间应该更早。
　　叶岭不知道苏昭煜追查魇居到什么地步了，他准备试探地了解一番。
　　叶岭伸出手任凭灯光在指缝间穿梭，轻声说：“我最近在规划未来，一时想不到可以做些什么，所以有些憋闷。”
　　苏昭煜抽空看了叶岭一眼，“怎么突然想到这些问题了？”
　　叶岭沉思了片刻，“我在想之前是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做了一些错误的决定，但是我很少会去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或者说如果当时不这么做就好了，毕竟人要一直往前看嘛。”
　　苏昭煜闻言心中一颤，不可抑制地犯起了酸楚，他将车开到路边，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叶岭，生怕后者说出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话。
　　如果是苏昭煜能想到的那种最坏的结果，要怎样去面对，他还没有想好。
　　叶岭似乎还没有察觉到苏昭煜的心慌，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应该是活得太过于乏味的原因，毕竟希望不会主动降临，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应该去主动寻找希望。”
　　苏昭煜对于叶岭那一顿乱感慨的废话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他出声试探地问道：“我们，你后悔了吗？”
　　叶岭这才发觉苏昭煜把车停在了路边，诧异地问道：“哎，怎么停这里了？还没到家啊。”
　　苏昭煜蹙眉，“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们？”
　　叶岭心中疑惑，接着他仔细地回忆了一番刚刚所说的话，结合苏昭煜现在的神情，恍然大悟地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目前看来是是苏昭煜会错了意，将他的话以为成在评论二人当下的关系。
　　叶岭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并不觉得苏昭煜会难以联想到他意图的本意上去，只是后者显然也是想避重就轻地揭过。
　　看来现在不是时候。
　　叶岭讪笑道：“我有没有补救的机会，其实我说的不包括我们之间的事情。”
　　苏昭煜收回目光，重新发动车辆，他心中一片冰凉，叶岭的试探让自己在苏昭煜的心里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地位。
　　苏昭煜之前还在说服自己叶岭跟一切都没有关系，只是一个心思奇特的少年。但是现在，他觉得叶岭可能真的跟一切有关系，甚至跟魇居也有关系，他的试探给了苏昭煜心中的疑问一击重锤。
　　叶岭按住苏昭煜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将错就错地说：“等等，你先停车。我觉得这个事情要说清楚，你这么没有安全感吗？我记得我重复过很多遍了，你不相信我？”
　　苏昭煜哑然，片刻后他停下车，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抱歉。”
　　叶岭掰过苏昭煜的脸，带了些力道吻上他的双唇，手上不安分地拽出后者衬衫的下摆，掌心贴上紧致的肌肤，揉捏的力道带着一股子怒气。
　　狭小的车内温度陡然升高。
　　叶岭一口咬在苏昭煜的颈侧，直到泛了血丝才松口，他哑声道：“有些事情，我不会拐弯抹角的。熠辰，你明白了吗？”
　　苏昭煜喘息着摸了摸被咬的地方，“你这下口也太狠了，我明天怎么上班？”
　　叶岭帮苏昭煜系好衬衫的第一颗纽扣，笑着说：“系上第一颗扣子看不见的，最近下雨降温，穿高领的毛衣也是可以的。很晚了，回家吧，明天还要工作呢。”
　　苏昭煜抚上叶岭的脸颊，拇指揉着他的眼角，“你的眼睛可以看见了。”
　　叶岭眨了眨眼睛，笑着说：“我看不见的，这个距离我都看不清你的五官，连你的鼻子在哪都不知道。”说完，他准确无误地啄了一下苏昭煜的鼻尖。
　　随后，两个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四福巷】
　　陈云烟打开门见是苏昭煜和林蒙，便错身让他们两个人进来，“你们是来问我哥哥的事情吧，求你们别跟我娘说，她身体不好，我怕她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阿烟，是你哥哥回来了吗？”
　　苍老无力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接着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妇人从屋内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陈云烟背对着老妇人沾了沾眼角的泪水，才转身笑着说：“不是，是哥哥的朋友，来找哥哥谈点事情。”
　　老妇人长吁短叹地说：“云深这孩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二位要是不急的话，坐下来喝点茶吧。”
　　苏昭煜微笑，“那便叨扰了。”
　　老妇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招手让陈云烟去泡茶。
　　苏昭煜低声对林蒙说：“一会我去陈云深的房间看看，你在这里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林蒙点头，“知道了。”
　　陈云烟端着茶盘过来，摆好茶具后倒入热水，“还请二位不要嫌弃。”
　　苏昭煜问道：“请问洗手间在哪？”
　　陈云烟说：“不太好找，我带您过去吧。”
　　苏昭煜跟着陈云烟走出堂厅，直到确定老妇人听不到后才问道：“你哥哥的房间在哪？”
　　陈云烟看了一眼堂厅的老妇人，悄声说：“从这里上楼就是我哥哥的房间，您小声点别让我娘听见。”
　　苏昭煜点头，他上楼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跟所有的巷子楼一样，这种房间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衣服都是挂在现拉的麻绳上。
　　陈云深房间的墙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设计图，由简单到复杂，还有各种详细的解释。
　　苏昭煜拍了张照片，他第一反应便觉得这是蒋悦口中说的设计，接着他翻了翻陈云深挂在麻绳上的衣服，从其中找到了学生证和一张消费单。
　　苏昭煜把这些东西放进带来的证物袋中。
　　陈云深的桌子上有非常多关于机械的书，还有几版关于设计的手稿。
　　苏昭煜虽然没见过他们的发明，但是从这些手稿和设计图中也多少能猜出一些，大抵是关于自动化一类的东西。他翻了翻陈云深的那些书，从其中发现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没有生的希望，也没有死的决心”。
　　苏昭煜蹙眉，他记得叶岭昨晚说过陈云深曾经受到了同舍友的排挤，如果说因为这些发明而让蒋悦他们起了杀心也不无可能。但是这件事可疑就可疑在陈云深的尸体上，又是碎尸又是缝合太过于复杂，不像是蒋悦这些人做的，他们应该没有这样的胆量。
　　如果是蒋悦等人买///凶杀人，那这件事便要另说。
　　苏昭煜想把这种可能暂时排除，他拉开陈云深的抽屉，从中发现了一本撕掉内容的日记本，杂乱无章的笔印，根本难以拓印复原，随后他又从一本《神曲》中发现了一张画着狐狸的卡片。
　　这张卡片被当做书签一般夹在‘暴怒’那一页里，后面写满了‘死’字。
　　苏昭煜讶然，一般这种狐狸卡片都是出现在凶手的手中，像季念茹、孙斐然、魏巍之类的，但是这一次却出现在陈云深这个死者手中。
　　魇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陈云深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知道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所以没有在家里留下丝毫的信息，能找到的只有一个指向性并不明确的消费单。
　　从上面的酒水来看，这次消费花费了不少的钱，是陈云深所负担不起的。
　　苏昭煜把东西收好，然后关好房门下楼。
　　林蒙随便聊了几句，见老妇人有些累了便让她去休息了，自己等着苏昭煜从楼上下来。
　　陈云烟抿着嘴唇，一副并不是很愿意多说的样子。
　　林蒙看了看陈云烟，有些尴尬地问道：“陈姑娘，你今年多大了？读过书吗？”
　　陈云烟说：“十五，没怎么读过，都是哥哥教我认字的。”
　　林蒙说：“我家里就我一个，我娘是看店供我读得书，所以我知道这样挺辛苦的，你真的很了不起。”
　　陈云烟羞赧地挠了挠头发，“是嘛，你娘是在哪里给人看店啊？”
　　林蒙说：“在长青路上。”
　　陈云烟突然来了些兴致，笑着说：“我知道那个店面，我和哥哥经常去，孃孃经常给我们塞她做的柚子糖。”
　　林蒙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红着脸连声说：“好吃就行。”
　　苏昭煜从二楼下来，对林蒙说：“我们走吧。”
　　林蒙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跟着苏昭煜准备离开。
　　苏昭煜说：“陈姑娘，打扰了。”
　　陈云烟带着哭腔说：“希望你们可以快点破案，让我哥哥能瞑目。”
　　“会的。”
　　林蒙拉开车门坐进去，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老大，查到什么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有效信息很少，目前只知道陈云深生前去了一间酒吧。希望陆川他们那边能查到点有用的信息。”
　　林蒙喃喃道：“希望能快点破案，这样陈姑娘就能安心了。”
　　苏昭煜抬眸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林蒙，没有多说什么。
　　【圣约翰大学】
　　“陈云深？说实话已经好久没看到他们宿舍四人了，从大一开学到现在他们关系可好了，做什么都一起。”
　　姚六安说：“你知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做什么啊？”
　　同学笑了，声音带了丝嘲笑，“听说混迹于所谓的上流社会，搞什么发明啊之类的，学都不上了。”
　　姚六安继续问道：“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上课，一直在搞发明的？”
　　同学说：“也就这个学期吧。”
　　陆川拿着资料去了教务处，“这里面少了陈云深的资料。”
　　教务处老师推了推眼镜，“你说陈云深啊，已经将他劝退了，所以直接把资料拿出来了。”
　　陆川蹙眉，“为什么劝退他？”
　　教务处老师十分诧异地看着陆川，“当然是因为他旷课太多，劝退已经是好听的说法了。这种来学校不上学的学生就应该开除，而且劝退他是学校的决定，你们巡捕房应该管不到吧。”
　　陆川说：“他的舍友为什么不清退？”
　　教务处老师轻咳了一声，“这位警官，你也算是社会上的人士了，怎么心思这么单纯？你看看他舍友的父母是什么人，他父母又是什么人？而且陈云深都交不起学费了，清退他也算是减轻了他家的负担了，他应该感谢学校才是。”
　　陆川问道：“他是什么人？他的舍友又是什么人？他们父母又怎样？有什么区别吗？”
　　教务处老师撇了撇嘴，“钱就是最大的区别。”
　　“您觉得不觉得排在钱之前的应该是公平呢？！”
　　陆川面无表情地从教务处走出来，姚六安见状便觉得他心情很差，虽然前者跟平时一样臭着张脸，但是从眼神中就能看得出可怖。
　　姚六安缩了缩脖子想当个鹌鹑，他决定不去触陆川的霉头，搞不好要回去抄一整天的案宗，抄到手断的那种，贼恐怖。
　　陆川问道：“怎么样？问到什么了吗？”
　　姚六安说：“他们说陈云深跟他的舍友关系都特别的好，川哥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陆川眼睛一眯，突然指着一个人问道：“那是不是昨天晚上在巡捕房的，叫施磊？”
　　姚六安顺着看了过去，“好像是，哎，他是不是在往这边走？”
　　施磊在两个人说着话的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他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是巡捕房的人吧，我昨晚见过你们，所以有点印象。我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但是在这里之前我能不能问你们一个问题？”
　　陆川说：“你想问什么？”
　　施磊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看起来很怕陆川，但依旧挺直胸膛说道：“陈云深是不是死了？”
　　陆川点头，“没错，尸体现在还在巡捕房。”
　　施磊讶然，絮絮叨叨地说：“完了完了，陈云深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了。”
　　姚六安蹙眉，他打断了施磊的絮叨，“等等，等等，事情为什么朝着这么诡异的方向去了，为什么陈云深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你们做什么了？”
　　施磊已经害怕到了极点，他抽抽噎噎地说：“他一定死的很诡异吧，是我们让他被学校退学的，但陈云深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去了一个叫魇居的地方许愿我们的发明大卖，魇居主给了我们每个人一张卡，我之后听人家说，拿到这种卡的人都不得好死，现在这个事情已经出现在了陈云深的身上，下一个就是我们了。我从一开始便觉得魇居主这人非常的诡异，但是他们根本不听我的，全都被名誉冲昏了头。”
　　陆川问道：“为什么你跟其他三人不一样？”
　　施磊眼神有些躲闪，他挑了挑嘴唇说：“因为我胆子小，比起什么名誉啊，权力啊，我更惜命，而且我已经把那张卡片扔掉了。”
　　陆川蹙眉，“拿到那种卡片的人会死？你听谁说的？”
　　施磊说：“我们在一个酒吧听人说的。”
　　姚六安灵光一闪，觉得施磊说的这个酒吧会非常的重要，于是便立刻追问道：“什么酒吧？”
　　施磊舔了舔嘴唇，“星之空，我们之前在那里结识到了很多人。”
　　陆川问道：“他是专门说给你们听的，还是广而告之下被你们听到的。”
　　姚六安神情一愣，随即转头疑惑地看着陆川，有些不明白这个问题跟案件有什么关系，但是又想起陆川的关注点总是奇奇怪怪的，往往一针见血于案子核心，于是就没放在心上。
　　施磊抱着头，神情有些崩溃地说：“八天前吧，我们在星之空喝了很多的酒，我有些记不清了，应该是那人专门说给我们听的，因为他来我们的卡座要了一杯酒，然后跟我们说了很多，其中就包括这个。”
　　陆川说：“所以你们是八天前去的魇居对吗？你还记得酒吧里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
　　施磊仔细回忆了片刻，然后敲了敲头说：“对的，那个人大概穿一身的黑吧，至于脸……诶，我为什么记不得他的脸，我记得当时他的那番话把我们都吓醒了啊。”
　　陆川点了点头，“你确定陈云深不是你们杀的？”
　　施磊突然摇了摇头，“不，换个准确的说法吧。我确定我没有杀陈云深，至于他们两个我不敢确定。”
　　陆川说：“我明白了，多谢你的配合。”
　　施磊见状讪讪地笑了一声，“你真是高冷，说句道谢的话，都好像我欠了你钱一样。”
　　姚六安听着只想蹦起来去捂施磊的嘴，他真的不想一会被陆川的怒火所波及，但是却如同见鬼一般看着陆川点头后离开，他只好急急忙忙地去追。
　　“川哥，走那么快干嘛。”
　　陆川说：“回巡捕房开会。”
　　姚六安试探地问道：“川哥，你说会不会真的是那个魇居主杀的人，我觉得尸体和那个人都挺诡异的。”
　　陆川斩钉截铁地说：“不是，魇居主不会杀人。”
　　姚六安想追问为什么，但是一想到陆川当时从教务处出来的表情，他便背后一凉，坚决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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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女尸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从陈云深家中回来后先去了法医室询问尸检的进展，莫楠的工作已经处于收尾的状态，只等陆川回来便可以进行会议讨论。
　　“有什么凶手遗留下来的线索吗？”
　　莫楠摇了摇头，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凶手非常的谨慎，而且尸体处理得小心翼翼的，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线索，而且死亡时间也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也就是昨晚杀的人，分解缝合后立刻抛尸，这是要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苏昭煜问道：“王哥，现场遗留下东西了吗？”
　　王柯达说：“没有，慕湖作为抛尸地，整日里人来人往，根本留不下什么信息，即便是有过也破坏的差不多了，只能寄希望于你们这些跑外勤的了。”
　　接线员慌忙跑了进来，“苏探长，刚刚接到报案，百慕酒店的泔水桶内发现一具女尸，面上血肉模糊的，让我们赶紧去看看。”
　　杨晏揉了揉眼睛，神情有些疲倦，声音也厌厌的，“今年还真是流年不利，怎么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案子。”
　　莫楠拍了拍杨晏的肩膀，关切地问道：“怎么了？昨晚没休息好？”
　　杨晏打了个哈欠，“是啊，家里有些事，稍微地处理了一番。”
　　莫楠低头收拾了要带的东西，“你在这休息吧，这次我自己去就行。”
　　杨晏调侃道：“让你去从泔水桶里捞尸体，我可是有些于心不忍呢，一起去吧。”
　　莫楠佯怒，顺手打了一下杨晏的胸口，“怎么油嘴滑舌的。”
　　杨晏吃痛地捂住胸口，“莫医生，你最近手劲见长啊。”
　　莫楠说：“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多大的力气。快走，耽误了事情，老大又要骂人了。”
　　杨晏笑着说：“苏昭煜会骂人？我不信。”
　　莫楠背好工具箱，回头对杨晏说：“等他把你骂到狗血喷头，你就知道他的厉害了，快走。”
　　叶岭不知道从哪买了根冰棍，晃着盲杖装模作样地往巡捕房走，刚付了车钱便看到苏昭煜急匆匆地往外走。
　　“什么天气了还吃这种东西，小心闹肚子。”苏昭煜说，“上车，去百慕酒店。”
　　叶岭神情一愣，他三两口吃完冰棍，把木棍随手一扔，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去百慕酒店？可是我没带东西啊，而且这现在是白天，还是上班时间，你确定要这个时间去？”
　　苏昭煜蹙眉，没听明白叶岭在说什么，“你要带什么东西？”
　　叶岭听闻比苏昭煜更疑惑，他觉得后者不至于矜持到这种地步，都约他去酒店了，为什么还要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叶岭见四下无人，伸手捏了一把苏昭煜的臀部，笑了笑说：“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苏昭煜面上空白一瞬，接着耳朵红了个透彻，他别过脸说：“你脑子里整天在想什么，百慕酒店发生了命案，准备出现场。”
　　叶岭恍然大悟，闹了个乌龙也没觉得有多窘迫，“那你也不用脸红啊，大姑娘上花轿谁都有第一次嘛。”
　　苏昭煜欲盖弥彰地推了一把叶岭的肩膀，“少说几句，上车。”
　　【百慕酒店】
　　尸体发现的地方是在百慕酒店后面的泔水区，这里竖着几只木质的泔水桶，盛放着酒店隔夜的饭菜，虽然正处秋季，气温较低，但是大量的饭菜和厨余垃圾堆在一起又经过了将近一天一夜的发酵，这味道也是难以想象的。
　　叶岭捏着鼻子说：“好臭啊，以后绝对不来这家酒店。”
　　杨晏一听顿时乐了，“怎么，叶顾问是这家酒店的常客？”
　　叶岭笑得十分有深意，“打算做以后的常客，杨法医呢？”
　　杨晏颇为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才对叶岭说：“我还是觉得家里舒服。”说完，他便戴好口罩，在地上铺好一层防水布，准备扒拉泔水桶。
　　尸体是蜷缩在其中一只泔水桶内，整张脸都血肉模糊的，看样子应该被人剥了脸皮，眼皮凹陷，应该是连同眼珠也一并剜走了。
　　叶岭微微抬了抬墨镜，看了一眼尸体便觉得隔夜饭要吐出来了。
　　尸体全身赤/裸，脸颊鼓胀应该在里面藏了东西，虽然没有上一具尸体那般碎尸后又缝合，但是那张剥掉面皮的脸也太可怖了些。
　　林蒙直接跑到一旁呕吐了起来。
　　叶岭忍了又忍，为了不影响杨晏和莫楠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苏昭煜跟上去顺了顺叶岭的后背，然后递给了他一瓶水，“看不了就别去看了，跟我去四周问问。”
　　叶岭接过水瓶大喝了几口，压了压那股不断上泛的恶心感，“这凶手也太会挑时间了吧，雨夜抛尸，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苏昭煜贴心地从口袋里摸了块薄荷糖出来，“再难受的话吃个这个吧，可能会好受点。”
　　叶岭接过薄荷糖，调侃说：“其实这片挺乱的，我记得这后面还有一条红梅街，你要不要去问问看？”
　　苏昭煜蹙眉，“那种地方怎么可能问得出死者是谁？估计她们互相之间也不认识吧。”
　　叶岭无奈地笑了笑，“那就先去酒店大堂问问吧。”
　　前台姑娘带着十分标准的微笑，“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苏昭煜出示证件给酒店前台，“今日接到报警，在贵酒店的泔水桶内发现了尸体，不知谁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
　　前台说：“是今早来搬运泔水的师傅，我帮忙报得警。刘师傅应该还在休息室，我现在在上班没法带你们去找他，休息室就在楼梯底下。”
　　苏昭煜颔首，“多谢，请问能否给我一份从昨日到案发时贵酒店的入住记录？”
　　前台面露难色，“这个我要请示一下经理，您请稍等。”
　　“麻烦了。”说完，苏昭煜便同叶岭先去了楼梯底下的休息室。
　　苏昭煜敲开休息室的门，“请问哪位是今早处理泔水桶的师傅。”
　　整个休息室就是将楼梯下的空间进行了改造，连扇窗户都没有，昏黄的灯泡映在泛黄的墙壁上，像是糊了一层油乎乎的东西。
　　休息室里的两个人眼神空洞地扫了门口一眼，便继续低着头抽着旱烟。
　　叶岭蹙着眉扫了一眼休息室，随后落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一个两鬓花白的男人站了起来，他酌量了一番措辞才道：“你们便是巡捕房的人吧，今天早上是我发现的……那东西。”
　　苏昭煜道：“不必紧张，请问怎么称呼？您认识死者吗？”
　　男人想到今早上的所见，面容便有些扭曲，“我叫刘明，那尸体的脸都被划成那副鬼样子了，就算是认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人了。”
　　苏昭煜说：“您每日都是什么时间来倒泔水桶？”
　　刘明如实说：“四五点钟吧，晚了会被客人嫌弃的，味太冲了。”
　　苏昭煜继续问道：“所以，今日也是这个点吗？”
　　刘明点了点头，“是啊，那个时候天还没怎么亮，下着毛毛细雨，可冷了。”
　　苏昭煜说：“那么四周有反常的地方吗？”
　　刘明回忆了片刻，随后摇了摇头，“没有，跟平常没什么区别。我也没有看到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来这附近的人多少奇怪点并没有什么，因为这边比较乱，而且后面还有条红梅街。”
　　苏昭煜抬手示意刘明停一下，“您只需要说今早来整理泔水桶时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刘明摇了摇头，“没有。”
　　苏昭煜颔首，“好，多谢您的配合。”说完，他便跟叶岭离开了。
　　叶岭说：“我记得下半夜雨稍大些，天明时才停。这个凶手非常的聪明啊，雨声大抛尸便不会有人听到什么声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凶手其实住在酒店内？”
　　苏昭煜说：“应该不会，尸体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不仅是衣物，还有被剥的脸皮，被剜的双眸，在酒店内做这些太费劲了，一个疏忽便容易被保洁发现。若是在室外进行杀人分尸，血液会顺着雨水流入地下排污区，死者身上的东西一时半会没法处理，只能进行室外遗弃，而且半夜带着一名女子下楼，恰逢是大雨，会不会太可疑了些？”
　　叶岭说：“再去问问前台吧，如果有，我们岂不是赚了。”
　　苏昭煜拿过叶岭手中的玻璃瓶，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好，我们去问问。”
　　“昨晚？我值的下半夜的班，并没有什么顾客从楼上下来，也没有人来办理住宿。”前台说，“这是你们需要的入住登记表，我已经跟经理请示过了，经理希望你们能尽快破案。”
　　苏昭煜接过登记本，“感谢配合。”
　　叶岭突然问道：“下半夜的雨大吗？”
　　前台点了点头，“可大了，而且非常的冷，即便是关着酒店的门，也能听到呼呼的风声。”
　　叶岭微笑着道谢，随后他便跟着苏昭煜走出了百慕酒店。
　　杨晏已经把尸体捞了出来并放进了裹尸袋中，整个人蔫头耷脑地蹲在阴凉处，看起来十分的凄惨。
　　叶岭上前把薄荷糖扔给了他，“难受吗？吃块薄荷糖吧，可能舒服些。”
　　杨晏勉力一笑，“谢了，叶顾问。”
　　叶岭说：“你昨晚去看你母亲了吧，那边不好待吧。”
　　杨晏剥了薄荷糖进嘴里，伸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胸口，“不仅如此，差点一拳要了我的狗命。”
　　叶岭笑了几声，“杨晏，你这个人可真有意思。”
　　杨晏叹了口气，“世界太没意思了，我总得活得有意思些，要不然无聊死了。”
　　叶岭说：“你那几年应该受了不少白眼吧。”
　　杨晏长了一双笑眼，只要眼周微微用力便看起来是在笑，此时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岭，“怎么，叶顾问，你调查我啊？”
　　叶岭耸了耸肩，“我没有恶意的，你别害怕，我们要一起抓凶手的。而且你看这两起案件，你不眼熟吗？”
　　杨晏眉心一拢，突然问道：“叶顾问，五年前你多大？”
　　叶岭说：“大概十五吧。”
　　杨晏咧嘴一笑，“你那时比我还小两岁。”
　　叶岭朝杨晏伸出手，“对啊，那个时候正是爱面子的年纪。起来吧，该回去了。你们可真是辛苦啊，整日里跟各种各样的尸体打交道。”
　　杨晏握着叶岭的手顺势起身，“因为每个生命都是值得尊重的，不分高低贵贱的。他们如果离奇死亡，就需要我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叶岭听着杨晏的话自叹不如，由衷地感叹道：“世界上有你们这样的人，真的很了不起。”
　　【霞飞路巡捕房】
　　姚六安见林蒙回来，飞快地跑了过去，“怎么了？听说又发现了尸体！”
　　林蒙白着脸摆了摆手，“那尸体太有冲击力了，脸皮、眼珠全没了，太可怕。”
　　姚六安庆幸自己没有去现场，他扶着林蒙回到座位上，然后到了热水给后者，“休息会吧，休息会吧。你猜猜我们去查到了什么？”
　　林蒙顺着姚六安的话问道：“什么？”
　　姚六安说：“你知道魇居吗？听说这是个特别神秘的地方。陈云深四人去过魇居许愿，然后有人告诉他们拿到魇居卡片的人会死，然后陈云深就死了，而且死得特别的离奇。那个施磊觉得下一个死得会是他们。”
　　林蒙睁大了眼睛，连水都忘了喝，“难道那卡片是死亡通知书？可是，魇居主不是已经被抓起来了吗？”
　　姚六安讶然，“魇居主被抓起来了？什么时候被抓的？！谁抓的？！”
　　林蒙试探地问道：“魇居主是不是戴着狐狸面具，穿着黑袍，然后身上拴着用红绳编起来的铃铛？”
　　姚六安怔愣了片刻，随后挠了挠头发说：“戴着狐狸面具是应该的，至于穿不穿黑袍，栓不栓铃铛，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啊。”
　　林蒙一锤掌心，兴致冲冲地说：“这样就对了，那些东西在魏巍家都找到了。魏巍应该就是魇居主吧，他已经关进秋山监狱了，怎么可能会再杀人？”
　　姚六安更疑惑了，“对哦，那这是什么回事啊？”
　　苏昭煜突然问道：“卡片？什么样的卡片？”
　　姚六安被吓了一跳，“哎呦，老大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说着，他便伸手抚慰了一番自己噗噗乱跳的心脏。
　　苏昭煜继续问道：“什么样的卡片？”
　　姚六安胡乱比划了一阵，“具体我也不清楚，施磊的那张已经扔了，我们没看到，应该是去魇居许愿后得到的卡片吧。”
　　苏昭煜面色有些凝重，他略略思忖了片刻，随后对二人说：“你们休息一会，然后来开会。”
　　莫楠对女尸进行了一个初步的检查，然后带着记录本进了会议室。
　　“我先做简单的尸体分析吗？”
　　苏昭煜点了点头。
　　莫楠理了理耳边垂下来的碎发，“我觉得可以并案调查了。我在女尸的口中发现了玫瑰花，而且胸口处也有用刀划成的十字架，从第一具尸体的断口，以及这具尸体被剥的脸皮可以看出，这个凶手拥有非常大的心理素质，以及十分灵巧的手，从面部的伤口痕迹来看，整张面皮是一次性剥下来的，而且薄如蝉翼。再说不同的地方，女尸的整张脸皮是被剥掉的，双眸也被挖掉，而且生前经历过/性/事/。”
　　叶岭拿着个本子一阵涂涂画画，他吹掉上面的橡皮屑，然后把纸张放在桌上推给莫楠，“如果死者还活着的话，会不会长这个样子？”
　　莫楠拿起看了一眼，随即点头道：“如果没什么痣之类的，应该会长这个样子。可以拿着这张画像去询问，会问到人的。”
　　苏昭煜颔首，“陆川，你和六安在圣约翰大学查到什么吗？”
　　姚六安说：“我问了一个蒋悦他们的同学，说蒋悦他们四个从大一开始便关系非常的好。施磊说是他们把陈云深给搞退学了，所以我觉得问题应该出在他们的发明上，因为有了发明，他们学也不上了，一直都在搞这个发明。现在是十月份，蒋悦的同学说他们是在这个学期开始外出搞发明，也就是说从前关系可能不错，但从这个学期决裂了。”
　　苏昭煜取了张照片出来，“如果没有猜错，这个发明应该是陈云深一人的发明，在他的家中有非常多的详细说明，这一点过后可以找施磊验证。而且陈云深有恨，这张应该是你方才说的他们在魇居许愿得到的卡片，陈云深在后面写满了‘死’。”
　　林蒙问道：“陈云深恨谁？”
　　叶岭说：“当然是他的那三个舍友，我如果没有记错蒋悦一直说的是我们的发明。而且陈云深跟他们有矛盾后，蒋悦他们让陈云深退学了，又夺走了他的发明。陈云深家里穷，说不定要用这发明换钱，现下一分钱要四个人分，你说他不恨他的室友，会恨谁？”
　　姚六安继续道：“还有一个非常诡异的地方，就是……”
　　陆川突然插嘴道：“我们就调查到这些，还有蒋悦他们曾经到过一间酒吧喝酒，在八天前，而陈云深是在七天前开始回家住，除此之外陈云深校外的住址不明，酒吧的名字叫星之空。”
　　苏昭煜把在陈云深房间里找到的消费付款单取了出来，“没错，陈云深房间里有那间酒吧的消费付款单。”说完，他便看向姚六安示意后者把刚刚的话说完。
　　可惜，姚六安被陆川打断后完全忘了自己刚刚说到什么地方，所以并没有意会到苏昭煜的眼神。
　　苏昭煜等了半天，见姚六安不说话便放弃了，左右后者要说的他刚刚在大厅已经全听到了，至于陆川为什么不让姚六安说，大概是因为魇居的关系。
　　“六安和林蒙去星之空，陆川继续去圣约翰大学，我去红梅街，各自分头行动。现在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要尽快抓到凶手。”
　　叶岭看了一眼陆川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后拿着铅笔一阵若有所思地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因为这两起带着玫瑰花的案子，让整个上海城都人心惶惶，甚至有无良记者把现在的案子和五年前的案子相提并论，说什么当年抓错了人，让玫瑰杀手沉寂五年后又重出江湖。
　　杨秀丽因为曾经是徐卫国的妻子，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头浪尖。
　　公董局下了死命令，让他们尽快破案，外界的一切会有公董局出面调节。
　　一旦公董局出面插手此事，说明已经有其他方势力的介入。
　　下午，叶岭坐在车内翻看着报纸，有些好奇地问道：“杨晏的母亲之后改嫁了谁？这么大的势力。”
　　苏昭煜说：“乔鄞儒，有名的商界大亨，乔燃跟杨晏是法律上的兄弟关系。”
　　叶岭挑眉，不怀好意地说道：“那可不一定，按照当年的桃色新闻，他们两个可能是亲兄弟哦。”
　　苏昭煜问道：“乔公早年没有娶妻？”
　　叶岭说：“娶了，那妻子可是发家之本。乔鄞儒跟我二叔一样，明面上是商人，背地里也往黑处走势力，跟肖良遂这等火拼起家的不一样，前者往往称自己为文明人。”
　　苏昭煜突然急刹车，如果不是因为有安全带，叶岭可能要一头撞到前挡风玻璃上。
　　“这人怎么走路的？”
　　苏昭煜伸手摸了摸叶岭的额头，“没有磕到吧？”
　　叶岭摇了摇头，“没，那人没事吧。”
　　“没有。”苏昭煜解了安全带下车，“蒲医生，您还好吧。”
　　蒲云熠微微一笑，他扶了扶眼镜，“抱歉，刚刚有些慌神，没有吓到你们吧。”
　　苏昭煜说：“没有，您没事就好。”
　　蒲云熠看了看车里，“那是叶少爷吧，他眼睛怎么样了？近期也没有来复查，还是不能看清东西吗？”
　　苏昭煜面色有一瞬的古怪，随即回道：“好多了，谢谢您的关心。”
　　蒲云熠点了点头，接着他上前敲了敲叶岭一侧的车窗。
　　叶岭摸索着把车窗摇了下来，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接着被浓厚的消毒水掩盖了过去，叶岭不由自主地犟了犟鼻子。
　　蒲云熠见状说：“叶少爷，我是蒲云熠，您的眼睛还好吧。”
　　叶岭笑着说：“托您的福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蒲云熠点了点头，“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希望你们可以尽快破案。”
　　叶岭微微颔首。
　　苏昭煜上车后又仔细看了看叶岭的额头，随后语气有些不善地教训道：“以后要坐好，不要乱翘脚，还有离那个医生别太近。”
　　“啊？人家只是单纯的打个招呼而已。”叶岭对于苏昭煜莫名其妙的生气有些诧异，随即反应了过来，“你这醋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开醋店的呢。你就对自己这么没自信？我对自己还挺有自信的，毕竟我就是那个挖不走的墙角。”
　　苏昭煜轻笑，漫不经意地说：“又乱说话，你居然也有替别人说话的时候。”
　　叶岭说：“胡说，明明是你这醋呷得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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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红梅街
　　【红梅街】
　　红梅街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店门南侧北开，北侧南开，少见阳光，踏着这里的第一步，除了黏腻的脂粉味便是幽深的腐朽之气，这里堕落着能看得见天光又看不见天光的人。
　　劣质的香烟就是这里的气味，几乎到处都是。
　　苏昭煜走进这里的第一步便厌恶得蹙起了眉毛，他稍微退后了半步，四处打量着。
　　这个时间红梅街是不营业的，即便是有几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前，也是神情厌厌地抽着烟，似有似无地交谈着，时不时抬眸看着这两个男人，双眸之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勾/引/。
　　叶岭同样难受地蹭了蹭鼻子，“要不我进去问，你在外面等我？”
　　苏昭煜把那张画像递给叶岭，“你要小心。”
　　叶岭觉得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笑了声，“这有什么需要小心的，你要不回车上等我？”
　　苏昭煜推了叶岭一把，“时间紧迫，你动作迅速些。”
　　“好好好，你在这里等我。”说完，叶岭便往红梅街的深处走。
　　一个穿着白色牡丹旗袍的女人在一旁看了苏昭煜许久，她掐灭了手中的烟，晃着不堪一握的细腰走了出来，涂着红蔻丹的手指抵上了苏昭煜即将打开的车门。
　　“这位先生，我在那边看了你很久了，想跟你交个朋友。”
　　苏昭煜见女人站得有些近，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与后者保持在合理距离之内，“抱歉，我可能不适合做你的朋友。”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们不适合做朋友。”说完，女人大着胆子去勾苏昭煜的领口。
　　苏昭煜抬手去挡，磨损过度的纽眼但还是被女人一下勾了开来。
　　女人惊了一瞬，随即娇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不想跟我做朋友嘛。不过，这位先生您的衣服是否过于陈旧了，一勾便开。”
　　苏昭煜捂住了脖颈上还有些丝疼的牙印，面色十分的不悦，“请您自重。”说完，他扫了扫领口并不存在的灰。
　　女人娇嗔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哪还有自重这一词。先生，您也太放不开了吧。您要不要跟我试试，保证花样百出，比您家哪位还厉害。”
　　苏昭煜觉得十分的难堪，“我说话已经很客气了，希望您不要自找难堪。”
　　叶岭及时上来把两个人隔开，他伸手推着女人的肩膀将她推远，笑眯眯地说：“不好意思啊，客客气气跟你讲话，不要不识抬举。他不打女人，我可不一定。”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人，笑道：“你们两个还挺有意思的。”
　　叶岭把画像给这个女人看，“这个女人认识吗？”
　　女人瞄了画像一眼，见苏昭煜已经没戏，但是又对叶岭这种面上看起来刚断奶的小男人没兴趣，于是她点了一支烟，神情厌厌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
　　“证件呢？证件呢？”叶岭从苏昭煜身上翻出了证件给女人看，“我们是巡捕房的人，有要事找这人。”
　　女人看到苏昭煜的证件，微微撇了撇嘴，“杨盈语，也是我们这里的人。昨夜她没在这里，跟人出去了。”
　　叶岭问道：“她跟谁出去的？”
　　女人白了叶岭一眼，“我怎么知道，这里的每个人可都是竞争关系，没有什么姐姐妹妹的。”
　　“带我们去她的房间。”说完，叶岭从钱包里取了些钱给面前的女人。
　　女人接了钱，面上总算是有了些笑意，“好吧，跟我来吧。”
　　叶岭回头问苏昭煜，“你去吗？”
　　苏昭煜的脸色多少有些缓和，“一起去看看吧。”
　　红梅街上都是立锥之地的房子，杨盈语的房子也不例外，昏黄的油灯照不亮房间的角落，连窗户都是巴掌大的，房间里除了压抑便是绝望，但是好在还算是干净整洁，没有什么异味。
　　女人说：“喏，就是这里了。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叶岭点了点头，“嗯，拜拜。”说完，他便翻了翻杨盈语的床，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凶手会不会是昨晚来找杨盈语的人？”
　　“有可能，但也不一定。你来看，她这边桌子底下有个箱子。”说着，苏昭煜拖了一只皮箱子出来。
　　叶岭放弃了杨盈语的床铺，对苏昭煜说：“我来开吧，里面都是些衣服，洗漱用品，没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苏昭煜看了看叶岭手中的东西，一张绘着狐狸的卡片，“又是魇居的卡片。”
　　叶岭问道：“嗯？你有很多张了吗？”
　　苏昭煜点头，“从冯兰心的案子开始，几乎每个案子都能发现这张卡片的踪迹。”
　　叶岭捏着卡片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突然觉得这张卡片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来。
　　苏昭煜见叶岭不说话，问道：“你了解这个吗？”
　　叶岭说：“怎么说呢，这个事情说起来比较复杂，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我没法简化说给你听，等有机会着吧，或者等你把这件案子处理完。”
　　苏昭煜蹙眉，“可是，这张卡片似乎就跟这些案子有关系。而且，蒋悦四人去魇居许愿，之后便有人说有这种卡片的人必死无疑，陈云深有这张卡片，他死了，杨盈语有这张卡片，她也死了，季念茹、孙斐然、魏巍，他们都有，你还不能跟我说吗？”
　　叶岭笑了一声，他把卡片扔在桌子上，“这件事你不能这么看，人是有野心的，贪嗔痴狂。你可以把魇居看做一处供奉着狐大仙的庙，只不过里面的狐大仙是实体的，他会选择一些力所能及的愿望帮人实现，这是收钱的。所以，他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来许愿，这只是一个纸片而已，怎么就成了催命的符咒了呢？换个角度来看，催命的另有其物，而不是这些卡片。”
　　苏昭煜讶然，“叶岭？”
　　叶岭笑着说：“在呢在呢，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吧。比如，能找到她昨晚的恩客是谁。”
　　苏昭煜抿了抿嘴唇，他如今想再自我欺骗似乎是做无用功，叶岭明显跟魇居是有关系的，而且还并非是那种浮于浅表的关系，这种关系看起来十分的危险。
　　两个人把杨盈语的小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信息，除了一张绘着狐狸的卡片。
　　杨盈语的房间非常的干净，只有一只装着衣物和生活用品的皮箱，要么是有人处理了这里的一切，要么杨盈语就只是个非常简单的女人。
　　目前看来只能寄希望于残留在杨盈语体内的液体了。
　　【星之空酒吧】
　　白日的星之空与红梅街是一样的，凄凄惨惨淡淡。
　　姚六安和林蒙找到了酒吧的负责人，出示了证件后便给后者看了蒋悦他们的照片。
　　“这几个学生你认识吗？八天前来你们这里包了个卡座喝酒。”
　　负责人眯着眼看了看，“来我们这里喝酒的学生多了去了，我怎么可能每个人脸都记得清楚啊，真的是玫瑰杀手又出现了吗？”
　　姚六安嗤之以鼻，“什么玫瑰杀手，不要以讹传讹。八天前的服务生是谁啊，把他们叫出来认认。”
　　服务生小刘看了看照片，“有点印象，四个学生仔，点的酒有点多所以闹腾的厉害。其中有个冤大头，他们点了那么多的酒，而且都不便宜，最后还是让那个冤大头买的单。”
　　林蒙把那张消费单拿出来给小刘看，“是不是这样的？”
　　小刘蹙眉，“时间太久了，我都忘了，当时那个冤大头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姚六安问道：“那他是怎么付的钱？”
　　小刘说：“虽然你问的是四个人，但是我记得他们桌好像是五个人，当时是照片之外的第五人付的钱。”
　　姚六安和林蒙觉得自己似乎接近了真相，急忙问道：“那人是谁？”
　　小刘摇了摇头，“不认识那个人，应该是第一次来，戴着个黑色的鸭舌帽。”
　　姚六安觉得小刘所说与自己听到的不符，十分疑惑地问道：“等等，黑色鸭舌帽？不应该戴着一只诡异的狐狸面具吗？”
　　小刘说：“应该不是吧，灯光太昏暗我没看清楚，但是我们这里又不是什么化装舞会，怎么会有狐狸面具呢，而且酒钱还是那个人付的呢，如果他戴了那么招摇的狐狸面具，我不可能没印象的。而且那个冤大头说以后会还给他的，这么一说，我还觉得冤大头这个人挺好的呢。”
　　林蒙问道：“你们这边会登记吗？”
　　小刘笑了笑，“怎么可能，你见过谁家酒吧会登记的，顶多看到年纪小的会查一下身份证。哎，我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三天前又有两个学生仔来过，两人争吵了几句后另一个人就走。其中一个人就是那个冤大头，冤大头是最后才离开的，看起来挺伤心的。”
　　林蒙蹙眉，他觉得案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那个极有可能是凶手的神秘人他们找不出来，即便不是凶手也有可能是突破口。
　　姚六安一听，三天前不就是陈云深死亡的那天吗？！他慌忙取出照片给小刘看，“你说的那个人冤大头吵架的那人是谁？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吗？”
　　小刘仔细辨认了一番，摇了摇头说：“记不清了，当时灯光很暗的，不过那个学生仔穿得挺有钱的。”
　　两个人从星之空酒吧出来，林蒙的情绪有些低沉。
　　姚六安见状，安抚道：“兄弟啊，你怎么了，没有线索很正常的。”
　　林蒙低着头说：“陈云烟家很可怜的，母亲多病，有个哥哥马上就可以毕业工作养家了，还被人杀了。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有嫌疑的，还找不到人。突然，觉得自己好无用。”
　　姚六安听完脸都皱了起来，咂摸了一会品出了些味道，随即调侃道：“你是不是跟着老大去了一次陈云深家，看上人家妹子了？”
　　林蒙闹了个大红脸，嚅嗫道：“没，不是，你说什么呢。她说他们经常去我娘的店面，还说我娘做的柚子糖很好吃。”
　　姚六安见状毫不顾忌地大笑了起来，“你呀，看上人家就直说，干嘛扭扭捏捏的。”
　　林蒙气极反驳道：“都说了，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
　　【霞飞路巡捕房】
　　叶岭盯着苏昭煜看了一会文件，又看着后者出门拿了份文件又折了回来，他撑着下巴问道：“我觉得你有点生气，是不是因为我瞒了你事情？”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说：“没有，你别乱想。”说完，他打开手中的档案袋，里面是叶岭的基本信息，看完也没发觉有异常的地方，或许异常的地方不在叶岭身上。
　　叶岭突然上前，他双臂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昭煜，“那你多少看我一眼啊，你从红梅街回来都没怎么看我几眼。”
　　苏昭煜被吓了一跳，迅速把手中的资料扣在桌子上，“你不要多想，现在是上班时间。以凶手现在这个犯罪频率，他会再杀人，要尽快侦破。”
　　“行吧。”说完，叶岭看了一眼桌上的资料，然后从苏昭煜桌上的杂物篓中挑了颗糖出来，回到沙发上慢慢地剥开放进嘴里。
　　苏昭煜有些做贼心虚地问道：“对于案子你有什么想法吗？”
　　叶岭瓮声瓮气地说：“我看到尸体的第一眼，我觉得这人解剖可能学得不错。我记得当年的报纸只公布了玫瑰花是吧，但是现在的案子跟之前的案子还有一样的地方吗？你该不会告诉我，这是不是模仿作案吧。”
　　苏昭煜说：“还有胸口审判用的十字，徐卫国当年已经承认了，我觉得他没有必要说谎。”
　　叶岭瘫在沙发上思索了片刻，“像徐卫国这种高智商的罪犯确实很难抓啊，而且在妻子儿子面前伪装得那么的完美，实在是令人咂舌。”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叶岭。
　　叶岭挑眉，“你看我做什么？我智商可没有徐卫国那么高，上次在家处理一条八爪鱼，挖它那个眼珠子的时候都吓得要死，跟人的眼珠子可太像了。而且，我瞒你的那件事情实在是太长了，需要慢慢说，其他的我可没伪装，除非你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
　　苏昭煜十分无奈地说：“说得太过了。”
　　叶岭继续说：“你刚刚说审判，凶手信奉天主教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陈云深和杨盈语都长得很漂亮。”
　　苏昭煜似乎有些苦恼，他抿了抿嘴唇说：“他们确实长得不难看，其实我对人的长相并不是特别的在意。”
　　叶岭怪叫一声，“啊？你……我虽然不喜欢人家说我长得好看，但是我觉得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吧，甚至有可能觉得我是一个烂人，你会喜欢一个烂人？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苏昭煜若有所思地拿钢笔敲了敲桌面，接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俊不禁，“也不全是，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叶岭吹了声口哨，看着苏昭煜略微拘谨的模样，一股调侃之意油然而生，“总得有个所以然吧，该不会是什么日久生情的话本子吧。”
　　苏昭煜轻笑一声，日久生情这个词在他这里根本毫无作用，他无意识地捻了捻资料的边角，“叶岭，在这个世上，很多事情都不适合所以然这个词。”
　　叶岭听闻笑着仰头靠上沙发后背，“也是，人生短短数十载，最不应该追求的就是意义和值得，哪里有那么多有没有意义，值不值得的事情，心念一动，便是心之所向。”
　　苏昭煜说：“也不全然都是如此，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只要你觉得有意义，你觉得值得，那便是有意义、值得的事情，即便是在大众眼中，它并非如此，所谓‘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人生归根结底是自己的，对得起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好了，继续说案子。”
　　叶岭说：“好，继续说回案子。其实我们可以带着审判的意味来看这两起案子，陈云深的案子目前不清不楚，但是杨盈语非常的显而易见。因为杨盈语是做皮肉生意的，剥她脸皮可能是凶手觉得她的工作丢人？”
　　苏昭煜觉得叶岭说的在理，继续问道：“那眼珠子呢？”
　　叶岭心里一阵恶寒，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能是觉得她的双眸非常的漂亮，想做收藏用？凶手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怎么？觉得冷？”说着，苏昭煜起身关了窗户。
　　叶岭摆了摆手，“没事，我继续说。陈云深砍断了全身所有的关节，又给他缝了起来，这算不算一种在凶手心里的重生？可以这么说，陈云深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凶手觉得既然你的父母没有教好你，那我便让你重生，碎尸等于死亡，缝合便是重生，主会宽恕他？”
　　苏昭煜点了点头，“感觉很在理。”
　　叶岭沾沾自喜地说：“看在我表现这么好的份上，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苏昭煜扬了扬下巴，“你说，只要别太过分。”
　　叶岭试探着问道：“今晚你能不能来我这边？”
　　苏昭煜不假思索地说：“可以。”
　　莫楠敲门进入，把两份尸检报告放在了苏昭煜的桌子上，“陈云深是失血性休克导致的死亡，死亡时间是晚上的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杨盈语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是晚上的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而且从她脖子上的淤血痕来看，应该是被人掐死的。”
　　苏昭煜颔首，“杨盈语体内的液体有提取吗？”
　　莫楠说：“只能抓到嫌疑人后比对。”
　　苏昭煜说：“辛苦了，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莫楠摇了摇头，有些担忧地问道：“我听史密斯先生说当年你和陆川也参与了抓捕玫瑰杀手的行动中，难道……真的是抓错了？”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神情有些疲惫，他相信当初带他的老探长并没有错，“没有，你下班的时候小心些，尽量跟人一起走。回家后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便不要出来了，注意安全。”
　　莫楠勉强地笑了笑，“你这样一说真的很吓人。”
　　“小心谨慎些好。”苏昭煜说，“陆川回来了吗？”
　　莫楠说：“好像还没有，我先回去忙了。”
　　叶岭说：“真的陷入僵局了。”
　　苏昭煜说：“之前的老探长曾经说过，没有陷入僵局的案子，只有陷入僵局的人。现在两个死者都没有找到案发的第一现场，两处都是抛尸现场。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是陈云深，会在什么情况下跟什么人走？”
　　叶岭说：“我什么情况下都会跟人走，杨盈语这样的人也是什么情况下都会跟人走。一个穷学生，一个/妓/女，他们从心底里会觉得没人会从他们身上图谋什么，毕竟现在这个社会没钱比死还可怕。”
　　苏昭煜哑然，半晌没能说出话来，叶岭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像他们这种人确实会有那种心理，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什么都可以豁得出去。
　　叶岭见状，及时说：“如果我是陈云深的话，我会跟熟悉的人走。这个人可能想买陈云深的发明，毕竟陈云深家里很穷，而且他还在酒吧有那么大的开销。”
　　陆川进来，从口袋里取了张纸给苏昭煜，“施磊说那个发明确实是陈云深想出来的，但是他没钱做成实物，是他们出资让陈云深做出来的，所以其中也有他们的功劳，这是陈云深的成绩单。”
　　叶岭凑了过来看了一眼陈云深的成绩单，震惊道：“我的天，全A，超优等生啊，真厉害啊。”
　　苏昭煜问道：“有发现其他的线索吗？”
　　陆川摇了摇头，“没有，陈云深是个非常内向的人，除了舍友便没有其他的朋友了，而且跟同学来往并不多。”
　　苏昭煜说：“我们只能从杨盈语的人际关系入手，她昨夜跟人出去办没有回来，能否找到那个人是关键，即便那人不是凶手，我们也能知道杨盈语之后的去向。”
　　陆川问道：“你们找到那个人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
　　“我看到姚六安他们好像回来了，去问问他们有什么新发现。”说完，陆川便走了出去。
　　“我觉得施磊可能在撒谎。”林蒙说，“星之空酒吧的店员说那个人戴着个鸭舌帽，并没有什么所谓的狐狸面具。”
　　叶岭却不这样觉得，这分明是有人想栽赃陷害魇居主。
　　林蒙继续说：“陈云深是个冤大头，那晚喝了那么多酒，还被人踢出去买单，最后还是那个神秘人买的单。”
　　苏昭煜问道：“有查到过这个神秘人是谁吗？”
　　姚六安摇了摇头，“店员说是个生面孔，而且一直戴着鸭舌帽，根本看不清脸。不过，那个服务生又说三天前陈云深和一个同学出现在星之空酒吧，两个人发生了争执，那个同学率先离开，只留下了陈云深一个，直到陈云深离开酒吧都是独自一个人。”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声，“只能暂时的从两人的人际关系开始查起，主要是给陈云深付酒钱的那个神秘人和杨盈语的恩客。”
　　叶岭突然问道：“当年你们是怎么抓到徐卫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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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日记本
　　苏昭煜面色有些凝重，“不知道，关键证据是老探长他们找到的。”
　　陆川附和地点了点头。
　　苏昭煜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时间，“大家到点下班，今日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说完，他回到办公室拿走起套便走出了巡捕房。
　　叶岭神情一愣，他看着脚步如飞的苏昭煜，想着后者是不是遗忘了什么东西，他就没有觉得别扭吗？
　　苏昭煜将车开出了巡捕房，直奔县城。
　　巡捕房的老探长也是个国人，他在退休前从中央巡捕房调到霞飞路巡捕房，然后便遇到了徐卫国的案子。
　　年近六旬的封秦已经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平日里晴天便带着心爱的画眉鸟去听听评弹和戏曲，阴天在家看看书练练字，看看小孙女。
　　唐珊端着一盆脏水出来泼掉，抬头便看到了苏昭煜，“哎，小苏，许久没来了。”
　　苏昭煜微笑，“师母，近日可好？”
　　唐珊擦了擦手上的水，请苏昭煜进门，热情地说：“你师父近几日还在念叨你呢，你来了他肯定很开心，晚上留这里吃饭吧。”
　　苏昭煜说：“吃饭便算了吧，最近的案子您也看过报纸了，比较的棘手。我今日就是来看看师父和您，顺便问师父一些事情。您上次说天一冷便手脚冰凉暖不过来，这是我托人从西藏带来的藏红花，您可以喝喝看。”
　　唐珊佯怒道：“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真是破费。老头子，你快来看看是谁来了。”
　　封秦推开二楼书房的窗户，哼笑了一声，“你这小子来做什么？最近处理的案子还算没丢我的脸，先上来吧。”
　　唐珊教训道：“小苏工作忙，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么还摆上谱了呢？”
　　苏昭煜宽慰道：“师母，您别气，师父的脾气您比我还了解，都习惯了。”
　　唐珊说：“你师父嘴硬的毛病是改不过来喽，你来他还是很高兴的。师母不耽误你的时间了，你上去找你师父聊吧，师母去给你们沏茶。”
　　苏昭煜说：“师母，不用麻烦了。”
　　唐珊已经进了厨房，“用的用的，不麻烦的，天气冷，喝茶不仅解渴还能暖暖身子，快上去吧。”
　　苏昭煜见劝不动唐珊，便只好先去了封秦的书房。
　　四岁大的封囡囡正在封秦的指导下学写字，见苏昭煜进来，抬起一双葡萄般的眼睛好奇地偷摸打量着他。
　　封秦让苏昭煜随便坐，见封囡囡的注意力又不在手中的毛笔上，便拍了拍她细嫩的小手，佯怒道：“囡囡，见着长得好看的，那对招子就黏在人身上下不来，觉得你爷老了丑了是吧。”
　　封囡囡放下毛笔，抱着封秦的脖颈撒娇道：“爷爷最好看了，但是那个哥哥也好看。”
　　封秦摸了摸封囡囡头上的揪揪，“你这小孩还挺精，他要是早些年结婚了，孩子该跟你一般大了。”
　　封囡囡不满地嘟嘴，“一定是爷爷工作的时候不让哥哥谈对象，导致哥哥现在还没结婚。哥哥以后要是有了宝宝，我长大后要给他当媳妇。”
　　封秦把封囡囡放在地上，嘁了一声，“人小鬼大，出去玩去。”
　　封囡囡朝着封秦做了个鬼脸，然后跑了出去，还不忘再偷偷地看苏昭煜一眼。
　　苏昭煜说：“囡囡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封秦哼了一声，“捣蛋鬼一个，最近工作是不是很忙？看你都瘦了，等会留下来吃饭，让你师母做点好吃的补补。”
　　苏昭煜笑道：“师父，您都说工作忙了，我哪里还有时间吃师母做的饭。”
　　封秦随即陷入了沉思，他看了看一旁的报纸说：“我看过报纸了，出现了两起模仿徐卫国的案，确实非常的棘手。”
　　苏昭煜说：“我看过您当时写的报告还有案宗，对于那个关键性的证据一直语焉不详。我想听您再分析一遍，既然是模仿案，看看能不能找到相通或者相似的地方。”
　　封秦点起了旱烟，沉默着抽了几口才说：“根本没有什么关键性的证据，当年案子查到最后，我们确定犯罪嫌疑人就是徐卫国，就是没有证据指向。我的一个线人，当时涉险去徐卫国家中取证，然后被杀了，凶器上提取到了徐卫国的指纹，这才把他抓捕归案。”
　　苏昭煜讶然，他从未想到当年中间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那个线人您还有他的照片吗？”
　　封秦拉开抽屉，一边翻找一边问道：“你要那人的照片做什么？”
　　苏昭煜试探地说：“可能是受了报纸的影响吧，近期发现的案子与当年作案手法简直是一模一样，所以我也有些怀疑……当年是不是抓错了人，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能排除也算是减轻了工作力度。”
　　封秦看了一眼苏昭煜，“我问的是你要那人的照片做什么，他只是一个线人而已，你刚才并没有直接说。”
　　苏昭煜搓了搓指关节，如实道：“徐卫国的儿子现在在巡捕房做法医助理，所以我有一丝的侥幸。”
　　封秦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他把照片放在桌子上，“就是这个人了。但是我确定现在只是一起模仿案，徐卫国当年也承认了，而且是用那么多人的血换来的胜利。这个线人，跟我一样，处理完当年的案子就要退休的，他有儿子也有女儿，当年小女儿才十岁。”
　　苏昭煜看了一眼照片便觉得有些眼熟，“师父，这人叫什么？”
　　封秦说：“陈峰。”
　　苏昭煜心中一震，整个人都有些激动，他立刻问道：“他的儿子是不是叫陈云深，女儿叫陈云烟？！”
　　封秦有些疑惑，接着他拿过报纸看了一眼，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他有些不确信地问道：“难道……第一个死者就是云深？！”
　　苏昭煜抿唇，随即陷入了沉默，默不作声地回答了封秦。
　　封秦深深地吸了一口旱烟，他盯着窗外看了许久，随后才问道：“徐卫国的儿子在你哪里如何？他人怎么样？他私下有没有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封秦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他捏着烟杆的手泛着青白色，颤抖得十分厉害，几乎要将脆弱不堪的烟杆捏断。
　　苏昭煜说：“师父，你先别激动，凶手不一定是徐卫国的儿子。”
　　封秦把烟杆扔到一旁，“当年未公开的信息太多，能知道全部作案细节的除了凶手本人便是近亲属，而且你也刚刚也说了他在做法医助理，种种迹象表明……”
　　唐珊端着茶具进来，“谈什么，都把火气给谈上来了，来喝点水。老头子，你别朝小苏发脾气，人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把人气走了，小心人再也不来。”
　　封秦冷哼了声，“妇人之仁，你懂什么？”
　　苏昭煜倒了杯茶给封秦，“师父，喝水。”
　　唐珊也跟封秦呛火，“就你懂，再懂也是个需要我伺候的老头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我没嫌弃你就不错了。”
　　苏昭煜连忙拉架，“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都半辈子的夫妻了。”
　　封秦看了一眼苏昭煜，对唐珊说：“看了吧，这就是没有媳妇的坏处。不懂得夫妻之间吵架的/情/趣，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老婆孩子热炕头。”
　　唐珊说：“哎，小苏还年轻，我当年要是生的是个女儿就好了，小苏要是能做我的女婿，肯定是我的福气。”
　　封秦因为唐珊的话被提起陈年往事，砸吧了一下嘴说：“哎，当初我也有过这种念头，得了，不想了，囡囡都那么大了，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苏昭煜挑眉，他觉得自己可以走了，如果再留在这里会被夫妻两人无底线地调侃，也太不像话了。
　　苏昭煜确实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老婆孩子热炕头，因为他跟叶岭都是各睡各的，即便是为数不多的睡一起，也没有什么太亲密的动作。
　　苏昭煜跟封秦唐珊道别后便回了家。
　　天已经黑了，秋风也越来越凉，十月底的夜晚需要一点毛织品来御寒。
　　苏昭煜打开灯，“妈，怎么不开灯啊？”
　　姚青摇着轮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这不是想着能省一些就省一些，你赚钱也不容易。家里不是还想要收养小圆嘛，女孩子要娇养。”
　　苏昭煜半跪了下来，他给姚青按摩着小腿，“妈，出了些事情，我们暂时可能收养不了小圆了。”
　　姚青说：“怎么了，儿子？出什么问题了？”
　　苏昭煜琢磨了片刻，想委婉地跟姚青解释小圆的事情，“仁爱福利院并不是个好的福利院，小圆在那个福利院待太久了，需要接受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她目前对于正确与错误的认知还很模糊，所以我们不能现在去收养她。”
　　姚青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问道：“那需要多久？”
　　苏昭煜轻笑一声，“妈，我上次带你去复查的时候，医生说你可以试着站起来走走了，如果在小圆没来之前，你要是觉得无聊不如在家试着走走。”
　　姚青说：“也行。”
　　苏昭煜起身，“好了，我去做饭了。妈，你今晚想吃什么？”
　　姚青笑着说：“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吃完饭后，苏昭煜洗过碗便扶着姚青在客厅内一步一步地试探着迈腿。
　　姚青心里十分的愧疚，“儿子，真是辛苦你了。”
　　苏昭煜说：“妈，别总是这么说。”
　　姚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亏欠道：“就让妈内疚内疚吧，拖累了你这么多年，你心里也不太好受吧。”
　　苏昭煜说：“因为你是我妈啊，今日第一次别太累了，我扶您去洗漱吧。”
　　姚青说：“好，你最近上班累，早些睡。”
　　苏昭煜等姚青睡下又看了会案卷，才关灯锁门去找叶岭。
　　叶岭听到声音从二楼探出头，“你还记得来啊，我以为你忘了呢，都十点了。”
　　苏昭煜问道：“你怎么没锁门？”
　　叶岭努了努嘴，“你帮忙锁上，然后直接上来。”
　　苏昭煜锁好院门，进入客厅后才发现叶岭没有开灯，点了一溜的蜡烛指引着往二楼走。
　　每一支蜡烛都有玻璃碗接着烛泪，又能防止燃完后灼烧地板。
　　苏昭煜顺着蜡烛往二楼走，顺便吹灭了每一支蜡烛。
　　蜡烛的尽头是叶岭的房间，那些画板都被收了起来，比第一次来时空旷了许多。
　　苏昭煜没有在房间内看到叶岭，试探地问道：“叶岭？”
　　叶岭从苏昭煜身后突然出现，双手捧着一只丝绒盒子到他面前，低声说：“猜猜是什么？”
　　苏昭煜笑了一声，“是不是草率了些。”
　　叶岭收了盒子，搂着苏昭煜的脖颈说：“年纪大了就是顾虑多，不要算了。我们在一起一个多月了，我能不能提点稍微过分的要求？”
　　苏昭煜拍了拍叶岭的手，示意他放开自己，“我去洗个澡。”
　　叶岭随口问道：“你这次的洗澡时间不会小时起步吧。”
　　苏昭煜说：“当然不会。”
　　叶岭帮苏昭煜放好热水便出去了，他熄灭了房间的蜡烛，外面起了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气，好像要下雨。
　　叶岭关了窗户又拉上窗帘，扭开床头的夜灯，自顾自地端详起盒子中的两只铂金指环，其实他也有些脑热的因素在其中，但是本意还是想的，可惜他被拒绝了，突然便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苏昭煜洗完见叶岭倚在床头看盒子里的戒指，坐到床边问道：“怎么？被拒绝伤心了？”
　　叶岭把盒子扔在一旁，毫不在意地嘁了一声，“破戒指而已，第一次想着送人就被拒绝当然觉得伤心了。你也忒不识抬举，你出去问问整个上海城谁不想要叶少爷的戒指？”
　　苏昭煜捡回盒子，取了只与他指围相近的戒指戴上，“很合适。”
　　叶岭阴阳怪气地说：“你这洁癖怪，一天到晚戴手套，戒指戴了也是藏手套里面，跟不戴没什么区别。”
　　苏昭煜颇为无奈，他拿了放在一边的手套戴上，又把戒指戴在手套外面，“这样不好看，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呢？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
　　叶岭讶然，“我哪里生气了？”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是因为下班没跟你一起？我去见我师父了，问了他一下关于当年案子的事情。”
　　叶岭伸手捏住苏昭煜的脸颊左右扯了扯，满意地说：“困了，睡觉。”
　　苏昭煜说：“你叫我来就是单纯盖着被子睡觉的？”
　　叶岭厌厌地说：“等你太久了，没兴致了，你自己到床那边睡觉去吧。”
　　苏昭煜摘掉手套，把戒指戴到无名指上，然后听话地绕到另一侧去睡觉。
　　雨落了下来，打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叶岭听了一会雨声，然后凑过去把下巴放在苏昭煜的肩膀上，顺势亲了亲他制造的牙印，轻声说：“哥，外面下雨了。”
　　叶岭圈着苏昭煜的腰，紧紧地贴在他的后背上，摸到苏昭煜的手，轻轻地转了转他手上的戒指。
　　苏昭煜说：“你害怕吗？秋雨不打雷的。”
　　叶岭说：“你不觉得最近这雨下的挺怪的吗？而且那两个人都死在雨夜，你说今晚还会不会出事？”
　　苏昭煜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随即轻叹了一声，“但愿不要出事吧。”
　　“我不害怕打雷，你也不要害怕。再心狠手辣的凶手，我也会帮你抓出来的。”叶岭抱紧了苏昭煜，他亲了亲后者的耳廓，嘴唇若即若离地一路蹭到睡衣的领口，“等冬天的时候，我带你去北方看大雪，还有冰雕，这些都是南方没有的。”
　　“好，我还没有见过冰雕呢。”说着，苏昭煜缩了缩脖子，叶岭的呼吸擦着睡衣的领口滑进去，干燥又灼热，贴在皮肤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引/诱。
　　苏昭煜抿了抿嘴唇，他转头却刚好擦过叶岭的双唇，后者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夜色是神秘而忧郁的，只需要一颗甜蜜的水果糖便可以舒缓现境，就像平静的水面上落入一片翠绿的梧桐叶，虽然不会比一颗巨石来的效果强烈，但是在这个大起大落的年代也足够了。
　　苏昭煜双眸微合，恍惚之间，一股名为酥麻的错觉延伸至指尖，卸了他周身紧绷的力道，不等他细细地感受一番自己究竟是蝴蝶还是庄周时，一阵刺痛驱散了那阵麻意，忽然变得热烈起来。
　　叶岭捞过苏昭煜汗津津的手，一口咬在了他的指尖上，见他双眸逐渐聚焦，十分轻地笑了笑，安抚性地舔/吮一番那圈齿痕，接着便低头与他亲吻着。
　　美妙的事情过后应该配一个温存过后的相拥而眠，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叶岭觉得错就错在苏昭煜这个洁癖怪上。
　　叶岭体谅苏昭煜，带着食髓知味后的一丝满足偃息旗鼓，可是苏昭煜却提出换床单被罩和洗澡的要求。
　　“洗什么嘛，都几点了。我知道清理不干净会闹肚子，我又没弄进去。”
　　苏昭煜摸了摸脖颈上黏腻的汗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可能缺乏点生理常识，而且我全身都是汗，很难受。”说完，他便扶着床头站了起来，适应了一番有些酸软的双腿才往浴室走去。
　　叶岭认命地换完了床单被罩，时间已经来到的后半夜，窗外的雨一直没停，这时又急了些，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可惜，窗外夜的寒驱散不了房内相互熨帖的暖。
　　叶岭见苏昭煜出来，伸手拍了拍松软的被子，怨念十足地说：“干净的，快来。”
　　苏昭煜奖励般地亲了亲叶岭，“真乖。”
　　叶岭说：“先别睡，你整日里不怎么活动，我帮你顺顺筋骨，免得明天起来浑身疼。”
　　苏昭煜瞪了叶岭一眼，颇为硬气地说：“胡说，睡觉。”
　　叶岭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伸手帮苏昭煜扯了扯被角，“也行，睡吧，明天早上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昭煜睡意浓厚地应了一声，轻得猫崽一样，只不过比方才在床上少根挠人的小勾子，却依旧勾得叶岭的心痒痒的。
　　叶岭觉得自己可以立地成佛了，他也没再闹苏昭煜，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七点半了，他摇醒怀里的苏昭煜，“喂，哥，七点半了，你要不要回去给你妈做早饭？”
　　苏昭煜睁开眼睛便想着起床，被叶岭一把捞了回来。
　　“慢点，别起猛了。”
　　苏昭煜蹙眉，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连骨头缝里都泛着一股子无力与酸软，身后更是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你别压着我。”
　　叶岭笑了一声，“我就说吧，要不今天休息半天吧。”说完，他搂住苏昭煜的腰准备再睡个回笼觉。
　　苏昭煜推开叶岭，“没有那么多时间休息，案子还毫无头绪，你继续睡吧。”
　　叶岭幽怨地看着苏昭煜穿好衣服，等后者准备进洗手间时，他颇为难过的评价道：“哈，真是无情。”
　　苏昭煜洗漱完出来，扯着衣领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下次注意些，要不衣领遮不住。”
　　叶岭拱进被子里，闷声闷气地说：“知道了，多谢款待，路上小心。”
　　苏昭煜整了整衣服，在外买了早点回去同姚青一起吃完便开车去了巡捕房。
　　【霞飞路巡捕房】
　　史密斯先生取了张新的滤纸，见苏昭煜进来问道：“老同学，吃饭了吗？我准备泡咖啡，你要几颗糖？”
　　苏昭煜摆了摆手，“喝不惯那个，想给你看个东西。”
　　史密斯先生将滤纸中放入手磨的咖啡粉，手法娴熟地倒入热水，“怎么？案子有新进展了？”
　　苏昭煜把那几张卡片一张一张地放在桌子上，边说：“这是季念茹的，这是孙斐然的，这是魏巍的，这是陈云深的。”
　　史密斯先生说：“这画工不错，不是印上去的吧。”
　　苏昭煜说：“它们都出自魇居。”
　　史密斯先生恍然大悟，“原来是出自那个地方啊，我还记得几年前上一任霞飞路巡捕房的总探长在退休前跟我谈过魇居，他说上海城平白无故出了个神秘的地方，因为好奇他曾经多方面去探查，最后还是让他查出了些蛛丝马迹，但是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放弃了。”
　　苏昭煜问道：“那个总探长现在回国了吗？”
　　“当然，正在家里享受生活。不过，他留了一本日记可以给你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关于本次案件的灵感。”史密斯先生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对了，老同学，那些案子不都是找到凶手了吗？你为什么还要查魇居？”
　　苏昭煜说：“我怀疑魇居主涉险教唆犯罪，又或许其中的一些犯罪手法就是他提供的。”
　　史密斯先生翻找的动作一顿，他从办公桌后抬起头，“老同学，你确定吗？我记得前总探长曾经再三地叮嘱不要去查魇居，这个叮嘱我也跟你说一遍，你确定吗？”
　　苏昭煜蹙眉，“为什么？”
　　史密斯先生面色十分的苦恼，“你们中国的文化十分的深奥，你们的神话故事也非常的神秘离奇，还有周易八卦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魇居也是个非常神秘的地方，越神秘的地方还是越少触碰的好。”
　　苏昭煜说：“我知道了。”
　　史密斯先生从柜子的底层找出那本日记本，抖了抖上面的灰尘递给苏昭煜，“找到了，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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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鹤骁
　　“1923年3月19日，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样讲，魇居真的是个很神秘的地方，据说只要在那里许愿，就会梦想成真，酬劳所有人都付得起。或许有人在魇居许愿杀人，那位魇居主会不会也答应？目前我能确定的一件事情就是在1923年之前上海县城是没有魇居这个地方的，一切都显得非常的奇怪。”
　　“1923年5月28日，终于让我查到了些蛛丝马迹，这似乎跟肖门内乱有些关系，因为正是肖门的内乱之后才出现的魇居，时间点卡得非常的近，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巧合。我还记得肖门内乱那段时间，我看到了一个孩子，那个小孩非常的漂亮，写得字也好看，说话却十分的吓人，他说他的朋友被打死了，他所谓的那个朋友就像是被臆想出来的一般。这个案子我没有受理，因为那个孩子说话颠三倒四，只是做了笔录便让他离开了。现在想起来，有些遗憾。”
　　老探长的字写得非常的工整，花体法文里都带着一股浪漫之国的气息。
　　苏昭煜合上日记本，迅速赶到了资料室，翻找起1923年的案宗。老探长说的那份笔录仅仅是一张纸，因与肖门内乱有所牵连，所以与当时的案子夹在一起。
　　苏昭煜粗略地扫了一眼泛黄的纸张，确实如同老探长说的那般，这个孩子的话颠三倒四，而且前言不搭后语，完全没法立案调查，他记得当年肖门平息内乱后，给了受害者家属一些钱，这件事情便算是过去了。
　　报案的是个十多岁的孩子，而且有个很奇特的名字，苏昭煜看见口供下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个名字——鹤骁。
　　只是一个名字，没有姓。
　　而且这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写出来的字，除非是被家里非常严厉的长辈盯着练出来的。
　　苏昭煜自认为在鹤骁当时的年纪还写不出这般工整的字。
　　回到这份口述上来看，苏昭煜单凭此来推断，他觉得当时这个孩子在隐瞒什么，重要信息一概没有说明，不过还有一件更令他惊讶的事情，当时的这个孩子居然不是叶岭，看来一切真的是他想太多了。
　　叶岭真的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头脑发达得令人害怕，苏昭煜还记得他做顾问第一天说出的那番言论，着实过于的骇人。
　　苏昭煜把所有的资料规整到一起，然后起身捶了捶后腰，略微使力活动了一番，叶岭虽然自控能力有些强，但到底还是年轻，下手没个轻重。
　　最近雨水天气比较多，这个时间了外面还阴沉沉的，从昨夜开始雨便没有停过，带着冬日的寒意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原来你在这里啊。”叶岭怀里揣着东西穿过层层的资料架朝苏昭煜走了过来，“早上时间那么急，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吃好，猜猜我怀里藏了什么？”
　　苏昭煜问道：“猜不到，是什么？”
　　叶岭笑着说：“烤白薯，刚出炉的，路上赶过来怕凉了。还难受吗，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翻了翻叶岭胸前的羊绒背心，“穿得厚不厚？小心烫伤。”
　　叶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还好还好，快趁热吃吧。”说完，他便剥起了烤白薯的皮。
　　苏昭煜说：“你认识鹤骁吗？”
　　叶岭专心致志地剥着烤白薯的皮，听到这个名字眉毛不经意地一挑，“认识啊，怎么了？”
　　苏昭煜心中一惊，便立刻觉得自己离真相只有一张纸的厚度，他追问道：“他现在在哪？”
　　叶岭漫不经心地说：“死了啊，1923年年底吧，那年冬天太冷了，没熬过去，病死了。他比我还小两岁呢，你是怎么知道他的？那年你应该在国外吧。”
　　苏昭煜如实道：“刚刚翻卷宗看到的一张口述，他是肖门内乱的受害者之一，死的是一个朋友。”
　　“我知道那件事情，那个孩子挺可怜的，从北边逃难回来的，到了上海仆人觉得他是个累赘便把他扔下了，然后他便被人拐卖到了肖门。”叶岭把剥好的白薯递给苏昭煜，“好了，快吃吧。有空我们跟胖子云彩他们一起吃个饭吧，云彩来上海也有段时间了。”
　　苏昭煜接过红薯，“好，他们打算何日完婚？”
　　叶岭挠了挠头发，“大概明年开春吧，我也不是很清楚。”说完，他便偷偷摸摸地伸手从后面抱住苏昭煜的腰，手劲适中地揉捏了一番，随后才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苏昭煜问道：“怎么了？”
　　叶岭咬了一口苏昭煜手上的白薯，含含糊糊地说：“就抱一下嘛，你早上走得太快了，偶尔赖床一会也不会有什么吧。”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随后空出一只手拨了拨叶岭手上的戒指，“这里是资料室，随时都会有人进来的。”
　　“嗯，白薯很甜。”叶岭笑了笑，随后便松了手，“你昨天去找你师父，有没有什么线索？”
　　苏昭煜三两口吃完白薯，把纸袋和白薯皮整理了一番后才说：“很多线索，现在太乱了，我还没有头绪。”
　　叶岭说：“红梅街其实是一个叫红姐的建立起来的，那里的女人都听她，可以算作老鸨。不过这个女人也多少有点手段，每一单生意那些女人都会自动分出三分之一的钱来给她。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苏昭煜规整了一番资料架上的档案，随口问道：“为什么？”
　　叶岭继续说道：“因为红姐有恩于那些女人，在她们吃不饱饭的时候接济了她们。而且里面有些女人是红姐赎回来的，还有些是买回来的。你也知道这个世道乱，女人们地位低下，都不太好过，也没有什么可供谋生的一技之长，那种事情来钱快还多。世道不济，命都难保，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总之，在那些女人的眼里，红姐是个大好人。”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确定红梅街不是什么情报组织吗？”
　　叶岭笑着说：“你算是摸到一点边了，其实也不算，有些人去那边嘴上没个把门的，说什么都正常。不啻百次，不是情报组织也成了情报组织了。”
　　苏昭煜摸了摸下巴，“所以，这个红姐应该知道杨盈语那晚去了谁处。”
　　叶岭看了看外面依旧不减的雨势，“这个天气，我去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说完，苏昭煜将日记本放进了口袋，拿着垃圾走出了资料室。
　　“在那条巷子最后一个房间。”叶岭盯着苏昭煜离开的方向愣神了片刻，随后翻出他刚刚看的资料，找到了鹤骁的那篇口供，他粗略地看了一遍，神情十分的不屑，“多少年的东西了居然还留着。”说完，他便将那张口供纸给撕了个粉碎，推开窗户直接扔进了雨幕中。
　　【红梅街】
　　苏昭煜停好车后，撑伞走进了红梅街。
　　秋末的天一天比一天更靠近凛冬，这个天气的红梅街人少之又少，偶尔路过一扇门前还能听到里面令人脸红心跳的娇喘声，在雨幕的遮掩下多少生出几分慵懒的暧昧。
　　苏昭煜走到巷子深处，有一扇木门被刷成了朱红色，他伸手敲了敲门。
　　一个穿着藏青色旗袍的女人将木门拉开一条细缝，她手中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香烟，卷发凌乱地披在肩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从门内看着苏昭煜，声音慵懒，“今天不接客。”说完，她便打算关门。
　　苏昭煜伸手抵住木门，另一只手将自己的证件取了出来，“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昭煜，有件事情想问问你。”
　　红姐薄唇轻启/含/住烟蒂，伸手把苏昭煜的证件接了过来，她略略扫了一眼，然后打开了门，“外面冷，进来说吧。”说完，她把证件还给了苏昭煜，然后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毛毯。
　　苏昭煜进门后便有些惊讶，红姐的家中不仅干净整洁而且可以称得上富丽堂皇，家中的木质家具几乎都是红木制的，他沥干了雨水将伞放进了门口的红木伞桶中。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红姐伏在贵妃榻上，伸手往旁边的水晶痰盂中弹了弹烟灰，“你随便坐，我这里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苏探长可千万不要介意。”
　　苏昭煜取了张照片递给红姐，问道：“这个人你认识吗？”
　　红姐看了一眼便还给了苏昭煜，双眸波澜不惊地垂下，显得她格外的薄情，不像是叶岭口中那位十分仗义的女子，“杨盈语啊，怎么也是来问她的？”
　　苏昭煜蹙眉，“还有谁来问过？”
　　红姐微微一笑，脸上瞬间平添了几分瑰丽之色，让人觉得无比惊艳，她娇声道：“一个刚掉了乳牙的小崽子而已，多少还能算得上亲戚呢。”
　　苏昭煜心中讶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道：“杨盈语死了你知道吗？”
　　红姐摇了摇头，她不笑的时候，双眸深沉得像古井，“我不知道。”
　　苏昭煜说：“准确来说，前天晚上她跟人出去后便没再回来，死亡时间在后半夜。”
　　红姐有些苦恼，“我只知道她最近跟李家成走得很近，至于前天晚上是不是跟李家成出去了，我就不清楚了。我向来不限制她们的自由，若是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那这里跟监狱有何区别？”
　　苏昭煜颔首，“请问您前天晚上在哪？”
　　红姐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下雨，在家，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非常感谢您对配合，叨扰了。”说完，苏昭煜便拿起雨伞离开了红梅街。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回到巡捕房，他脱下外套抖了抖上面的雨水，见巡捕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正纳闷便看到了接线员从外面回来。
　　苏昭煜问道：“他们人呢？”
　　接线员说：“去了圣约翰大学，听说那边出现了命案。”
　　苏昭煜蹙眉，“谁？”
　　接线员翻了翻记录表说：“施磊，一个学生。”
　　“我知道了。”说完，苏昭煜先去史密斯先生那边申请了审讯令，才拿起雨伞走进了雨幕中。
　　【圣约翰大学】
　　学校的体育馆已经被围了起来，警戒带外站着一群好事的学生，还有一对哭得撕心裂肺的中年夫妻。
　　这对中年夫妻苏昭煜在巡捕房见过，他们就是施磊的父母，那天晚上被蒋悦的父母联合起来准备来巡捕房闹事的父母之一。
　　苏昭煜看了一眼便掀开警戒带走进入了体育馆内。
　　叶岭见苏昭煜过来，上前拦住了他，“别看了，有些血腥，等处理完再看吧。”
　　苏昭煜停下脚步，随即问道：“都确定了吗？”
　　叶岭点了点头。
　　施磊全身只穿着一条内裤，呈大字型躺在体育馆的中央，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支匕首，身下的鲜血流了一地，胸膛上用匕首划出了“告密者”三个字，四肢有被捆绑的痕迹，而且浑身上下都是血瘀痕。
　　叶岭感慨道：“真是可怜啊，年纪轻轻的，大好年华与青春，一刀下去全没了。”
　　王柯达说：“你们站远一些，这边有些脚印，让我采集一下。”
　　苏昭煜说：“再把蒋悦和薛山叫去巡捕房吧，六安林蒙你们两个去档案室查一个叫李家成的人，审讯令已经申请好了，直接带他来。”
　　姚六安和林蒙接到指令后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陆川问道：“李家成是跟杨盈语案子有关吗？”
　　苏昭煜颔首，他见莫楠将尸体处理的差不多了，便上前问道：“有玫瑰花吗？”
　　莫楠摇了摇头，“很奇怪，并没有玫瑰花，而且看起来手法很生疏。我看了看这个伤口的周围肌肉组织并不整齐，应该是取凶器造成的二次伤害。凶器应该是不带血槽的匕首，这样才刺入的时候才会挤住匕首，导致取不出来，左右摇晃时造成四周肌肉组织缺损。”
　　苏昭煜捋了捋头发，他今日并没有打发胶，受雨水的侵袭早已沾了潮意，他心里有些烦躁，“陆川，你们在问施磊问题的时候被人看见了吗？”
　　陆川说：“没有避开人，就是在校园中，到处都是学生。”
　　苏昭煜说：“你去帮姚六安和林蒙，直接逮捕蒋悦和薛山，不用跟他们废话。”
　　叶岭面上带着丝嘲讽的笑，“我看现在的学生都快疯了，霸凌杀人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真是不敢小看。”
　　“嗯？”莫楠翻过施磊的尸体，她揭开后者的短裤，“这……他们是畜牲吧，怎么把人搞成这种样子？”
　　叶岭凑上前看了一眼，随即面上闪过一丝震惊，他嘟囔道：“原来会……会这样？”
　　苏昭煜叹了一口气说：“先带回巡捕房吧。”
　　【霞飞路巡捕房】
　　回到巡捕房几人立刻分工合作，苏昭煜和林蒙去审问李家成，陆川和姚六安则一起审问蒋悦和薛山。
　　“这个女人……我认识啊，怎么了吗？”
　　李家成在上海算是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不同于叶岭之流的纨绔二世祖，他是实打实的白手起家，三十多岁事业才小有成就，前半生的蹉跎岁月消磨了朝气与活力，如今剩下一片死沉沉的沧桑圆滑。
　　苏昭煜问道：“据说前天晚上她去了你那边，能具体说一声你们每个时间段都做了什么吗？”
　　李家成推了推眼镜，“她八点钟来的，我们先是喝了点酒，之后便做了一些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然后她就走了，她很少在我家留宿，大概在个十二点左右吧，还是夜起的仆人告诉我她是几点离开的。”
　　苏昭煜蹙眉，“所以确实有人证明她已经在夜里十二点离开了，但是那夜的雨似乎不小，即便是如此也放心她一人离开吗？”
　　李家成面上流露出一丝苦恼，“我以为按照当天的天气她会留下，而且完事后我便睡了，早上起来见她不在还有些惊讶，然后问了仆人一句，才知道她昨晚十二点冒着雨走了。”
　　苏昭煜沉思了片刻，然后示意李家成留下一个有需要可以方便联系的方式，随后便让林蒙带他去取样，接着他取了一张地图，红梅街在百慕酒店的北面，李家成住着法租界南边的一片叠墅公寓内。
　　如果当晚杨盈语从李家成处出来，按照当时的天气和时间，她只有步行回远在东边的住处，途径的地方太多，而且路线很难固定，难以一一排查。
　　杨盈语的死亡时间是凌晨的一点到三点之间，除非走了狗屎运才能找到她离开李家成处到死亡这段时间内的目击证人。
　　这个凶手实在过于聪明，雨夜作案目击证人几乎没有，现场能遗留下的线索更是少之又少，更不用说现在连第一案发现场都没有任何的线索。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思索起李家成有没有说谎的可能。
　　蒋悦说：“长官，拜托，你们能不能长点脑子？怀疑我们杀人，证据呢？凶器呢？都没有吧。”
　　陆川抬眸冷冷地扫了一眼蒋悦，“嗯，我有权怀疑你们，你们也有权为自己辩解，两者并不冲突。说说施磊最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蒋悦不耐烦地撇了撇嘴，“谁知道呢，我们又不是他的老妈子，他吃饭喝水上厕所还需要我们盯着？而且他最近不是跟你们走得很近吗？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你们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才是。”
　　姚六安怒声道：“所以你们叫他告密者对不对？”
　　蒋悦一脸不解地看着姚六安，随即笑出了声，“什么叫做我们叫他告密者？他本来就是告密者啊，我们四个人从一年级玩到毕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可就是有那么一颗老鼠屎，自以为做了件好事，把我们的事全部告诉了你们。在你们眼里看来，他是勇敢的，正义的，但是在我们眼里呢？他就是告密者！”
　　姚六安说：“这叫包庇，这不叫告密。你们这些人难道就施磊是个清醒的吗？别傻了，醒醒吧，自以为是只会让你们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陆川看着蒋悦点了点头，“对，施磊确实是告密者，他还告诉我们，蒋悦喜欢男人，最喜欢的是陈云深，但是陈云深不喜欢男人。”
　　蒋悦的脸突然涨成了猪肝色，暴怒之下，他攥起拳头便打算跳上桌子去打陆川，结果被薛山及时拦了下来。
　　“蒋悦，你别冲动。”
　　蒋悦大吼道：“我要告你诽谤！”
　　陆川说：“我是不是胡说，等施磊的尸检报告出来一切都真相大白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即便是你没有/射/进/去，其中依旧可以提取到你的分泌液。”
　　蒋悦脸上的红色逐渐褪去，整张脸变得煞白煞白的，却依旧嘴硬的说：“那又怎样？我又没杀他，只是跟他上了床而已。”
　　陆川说：“施磊的死因尚未确定，性侵致死也有可能。”
　　薛山绞着手指，低头抿了抿嘴唇，一副有苦难言的神色，随后才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可能啊，施磊是被刀刺死的啊。”
　　陆川唇角一勾，“你怎么知道他是被刀刺死的？”
　　蒋悦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薛山，厉声训斥道：“薛山？你也想当告密者？！”
　　薛山的额头上落下大颗大颗的汗水，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蒋悦说：“我觉得你真的是个疯子，我怕我再包庇你，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蒋悦暴起，挥着拳头往薛山脸上招呼，“你放屁！”
　　薛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着被姚六安制服的蒋悦，“那天晚上你把陈云深约去了一个地方，你在门禁之前赶回来了，但是陈云深却死了。蒋悦，你是不是买/凶/杀/人/了？”说完，他从口袋里取了个用手帕包着的物什出来。
　　从外形上看应该是一把匕首。
　　薛山展开手帕，颤声对蒋悦说：“话本里说的没错，爱与恨之间真的是一步之遥，就因为陈云深不喜欢你，所以你就要把他陷害致死。蒋悦，你没想到吧，最后不是陈云深害了你，也不是施磊，而是我薛山，我早就受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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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寻母
　　蒋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怪叫了一声，“什么玩意？我喜欢陈云深？薛山你疯了吧，他一个穷小子我喜欢他什么？我蒋悦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你少往陈云深脸上贴金了。”
　　苏昭煜进入监控室刚好听到蒋悦这句十分自大又愚蠢的话，他却从其中细品出一些滋味来。
　　薛山嗤笑一声，“蒋悦，你也就剩这副狂妄的嘴脸了。说什么我们四个是最好的朋友，你把我们当朋友吗？因为陈云深的发明，你要跟所有人决裂，你害死了陈云深，害死陈云深还不够还要搭上施磊，你的心怎么那么黑？！你这种人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陆川双眸一眯，他看着蒋悦说：“买/凶杀人？蒋悦，你就这点能耐？连亲手杀人的胆子都没有？”
　　蒋悦很快恢复了平静，他微微一笑，毫不畏惧地看着陆川，“亲手杀人？你怕不是在逗我玩吧，我要是手上沾了人命，以后事情败露死的就是我，但是我手上没沾人命，你们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陆川问道：“所以，你买的杀手是谁？”
　　蒋悦耸了耸肩膀，“我没买杀手，我没杀陈云深，更没杀施磊。”
　　陆川点了点表示自己了解，“你那晚约陈云深出去做什么？”
　　蒋悦说：“他妈有病，那段时间正好发病，陈云深需要钱，我想低价买他的发明，所以把他约出去了，但是他没答应。”
　　姚六安蹙眉，“据我所知，他的那个发明似乎能卖个不错的价格，你这是趁人之危，想趁火打劫他！”
　　蒋悦轻笑了一声，“就是因为他的发明能值个不错的价格，但是因为市场的原因，所以一直没能卖个不错的价格，他硬气的很，宁愿自己的老娘难受死也不愿意卖给我。我这不叫趁人之危，我这叫雪中送炭，介于朋友的份上，我肯定不会给他太低的价格，能让他医治老娘之后，还能有富余。”
　　薛山愤愤地说：“一定是你提了非人的要求，否则以云深的才能怎么可能死抓着一个破发明不放？！”
　　蒋悦瞪了一眼薛山，厉声道：“不许你叫他云深！”
　　陆川用手帕包住匕首在蒋悦面前晃了晃，“薛山，施磊怎么死的？”
　　薛山缩了缩脖子，开始絮絮叨叨地阐述，“我一开始听着两人好像在宿舍里吵架，吵着吵着便打起来了，我没敢进去劝架。之后施磊便跑了出来，蒋悦是追着出来的，等我追上他们的时候，蒋悦已经不见了踪迹，而施磊居然死了，就死在了体育馆。匕首……匕首是我拿出来的，就是为了揭露他的恶行！”
　　“蒋悦，还不说实话吗？”陆川把匕首递给姚六安，“六安，把这个拿去痕迹科让他们鉴定，那么短的时间，看看谁在说谎。”
　　姚六安接过匕首走出了审讯室。
　　蒋悦笑了一声，“谁稀罕啊？什么破玩意！”
　　陆川问道：“蒋悦，你让谁杀了陈云深？”
　　蒋悦高声说：“我没杀陈云深，都说过几次了？我没杀陈云深，也没让人去杀陈云深！”
　　陆川示意蒋悦稍安勿躁，“施磊总归是你杀的吧。”
　　蒋悦沉默了，他坐回椅子上，仰头看着审讯室的白炽灯，感受着脑海中一阵又一阵的眩晕，片刻后才说：“我选择沉默，我要让我爸妈请律师。”
　　陆川十分爽快地应下，“请便。”
　　叶岭在后院找了处避风的地方抽烟，后院的玫瑰花已经过了花季，只留下了光秃秃的茎秆，他心情凝重地盯着那片光秃秃的玫瑰花田看了一会，随即缓缓地吐出一股青烟，像是要吐出心中的郁结。
　　片刻后，叶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你怎么在这里？”苏昭煜从走廊路过，便见叶岭站在外面发呆，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看着让人心中一颤，“这么大的雨，小心着凉。”
　　叶岭掐灭了烟，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昭煜，片刻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那个……你能不能出来，我有事想跟你说。”
　　苏昭煜见状点了点头，他离开走廊从侧门走到了院子里，“什么事不能到里面去说非要出来吹冷风？”
　　叶岭咬了咬嘴唇，又掐了掐掌心，支支吾吾了片刻，最后才憋出一句，“你真的没事吗？”
　　苏昭煜第一次见叶岭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不仅有些新奇，“什么？”
　　叶岭解释道：“那个……施磊似乎是被人给上了，他后面有点吓人，所以我担心你。”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伸手揉乱了叶岭的头发，“你真是缺乏生理常识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只有错误的方式才会导致错误的结果，施磊那个样子明显是错误的结果。”
　　叶岭顶着一头鸟窝般的乱发看着苏昭煜，傻笑着说：“那昨晚应该算正确吧。”
　　苏昭煜见状先是感受了一番酸胀的身体，随后才决定为了自己给叶岭定个规矩，“只能说不算错误，但是使用蛮力真的会出事。好了，进去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别纠结那个问题了，我没事。”
　　“好。”叶岭理了理头发跟在了苏昭煜的身后，“审问了那三个人有头绪了吗？”
　　苏昭煜等了等叶岭，“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施磊有可能是蒋悦杀的。薛山说在陈云深死的那晚，蒋悦曾经把他约出去过，但是蒋悦在门禁之前回来了，跟陈云深的死亡时间相差太多，而且他一直在强调自己没有杀陈云深，非常的偏执。”
　　叶岭问道：“现在怎么办？”
　　苏昭煜说：“既然是连环杀人案，接下来找找陈云深和杨盈语之间的共同处吧。”
　　其实，苏昭煜心里已经有了一丝的苗头，他觉得现在这个凶手是奔着徐卫国来的，这是根据陈云深是陈峰的儿子来推断的，毕竟当年就是因为陈峰才抓住的徐卫国。
　　陈峰是当年案子的一个关键性人物。
　　如果接下来查出杨盈语也跟徐卫国也有关系，那么这件案子便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苏昭煜看过杨盈语的资料，她今年不过二十岁，非常的年轻，五年前也不过才十五岁而已，还算是个孩子，要想知道其中的前因后果恐怕还要去找那位红姐。
　　叶岭突然出声道：“熠辰，下班后要不要去吃个火锅？”
　　苏昭煜回过神，点了点头说：“可以，喊着他们一起，最近大家都非常辛苦，天气又冷。”
　　叶岭瘪了瘪嘴，“知道了，就没有烛光晚餐的份呗。”
　　苏昭煜安抚道：“等处理完这件案子，我想休个长假，你可以打算一下去哪里玩。”
　　叶岭随口说：“杭州？北京？西藏？宁夏？四川？新疆？呼和浩特？”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说：“去北京吧。”
　　叶岭耸了耸肩，“好吧，处理的快一点，还能去香山看个落叶。”
　　苏昭煜看了看左右，他压下叶岭的脖子，飞快地吻了吻后者的嘴唇，“你乖一点，别再胡思乱想了。”
　　叶岭顺势把苏昭煜抱到了窗台上，蹭了蹭他的颈窝说：“好，着急容易上火，你注意身体。”
　　苏昭煜推开叶岭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他扫了扫衣服上的灰尘，又整了整上面的褶皱，“窗台上很脏，不能随便坐。”
　　叶岭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洁癖怪。”
　　苏昭煜说：“行了，去工作。”
　　叶岭捂着耳朵准备撒泼，一边走一边吆喝，“听不见，听不见，案情顾问没工作，下班了下班了。”
　　苏昭煜无奈地跟在叶岭身后回了办公室，随后他又去了资料室把当年与徐卫国有关的案卷全部翻了出来，然后拿回办公室慢慢翻看。
　　当年一共发现了六个死者，口供笔录摞起来有一本康熙字典那么厚。
　　苏昭煜取过眼镜看了起来，尘封的纸张被簌簌翻动，徐卫国的案子却鲜活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徐卫国早年是圣约翰大学的讲师，为人和蔼可亲，多次连评优秀教师，与妻子伉俪情深，任凭如何怀疑都无法把徐卫国与玫瑰杀手联系在一起，可事实往往就是如此的令人难以置信，也就是把所有的可能都排除后，剩下的那个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叶岭，你出去待会，然后帮我把杨晏叫过来。”
　　“知道了。”叶岭放下手中的书，从苏昭煜桌子上挑了颗糖，“没糖了，我想吃苹果味的。”
　　苏昭煜问道：“你怎么这么喜欢苹果？合山坊的糖吃得惯吗？”
　　叶岭也是同样的疑惑，他捏了捏手中的苹果糖，“都可以，你不喜欢苹果吗？那种酸酸甜甜的青苹果。”说完，他用虎牙咬住包装纸的一角。
　　苏昭煜说：“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你先去叫杨晏。”
　　叶岭含糊地应了一声，随后叼着糖走了出去。
　　杨晏进来直接瘫到了办公室内的沙发上，一连声地抱怨道：“再这种高强度的工作下去，不犯颈椎病也要犯肩颈劳损了，我感觉自己快歇菜了。”
　　苏昭煜给杨晏泡了一杯茶，“休息会，有个事情想跟你对一下。”
　　杨晏接过茶杯并道谢，“你说。”
　　苏昭煜抿了抿嘴唇，斟酌着开了口，“最近的案子你也看到了，我昨天去拜会师父的时候听到了这样一件事情，接下来我所问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有冒犯可以选择不回答。”
　　杨晏笑了一声，“老大，你现在是暂时排除我的嫌疑了吗？”
　　苏昭煜看向了杨晏，神情认真地道：“杨晏，我可以相信你吗？”
　　杨晏看着苏昭煜的神情收敛了笑容，随即忍俊不禁，“都说认真起来的男人最有魅力，果然名不虚传。”
　　杨晏调侃完后很快正经了起来，“老大，我爸出事的时候我才十五岁，我妈为了保护我承受了太多，导致身体一直不太好。现在相当于旧事重现，舆论一股脑的又对准了我妈，即便是她现在嫁给了乔鄞儒，有些人不敢明面上闹，但是暗地里还是闹得比较厉害。这不，她又去住院了。陈云深死的那一天，我在家里睡觉，这个没有人证，其余的时间我都是在医院里陪我妈，护士可以作证。”
　　“杨晏，我信你。”苏昭煜点了点头，“我师父说当年是因为一个线人的死才抓住的你父亲，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杨晏思索了片刻，“多少有点印象，我记得我上学回来，家里的客厅里便躺了一个死人，胸口上有刀，我妈当时吓哭了，而我爸满手是血地看着我。再后来，巡捕房的人便抓走了我爸。”
　　苏昭煜突然想起之前对杨晏的疑问，以他的学识和才能不应该委屈在霞飞路巡捕房做一个助理，而他却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你是不是不相信你父亲是玫瑰杀手，所以来这边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情的。”
　　杨晏轻笑了一声，“不愧是苏昭煜啊，我确实是来调查当年的事情的，我不信我爸是玫瑰凶手，我和我妈承受了家破人亡的痛苦，巡捕房却没有给我们一个准确的说法，所以我想自己查，如果我父亲真的是玫瑰杀手，那他死有余辜。”
　　苏昭煜说：“我可以把我调查到的一些事情告诉你，你可以听听看。当年那个线人叫陈峰，第一个死者陈云深是他的儿子，除去施磊，杨盈语你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人吗？”
　　杨晏摇了摇头，“没有听说过，我可以回去翻翻我爸历年的学生手册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人。”
　　苏昭煜说：“好，那便麻烦你了。”
　　杨晏笑道：“不用这么客气，那我先去忙了。”
　　苏昭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对了，当初阿泥的案子中，明明已经确定了要调查楚方舟，接过第二天乔燃直接送来了楚方舟的尸体，这件事情跟你有关吗？”
　　杨晏摸了摸鼻子，讪笑道：“那个啊，应该是有关吧，是我的疏忽。当时那天晚上我回乔家吃饭，是带着资料回去的，可能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到了吧。我发誓，绝对不是我跟乔燃说的，我跟他并不熟，犯不着那么做。”
　　苏昭煜说：“上次你给我的资料里夹了一份挑战书，是你跟魏巍联系的？”
　　杨晏挠了挠头发，“什么？我跟魏巍联系什么？我跟他又不认识，什么挑战书？”
　　居然不是杨晏。
　　苏昭煜摇了摇头便让杨晏继续去忙了。
　　叶岭见杨晏离开了才溜了进来，手里拿着刚在外面买的蒸梨和炒饭，“前几天我见你嗓子不舒服，今年看街上有卖蒸梨的，就买了个给你润润嗓子。”
　　苏昭煜说：“这么早就有卖蒸梨的了。”
　　叶岭找了个杯子把蒸梨倒了进去，“对啊，冬天要来了，天气也越来越冷了。先吃吧，这样一倒都凉的差不多了。”
　　苏昭煜在沙发上坐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叶岭你来，我问你个问题。”
　　叶岭把装着蒸梨的杯子塞到苏昭煜的手中，笑嘻嘻地说：“问呗，干嘛要这么客气。”
　　苏昭煜问道：“你知道那个红姐的来历吗？”
　　叶岭挠了挠脸，面上带着丝犹豫，“也算是知道吧，你要知道吗？”
　　苏昭煜示意叶岭继续说，他捧着杯子喝了口温热的梨汁。
　　叶岭说：“我只能说她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满人，这也是她不敢张扬的原因，搞不好要被抓起来当中处决，怪可怕的。”
　　苏昭煜哑声了片刻，默认了这个成王败寇的道理，也抓到了叶岭和红姐所说的话之间的联系。
　　“那个名叫鹤骁的孩子他有姓氏吗？你曾说过他是逃难来的上海，会不会也是满人，或者是前朝贵族？他应该是姓……纳兰吧。”
　　苏昭煜压住尾音的颤抖，抑制不住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叶岭面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他默不作声地看着苏昭煜，绵密的冷汗浸满了整个手心，他甚至觉得指尖因为过分的恐惧而微微发麻，随即他长舒了一口气，笑着说：“是啊，他确实是个满人，不过已经死了很久了。”
　　苏昭煜应了一声，他迅速低下头去喝杯中的梨汁，想着陆川曾经对魇居所做过的调查——前朝一位姓纳兰的贵族府邸。
　　叶岭也因为这个话题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片刻后才忧郁着说：“小小年纪，我为什么这么多烦心事？”
　　苏昭煜顿时被叶岭逗乐了，他用勺子剜了一块蒸梨，软糯又香甜的气味顿时浸遍了每一处味蕾，中和了方才溢出的心酸苦楚，“谁知道呢，有空给我讲讲？”
　　叶岭点了点头，“好啊，让我想想从哪里讲给你听。”
　　苏昭煜放下杯子，“你慢慢想，我出去一趟。”
　　叶岭蹙眉，“又不吃午饭了？蒋悦的父母还在外面，要找律师来跟你谈，你出去就被堵个正着，吃点饭还有力气周旋。”
　　苏昭煜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没关系，你来应对就行。”说完，他便匆匆走了出去。
　　叶岭犟了犟鼻子，走到门口偷瞄了一眼蒋悦父母，然后迅速往审讯室走去。
　　【红梅街】
　　红姐打开门见是苏昭煜，十分敷衍地笑了笑，“苏探长，又是你啊。这个时间点来，我可不能请你吃午饭。”
　　苏昭煜看了一眼怀表，“现在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
　　红姐打开门示意苏昭煜进来，自己拢了拢披肩往房内走，“这次又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啊？”
　　苏昭煜说：“还是关于杨盈语的事情，她是多大来的红梅街？”
　　红姐说：“让我想想，差不多五年前吧。杨盈语来这边都是接常客的，是个可怜的孩子，来这里找妈妈的，有人说在这里见过她母亲，她就来了。无依无靠的，怪可怜的，我就收留了她，起初接不接客都随她，但是你也知道一个人想要活下去，必须要有钱，没有钱可没法生存下去。”
　　苏昭煜问道：“她有托你找过她母亲吗？”
　　红姐点了点头，“有的，你需要照片是吧，我看看还有没有留着。”说完，她打开一个抽屉翻找了起来。
　　红姐的抽屉里几乎全是照片，大部分都是托她寻人的，照片的后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信息。
　　“盈语的尸体什么时候能收？”
　　苏昭煜回道：“案子结束后。”
　　红姐找出一张照片递给苏昭煜，“那孩子没有亲戚了，到时候联系我就行了，我来安葬那孩子。你如果有盈语母亲的消息，是死是活都告诉我一个信，盈语从来到这里到死最记挂的就是她的母亲，到时候我跟她说一声，也能让她走得心安些。”
　　苏昭煜点了点头，“好，叨扰了。”说完，他取了照片便撑伞离开了红梅街。
　　单从现在已有的线索来看，杨盈语可能跟当年徐卫国的案子没有太大的联系，但是她的母亲就未必了。
　　苏昭煜打开车门，收伞的时候被雨风吹了个满脸，过分冷的天气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案子按照苏昭煜的想法来看，前面的想法可以完全确定，杨盈语和陈云深都属于当年与徐卫国案子有联系人甚至是死者的子代。
　　这是要做什么？！重现当年的案子？！还是把当年深入这起案子的人的子代全部杀个遍？只是为了效仿徐卫国？
　　苏昭煜一脚踩下油门往封秦家赶去，他在心里祈祷着封秦一家千万不要出事。
　　唐珊见苏昭煜步履匆匆，也没有打个伞，慌忙取了伞去接他，“你这孩子怎么下雨也不打个伞？有什么要紧事啊？！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
　　苏昭煜焦急地问道：“师娘，小东最近怎么样？”
　　唐珊不解地回道：“很好啊，今天中午刚跟舒兰回来吃了饭，怎么了吗？”
　　封秦闻声走了出来，他一脸疑惑地看着苏昭煜，双眼朦胧的模样像是刚睡起午觉。
　　苏昭煜把杨盈语母亲的照片拿出来给封秦看，“师父，你认识这个人吗？”
　　封秦接过照片，戴好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仔细地辨认了一番上面的女人，随后摇了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跟案子有关系吗？”
　　苏昭煜蹙眉，追问道：“师父，你再想想，你确定不认识这个人吗？”
　　封秦把照片扔给苏昭煜，有些不耐烦地道：“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这个孩子怎么死犟？你师父我又没老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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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引诱
　　叶岭推开审讯室的门，里面只剩了蒋悦一人。
　　蒋悦听到响声睁开双眸，见是一个没有穿制服的年轻人，心中更是不忿，“怎么？打算屈打成招？”
　　叶岭看了看一旁的刑具，笑着说：“也不是不可以。”
　　蒋悦见他不像是说笑的样子，面色一紧，颤着手指了指对面的镜子，“你别乱来，这个镜子后面可是有人的。”
　　叶岭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怎么可能会有人，都在前面忙着对付你爸妈呢。”
　　蒋悦面上一喜，“我爸妈来了？”
　　叶岭坐到蒋悦对面，随意地翻了翻审讯记录本，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施磊啊？”
　　蒋悦蹙眉，他忽然想起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之前是见过的，那日因为陈云深的死来巡捕房时，他的父母专门介绍给他认识的叶少爷，叶中显的侄子。
　　“你管得着吗？你算老几啊？”
　　叶岭笑了笑，“年轻人，别那么急躁，我给你讲个故事打发一下时间吧。”
　　蒋悦撇了撇嘴，“谁要听你讲故事。”
　　叶岭自顾自地说道：“我有个今年才处的对象，其实已经认识很多年了。之前也玩过几个歌女，但是我从没想过跟他能在一起，我跟他的差距差不多就是你跟陈云深的差距，甚至更大。但是他不介意，所以我也不介意。”
　　蒋悦有了一点兴趣，他知道叶岭家很有钱，但是他从来不信童话故事，见叶岭也不是那种被美色迷昏头脑的那种人，于是便好奇地问道：“那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家里会同意？！他不会图你们家的钱吧。”
　　叶岭思考了片刻，如果把苏昭煜带回家并介绍给他们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这个问题只是想想他便觉得脊背发凉，可能真的会被打断腿，打断他的腿不算什么，叶岭害怕他二叔会对苏昭煜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所以我们没跟家里人说，我爱人的母亲身体也不太好，跟陈云深的母亲一样。”叶岭攥了攥手指，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你可能有些误会，我说的差距并不是家境之间的差距。”
　　蒋悦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总是提陈云深做什么？！”
　　叶岭笑得十分得高深莫测，“你可以把我看做你，把我的爱人看做是陈云深。我虽然不知道陈云深是个怎样的人，但是我爱人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有能力，有责任心，脾气也不错，就是太爱干净了，有时候洁癖成灾，让人有些头疼。”
　　蒋悦仍旧是一头雾水，“你说你跟你爱人认识很多年了，为什么今年才在一起？”
　　“是我突然开窍，忍不住想靠近，他倒是内心坚定。而且这种事情还是我先开的口，他顾忌的事情太多就有点畏手畏脚的，我的突然袭击，倒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还在反复问我是不是开玩笑。”说着，叶岭便想起那晚在黄浦江边吃的海货，他之前已经去过那家店许多次了，但是带着苏昭煜去确实第一次。
　　那家的海货固然做的好吃，但是叶岭却觉得那晚的海货格外的好吃，说到底还是苏昭煜那晚的神情更令他动容，像一只呦呦而鸣的林间鹿，惊慌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让人难以自制的引｜诱。
　　那是一种人人都会想要去向往的单纯又美好的诱惑，令人不胜自喜。
　　如果说苏昭煜喜欢叶岭是疯掉了，那叶岭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是浆糊，比苏昭煜疯得还厉害。
　　蒋悦说：“这种事情你总不能让人家女孩子先开口吧……”不等说完，他便一脸震惊地看着叶岭。
　　叶岭见蒋悦明白了过来，便继续说：“就他这个人吧，虽然留过学也见识过大场面，但是骨子里还是有点迂腐，不过有时候看着还是很可爱的。”
　　蒋悦抿了抿嘴唇，“陈云深也是，他很厉害的，是自己考上的圣约翰大学，也是很迂腐的一个人，我也觉得他很可爱。”说完，他便低下头红了脸，绯红色从双颊一路烧到了耳尖。
　　叶岭笑道：“他再怎么可爱也死了，不是吗？就是你约他出门的那个晚上，他被人杀了，抛弃在了冰凉的湖里。”
　　蒋悦的双手抓进头发中，神情有些崩溃地说：“我没想害他的，我没想害他的。陈云深这个人虽然穷脾气还犟，直接给钱他肯定不要，所以我只能跟他说我要买他的发明，这样他就有钱给他妈治病了。”
　　叶岭说：“既然如此你明知道陈云深不容易，为什么还要从中作梗让他退学？”
　　蒋悦抬起头，双眸发红地说：“不是我，我们旷课太多了，本来是让我们全部退学的，但是我们家里给了学校一些钱才让我们继续待在学校里的，但是陈云深家里没钱也没势力，我的钱也没法帮陈云深继续上学，所以只能让他去给他母亲治病。但是他不要，他不要我给他的帮助。”
　　叶岭收敛了笑容，“你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陈云深死了，也就是说无论你能活多少年，在你以后的时间里都没有陈云深这个人了。无论你怎么喜欢他，怎么爱他，都没用了。”
　　蒋悦苦笑了一声，“我能怎么办？”
　　叶岭见时机成熟，他打开一旁的记录本摸了支钢笔出来，“你那晚约陈云深去了哪里？施磊是不是你杀的？”
　　蒋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地说：“我约陈云深去了星之空酒吧，施磊不是我杀的，我追到体育馆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叶岭佯装惊讶地看着蒋悦，“真的吗？”
　　蒋悦白了叶岭一眼，“我骗你做什么？学校体育馆会在下午四点闭馆，当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九点多了还没有关门，我见施磊跑进了体育馆所以也跟着进去了，但是他跑得太快了，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叶岭问道：“他进到体育馆到你进到体育馆中间隔了多长时间？施磊那么大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在短时间之内被杀，感觉不太可能。”
　　蒋悦说：“大概七八分钟吧，施磊跑得太快了，我根本追不上他。我想着反正体育馆只有一个门，他要是不出来我休息一会再进去找他也不迟。”
　　叶岭问道：“当时体育馆应该很黑吧，你居然没想着开灯，说不定能看到凶手呢。”
　　蒋悦说：“你在开什么玩笑，灯在中控室，除了体育馆办公室内的灯是单独的，其余都是在中控室一体控制，而且中控室在四楼，施磊死在了一楼。”
　　叶岭催促道：“然后呢？施磊是毫不犹豫地跑进体育馆的吗？之前没有任何预兆吗？比如说有人约他，或是在体育馆内给他打了手势？”
　　蒋悦点头，“他犹豫或者不犹豫有什么关系吗？我进去的时候施磊就死了，而且并没有听到除我之外的脚步声，我在里面喊了他许久，直到我借着外面的灯光摸索着走到体育馆中央的位置吧，我就看到了施磊，我当时很害怕，恨不得立刻离开体育馆，等我回过神来已经在回宿舍的路上了。”
　　叶岭惊讶地说道：“幸亏你跑得快，否则再慢点就说不定也死在里面了。你们就没有觉得非正常时间开放的体育馆怪怪的吗？既然觉得怪，为什么还要进去？规避危险可是每个人是下意识反应。”
　　蒋悦摇了摇头，“当时跑得肺都快炸了，脑袋也充血，谁还在意体育馆怪不怪，不过现在这么一提确实感觉很怪，你说杀死陈云深的人跟杀死施磊的会是同一个人吗？”
　　叶岭说：“这个我说不准，但是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这个人管得也太宽了吧，就因为施磊告密？跟他又没关系。我突然想起一个件事情来，那天跟你们四个在星之空喝酒的人是谁？”
　　蒋悦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说那个人啊，他对我们的发明感兴趣，想要了解一下的。”
　　叶岭好奇地往前探了探头，低声对蒋悦道：“听说那人是魇居主啊，穿了一身黑而且戴着个狐狸面具？”
　　蒋悦惊讶地看着叶岭，“啊？那人是魇居主吗？我不清楚，不过他确实是一身黑衣戴了个狐狸面具。”
　　叶岭从口袋里取了根香烟来点上，顺手扔了一根给蒋悦，含糊不清地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认识那个人。”
　　“有品位啊，绿锡包。”蒋悦看叶岭的眼神里又少了分戒备，“或许其余三人他们不认识，但是我认识那个人，他是我爸生意上的伙伴，但是非常的年轻，我爸让我叫他肖小爷。”
　　这次轮到叶岭惊讶，他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肖遥。
　　“你觉得会是那个人杀了陈云深和施磊吗？”
　　蒋悦嘬了一口香烟，十分畅快地吐了烟圈，感觉之前的疲累一扫而空，片刻后才回复叶岭的话，“谁？肖小爷吗？我觉得不像，你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他爸可是肖良遂，他要是杀个人会弄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吗？又是戴狐狸面具，又是偷偷摸摸，又是这样那样的。”
　　叶岭不阴不阳地笑了声，“我觉得也是，当时你怎么不跟他们说施磊不是你杀的，这样的话不早就出去了？”
　　蒋悦不屑地笑了一声，“我才不跟他们那些蠢蛋说呢，整天怀疑是我杀了陈云深和施磊，我怎么会杀他们呢？！我们可是三四年的朋友啊，总不能他们也是这么想我吧，我平日里对他们又不差，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给他们……”
　　叶岭伸手拍了拍蒋悦的肩膀，“哎，别难过，或许他们嫉妒你，又或许你有时候表现的太高傲了。”
　　蒋悦垂头丧气地说：“我是真的想跟他们做朋友的，我没其他的意思，而且我也没有要羞辱陈云深的意思，我在尽自己的所能帮助他了。”
　　叶岭说：“好了，你可以回家了，记录我都做好了，你在这里签个字就行了。”
　　蒋悦接过钢笔在记录的最后写好自己的名字，“记录不是有两个人在场审讯才生效吗？”
　　“没想到你还挺明白。”叶岭说，“监控室应该有人吧，我去看看。”
　　叶岭推开监控室的门看到郁结成包子脸的姚六安，便起了调侃的心思，“呦，小六安在呢，方才的一切你可全听到了。”
　　姚六安说：“原来你喜欢女的，我之前以为你是个兔儿爷呢。”
　　叶岭翻了个白眼，怒道：“你才是兔儿爷呢，别说你喜欢我，滚蛋。”说完，他便用力关上了门。
　　姚六安反应了片刻才嚷嚷道：“鬼才喜欢你的，我又不是兔儿爷，我喜欢姑娘的！”
　　叶岭说：“蒋悦，出去吧，你父母应该在等你。”
　　蒋悦点了点头，随后站起来后往外走。
　　叶岭拿着审讯记录本跟在蒋悦身后，见苏昭煜带着一身的水汽回来，不免有些忧心，“外面那么大的雨，你没带伞吗？”
　　苏昭煜捋了捋头发，见蒋悦正和其父母交谈，便问叶岭，“他怎么出来了？事情都查清楚了吗？”说完，他便偏头打了个喷嚏。
　　叶岭把记录本递给苏昭煜，顺便又把手帕递了过去，“蒋悦没杀施磊，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杨晏正好取了检测报告出来，见苏昭煜回来了便走上前说：“检测报告出来了，上面只有薛山的指纹。”
　　薛山一愣，随即看向了蒋悦，即便是检测报告出来他对后者也是持怀疑的态度，即便是蒋悦没有杀施磊，那他也是买凶杀了陈云深。
　　蒋母泪眼婆娑地看着蒋悦，“我的孩子啊，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线索断的差不多了。”苏昭煜无奈地闭了闭眼睛，他揉了揉胀痛的额头，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给蒋悦的父母看了杨盈语母亲的照片，“请问二位认识这个人吗？”
　　蒋母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照片又递给了蒋父，最后二人一致说不认识。
　　苏昭煜点了点头，收回了照片，“辛苦二位了，因为令郎跟本次案件有关，所以近期不要出境，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
　　施磊的母亲突然发了疯般地扑上来抓住苏昭煜的前襟，泣声控诉道：“那我的孩子怎么办？我那个可怜的孩子怎么办？他告什么密了？还要让蒋悦那个王八蛋迫害，王八蛋，他们一家人都是王八蛋！”
　　叶岭抓着施母的双手硬生生地从苏昭煜衣服上掰了下来，将两人隔了开来，“冷静啊，这迫害你儿子的人已经被找到了，要杀要剐，公了私了还是要你们决定啊，跟我们探长没关系。至于杀你儿子的人，我们现在也没有头绪，你只有等。”
　　蒋母走上来拍了拍施母的肩膀，好声好气地说：“这件事情我们坐下来谈一谈，我和蒋悦他爸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也尽量的补偿你们。”
　　施母挥开蒋母的手，怒道：“别在这里跟我假慈悲！私了？！想都别想，敢情死的不是你儿子，别跟我在这里说风凉话！我要让你儿子上法庭，我要让你儿子偿命！”
　　蒋母听闻顿时面如锅底，“你不要不识抬举，你儿子死了怎么能把我儿子毁了呢？再说又不是我儿子杀的你儿子，你要偿命找凶手偿命去。”
　　蒋父上前拉了拉蒋母的袖子，被后者一记眼神瞪了回去。
　　叶岭无奈地上前隔开两个准备扯头花的中年妇女，“二位，巡捕房是查案办案的地方，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你们要吵回家吵去，不行去法庭，不要打扰我们办案。”
　　蒋悦从头到尾都缩在一旁看着。
　　叶岭把两家人赶出去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回到苏昭煜的办公室，见后者在换衣服便上前占了几手便宜。
　　“别胡闹。”
　　叶岭嘟囔道：“我帮你问出了那么多，还不允许我收点本金，都没跟你要利息的。你身上有点热，是不是着凉了？”
　　苏昭煜整理好衬衣下摆，拉下了毛衣，“你问出什么了？说来我听听。”
　　叶岭将下巴放在苏昭煜的肩膀上，歪头看着他说：“想不想知道星之空的那个神秘人？”
　　苏昭煜挑眉，这算是一整日的调查中唯一有突破的线索了，“是谁？”
　　叶岭说：“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是肖遥。”
　　苏昭煜蹙眉，“多少有点印象，不过可能对不上脸。”
　　叶岭起身倒了一杯热水给苏昭煜，又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其实我还问到一个事情，蒋悦说体育馆下午四点半会闭馆，但是那天晚上九点了还没有闭馆，奇不奇怪？”
　　“确实很奇怪。”苏昭煜一只手捧着杯子，另一只手取了几瓶合山坊的糖放在杂物篓中，“一会去医院看看杨晏的母亲，明天再去圣约翰大学看看吧。”
　　叶岭不等因为几瓶糖而欢喜，便换上了一副诧异的眼神，“不是说好要吃火锅的吗？”
　　苏昭煜活动了活动肩膀，搓了搓脸说：“改日吧，今日实在是处理的事情太多了，有些累了。”
　　叶岭倒了两颗糖塞进口中，“也是，昨晚后半夜才睡的。晚上你想吃点什么？对了，你中午饭还没吃呢。”
　　苏昭煜说：“你不说我都忘了，带回去吧。到下班时间了，你是先回去，还是跟我去医院？”
　　叶岭拿起中午的那份炒饭，“一起去医院吧，我觉得你状态不对劲，不会要生病了吧？”
　　苏昭煜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应该没有，只是淋了点雨，回去喝碗姜汤睡一觉就好了，走吧。”
　　临出门前，叶岭跟苏昭煜换了外套，他把自己穿来的呢子外套换给了苏昭煜，以防他受凉后病情加重。
　　【中心医院】
　　两人到了医院后在叶岭的软磨硬泡之下先是去吃了晚饭，才往住院部走去，在一楼的护士站问到了杨秀丽的病房后两人便往六楼走去。
　　叶岭刚走到二楼便听到苏昭煜的呼吸声不对劲，他伸手搂过后者的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我们改日？”
　　苏昭煜摆了摆手，先是换了几口气，随后才说：“刚刚吃的有点撑，现在一活动有些喘不上气来。”
　　叶岭不禁责备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照顾好自己，案子固然重要啊，总不能天天玩命吧。你莫非是某种神奇的动物？有九条命够你玩的？”
　　苏昭煜没精力理会叶岭的调侃，“休息会便行了。”
　　叶岭说：“你是想我背你上去还是抱你上去？”
　　苏昭煜瞪了叶岭一眼，“我想自己走上去。”
　　叶岭笑得前仰后合，险些从楼梯上摔下去，好在让苏昭煜一把拉了回来。
　　“不笑了，不笑了。”叶岭自觉地接过苏昭煜买的苹果，然后扶着他的腰往上走，“你说这医院晚上怎么没人呢，我们要是这样一直走着，会不会走到地老天荒去？不对，说不定走到头发都白了，还没有到地老天荒。”
　　苏昭煜被叶岭吵得耳朵疼，他第一次觉得后者话多，“你嘴不累吗？”
　　叶岭对此充耳不闻，看了看手中的红苹果，“你喜欢吃青苹果吗？”
　　苏昭煜说：“酸酸甜甜的，口感很不错，但是这个季节已经下市了。”
　　叶岭闭了嘴，片刻后突然疑神疑鬼地说：“你没听说过关于中心医院的鬼故事啊，话说中心医院之前的产科是在二楼的，有个产妇半夜来投医，奇怪的是当夜护士站一个人都没有，然后她迫不得已忍痛去二楼求医。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她抱着自己的肚子爬走，爬了有五六层吧，还是没有到二楼，来来回回不停地爬楼，而且那个昏黄的灯泡还一直在闪，爬到最后她都用双手在爬楼了，还是没有到二楼，都快绝望死了。第二天医院里发现她跟她的孩子死在了楼梯上，这时候中心医院才把产科移到了一楼。”
　　苏昭煜说：“胡扯，逻辑都不通，怎么可能会一个护士都没有呢。”
　　“这就是你没情调了，都说了鬼故事鬼故事，怎么会有逻辑呢？目的就是为了吓人啊，你看这不就到了嘛。哎，那是不是蒲云熠？我眼镜眼镜。”说着，叶岭手忙脚乱地把墨镜戴到脸上。
　　苏昭煜有些不悦地摘下叶岭的墨镜，“已经好了，不用再戴了。”
　　叶岭被眼镜腿划到了脸，瞬间红了一道，他不解地看着苏昭煜，“干嘛啊。”
　　蒲云熠走到了面前，“二位，这么巧？叶少爷，你的眼睛已经好了吗？”
　　叶岭笑道：“是啊，蒲医生妙手回春啊。”
　　蒲云熠微笑，“过誉了，我再给您做个检查吧。”
　　苏昭煜神情冷淡地说：“不必了，今日来有要事，不耽误蒲医生的时间了。叶岭，我们走吧，晚了人家便休息了。”
　　“好好好，我记得病房是在东边吧。蒲医生，就不耽误你的功夫了，我现在并没有觉得不妥，检查有时间再做。”说完，叶岭便拉着苏昭煜离开了。
　　苏昭煜走了两步又扯着叶岭停了下来，他掰正叶岭的脸仔细看了看那道被划出来的红痕，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刚刚抱歉了。”
　　叶岭笑着说：“没事，小伤，你亲我一口就好了。”
　　苏昭煜眉心一跳，碍于蒲云熠在场也没有多说什么，转念一想又觉得叶岭平日里虽然思维跳脱，但却是个懂得分寸的人，这次在一个外人面前如此，确实有些蹊跷。
　　蒲云熠默默地看着一切然后转身离开。
　　叶岭见蒲云熠走了才低声说：“我总觉得那个人的眼神怪怪的，给人一种心术不正的感觉。”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先去看杨秀丽，下次别再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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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发热
　　杨晏从下班以后便一直在病房待着，自从杨秀丽病了，他便主动承担起照顾母亲的责任，不仅自己出了医疗费和住院费，而且还出了护工费和伙食费。
　　杨秀丽住的是单人病房，里面如同一个小的两室居，宽敞又舒适。
　　母子二人一个在床上看书，一个躺在外间的沙发上睡觉，相互不打扰，明晃晃的灯在屋顶挂着，杨晏用手挡着眼睛，看起来睡得十分不舒服。
　　杨晏正处于半梦半醒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敲门声，他实在是太困了，下意识地以为是在做梦。
　　“杨晏，有人敲门，去开门。”
　　杨晏从狭小的沙发上爬了起来，“知道了，你别乱动。”说完，他抻了个懒腰晃晃悠悠地去开门。
　　苏昭煜见杨晏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开口道：“冒昧前来，会不会太打扰了？”
　　杨晏看了一眼手表才七点钟，他让开门口的位置，“没事，我刚刚是太困了。我妈还没睡呢，进来吧。”
　　叶岭把苹果递给杨晏，“杨法医，晚上好。”
　　杨晏接过苹果，勉力笑了笑，“谢谢叶顾问了，进来坐，我给去给你们倒水。”说完，他便拎着苹果去了洗手间。
　　“杨法医，不用那么麻烦。”
　　叶岭进门扫了一眼便觉得气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
　　苏昭煜说：“伯母，身体好些了吗？”
　　杨秀丽把书放在一旁，十分温婉地一笑，“原来是小苏啊，那么忙还有空来看我这个病婆子。”
　　杨晏同杨秀丽长得有三分相像，自从徐卫国出事后他便改随了母姓，从家里搬了出来，不久后杨秀丽便改嫁给了乔鄞儒，他也成为了乔鄞儒法律上的儿子。
　　杨秀丽同乔鄞儒本就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当年杨秀丽的父母比起乔鄞儒这种穷小子，更喜欢徐卫国这种温文儒雅的高知识分子。乔鄞儒当年模样长得俊俏，人也聪明，只是缺了一阵扶摇直上的东风。
　　后来，乔鄞儒跟着一个商业大亨四处打拼，上刀山下火海，商业大亨赏识他的同时其中也有些恩情在其中，便将独生女嫁给了他，这便有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发家之始。
　　裴婷出门也从裴大小姐变成了人人都要尊称一句的乔夫人。
　　不过，红颜多薄命，乔夫人生下乔燃后便香消玉减了，留下幼子和年轻的丈夫不仅令人唏嘘。
　　就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地看着乔夫人的尊称会落到哪位福泽深厚的小姐头上时，乔家女主人的位置却一空空了这么多年，就在人们快要遗忘的时候，乔公却突然与幼时的青梅、如今的半老徐娘喜结良缘。
　　在人们议论纷纷的时候，正向舆论还是多于负面舆论的，最后乔公落了个情深的名头，不仅是对死去的乔夫人，也是对旧时的青梅。
　　苏昭煜说：“伯母，真是抱歉都这么久了才来看你，身体好多了吧。”
　　杨秀丽微微一笑，多了几分病态美人的柔弱，“还是老样子了，案子那么忙，难为你还记挂着我。”
　　叶岭看了杨秀丽一眼，也难怪乔鄞儒这么多年都不忘，确实是个漂亮的人，即便是上了年纪还带着青春时期的那份美丽，只不过又沉淀了一份岁月的浓醇，更是添彩。
　　叶岭从乔燃的长相上也能看得出裴婷也是一位美人，年轻时应该能与杨秀丽平分秋色。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伯母，还记得这个人吗？”
　　杨秀丽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睛，随即长长地舒了口气，“报纸我每天都在看，我也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问我。这人是陈峰，当年潜入后将我制服意图威胁徐卫国，被徐卫国发现后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等我回过神来，陈峰已经被徐卫国杀死了。”
　　苏昭煜蹙眉，“陈峰这人是前巡捕房探长封秦的线人，当年他的妹妹陈倩被玫瑰杀手所杀，他为了替妹妹报仇而做了封秦的线人。巡捕房最终确定了嫌疑人为徐卫国，但是一直没有关键性的证据，所以陈峰才会潜去你家找线索，但是我没有想到真实情况居然是这样的。”
　　杨秀丽面带愁容地按了按额角，“当年的事情发生太快，以至于我当时都没反应过来。”
　　苏昭煜问道：“陈峰胁迫您的事情，当年做笔录的时候有没有跟巡捕房说？”
　　杨秀丽说：“当年陈峰是受害者，我们再怎样也都没用吧。况且当时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们，我说什么也没人信，多说一些都会让人觉得我在为徐卫国脱罪。”
　　杨晏把苹果切好端了过来，又给三人倒好了茶。
　　杨秀丽抬头看了一眼杨晏，不咸不淡地说：“杨晏你如果困了就先去休息吧，不用整夜都待在这里。”
　　杨晏硬生生地忍了一个哈欠，“我不困，我就在外面，又事你喊我就行。”
　　叶岭觉得刚进门的那种怪异感又多了几分，而这份怪异感似乎就来自母子二人，杨晏和他母亲的关系似乎非常的僵硬。
　　杨秀丽听杨晏这么说便没再劝他，继续同苏昭煜说：“我不知道你了解的情况是怎样的，都过去五年了，我也没必要再骗你了。”
　　苏昭煜问道：“伯母，您认为徐卫国是凶手吗？”
　　杨秀丽垂眸掩去其中的哀伤，她转动着手中的玉佛珠，低声道：“人都死了，还提那件事情做什么？冥冥中自有因果缘分的安排，我们都不好强求什么的。”
　　苏昭煜说：“那不一样，我们需要一个真相，要还死人一个清誉，让坏人得到惩处，也能还你们一个清白。”
　　杨秀丽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徐卫国他……人确实很不错，但是他也承认是自己杀了那些人，不是吗？”
　　苏昭煜点了点头，又将杨盈语的母亲照片取出来给杨秀丽看，“伯母你再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杨秀丽回忆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这个女人应该是叫商晓燕吧，看着有些相似。商晓燕是圣约翰大学的厨娘，听徐卫国说经常偷一些东西回去，最后忘记是被开除还是怎样了，总之这个人离开了圣约翰大学后便不知去向了。其实她也是个可怜人，独自养活女儿，厨娘那点薪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只能解决温饱问题，她女儿还要上学，那些东西应该拿回去给女儿吃了吧，都是些剩饭剩菜，怪可怜的。”
　　叶岭凑上前看了一眼照片，是个与杨盈语有几分相似的女人，但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苏昭煜私底下居然调查了这么多。
　　苏昭煜问道：“方便问一下徐卫国是在圣约翰大学教什么的吗？”
　　杨秀丽说：“医学。”
　　“妈妈。”
　　小女孩甜腻又软糯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还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只见穿着粉红色裙子的小女孩便飞扑到了杨秀丽的怀中，娇声道：“妈妈，你身体好些了没有，爸爸那个坏蛋都不让我来看你。”
　　杨秀丽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她摸了摸女孩的头发，“甜甜，这么晚了谁跟你来的啊？”
　　乔甜撒娇道：“我实在是太想妈妈了，所以就央求燃哥哥带我来，是我逼他的哦，跟他没有关系，所以妈妈不能怨燃哥哥。”
　　杨晏心中五味杂陈地看了杨秀丽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尽量把自己缩到了阴影中去。
　　乔燃将伞放到门口的伞桶中，“甜甜最近又胖了，也不爱运动，刚到二楼便不愿意走了，还撒娇要背着上来。阿姨，你可要好好管管她了。”
　　杨秀丽捏了捏乔甜的脸，佯装教训道：“又折腾你燃哥，你都这么胖了，还不运动，难道想变成一个胖姑娘吗？”
　　乔甜不满地嘟了嘟嘴，“我哪里胖了，再说我要是胖了妈妈就不喜欢我了吗？谁让我只有燃哥哥一个哥哥呢，我不折腾他折腾谁？”
　　乔燃看了叶岭一眼，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杨晏听完乔甜的话心里一揪，百般不是滋味。
　　叶岭朝乔燃微微抬了抬手，随后便拍了拍杨晏的肩膀，低声说：“童言无忌，别往心里去。”
　　乔甜这才看到了角落里的杨晏，惊讶地说：“原来晏哥哥也在啊，我好久都没见你了呢，都有些想你了呢。”
　　杨晏苦哈哈地笑了笑，“我最近工作忙，也好久没去看甜甜了，也想甜甜了。”
　　乔燃扭头对苏昭煜说：“苏探长也在，这段时间查案辛苦了。”
　　苏昭煜说：“分内之事，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不多加打扰了，还请留步。”
　　“我送你们。”说着，杨晏便起身跟着二人来到了外间。
　　苏昭煜在门口处拦下了杨晏，“不必送了，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叶岭走出了关好病房门才跟苏昭煜说：“杨晏有些可怜，有妈跟没妈一样，他妈不会因为他爸的那件事情心里埋怨他吧。”
　　苏昭煜对此也是颇为地无奈，但到底那是杨晏的家事，他也不好多嘴什么，只能道：“杨晏只有他母亲一个亲人了，但是他母亲却还有女儿和丈夫。”
　　叶岭摸了摸苏昭煜的额头，“你还难受吗？是不是淋雨有些着凉了，我一会给你煮姜汤喝吧。”
　　苏昭煜吸了吸鼻子，无精打采地说：“还好，先回去吧。最近降温有些厉害，你记得多穿点。”
　　叶岭捉住苏昭煜的手，拿到自己脸上蹭了蹭，笑得十分的纯良，“我今天晚上想借宿。”
　　苏昭煜顺势捏了捏叶岭脸上的奶膘，“我身体不太舒服，改日吧。”
　　叶岭撇了撇嘴，“想什么呢，我没别的想法，就是怕你晚上万一烧起来，我好照顾你。”
　　苏昭煜无奈地说：“好，到睡觉的时间点再过来。”
　　苏昭煜先把叶岭送了回去才停车回家，他全身的骨头缝里泛着酸痛，鼻子里像是塞了两团棉花，越用力呼吸越觉得憋闷，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才开门进屋。
　　“妈，吃晚饭了吗？”
　　姚青正在客厅中用拐杖走路，见苏昭煜回来便停了下来，“吃过了，你呢？最近工作这么忙有没有好好吃饭，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老让我操心。”
　　“吃过了，你不用担心。每天别走得太多，要不然会腿疼。”苏昭煜扶着姚青坐到轮椅上，伸手帮后者放松了放松腿脚，“天冷了，我帮你烧水泡脚。”
　　姚青说：“不用，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能照顾好自己。”
　　苏昭煜让姚青泡完脚，关掉一楼的灯后才上楼去整理文件，今天的消息过于的繁冗，他在本子上全都一一记录好，挨个将所有的可能都分析个遍。
　　现在最大的疑点便是封秦所说与杨秀丽所说的根本对不上，陈峰当年去徐卫国家到底做了什么？明日要是有时间苏昭煜还是想去询问一下陈云烟，如果能问到陈云深的母亲那是最好的。
　　但是就怕二人对陈峰的所作所为一概不知。
　　苏昭煜打开卧室的夜灯后便去洗漱，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并且越想越乱却停不下来，迫切地想要知道幕后凶手是谁，以及现在的案子跟当年的案子到底有什么联系，以至于额角都开始抽痛。
　　待叶岭把苏昭煜从浴缸中捞了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他立刻用浴巾裹好苏昭煜，并将他抱了出来，“听说在泡澡时睡觉等于慢性自杀。”
　　苏昭煜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有些困难地辨认着眼前的人，“嗯，原来是叶岭。”
　　叶岭摸了摸苏昭煜的额头，“好好的人都烧傻了，你到底在里面躺了多久？”说完，他帮苏昭煜擦干，将他塞进了被子里。
　　苏昭煜躺在床上只觉得双眸发涩，浑身都软绵绵的，等有人把他扶起来喂他吃药时，他才觉得害冷。
　　“乖，吃了药就好了。”叶岭半哄半强迫地捏开苏昭煜的嘴，让他吃了退烧药。
　　苏昭煜乖巧地躺在叶岭的怀中，迷迷糊糊地说：“现在几点了？你好暖和。”
　　叶岭抹了抹头上的热汗，轻轻地拍着苏昭煜，“我回家拿的药啊，爬上爬下的能不热吗？谁知道你家的药放哪里了，要是在楼下被你妈看到了怎么办？现在刚刚十点半。”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他抿了抿干瘪的嘴唇，“你都二十岁了，怎么没见家里人给你取字？”
　　叶岭拍着苏昭煜的手一顿，“刚取过了，不想叫，觉得不好听。”
　　苏昭煜追问道：“叫什么？”
　　“等等，我先关一下窗户，雨又下大了。”叶岭让苏昭煜躺好，关了窗户和灯才躺回床上，他用被子将苏昭煜裹好，防止凉风入侵。
　　苏昭煜说：“你还没跟我说你的字。”
　　叶岭单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拍着苏昭煜的后背，“浚舒吧，好像是这么个叫法。”
　　苏昭煜蹭了蹭枕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国虽颓败，但山河犹在，吾辈当以自强不息，唤糊涂之民众，燃己身之火焰，照亮黑暗之世，待来年令主中原之时，勿忘告知世界中华之强盛，彼时展信方能颜舒。”
　　叶岭应了几声，敷衍道：“你有文化，你有学识，现在能睡觉了吗？”
　　苏昭煜闭着眼睛说：“这是我爸写的。”
　　叶岭拍了拍苏昭煜的后背，“睡吧，睡吧，发个热怎么话还变多了呢。以后别叫那个字，否则我真的跟你翻脸！”
　　窗外的雨又急了起来，噼里啪啦的惹人心烦。
　　叶岭听着苏昭煜的呼吸逐渐平稳，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吻了吻后者的头发，“那个人真是讨厌啊，怎么能让你这么辛苦。我帮你出气，好不好？你好好睡觉，没人会欺负你的。”
　　苏昭煜的生物钟在第二日准时叫醒了他，他感觉周身神清气爽，一点发热的后遗症都没有，他伸了个懒腰，盯着叶岭的睡颜看了片刻。
　　“你醒了能不能不要看我，都把我看醒了。”说完，叶岭往上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的脸遮了起来。
　　苏昭煜拉下被子给叶岭塞好，笑着说：“我不看你了，别蒙着被子睡觉。”
　　叶岭迷迷糊糊地说：“算你还有点良心，不枉我昨晚不停地给你擦汗清理，我还困着呢。”
　　苏昭煜起身穿好衣服，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天空终于放晴再也不是阴雨连绵的样子。
　　叶岭突然翻身坐起，一边揉眼睛一边说：“饿到睡不着了，吃饭吃饭。”
　　苏昭煜伸手揉了揉叶岭的头发，“你再睡会吧，时间还早，我出去跑会。”
　　叶岭揪了揪眼皮，使劲地挤了挤眼睛，“眼皮好难受啊，那我再睡会。”说完，他便重新躺了回去。
　　苏昭煜俯身吻了吻叶岭的额头，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后者的眼睛，“我觉得你是内双。”
　　“什么？我不是单眼皮吗？”叶岭倏地睁开眼睛看着苏昭煜，“我要镜子看看。”
　　苏昭煜笑着将叶岭按回枕头上，“还睡不睡了？今日要是有突破性进展，要做好加班的准备，这件案子拖得时间太长了，该结束了。”
　　叶岭听闻自暴自弃地躺了回去，也不管什么外双内双，直嚷嚷道：“睡了睡了，一会喊我起来。”
　　苏昭煜出去跑了几圈把早饭买了回来，吃完早饭后又叮嘱了姚青几句，叶岭已经从二楼翻下来等着他了。
　　“我们先去陈云深家里，我有几个问题想弄清楚。”
　　叶岭说：“我记得有个奇怪的地方，陈云深死了之后他妹妹似乎并不伤心。”
　　苏昭煜蹙眉，“她确认过陈云深的尸体后悲伤过度晕了过去，我觉得还可以吧。”
　　叶岭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对劲，先去看看吧。”
　　陈云深的母亲从内侧将门打开，见是两个陌生人，便怯生生地问道：“你们是谁啊？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叶岭挤开苏昭煜，笑眯眯地说：“孃孃，我们是陈云深的同学啊，他昨天把复习资料给妹妹了，我们今天来拿，云烟在不在啊？”
　　陈云深的母亲一听是陈云深的同窗便放松了警惕，她摇了摇头，“云烟还没回来呢，要不你们进来等。”
　　叶岭说：“孃孃，那就打扰了。”
　　“我给你们倒茶喝。”
　　叶岭和苏昭煜在客厅落座后，他便看到了一张全家福，指着上面的青年说：“孃孃，这就是云深的父亲吧，我们经常听云深提起的，他说他的父亲是英雄，经常帮助警察抓坏人呢。”
　　陈母端着茶具走了出来，给两个人分别倒了茶水，“云深他真的那么说的吗？自从他姑姑去世后，他就一直跟他爹闹别扭。”
　　叶岭惊讶地看着陈母问道：“为什么啊？”
　　陈母叹了口气，“因为云深的姑姑死的蹊跷，他爹为了调查他姑的死因经常在外奔波，正好我又病了，所以他一直怨恨他爹不顾家。”
　　叶岭问道：“那陈叔叔最终抓到坏人了吗？”
　　陈母抹了抹眼角了泪水，“他五年前就死了，听说是为了调查他姑的死因被凶手给杀死了。”
　　叶岭递了块手帕给陈母，歉声道：“节哀啊，孃孃。对不起哦，我不该提的。”
　　陈母说：“没事，都过去了。”
　　陈云烟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见陈母在哭便一肚子的怒火，她也只是瞪了陈母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陈母把手帕放在一旁，关切地问道：“烟烟，你怎么了？怎么浑身是伤啊？”
　　陈云烟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关心我啊？”
　　陈母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陈云烟的伤，突然怒斥道：“你这是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你什么时候能向你哥哥一样懂事？”
　　“打架？”陈云烟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伤，“我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一群人？你就知道我哥哥我哥哥，他真是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陈母听闻下意识地便打在了陈云烟的脸上，神情惊恐地说：“你这个死孩子怎么能诅咒你哥哥死呢？”
　　陈云烟摸了摸自己的脸，泪珠子不要命地坠了下来，“他已经死了，尸体还在巡捕房呢，那两个就是巡捕房的人！我怎么不能诅咒我哥哥死？你们有没有把我当女儿当妹妹，这些年不都是我在赚钱养家吗？你吃药需要钱，我哥上学也需要钱，我赚的钱都给了你们，我从没有留下一分，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哥哥的衣服改小的。我也想上学，你却让哥哥先去上学，结果他上学不学好，被学校开除了都不敢告诉你。现在他死了，我来告诉你！”
　　陈母听闻颤巍巍地后退了几步，随后跪下来掩面痛苦，陈云深就是她对未来的希望，她还想着等将来陈云深出息了，她就能在街坊邻居面前抬起头来，就能过上好日子，冬天能烧上火炭，现在全都成了虚幻的，她连儿子都没有了，她觉得日子没有盼头了。
　　叶岭朝苏昭煜挑了挑眉毛，轻声说：“我没说错吧。”
　　陈母突然扑了过来，不住地朝苏昭煜和叶岭磕头，“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出凶手给我儿子报仇啊，求求你们了，我儿子不能白死啊，总得拿点抚恤费给我们，孩子他爹死的时候，那位探长可是给了我们不少抚恤费啊。”
　　苏昭煜立刻把陈母扶了起来，“伯母，保重身体。”
　　陈母捶足顿胸，泣涕涟涟地说：“我们陈家是造了什么孽啊，家里的男人都死光了，只留下了不顶用的女人。青天大老爷们啊，你们一定要帮我们孤儿寡母的讨回公道啊。”
　　陈云烟见状直接哭着跑了出去。
　　叶岭说：“我出去看看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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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宝贝
　　叶岭到底是身高腿长，即便是是陈云烟发了疯般地乱跑，他也不消片刻便追到。叶岭拽住了陈云烟的胳膊，躲过了她的一阵拳打脚踢，见她平静了些才说：“把眼泪擦干净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陈云烟用袖子擦了擦自己脏兮兮的小脸，还是忍不住抽鼻子，她闷声闷气地说：“你跟出来做什么？”
　　叶岭看了看四周，笑着说：“我请你吃东西好不好，你看看这么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陈云烟也不想跟叶岭客气，她指了指冬日罕见的冰棍箱子说：“我想吃那个奶油冰棍，我从来都没有吃过。”
　　叶岭点了点头，“好，你不准跑，在这里等着我。”
　　陈云烟抿了抿嘴唇说：“好。”
　　叶岭很快买了两根冰棍回来，跟陈云烟并排坐在台阶上，“你怎么知道你哥哥被退学的事情？”
　　陈云烟不舍得吃这根冰棍，只是小口小口的抿着，“昨天晚上我出去卖酒赚钱，今天早上被人围在巷子里打了一顿，钱也被抢走了，是那群打我的人说的。”
　　叶岭说：“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不过，你好勇敢啊，居然敢晚上出去赚钱，不害怕吗？”
　　陈云烟撇了撇嘴，神情愤愤地道：“害怕就要饿肚子，我没偷没抢，都是凭自己的努力赚的钱，我没法去码头上扛包，赚不了更多的钱，只能做些不用力气的活。不像你们，轻轻松松就能吃到想吃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出门在外谁都想把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示出来。”叶岭笑着说，“你还记得打你的那些人的特征吗？说不定能追回自己的钱，还能获得一笔赔偿呢。”
　　陈云烟咬了咬嘴唇，“今天早上其实我挺害怕的，那些人也没打算掩盖自己，是蒋悦妈妈找的人，就是我哥哥的同学。”
　　叶岭一副了然的模样，“这样啊，没关系，我们可以找蒋悦赔一笔钱，改天我把钱给你送来。”
　　陈云烟半信半疑地看着叶岭，“真的吗？”
　　叶岭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你要帮我一件事情。”
　　陈云烟点了点头，“你说。”
　　叶岭附耳在陈云烟耳边说了几句，然后笑着说：“注意安全，能做到吗？”
　　陈云烟笑着点了点头，“当然，这很简单嘛。”
　　叶岭说：“我们回去吧。”
　　“好。”
　　叶岭把陈云烟送回去时，苏昭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二人看着陈云烟进门才驱车回巡捕房。
　　叶岭说：“涉及肖遥的事情，我帮你去问吧，他那个人难缠的很。”
　　苏昭煜点头，“正好，我一会跟姚六安去圣约翰大学问问体育馆的事情。”
　　叶岭继续说：“我带着陆川一起过去，有证件办事方便。”
　　苏昭煜分神看了叶岭一眼，“你需要吗？给你也签一个？”
　　叶岭慌忙摇了摇头，“不用了，上午到手说不定下午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我这丢三落四的毛病难改。”
　　苏昭煜轻笑了一声，“你要是有重要东西放忘记地方怎么办？”
　　“那就不找了呗，反正总有一天会出来的，又不是非一不二的重要东西。”叶岭突然转头朝着苏昭煜笑了起来，“当然，非常重要的东西除外。”
　　“你这人真是……”苏昭煜神情十分的无奈，“到了，你带着陆川去吧，注意安全。”
　　叶岭点了点头便下车进了巡捕房。
　　苏昭煜隔着手套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指环，见姚六安上车便载着他去了圣约翰大学。
　　“老大，你查到什么没有？”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有，你们呢？”
　　姚六安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两个死者一点联系都没有。就像是随机抽取杀人一样，太恐怖了。”
　　苏昭煜说：“你可以换个思路想想，现在已知两个死者都是深夜出门才遇上的凶手，夜晚是一个契合点，还有另一个契合点能从尸体上看出了，你发现了吗？”
　　姚六安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怎么说？”
　　苏昭煜耐心地解释道：“凶手应该是他们生活圈子以外的人，我们在最初调查陈云深案子的时候，得到的线索是陈云深自私自利窃取发明成果，被凶手知道后，凶手碎尸杀人并将尸体缝合，杨盈语被剥了脸皮，是因为她是做皮肉生意的，再加上他们两个身上的十字架。”
　　姚六安惊讶地说：“这凶手把自己当神了？这是在惩罚世间他以为的丑恶？”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停好车跟姚六安一起往体育馆走。
　　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肉｜体跟水泥地的碰撞如同以卵击石，最后都是四分五裂的结果。
　　周围的人一阵吱歪乱叫，四散着躲避。
　　苏昭煜抬头看了一眼楼顶，刚好看到一个人惊恐的模样，“薛山！”说完，他便打算快步上楼去追薛山，只不过刚迈开步子便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只好停了下来。
　　薛山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地收回目光跑离了现场。
　　姚六安脸都吓白了，他总觉得有血溅到了自己的脸上，双手胡乱的抹着脸，“今年犯太岁啊，为什么总能见证跳楼现场？哎，老大你要不要紧啊，你先去旁边坐会吧。”
　　苏昭煜觉得一阵反胃，身体内的热度疯狂地往外流失，他摆了摆手说：“不用，你去借电话叫莫楠他们来，然后去追薛山，我去控制现场。”
　　姚六安担忧地问道：“老大，你可以吗？”
　　“啰嗦！”苏昭煜推了一把姚六安，然后朝着尸体走去，“各位同学不要围在这里，小心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苏昭煜一手抵着鼻子，矮下身来查看尸体，虽然他的手指与尸体隔着一层人造皮革，但是血液的那种黏腻感还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手指直接接触到了一般，令人恶心，以及想入非非。
　　苏昭煜压下一阵干呕，擦了擦尸体脸上的鲜血才勉强辨认出人脸，是蒋悦。
　　【肖宅】
　　肖遥正在吃早饭，见叶岭和陆川来直接把手中的点心扔在了盘子里，怪声道：“你又来做什么？”
　　叶岭坐到肖遥对面，毫不客气地从桌子上取了块精致的点心吃，“看你伤好的怎么样了，上次是我下手重了。”
　　肖遥嗤笑了一声，“下手也不算重，毕竟我也是占了不少便宜。叶家虽然没把你养成个女人，倒是把你的皮肤养得跟女人差不多，光滑细腻的很，肌肉又很匀称，你就是靠这样才把苏昭煜迷得五迷三道的吧。”
　　叶岭翻了个白眼，随即笑着说：“我知道你羡慕苏昭煜，所以你也就只会过过嘴瘾。问你个事情，你没事在星之空招惹那四个学生干嘛？”
　　肖遥哼了一声，继续吃着点心，“你说谁啊？”
　　叶岭默不作声地朝陆川招了招手。
　　陆川取出证件递给肖遥，“有人曾见过你跟死者在一起，就在星之空酒吧，具体日期在九号晚上。”
　　肖遥并不理会陆川手中的证件，随意地说道：“陆川，几年没见，你怎么混成了这幅狗样子？要不再回来？”
　　陆川面无表情地说：“请您配合。”
　　叶岭呲了呲牙，一副不耐烦地样子，“快说快说，否则今天我跟陆川一起把你四肢全打断。反正你爸三个儿子，不缺你这一个。”
　　肖遥用十分嫌弃的眼神看了叶岭一眼，“你看看你这像求人办事的态度吗？”
　　叶岭说：“不好意思啊，这是在请求你配合，但暴力手段不排除在外。”
　　肖遥耸了耸肩说：“只是请他们喝杯酒而已，那天晚上我也是第一次去，听他们在谈一种发明，觉得有趣便上前聊了两句，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叶岭说：“因为那四个学生里面已经死了两个了，你说有没有问题？而且你还造谣说拿到魇居狐狸卡片的人会离奇死亡，你他妈真是敢说啊。肖遥，我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小呢？”
　　肖遥怒道：“叶岭你是不是有毛病？点心都给你吃了，居然说我小心眼？！”
　　叶岭嗤笑一声，“还说你不小心眼，不就是吃你块点心嘛。”
　　肖遥闻言面色阴沉地看着叶岭，片刻后才说：“叶岭，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吧。”说完，他不等叶岭同意径自拍了拍手。
　　廖源从二楼走了下来，拉着一张比陆川还臭的脸。
　　叶岭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震惊，“呦，廖源，你还没死啊？我以为你早就投胎了呢。”
　　廖源语气冰冷地说：“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肖遥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手，沾沾自喜道：“这可是我从阎王那边要回来的人，主要是我发现他似乎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廖源给叶少爷透露一些。”
　　廖源点头，他看向了叶岭，“我认识你，当初跟我叔叔合作的人就是你。”
　　叶岭不屑地笑了笑，大方承认道：“是啊，为了摆脱嫌疑我还被你叔叔打了一/枪/，差点死了呢。怎么？拿这件事情威胁谁呢？我又不在乎这个，再说你说出去谁信啊。”
　　肖遥蹙眉，“你就不怕让苏昭煜知道？”
　　叶岭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感慨了起来，“你以为他喜欢的是清清白白的人？他知道就知道呗，我也不怕他知道。前些年我跟你爸走南闯北，再后来算是退居到幕后，这么多年也算是还了他当年的养育之恩，你以为我手上干净？还是以为我是个多么天真又单纯的人？”
　　肖遥默不作声地看着叶岭，神色阴晴不定。
　　叶岭扫了扫手上的点心碎屑，“点心不错，廖源功夫也不错，留着吧，我走了。不过，廖源，我可要提醒你一句，灭你满门的流匪说不定跟肖门沾亲带故。”说完，他便和陆川离开了肖家。
　　肖遥想拿桌子上的点心出气，到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他扭头对廖源说：“跟着他，看看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廖源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陆川说：“我觉得来问肖遥没有什么意义，人肯定不是他杀的，一个草包而已。”
　　叶岭似乎心情不错，语气也十分的轻快，“回去好交差啊，嫌疑总要一个一个的排除啊，谁知道凶手是谁。”
　　陆川思索了片刻，“从处理尸体的手法上来看，凶手绝对是一个拥有丰富医学实践的人，而且具备强大的心理素质，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作案两起。”
　　叶岭说：“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昨晚我跟苏昭煜去医院，徐卫国的妻子说他在圣约翰大学教医学，我们是不是可以从他的学生开始调查？”
　　陆川蹙眉，“为什么会这么想？或许只是凑巧呢？！”
　　叶岭摇了摇头，“不是凑巧，苏昭煜自己在私下调查了不少，我也是昨晚刚听到的。首先，陈云深是陈峰的儿子，陈峰是上一任探长的线人，曾经去徐卫国家找线索，被徐卫国所杀，这样玫瑰杀手才被捉拿归案。杨盈语的母亲叫商晓燕，这个女人曾经在圣约翰大学当厨娘，因为手脚不干净被开除了，至今下落不明。你现在还敢说凑巧吗？”
　　陆川突然笑了一声，“确实有些巧合的离谱，这个探长这次怎么这么喜欢单打独斗。”
　　叶岭说：“苏昭煜手里零零碎碎的证据很多，他还查了当年肖门内斗的笔录，我和他现在就差了一层窗户纸，我有点期待这层窗户纸捅破之后会是什么样的。”
　　陆川说：“不会的，你放心。上次福利院的事情有后续，那个叫薇薇的女孩食物中毒死了，被人活生生喂了一整袋洋柿子，苏昭煜在现场发现了一个东西然后去找了小圆，我觉得那可能是证据。苏昭煜很少会如此做，他这么做的原因我觉得很显而易见。”
　　叶岭笑着说：“那我真是幸运啊。”
　　【霞飞路巡捕房】
　　叶岭见周围人来来往往，忙得脚不沾地，随手抓了个姚六安问道：“怎么这么忙？”
　　姚六安忽略了叶岭，对陆川说：“陆哥回来了，蒋悦跳楼自杀了，薛山正好在现场，我们直接抓回来了。老大晕血的毛病又犯了，需要你去审问薛山。”
　　叶岭没听完姚六安的话直接去了苏昭煜的办公室，他才不管死的是谁，天皇老子也不管。而且门是关着的，叶岭进门后又顺手关上了门。
　　苏昭煜面色泛白地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是还在难受还是已经睡着了，叶岭进门后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哎呦，我的宝贝，为什么受苦的总是你？”说着，叶岭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摸在苏昭煜的发顶上。
　　苏昭煜双眉一拢，“你闭嘴。”
　　叶岭笑了笑没再说话，他把头放在沙发扶手上和苏昭煜靠在一起，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后者的肩膀。
　　苏昭煜躺了片刻后才说：“查到什么了吗？”
　　叶岭说：“没有，你把徐卫国的学生名单带回来了吗？”
　　苏昭煜应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叶岭，“带回来了。”
　　叶岭吻了吻苏昭煜的嘴唇，“宝贝真棒。”
　　“这个称呼真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别再叫了。”说完，苏昭煜压着叶岭的脖颈，两人交换了一个冗长的亲吻。
　　叶岭擦了擦苏昭煜的嘴唇，“好吧，我是你的宝贝。”说完，他便从沙发上起身，顺手摸了摸苏昭煜的额头。
　　“没再发烧吧。”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有，昨天可能太累了。”
　　“这个是那个学生名单吗？”叶岭拿起办公室上的那份学生名单，“应该从哪一年开始查起呢？”
　　苏昭煜说：“一九二五年左右的学生吧，商晓燕也是一九二五被开除的。麻烦先给我到点水，我有点口渴。”
　　叶岭把名单放在桌子上，从苏昭煜的柜子里翻了块方糖出来，用温水冲开，“你这样不是个办法啊，没想过脱敏治疗一下吗？还好你不是个姑娘，要不真没法收拾了呢。”
　　苏昭煜喝了一口糖水才说：“幸好我不是。”
　　叶岭说：“也幸亏你不是啊，否则我可能会喜当爹。”
　　苏昭煜白了一眼叶岭，“狗屁，你以为一次就能成的吗？”
　　叶岭一板一眼地学道：“离谱，你是看不起我吗？”
　　“越扯越远了，换个话题。”苏昭煜喝完糖水便穿鞋起身，“一九二五年左右的学生看到熟人了吗？”
　　叶岭翻起学生手册，“你已经看过了吗？居然有杨晴和蒲云熠。坏了，蒋悦死了，我怎么去给陈云烟要赔偿费啊，又要自掏腰包了。”
　　苏昭煜蹙眉，“打陈云烟的人跟蒋悦有关系？”
　　叶岭说：“对啊，蒋悦那个多事的母上大人，心疼自己的宝贝儿子，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便觉得一切的错都是外人的，不过也是……对了，关于体育馆异常开门的事情，你跟姚六安问过了吗？”
　　叶岭下意识吞了后面的话，他觉得这句话跟苏昭煜说不合适，而且看苏昭煜母亲的样子应该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而且苏昭煜大概顾及着她的身体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哪家父母得知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喜欢同性会第一时间觉得正常呢，估计下去一百年也会思量片刻。
　　苏昭煜扶额，有些懊恼地说：“我给忘记了。”
　　叶岭慌忙安慰道：“没事没事，一会再去问问嘛。”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把两人吓了一跳。
　　叶岭堵起耳朵，“真是个个都是神仙，这四个人起初不都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苏昭煜说：“可能他们都没有活在相同的世界里。”
　　叶岭认真思索了片刻，“不对，我觉得这是个人问题。如果不是蒋悦因为嫉妒心和占有欲作祟，陈云深可能就不会死。陈云深一死，他们直接便有了间隙，因为陈云深不是粘合剂而是导火索。蒋悦也够可怜的，有那么一个母亲，连怎么爱人都不会表达。”
　　苏昭煜说：“可能他们之前的关系真的很不错吧。”
　　姚六安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嚷嚷道：“老大，在蒋悦的身上找到了一份遗书，暂时还没有给蒋悦的父母看。”
　　叶岭拿着学生手册的手一抖，想着这人进门怎么都不敲门的，幸好不是刚才进来，他面色隐晦不定地看了一眼苏昭煜，然后上前从姚六安的手里接过蒋悦的那份遗书。
　　姚六安自告奋勇进来送东西，本想着跟叶岭再来一次冷嘲热讽的语言战争，但是后者好像没有这个意思，他盯着叶岭看了片刻，妄图激起后者的一点怒火。
　　叶岭一脸疑惑地看着姚六安，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你看我干吗？还有其他的事情？”
　　姚六安挠了挠头，讷讷地说：“不，没有。”
　　苏昭煜说：“关门，下次进门前记得敲门。”
　　姚六安愣愣地点了点头，“老大，我知道了。”说完，他关上门走了出去。
　　叶岭翻了翻蒋悦的遗书，最后感叹了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一个大好年华的男孩认识到自己做人的失败，一时想不开便自杀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惋惜，但是蒋悦这人也确实挺可恨的。
　　叶岭没想到蒋悦是那种会自杀的人，在遗书中他还表示要将自己的小金库给陈云深的老母亲和妹妹……
　　“我看看。”苏昭煜从叶岭的手中拿过那份遗书，字迹十分像蒋悦本人，张狂又潦草。
　　叶岭说：“蒋悦的母亲挺霸道的，自杀也算是一种反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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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叶娇娇
　　林蒙安慰道：“或许……你们给的压力太大了。”
　　蒋母哭诉着说：“压力大？！他哪里压力大了？！从小到大我都替他安排好一切，包括衣食住行，从没让他分过一次心。我让他好好学习，只要他在圣约翰完成学业我就让他去国外读书，我让他学钢琴学跳舞充实自己，让他做个更优秀的人，这一切我有错吗？！”
　　林蒙抿了抿嘴唇，他不太明白有钱人家的这种想法，对于他来说能活着能吃饱饭就是最好的，“那你有没有想过……您给的那些是不是他想要的？”
　　蒋母停止了哭声，她瞪了一眼林蒙，“我是他的妈妈，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无论对或者错，他都要受着！因为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是我给了他一条命！”
　　【审讯室】
　　薛山缩在椅子里不停地啜泣，已经接近两个小时了，陆川怕他哭脱水于是倒了杯热水放在桌子上。
　　“别哭了，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薛山擦干净脸上的泪，絮絮叨叨地说：“我没想到蒋悦会自杀，他跟我说他妈让人找了陈云烟的麻烦，他要去找陈云深赔罪。蒋悦这个人怎么这么恶心，喜欢陈云深还要上施磊，他个/变/态/，居然还口口声声说要去给陈云深赔罪，我怎么会跟他这种人做朋友？！”
　　陆川说：“蒋悦还跟你说过什么吗？”
　　薛山低着头说：“很多，絮絮叨叨的。而且他好像被他妈给揍了一顿，他说自己从小抗争到大，喜欢男人被他妈说有病，导致最后连喜欢陈云深都不敢说，也不敢全心全意地对他好，生怕他妈会对陈云深做什么。蒋悦说他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目光，尤其是把他当做怪物看，他说他不是怪物，他只不过是喜欢男孩子而已，就只喜欢陈云深。妈的，施磊又算什么？蒋悦真是个又当又立的贱玩意。”
　　陆川说：“当时在天台你没有劝过他吗？”
　　薛山摇头，“我劝不动他，而且他叫我上去只是让我给他妈妈带句话，说他妈做母亲真的很失败，希望下辈子再也不做她的儿子了。”
　　陆川问道：“你有语言刺激过他吗？”
　　薛山嗤笑了一声，他抬头满眼疲惫地看着陆川，“我刺激他做什么？我和他还有施磊差不多是从小玩到大的，平时感情还不错，蒋悦确实臭屁，可是当我真正的意识到他已经死了的时候，打心底里觉得蒋悦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我们四个人当初好好的，怎么就……怎么就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呢？！”说完，他便十分懊悔地抱头痛哭了起来。
　　陆川拍了拍薛山的肩膀，拉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去。
　　蒋母还在巡捕房的大厅喋喋不休地哭闹。
　　陆川拿着蒋悦遗书的照片走上前，面无表情地说：“请节哀顺变，这是您儿子的遗书，他生前留了一句话给薛山，是说给您听的，现在由我转达。他说您做母亲真的很失败，希望下辈子再也不做您的儿子。”
　　蒋母听完先是愣了一瞬，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兵荒马乱的巡捕房又添了一乱，可谓是乱上加乱。
　　苏昭煜和叶岭两人步行来到了圣约翰大学，因为苏昭煜身体不太舒服，叶岭怕他体力消耗大，到了这一带碰到有卖豌豆黄的便去买了两份。
　　“我娘做这个非常的拿手，如果她还在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吃到她亲手做的了。这个一般春节庙会时才有，现在真是少见。”
　　苏昭煜皱起了眉毛，他看着油纸中的豌豆黄儿，熟透的红豆被包裹在酥软的豌豆碎中，看起来可口的同时，也有一种非常的甜腻的感觉。
　　“太甜了。”
　　叶岭诧异，“我以为你会喜欢吃点心呢，上次看电影时的蟹壳黄，后来红房子的莲花酥，你不是都挺喜欢的吗？这个东西不是很甜的，你多少吃点补充一下/体力，别案子没破你先进医院了。”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拈了块豌豆黄房间嘴里，豌豆的清香瞬间充斥着口鼻，豆子压得很碎，豆皮也挑得仔细干净，算得上香甜爽口。
　　“当时我以为你年纪小，会比较喜欢甜的，而且刚出炉的蟹壳黄确实要好吃些。”
　　叶岭听完摇了摇头，“我不太喜欢吃甜的，一点还行，三餐里一点甜都不行。糯米藕是因为里面是桂花蜜，所以吃起来还不错，吃糖是因为喜欢那个青苹果的味道。”
　　苏昭煜笑着伸手揉了揉叶岭的头发，随后才说：“走吧，先去体育馆看看。”
　　“什么怪毛病？”叶岭抖了抖头发，三两口解决了手里的豌豆黄，“施磊的死确实疑点重重啊，蒋悦从看见施磊跑进体育馆到他进入体育馆中间有七八分钟的时间，凶手提前埋伏在里面，能把施磊制服的必定是个男性，而且这次没有玫瑰花和十字架的标识，只有告密者三个字，确实有些奇怪。如果是因为时间紧迫，而没有进行进一步的艺术处理，也倒是说得过去。”
　　叶岭说完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随后空出只手伸到苏昭煜面前，“麻烦给个物证袋呗。”
　　苏昭煜不解地问道：“做什么？”
　　叶岭摊开手把烟盒和打火机给苏昭煜看，“我想盛烟灰，给我个证物袋呗。”
　　“真奢侈，少抽些，抽完再进去。”说完，苏昭煜摸了个证物袋给叶岭，然后抬起警戒线走进了体育馆。
　　叶岭挡着风点燃香烟，含糊不清地抱怨道：“明明之前也是个烟民，怎么还怕熏着不成？”
　　苏昭煜先是大体看了看体育馆的格局，房间都在朝阳面，只有洗手间在北面，长方形的筒子楼，四层高，中间部分是篮球场，一层大多是办公室，二三层是器材室和活动室，四层为电路中控室。
　　体育馆的门上贴着开放时间和闭馆时间，是从上午的八点到下午的四点，跟蒋悦说的一样。
　　篮球场的点上标好了施磊死亡时的位置，尸体是呈平躺模样，应该是死后摆成如此形态。
　　这三个死者目前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的衣物都不见了，还有便是魇居的卡片。
　　凶手莫非想把注意力引到魇居身上？接着苏昭煜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魇居是个巧合，就像叶岭所说的每个人都有愿望，一旦被欲望过度支配便会产生投机取巧的心思。
　　叶岭拉开警戒线走了进来，感叹道：“美好的学校生活。”
　　苏昭煜说：“如果你想上学的话，现在这个年纪刚刚好。”
　　叶岭摇了摇头，急忙拒绝道：“不，虽然我没上过学，但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上学。我要是去上学，我就没法天天见到你了，而且一点都不自由。”
　　“上学是学习知识，接受新思想，接触更多的人和环境，这跟自由与否无关。”苏昭煜说，“还是先去找个老师问问吧，在这里看也看不到什么。”
　　叶岭跟在苏昭煜后面问道：“哥，有时间能不能给我看看你上学时候的照片？”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神情淡淡地说：“叶岭，我发现你一件事情，你每次叫我哥不是有事求我就是撒娇。”
　　叶岭无所谓地笑了笑，“好的呢，那以后请叫我叶娇娇。虽然没能让你当我姐夫，但是当你男人还是很不错的。”说完，他便捂着腰嗷嚎了一声。
　　苏昭煜丝毫不怜惜地在叶岭的腰侧掐了一把，“叶岭，你这张嘴还是少说几句吧，有时候真的会让人血压飙升。”
　　叶岭毫无形象地笑了起来，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李天说：“体育馆？你们是巡捕房的人吧，当天没有按时关门的原因是中控室的电闸坏了，我叫了师父去修。”
　　苏昭煜问道：“也就是说八点半到九点这个时间段那位师父还在体育馆？”
　　李天想了想才说：“应该是吧，我九点一刻过来跟他交接的钥匙。”
　　苏昭煜说：“你没有进来检查检查？”
　　李天面上有些愧疚，“天太冷了，而且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我就没有多想拿了钥匙便回家了，谁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
　　苏昭煜取了个小本，连同钢笔一起递给了李天，“方便给一下那个师父的联系方式吗？”
　　李天接过东西，翻了翻一旁的记录本，在苏昭煜的本子上写下了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我们学校的电路如果出现问题都会找他们帮忙的，这个维修店离我们学校也挺近的。”
　　苏昭煜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地址后又继续问道：“那晚的师父您认识吗？平时您是怎么联系的？”
　　李天挠了挠头发，有些为难地说：“电话联系，但是当天的师父其实我记不太清了，当天喝了点酒，晕乎乎的。不过那个维修店就一个老师傅带着两个小徒弟，那两个小孩长得挺像的，平时就分不清楚。你们去找找看吧，非常好找。”
　　苏昭煜点了点头，突然问了个跟案子无关的问题，“体育馆中控室的问题解决了吗？”
　　李天一头雾水地回道：“解决了，为什么这么问？”
　　“没事，感谢配合。”
　　两人走出办公室，叶岭探头看了一眼地址，又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苏昭煜说：“不了，先去体育馆的中控室看看。”
　　叶岭说：“嗯？你不会以为中控室会有什么线索吧，如果凶手真的是维修师父，结合前面的案子，他怎么会在中控室留下线索等你抓啊。我觉得不如趁早去问问那晚是谁去维修的，说不定看到了或者听到了凶手呢。”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能忽略任何一种可能，先去看看。”
　　叶岭无奈地说：“好好好，一会到门口能不能再买份豌豆黄？”
　　苏昭煜看了眼时间，突然调侃道：“叶娇娇，少吃些甜食，确实快到饭点了，你饿了吗？”
　　叶岭揉了揉肚子，垂头丧气地说：“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连苏昭煜都会调侃人了。我们没跟那老师要中控室的钥匙啊，怎么进去？”说完，他呆呆地看着面前上锁的中控室。
　　苏昭煜如同变戏法一般摸了个铁丝出来，三两下便打开了中控室的锁。
　　叶岭目瞪口呆地看着苏昭煜，虽然已经见识过铁丝开锁的神技，第一次见这神技，因为两人不是很熟，他有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现在今非昔比，当初心里的小苗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苏昭煜迅速打开锁，然后推开了中控室的门，看到叶岭脸上难得一见的傻愣表情，突然福至心灵，“别想了，学这个做什么？”
　　叶岭问道：“这个是谁教你的？”
　　苏昭煜说：“刚到巡捕房带我的师傅，这是什么气味？”
　　叶岭吸了吸鼻子，随即眉心一拢，“好浓的玫瑰花味啊，这香水有点上头。”
　　苏昭煜若有所思地说：“香水味吗？”
　　随后，苏昭煜取出提前备好的金属粉末和透明沾纸，他找到电闸开关，用刷子蘸了些石墨粉，在电闸上方轻弹了一下刷杆，黑色的粉末纷扬而下，用空气喷瓶喷掉多余的石墨粉便看到了一枚清晰的拇指指纹。
　　叶岭想象了一番维修师父掰电闸的手势，结合着那枚清晰的拇指指纹，大概是用食指拖着电闸柄，拇指配合用力才完成的。
　　“假如这个指纹就是凶手的，那么施磊是他的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呢？而且我们都不知道施磊那天晚上为什么要跑进体育馆，从地图上来看体育馆在南边，学生公寓在北边，他即便是要躲避蒋悦也不会从学校的北边跑到南边，而且看到非正常时间开放的体育馆，想都没有想便跑了进去，是不是很可疑？”
　　苏昭煜说：“确实很可疑，所以施磊那晚去体育馆是为了什么？先拍照。”
　　叶岭默不作声地拍了照，随后四下找了找，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找了一圈无果后他便放弃了。
　　“说不定凶手就是薛山呢，从一开始这便是一起模仿案，说不定是诸多模仿案混在一起了呢。”
　　苏昭煜若有所思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太匪夷所思了。”
　　叶岭说：“这里没什么东西了，我们是去找维修师父还是回巡捕房呢？”
　　苏昭煜说：“先去确认一下指纹的主人吧。”
　　两人根据李天给的地址寻了过去，却得到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结果。
　　“什么？我们最近没有到圣约翰大学去维修啊。”
　　苏昭煜蹙眉，“您要不再确定一下，前天晚上，学校的老师说晚上九点一刻交的钥匙。”
　　维修师父说：“我再看一下记录吧，我记得是没有的，我们这边维修完后都会有存档，方便月底清账。”
　　这间维修店门面不大，外面支了个摊子买些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有一台电话机就这么扔在外面。
　　叶岭看了看朝里面问道：“师父，你们这打电话几毛？维修电话就是这个吗？”
　　维修师父说：“是啊，三分钱一分钟，小哥你要打电话吗？”
　　叶岭笑了笑没再搭话，只是抄了电话号码给苏昭煜，“如同一个公共电话啊，说不定有人打电话时，正好接到了圣约翰大学的电话呢。”
　　苏昭煜看了一眼号码，“师父，前天有多少人用过这个电话？”
　　维修师父说：“三个人吧，上午有两个，一打就通的，下午有一个，我只记得下午那个了，看起来挺有钱的，而且鼻子左边大约在鼻头这个位置吧，有颗痣，小伙子长得挺精神的，给人印象挺深刻的，在这里打了个电话可能没接，又接了个电话，就再也没人来打电话了。”
　　苏昭煜看了叶岭一眼，随后对维修师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感谢配合。”说完，他提取了三个人拇指的指纹后便跟叶岭离开了维修店。
　　叶岭觉得胃里一阵难受，他揉了揉肚子说：“先去吃个午饭吧，真的好饿啊。”
　　苏昭煜忍俊不禁，“早上不是吃饱了吗？果真年纪小饭量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饿着，想吃什么？”
　　叶岭揉了揉眼睛，“随便吧，饿得头晕眼花的。”
　　苏昭煜说：“我记得六安家的面摊在附近，去吃面吧。”
　　叶岭伸手拽住苏昭煜的胳膊，“那快走吧。”
　　姚六安家的面瘫开在县城外的一处临街巷子口处，此时虽不然到饭点，但店里店外依旧坐满了食客，一个莫约三四岁、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坐在门口玩着手里的球，身上穿着件水粉色的袄子，小脸肉嘟嘟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姚六安的母亲是个十分慈祥的中年妇女，脑后挽着一个小发髻，穿着藏蓝色的布衫，一条黑裤子，腰上围着一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围裙。
　　“麻烦来两碗牛肉面，其中一碗多加一份牛肉再加个鸡蛋。”
　　“好嘞，二位稍等。”
　　苏昭煜取了两双筷子用清水冲了个干净，然后才递给叶岭。
　　姚六安的母亲很快端了两碗面过来，外带一碟小咸菜，“你们慢慢吃，在外面赚钱太辛苦了，给你们多盛了些面条，不够记得说一声。”
　　叶岭笑着说：“像孃孃这么好的人已经不多了，尤其是现在物价房租又这么高。”
　　姚母微笑道：“还是吃饱最要紧啊，快吃吧，面条坨了就不好吃了。”
　　苏昭煜把带鸡蛋的那碗端给了叶岭，“多吃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叶岭拿了筷子便吃了起来，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苏昭煜说：“慢点吃，别噎着。”
　　“老板娘，来一碗牛肉面，多加一份牛肉。”
　　苏昭煜听到熟悉的声音便抬头看了一眼，裴绍刚好走过来。
　　“苏探长，中午人多，建议拼个桌吗？”
　　苏昭煜说：“请随意。”
　　叶岭大吃了几口面条才觉得胃里舒服了些，便一转方才狼吞虎咽的模样改为细嚼慢咽，也算是在裴绍面前保留一点面子。
　　裴绍落座看了一眼二人，“两位这是刚出外勤回来？真是辛苦，玫瑰杀手的案子可不好破。”
　　苏昭煜暂时放下了筷子，“中央巡捕房也繁忙，大家都是一样的。”
　　裴绍摆了摆手，“那不一样，我们那边都是些繁琐小事，比不上你们那边都是些大案要案。”
　　叶岭看了一眼裴绍，把醋瓶子放到后者面前，“醋瓶子给你，没想到裴探长这么喜欢吃醋，我们这边就是案子多了些，奖金高了些，基本工资却比你们那边少点，别总是看着我们这么光鲜亮丽，其实背后因为案子累倒的大有人在。如果裴探长喜欢，可以来我们这边，随时欢迎您。”
　　姚母及时把裴绍的面条端来才避免了一场“战争”。
　　林蒙母亲所看的杂货店也在附近，她老远便看到了裴绍的身影，接着从店里端来了一盘擂沙圆，白嫩的糯米汤圆外裹着一层细腻的黄豆粉，外围还淋了一圈熬得粘稠的红糖浆。
　　林母将点心盘子放在裴绍手边，她搓了搓手，笑得十分的含蓄，“裴探长来了啊，我们家林蒙平时要多靠您照顾了啊，这是我亲手做的擂沙圆，您尝尝，可千万别介意哦。”
　　叶岭看了一眼裴绍，刚笑了一声便被一截面条给呛到了，立马咳了个死去活来。
　　裴绍略微同林母寒暄了一番，随后她便回了杂货摊。
　　苏昭煜擦了只茶杯给叶岭倒好水，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好吃饭，不是饿了吗？还有空说话。”
　　叶岭捂着嘴俯身咳了一会才起身，随后便不再同裴绍说话慢悠悠地吃起自己的面条。
　　裴绍也没继续同叶岭搭话，吃完后便付钱离开了。
　　叶岭吃完后擦了擦嘴上的油花，看着裴绍离开的方向，手指漫无目的地敲了敲桌面，“没看出来啊，这裴大探长的撬墙角功夫和林蒙的跳槽功夫都是一流啊。”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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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无聊的番外
　　“老大，外面有人找。”
　　苏昭煜闻声抬头，顺手摸过一旁的眼镜戴好，“哪位？”
　　姚六安面带难色地挠了挠脸，“是小圆，而且在巡捕房外面，死活不肯进来，说什么要搬去新的福利院了，有些话想跟你说。”
　　苏昭煜颔首，“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说完，他便取过一旁的外套走出了巡捕房。
　　秋末的上海还算多少有些凉爽，阳光烘烤着泛着黄边的法桐叶子，风声沙沙。小圆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条绒褂子站在警卫室旁，她攥着手中的包带，漫不经心地提着脚下的石子。
　　“小圆，你找我？”
　　小圆闻声抬头，随后将脚底的石子踢走，“是啊，苏探长，我马上就要搬到新的福利院去了，特意来跟你说一声，最重要的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苏昭煜颔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对面的咖啡馆吧。”
　　小圆看了一眼巡捕房对面的咖啡馆，随后默不作声地跟着苏昭煜走了进去。
　　苏昭煜惯例点了一份栗子蛋糕和果汁，同小圆寻了座位后，便将东西放在了她面前。
　　“霍老板是个好人，她办的福利院不会差的，到了那边以后，就把之前的事情都忘掉吧，把赵圆、魏似珺以及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你的人生还很长，别总是抓着过去不放。”
　　小圆看了看面前的蛋糕和果汁，接着冷哼了一声，表情十分不屑地说：“得了吧，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谁会有心真的经营一座只赔不赚的福利院呢，傻子才会放着有钱不赚，我不过是从一个深渊到另一个深渊里去而已。只要没钱没权没势，我们这些弱者永远都是待宰的牛羊，只不过还怀揣着屠刀没落下来的侥幸而沾沾自喜罢了。”
　　苏昭煜听闻也不好多说一些，便开口问道：“你想问我什么？”
　　小圆扯了扯包带，有些懊恼地说：“险些给忘了，你曾经对于福利院的案子那么上心，这次你为什么不抓我？”
　　苏昭煜眉心一拢，他盯着小圆看了片刻，随后才道：“我没有证据。”
　　小圆闻言，怒气冲冲地盯着苏昭煜，“你骗人，我不信你没有证据，你当时的推理分明一副有理有据的模样。”
　　“你小声些。”苏昭煜扫了一眼客源稀少的咖啡馆，“你也说了，那是推理，要想变成事实，需要强有力的证据支撑，我没有证据。而且你要明白有些事情并非一蹴而就，就算是黎明之际，天光也是一点一点亮起来的，而并非瞬间之事。”
　　小圆将信将疑地看着苏昭煜，心中按捺不住涌出一股窃喜。
　　“真的没有证据？”
　　苏昭煜应了一声，随后低头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就在小圆以为他要离开时，苏昭煜却合上怀表，处之泰然地在对面坐着。
　　直到玻璃窗被人敲响，两人闻声而动。
　　小圆心中一惊，她认得玻璃窗外的男人，就是那日在苏昭煜家威胁她的人，即便是那人此时脸上挂着十分灿烂的微笑，小圆也觉得他同魏巍之流无疑，甚至更为可怕。
　　小圆面色惶恐地攥紧了包带，支支吾吾地对苏昭煜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小圆便慌慌张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马不停蹄地往咖啡馆外面走。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打了个照面，叶岭却并未分给小圆一个眼神，满心满眼都是靠窗而坐的苏昭煜。
　　“人生还很长，你离岸边不远，早日回头。”
　　小圆闻声脚步一顿，随即诧异地抬头看向叶岭，却见他步履不减地从她身边路过，仿佛刚才的话只是小圆的幻听。
　　叶岭毫不客气地坐在苏昭煜对面，先是扫了一眼桌子上丝毫未动的蛋糕和果汁，随后才对苏昭煜说：“今天上午不忙吗？”
　　“福利院的案子告一段落，还算轻松。”苏昭煜见叶岭一副饿狼的模样，便继续说：“早饭没吃？”
　　“吃了，感觉没吃饱。”说着，叶岭便舀了一勺蛋糕塞进了嘴里，并嘀咕道：“这小姑娘也太浪费了吧。”
　　“够吗？”
　　叶岭笑着抬头，“一份怎么能够啊，哥，再加一份炸猪排吧。”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抬手招来服务员加了一份炸猪排，随后才对叶岭道：“你真的吃了早饭？”
　　“真的真的，等我走过来差不多就消耗完了。”叶岭吃完最后一块蛋糕，喝了口果汁解腻，“刚才是之前被绑架的小姑娘吧，来找你做什么？”
　　苏昭煜斟酌了片刻，才笑着对叶岭说：“嗯…发牢骚。”
　　叶岭忍俊不禁，“小姑娘年纪不大，烦心事倒是不少。”
　　“跟你一样。”
　　叶岭有些不满地说：“我这是少年多忧愁，为赋新词强说愁，那姑娘可是心事多。对了。下午…”
　　苏昭煜突然出声打断叶岭，“下午我调休，有些私事要办。”
　　叶岭愣了一下，他转了转手中的叉子，苏昭煜在他对面低着头，头发顺垂下来遮住眼，颓废感油然而生，就像是那些他不愿意提起的过往一般。
　　其实叶岭很难形容突然从苏昭煜身上冒出的情绪，像是灰败，又像是无奈，其中又像是夹杂着一丝的愤怒，糅杂在一起压在苏昭煜的肩膀上，看起来令人难受极了。
　　叶岭的心也跟着抽了一下。
　　“你在这等我会。”
　　不等苏昭煜询问叶岭去哪，他便已经脚底生风地离开了咖啡馆。
　　苏昭煜看了一眼不算太晚的时间，索性便在咖啡馆等叶岭。
　　直到叶岭喘着粗气回来时，苏昭煜才看到他提了两包沈大成家的点心。
　　“受过伤的肺就是不好使，才跑了几步路便觉得喘气有些疼。”叶岭将点心推到苏昭煜面前，“给，沈大成家的莲蓉酥，我阿爷很爱吃，还有莲花酥，都不是很甜，你带着下午去办你的私事。”
　　苏昭煜哑然，他捏了捏点心包装上的纸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没有刻意向叶岭隐瞒过自己的家境，即便是被如此隐晦地挑明，他居然早就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无地自容的羞恼感，反而多了些不一样的触动。
　　自从苏父入狱，苏昭煜独自一人撑起一个家后，他便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苏昭煜忍俊不禁，“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就买点心让我捎带着。”
　　“我知道。”叶岭伸手握住苏昭煜发凉的指尖，“系好的扣子会解开，系好的心结也会解开的。”
　　苏昭煜觉得叶岭凑过来的手像一只小火炉，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湿凉，让他忍不住得想一而再再而三的靠近。
　　叶岭总是在不经意之间拯救苏昭煜于水火之中。
　　包括他给的东西，他的笑容，以及他这个人。
　　【秋山监狱】
　　苏昭煜将点心和棉衣裳分别放好，等苏朔被狱警带出来时，便抬手推到他的面前。
　　“衣服还有点心。”
　　苏朔伸手将点心取过，慢条斯理地解开上面的纸绳，取了一枚荷花酥细细地咀嚼起来，“你妈让你给我带的？没有她当年做的好吃。”
　　苏昭煜蹙眉，“她也想做给您吃，只不过有心无力。”
　　苏朔闻言一愣，随即十分落寞地一笑，“也是，也是，是我连累你们了，是我连累你们了。”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苏朔，随即起身将他带来的薄衣服取过，便准备转身离开。
　　“可是儿啊，你以为革命的道路是一蹴而就的吗？没有人前仆后继，鲜血浇灌，哪里来的成功？！几千年的封建帝制，表面上是推翻了，建立了民主共和，但是人心中的封建帝制是那么容易被推翻的吗？！”
　　苏昭煜脚步一顿，转身的动作也慢了半刻，他像是在看着手中的衣服，又像是穿透那些衣服在看别的事情。
　　“这就像是你查案一样，你总对那些案子背后的种种抱有不平，想要被害的灵魂得到安息，想要将害人的猛兽绳之以法，你以身涉险，拨开那些重重迷雾，你挡在权贵和平民之间，让权贵不欺压平民一丝一毫，为弱者宣言，你又何尝不是做着和我相同的事情？你问我做那些事情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你和你母亲，你为别人击鼓鸣冤，深入险境时，又何曾考虑过我们？”
　　苏昭煜眉毛一挑，终于尝到了知子莫若父的滋味，却也停不了脚下的步伐。
　　苏朔见苏昭煜不言不语的模样，神情焦急地继续道：“你还不明白？若是我现下让你辞去巡捕房的工作，到学校去本本分分的做个老师，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你愿意吗？”
　　苏昭煜说：“巡捕房的工作没你想得那么危险。”
　　苏朔厉声道：“我还不了解你吗？！”
　　苏昭煜轻轻地应了一声，“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昭煜回家后跟姚青简单地说了几句。便以巡捕房有事的名义去了叶岭那。
　　柳方至和陆川不在，叶岭便就近选了处饭馆，打包了几样菜回来当晚饭。
　　叶岭听见门响，草草地扒拉了几口米饭便去开门。
　　“回来了，吃了吗？”说着，叶岭从鞋柜中取了双拖鞋让苏昭煜换上。
　　苏昭煜面色略有疲惫地笑了笑，“没有，所以想到你这里来蹭个饭。”
　　“那你可算来巧了，你妈吃了吗？”
　　苏昭煜将外套挂在衣架上，随着叶岭进到餐厅，看着他拿出一副新碗筷摆在自己面前，添了米饭后又夹了几个虾仁进去。
　　“她吃过了，我不是很饿，你不用给我添这么多饭。”
　　叶岭说：“吃吧，我看你脸色不好，再不多吃些，身体怎么扛得住？”
　　苏昭煜应了声，也仅是拿起筷子把那几个虾仁给吃掉了，随后便放下筷子，沉默地捏起了眉心。
　　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袭击了苏昭煜，他觉得自己像一只涸辙之鱼，迫切地想着回到舒适地，现下却只能因为焦急而攥紧拳头，指甲掐进皮肉中，从其中获得一丝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怎么了？不合胃口？”
　　“你吃你的，我有些不舒服，去趟会。”说着，苏昭煜便准备起身，却因为剧烈的心跳而带来的浑身发软导致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叶岭见状立刻放下碗筷，绕过桌子扶住苏昭煜，却被他过度的心跳和冷汗津津的手吓了一跳。
　　“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吧。”
　　苏昭煜摆了摆手，叶岭的声音像是放大了十倍一般在他耳边炸开，让本就有些烦躁的心情更甚。
　　“我躺一会就好。”
　　叶岭默不作声地将苏昭煜抱了起来，在苏昭煜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塞到了被子里。
　　苏昭煜因畏寒，下意识地抱住自己，身体的反应十分强烈，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只等咬着牙硬抗过去。
　　叶岭拧了热毛巾进来，仔细地将苏昭煜汗湿的手擦干净，又将他的袜子脱下，准备去擦他的脚时，却被不动神色地躲了过去。
　　叶岭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看着苏昭煜笑道：“这个时候了还讲究。”
　　接着，叶岭无奈地叹了口气，爬到床上连同被子一起将苏昭煜裹到怀里，直到听着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恢复正常后，才说：“好点了吗？”
　　苏昭煜闭着眼睛点头，强烈的不适感来去匆匆，另他的精神高度紧张，最后只留下一具疲惫无力的身体。
　　叶岭的怀抱十分的温暖，好过难挨的被窝，也好过冷硬的墙角。
　　叶岭紧了紧双臂，下巴放在苏昭煜的肩膀上，右手轻轻地拍着被子。
　　“没事，都过去了，以后我陪着你。”
　　苏昭煜的神经逐渐放松，他挣扎着从被卷里伸出一只手，覆到叶岭温热的右手上，随即被紧紧地反握住。
　　“我没事，你去吃饭吧。”
　　叶岭轻笑了一声，“这叫什么？转移注意力大法？”说着，他便松了些力道，让苏昭煜能够放松放松身体。
　　苏昭煜病恹恹地看了一眼叶岭，随即从口袋里取了个白药瓶出来，生嚼了一颗药片。
　　叶岭单手撑着头，空出来的手理了理苏昭煜脸上碍事的头发，“让我给你倒杯水吃药这么难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叶岭掀开被子钻进去，长手长脚地缠住苏昭煜。
　　类似于柑橘薄荷的香水混着烟草的气息，在体温的呵护下萦绕于苏昭煜的鼻尖，他吸了吸鼻子，逐渐有了些困意。
　　随后，叶岭起身从床头柜里摸了剪刀和纸张出来，两三下剪了几只动物出来，关了灯，打开手电筒，动物的剪影便映在了天花板上。
　　“不如跟我说说，你真的走出来了吗？”叶岭说，“这样是不是比你单看天花板要好很多？”
　　苏昭煜看着时而蹁跹的蝴蝶，时而奔跑的小狗，反手摸到了叶岭的耳朵，指尖用力捏了捏，“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叶岭低低地笑了一声，将纸片换成了伸懒腰的猫咪，“也是，这么多年没跟人说过自己的心事，肯定不知道怎么开口，要接个吻吗？”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推开他的脸，无声地拒绝。
　　叶岭不依不饶地凑上去，就着苏昭煜敞开的衣领，浅吻了他的脖颈几下。
　　苏昭煜伸手推了推叶岭的发顶，“有点痒。”
　　叶岭起身吻了吻苏昭煜的脸颊，顺带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还难受吗？要不要去泡个热水澡？”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于执着了？”
　　叶岭摇了摇头，他伸手擦了擦苏昭煜泛红的眼尾，“不会，没人会去嘲笑一个执着的人，因为每个人执着的东西都不一样。你如果觉得累了便放手，千万不要在乎别人怎么想，也不要在乎别人会不会失望，你是个人，不是个神，尽力而为就好，别太跟自己过不去。”
　　叶岭的目光游走于苏昭煜的眉眼之间，顺着高挺的鼻梁落于那双柔软的双唇上，“你如果想做逃兵，我就拉着你跑，反正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苏昭煜摸到叶岭的后颈，凑上去亲吻他的双唇，“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只不过内心过意不去。”
　　叶岭托住苏昭煜的下颌，阖上双眸认认真真地同他亲吻，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那就抛弃那些后顾之忧，放心大胆地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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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药
　　叶岭吃了个饱，心满意足地跟着苏昭煜往回走，“嗝，吃饱了就犯困，大晴天可真好啊。”
　　苏昭煜伸手搓了搓叶岭的后颈，“你怎么跟头小猪一样，吃饱了就困？”
　　叶岭解释道：“我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只能靠中午补觉，要不我就没精神，其实我觉得这样还挺好的。”
　　苏昭煜说：“一直就想问你，之前李哲湘也说你晚上睡不好，为什么？”
　　“那个事啊。”叶岭故意落后一步，随后趁着苏昭煜不注意，猛地往他的背上一蹿，“就是小时候遇到的事情太多了，晚上不敢睡总觉得有危险，久而久之就有点条件反射。”
　　苏昭煜顿时觉得腰部一阵尖锐的刺痛，下意识把叶岭甩了下来，觉得自己反应过度后还顺手掺了一把，“以后要我背你说一声，别不声不响地跳上来，我年纪大了，不像你。”
　　叶岭伸手扶住苏昭煜的腰部，上下搓了两把，“你不会还腰疼吧，都两天了。你才二十五岁，怎么就嫌弃自己年纪大呢？你看年纪大也有年纪大的好处，你比我早出生那么几年，看到的接触到的可比我多了不知道多少倍呢。你都没嫌弃我没上过学，没读过几天书，怎么整天觉得自己年纪大呢？莫非是觉得自己将来年老色衰，年轻的爱人会随时跟别人跑掉？”
　　苏昭煜睨了叶岭一眼，随后推开他的搀扶往巡捕房走去，“杨晏来，麻烦对比一下这四个指纹，尽快。”
　　杨晏递给苏昭煜一堆资料，“这是施磊的尸检报告，还有陈云深、杨盈语的一些化验单。”
　　苏昭煜随意地翻了一下陈云深的化验单，“胃内提取物中含有大量的安眠类药物，但是不致死？！”
　　杨晏点了点头，“对，这也就是为什么陈云深是被人活生生砍了四肢的原因，起初我还觉得奇怪呢，看到这个后便不觉得奇怪了，有人提前给陈云深下了药。”
　　苏昭煜蹙眉，“能推断出服用时间吗？”
　　杨晏说：“跟死亡时间接近。”
　　苏昭煜面色凝重地说：“会议室开会。”
　　苏昭煜在会议室的面板上贴上一张地图，把每个案发地点圈了出来并附上了受害人的照片，分别是慕湖、百慕酒店以及圣约翰大学，又在地图上圈出了星之空酒吧和马丁公寓。
　　“人都到齐了吧，先看一下被害人当天的活动路线。陈云深被蒋悦约到了星之空酒吧，随后尸体出现在慕湖，距离将近三千米。杨盈语晚上十二点从马丁公寓离开后被害，尸体出现在百慕酒店，后面便是红梅街，也就是杨盈语的住处，这两处距离一千米，施磊的案子暂时先归在一起，第一案发现场与第二案发现场都在一处，从距离上来看是越来越短。”
　　林蒙说：“慕湖距离圣约翰大学是三千米，而百慕酒店到圣约翰大学是一千米，而施磊就在圣约翰大学，这算巧合还是什么？”
　　苏昭煜将几张照片粘在面板上，“杨秀丽，这是当年玫瑰一案中凶手的妻子。陈峰，当年案子中封秦的线人，找到了抓住徐卫国的关键性证据，这是陈云深的父亲。商晓燕，这是杨盈语的母亲，当年在圣约翰大学做厨娘，因为偷盗一事目前依旧下落不明，死亡的可能性比较大。”
　　陆川说：“五年前一案中，徐卫国承认的有五个受害人，其中并没有尚晓燕，总共也就找到了五具尸体，所以她应该还活着，而且户口并没有注销。”
　　苏昭煜问道：“商晓燕原籍就是上海吗？”
　　陆川说：“是。”
　　苏昭煜说：“再走访调查一下商晓燕，主要看看一九二五年之后她去了哪里，准确一下她被开除的时间，这人应该不是被圣约翰大学开除后失踪的。”
　　林蒙指了指杨秀丽的照片，“请问这位女士有子代吗？他会不会有危险？”
　　杨晏举起手，面色如常地说：“这位女士的子代是我，目前应该不会有危险，不必担心。”
　　林蒙若有所思地看向杨晏，很快他便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苏昭煜说：“莫法医麻烦把施磊的尸检报告跟大家简单地说一下。”
　　莫楠点了点头，“说一个可疑的地方吧，伤口有过二次伤害。从伤口来看，匕首第一次伤口较浅，然后又没入体内几分，第二次力量明显要比第一次足些，所以出现了一些细小的偏差。所以在扩大搜索范围的同时，我觉得施磊的案子中有三个关键人物，第一个人物用匕首伤了施磊，第二个人让匕首又深入了几分，第三个人就是薛山，他以为蒋悦杀了施磊，取出匕首做证据，所以匕首上有他的指纹。”
　　姚六安说：“如果是这样的话，薛山命挺大的啊，两个凶手在体育馆内，他还能在蒋悦离开后进去把匕首拿出来，不过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苏昭煜问道：“施磊身上‘告密者’的伤口是怎样造成的？”
　　莫楠说：“我对比了陈云深和杨盈语身上的十字伤口，能确定是同一种凶器造成，细薄而锋利的凶器。”
　　苏昭煜说：“陈云深胃内提取物中检测到了大量安眠药，药量并未致死，施磊的伤口有二次伤害的痕迹，蒋悦已经死了，先对薛山施行二十四小时监控。王科长，施磊死亡现场的脚印对比有结果吗？”
　　王柯达说：“完整清晰的脚印只有薛山和蒋悦的，还有一些带着鞋套走路留下的痕迹，莫法医的推测应该是对的，案发当晚除了死者，至少有三人在场。”
　　苏昭煜说：“我们还找到一个重要线索，圣约翰大学的体育馆之所以开放时间异常是因为中控室的电路需要检修，在电闸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尽快同薛山的比对。另外注意一下前天下午淮南路在安平维修店附近的一个男人，鼻头左边有一颗痣，衣着得体。”
　　林蒙问道：“凶手把重点都放在了圣约翰大学上，我们是不是应该查查徐卫国当年所教的科目和学生？”
　　杨晏说：“不用查了，我可以坦白，我父亲当年攻的是医学，主教临床。”
　　苏昭煜把几页的学生名单放在桌子上，“麻烦各位挨个排除这些学生的嫌疑，主要时间集中在陈云深死的那日到今日，如果在这段时间内有空余时间又没有不在场证明可以带来巡捕房问话，当年的学生如果还从事医学方面，估计已经是社会上的名流人士，问话注意方式，没其他的事情可以散会了。”
　　叶岭从会议开始时便打盹犯困，不知不觉之中睡了过去，等他一个点头惊醒时已经散会许久了。
　　苏昭煜在办公室低头看资料，抬头休息的时间才发觉叶岭醒了，“醒了？准备走吧。”
　　叶岭揉了揉眼睛，“下班了吗？我睡了这么长时间啊。”
　　苏昭煜起身说：“想什么呢？去医院。”
　　叶岭的神绪在外流浪还未归家，只是本能地顺着苏昭煜的话说：“怎么？你的腰是不是还不舒服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会轻点的，你要不要紧啊？”
　　苏昭煜看着叶岭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俊不禁，他走到叶岭面前打了个响指，“醒神了，去医院是因为工作不是身体原因。”
　　叶岭眨了眨眼睛，他伸手抱住苏昭煜，趴在后者的肩膀上醒了会神，“刚刚云里雾里地做了个梦，感觉挺吓人的，醒了就全忘了。”
　　苏昭煜捏了捏叶岭的后颈，又顺势安抚般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说：“叶娇娇，没事了，没事了，做个梦居然要被吓哭了。”
　　叶岭顺杆而上，黏黏糊糊地说：“好吧，那叶娇娇要熠辰哥哥亲亲才能起来。”
　　苏昭煜推开叶岭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番衣服，不咸不淡地说：“我看你还是回办公室睡觉去吧，我自己去医院，说话越来越没谱。”
　　叶岭摇头晃脑地说：“你不喜欢叶娇娇就算了嘛，没必要那么凶啊。走吧，去医院。”
　　苏昭煜伸手帮叶岭整了整衣服，又将一旁的围巾取过来替他围上，“我没凶你，别整日里胡说八道，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呢？”
　　叶岭说：“晚了，没试婚就闪婚，婚后觉得对方这样那样的多钟毛病，想离婚门都没有。”
　　苏昭煜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叶岭，随后他揉了揉眉心，“叶岭，你还是去我办公室睡觉吧，你别跟着我去了，我现在听你说话有点头疼。”
　　叶岭笑着说：“不闹了，不闹了。快点把工作做完，今晚跟胖子和云彩吃饭，有时间吗？”
　　苏昭煜看了一眼时间，“如果在下班前能忙完所有工作便有时间。”
　　叶岭凑过去看了一眼苏昭煜的怀表，惊道：“快三点了啊，快走快走。”
　　苏昭煜警告道：“如果再乱说话，晚上就加班！”
　　【中心医院】
　　“杨护士，有人找你。”
　　杨晴从护士站出来看见是苏昭煜，满心欢喜地迎了上去，见叶岭还跟在后面，十分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叶岭悄声道：“你这张脸真的很招女孩子喜欢哎，而且我感觉非常吸引医护这类，左一个莫法医，右一个杨护士，中间一个叶娇娇，你艳福不浅啊。”
　　苏昭煜警告般地指了指叶岭，后者立刻把嘴捂了起来，并且给了他一个诚恳的道歉眼神。
　　杨晴问道：“叶少爷，你今天是来换眼药的吗？”
　　苏昭煜从口袋中取出证件，“杨护士今日找你是想了解五年前的一个案子。”
　　杨晴讶然，她看了看四周说：“来休息室说吧，那边比较方便。”
　　杨晴关好休息室的门，给叶岭和苏昭煜倒了热水，“我最近看过报纸了，你们是为了我老师的事情才来的吧。”
　　苏昭煜颔首，“我觉得没有比你们这些学生更了解徐卫国的人了，要知道因为他的所作所为，他的妻子对他有些成见，连带着对待儿子也有些寡淡。”
　　杨晴抿了抿嘴唇，面色有些不忿地说：“我觉得老师是个很好的人，师母未免有些不通人情了，徐晏又没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对他有成见？说实话当年听到老师是玫瑰杀手的时候我也吃了一惊，感觉不像是老师会做出来的事情，我也不想说人不可貌相这种话。但是对于我来说，徐老师是个好人。没有徐老师就没有今天的我，如果不是老师资助我读完大学，我真的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在哪里。”
　　苏昭煜问道：“你当年同蒲云熠医生是同门吧。”
　　杨晴说：“是啊，没想到工作后还会在一个地方，我们班有很多后来因为老师都没有做医疗一类，又有一部分去了国外深造，总之感觉挺可惜的，老师是名校出身，无人不认可他的学识和能力。”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随后蒲云熠进门，对杨晴说：“杨护士，三零八床需要做清创记录，麻烦你去一下。”
　　“我知道了。”杨晴说，“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老师虽然资助我上学，但是并不让我放在心上，他说只要我学业有成将来投身于医学，让民众早日摆脱突发疫病的痛苦，让国内的医疗水平比肩国际，这便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叶岭抬头看向蒲云熠，突然笑了起来，因为他看到了蒲云熠鼻子上的痣。
　　蒲云熠见状便说：“叶少爷，你的眼睛已经好了吗？”
　　叶岭摸了摸鼻子说：“已经没事了，蒲医生真是妙手回春啊。苏探长，你母亲的身体不是正在恢复期吗？可以让蒲医生看了看，我听说鼻子左边长痣，可是大富大贵之相哦。”
　　蒲云熠兴致冲冲地说：“没想到叶少爷还会相面。”
　　叶岭摸出墨镜戴在脸上，“手相测字，相面八字，虽说不是样样精通，但是可以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蒲云熠示意杨晴关上休息室的门，他取了张纸写了个字给叶岭，“叶少爷给我测个字吧。”
　　叶岭将墨镜勾下一点，看了一眼蒲云熠写的字，“不知道蒲医生要测什么？前程？姻缘？出行？健康？”
　　蒲云熠意有所指地说：“测缘分。”
　　苏昭煜侧头看了一眼蒲云熠要测的字，顿时黑了脸。
　　叶岭按兵不动，“岭这个字测前程最好，有路的高山便是岭，说明前程无忧，再高的山也有路，再难的事情也有转机。测缘分的话，很难啊，即便是高山有路又怎么样？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但总归不是在平地上，而且山岭上上下下，崎岖不平，即便是能走到一起，路途坎坷。蒲医生，你算错事项了啊。”
　　蒲云熠笑着说：“我倒是觉得寓意挺不错的，虽然难但是总归是有路的，不是吗？”
　　叶岭说：“如果蒲医生能这样想也可以，祝您和您的爱人百年好合。”
　　苏昭煜及时接了叶岭的话，防止两人再无休无止地浪费时间，“蒲医生，有人曾在前天下午看到你在安平维修店打过电话，请问您跟谁通过电话？”
　　蒲云熠收敛了笑容，“我的电话并没有打通，倒是后来又接了个打错的电话。”
　　苏昭煜说：“我问过电话局那边，那通您所谓的打错的电话，其实是圣约翰大学打到安平维修店，预约修理圣约翰大学体育馆电闸的电话。安平维修店那边没有人去修理电闸，但是前天晚上有人去修了体育馆修了电闸，并在当晚九点一刻把钥匙还给了负责老师。请问蒲医生，前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您在做什么？”
　　蒲云熠回答说：“我在家里，没有外出过。”
　　苏昭煜问道：“有人可以为您作证吗？”
　　蒲云熠摇了摇头，“并没有，我是独居，我的邻居或许可以为我作证，将近十点时我曾出门扔过垃圾，那时正好遇到我的邻居并跟他打了个招呼。”
　　苏昭煜应了一声，“请配合提取一下您的拇指指纹。”
　　蒲云熠颔首。
　　苏昭煜取过蒲云熠的指纹后便跟叶岭离开了中心医院。
　　叶岭觉得有些热便摘了围巾，“难道当年徐卫国是被冤枉的？这么多年凶手都没有再作案也是个可疑的地方。”
　　苏昭煜说：“只能再回圣约翰大学去找找徐卫国当年的同僚，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在其中。”
　　叶岭问道：“蒲云熠在哪里住？我们要不要先去排除一下他的嫌疑？我总觉得他非常的可疑，而且他居然喷玫瑰香水，跟我在电闸室闻到的有点像。”
　　苏昭煜偏头凑近，随即蹙眉道：“你喷的是什么香水？有种甜腻腻的感觉。”
　　叶岭随即气得跳脚，“胡说，这个是我用来盖烟味的，多好闻啊，柠檬、薄荷、海盐还有沉香木，哪里甜了？”
　　苏昭煜打开车门进去驾驶座，“少抽点烟就没味了，你才二十烟瘾就这么重，以后怎么办？”
　　叶岭说：“慢慢戒啊，我是靠烟止疼解乏提神的，总不能去碰违禁品吧。”
　　苏昭煜蹙眉，“疼？哪里疼？”
　　叶岭说：“之前受伤疼，没有止疼药，年纪小又忍不住，疼得死去活来的就学人家抽烟嚼烟丝，久而久之的习惯了。”
　　苏昭煜看向叶岭，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伸手摸了摸他的后颈，“所以你身上的疤都是那么来的？”
　　叶岭不以为然地说：“还能看见吗？我以为我年纪小疤就消的快呢。”
　　苏昭煜收回手，轻声说：“如果伤口深它便消得慢，甚至保留下来，证明你这是经历了很多次的死里逃生。”
　　叶岭歪头看了看苏昭煜，“怎么？你不会心疼了吧？哎，放着大好日子不过，缅怀什么过去，展望未来不好？”
　　苏昭煜说：“只有缅怀过去，才能在未来很好的避免重蹈覆辙。”
　　叶岭笑了笑，他从口袋中摸了块水果糖出来，剥开糖纸后塞进了苏昭煜的口中，“好吧好吧，你说的都对，那我们现在去哪？”
　　苏昭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巡捕房吧，你不是说晚上要跟柳先生他们一起吃饭吗？”
　　叶岭面带疑惑地看着苏昭煜，“那不去求证蒲云熠的不在场证明了？”
　　苏昭煜说：“指纹已经采集到了，回去比对一番就知道了，因为不在场证明是可以造假的，指纹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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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遭遇
　　苏昭煜停好车后便拿着指纹去找了杨晏，叶岭一个人晃悠着从停车场往里走，却没想到在大厅碰到一只拦路虎。
　　叶岭挠了挠脖子，看着面前一个不及他腿高的小姑娘，手里拎着一根毛线，丝毫不怕生地看着他，眼里反而有几分好奇和打量。
　　封囡囡把手里的毛线往前一递，“你会撑花绳吗？”
　　叶岭接过毛线收尾打了个结，手指翻转几下然后往封囡囡面前一递，“是这样吗？”
　　封囡囡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把绳撑到自己的手上，随后朝叶岭笑了笑，“继续啊。”
　　两人你来我往了半个钟头，封囡囡才失去了兴致，她把毛线放进口袋中，“我会翻蹦子，你会吗？”
　　叶岭笑着说：“你翻一个我看看。”
　　封囡囡小胳膊举高，有模有样地给叶岭翻了一个。
　　“我也会。”叶岭便跟着翻了一个，“我还会别的。”
　　叶岭说完便在原地来了个前翻，单手后翻和后空翻，随后十分自豪地说：“怎么样？厉害吧？！”
　　封囡囡一脸震惊地看着叶岭，片刻后才兴奋地拍了拍手，“你好厉害啊，我叫封囡囡你叫什么？”
　　叶岭笑道：“你叫封囡囡啊，我叫叶娇娇。”
　　封囡囡十分诧异地看着叶岭，“你不是个男孩子吗？怎么叫娇娇啊？”
　　姚六安佯装呕了一声，趁机点燃战火，“囡囡啊，这位叶娇娇是杂耍班子的，专门来跟你玩的，叶娇娇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艺名。”
　　叶岭点了点头，“对对对，这是我徒弟，他也会后空翻，囡囡要不要看？”
　　封囡囡点着头连声说：“要！”
　　叶岭带着封囡囡后退几步，把场地让给姚六安，抬手示意让他尽情发挥。
　　姚六安把帽子一摘，赌气一般地说：“翻就翻，谁不会啊。”说完，他便干净利落地翻了一个前翻，随后潇洒地甩了甩头发，让叶岭也来一个。
　　“好，胜负欲和攀比欲都很强嘛，师父今天教你一个新的。”叶岭单手后翻，中途单手倒立原地定了几秒钟，“跟不跟？学不学？”
　　姚六安吞了吞口水，他心里有些犯怵，但是还是本着不争馒头争口气的道理，先是提了提裤子，然后开始翻，还没等他的脚到达最高点他便失去了平衡。
　　“哎呦，卧槽。”
　　叶岭迅速上前扶住姚六安，却被后者一脚蹬在下巴上，两人一同摔倒在地，模样十分的狼狈，庆幸的是姚六安没有以头抢地，从而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损伤。
　　姚六安的鬼叫声把巡捕房所有人都引了过来。
　　苏昭煜厉声道：“胡闹，上班时间你们把巡捕房当什么了？自己手头的工作都做完了吗？你们两个给我到外面去，不要打扰别人！”
　　叶岭抹了抹下巴上的灰尘，眼睛没看任何人，快步走了出去。
　　姚六安抿了抿嘴，拿着帽子灰溜溜地跟在叶岭后面走了出去。
　　封囡囡觉得自己好像惹了祸，她跑到封秦身边拉了拉后者的手，撒娇道：“爷爷，跟两个哥哥没关系啦，是我要他们陪我玩的，一个人太无聊了嘛。苏哥哥，你别罚他们嘛，你要罚就罚我好了。”
　　苏昭煜摸了摸封囡囡的头，“跟囡囡没关系的，你先自己玩一会，叔叔跟你爷爷还有事情要谈。”
　　封囡囡整张小脸都垮了下来，她撅了撅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要嘛，我不要看两个哥哥受罚。”
　　封秦心疼孙女，见状顿时心软了，而且两个年轻人也没犯什么大错，就跟苏昭煜说：“哎，别对囡囡那么凶，不就是翻了几个蹦子吗？年轻人有点活力挺好的，把他们叫进来吧，你生什么气啊？”
　　“不用，平时对他们太好了，偶尔严厉点能让他们心里多少知点轻重。”说完，苏昭煜便去了法医室找杨晏。
　　杨晏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被他挠成了鸡窝，“还没有啊，正在比对中呢，手上的工作太多了，再等等。”
　　苏昭煜说：“先比对蒲云熠的吧。”
　　窗外闪过一道蛛网般的闪电，顿时照亮了昏暗的天空，冷风阵阵扬着地上的尘土，接着便是十分响亮的雷声，仿佛要将地面震出个窟窿。
　　杨晏看了一眼窗外，有些烦躁地说：“又要下雨了啊，我对比完跟你说吧，最近这雨可真多啊。”
　　苏昭煜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雨点紧锣密鼓的下了起来，带着十分难闻的土腥味。
　　叶岭找了处能避风雨的地方，十分悠哉地点了根烟，当时姚六安乱扑腾，一脚踹在他下巴上生疼，差点将他的眼泪给踹出来，现下不用照镜子他便知道早已经红得发青了。
　　所以下雨的时候，叶岭特意没有叫姚六安过来躲雨，看着后者四处躲雨躲风的狼狈模样，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
　　“什么事这么开心？”
　　叶岭嘬了口香烟，“我在笑姚六安那个傻子，跟个小学生一样在罚站，苏昭煜只叫我们出来又没说罚站，他就傻愣愣地在那里站着，也不知道找地方躲躲雨。”说完，他便大笑了起来，当意识到身后站着的是谁，他瘪了瘪嘴没再继续说话。
　　苏昭煜说：“行了，回去吧，下雨了。”
　　叶岭晃了晃手，示意苏昭煜看他手里的香烟，“一会就进去。”
　　苏昭煜眼尖地看到了叶岭下巴处的红痕，他扳过后者的脸轻轻地揉了揉，“怎么弄的？都出血点了，凶你生气了？”
　　叶岭笑了笑说：“小伤，没事。生你气做什么？本来就是我自己玩过头了，你怎么从后面绕出来了？”
　　苏昭煜说：“看你在这里就先过来了，疼吗？”
　　叶岭摇了摇头，“不疼，快下班了吧，别忘了今晚的饭局。你要是没空，我就自己去了。”
　　苏昭煜十分抱歉地说：“可能需要你自己去了，我要等杨晏把指纹比对出来，然后在史密斯先生下班之前把审讯令申请出来。每天让你跟着我跑外勤，都没什么时间陪你，是不是觉得很无聊？觉得无聊也不要去逗弄姚六安，他是个直性子。”
　　叶岭说：“哎，就是随便玩了玩嘛。一开始就是陪囡囡玩来着，后来才起来逗姚六安的心思。跟着你跑外勤我没觉得无聊，你别多想了。”
　　苏昭煜静默地盯着叶岭看了片刻，随后他伸手抚在后者的脖颈上说：“叶岭，也给我测个字吧。”
　　叶岭将烟蒂弹进雨幕中，仰头看着苏昭煜问道：“你想测什么字？”
　　“鹤字，问姻缘。”说完，苏昭煜拉过叶岭的手，在后者的手心里写下一个“鹤”字。
　　叶岭说：“这字问什么都很好，问健康是长寿，问前程是一飞冲天大展宏图，问姻缘是洁白又美好的天作之合。”
　　苏昭煜笑了一声，“寥寥几句，你便是这么敷衍我的？”
　　叶岭说：“跟别人说才叫敷衍，我什么时候敷衍过你？鹤能拆分出两个字来，去掉鸟字旁是个多音字，意思是鸟往高处飞，如果你要测个“鸟”字，你的姻缘可能要黄，姻缘便被小鸟叼走了。”
　　苏昭煜继续问道：“那我的正缘是不是我现在的爱人？”
　　叶岭勾了勾嘴角，“这个要合八字才行，测字可是测不出来的。”
　　苏昭煜把伞递给叶岭，“到时间了，你下班吧，晚上见。”
　　叶岭说：“一会胖子来接我，我在这里等会就行，你不用管我，去忙吧。”
　　苏昭煜颔首，“好，注意安全。”
　　【百丽丝酒店】
　　蓟云彩见叶岭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叶少爷来了啊，苏先生没跟您一起来吗？”
　　“云彩，不用这么见外的，坐下就行。”叶岭捋了捋略带潮湿的头发，把大衣挂在衣架上，“今天就我们三个了，他们两个工作都忙。云彩想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太拘束，都是一家人。”
　　蓟云彩笑了笑，举起酒杯说：“少爷，感谢的话想必你也听了不少，我就一个乡下姑娘，说不出比你听过的还好听的话，那我就敬你一杯。”
　　叶岭虚空压了一下蓟云彩的高脚杯，笑着说：“北方的姑娘就是豪爽，以后你跟胖子结婚，就是我嫂嫂，这些年胖子也照顾了我很多。未来的嫂嫂敬酒肯定要喝的，但是你是个姑娘，不能喝太多，我干杯，你随意。”说完，他便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蓟云彩说：“我来上海人生地不熟，多亏少爷照顾，我不把阿至当外人，也就跟着阿至把少爷当弟弟了，这酒我也得干。”
　　柳方至等蓟云彩喝完酒才说：“行了，都是一家人，这酒敬来敬去的多没意思，我觉得要是不阻止你们两个，估计要把人店里的酒都喝光，上菜吃菜吧，边吃边聊。”
　　叶岭笑着说：“好，上菜。”
　　蓟云彩从手提包中取出本样书来递给叶岭，“少爷，这是我写的小说，阿至说等我的小说出版了要送你一本，这是样书，你可以先看看。”
　　“不用叫我少爷太见外了。”叶岭翻了翻样书，“你这本小说大体写得是个什么故事啊？”
　　蓟云彩说：“是以徐卫国的案子为原型的，所以叫玫瑰，我是从受害者的角度来写的，因为当年的案子实在是太具有戏剧性了，多亏了陆川哥给我大体讲了讲，我才有的素材呢。”
　　叶岭问道：“云彩，你的小说里有没有以大学厨娘为原型的角色啊？你是怎么给她安排的结局？”
　　蓟云彩又从手提包中拿了个笔记本，翻了翻后才说：“小说里是尸体没有找到，被凶手藏在里地下室里，砌入了墙中。”
　　叶岭思索了片刻，“云彩，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思路吗？”
　　蓟云彩摸出钢笔，兴奋道：“好啊好啊，说慢一点我好记。”
　　叶岭说：“反正是以徐卫国案子为原型，里面都采用了化名，不妨你再设计个凶手，徐卫国只是明面上的凶手，而真正的凶手是他的学生，一个在医学领域天赋异禀的学生。徐卫国又是个爱才如命的老师，他心中有大抱负又大爱，想要改变已有的医疗现状，早日让国内医疗与国际医疗相接轨，比肩、甚至超越。所以，他一时鬼迷心窍，妄图唤醒学生的良知，他认为未来的一切终究是年轻人的，所以他舍妻弃子替学生定罪，只为给医疗界留下一个能人，却不曾想到他所做的一切是给人间留了一个恶魔。”
　　蓟云彩写完后露出了一个赞叹的眼神，“阿岭，你这个思路也太棒了吧，你为什么不尝试去写小说呢？”
　　叶岭摆了摆手，“我没有那些耐心，平时看看跟别人讨论讨论还行，真要是动笔写恐怕不太行，我没上过几天学的。”
　　柳方至哼哼了几声，“云彩，咱别听他说瞎话，那个没上过几天学的人可写得一手好字，什么诗词歌赋虽说不是精通，懂得可不少呢。”
　　蓟云彩笑道：“那一定是阿岭太谦虚了。”
　　三人吃过晚饭后，叶岭又重新点了几样菜打包带走，这时雨已经小了不少，他便没让柳方至送他，打了把伞便走进了雨幕中。
　　【霞飞路巡捕房】
　　晚上七点半，巡捕房在一阵惊雷之后陷入了黑暗。
　　“老大，指纹对比出来了。”
　　苏昭煜抬头看了一眼吊灯，摸黑走了出去，“杨晏，你别动，我过去找你，结果如何？”
　　“你是谁？！”
　　“杨晏？！”
　　苏昭煜听杨晏的声音不对劲，迅速跑了过去，他推开法医室的门，窗户已经被打开了，落地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杨晏毫无声息地趴在地上，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将杨晏的工作台破坏得乱七八糟。
　　雨衣人见苏昭煜进来，抓起一旁的解剖刀便冲了过来。
　　苏昭煜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觉得身后有人拉了他一下，重心不稳之后便摔倒在地，不过他闻到了那股混在着烟味薄荷的味道。
　　“叶岭小心，那人拿的是解剖刀。”
　　叶岭迅速握住向他刺刀的那只手，雨衣人反应十分的迅速，他手腕一扭并迅速向上一划。
　　叶岭收手回撤，立刻抬脚将雨衣人手中的解剖刀踢飞，雨衣人见状心觉不妙迅速破窗逃走。
　　苏昭煜见雨衣人要逃立刻要去追。
　　叶岭一把将苏昭煜拉了回来，“我去追，你看杨晏。”说完，他便朝着雨衣人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苏昭煜把杨晏扶了起来，触手一片黏腻，接着便是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顿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黑暗中视觉降低的情况下，触觉和嗅觉大幅度的提升。
　　他觉得自己仿佛身处血浆的漩涡之中，在挣扎中被迫沉沦。
　　苏昭煜觉得神绪正在离他远去，他胡乱之中抓了片玻璃划破了自己的手臂，这才寻到了一丝清明。
　　“杨晏？”
　　苏昭煜摸了摸杨晏的脖颈，感觉到有脉搏的跳动立刻打电话叫了救护车，随后取了毛巾压住了后者流血的地方。
　　陆川和姚六安吃了晚饭回来，看见巡捕房一片漆黑。
　　姚六安说：“怎么回事啊？停电了？”
　　陆川蹙眉，把手里的夜宵往姚六安怀里一塞，“可能出事了，你先去送电。”说完，他便跑进了巡捕房。
　　“苏昭煜？”
　　巡捕房内的灯瞬间亮了起来。
　　苏昭煜抬手遮了遮眼，“陆川吗？有人进来打伤了杨晏，破坏证据跑了，叶岭去追了。”
　　陆川问道：“杨晏怎么样？看到那人的脸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先是掰了闸进来的，我没有看清他的脸。”
　　陆川从一旁拿了绷带给苏昭煜处理了伤口，“伤口不深，没事，救护车很快就来。”
　　苏昭煜看了看漆黑的窗外，有些担忧地问道：“外面的雨势如何？叶岭会不会有事？”
　　陆川说：“放心，他很厉害。仅凭拳脚功夫，我们两个可以打个平手。”
　　苏昭煜点了点头。
　　救护车很快便到了，陆川跟着杨晏前往医院，姚六安陪苏昭煜留在了巡捕房。
　　姚六安整理了一番法医室的玻璃，当他看到临近法医室的办公桌上的餐盒时，十分疑惑地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叶岭浑身湿漉漉地走了进来，只见姚六安在大厅内无所事事地坐着，他挤了挤上衣的水，大衣因为沾水后成累赘被他扔在了巡捕房门口的绿化带中。
　　“怎么就你自己在这里？其他人呢？”
　　姚六安停止了发呆，“陆哥跟杨晏去医院了，老大难受着呢，大概又晕血了。”
　　叶岭蹙眉随即冲进了苏昭煜的办公室，见他正平躺在沙发上便上前轻唤了几声，“苏昭煜？苏昭煜？！”
　　苏昭煜毫无反应地躺在沙发上。
　　叶岭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抬脚踢开茶几，把苏昭煜放在平地上，趴在后者的胸口听了听心跳，“人什么时间晕的？晕时间长了会造成大脑缺氧，时间再长直接就傻了。”
　　姚六安慌里慌张地说：“我我我不知道啊，老大只是说有些不舒服便到办公室躺了会，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间晕过去的。”
　　“别慌，只是浅性昏迷，倒点温水加块方糖来。”说完，叶岭解开苏昭煜的领口，随后掐起了他的人中，见后者没有反应便做起了心肺复苏。
　　苏昭煜倏地睁开了眼睛，接着便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声音沙哑地问道：“现在几点了？杨晏怎么样？你追到人了吗？”
　　叶岭把苏昭煜抱到沙发上，扶着他倚在自己的怀中，“你先休息会，听我慢慢说。”
　　姚六安端着杯子走了进来，“水来了水来了，老大你感觉如何，需不需要去医院？”
　　叶岭把水杯放进苏昭煜的手里帮他捧着，“他没事了，你先找个地方坐下。”
　　姚六安丝毫不觉得两个之间的亲密有什么问题，他懵懵地问道：“你们今晚遇到了什么？”
　　叶岭说：“有人断了巡捕房的电，把杨晏打晕后然后破坏了我们采集的指纹，现在就盼望着杨晏已经对比完指纹了。”
　　苏昭煜问道：“看到人了吗？”
　　叶岭摇头，又把苏昭煜抱得紧了些，“没看到人，但是找到了他的住处，在马丁公寓。身高在个一米八左右，体态匀称，握刀的手势很特别，食指是压在刀背上的，是不是医生都是这么拿刀的。”
　　姚六安突然发现了一丝的不对劲，他指了指叶岭说：“你为什么总是抱着我老大？”
　　叶岭呲了呲牙，示威道：“要你管？反正不给你抱。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可都是些重要信息。”
　　姚六安挠了挠头发，临门一脚的真相因为他的一个迷糊又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也没想抱，这不跟摸老虎屁股差不多嘛？！”
　　苏昭煜忍俊不禁，“下班吧，先把法医室的窗户用防水布遮一下，我们去医院看一下杨晏。”
　　“我去遮吧，你再休息一会。”说完，叶岭轻手轻脚地把苏昭煜放下，然后去了法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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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伤疤
　　【中心医院】
　　三人赶到中心医院时已经九点多钟，杨晏的手术已经完成，头上缝了七八针，现在正戴着氧气机在病房中沉睡。
　　苏昭煜问道：“情况如何？”
　　陆川说：“没事，送来的及时，那人应该没想杀杨晏，只是将他打晕了而已，避过了头上的要害，查到那人了吗？”
　　叶岭摇了摇头，“追到马丁公寓便追丢了，能大致确定那人的体貌特征。”
　　陆川颔首，转头看向苏昭煜，问道：“你的伤口处理了吗？”
　　叶岭倏地看向苏昭煜，“你受伤了吗？这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吧，我看看。”
　　苏昭煜掀起袖子来给叶岭看，“小伤，已经处理好。”
　　叶岭看了一眼便知道是陆川处理过的便没再央求苏昭煜去医院。
　　姚六安问道：“需不需要通知晏哥的家人？”
　　苏昭煜说：“不用了，他母亲身体不好……说了跟不说一样，算了吧。杨晏需要陪护吗？我留下来。”
　　陆川看了叶岭一眼，随即说：“不用，他没有危险的，可能麻药劲过后会疼一会，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叶岭接着说：“陆川在这里好照应，万一那人想杀个回马枪呢，你回去休息吧，要不会累垮的。”
　　苏昭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都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案子要调查。”
　　陆川说：“如果你怕杨晏有危险，我可以留下来照看，即便是再有人来想对他不利，我也能应对，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那便辛苦你了。”
　　【西区别墅】
　　叶岭提议道：“你还没吃晚饭吧，这么晚了要不去我那吧，我从百丽丝酒店打包了些吃食，热一热当夜宵吧。”
　　苏昭煜停好车看了一眼已经熄灯的家，同意了叶岭的提议。
　　叶岭兴致冲冲地拿了快餐盒去厨房，然后又跑到二楼给放了热水，“水已经放好了，别洗太久，伤口别碰到水。没有关系，总回过去的。”说完，他伸手抱了一下苏昭煜便进厨房去温菜。
　　苏昭煜听进了叶岭的话，并没有洗太长时间，只是清理了身上的污物和冷汗，整理好了卫生间便走了出来。
　　叶岭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见苏昭煜下来先是为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才开口问道：“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应该没有受伤才是。”
　　苏昭煜说：“没事，这是我自己划的。你呢？有没有受伤？”
　　叶岭把消毒纱布打好结，又仔细看了看苏昭煜手上的疤，摩擦着手上那些狰狞的烫伤，“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我印象中是没有的。”
　　苏昭煜说：“阿泥的案子，那场火灾中烫伤的。”
　　叶岭顺着苏昭煜的右手摸到他的小臂上，“这处应该是匕首，怎么伤的？”
　　苏昭煜说：“孙斐然的匕首，做这一行的怎么会不受点伤，你也去洗洗吧，淋了雨小心感冒。”
　　叶岭看出了苏昭煜脸上的一丝不耐，索性扫了扫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讪讪地说：“行吧，你先吃着。不用等我，我不饿，你多吃点。”
　　苏昭煜点了点头。
　　叶岭洗完澡出来时，苏昭煜已经整理好了一切，正躺在床上看书，是蓟云彩小说的样本。
　　“看什么呢？”叶岭擦着头发坐过去，探头看了一眼苏昭煜手中的书，“这个啊，这是云彩写得，据说是以徐卫国为原型的小说。”
　　苏昭煜一听便把书放在了一旁，他拿起桌上的牛奶试了试温度，“刚好，喝了吧，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缺了营养。”
　　叶岭接过杯子，诧异地说：“怎么不看了啊？”
　　苏昭煜把眼镜摘下放在一旁，他捂着额头说：“上班是案子，下班也是关于案子的书，真的很烦。我现在都不想去考虑明天怎么办，一想就头疼。那人既然敢今晚闯进巡捕房，体育馆内的指纹肯定已经抹除了，现下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叶岭把空杯子放在一旁，伸手帮苏昭煜按揉着头部，“好了，现在吃饱了，也洗了热水澡，我帮你放松放松，然后听着外面的雨声睡觉吧。至于明天的事情，天亮之后再去想吧，珍惜当下。”
　　苏昭煜长舒了一口气，“我没事，睡吧。”
　　第二天一早苏昭煜先是去了中心医院，杨晏已经醒了，正在看报纸吃陆川买来的早饭，是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肉包子。
　　陆川突然说：“把报纸收起来。”
　　“嗯？怎么了？”杨晏抬头正好看到苏昭煜推门而入，下意识地把报纸扣在桌面上，“老大来了啊，昨晚上没事吧，指纹我已经对比出来了，圣约翰大学体育馆的电闸上的指纹是蒲云熠的，那些指纹还在吧。”
　　苏昭煜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没事，证据可以再找。你最近先好好休息，把伤养好再说。”
　　杨晏抿了抿嘴唇，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那个蒲云熠是我父亲的学生吧，你之前说凶手是奔着我父亲来的，会不会就是他？！”
　　苏昭煜问道：“那只是一种猜测，蒲云熠当年跟你父亲的关系很好吗？”
　　杨晏说：“他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弟子，经常会来我家吃饭，而且我父亲经常夸赞他，就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
　　苏昭煜说：“杨晴护士曾经说过你父亲在圣约翰大学任教期间曾经资助过很多学生，你父亲资助学生有什么条件吗？还是说只要是贫困学生他都资助？”
　　杨晏思索了片刻，“我父亲最看重的是天资啊，我觉得还是看天资吧，如果这个学生天资一般，但是平日里非常的努力，家庭贫苦的话，他也会资助的。”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莫楠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先是扳着杨晏的肩膀看了看他险些被开瓢的后脑勺，随后泄愤一般地拍了一下后者的肩膀，“你吓死我了，早知道昨天晚上我就陪着你了。”
　　杨晏笑了笑说：“我这不是没事嘛，昨晚你要是在的话，我看着证据的同时还要看着你，说不定那人一气之下就把我脑浆子打出来呢。”
　　莫楠双眸通红，“你不是也没把证据保护好吗？命差点都没了，还证据呢。”
　　杨晏晃了晃莫楠的胳膊，“哎，怎么还哭了呢，别哭啊，我这不是没事嘛？”
　　莫楠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工作那么多，你又受伤了，岂不是要累死我？”
　　杨晏嘴巴一撇，原本放光的双眸顿时无神，“哦，是我自作多情了。好了，我很快就能出院帮你了，你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托人把东西送我这边来，我帮你做。”
　　莫楠破涕为笑，她捏了捏杨晏的耳朵，“谁要你帮，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陆川起身说：“你们两个聊一会吧，我们先回巡捕房了。”
　　两人坐上车回巡捕房，陆川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昭煜。
　　苏昭煜问道：“有什么事？”
　　陆川说：“你母亲身体如何？应该比之前好很多了吧，她对于先进的思想能接受多少？”
　　苏昭煜面色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川，他有些不明白陆川的用意，只能顺着回答他的问题，“应该接受无能。”
　　陆川说：“跟叶岭的爷爷一样，虽然他二叔对他一般，但是他爷爷疼他，而且他们家叶岭是独苗。”
　　苏昭煜面色沉了下来，“陆川，你不是个多事的人，到底想说什么？”
　　陆川目视前方，像是没看见苏昭煜的不悦一般，“你们平时注意一些，你们两个之间已经不是先进思想了，而是超前思想，恐怕时代再前进一百年，你们这种关系也是比较小众的，让人难以接受的。”
　　苏昭煜十分不爽地应了一声，随后才说：“你呢？我们搭档第五年了，你跟叶岭又认识了这么久，你是怎么看我们的？”
　　陆川说：“跟你们有关系吗？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情，难道你们还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分开吗？不会就不要去想，人生那么短，看别人目光的精力和时间不如去看看自己爱的人。”
　　苏昭煜忍俊不禁，“说的很对。”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进到办公室后，林蒙便送来了一份报纸。
　　“老大，你看看今天的报纸。”
　　苏昭煜不解地看了一眼林蒙，随后报纸上娱乐花边新闻的加粗标题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昔日花边霸主销声匿迹后与一男子在街头亲密携手  该男子身份成谜】
　　标题下附赠的昨日苏昭煜扶叶岭的照片，本来十分正常的动作，因为拍摄角度的清奇显得/暧/昧/无比。拍摄的人为了制造噱头，特意选了一张能看得清叶岭的脸，而只有苏昭煜侧颜的照片，两人抱在一起像是要接吻，叶岭的表情又十足的耐人寻味。
　　标题男子的神秘面纱如同虚设。
　　林蒙试探地问道：“老大，你跟叶顾问在谈对象吗？”
　　苏昭煜十分冷淡地看了一眼林蒙，“这件事情跟案子有关系吗？最近薛山动向如何？”
　　林蒙说：“一切正常，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苏昭煜应了一声，“审讯令已经申请好了，让薛山和蒲云熠来巡捕房接受调查。”
　　等林蒙出去后，苏昭煜仔细地把报纸内容读了一遍，随后折叠整齐放进了抽屉中。
　　叶岭起床后看到了报纸内容，面无表情地写了一篇文章连带着律师函一起送去了报社，让他们将澄清信加紧赶出来后第一时间发售。
　　桃色新闻瞬间两级反转变成了早些年善良的苏昭煜搭救落魄的叶岭，多年后两人相遇叶岭知恩图报的故事，虽然没有桃色新闻吸人眼球，总归减少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叶岭觉得他们两个人的事情没有必要让别人来评头论足。
　　【叶家】
　　“跪下！”
　　叶岭面无表情地跪在叶老爷子面前，随即打算辩解，“阿爷，这个事情我可以解释的。”
　　叶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上位，面色阴沉地说：“叶岭，阿爷是过来人，知道你年纪轻爱玩，平时怎么玩都行，只要别太过分我都没管过你，但是你跟一个男人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还登上了报纸，你这是故意想给叶家找难堪吗？！你想出去别人怎么说咱家，说叶家没教好孩子，出了个长孙是个兔儿爷？”
　　叶岭不服气地说：“阿爷你听我说，清者自清，我们两个之间什么都没有。今年一九三年，我一九二二年来的上海，苏昭煜一九二五年来的上海。上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五年的时间里我根本没见过苏昭煜，也不知道他在上海。一九二二年我只攒了一张火车票的钱，买票钱还差了些，是我在北京火车站一分一分讨齐的，从北京到上海的路程上我只吃了一个干馒头，要不是当年火车上苏昭煜给了我一些钱，阿爷你觉得我还能活着见到你吗？苏昭煜当年说他是在杭州下车，我在上海下的车。”
　　叶中声蹙眉，心疼之意油然而生，“叶岭你……”
　　叶岭继续说：“爸，你先别打断我。不仅是一九二二年那次，前不久颜家那件事也是苏昭煜救了我。阿爷，您也说我爱玩，苏昭煜跟我也算是生死之交，我们关系好平时上班打闹我并不觉得有什么，苏昭煜长我几岁性子稳重，打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出来，但就是被那么有心之人给拍了下来污蔑我，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居心？！而且之前也上过报纸，怎么这次您就上纲上线了？！”
　　叶老爷子怒极而笑，“我还没说你什么，你倒是道理一套一套的，这就先委屈上了？”
　　叶岭低着头，声音委委屈屈地说：“我怎么不委屈啊？我拳拳报恩之心被外界曲解成这样，我怎么不委屈啊？阿爷。”
　　叶老爷子盯着叶岭看了片刻，随后哼哼了几声，“起来吧，看你委屈的那个劲。苏昭煜也照顾了你不少，我们都没有好好感谢过人家，抽空叫他来家里吃饭吧，让你姑姑亲自下厨，不能怠慢了。”
　　叶中声上前把叶岭扶了起来，担忧地问道：“最近在外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你都瘦了一圈了，眼睛好了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巡捕房的工作真的很忙吗？”
　　叶岭叹了口气，心情低落道：“都怪凶手太嚣张，到现在还没什么苗头。”
　　叶老爷子说：“累就不做了，跟你爹和你二叔管理家里的生意也行，肯定饿不着你。”
　　叶岭听闻脸一皱，“这不比要了我的命还难受吗？跟那些人打交道又不能撕破脸皮，整日里嘻嘻哈哈的，想想就觉得累。”
　　叶老爷子把拐杖往地上狠狠地一戳，“你胡闹！就是让你去巡捕房玩玩，你还真玩上瘾了？就赚那么几个钱，够你吃饱饭的吗？”
　　叶岭也突然一根筋地跟叶老爷子扭上了，“山珍海味也是一顿饭，粗茶淡饭也是一顿饭，怎么就不够吃？”
　　叶中声警告般地拍了拍叶岭的后背，“怎么跟你阿爷说话呢？跟你阿爷道歉，你阿爷也是关心你。”
　　叶岭叹了口气，及时说：“阿爷，我错了。”
　　叶老爷子也不生气，他干笑了几声说：“孩子大了留不住，有自己的想法，跟你爹一个脾性，一个个的嫌我活得长，巴不得我早死。”说完，他便气呼呼地离开了。
　　叶岭无声地叹了一息，总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圣约翰大学】
　　陆川和苏昭煜带着审讯令找到了正在宿舍收拾东西的薛山，整间宿舍从原来的四个人变成了现在的一个人，薛山也不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等着新室友的到来，准备搬回家走读。
　　“薛山，你需要跟我们回巡捕房。”说完，陆川出示了证件和审讯令。
　　薛山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诧异地说：“案子不都解决得差不多了吗？为什么还要我配合调查？”
　　陆川说：“有些细节还很模糊需要你去填充。”
　　薛山点了点头，拿了件外套便跟两人去了巡捕房。
　　苏昭煜借故去而复返，他推开薛山的宿舍门翻起了其中仅剩的行李，陈云深体内的安眠类药物还没有着落，如果是他本身有失眠的问题，宿舍里可能会有安眠药一类的物品，但是苏昭煜并不觉得陈云深会有闲钱买安眠类药物。
　　但是，苏昭煜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
　　根据陈云深胃内容物检测结果推断，他在遇到凶手之前，一定还遇到了一个人。
　　从杨盈语的尸体上就能发现，凶手是个手法特别干净利落的人。但是陈云深的尸体却不是这样的，安眠药、勒痕对于凶手来说太过于多此一举。
　　一个白色的小瓶子从薛山的物品中掉了出来，苏昭煜拿起看了一下，果然是他要找的东西。
　　不过，苏昭煜又找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一张宿舍四人的合照，背面有陈云深的字，是三年前写下的。
　　“这是我们的发明。”
　　【霞飞路巡捕房】
　　薛山再次来到巡捕房时，他感觉自己都快麻木了，可能真的如同别人所说，他这段时间水逆，所以总能碰到一些不称心如意的事情，他接过陆川递过来的水杯，“你们巡捕房审问嫌疑犯都以礼相待啊。”
　　陆川说：“重复一下蒋悦约陈云深出门那晚你的活动路线，之前居然忘记问你了。”
　　薛山蹙眉，“问过了啊，那天我在学校上课，那天课挺多的，我下了课就回学校了。”
　　陆川问道：“没再出学校吗？”
　　薛山点了点头。
　　陆川说：“我们在陈云深的胃里发现了大量的安眠药，是你下的吗？”
　　薛山十分诧异地看着陆川，“什么？为什么说是我？！我那晚真的没有出去啊。”
　　陆川说：“我不知道你们惹上了什么人，但是因为安眠药的原因陈云深是活活被人砍死的。你说你们四个人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感觉你们跟蒋悦都有仇，那晚蒋悦和施磊在吵什么？你还记得吗？”
　　薛山面色苦恼地回忆了一番，“好像是因为陈云深的事情争吵，施磊认为陈云深是被蒋悦杀的，所以一直在跟他对峙。”
　　陆川点了点头，“陈云深的发明到底是什么啊？”
　　薛山赞叹道：“手摇发电机，陈云深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陆川问道：“他有失眠的问题吗？”
　　薛山说：“应该没有吧，我不记得他有，整天忙得要死，上完课还要打工，说什么给他妹妹攒学费，真的太辛苦了。回来几乎倒头就睡，有时候穷得吃不上饭，就一直在宿舍喝水。”
　　陆川自言自语地说道：“那真是奇了怪了，蒋悦不可能给陈云深喂安眠药，施磊更不可能了，你又否认了，那会是谁？”
　　薛山认真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或许是蒋悦离开后，陈云深又遇到了什么人被喂了安眠药，然后又被那人给杀死了呢。”
　　“安眠药没有医嘱是开不出来的，所以你有失眠的问题。”陆川将一只白色的药瓶放在桌子上，“这是你的安眠药，对吗？”
　　薛山的面色瞬间白了，随即他吃力地笑了笑，“警官，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陆川挑眉，“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薛山，那天晚上是不是你在蒋悦之后见了陈云深，给他喝了带安眠药的水，意图勒死他？当时你把他扔哪里了？”
　　薛山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流了下来，“我……我把他扔在星之空酒吧的后院了。”
　　陆川冷哼了一声，“施磊跑进体育馆后，你在蒋悦之前进去后杀了施磊？这样一来，蒋悦到底是不是你推下去的？”
　　薛山慌忙摇了摇头，“蒋悦不是我推下去的，他是真的想死。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施磊死后，我就知道蒋悦肯定会自杀的，因为陈云深死了，我知道蒋悦喜欢陈云深，我也没觉得有什么，蒋悦其实不是我杀死了的，是舆论杀死的。他可是天之骄子啊，一夜之间多了那么多人唾弃他，厌恶他，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可没有那么强。”
　　陆川说：“那你是承认杀死了陈云深和施磊了？为什么？！”
　　薛山哽咽道：“我……我不知道，大概是陈云深的发明太诱人了吧……陈云深曾经说过那个发明是我们四个人的，我就想着如果他们都死了，那个发明岂不就是我一个人的。这样我还有我的爸妈就不会被蒋悦他父母看不起了，施磊就像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样，我真的……收不了手了，凭什么蒋悦什么都有？他还不知足？！他凭什么看不起我？！我又不比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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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顶罪
　　陈云烟突然飞奔着闯进巡捕房，先是奔向了她熟悉的林蒙，“苏探长呢？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他！”
　　林蒙说：“他在办公室吧，我带你去找他。”
　　苏昭煜听到声音从监控室走了出来，“什么事？”
　　陈云烟飞奔过去，从蓝花布书包里取出一堆纸，十分惊恐地说：“苏探长，这是我哥哥的日记，我已经看过了。”
　　苏昭煜想到陈云深抽屉里那个被撕掉的笔记本，伸手接了过来，大体看了看便觉得十分的震惊，“小陈姑娘，你先休息一会。”说完，他便走进了审讯室。
　　陆川问道：“怎么了？”
　　苏昭煜扬了扬手中的日记，“这里可能有各位非常震惊的事情，薛山，有件事情可能你想不到，蒋悦到死也想不到的事情。陈云深也是喜欢蒋悦的，在陈云深的眼里，蒋悦对他还算不错。”说完，他把一张纸放在薛山面前，上面贴着蒋悦和陈云深的照片，蒋悦的那张上还带着钢印，应该是从学生证上撕下来的。
　　陈云深在这张上写着“虽然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勇敢就好了。”
　　薛山看了一眼照片，随即笑了几声，“真是一对狗男男，蒋悦到死都不知道陈云深也喜欢他，这真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苏昭煜又把几张纸放在桌上，“陈云深一直把你们当最好的朋友，偶尔发发怒火发发牢骚也是一时的事情，你们对他的好他都记在心里。陈云深虽然穷但也倔，他也从来没想过要独吞自己的发明，是你们误会他了。”
　　薛山嗤笑了一声，“真他娘的犯贱，陈云深跟蒋悦真是天生一对，死了还能做一对鬼夫妻。”
　　陆川问道：“所以这些你都承认吗？”
　　薛山低下了头，神情厌厌地说：“我认，我都认，是我勒死了陈云深，刺死了施磊，我有罪，我悔过。”
　　陆川颔首，“施磊死的那晚，你先蒋悦一步进入体育馆杀死蒋悦后，你去哪了？”
　　薛山说：“我直接离开了。”
　　陆川问道：“你确定当晚体育馆在蒋悦进来之前就只有你和施磊吗？”
　　薛山蹙眉，“你什么意思啊？哦，对了，体育馆开着门，里面应该是有别人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是谁，当时我很害怕，施磊可能因为某些原因居然轻而易举地被我制服了，我杀了施磊后便离开了，然后我就在外面躲着，见蒋悦出来后我便进去把匕首拿了回来，他身上的告密者真的不是我写的。”
　　陆川问道：“当时你进去拿匕首，施磊还穿着衣服吗？”
　　薛山点了点头。
　　苏昭煜说：“那你还真是命大，当时凶手就在体育馆内，居然没把你一起杀了，凶手是认识你吗？”
　　薛山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我认识的人也不多。”
　　苏昭煜出去拿了一张蒲云熠的照片又折了回来，他放在薛山面前问道：“这人你认识吗？”
　　薛山蹙眉，不解地看着苏昭煜，“这是我小叔啊，这件案子跟他有关系吗？”
　　苏昭煜跟陆川对视一眼，随即都明白了薛山命大的原因。
　　薛山解释道：“这是个远方小叔，从小父母双亡，一边打工一边上学，之前上学的时候来投靠我们家，直到毕业才搬出去的。他挺争气的，学习非常的好，他当时的老师也非常的喜欢他，我爸妈总是拿他给我当例子。”
　　陆川问道：“你知道他当时的老师是谁吗？”
　　薛山说：“谁啊？”
　　“徐卫国。”
　　薛山倒吸了一口凉气，“就是那个玫瑰杀手？！”
　　陆川颔首，“从你所说的来看，蒲云熠在毕业之前都是借宿在你家？”
　　薛山说：“对啊，都是在我家住的。”
　　陆川说：“那他当时有什么反常的地方吗？”
　　薛山思索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说：“除了他的老师徐卫国被抓，他除了消沉了一段时间外并没有什么反常的。”
　　陆川说：“做坏事总有暴露的一天，接下来等待你的是什么，你也大致清楚了吧。你可能失去的不仅仅是几年的自由时光，还有三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也许余生都难以遇见的那种。”
　　薛山低下了头，“我知道。”
　　苏昭煜见状，安抚道：“陈云深不是你杀的，他只是被你勒晕了。”
　　薛山追问道：“那施磊呢？”
　　苏昭煜反问道：“你往那处刺的？心脏的位置，他必死无疑，你居然还抱着侥幸心理。假如你在杀施磊之前也能念些旧情，说不定后面的都不会发生。”
　　薛山垮下了脸，没再继续说话。
　　苏昭煜见状便离开了审讯室，出门便见封秦慌慌张张地向他奔来。
　　“师父？怎么了？”
　　封秦惊慌地看着苏昭煜，“囡囡来过你这里吗？”
　　苏昭煜蹙眉，“囡囡？我不清楚，我去问问招待室，上午我有段时间不在这里。”
　　小吴挠了挠头发，“没有啊，今天没有小朋友过来。”
　　封秦懊恼地捶了捶头，“早知道我今天就等等她了，这个死孩子到底去哪里了？！”
　　苏昭煜说：“师父，你先别急，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封秦说：“今天早上七点，我带着囡囡去买早点，中途她说要去玩，我就由着她去了，谁知道她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那附近我也都找遍了。既然她没来你这里，我就去别地方找找。对了，昨天陪她玩的那两个小年轻呢？”
　　“姚六安在外面，叶岭今天还没来，师父你别急，我跟你一起找。”苏昭煜说，“陆川，先把薛山拘留，然后把蒲云熠带到巡捕房来。”
　　苏昭煜有些心慌，他觉得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要发生了，整件事情跟五年前的案子完全脱离不了干系，如果五年前没有抓错人，现在这个凶手到底要做什么？单纯的模仿？如果五年前抓错了人，凶手时隔五年再作案，是为了报仇还是什么？
　　目前来看，这是一件赤/裸/裸/的报复，封秦是负责当年案子的探长，所以现在封囡囡失踪，陈峰是当年有可能陷害徐卫国的线人，所以现在陈云深死了，杨秀丽和杨晏是徐卫国的家眷，暂时无事。
　　既然杨盈语也死了，那么当年失踪的商晓燕又跟徐卫国是什么关系？！
　　苏昭煜拉住前方疾步快走的封秦，“师父，当年徐卫国真的是凶手吗？！”
　　封秦有些烦躁地说：“还关心那个做什么？现在主要是找囡囡！”
　　苏昭煜说：“现在发生的案子你也了解了，这个凶手可能真的是有备而来，他要报复你们？”
　　“什么？！”封秦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发，随即准备动手推开巡捕房所有的门，“徐卫国的那个儿子呢？！是不是他？！是不是他？！他把囡囡藏哪里去了？！”
　　苏昭煜拦住封秦，“师父，你冷静些。昨晚有人袭击了杨晏，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头骨险些被人砸裂，不会是他的。我们先去今天早上囡囡失踪的地方看看，早上人那么多，如果囡囡被带走肯定会有人看见的。”
　　封秦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对，如果囡囡被人带走一定会有人发现的。我们去问问，我们去问问。”
　　陆川暂时把薛山关进拘留室内，他找到姚六安问道：“查一下蒲云熠的地址，我们两个现在过去。”
　　姚六安一边翻着手中的资料，一边说：“他是个医生，这个时间段应该在医院吧，蒲云熠住在马丁公寓B区五号楼三一零二室。”
　　陆川把审讯令递给姚六安，“你拿着这个去医院找他，我去他家。”
　　【马丁公寓】
　　陆川站在蒲云熠的家门前按了一会门铃，见没有人在家便放弃了，随后他又去了按了对门家的门铃。
　　苏昭煜曾说过前天晚上，也就是施磊死的那一晚，圣约翰大学体育馆的电闸上的指纹跟蒲云熠的指纹一致，而蒲云熠在案发时间又没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只是在将近十点时遇到了他的邻居。
　　“您好，请问您找谁？”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陆川出示自己的证件，“您好，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陆川，请问对面是蒲云熠蒲医生家吗？”
　　女子理了理头发说：“没错，不过他这个时间应该上班了，你可以到中心医院去找他。”
　　陆川摇头，“不，我是来找您的。请问前天晚上八点到十点您在哪？”
　　女子说：“我跟我的丈夫在外面看电影，有什么问题吗？”
　　陆川说：“蒲医生说前天晚上将近十点你们二位曾经相遇，这件事情您确定吗？”
　　女子思索了片刻，“我确定，他拎着一堆垃圾出来的，应该是出来扔垃圾的。我跟我丈夫看完电影回来，就在门口遇到的。”
　　陆川颔首，“也就是说在你们相遇之前你也不能确定他是否在家？”
　　女子点了点头，“对啊，虽然平时在院子里就能看到蒲医生在不在家，但是那天晚上我真的不知道。”
　　陆川继续问道：“那昨天晚上呢？你们有没有见过蒲医生？”
　　女子说：“昨天晚上蒲医生好像出门了，很晚才回来，因为下雨我便没有跟我的丈夫出门，一起在客厅喝茶看书，听到了对面的关门和开门声。”
　　陆川颔首，“具体是在什么时间呢？”
　　女子说：“七点半吧，蒲医生大概出门了，一个小时后回来。”
　　陆川说：“好，多谢配合。”
　　陆川走出来在蒲云熠的公寓附近转了几圈，随后见四周没人便翻了进去。
　　蒲云熠住一楼，前庭带了个面积客观的院子，其中打理了些花草，看起来十分的整洁。
　　陆川寥寥地看了几眼院子便潜进了蒲云熠的家里，跟所有单身男人的公寓一样，整洁又单调，只满足于日常的休息。
　　两室一厅能找的地方不多，陆川更倾向于蒲云熠在家里有暗室或者地下室，但是事实并不像陆川想的那样，最后他也只能铩羽而归。
　　【上海县城】
　　封秦带着苏昭煜找到了那处早点摊子，“就是这里了，我们到附近问问。”
　　苏昭煜问道：“师父，你带了囡囡的照片吗？我们分头去找。”
　　封秦塞给了苏昭煜一张照片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
　　秋日的晌午虽然不算热，但是多条巷子奔走几圈也热得个满头大汗，叽里咕噜地把太阳顶了起来，连同温度也说得升了起来。
　　苏昭煜把大衣挂在臂弯站在阴凉处休息了片刻，旁边躺着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身上的气味有些难以言喻。
　　苏昭煜看了一眼乞丐本想站得远一些，却在乞丐的身边发现了一只桃粉色的小布鞋。
　　“您好，请问那只鞋子您是在哪里看到的？”
　　乞丐本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见有人同他搭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人说话，先是伸出了一只手。
　　苏昭煜见状从钱包里取了些钱给他。
　　乞丐笑了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你说这只鞋子啊，一个小姑娘留下的，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被一个男人给带走了。”
　　苏昭煜问道：“您看见全过程了吗？”
　　乞丐点了点头，“对啊，那个男人用一只小猫把女孩吸引到了巷子里，随后捂着女孩的嘴便把人带走了。”
　　苏昭煜继续问道：“您看到那个男人了吗？他多高？体型如何？什么时间？”
　　乞丐说：“我没有，那人跟你差不多高吧，身材魁梧的。至于时间嘛，大概是早上吧，早点摊子刚出的时候。”
　　苏昭煜继续问道：“您还记得是哪条巷子吗？”
　　乞丐挠了挠头发，“忘记了啊，我走到哪里睡到哪里，反正我记得是个很老旧的巷子。”
　　“多谢。”
　　苏昭煜拿起那只桃红色的鞋子便准备离开，刚走到巷子口便涌出来一堆记者，一群人围上来问着苏昭煜今日早上报纸的事情。
　　“苏探长，您真的在跟叶少爷交往吗？”
　　“苏探长，对于今日早上的报纸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昭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再如何都是我自己的私事与各位无关，我现在正在工作，有孩子丢了，很有可能被人绑架。而且你们能不能关注一下案子，现在需要寻找一个嫌疑人，前天晚上八点左右出现在圣约翰大学，于九点一刻离开，前往了马丁公寓，能帮忙刊登一下报纸吗？”
　　“这些我们都可以帮你刊登，但是也请你回答我们的问题。”
　　“私人问题，无可奉告，谢谢。请不要再跟着我，否则我会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你们，抱歉。”说完，苏昭煜便一脸不耐烦地挤出人群离开了。
　　随后，苏昭煜在不远处找到了封秦，然后把他找到的那只鞋子给后者看，“一个乞丐说他今天早上看到了囡囡被一个男人带走了，跟我差不多高，身材魁梧，但是目的不明确。师父，你先听我说，有可能不是跟徐卫国有关的人，只是想要赎金而已，您先回家去告诉师母留一个人在家看看能不能等到消息，我现在回巡捕房查跟徐卫国有关的人，如果有什么发现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封秦说：“是不是那个蒲云熠绑架了囡囡？”
　　苏昭煜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一切只是猜测，我正在找证据。”
　　封秦多少意识到了五年前可能因为自己的一念之差冤枉了一个好人，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随即十分无奈地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小苏，那就麻烦你了，你多上上心，我们囡囡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苏昭煜点了点头，“师父，你放心。”
　　封秦一口气似乎将积攒半生的傲气给叹了出去，整个人佝偻着腰，疲态肆意。
　　【霞飞路巡捕房】
　　“蒲云熠带来了吗？在审讯室吗？”
　　“对，陆哥在里面。”
　　苏昭煜推开审讯室的门，气喘吁吁地对陆川说：“我来吧。”
　　陆川点了点头，随后走了出去。
　　苏昭煜把衣服放在椅子上，他一边烦躁地捋着头发，一边随手翻开了记录本，“蒲医生，我们长话短说吧。今天上午你都做什么了？”
　　蒲云熠掩唇打了个哈欠，“我昨晚值夜班，今天九点才下班，有什么事情吗？”
　　苏昭煜颔首，“你上学期间，徐卫国资助了你几年？”
　　蒲云熠说：“整个大学，而且他还出资供我读了研究生。”
　　苏昭煜攥了攥手指，耐着性子继续道：“那你跟徐卫国的关系一定很好，所以你也觉得你老师并不是那种人。因为上学期间一直在薛山家住着，所以你帮薛山杀了陈云深和施磊，杨盈语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她母亲当年跟徐卫国存在着某种联系？你回来是为了报复？替你老师打抱不平？”
　　蒲云熠冷笑了一声，“苏探长，你在审问犯人吗？我不是你的犯人。”
　　苏昭煜说：“所以你这是否定了我刚才的说法，那五年前的真正的玫瑰凶手是你？！被你杀死的那些人做了令你气愤的事情，所以你杀了他们，但是他们却抓了你的老师，徐卫国因为爱才所以替你顶罪，你沉寂了五年再次犯案，是因为那五年你去读了研究生。你回来是嘲笑我们当年抓错了人？”
　　蒲云熠收敛了笑容，“苏探长，你在说什么？抱歉，我不太明白。”
　　苏昭煜继续说：“那我们换个说法，你砍断了陈云深的手指是因为他动了不该动的东西？你觉得他想把四个人的发明占为己有，你觉得他太过于贪婪，所以要砍断他的四肢，赋予他新生？杨盈语剥了她的面皮是因为她所从事的工作非常的丢脸？施磊是因为告密？你自以为是神，审判其他人的罪行，你自己的罪行怎么审判？！”
　　蒲云熠默不作声的看着苏昭煜。
　　苏昭煜见状，胸腔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你今天早上绑架的那个小女孩在哪？她只是个孩子，没有必要扯进上一代的案子中，她什么都不知道！”
　　蒲云熠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昭煜抑制不住地捶了一下桌子，愤怒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动她好不好？！”
　　叶岭冲进来把苏昭煜带了出去，换了陆川进来。
　　苏昭煜拿着记录本回了办公室，将手里的东西扔在了茶几上，随后站在窗前平复了一下心情。
　　叶岭规整了一下凌乱的资料，倒了杯热水给苏昭煜，“我知道你心里烦，你这样逼问他也不是办法，我们不是还有其他的证据没有找到吗？像蒲云熠那样的人，那些断指还有面皮说不定被他保留了下来，我们只要找到那些证据就可以定他的罪。”说完，他伸手从后面拥住了苏昭煜，轻拍着后者的胸口安抚着。
　　苏昭煜转身拥住叶岭，将脸埋进后者的颈窝中，低声道：“没时间了，囡囡等不起，如果真的是蒲云熠抓的人，我怕很快就能看到囡囡的尸体。”
　　叶岭说：“先拘留他，我们会找到囡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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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旧宅
　　陆川敲了敲门，拿了一堆资料走进来，“蒲云熠邻居曾说他昨晚七点半到八点半曾听到两次开门的声音，这个时间跟杨晏遇袭的时间基本吻合，加上你们从体育馆提取出的指纹就是蒲云熠的，可以暂时将他拘留。”
　　苏昭煜接过陆川手中的资料，里面包含了蒲云熠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资料，包括他名下房产以及资金，“查这个做什么？”
　　陆川摸了摸鼻子，面上露出了一丝的尴尬，“我今天上午趁蒲云熠不在家，曾经进去搜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苏昭煜蹙眉翻着手中的那堆资料，“他名下房产不多，会把囡囡藏到哪里去？”
　　【审讯室】
　　蒲云熠见苏昭煜推门进来，微笑道：“苏探长，您的情绪平复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苏昭煜把一张拘留令放在蒲云熠面前，“抱歉，可能没法如蒲医生的愿，我们曾发现昨晚七点半到八点半您并没有在家，而正是那段时间巡捕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到目前为止还有人因为蒲医生而在医院。”
　　蒲云熠蹙眉，“您怎么能确定那个人是我呢？只是时间恰巧重合而已，您想太多了。”
　　苏昭煜说：“不，我十分确定是您，因为只有您自己才知道自己在作案过程中有怎样的失误，比如不小心把指纹留在了圣约翰大学体育馆的电闸上，而且能避开人头部的要害准确将人击晕，应该是个医术十分高明的人。像您这样的连环杀人犯居然还有感情，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你念在杨晏是您恩师的独子，所以没有动手杀他，更没有料到他已经完成了对比，为什么要杀施磊？”
　　蒲云熠笑而不语，随后才说：“我不想跟你多谈，我要请律师。”
　　苏昭煜说：“驳回，您没有资格。您应该很庆幸薛山跟陈云深是同窗，而恰好薛山对陈云深起了杀心，您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直接杀了陈云深，其中还掺杂着对陈峰当年潜入徐卫国家意/欲行凶的恨。那么多碰巧都被你遇上了，杨盈语也是碰巧遇上的吧，下雨天遇到你，也是一时兴起，然后你带她去了一个地方将她杀害。”
　　蒲云熠饶有趣味地看着苏昭煜，“听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不把细节再说一说吗？”
　　“细节，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念在徐卫国当年替你顶罪的份上，你还是早日认罪的好。徐卫国希望你能改邪归正，但是你浪费了他的一片苦心。他也是愚钝，你也真是令他失望。”说完，苏昭煜便起身离开的审讯室。
　　【马丁公寓】
　　苏昭煜带人进入蒲云熠的公寓，“角角落落都不要放过，张贴一下悬赏令，凡是见到封囡囡并说出有效信息的人都有赏金，赏金我出。”
　　蒲云熠的公寓并不大，胜在整洁。进门口是一处摆放了鞋柜和衣架的小门厅，往里走便是客厅和卧室，以及一间靠北的书房。
　　叶岭随意地逛了逛客厅，最后把目光放在了柜子上的相框上，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徐卫国和蒲云熠的合影，随后他便把相框打开，照片的后面写了一行字，因为年代久远所以有些看不清了。
　　“谁能抽空来给我一个证物袋。”
　　苏昭煜在一旁忙着翻看柜子，听到叶岭的话头也不抬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要抽烟出去抽烟。”
　　叶岭一愣，随即才明白苏昭煜会错了意，他敲了敲手中的相框，“照片，这里有张照片，后面的字不太清楚要不要拿回去还原一下？”
　　苏昭煜听完先是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随即抓了抓头发才递给叶岭一个证物袋，“抱歉，我……今天一天实在是太糟糕了。”
　　叶岭接过证物袋，随后又默不作声地伸手戳了戳苏昭煜。
　　苏昭煜翻找着东西，看了眼叶岭后继续低头翻找着，“怎么了？”
　　叶岭又戳了戳苏昭煜，凑近后低声说：“你正眼看看我呗，都一天了，你都不搭理我。”
　　苏昭煜这才舍得花些时间去看叶岭，后者看到他看过来直接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小颗小虎牙十分的俏皮。
　　叶岭到底是年轻，笑起来总是给人一种非常青春活力的感觉，苏昭煜觉得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
　　叶岭把照片放进物证袋中，“你看，笑一笑心情不就好很多吗？”
　　苏昭煜敛了敛笑容，依旧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节约时间，快点找一下有没有有效的证据。”
　　叶岭一边翻找起柜子里的东西，一边说：“开心一些嘛，你开心我就有十足的动力找东西，你要是没有心情，我总想着逗你开心，哪里还有时间找东西？”
　　苏昭煜说：“嘴贫，我今天真的没什么心情。”
　　“我知道我知道，找东西了。”说完，叶岭伸手一边摸索着墙壁一边轻轻敲击着，想找一找蒲云熠家里有没有隐藏的暗室。
　　“对了，突然想起个事情。”叶岭认真地敲着墙壁，看起来像一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我阿爷看了今天早上的报纸，然后大发雷霆，我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大战群雄，然后他让你去我家吃饭，所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苏昭煜翻找东西的手一顿，片刻才发觉叶岭是在跟他说话，立刻回道：“去你家吃饭？要带什么东西吗？既然如此应该是你爷爷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好登门拜访。”
　　“这墙后面是空的，给我个什么东西。”叶岭见花盆里有个金属器具，顺手摸过来挑开壁纸，随后发现了一扇镶嵌在墙壁中的门，“我阿爷不忙，整天闲的很，主要看你，你工作忙。我阿爷喜欢沈大成的点心，你投其所好就行了。”
　　姚六安本来是凑过来看暗室的，结果冷不丁地听到这么一句，下意识地还嘴道：“谁要去你家吃饭啊，沈大成的点心那么贵，也就你家吃得起。”
　　叶岭撬开了木门，随口道：“小六子，你想吃吗？下午我可以买给你，而且我最近发现圣约翰大学门口的豌豆黄还挺好吃的，你要不要？”
　　“豌豆黄是什么？”
　　姚六安的脑回路总是如此的清奇，他没在乎叶岭给他起了外号，反而把注意力放在了吃上。
　　“豌豆黄就是豌豆泥啊，里面会加上红豆、红枣之类的，吃起来还不错，就是有点甜。”叶岭说，“好了，门开了，进去看看。”
　　苏昭煜突然抬起叶岭的手，看着他手上的刀片问道：“这个你从哪里找到的？”
　　叶岭这才顾得上看手中的东西，“这是手术刀的刀片吧，我顺手从这里花盆里拿的。”
　　苏昭煜放开叶岭的手，开始翻起那只花盆，抿干净土渍加上叶岭手中的那枚，在那盆不起眼的吊兰里一共发现了三枚刀片。
　　苏昭煜挨个包好后放进了证物袋中，指了指暗门说：“我们去里面看看。”
　　几人拿着手电进入了暗门，入目先是一条水泥走廊，尽头是有一扇分量十足的铁皮门。
　　姚六安吞了吞口水说：“打开那扇门我们能看到什么？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断指？面皮？各种器官？！”
　　林蒙冷汗津津地看着，“不会吧，谁会把家里放那种东西啊，而且暗室就在墙纸后面会不会太明显了？很容易就被人发现了啊。”
　　叶岭上前拉开那扇门，“总之看看就知道了。”说完，他便打开手电筒往里面照。
　　姚六安屏住了呼吸，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打开门后只是一间普通的水泥屋子，里面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骇人，也没有姚六安所说的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残肢，只有一张手术床和一架手术灯。
　　叶岭四下照了照，“这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简易的手术间？”
　　陆川说：“这里的味道很奇怪，像是多种气味混合在了一起。”
　　苏昭煜拦下了想要往里走的众人，“等等，里面有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王科长，麻烦你先进去检查一下。”
　　王柯达点了点头，他手脚麻利地戴上鞋套进了那间手术室，他从工具箱里取出试剂四处喷了喷，“你们把手电筒关一下。”
　　叶岭手电一关，四周陷入了一片漆黑。
　　“嗯？”王柯达凑近墙壁闻了闻，随即爆了句粗口，“先打开手电吧，这小子用漂白剂刷洗过墙壁和地面，所以看不到一点的反应。”
　　苏昭煜问道：“这个房间有下水道口吗？”
　　叶岭用手电顺着地板照了一圈，“好像是没有下水口的，如果这里真的是第一案发现场的话，说不定真的有点蛛丝马迹。”
　　王柯达摸索着打开手术灯，光芒瞬间照亮整个水泥间的角角落落，“你们个忙个的吧，我看看这里有没有留下些重要的线索。”
　　叶岭跟着苏昭煜走出了暗室，他拉着后者来到蒲云熠的卫生间，从架子上拿起一瓶香水往空气中一喷，“这个气味熟悉吗？”
　　苏昭煜蹙眉，“玫瑰花的味道？！”
　　叶岭点头，“没错，跟体育馆电闸室内的味道是一样的。但是，比较可惜的是这是个牌子香水，又是个偏大众化的玫瑰香水，所以拥有的人可能很多。”
　　苏昭煜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找找吧。”
　　叶岭把香水放回原处，又拉开了抽屉，里面放着一排的蓝格子手帕，“什么癖好啊，全是蓝格子手帕？你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癖好吧，我觉得挺瘆人的。”说完，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苏昭煜说：“没有，我只是有点洁癖。”
　　叶岭控诉道：“你那叫点吗？你那叫非常！”
　　苏昭煜不悦地瞪了叶岭一眼，“工作！”
　　叶岭缩了缩脖子，立刻认了怂，“好吧，我出去站会，顺便看看院子里有什么，我觉得那么大的院子里不可能没东西。”说完，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走了出去。
　　马丁公寓这边是三层的小洋楼，一楼带着一个不大的小院，这边不像西区一样院子是较为隐秘而专属的存在，如果要在院子里做些什么，很有可能会被邻居看到。
　　叶岭翻了翻小院里的几处花草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苏昭煜那边的工作差不多也到了收尾的阶段。
　　林蒙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他见叶岭在院子里便上前打了个招呼，“叶顾问在啊。”
　　叶岭碾灭了烟蒂，“是啊，里面的工作结束了吗？”
　　林蒙想起了今天早上看到的报纸，眼神有些飘忽，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说：“结束了，准备回去了。”
　　叶岭见状心里冷笑了一声，“王科长的检查进度如何了？有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了吗？”
　　林蒙有些不太想同叶岭搭话，他取向正常，喜欢的是陈云烟那样的姑娘，对于叶岭和苏昭煜这种关系并不理解，而且隐隐觉得有些恶心，但是如果对二人露出一丝的厌恶，总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一个是自己的上司，另一个是上海城世家的公子哥，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快好了，快好了。”
　　林蒙含含糊糊地说完便走出了蒲云熠家的小院，就在出门的前一刻他突然瞄到了一个花盆底下有什么东西，也只是一瞥而已并不是特别的确定，他打算有时间再来看看。
　　叶岭嗤笑了一声，随即取了根香烟出来，林蒙这种人他见得太多了，所以也不觉得奇怪了，自傲到了极致，又压制不住内里蠢蠢欲动的自卑心，但是不妨碍他的优点，心细也到了极致。
　　苏昭煜出来后问道：“院子里有什么发现吗？”
　　叶岭说：“就这么大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你看这是一座三层小楼，一栋便有六个住户，所以他要想在院子里放什么东西，风险性太大了，很容易被人看到。”
　　苏昭煜说：“你跟着他们回去休息吧，我还要去找找囡囡。”
　　叶岭还不等说些什么，苏昭煜已经快步走了出去，他本想着跟着一起去的，但是又想到今天早上的报纸，还是不去给他添麻烦了。
　　距离今天早上封囡囡失踪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如果真的是蒲云熠绑架的孩子，现在蒲云熠被关在巡捕房中，孩子便还是安全的，如果不是蒲云熠，而是为了钱的绑匪，那这段时间也应该收到了勒索信才是，但现在一丝一毫的消息都没有。
　　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绑匪既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钱，这就是一桩单纯的儿童绑架贩卖案。
　　苏昭煜想到这里出了一身的白毛汗，他把汽车开得飞快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到了封秦家。
　　“师父，有消息了吗？”
　　封秦和唐珊神情低落地坐在客厅中，桌子上放着一个牛皮信封，前者见苏昭煜来，把信封推给了他，“你先看看这个吧。”
　　苏昭煜从信封里倒出了一缕头发和一条红色的发绳。
　　唐珊哽咽着解释道：“这是囡囡的发绳，今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我给她扎上的，谁知道……谁知道……”
　　封秦十分懊恼地说：“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看好囡囡。”
　　苏昭煜突然想起今年开春看的一些案宗，其中一份便是潦草解决的老案子，是一起儿童绑架案，里面的小孩至今没有寻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失踪孩子的父母无一不收到了一封信，里面就是孩子的头发。
　　苏昭煜觉得眼前一黑，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怎样才能称得上环环相扣？
　　今年这一年就可以称得上环环相扣，从初春阿泥的案子便一直有第三方势力的渗透，甚至可以再往前追溯，那批醉仙桃一直下落不明，霍美兰上交的那批只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顺带巩固自己的地位。
　　季念茹手里的那批醉仙桃一直没有着落，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购得。
　　廖家一群人因祖宅非法被占，家人又遭到了大肆屠杀的地步，他们究竟有没有报案，颜家在上海还未曾达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廖家人却被逼到了破釜沉舟的地步，还是说颜家有更大的靠山？
　　仁爱福利院的账单在一夜之间全部被销毁，那些幕后黑手们见风使舵，纷纷从仁爱福利院中撤资，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只留下那些孩子们叫苦连天，连个公道都讨不出来。
　　但是仁爱福利院存在多年，与当年张家的福利院经营模式相仿，阿泥和小圆到底是侥幸能偷得资料出来，还是有人故意为之？这么多年福利院的孩子就没有一个敢于反抗的吗？
　　蒲云熠时隔五年再作案，那五年他真的只是老老实实去读了研究生，没再作案吗？像他这样的连环杀人犯应该不存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想法，资料上却也只是显示那五年他拿着徐卫国给他的钱去了海外读研究生。
　　“师父你先别急，我先把这些东西带回巡捕房去，囡囡一定能平安回来的。”说完，苏昭煜便拿着信封走了出去。
　　苏昭煜驱车回巡捕房，突然从路边冲出来一个小姑娘拦在了车前，他紧急刹车，将汽车停靠在路边。
　　“阿兰？你没事吧？！”
　　阿兰摇了摇头，细声细气地说：“我没事，我今天见过囡囡，我知道她被绑到哪里去了，我带你去找她。”
　　苏昭煜蹙眉，“你见过囡囡？在哪？”
　　阿兰往北指了指，“在那处巷子里，她跟着一只小猫跑了，然后有一扇门打开里面出来个男人把她抓了进去，她在挣扎的过程中掉了一只鞋子，桃红色的，我说的对不对？”
　　苏昭煜说：“你可不可以带我去囡囡被抓进去的那扇门前？”
　　阿兰点了点头，她伸手拉起苏昭煜的手便往囡囡被抓的地方走去。
　　苏昭煜跟着阿兰穿过一条又一条的巷子，终于在一条老巷子里停住了脚步。
　　“阿兰，你确定是这里吗？”
　　苏昭煜看着油漆斑驳的木门，蛛网和灰尘遍布各个角落，门环也露出了本来的铁黑色，根本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我就是看到了囡囡被拉进了房间内。”阿兰伸手推开门，门槛内有一只桃红色的鞋子，“你看你看，这是不是囡囡的鞋子？”
　　苏昭煜把阿兰拦到身后，从/枪/套中取出柯尔特警戒，“阿兰，你先回去吧，里面可能非常的危险。”
　　阿兰点了点头，“我需不需要帮你去叫人啊？”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块水果糖递给阿兰，“谢谢，麻烦你了。”
　　阿兰捏了捏手中的水果糖，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却看到苏昭煜已经走了进去。
　　这间屋子的院子蒙着遮光布，即便是正午也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光照全靠门口的丁点光亮，四周砌的是青砖，左右挥手都摸不到墙面。
　　苏昭煜举着柯尔特缓慢地向前移动，突然感觉脑后一麻，顿时便失去了知觉。
　　来者扔掉手中的木棍，看向门口的阿兰，“做的很好。”
　　阿兰抬眸看了一眼男人，随即若有所思地捏着手中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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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目的
　　叶岭在巡捕房等到午饭时间都没见苏昭煜回来，于是他买回来两份午饭，吃完其中一份后睡了个午觉，等到他醒过来已经三点了，桌子上那份午饭还是原封不动地放着。
　　叶岭打了个哈欠又等到了下班时间，还是没有看到苏昭煜。
　　“你们谁看到苏昭煜了？”
　　姚六安从资料中抬起头，“老大没在办公室吗？今天中午你不是拿着两份午饭进去的吗？”
　　叶岭听闻转头便回了办公室，他拿着外套走了出来顺便给了姚六安一张便签，“如果苏昭煜回来了，这是我家的电话，打电话告诉我一声，我出去找找。乖，性命攸关的事情，别耍脾气。”说完，他便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巡捕房，没留给姚六安还嘴的时间。
　　姚六安看了眼便签的功夫，他便错失了一次跟叶岭吵嘴架的机会，不过他这次也没想跟叶岭吵架，看样子应该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让姚六安没有想到的是苏昭煜居然会失踪。
　　叶岭刚走到巡捕房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又折了回去，“川儿，封秦家在哪？”
　　陆川说：“三福巷六十七号，苏昭煜什么时候出去的？”
　　“一直都没有回来。”
　　叶岭叫了辆黄包车前往三福巷，中途看到了苏昭煜的汽车便叫车夫停了下来，付完车费后兴致冲冲地跑上前，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车内并没有人。
　　叶岭四处看了看也没有看到人，于是他便找了个可能在这里待了一天的擦鞋匠问了一下。
　　“那个开车的人啊，今天上午有个小女孩拦车，他下了车便跟那个小女孩走了。”
　　叶岭蹙眉，“多大的小女孩啊？十五岁还是五岁啊？”
　　“不太像十五岁，但是肯定是超过五岁的，五岁的小女孩我还是识得的。”
　　叶岭继续问道：“是不是扎着麻花辫，穿着青兰花色的女孩？黄色头发，个子不高？”
　　擦鞋匠点了点头，“对，就是那么一个小姑娘。”
　　“多谢。”说完，叶岭便急匆匆地往菜市场赶去，平时阿兰怎么捣乱怎么不服从命令耍花招他都不在乎，当初说好不会干涉他的生活，但是现在却把主意打到了苏昭煜的身上，这非常的令他气愤。
　　苏昭煜身上并没有可图之处，也没有必要来拿他来威胁叶岭，因为叶岭为了身边人的安全，这些年一直在尽心尽力地为肖良遂做事，既然让阿兰和屠夫配合去绑苏昭煜，叶岭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肖良遂要见苏昭煜。
　　但是，叶岭想不出肖良遂想要见苏昭煜的理由，两个毫无交集的人，互相都没有利益可图，无非就是苏昭煜查的几个案子里摸到了一丝的边角，对于肖良遂来说都是一些撼动不了根本的跳梁小丑，没必要对苏昭煜进行打击报复。
　　肖良遂也不是急于报仇的人，一只老狐狸向来都是排兵布阵慢悠悠地做事，致力于不留下丝毫的破绽，因为他认为成大事者必定要学会卧薪尝胆，只有这样才能三千越甲可吞吴，越是急躁越容易留下能让人拿捏的把柄。
　　阿兰在肉铺前玩耍，看到叶岭怒气冲冲地过来，迅速走到了店铺里面。
　　屠夫看到叶岭，面无表情地问道：“要什么肉？”
　　叶岭揪着屠夫的领子把他从案板后拎了出来，随后一拳打在后者的门面上，“要什么肉？嗯？我要你的命！”
　　屠夫顿时感觉鼻骨一阵刺痛，温热的血液溢满了口鼻。
　　阿兰见状迅速跑出来抱住叶岭的手臂，哭诉道：“别打我爹。”
　　叶岭一身的戾气，他扭头看向阿兰，随即嗤笑一声，“别打你爹？你们在这里给我上演什么父女情深？卖着人肉，吃着人血馒头，还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呢？”
　　阿兰看着叶岭的眼神害怕的瑟缩了一下，“再怎么样我也只有这一个爹，这是我唯一的家人，你体会不到这种感情，因为你什么都没有。”
　　叶岭放开手中半死不活的屠夫，单手把阿兰拎了起来，直到她与自己平视才罢休，“你真是大胆，敢跟我说这样的话，真以为我是什么善男信女不敢杀你？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阿兰说：“你都猜到了，还来找我们做什么？我们跟你是一样的。”
　　叶岭面无表情地把阿兰放了下来，随后快步离开了停车场。
　　【肖家】
　　苏昭煜意识回笼后便立刻坐了起来，他发觉自己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处富丽堂皇的房间内，对面坐着一个十分眼熟的中年男子。
　　苏昭煜在报纸上见过这个男人，这是肖门现任当家。
　　肖良遂见苏昭煜醒来，伸手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微笑着说：“苏先生，你醒了？我观察你很久了，终于在今日见上了。”
　　苏昭煜心里还记挂着囡囡本就无心寒暄，他见窗外的天已经擦黑，心里更是凉了一半，“多谢肖爷搭救之恩，不过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改日必定上门致谢。”
　　“搭救？”肖良遂听到了今日最好笑的事情，笑得十分的含蓄，“不是搭救，是我让你绑你来这里的，我想看看那个在国外杀了西蒙杀手的人是个什么样子的人，现在见了也没让我多失望，你一定很好奇吧。”
　　苏昭煜心里一惊，恐惧密密麻麻地爬上了他的脊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肖良遂，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肖良遂说：“从你回国我便一直在看着你，你确实成长了不少，但是到底还是原来的那个你。所以我想看看你到底成长了那些部分，所以让不同的人去试探你。”
　　苏昭煜蹙眉，“魏巍？”
　　肖良遂摇了摇头说：“不止他一个，再猜猜看，现在是你唯一清楚所有的时间，千万别浪费了。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昭煜问道：“封囡囡是不是你绑架的？”
　　肖良遂摊了摊手，随后取了支雪茄，从善如流地裁剪，然后点燃，“不是，难道你不想知道那些案子吗？我可能比你这个探长知道的还要清楚。”
　　苏昭煜说：“难道从冯兰心的案子开始都是你一手策划的？”
　　肖良遂忍俊不禁，“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廖源还在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手上，就是那个险些把阿岭打残的那个人。”
　　苏昭煜面色凝重地问道：“你叫他阿岭？你跟他很熟？”
　　“我把他当自己的亲生儿子看，给他的待遇可不比肖遥差，我没想到他会喜欢你。”肖良遂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我需要在各方都有自己的势力，我观察了你这么多年，觉得你前途无量是个很不错的人，我再给你一桩案子，只要你能办得漂亮，我就可以让你替代裴绍成为中央巡捕房的总探长，到时候不要忘记我对你的提携之恩。”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说：“我不需要，谢谢。”
　　肖良遂说：“你别无选择，如果你拒绝，我不介意扼杀我这么多年的心血。”
　　叶岭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笑着说：“肖爷，你野心挺大的啊。”
　　肖良遂无可奈何地说：“你是一个不确定的因素，总要牵制住你，不过我也没想过你会反抗，即便你是头狼我也会把你的爪子修剪得很好。”
　　叶岭见苏昭煜无事后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我要带他走，所有的事情我都会照做，你没有必要把他牵扯进来。算我求你，放他回去过安生日子吧，你想培养谁都行，他不会合你心意的，裴绍都比他强。”
　　肖良遂面色一垮，“叶岭，我不希望你像肖遥一般不成器。”
　　叶岭随即笑了起来，“我成不成器，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你现在之所以能这么安心，那是因为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又加上我知恩图报，惦记着你的养育之恩，如果我是，我不信你还能这么安稳。苏昭煜，你过来。”
　　苏昭煜毫不迟疑地起身朝叶岭走了过去，后者一直十分警惕地盯着肖良遂，直到苏昭煜离开肖宅。
　　叶岭长舒了一口气，“肖爷，打扰了，我建议您再考虑考虑，苏昭煜真的不合适。”
　　叶岭走出肖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快步走向苏昭煜，两人披着寒露走入深夜之中。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天空中开始飘起细小的冰花，四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的，风一吹落在脸上分不清是雪还是雨。
　　苏昭煜在心里消化着肖良遂所说的话，双手即便是放在羊绒大衣的口袋里也冰得像块石头，“怎么了？”
　　叶岭深吸了一口气，决定坦白一些事情，“我不是肖良遂安排来接近你的，当年从北京到杭州的火车上，你遇到的不是林香风而是我，你给了我一个青苹果还有一些钱，你说那些钱打发乞丐嫌弃多，我不是乞丐，你说等我有钱了再还你钱，所以我缠着你，要请你吃饭，请你喝咖啡，请你吃这个请你吃那个。就怕你忘了我，我又突然给你钱，你把我想成别的什么。”
　　苏昭煜忍俊不禁，“合着你在这里跟我算账？”
　　叶岭急忙说：“不是，我没有。你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长大了很英俊，我没想到会跟你在一起，但是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
　　苏昭煜拍了拍叶岭的后脑勺，“我知道了，你跟肖良遂？”
　　叶岭闷声说：“这件事还不到说的时候，因为我如果说了你一定会非常吃惊的。”
　　苏昭煜垂眸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案子进展如何了？”
　　叶岭撇了撇嘴，“我不知道，谁知道呢，我又不是探长，他们又不需要向我汇报工作。”
　　苏昭煜说：“我没事。”
　　叶岭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苏昭煜的后脑，“你这里鼓了个包，疼吗？要不要我回去给你煮个鸡蛋敷一敷？”
　　苏昭煜说：“先去巡捕房问一问王科长检查的结果，那个包过几天就会消的，囡囡到现在还下落不明，我们要抓紧时间。”
　　叶岭问道：“你今天去了哪里？阿兰跟你说了什么？”
　　苏昭煜说：“她说她看见囡囡被人带走了，我便跟她去了一处巷子内，那扇门打开后里面有囡囡的鞋子。”
　　叶岭蹙眉，“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现在去看看？你的柯尔特还在吗？”
　　苏昭煜摸了摸/枪/袋，随后点了点头。
　　叶岭从口袋中摸出手电筒，“那会不会只是一个单纯为了绑你的陷阱？”
　　苏昭煜取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晚上七点多钟了，“再去看一眼吧，如果没有可疑的地方我们立刻回巡捕房。”
　　叶岭点了点头。
　　苏昭煜凭着记忆带着叶岭来到了那扇油漆斑驳的木门面前。
　　叶岭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打开手电筒的同时推开了木门，光束打到墙壁上，这间房子跟巷子里的其他宅子并无区别，只不过院子的上方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遮光布。
　　苏昭煜俯身拿起了那只桃红色的鞋子，“进去看看。”
　　叶岭率先迈进门内，他先是四下打量了一番，周围蛛网遍布，到处积着厚厚的灰尘。
　　“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而且应该很久没人了，你看地上只有我们的脚印。”说完，叶岭把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好让苏昭煜看得清。
　　苏昭煜看了眼地面，“再往里走走看。”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是前院，再往里走是客厅，二楼就不要去了吧，感觉那楼梯踩上去就会断。我觉得重点应该还是在院子里吧，这块遮光布是做什么用的？不如明天我们找来工具再来看吧。”说着，叶岭踩了踩脚下的土地。
　　苏昭煜觉得还是有些不妥，他已经浪费了不少的时间，但是囡囡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不行，时间紧迫。你在一楼找找，我去二楼。”
　　叶岭率先上前踩踏了一块楼梯，然后故作无辜地说：“要不我上二楼吧，有什么事情我及时喊你。而且就一只手电筒，要不你在下面等等我，我从二楼下来后我们再搜一楼？”
　　苏昭煜看了一眼破损了楼梯，“你怎么上去？”
　　叶岭后退几步，三步并两步蜻蜓点水一般地上了二楼，“你看这不就上来了。”
　　苏昭煜震惊地看着叶岭，“你这体重这么大，个子又高居然这么灵活。”
　　叶岭说：“也就比你重那么一点，毕竟我还比你高一点嘛，在下面等我，如果有什么意外事故记得喊我。”
　　苏昭煜听着叶岭在二楼走路的声音，以及老旧的房门被推开时的吱呀声，离开了光源后他逐渐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能看得到这间房屋虽然许久无人居住，但是家具都非常的齐全，即便是沾满了灰尘也是摆放到位，看不出丝毫的凌乱。
　　所以这套房子应该不是随便舍弃的，或者因为什么突然事故居住人慌乱之下遗弃的。
　　苏昭煜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周围的声音，他并没有听到除两人之外的呼吸声或者是细微的呼救声，囡囡并不在这间屋子里，她会在哪里？
　　叶岭从二楼探出头，“好奇怪啊，房间的床上还铺着被褥呢，甚至还有几件衣服。”
　　苏昭煜蹙眉，“女士衣服还是男士衣服？”
　　叶岭说：“男士衣服，看起来跟你身量差不多。样式有些老，还有件学生服呢，只不过上面的标签被撕了。”
　　苏昭煜说：“你先下来吧。”
　　“好。”叶岭便扶着楼梯扶手从二楼跳了下来，“我们再看看一楼有什么吧。”
　　苏昭煜心情十分的低落，“囡囡，大概不在这里，那只鞋子真的只是个陷阱。”
　　叶岭歪头看了一眼苏昭煜，“别灰心嘛，再找找。”说完，他拉着苏昭煜然后一间一间地找了过去，虽然一无所获但是叶岭却觉得越来越奇怪。
　　“有点不对劲。”
　　苏昭煜问道：“怎么了？”
　　叶岭说：“这里的一楼跟墓室构造很像啊，进门到院子里的那处通道算得上墓道，院子为前室，后通主棺室连着后藏室，左右耳室，而且为了不影响风水，你看通往二楼的楼梯在后藏室中。”
　　苏昭煜说：“照你这么说这里埋着尸体？”
　　叶岭颔首，“说不定哦，而且看这里的积灰程度，大概有五年以上了。这也是为什么要用遮阳布遮起院子的原因，阴宅是不能见光的。”
　　苏昭煜说：“明日带工具来吧，扯开这件遮阳布看看这里到底是怎样的，先回巡捕房。”
　　“好。”
　　【霞飞路巡捕房】
　　姚六安见苏昭煜回来，急冲冲地跑上前问道：“老大，你去哪里了？”
　　苏昭煜说：“我没事，王科长呢？他的检测有没有结果？”
　　姚六安挠了挠头发，“老大，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那个蒲云熠是个变态，他密室里能检测出来的全是乱七八糟动物的血，这人有虐杀动物的癖好。”
　　苏昭煜问道：“别的就没有了吗？只有动物的血？”
　　姚六安点头。
　　王柯达听到声音拿着报告走了出来，“结果可能非常令你失望，能检测到的痕迹没有一处是人血，也没有其他的痕迹。”
　　苏昭煜攥了攥手指，他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我再去问问蒲云熠。”说完，他便往审讯室走去。
　　蒲云熠见苏昭煜进来，轻柔地笑了一声，“苏探长，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明日早晨八点我可就要回家了。”
　　苏昭煜双手交叉成塔状，“蒲云熠，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蒲云熠低头看了一眼苏昭煜的手势，“苏探长，你这是在祈求我吗？你祈求我什么呢？还有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我一个医生想要什么？当然是天下的病痛越来越少。”
　　苏昭煜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他抬头看着蒲云熠笑了起来，“蒲医生，你大概不知道吧，五年前我也参加了徐卫国的案子，并且抓捕了你的老师。如果你明天上午被释放了，我等着你来报复我，或者是嘲笑我。”
　　蒲云熠收敛了笑容，“我为什么要报复你或者是嘲笑你？”
　　苏昭煜抿了抿嘴唇，声音低沉，“放了那个姑娘，她才五岁，人生都没有开始！”
　　蒲云熠说：“拜托，苏探长，我抓谁了？你不要平白无故地污蔑我好不好？”
　　苏昭煜咬牙道：“蒲！云！熠！”
　　蒲云熠问道：“怎么？”
　　苏昭煜低声下气地道：“求你，放了她。”
　　蒲云熠说：“我没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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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地窖
　　苏昭煜无力地关上审讯室的门，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叶岭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然后把烟盒和打火机递给苏昭煜，却被后者拒绝了。
　　苏昭煜有气无力地说：“我已经不再抽烟了。”
　　叶岭取了支出来衔在嘴里并未点火，含糊不清地说道：“之前不是在医院天台还抽过吗？”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那时候烦心事太多了，现在虽然也有但是没有到需要抽烟解乏的地步，我戒烟之前抽得非常的凶，后来一点一点的戒掉了。”
　　叶岭问道：“你那时候有什么烦心事？现在又有什么烦心事啊？”
　　苏昭煜说：“天台那次我怀疑这里有内鬼，因为工作的事情还连累了我的母亲，再加上因为多了一份左右为难的感情，当时感觉压得喘不过气来。现在是因为找不到囡囡一个小姑娘，我觉得自己很无用，我答应过我师父一定会把囡囡带回去的，但是我感觉自己好像做不到。”
　　叶岭伸手揽住苏昭煜的肩膀，尽量表现得两人像好兄弟一般勾肩搭背，“别这样，你都觉得希望渺茫了，囡囡就真的找不回来了，永远要满怀希望啊。”
　　苏昭煜双手撑在窗台上，低头沉思了片刻，接着他转身走进办公室找了一份地图出来，他在地图上圈出早点摊的大体方位，阿兰应该是故意引他过去的，他跟叶岭在第二次进入那间房子时里面并没有其他的脚印，而且也没有后门可以通过，所以把人绑进去还想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来，几乎不太可能。
　　门口的水泥地上只有一种第三人的脚印，应该是进来打晕苏昭煜的人。
　　苏昭煜搓了搓脸，“阿兰骗我，那她是从哪里得到那只鞋的？”
　　叶岭说：“有可能是她捡的。”
　　“阿兰引我到那个地方去真的是巧合吗？还是说那里藏着别的什么东西？！那里难道是蒲云熠的地方？！”苏昭煜看着手中的地图，“早点摊附近的巷子四通八达，囡囡被绑架的时间段人也不算少，之所以没有人看见是因为附近有接应的？难道说蒲云熠有帮凶？是了，当初孙斐然也有一个神秘的帮凶，但是一直没有查到，这两个人会是同一个吗？”
　　叶岭蹙眉，他觉得苏昭煜的状态有些不对劲，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钟了，他上前试探地问道：“苏昭煜？你要不要休息一会？一个小时后我喊你，好不好？”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睡不着，让我再想一会。”
　　叶岭劝说道：“你现在想再多也没法实践啊，而且你也不能这么晚去四处询问吧，那不是扰民嘛，而且现在什么资料都拿不到，别的部门都不加班啊。”
　　苏昭煜瘫坐在椅子上，他十分懊恼地用手遮住脸，整个人变得极其的颓废，“跟外面说一声下班吧，我今晚在这里看着蒲云熠。”
　　叶岭一听便急切地说：“拘留室有人值班的，不需要你在这里，你不准对我说想一个人静静。”
　　苏昭煜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凉水，十分勉强地说：“这样吧，我今天除了早饭什么都没有吃，你能不能去给我买份吃的？什么都行，我不挑。”
　　叶岭理了理苏昭煜有些凌乱的头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好，不过在我回来前你哪里都不要去，乖乖在这里等我。”
　　苏昭煜十分疲惫地点了点头，“去吧。”
　　叶岭跑得飞快，不一会便拎着宵夜走了进来，这么晚外面几乎没什么吃的，好在还有一个将要收摊的馄饨铺子，他买了两份回来。
　　苏昭煜听到开门声从浅眠中惊醒，见到是叶岭才松了口气。
　　叶岭把食盒放在苏昭煜的办公桌上，“做噩梦了？我买的馄饨，你先喝点汤，暖暖胃，天真的是越来越冷了。”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他们都回去了吗？”
　　叶岭絮絮叨叨地说：“回去了啊，这么晚了也就你愿意在这里等着，等也等不到什么。你先吃吧，吃饱饭才有精力找囡囡。”
　　苏昭煜吃力地笑了一声，“你年纪轻轻地怎么越来越有老妈子体质了？”
　　“我没有哦，我只是在为自己的幸福生活着想哦。”说完，他便笑得十分的狡黠，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苏昭煜。
　　苏昭煜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还是加班吧，我怕吃不消你的幸福生活。”
　　叶岭捧腹大笑，“良宵苦短，及时行乐呗。”
　　苏昭煜说：“先吃饭吧。”
　　“好。”
　　叶岭从外面搬来一把椅子，吃完了大半的馄饨才发现苏昭煜捏着勺子对着地图入迷，于是连哄带骗，顺带着几次撒娇才让后者吃下半碗馄饨。
　　“别浪费了，还有不少。”叶岭从苏昭煜手中取过勺子，作势要喂他，“来，张嘴。”
　　苏昭煜偏头躲开，“不吃了，我要想想明天做什么。”
　　“行吧。”叶岭也没再劝他，自己把剩下的馄饨全部吃了，然后把椅子放回到外面，然后坐在沙发上开给给自己解闷。
　　叶岭出去买夜宵的时候顺道从柳方至的铺子里顺走了一些碎玉和一套雕刻刀，现下正在雕的起劲。
　　苏昭煜安排好了明日的各种事项的轻重缓急，心里才算有了些底不再那么焦虑和烦躁，他抬头看叶岭的瞬间，目光猝不及防地被桌子上的小物件吸引了过去。
　　叶岭雕了许多成型的小动物在桌子上，兔子刺猬、飞鸟小猫各个栩栩如生。
　　苏昭煜走过去挨个看了一遍，“你这手艺不错，跟谁学的？”
　　叶岭吹了吹手上的玉沫子，头也不抬地说：“这就跟画画一样，心里想着手上就能雕出来。”
　　苏昭煜问道：“你现在雕的是什么？”
　　“你的生肖。”叶岭放下雕刻刀，用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中的玉块，然后递给苏昭煜看，“像不像？”
　　苏昭煜眼角微微一抽，“这个盘起来的蛇并不雅观，很像……”
　　叶岭忍俊不禁，“突然有画面了，你等等我再给你雕个别的。”说完，他拿起最后一块稍大的玉块用锉刀打磨了起来。
　　苏昭煜足足等了一个钟头，叶岭才雕刻好手中的东西，此时窗外天光乍破，由一丝一线逐渐明亮，起风之时带着逼人的寒气，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叶岭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把手中的东西递给苏昭煜，“这个送你了，剩下的送给囡囡。”
　　苏昭煜细细地看着手中的物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每一处细节都细微可查。
　　“为什么要雕这个给我？”
　　叶岭收拾起桌上的东西，听到苏昭煜的问题便抬头回道：“你不喜欢鹤吗？上次你测字也是问的鹤，我以为你喜欢鹤呢。没关系，以后再雕你喜欢的，现在手中没有材料了。”
　　苏昭煜将玉件贴身而放，前言不搭后语地问道：“没有，我很喜欢，你跟鹤骁是很好的朋友吗？”
　　叶岭手脚麻利地收拾起下脚料，毫不在意地说：“提一个死人做什么？我跟他是在火车站认识的，没多久他就死了。”
　　苏昭煜说：“当初高箬小姐说你因为一顿饭的原因天天给她送花？后来却消失了一段时间，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叶岭想了想，随后面上波澜不惊地说：“那时候刚来上海吧，我娘说过要知恩图报的，所以我记得我落魄时每个人给我的帮助，我还记得当初你给我的那个苹果，酸死个人了，但是确实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高箬也帮过我，她当时已经是阔太太了，我没什么钱，每天赚的钱都不够自己吃饭的，所以我每日天不亮就到城外去摘花给她，要趁着天亮之前送到她的家门口，那样的花才新鲜。后来……后来消失是因为被人贩子拐了，险些被卖到外地去，然后被肖良遂买了。”
　　苏昭煜心中有些难以言喻，他抿了抿嘴唇，然后伸手摸了摸叶岭的头发，却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怎么？见我可怜，那给我抱抱。”叶岭不等苏昭煜有所作为，他率先将后者抱了个满怀，落了几个细碎的吻在他的头发和耳畔上，“休息一会吧，一个小时后我叫你。”
　　苏昭煜提议道：“沙发上挤挤？”
　　叶岭说：“感觉比颜家的床小不了多少啊，你睡里边吧，记得抱住我别让我掉下去。”
　　“好。”说完，苏昭煜合衣躺在沙发上，老老实实地抱着叶岭，轻轻地拍着他的脊背。
　　叶岭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昭煜枕着他的手臂，“你是不是瘦了，我都摸到你的肋骨了，上次没有来着。”
　　苏昭煜闭着眼睛说：“快睡吧，就一个小时，到时候不许赖床。”
　　“好好好。”
　　叶岭在一个小时候准时把苏昭煜喊了起来，用毛巾沾了温水让后者擦脸，“我是不是很准时？”
　　苏昭煜起身活动了一番僵硬的肢体，然后取过毛巾擦了擦脸，“现在几点了？”
　　叶岭说：“刚好七点，饿了吗？”
　　苏昭煜说：“我给陆川写个便签，我们两个去户籍局等着开门。”
　　叶岭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说道：“那能不能吃个早饭，我不期望能有碗胡辣汤，能有个肉烧饼就行，我就蹲在户籍局门口等着开门，好不好？”
　　苏昭煜有些诧异地问道：“你这么快就饿了？几个小时前你吃了很多的馄饨，小心积食。”
　　叶岭说：“长身体嘛，就是很容易饿啊，就一个肉烧饼，好不好？”
　　苏昭煜十分无奈地说：“去早点摊子上吃吧，肉烧饼和胡辣汤。”
　　叶岭兴致冲冲地从衣架上取下衣服来穿上，然后又拿着苏昭煜的衣服递给后者，然后拿着写好的便签放在陆川的办公桌上。
　　两人结伴去了不远处的早点摊子。
　　林蒙早早地跑到姚六安家等待。
　　“六安，你今天必须跟我去一个地方。”
　　姚六安往嘴里塞了半个包子，又拿了个包子递给林蒙，“去什么地方啊，现在快要上班了吧。”
　　林蒙早上吃了饭，他看了看姚六安手中的包子，还是接过来放进了布袋中，“我昨晚又去了次蒲云熠的家中，我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地窖，但是我没敢进去，想着今天跟你一起去看看。”
　　姚六安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穿制服，吃惊地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吗？！我们先回巡捕房找老大和川哥吧。”
　　林蒙看了看时间，有些着急地说：“可能来不及了，蒲云熠还有一个小时就要被释放了，我们再回去折腾一圈就要申请搜查令了。而且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的话，蒲云熠回来肯定会率先清理的，我们要赶在他之前。”
　　姚六安一愣，三两口吃完了手里的包子，“那我们需要快点，走吧走吧。”
　　姚燕燕飞快地从铺子里跑了出来，“哥哥，你别忘了今天下班要给我买糖的，你不许忘了。”
　　姚六安拍了拍燕燕的头，“好，乖乖等着哥哥回来啊，在店里帮娘的忙。”
　　姚燕燕点头，扬着小脑袋，兴致冲冲地说：“我知道了，哥哥早点回来哦。”
　　林蒙问道：“六安，那是你妹妹啊，多大了啊？”
　　姚六安笑着伸出了五根手指，“才五岁，明年就要去上学了呢，马上就要读很多的书，比我有出息，毕竟我没读过几年书。”
　　林蒙神情艳羡地说：“这样啊，那真的是很厉害了。”
　　姚六安说：“我们快走吧，时间不等人。”
　　【马丁公寓】
　　两个人绕过巡捕房的警戒线，迅速进入到了蒲云熠家的院子中。
　　姚六安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也没有发现林蒙所说的地窖，“林蒙，你说的地窖在哪？”
　　林蒙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钟了，他跑到一个巨大的花盆旁边，“六安，来这边，我们只剩一个小时的时间了。”
　　两人合力把花盆移开，揭开草皮后便发现有翻动的痕迹，扒开上面厚厚的泥土，一个不大不小的铁门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林蒙拉开铁门，一股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了些臭味，“里面会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臭啊？！”
　　姚六安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是血腥气，我们快下去看看。”
　　“好。”
　　两个人没有带手电筒，只能摸黑走下去。
　　铁门打开后，是一条接近笔直向下的石阶，四周布满青苔，十分的滑腻，一不小心就容易直接滚下去，过堂风像是魔鬼的低吟，在耳畔萦绕不去。
　　两个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往下走去，中途发现一盏油灯便用豆粒大的火光照明。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两个人感觉快要走到阴曹地府的时候，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率先入目的是一只鼓鼓囊囊的牛皮油纸袋，像是装着什么东西，长度大概在个一米左右。
　　“这是什么啊？”姚六安把油灯递给林蒙，他先是用脚踢了踢牛皮纸袋，见没有动静才缓慢地俯身把绳子解了开来，封囡囡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
　　林蒙倒吸了一口气，“这是失踪的那个小女孩吗？她还有气息吗？”
　　姚六安顿时感觉耳边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手指根本试不出封囡囡还有没有气息，他用力捶了一下地板，然后按在小姑娘纤细的脖颈上，触手冰凉让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手指下的脉搏一点起伏都没有。
　　“她……她死了。”
　　林蒙拿着油灯四处照了照，在角落的柜子里发现了许多的瓶瓶罐罐，里面泡着各种各样的残肢断臂已经面皮器官。
　　姚六安哽咽道：“囡囡她居然一直在这里，我们都没有发现，如果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她就不会死了。”
　　林蒙晃了晃姚六安说：“六安，你看这里，这些都是证据啊，凶手就是蒲云熠啊！”
　　姚六安看了看时间，还不到九点钟，他催促林蒙说：“还有时间，你快回巡捕房叫人，我在这边看着，保护现场。”
　　林蒙说：“我们一起回去，这边太危险了。”
　　姚六安难得固执一次，他义正言辞地对林蒙说：“不行，我们没带相机，万一有人趁我们离开时把这边清理了，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快走，别浪费时间了。”
　　林蒙点了点头，“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
　　“那边都是些老房子了，查户主名字的话需要等一等，要找。”
　　苏昭煜说：“找到之后麻烦送到霞飞路巡捕房去，要快一点，多谢了。”
　　“好，争取在中午下班之前给您送去。”
　　“辛苦了。”说完，苏昭煜便带着叶岭直奔那处老宅子。
　　陆川和王柯达已经在那处宅子门前等候了。
　　苏昭煜看到二人时还有些惊讶，“怎么就你们两个？姚六安和林蒙呢？”
　　陆川说：“我看到你的便签便跟王科长过来了，他们两个还没上班。”
　　苏昭煜颔首，“那我们先查吧，王科长麻烦你先去采集一下地上的脚印，然后我们再进去剪遮光布。”
　　王柯达点了点头，“你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苏昭煜看了眼叶岭，“这个说来话长，先工作，等后面再一一详说。”
　　王柯达手脚麻利地采集到了三处脚印，然后让三人进去摘下来遮光布。
　　这处院子不知在多久之后终于重见阳光，院子里的土非常的平整，白天的光线也非常的足，一楼的各种陈设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叶岭找了根木棍在院子里走了几步，然后开始挖土，“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看吧，我看看这间院子里有什么东西。”
　　苏昭煜说：“四处再搜一搜，我去二楼看看。”
　　叶岭头也不抬地说：“楼梯坏了，你小心些。”
　　“知道了。”说完，苏昭煜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二楼的房间只有三个，朝阳两间是卧房，中堂是空的。
　　苏昭煜推开其中一件卧室，看到了叶岭所说的那件撕了名签的校服，他认得这件校服，圣约翰大学的学生穿得都是这样的衣服。
　　苏昭煜现在更加肯定这处真的是蒲云熠的旧居，他翻了翻这件校服的口袋，在上衣的口袋中发现了一张带血的纸条，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上面只能辨认出三个字——收手吧。
　　苏昭煜蹙眉，他对着阳光又看了看这张纸条，随后放入了物证袋中。
　　突然，一只老鼠从角落里蹿了出来，从窗户直奔一楼。
　　叶岭被从天而降的灰影吓得爆了一句粗口，“好大的老鼠，这个落地点真不错啊，说不定能挖到什么。”
　　苏昭煜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把那套校服收好拿了下去。
　　陆川从一楼的杂物间中的抽屉中翻出了一堆的报纸，所有的报纸排列整齐全是五年前的案子的报道，“这里说不定是蒲云熠的旧宅。”
　　“嚯，猜得挺对的，我也这么觉得。”叶岭从土里取了一根大腿骨出来，“看骨盆的角度，这应该是个女人，会不会是商晓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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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姚六安
　　苏昭煜蹙眉，“先殓回巡捕房吧。”
　　王柯达颔首，从工具箱中拿出一只裹尸袋便开始跟叶岭在土坑中捡骨头。
　　苏昭煜拿了试剂跟陆川上了二楼，随后将校服中的纸条拿出来给后者看，“这是在那件校服里发现的，大致可以确定五年前真的抓错了人。”
　　陆川看了一眼纸条说：“也不一定，可能是蒲云熠跟徐卫国说让他收手的。”
　　苏昭煜关好房间内所有的窗户，将窗帘随手一拉，大量的灰尘簌簌而下，他遮住口鼻扇了扇面前的尘土，“这边也太脏了。”
　　陆川摇了摇头说：“这么多年了也难为你能保持着这个脾性，不过也好，叶岭喜欢乱丢东西，你可以约束约束他。”
　　苏昭煜将试剂喷洒在房间内，等结果的过程中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跟叶岭，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陆川说：“很早了，二几年吧。”
　　苏昭煜问道：“你也是肖门的人？”
　　陆川一愣，随即毫不遮掩地说：“我之前是，并且很早就跟着肖良遂了，现在不是了。”
　　苏昭煜知趣地没有再继续问，他估计着再问下去陆川会起疑，“时间到了，没有反应，这里也被漂白剂刷过了吗？”
　　陆川说：“并不像，可能没在这里溅血。”
　　王柯达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颈骨，“这女人是被勒死的，你看这边的颈骨都断了。”
　　叶岭戳了戳土里的头盖骨，“我倒是好奇这个女人是不是商晓燕。”
　　王柯达蹙眉，“这个重要吗？”
　　叶岭说：“如果这个女人是商晓燕，这件案子就完整了，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凶手。”
　　王柯达问道：“一个凶手？蒲云熠吗？难道五年前的案子也他做的？”
　　叶岭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有可能，但是还不确定。如果没有联系，能找到让蒲云熠认罪证据也行，五年前老师杀人作案，五年后学生杀人作案，一脉传承的手艺。要不怎么解释那五年蒲云熠做什么去了？他在国外读的研究生，我们又没法去国外求证。”
　　王柯达说：“你们是怎么锁定嫌疑人是蒲云熠的？”
　　叶岭说：“这可就有的说了，怪就怪蒲云熠太自信了吧，把指纹留在了施磊的死亡现场，然后被我们发现了，而且他特别喜欢喷玫瑰味的香水。”
　　苏昭煜急匆匆地从二楼下来，然后走出了这间宅子，他敲开了附近一家人的门，“您好，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昭煜，有件事情想问您。”
　　“你说。”
　　苏昭煜问道：“您在这住多久了？隔壁那间房子的主人您认不认识？”
　　“你说那间啊，空了有五年了吧，之前是个穷学生在住的，后来就搬走了，那边就空了。”
　　苏昭煜说：“你还有印象他叫什么吗？”
　　“不记得了，不过好像是薛老板家的亲戚，就是那个卖瓷具的薛老板，那个学生仔曾经叫过他舅舅。”
　　苏昭煜了然，邻居嘴里所说的薛老板应该就是薛山的父亲了，那个学生一定就是蒲云熠了，而且时间也都对得上。
　　林蒙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老大，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我和六安在蒲云熠家里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地下室，我们……我们在那里发现了囡囡的尸体！还有还有很多的泡在罐子里的残肢！”
　　“你确定？！”
　　【马丁公寓】
　　等四人感到蒲云熠的住所时，那里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苏昭煜看了一下怀表已经九点一刻，“陆川、林蒙你们去抓蒲云熠，我和叶岭去救人！”说完，他随手扯了一床被单在水龙上打湿后往身上一批便打算冲向地下室。
　　叶岭一把抢过，“你去救火，我去地下室救人，别啰嗦。”说完，他便冲进了地下室。
　　大火是从地下室蔓延出来的，而且浓烟滚滚。
　　叶岭进入石阶时便觉得难以呼吸，漫天的黑烟像是有意识一般，无止休地钻入他的口鼻，呛得他只想咳嗽流泪。
　　“姚六安，还活着吗？”
　　叶岭捂着口鼻走了下去，但是周围的景物太难以辨认，走到一半时他便直接滚了下去。
　　地下室内盛着残肢和面皮的罐子被毁损殆尽，里面的东西也被大火烧成了渣。
　　姚六安整个人呈蜷缩状躺在地上，烈火在他的身上尽情的跳舞，但是他像是毫无察觉一般。
　　叶岭俯身把姚六安翻了过来，后者胸前的血洞比周围的浓烟还要刺痛他的眼睛，他抓了抓姚六安的手，凉得惊人，毫无生气。
　　叶岭从容不迫地从口袋中拿出一只手帕，然后沾了沾姚六安胸口的鲜血，随后放入了口袋中，他这时才看清姚六安怀中东西，是被破油纸袋包裹的封囡囡。
　　叶岭攥了攥拳头，他咬着牙说：“兄弟，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说完，他脱下外套卷成绳状把姚六安背在背上，披上被单后又抱起囡囡便往上走。
　　上去的路十分得艰难，像是从地狱往人间走，虽然不说要经历诸多的苦难，但是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的艰难，仿佛只要叶岭一不留神，他就会被这大火一同吞噬。
　　姚六安的尸体被周围熏烤得带上了温度，叶岭突然想起来一个神话故事，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去地狱救妻子的男人，不回头妻子便还活着，只要一回头，妻子便会被恶鬼重新拉进地狱。
　　“去你妈的，老子的妻子可没在背上，也不会一回头就被恶鬼拖进地狱！”
　　叶岭感觉整个人都在烈火中蒸烤，汗水还不曾流出来便被烈火吞噬殆尽，周围只有烈火滋长的声音，就在他觉得自己走不出去的时候，有人将他一把拉出了那层烈火地狱。
　　苏昭煜拍了拍叶岭的脸，焦急地喊道：“叶岭，清醒过来！”
　　从地下室蔓延出来的火已经灭了，浓烟也在逐渐变淡。
　　叶岭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先放下怀里的囡囡，然后又把衣服解了下来，姚六安烧得残缺的尸体滚落了下来。
　　“抱歉，我去的有些晚。姚六安已经没有气息了，还有囡囡。”
　　苏昭煜看着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姚六安，胸口觉得一阵绞痛，他咬了咬牙，随后紧紧地抱住了叶岭，十分悲痛地说：“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叶岭抹了抹脸上的灰，他的嗓子被浓烟熏得有些难受，说起话来十分的费力，“我下去的时候，姚六安紧紧地抱着囡囡，里面的那些东西，什么残肢啊，面皮都被烧干净了。”
　　“休息一会吧，辛苦了。”
　　苏昭煜便脱下外套盖在了姚六安的尸体上，他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手指关节攥至泛白，依旧没能压抑住心中的难过。
　　苏昭煜还记得姚六安来面试的时候，一个傻憨憨的样子，说着一堆励志的话，积极向上的像个火热的小太阳，现在却烧成了一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姚六安曾经说过家里的包子特别的好吃，要立志赚大钱把家里的包子铺开遍全国，让妹妹读书考大学，找个好人家，现下却全部成了再也无法实现的水中月亮。
　　明天和意外，总觉得明天很近，意外很远，却不知道意外的速度要比明天更快，快到让人措手不及。
　　陆川和林蒙在抓到蒲云熠后也赶了过来，看到现景后皆愣了一下。
　　林蒙直接跪地痛哭了起来，嘴里不断地给姚六安道歉。
　　这场蒲云熠地下室的大火仿佛烧断了每个人心中的一种东西。
　　陆川走上前拉开衣服看了一眼姚六安的尸体，随后便将衣服重新盖好。
　　苏昭煜问道：“蒲云熠抓到了吗？”
　　陆川颔首，“我先把六安带回去吧，连同那个小姑娘一起，通知他们家里人吗？”
　　苏昭煜有气无力地说：“通知吧，下面都被烧干净了，线索估计也烧得差不多了。”
　　陆川停下了收殓尸体的动作，手足无措地站了会，“算了，你和叶岭现回去吧，我再留下来等等，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证据。”
　　苏昭煜把叶岭扶了起来，“也好，那便麻烦你跟林蒙善后了。对了，你们在哪里抓到的蒲云熠？”
　　陆川说：“巡捕房门口，他并没有走太远。”
　　苏昭煜蹙眉，“我回去把王科长喊来。”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打了一盆热水到办公室，先是帮着叶岭处理了一番伤口，然后又把烫伤药涂在了他的患处。
　　“还好烧伤的地方不多，只是抹了很多的灰尘。”
　　叶岭说：“没事，我不疼。”
　　苏昭煜抹了药酒轻轻地按揉着叶岭手上的淤青，“知道你不疼，但是看着很疼。”
　　叶岭笑了笑，“直接说你心疼不就行了？”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我……你明白就好。”
　　叶岭说：“好，我知道你说不口，我替你说了。你别难过，我不会离开你的，算命的说我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苏昭煜收敛了笑容，默不作声地揉着叶岭手上的淤青。
　　叶岭反手握住苏昭煜的手，将他拉到自己的怀中，他后仰躺在沙发上轻轻地拍着苏昭煜的脊背，“熠辰，我在呢。”
　　苏昭煜回抱叶岭，虽然后者年纪不大，但是这个宽阔又狭小的怀抱总能给他温暖，让他安心。
　　宽阔到能装下世间万物，狭小到苏昭煜能伸手揽过。
　　“叶岭……”
　　叶岭吻了吻苏昭煜的头发，“好，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要你，并且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苏昭煜说：“我让你放开我，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还要为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叶岭松开手，神情十分无奈地说：“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你有口是心非的毛病呢？”
　　苏昭煜整了整衣服，起身看着叶岭说：“你自己想说的，不要怪到我头上。”
　　叶岭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闭着眼睛说：“好，我自己想说的。你去忙吧，我休息会。”
　　苏昭煜叮嘱道：“记得喝水。”随后，他便离开了办公室。
　　【审讯室】
　　苏昭煜翻了翻王柯达所拍的照片，然后把现场封囡囡的照片推给蒲云熠，“蒲医生，解释一下吧。”
　　一夜的煎熬并没有耗损蒲云熠的精神，相反他在拘留室里睡了一个好觉。
　　蒲云熠瞄了一眼照片，故作为难地蹙紧双眉，“这是什么啊，烧成这个样子实在是难以辨认。”
　　苏昭煜收回照片，他打开一份资料，“福安弄六十五号是你的旧宅吧，五年前你住在那里，我们从地下发现了一名女尸。”
　　蒲云熠说：“你说那边的老宅子啊，虽然在我名下，但是已经废弃许久了，而且我也没有上锁，不能凭此就认为是我做的吧。”
　　苏昭煜说：“尸体呈现白骨化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五年前你在圣约翰大学上学，而且也是你的老师作案并且被抓的一年。”
　　蒲云熠轻笑一声，“那又如何？”
　　苏昭煜说：“刚刚给你看的是昨天失踪的小女孩，是在你家的地下室找到的。”
　　蒲云熠蹙眉，“我家着火了？”
　　苏昭煜见状，“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今天你上午九点离开巡捕房后，回家放了火，然后若无其事地赶回了巡捕房，正好遇到了陆川和林蒙，是吗？”
　　蒲云熠说：“苏探长，你还认为我是玫瑰凶手？你有什么证据？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时间假设根本不成立，从巡捕房到我家的距离你应该摸得很清楚吧，你觉得可能吗？”
　　林蒙神情激动地说：“你胡说，我亲眼看到你家地下室有断肢和面皮！”
　　蒲云熠朝林蒙伸出手，“拿出来啊，证据呢？莫非都被今天的一场大火烧光了？”
　　林蒙哑然，他十分的懊恼，恨不得把蒲云熠绑起来打一顿，但是他说的确实没错，那些东西确实都被火烧光了，没有证据能拿出来。
　　苏昭煜说：“藏在地下室的封囡囡你又怎么解释？”
　　蒲云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这个小女孩，更不可能绑架她。我昨天在医院值夜班，九点才能回家。说不定是什么有心之人把那女孩放在我家地下室，然后栽赃嫁祸给我。”
　　林蒙刚要发怒，却被苏昭煜拦了下来。
　　苏昭煜攥了攥拳头，面色却十分平静地说：“拘留时间已经过了，您可以走了。因为您跟案子有密切的联系，近期最好不要离开上海。”
　　蒲云熠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再会，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希望你们可以早日破案。”
　　“你放心，很快，我们会再见的。”
　　苏昭煜起身，十分坦然地朝蒲云熠伸出右手。
　　“我不信，但我还是拭目以待。”说完，蒲云熠友好地握了握苏昭煜的手，随后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林蒙不解地看着苏昭煜，“老大，你怎么放他走了？他可是杀死六安的凶手！”
　　苏昭煜说：“我知道，他不仅是杀死六安的凶手，还是杀死陈云深、杨盈语、施磊、封囡囡，甚至是五年前的人可能也是他杀死的。但是拘留时间到了，我们手中也没有证据，蒲云熠一口咬定封囡囡并不是他抓的，你能怎么办？只能祈祷那场大火里留下什么东西了。”
　　林蒙气愤地砸了一下桌子，“六安他……他妹妹还在等他买糖回去，而我……我却……”
　　叶岭躲在外面抽烟，一只手放在口袋中摸着那方沾了姚六安鲜血的手帕，其实他就是在这里等蒲云熠的。
　　待蒲云熠从巡捕房内出来，叶岭立刻踩灭烟蒂，一股脑地冲着前者奔了过去。
　　蒲云熠反应不及，结果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叶岭迅速起身把蒲云熠拉了起来，连忙道歉，“蒲医生，您没事吧，我走得太急了，不小心把你撞到了，实在是抱歉。”
　　蒲云熠摆了摆手，他弹了弹衣角的灰尘，“不碍事，倒是叶少爷手上脸上红了几块，看起来又不像是擦伤。”
　　叶岭擦了一把脸，“小事，这是您的手帕吧。”
　　蒲云熠看了一眼那方蓝格子手帕，确实是他的，于是他毫无防备地双手接过，“谢过叶少爷了。”
　　叶岭见苏昭煜和陆川走了出来，他便开口说：“我见那帕子上像是有些血迹，蒲医生是不是受伤了？需不需要去医院？”
　　蒲云熠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觉得手中的帕子像是块烫手山药，扔也不是揣着也不是，他伸手拂开叶岭的搀扶，将手帕塞进了口袋中，“不用了，我还有事便先走了。”
　　叶岭上前制住蒲云熠，皮笑肉不笑地说：“别客气啊，蒲医生，让我们看看这是什么啊！”
　　蒲云熠心中讶然，他发现自己居然挣脱不开叶岭的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自己的口袋中把那方手帕取了出来。
　　叶岭抖开手帕，见上面的血液还算是新鲜便放开了蒲云熠，“蒲医生，你不用走了，解释解释吧，上面是你自己的血吗？”
　　蒲云熠冷笑一声，“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
　　叶岭说：“如果不是你的血，那又是谁的血？”
　　蒲云熠恶狠狠地盯着叶岭，低声道：“你阴我，你不是已经知道上面是谁的血迹了吗？”
　　叶岭说：“我差点都忘了这块手帕的存在了，你猜我这是在哪里找到的？你肯定想不到，这是在慕湖附近找到的，就是你在抛尸陈云深的时候。”
　　苏昭煜闻言蹙眉，他伸手拉了一下叶岭，低声教训道：“谁让你私藏证物的？”
　　“关键性证据就是要在出其不意的时候给人致命一击。”叶岭安抚了一番苏昭煜，随后看向蒲云熠，“上面似乎是还有些其他的痕迹，我不知道是什么，你知道吗？”
　　蒲云熠轻笑了一声，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五年了，原来我的手法一点都没有生疏，还是让你们头疼了。我就是神，审判着这世间的一切！”
　　叶岭笑着说：“你就胡扯吧，神会被凡人抓吗？你自诩的吧，好好在监狱里当你的神吧。”
　　莫楠及时跑了出来，她拿着两个证物袋对苏昭煜说：“老大，我在六安的嘴里发现了一张面皮和断指，断指的切口处于陈云深的手基本吻合。”
　　苏昭煜立刻为蒲云熠戴上手铐，“想过我们再会，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蒲云熠冷冷淡淡地说：“我是真的没想到那个傻小子会那么勇，居然还敢把那些东西塞到嘴里去，真是不嫌恶心。”
　　苏昭煜说：“对于监狱和死亡，你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蒲云熠微笑道：“放心，我不会死的。即便是进了监狱，我也很快会出来跟你见面的，到时候我会请你欣赏一场视听大宴。”
　　李家成匆匆而来，面带惊喜地说：“蒲医生，您是蒲医生吧！”
　　蒲云熠蹙眉，他转身看着李家成，面带不解地问道：“请问你是？”
　　李家成一把抱住了蒲云熠，兴奋地说：“真的是太感谢你了，我在来找你讨债的！”
　　蒲云熠面色一僵，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腹部的匕首，随后震惊地看着李家成。
　　李家成面上的喜色早就一扫而光，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蒲云熠，随后趁着众人不注意又补了一刀，“你杀了那么多人，还不忏悔吗？这种死法真是便宜你了。”
　　陆川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推开李家成，把外套按在了蒲云熠的伤口上，“叫救护车，这种死法太便宜他了，而且案件还不明了！”
　　叶岭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一切，随即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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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六卷 ：归去来兮 


第92章 怪异
　　李家成满脸惊恐地扔掉了手中的匕首，他跌倒在地，指着生死不明的蒲云熠道：“这……这是我做的？”
　　叶岭拍了拍手，笑着说：“是啊，李先生为上海除了一个祸害，明天就是头条人物了。”
　　“可是，我杀人了啊，我……我没想着要杀人啊，他他他他是谁啊？”
　　叶岭缓慢地走到李家成面前，低头看着后者满脸的惊恐，“这是玫瑰杀手蒲云熠啊，也是杀死杨盈语的人，你也算是为了你的相好报仇了，她死也能瞑目了。”
　　李家成猛地一挥手，似乎是想要将眼前的闹剧挥散开，接着咆哮道：“我不可能杀人！杨盈语死了就死了，我犯不着替她报仇，一个妓/女而已，死了是她运气不好，我何苦要搭上自己？！我是疯了吗？”
　　叶岭双眉一挑，脸上的笑意顿时消退了下去，嘀咕道：“原来没有那么情深义重啊。”
　　“叶岭！”
　　叶岭头也不回地说：“在呢，好不容易抓住个现行犯，这可要好好审问。”
　　李家成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面上涕泗横流，“人不是我杀的，人不是我杀的，我好不容易把产业做到这种地步，我怎么可能自断后路，我没杀人，我没杀人。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说完，他便踉踉跄跄地跑出了巡捕房。
　　苏昭煜看着李家成跑离的背影，也并不打算去追，不过李家成前后的反应确实令人费解，他动手杀蒲云熠之前，双眸聚光，精神亢奋，丝毫没有普通人在杀人前的害怕或者是眼神闪烁，这实属不正常。
　　而且李家成在杀人前的那番举动，并不像是一时激情杀人，反而是蓄谋已久的状态，先以平常人的姿态出现，让被害人放松警惕，确认过被害人的身份后，才实施的杀人计划，这样又排除了无差别杀人。但是李家成杀完人后的反应倒是丝毫不让人意外，又像个过失杀人的正常人反应。
　　李家成杀人前后的反应虽然不正常，但是却让苏昭煜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一般，这种类型绝对少见，只是他暂时未想起之前在哪里看到过，李家成方才的样子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如同一只被操控杀人的木偶。
　　蒲云熠发出一声痛吟后便没了声息，陆川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地按在他的伤口处，依旧阻挡不了从其中源源不断的鲜血。
　　救护车很快驶来，医护七手八脚地将蒲云熠抬上车，陆川决定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留苏昭煜来应对封秦和姚六安的家人。
　　苏昭煜难得有些紧张，他回了办公室将茶几擦了几遍，随即坐在沙发上来回地摩擦着双手。
　　叶岭在窗外的屋檐下抽烟，花园中的红玫瑰已经颓败了，地上积满了雪白的霜花，一股凄清之意油然而生。
　　叶岭看着苏昭煜在煎熬中挣扎，却没法伸手拉他一把。
　　生老病死和意外，就算叶岭会卜算，也没办法正确预知这五种东西和明天相比究竟是哪一个率先到来。
　　面对死亡，从来都是人生下来的必修课，陌生人的生死如同过眼烟云，见到了只能道一句唏嘘，周围人的生死便是剜心地狱，不是几滴热泪就能过得去的。
　　一对年轻的夫妇相互搀扶着走进苏昭煜的办公室，两人脸上挂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力。
　　苏昭煜心中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来的不是封秦，他起身请二人坐下，“小东，弟妹。”
　　封延东十分吃力地笑了笑，“苏哥，辛苦你了，你为囡囡的事情也费了不少心。”
　　林静听到囡囡的名字忍不住伏在丈夫的肩膀上低声呜咽了起来，惹得封延东的眼泪也有些难以自持。
　　“苏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把囡囡的尸体带回去？”
　　“签个字就可以，你们稍等一下。”苏昭煜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正要开口喊人，话到了嘴边却硬生生的折了个弯，“六……莫楠，把尸体认领签字书拿一份来。”
　　莫楠在法医室里狠狠地擦了擦鼻子，然后拿着签字书去找苏昭煜，哽咽着道：“这是封囡囡的，家属只要在这里签字就可以把尸体领回去了。”
　　苏昭煜拍了拍莫楠的肩膀，“辛苦了。”
　　莫楠撇过头，低声道：“没事，我先去准备。”
　　苏昭煜从桌上取了签字笔，随后同文件一起推到封延东面前，“师父和师母还好吗？”
　　封延东旋开笔帽，颤抖着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切都好，有劳苏哥挂念了，你也知道我父亲那人有点老毛病，这次因为囡囡的事情住院了，我母亲在医院照顾呢。”
　　苏昭煜收好纸笔，随后起身带着封延东夫妇前往法医室取尸体。
　　这时，一个穿着藏青色布衫的女人在巡捕房门口踌躇了片刻，她腰上系着未来得及解下的青花布的围裙。
　　苏昭煜见状，立刻折回办公室将刚准备好的信封揣进了口袋中。
　　“熠辰，这个给你。”说着，叶岭摸出钱包把里面的整钱全部取了出去，越过窗户递给苏昭煜。
　　苏昭煜抬眸看了一眼叶岭，随后接过他的钱放进了信封中。
　　“我……我是接到电话过来的，你们没骗我吧，我的面摊还没收，我出来得急，就让燕燕看着呢。”
　　姚母的手指绞着腰上的青花围裙，怯生生地看着苏昭煜。
　　苏昭煜顿时如鲠在喉，他准备取出的信封也如同粘了强力胶一般，在口袋中死死地难以拿出。
　　苏昭煜突然想起叶岭住院的那段时日，因为小圆的原因，他将两个从福利院出逃的孩子送回去之后，陆川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他因为案子丧命，他的母亲该怎么办？！”
　　苏昭煜不知道姚六安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他来之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所有人都知道在租界做巡捕是一个面上光彩的事情，劳少薪高，虽然比不上洋人巡捕，但是在上海城却是实打实的有钱。
　　但是这份工作本不会有危险的，找不到证据可以定为悬案，查到达官贵人可以收点钱将证据交出去。
　　可偏偏……
　　“是真的，请您节哀。”叶岭朝着姚母走了过去，“尸体已经处理好了，我可以带您去看，姚六安是个英雄，若是没有他，我们根本不可能抓住凶手。”
　　姚母闻言脚下一个踉跄，脸色瞬间惨白。
　　叶岭及时伸手掺了一把，随后扶着她往法医室走去。
　　苏昭煜记得自己当时是这样回答陆川的——“我不仅仅是我母亲的儿子，也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将来也有可能是谁的丈夫，是谁的父亲。”
　　责任两个字一边一个压在苏昭煜的肩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一直都认为尽职尽责是本能。但是责任带给苏昭煜的从来都不是荣耀，而是永无止境的愧疚。人一旦陷入自责中，带来的就是无止无休的自我否定。
　　苏昭煜也会想，倘若对案件真相的追求没有那么强烈，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
　　他揭露过那么多真相，但是每一桩案件的背后都是悲剧。
　　苏昭煜攥着口袋中的信封，闭眼的瞬间，眼泪落了下来。
　　苏昭煜规整了一番姚六安桌子上的私人物品，全部笼统地放在了一只纸箱子内，将信封贴边放好。
　　姚母抹着眼泪从法医室走出，她从自己的衣服内侧别得布袋中取了些钱塞给莫楠，“尸体我明天找人来运，不劳烦你们了，不吉利，别沾染晦气。在冰柜里放着要花不少钱吧，姑娘，你看这些钱够不够，不够的话，婶儿再凑给你。”
　　莫楠倏地红了眼圈，她把钱推回给姚母，“婶儿，你说什么呢，这些都是不花钱的。”
　　姚母说：“婶儿知道你们是好心，有些钱该花还是得花，你们不用替婶儿省着。”
　　莫楠摇了摇头，勉力笑着说：“真的，婶儿，不花钱。”
　　姚母这才将钱收回，握着莫楠的手一个劲的道谢。
　　苏昭煜将纸箱封好，“这是六安的东西，我送您回去吧。”
　　姚母连连摆手，面色愧疚地说：“那怎么好意思劳烦您的，你们这一天天的也很忙吧，我自己走回去就成，我自己走回去就成。”
　　最终，一个身形略微佝偻的妇女，抱着一箱子零碎物件，步履蹒跚地独自离开了。
　　莫楠不忍地抿了抿嘴唇，正准备转身回法医室，却因为步伐不稳直接跌倒在地，她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一般，低声痛哭了起来。
　　王柯达俯身将莫楠扶了起来，并低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别哭了。六安还在那躺着呢，他肯定不愿意我们为他这么难过，他平时多乐观的一个人啊。”
　　叶岭无声地叹了一息，他看着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在姚六安的办公桌旁站着，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苏昭煜说：“大家最近辛苦了，休息半天吧，然后把手头上的案件收一收，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直到年前应该会很轻松。”
　　“苏探长，陆川的电话。”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马上来。”
　　“蒲云熠因为肝脏破裂，失血过多而抢救无效死亡，李家成的手法很特别，匕首是斜上刺入的，仿佛就是奔着肝脏去的。”
　　苏昭煜有气无力地回道：“我知道了，辛苦了。”
　　临近中午，霞飞路巡捕房格外的安静，每个人都木然地待在自己的工位上，仿佛需要一个傻憨憨的年轻人从外面跑进来，高呼着累瘫了，中午要吃些好的补补。
　　“中午吃什么？”
　　苏昭煜放下握了一上午的笔，他伸手捋了捋额头，“随便吧。”
　　“我知道了。”说完，叶岭便走出了苏昭煜的办公室，寻了接待处的电话，直接从浦东饭店订了六人食的午饭。
　　叶岭简易地收拾了一番会议室，将订来的午饭放在了会议桌上，他难得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大家就当给我一个面子，多少吃一些。虽然我们抓住了凶手，但是后续工作不能没人，大家都是重要人员，少了谁都不行，吃吧。”
　　叶岭说完便盛了米饭，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苏昭煜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后续工作也不轻松，大家多少吃一些，生活还要继续。”
　　案件最终因为没有关键性证据，蒲云熠又因为失血过多而亡，只能定性为模仿杀人，因为徐卫国和蒲云熠是师徒关系，时隔五年的案件即便存在大量的相似度也不能确定蒲云熠便是五年前的玫瑰杀手。
　　杨晏对此已经不再关心，无论他父亲当年是处于怎样的目的，是真的犯罪还是替别人顶罪，他心里都有了一定的猜测，再深挖去他会伤心的。
　　徐卫国在杨晏心里一直是身材高大、知识渊博的父亲形象，他不愿意将父亲想象成一个为了杀人狂抛妻弃子的人。
　　医学确实需要天赋之人，但是它不需要杀人狂。
　　就像一个未成年的儿子需要他的父亲，他需要他的父亲承担起属于父亲的责任，而不是占着父亲称呼而不负责的人。
　　玫瑰杀手案件的结尾以一场记者会结束，对于姚六安进行了立功嘉奖和表扬后，时间也就来到了阳历年末。
　　昨夜下了一场不小的雪，清晨之时才零星有了些停意，到处一片纯白之意。
　　清晨，叶岭难得没有赖床，他拉开窗帘，抹了一把玻璃上的花，举着冰凉的手指摸进了被窝之中。
　　“叶岭！”
　　苏昭煜奋起反抗，叶岭那只犯贱的爪子摸了玻璃后直接伸进了他的睡衣中，把他从睡梦中给冰醒了。
　　叶岭被按着脖颈，面朝下压在了枕头里，瓮声瓮气地笑道：“我错了，我错了，好熠辰别挠我痒痒肉。”
　　“几点了？”
　　叶岭长腿一伸直接将苏昭煜掀了下去，还算有良心地托着苏昭煜的颈项，防止他撞到床头。
　　“才七点多一点，要不再睡会？”
　　苏昭煜摸过床头的怀表，顺手推开在他颈窝处作祟的毛脑袋，“行了，一天到晚哪里来得那么多精力，今日不是要去你家吃饭吗？”
　　叶岭撑起上半身，慢腾腾地回忆了一遍，“好像是来着，不过赶紧吃完，好赶下午的火车。”
　　苏昭煜应了一声，准备起床洗漱，片刻后又问道：“莲蓉酥，无糖的，对不对？”
　　叶岭穿衣服的手一顿，随即笑道：“没必要那么较真，是我家里人要感谢你对我的照顾，又不是见家长，不用那么投其所好的认真准备。”
　　“怎么说也是长辈。”
　　苏昭煜将头发梳整齐，思忖了片刻还是用发胶全部固定在了脑后，他觉得这样会显得稍微正式一点。
　　【叶家】
　　苏昭煜坐在车里略微整理了一番衣服，才带着买的点心和茶叶下车，叶岭比他早回家几个小时，现在正站在叶家老宅门前作势欢迎他。
　　“苏探长来了，欢迎欢迎。”
　　自从蒲云熠的案件结束后，叶岭也有一段时间没去巡捕房做顾问了，所以他装作一副跟苏昭煜两周未见的模样，实则他们几个小时前刚从同一张床上醒来，昨晚还因为扯坏了苏昭煜的领口而险些打地铺。
　　好在天冷，苏昭煜也觉得两个人挤着睡比较暖和，所以叶岭免了人生第一次打地铺的体验。
　　叶岭在宅门前将苏昭煜拦了下来，低声问道：“我装得像不像我们好久未见的样子？”
　　苏昭煜说：“我觉得你有些过头了，再长时间没见，主人家也不会把客人拦在门口问他装得有没有那个样子。”
　　“这不就让开，准备让你进门嘛。”叶岭一边往里走着，一边道：“阿爷，苏探长来了。”
　　叶若云率先迎了出来，她拿围裙擦了擦手，将剩余的菜肴交由下人去做，“苏探长来了，快里面请。这天寒地冻的，路上冻坏了吧，快先喝杯热茶暖暖。”
　　“有劳了。”苏昭煜将带来莲蓉酥放在一旁，“叶老先生，这是无糖的莲蓉酥，也不知是否合您的胃口，就多少买了一些。”
　　叶老爷子道：“苏先生，你有心了，今日请你来也没别的意思，单纯地就是想认识一下，聊表一番你这些时日对小岭儿的照顾。他年纪轻不懂事，在你手下多有叨扰，我老头子先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了。”
　　苏昭煜摆了摆手，“老先生您严重了，叶岭虽然年纪轻但是脑子灵活，提高了不少巡捕房的工作效率。”
　　叶岭清了清嗓子，神情有些不满地说：“阿爷，你到底请人家苏探长来吃饭的，还是来揭我的短的？”
　　叶老爷子扬起手杖作势要打叶岭，“小赤佬，整日里油嘴滑舌的，就知道吃饭，你门口看看你爹和你二叔回来了吗？就等他们两个了。”
　　一顿午饭吃得还算是舒心，叶岭庆幸他阿爷和二叔没有问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更不用说他那个便宜爹了。
　　叶岭一直奉行只要麻烦不来找他，他自己是不会主动去找麻烦的，看样子他先前说的拳拳报恩之心已经被叶老爷子听进去了。
　　下午两点钟，这场名为答谢的午饭准时散场。
　　叶岭找了个借口同苏昭煜前后脚离开，两个人约定三点半在上海站碰头，只不过苏昭煜是带着母亲去北平散心，叶岭是因为柳方至和蓟云彩要回北平过年，他顺道跟着去逛一圈。
　　叶岭裹着大衣，头上戴了顶呢子礼帽，认命地替柳方至和蓟云彩拎着箱子，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他简直无聊透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着了。
　　所以当苏昭煜搀扶着姚青出现在叶岭的视野中时，他简直要乐到蹦起来。
　　柳方至揽着蓟云彩，搓热了她的双手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中，看着叶岭从兴致缺缺到苏昭煜出现后的欣喜若狂，觉得他十分的没出息，并语重心长地对蓟云彩道：“年轻人啊，就是容易把持不住自己。”
　　蓟云彩笑道：“所以啊，这才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之如狂，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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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时候有点脑雾，等完结之后再修吧。


第93章 24:00
　　从上海驶往北平的火车，一般在下午四点钟出发，第二天临近中午才会到达，中途十多个小时，路过几个还算富饶的省份，不至于沿途风物一片荒凉。
　　叶岭对火车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又不想一路坐着去北平，于是十分豪迈地买了头等车厢的卧铺，不仅安静而且宽敞，一个房间可以住四个人，本着男女有别，所以只能麻烦蓟云彩和姚青住一间。
　　姚青看着叶岭一刻不停地帮着来回搬行李，便开口问道：“小叶，你们也去北平啊？”
　　叶岭笑着说：“是啊，我这兄弟是北平人，这次准备跟媳妇回去完婚，我也就跟着去讨杯喜酒喝。”
　　“是嘛。”姚青一脸惊喜地看着身侧的蓟云彩，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姑娘啊，可真是恭喜了。柳先生看起来憨厚老实，将来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的。你们两个郎才女貌，实在是登对的很呐。”
　　柳方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婶子，您都给我们这么好的祝福了，就别叫我柳先生了，我是个粗人，当不了先生二字，您要不就叫我胖子，要不就小柳，您是长辈怎么叫都成。十月十八，北平国际饭店，到时候还请您跟苏探长赏光。”
　　姚青笑着道：“大喜之日，一定一定。”
　　“小B崽子走路不长眼睛啊，我箱子里可不是西贝货，弄坏了你可赔不起！”说完，戴着毡帽的商人恶狠狠地瞪了眼那个穿着格子长裙的女学生，随即极为嫌弃地扫了扫自己衣角莫须有的灰尘。
　　女学生拢了拢颈上的红围巾，低声道：“真是对不住，火车要开了，我走得太急了，没看到您。”
　　“嘉与，你没事吧？”同行的男孩上前将两人隔开，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嘉与，见她没有磕碰到才说：“你没事就好，我们走吧，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商人嗤笑了一声，“穷学生还有钱做头等车厢，真不知道钱哪里来的，怕是第一次坐也是最后一次。不如留着钱多孝敬孝敬你们爸妈，就知道出门显摆。”说完，他便摇着头进了自己的五号隔间
　　许子儒闻言也只是咬了咬牙，搂紧了林嘉与的肩膀进了自己买的三号隔间。
　　柳方至探头看了一眼，接着缩回来小声跟叶岭说：“少爷，我猜那人是搞珠宝的，你信不信？”
　　叶岭蹙眉，“搞古董的吧，哪个珠宝商会把假货称为西贝货，不都是次货或者水货吗？”
　　柳方至朝叶岭一阵挤眉弄眼，用身子挡着自己动作，在自己的大拇指处比划了一个鸽子蛋大小的形状，“他手上，那么大一颗蓝宝石戒指，倒腾古董的哪有搞珠宝的有钱？你看珠宝亮晶晶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喜欢，只要撒个娇要啥样的没有？现在古董不值钱了，除了外国人和老学究谁还看的上？”
　　叶岭会意地一笑，他捣了捣柳方至肥硕的肚子，“怎么？有情况啊，准备发展发展？不过率先说好，我可不会看。”
　　柳方至笑得鸡贼，“上次我回北平，托人从缅甸那边搞了些翡翠，这次回去咱哥俩也开开眼。”
　　叶岭说：“可以啊，胖子，都搭线到缅甸那边了。”
　　“多亏了你上次的那个香炉，要不是你让我拿到北平去，我还不认识那人呢。”柳方至说，“那人是个珠宝商，也想在古董这块捞点油水。”
　　叶岭回头看了眼相谈正欢的姚青和蓟云彩，朝柳方至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到走廊上去说。
　　柳方至反手关了门，接过叶岭弹来的香烟，“这儿不允许抽烟吧，少爷咱可不能做惹人嫌的事情！”
　　柳方至最后的声音直接变了调，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穿雪貂大衣的女子拎着皮箱上车，跟在一个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身侧，她身上戴着价值不菲的整套祖母绿首饰，外围镶着璀璨夺目的钻石。
　　“要不是炫富就是真有钱。”
　　叶岭看到也是呆了一瞬，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套祖母绿首饰价值不菲，干净到令人震撼，宝石的质感与平时见到的根本不一样，那是一种从宝石内芯中散发出的纯粹感。
　　柳方至砸吧了砸吧嘴，感叹道：“这次来头等车厢可算是长见识了，不管人家是炫富还是真有钱，光那一对耳环就能在租界横着走。人也是真的好看，宝剑配英雄，珠宝配美人，这在骨不在皮的美人儿啊，是不会被区区珠光宝气给掩盖的。”
　　叶岭白了柳方至一眼，扭头地瞬间开口道：“哎，云彩啊，怎么没在隔间内歇着。”
　　柳方至闻言身子还没转过来，就开始闭着眼睛胡吹，“云彩啊，云彩，赶明儿咱到了北平，立刻去珠宝店挑一套，比她那还大还亮的，还好看的。”
　　叶岭见状顿时捧腹大笑，眼泪都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身后哪有什么云彩啊，连个鬼没有。
　　不过，有时候叶岭不得不佩服柳方至脑子的灵活程度，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是自叹不如。
　　柳方至举起他砂锅般的拳头，准备让叶岭见识见识人间险恶，如同猛虎扑食一般卡住了他的脖颈，“嘿，你个小B崽子，你怎么回事啊？！见不得人家庭和睦是不是，非得开这种玩笑，狼来了的故事没听过啊？”
　　叶岭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柳方至的手臂，“我家庭挺和睦的，为什么见不得你家庭和睦啊？”
　　“请问，打热水的地方在哪里？”
　　柳方至适时放开了叶岭，见是方才那个被骂的女学生，声音不禁放缓了几分，他指了指左侧，“餐车就能打热水，就在隔壁。”
　　林嘉与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身量十足，高挑的身姿在一般女孩子中少见，留着及肩的学生短发，发梢软软地搭在红围巾上，上身是青色的袄子，下身穿了条毛呢的浅色格子裙，这一身再配上巴掌大的小脸，看起来格外的乖巧。
　　“别看了，名花都是有主的，人都走远了。”
　　柳方至轻哼了一声，一甩自己的头发，“我好歹也是有花的主儿，时间不早了，我得找我的小花儿吃饭去了。”
　　苏昭煜趁着柳方至进门聊天，也借着打热水从隔间走了出来，压低声音对叶岭说：“聊什么了？”
　　“珠宝首饰，胖子说现下珠宝很流行，准备发展一下。”叶岭抱怨说，“这隔间隔音效果有点差，正常说个话都费劲。”
　　苏昭煜笑了一声，他靠近叶岭的耳廓，轻声说：“餐车人杂，不用低声说话。”
　　叶岭等了片刻才偏头去看苏昭煜，发现他并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个意思后，低声笑骂了一句，“我以为你想要吻我。”
　　“白日宣淫，有伤风化。”说完，苏昭煜便提着暖水瓶往餐车的方向走去。
　　火车上的餐食依旧昂贵难吃，不过叶岭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照样可以吃上两大盘炒面。
　　柳方至对此啧啧称奇，“少爷，你那个嘴啊，少吃点吧，别齁着。”
　　叶岭喝了口水，评价道：“饭不能少吃，水可以多喝。”
　　“你们好，我是林笑怡，希望你们有一段比巧克力还要甜蜜的旅程。”说完，林笑怡摘下小羊羔皮手套，从盒子里取了一小盒六枚装的巧克力放在桌子上，留下一个甜甜的笑容后便接着便去了下一桌。
　　叶岭摸过来摆弄了片刻，随后全都给了蓟云彩，“不亏是祖母绿，巧克力都是国外牌子的。”
　　苏昭煜不解地问道：“什么祖母绿？”
　　叶岭摸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花，随即在纸巾的遮挡下凑近苏昭煜，低声说：“在四号隔间的一对夫妻，那位妻子就是刚刚发放巧克力的，戴了一套十分漂亮的祖母绿首饰，所以用祖母绿代称一下。”
　　蓟云彩说：“那位女士举止也是非常优雅，让她更明艳动人呢。人也是好心，还送我们巧克力吃呢。”
　　“所以嘛，财气养人。”
　　夜晚，苏昭煜帮姚青洗完脚后，简单地洗漱了一番便躺在床上看未读完的推理小说，这本小说是一位国外作家所著，一直放在叶岭的床头柜上，作为他的睡前读物，被苏昭煜偶然看到，读起来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
　　叶岭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他放下洗漱用具，小心翼翼地关好门。
　　苏昭煜问道：“怎么了？”
　　叶岭胡乱地擦了擦头发，拨开苏昭煜手中的书，凑上去亲吻着他的双唇，“柳方至还在洗漱，他说给我一支烟的时间。”
　　苏昭煜拢过叶岭头上的毛巾，仔细地擦着他的头发，“小心着凉，你头发上的水都滴我身上了。”
　　“又嫌弃，稍微和我独处一下嘛，我偶尔也是想要拥抱你，亲吻你的。”说着，叶岭便翻身上床，跟苏昭煜挤在一米二的单人床上。
　　头顶白炽灯略微昏黄，上铺的床板略微挡了一番灯光，笼下来的光轻薄如月纱，平添几分暧昧之色。
　　叶岭从口袋中摸出一块三角塔状的巧克力，献宝一般地捧到苏昭煜面前，“你看，酒心巧克力。”
　　苏昭煜扫了扫叶岭略微潮湿的发尾，看到那块巧克力忍俊不禁地道：“你这人，怎么还私藏了一块？”
　　“六块呢，云彩也吃不了那么多。”说着，叶岭拨开巧克力外层的锡纸，然后塞到了苏昭煜的口中。
　　“好吃吗？”
　　叶岭双眸满含期待地问道。
　　苏昭煜咬开口中的巧克力，甜腻的橙味利口酒立刻席卷至口腔的每个角落，压制了微微发苦的巧克力，两者有了意想不到的结合，他伸手捧过叶岭的脸颊，邀请他一同品尝着甜中带苦的酒心巧克力。
　　叶岭拂开苏昭煜脸上的乱发，顺着他发丝自然弯曲的弧度打了个卷儿，俯下身吻了吻苏昭煜的眉心，“你说陈云深既然不恨蒋悦以及他的那些舍友，为什么在那张纸片后面写满了死。”
　　苏昭煜喘匀了气才说：“可能因为压力吧。”
　　苏昭煜想起了自己在国外的那段时日，因为自责和恐惧陷入了深深地自我否定之中，他也曾经想过要一了百了，后续家中出事才让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和意义。
　　二十多岁的年纪除了青春，剩下的只有无边的焦虑和迷茫。
　　“母亲失去了丈夫，望子成龙的压力；对妹妹的愧疚，对感情的恐惧等等，年轻人很容易被压力打垮的。”说着，苏昭煜顺开叶岭的额发，沾着那一点潮意捋至脑后，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叶岭笑道：“每个人的必经之路嘛。”
　　“哎呦，你们这一根烟的速度也太慢了吧。”
　　叶岭立刻翻身而起，示意柳方至噤声，顺手指了指隔壁示意隔音效果差。
　　柳方至立刻反应了过来，慌忙双手合十表示自己对不住二位，“我来的时候看隔壁已经熄灯了，应该睡了吧。”
　　“以防万一。”
　　苏昭煜起身捡回被叶岭丢掉的书，“时间不早了，收拾收拾准备睡吧。”
　　“对，睡觉睡觉。”说着，柳方至放下洗漱用具，最后再检查了一番门锁，关了灯后便爬到苏昭煜对面的床榻上，背朝着二人打起了呼噜。
　　叶岭双手撑到了上铺，借着月光同苏昭煜道了晚安。
　　【24:00】
　　一声枪响打破了头等车厢的酣睡。
　　叶岭和柳方至迅速睁开双眼。
　　苏昭煜迅速起身，简单地套了衬衫和裤子便去了隔壁车间，柳方至边套裤子边往外走。
　　走廊上的白炽灯已经关了，仅留下昏黄的壁灯彻夜亮着，苏昭煜出门时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直到一个慌里慌张的人影从隔壁房间直奔车厢右侧的卫生间。
　　苏昭煜出于本能反应，粗略地记了一番那人的外形特征，随即敲响了一号隔间的门，“云彩，没事吧？”
　　云彩说：“是苏探长吧，我们没事，外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我似乎听到了枪响。”
　　“目前情况未知，你们暂时先不要出来。”说完，苏昭煜便看到两名穿制服的乘警急急忙忙地挤进了头等车厢，手中拿着警棍和手电筒。
　　柳方至整个身体贴在门上，轻声安抚着云彩，“云彩，没事啊，一会我来喊你。你先安抚一下婶子，关好窗户。”
　　“请问，是哪个隔间出现了异常？”
　　苏昭煜说：“四号隔间，我听到异响出门时，看到有个穿黑色风衣戴礼帽的人从四号隔间出来，然后去了最右侧的卫生间。”
　　苏昭煜的话音刚落，第二声枪响从卫生间传来。
　　其中一位乘警敲响了四号的房门，“先生、女士，晚上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另一位乘警则去了卫生间，“您好，请您出来配合调查，您的行为已经严重的危害了列车安全，请您出来配合调查。”说着，他便疯狂地转动卫生间房门的把手。
　　苏昭煜刚靠近卫生间便闻到了十分浓厚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眩晕感虽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厉害，但是血腥味依旧会让他四肢发软。
　　叶岭出门时扯了一条自己的围巾，见苏昭煜如此便围在了他的脖颈上，柠檬薄荷混着烟草的气息，在体温的烘托下瞬间将他包裹了起来。
　　叶岭活动了肩颈，抬手拉开了卫生间前的乘警，“估计里面的人已经死了。”说完，他便撞开了卫生间的大门。
　　一个与苏昭煜叙述的外形相似的人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身侧散落着那套名贵的祖母绿首饰，致命伤应该是在太阳穴处的枪伤，近距离击杀，一侧的颅骨近乎碎裂。
　　卫生间的窗户打开，十一月底的寒风呼啸而来。
　　柳方至看着卫生间内的死人，眉头不禁拢了起来，“这人是谁啊，怎么没见过啊？这是偷了首饰后，又自杀的人？不对啊，他为什么要自杀啊？”
　　苏昭煜说：“不是，他身侧并没有枪，应该不是自杀，可能只是偷盗珠宝，真正的凶手可能已经从窗户处逃逸了。”
　　叶岭凑近窗户处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一片，除了各类张牙舞爪的影子便再无其他事物了，“按照火车的这个时速来看，看来这人身手不错，胆量也可观。”
　　“笑怡，笑怡！”
　　林笑怡的丈夫宋锦澄慌慌张张地从餐车的方向跑了过来，到达四号隔间的时候疯狂地拍打着房门，最后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间内没有开灯，仅凭走廊上的壁灯暂时照亮。
　　林笑怡身上穿着白色的蕾丝睡衣，整个人呈大字躺在隔间的地板上，胸口有一枪伤，鲜血汩汩沾染了白色的睡衣，手边散落着一本推理小说。
　　“笑怡！”
　　宋锦澄疯狂大喊，想冲上去却被乘警死死地按住肩膀，“放开我！”
　　叶岭上前拍了拍宋锦城的肩膀，宽慰道：“兄弟，你上去就是帮倒忙，会破坏现场的，节哀吧。”
　　“是谁杀了笑怡！究竟是谁杀了笑怡！！！”说着，宋锦澄如同疯了一般质问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朱宣润冷笑了一声，他在窗台上碾灭雪茄，“肯定是劫财呗，你太太身上的珠宝首饰都不见了，肯定有穷人见财眼开，不仅抢了你太太的珠宝，还杀了她。”说完，他不屑地眼神扫在了苏昭煜一行人身上。
　　朱宣润接着四下打量了一番，继续叫嚣道：“那两个穷学生呢？我早就跟你们铁路部门的人反应，买头等车厢的人一定要查一查他的资产或者身份地位，你让些穷得叮当响的人，偷奸撒滑地赚上几张车票，你们这是让我们这些有钱人的财物陷于很被动的地位啊。”
　　苏昭煜倒是对朱宣润的奚落并不在意，叶岭和柳方至倒是放在了心上，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将朱宣润怼得哑口无言。
　　叶岭说：“也就是你这种暴发户才整日里将钱不钱的挂在嘴边，行走的百两黄金，浑身上下就充斥着一句话‘我有钱，快来偷我！’，财不露富懂不懂？”
　　柳方至说：“你海边长大的吧，管得可真够宽的，有钱就必须写脸上？有钱就必须拿出来显摆，不就是几个臭钱嘛，等爷爷到了北平，拿钱跟你对着砸，看谁能把谁砸死。”
　　苏昭煜起身走到一号隔间，敲了敲门说：“妈，云彩，外面出了点事，非必要就暂时不要出来了，记得关好窗户。”
　　姚青问道：“熠辰啊，你会不会有危险啊？”
　　“不会的，妈，你放心吧。”
　　三号隔间的门悄悄被打开，林嘉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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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01:00
　　朱宣润见状，推开叶岭和柳方至，大步上前将林嘉与拉了出来，“你怎么才出来，你知不知道死人了？你就在他们隔壁住，听到什么动静了没有？人是不是你杀的？！”
　　林嘉与被突然如其来的质问给唬住了，怔愣了半天也没有吐出半个字来，只是傻愣愣地看着朱宣润。
　　朱宣润指着林嘉与对乘警说：“你看，她都心虚的不讲话了，人肯定是她杀的，穷学生见钱眼开，抢了东西不成，还要杀人，学校里就是这样教你们谋财害命的吗？”
　　叶岭评价道：“你这叫柿子只会挑软的捏。”
　　许子儒拿着夜宵急匆匆地赶来，他伸手捏起朱宣润的领口，“你做什么！放开她！”
　　朱宣润松开了林嘉与，怒目圆睁地看着许子儒，“穷学生，你最好放开我的衣裳，弄坏了可是你赔不起的。”
　　许子儒气愤地推开朱宣润，随后揽着林嘉与的肩膀回了隔间，“我们什么都没听到，人也不是我们杀的。”
　　朱宣润觉得自己被两个穷学生给挑衅了，顿时破口大骂，“你们出来的最晚，卫生间那边的窗户还开着，肯定是你们杀了人后，从卫生间的窗户处又回了隔间！”
　　叶岭趁着周围人的注意都在朱宣润和那两个学生身上，自己悄悄地溜进四号隔间将林笑怡身侧的小说拿了出来，然后缩在人群边缘看了起来。
　　苏昭煜凑过来，低声训斥道：“又拿证物。”
　　叶岭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小说，“一本小说能证明不了什么的，你看这本小说讲的也是列车枪杀事件，起因也是因为珠宝。”
　　苏昭煜闻言也靠近叶岭，两人在车厢的角落翻看着那本推理小说。
　　“宋先生，这是在洗手间的死者身上找到的首饰，请您来辨认一下是不是您太太的东西。”说着，乘警何晟将卫生间内的珠宝清点了出来，总共有一枚戒指、一对耳环、一条手链。
　　宋锦澄面色悲伤地看了一眼，“没有其他的了吗？应该还有一条祖母绿项链才对。”
　　何晟看了一眼乘警刘青征，“抱歉，我们在死者身上只找到了这几样。下面还请诸位移步餐车，我们将对各位进行简单的盘问。”
　　朱宣润扬声道：“你什么意思？我的时间很宝贵的，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的意思是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何晟说：“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朱先生您也说了，在这间车厢内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万一凶手再动歪心思，下一个死的很有可能是在座的每一个人，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还请各位移步餐车。”
　　朱宣润叫嚣道：“我不去，这么晚了我还要睡觉，明天还有大生意要谈，耽误了我谈生意，你们赔得起吗？”
　　刘青征说：“朱先生，明日一早列车将在济南站停靠，如果放走了杀人凶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宋锦澄闻言，拉着朱宣润的胳膊声泪俱下，“朱先生，我求求你，配合调查吧，帮我找出杀害我妻子的凶手，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朱宣润面色微变，嚅嗫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谁都想找出杀人凶手，但是现在太晚了，我只想睡觉。”
　　“精彩啊！”叶岭对小说内容赞叹不绝，“熠辰，你对于这种悬疑探案小说怎么看？你平时处理的案子多，会不会看到开头就能猜到凶手是谁？”
　　苏昭煜说：“不会，看到开头就去猜结尾，小说就失去了趣味性。平时查案注重的是线索、证据和结果，小说中要看那些非常精彩的描写手法。”
　　柳方至走到一号隔间前，敲了敲门道：“云彩，你跟婶子一起出来吧。车上出了点事情，乘警要对我们例行问话。”
　　蓟云彩打开房门，她整了整外套扶着姚青走了出来，“阿至，发生什么事情了？是不是很严重啊。”
　　柳方至低声道：“车上死人了，而且少了东西。没事的，跟我们没有关系。”
　　苏昭煜上前从蓟云彩手中接过姚青，颔首对她致谢道：“有劳你照看我母亲了。”
　　蓟云彩笑道：“苏探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
　　【餐车】
　　十一个人聚集到餐车内，零零散散的在各处落座，偌大的餐车显得也有些狭小。
　　蓟云彩从吧台处找到茶具，泡了些花茶倒给在座的人。
　　刘青征说：“我们是在十二点巡逻到四号车厢时听到的枪声，请问谁当时是第一个出门查看的情况？”
　　苏昭煜出声道：“是我，我们这边有女眷，所以枪响后我先出门查看的情况，当时有一名身穿黑衣戴礼帽的人从四号隔间内跑出来，往卫生间的方向。因为当时情况不明，所以我只大体扫了一眼那人的外形，也并未上前去追。”
　　何晟低头翻了一下乘客记录，接着问道：“苏先生，请问在枪声之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响，或者是发现什么异常？”
　　苏昭煜摇了摇头，“并没有。”
　　何晟说：“您的同乘是否发现其他的异常呢？”
　　叶岭和柳方至皆否认。
　　刘青征听到此处无奈地叹了一息，“各位也都清楚，火车隔间消音效果略差一些，所以我们希望各位不要有所隐瞒，尤其是与四号隔间相邻的两个隔间，你们或许听到了什么异响，但是请你们一定要勇敢说出来。”
　　林嘉与摇了摇头，轻声说：“没……没有，除了枪响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虽然我们住在四号隔壁，但是大家都知道隔音效果稍差，所以也就没那么注意去听隔壁的动静。”
　　朱宣润质问道：“既然你这么害怕，又听到了枪响，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出来查看？”
　　林嘉与吓得缩了一下脖颈，“我就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不敢出去的啊，而且我今天也被你吓到了，子儒又去买夜宵了，我肯定不敢自己一个人出去啊，虽然自己待着也很恐怖……”
　　林嘉与说到最后声音越发的细小，头也跟着低了下去。
　　苏昭煜眉心一拢，他略微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林嘉与，随即瞳孔微绽，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朱宣润面色一变，支支吾吾地说：“倒也没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我睡得早，什么都没听到。”
　　何晟转头面向情绪低沉的宋锦澄，“宋先生，这头等车厢里有你认识的人吗？或者是上车后同你太太结怨的人。”
　　宋锦澄搓着手指，一脸的郁结，“不，不，我都不认识他们，我太太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和别人结怨呢，晚饭的时候我还陪她一起去给大家送巧克力。”
　　叶岭迅速翻完了一整本小说，看到结尾时忍不住拍案叫绝，他戳了戳苏昭煜说：“这结尾太厉害了，绝对让人想不到。”
　　苏昭煜偏头低声道：“一会再看。”
　　叶岭意犹未尽地将小说放在桌上，随即叹了口气说：“照他这个问法，要问到什么时候去啊？”
　　刘青征停下了记录的手，面色有些不悦地看着叶岭，“不知道您有什么高见？”
　　柳方至一把捂住叶岭的嘴，连忙摇头说：“怎么可能呢，没意见没意见，您继续。”
　　“少爷您干嘛呀，到人家的地盘上少出风头。”
　　叶岭翻了个白眼，他拍开柳方至的手，端起茶杯道：“为了保障大家今晚还会有个好眠，你们应该把重点放在宋锦澄松先生身上。”
　　何晟问道：“此话怎讲？”
　　宋锦澄震惊地瞪大了双眸，“你……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对我的太太心怀不轨？！”
　　叶岭说：“只是说你嫌疑最大而已，三更半夜你不睡觉去哪里了？为什么你的太太会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里被枪杀，而你却不在房间。门栓我看过了，应该是被乘警破坏掉的，按照常理来说，你没有回房间，你的太太不应该给你留门吗？”
　　宋锦澄辩解道：“我回去的时候，她会起身给我开门的。”
　　叶岭摇了摇头说：“问题的重点不是你太太会不会给你开门，而是这么晚了，宋先生不在房间休息，去哪了呢？”
　　宋锦澄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昭煜低声对叶岭说：“问问他认不认识卫生间的死者。”
　　叶岭闻言疑惑地看向苏昭煜，以眼神示意他为什么不自己问。
　　苏昭煜收回目光，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认得卫生间的死者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妻子应该给他开过门，房间内更是没有翻动的痕迹，很有可能是你的妻子主动将珠宝给他的。”
　　叶岭挑眉，“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宋锦澄摇了摇头，“我不认识那个人，那套珠宝是我太太最喜欢的，虽然家里不差钱，但是她若是想救济别人，根本不会拿珠宝的。她虽然善良，但是并不愚蠢。”
　　苏昭煜说：“事到如今，要先清楚另一名死者的身份，以及他与宋太太的关系。”
　　宋锦澄急忙问道：“那条祖母绿的项链怎么办？还能找回来吗？”
　　叶岭说：“只要不是团伙作案，取得珠宝后扔下火车再由同伴接引，一般都会找回来的。”
　　宋锦澄继续问道：“万一他们是团伙作案呢，万一项链现下已经下了火车怎么办？”
　　叶岭一指宋锦澄，以眼神示意他闭嘴，“你如果再废话，项链可能就真的下火车了。”
　　宋锦澄闻言，跌坐在椅子上，“那我该怎么办？！”
　　何晟说：“下面每个人说一说你们最后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吧。”
　　许子儒闻言拉着林嘉与起身，“我们没偷东西，也没有杀人，更没有见过死者，也没要死者的巧克力，卫生间那个死者更是碰都没碰到过，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
　　刘青征说：“不准走，现在在餐车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或者偷盗者，在没有百分百确定没有嫌疑之前，任何人都不准离开。”
　　许子儒气盛，他将林嘉与挡在身后，“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一我们没杀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二我们没偷东西，也没有少东西，为什么不能走？！”
　　林嘉与拉了拉许子儒的手，接着轻声对刘青征说：“大概十点半的时候吧，我听到死者和她的丈夫说什么赌石的事情，然后宋先生大概就出门了，十一点半的时候吧，那个时候睡得正熟，听到了房门声就看了一眼时间，我以为是宋先生回来了，结果半个小时后就听到了枪声。”
　　何晟问道：“许先生是什么时候出门买的夜宵？”
　　许子儒回道：“十一点四十五的时候。”
　　叶岭插嘴道：“按照正常人来说，睡醒一觉即便是感到饥饿也会翻个身继续睡，如果许先生没有睡觉，那么应该比林小姐听到更多的信息，但如果许先生睡着了，就算也是十一点半醒来，十五分钟做出要吃夜宵的决定，似乎有点过于的牵强。”
　　许子儒怒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的意思是我是杀人凶手还是偷盗珠宝的人？”
　　“合理怀疑而已，你急什么？”叶岭起身坐得离众人远了一些，随后点了烟继续说：“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般，说自己无罪就是无罪，那还要物证人证做什么？！”
　　朱宣润冷笑了一声，“穷学生，做贼心虚，想快点翻篇，把珠宝卖了钱，两个人好远走高飞。”
　　许子儒顿时大怒，朝着朱宣润吼道：“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朱宣润神情不屑地说：“总比你没钱好。”
　　苏昭煜及时将愈演愈烈地两人拉开，“当务之急是要清楚卫生间死者的身份，你们在这里吵毫无意义。”
　　叶岭碾灭烟蒂，上前走至苏昭煜身侧，“和气生财，当务之急查案要紧，早一点真相大白，大家也能早点休息。”
　　许子儒脸色极差，他忍着怒火道：“说得倒是轻巧容易，你说应该怎么查？！”
　　“站在这里吵架肯定是查不出来的，劳烦各位移步案发现场吧。”说完，叶岭率先往头等车厢内走去，路过柳方至时示意他带苏昭煜的母亲和蓟云彩回隔间。
　　【四号隔间】
　　叶岭打开四号隔间的灯，围绕着房间的边缘走了一圈，特意检查了门窗的痕迹。
　　“门栓是被踹坏的，窗户完好，屋内没有打斗的痕迹，有可能是熟人作案，或者是让死者没有防备的人作案。”说完，叶岭取了手帕，裹着死者的手腕看了看她的指甲。
　　“指甲很干净，看不出一点残留物，死前大概没有过多的挣扎。”叶岭起身，折起手帕擦了擦手，随后将手帕展开盖在了林笑怡的脸上，“枪伤我就不看了，从这个血流的方向来看，子弹由正面贯穿的可能性要大。”
　　何晟点了点头，“宋先生请您仔细地检查一番，除了那套在卫生间内寻到的珠宝，您太太或者说你的行李中还有没有丢失其他的财物。”
　　宋锦城连连点头，快步走至行李前检查了起来，他出门时带的其他物品还完好的待在皮箱内，包括那几块能开出天价玉脉的赌石。
　　“还好还好，东西都在，除了我太太所戴的珠宝其余的东西都在。”
　　叶岭评价道：“这凶手有贼心没贼胆啊，宋太太既然能戴得了珍贵的珠宝，你们的行李中肯定还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既然来敢盗窃，又敢杀人，怎么会只盗走那一套呢？”
　　苏昭煜垂眸，他在门外听着叶岭的分析，心里逐渐有了那么一丝关于线索的苗头。
　　“卫生间那个人呢？”
　　叶岭回道：“没有明白他在案件中的身份，谁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不过，我觉得他可能是帮忙销赃的人。”
　　刘青征否决道：“不对，你说的不对。如果他是帮凶，为什么会被杀？！”
　　叶岭从四号隔间径直走向卫生间，窗户尚未关好，刺骨的夜风在狭小的空间内横冲直撞，冲散了原本浓厚的血腥味。
　　“帮凶不一定会存在利益之外的情感，如果协商破裂，那么一切的关系都是过眼云烟。”叶岭说，“劳烦乘警先生去检查检查那人身上有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吧。”
　　叶岭退出卫生间，将空间留给何晟和刘青征，他看了一眼一号隔间的房门，随即凑到苏昭煜面前，“我分析得对吗？”
　　苏昭煜笑道：“目前看来没什么差错。”
　　林嘉与见状开口道：“你们的关系看起来非常的不错。”
　　“确实不错。”叶岭看了苏昭煜一眼，接着苦笑着说，“毕竟我们可是同生共死、并肩作战过的，同事。”
　　林嘉与蹙眉，“你们的工作很危险吗？”
　　叶岭含糊不清地回道：“守护一方平安，伸张公平正义。”
　　“找到了这人的居住证，北平人士。”何晟翻了翻随身携带的乘客记录本，“但是这人似乎并没有买票，是逃票上来的。”
　　苏昭煜说：“问题来了，帮他逃票上来的人是谁？”
　　朱宣润仔细看了看那张居住证，将信将疑地说：“等等，这人不是北平出了名的珠宝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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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02:00
　　柳方至从一旁挤了进来，他看了看那张居住证又仔细看了看死者的脸，“还真是这小子，这小子背后的水可不浅，四九城有名的珠宝贩子，看来这凶手打算尽快脱手啊。不过这小子鸡贼的很，如果不是有点门路的人根本找不到他。”
　　苏昭煜偏头对叶岭道：“这样凶手的范围就缩小了，跟北平那边有珠宝生意往来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苏昭煜话音刚落，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朱宣润和宋锦澄身上。
　　朱宣润见状，大吼道：“看什么看？你们不要被那小子的一家之言给蛊惑了，我今晚压根就没出过门！”
　　宋锦澄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畏畏缩缩地说：“我确实是做点小生意，但是我并不认识死者，而且我怎么会杀害我的妻子呢？”
　　何晟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先不要吵了。请诸位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查死者的身份和行动路线，有进一步线索会通知各位的，请各位稍安勿躁。”
　　宋锦澄颤颤巍巍地看了一圈周围人，随后对何晟说：“警官，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啊。我妻子尸骨未寒，我实在是没有勇气待在房间里。”
　　何晟同情地看着宋锦澄，“宋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接下来我们的工作可能有些枯燥乏味，您与其跟着我们，不如在房间里休息。”
　　朱宣润嗤笑道：“这么害怕你婆娘诈尸不成？”
　　宋锦澄紧张地攥住了衣服下摆，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可是，我就是害怕啊！”
　　朱宣润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道：“你个大男人还怕这种神神道道的东西？”
　　许子儒看了一眼宋锦澄，默不作声地揽着林嘉与的肩膀回了房间。
　　何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宋先生实在是害怕的话，不如在餐车稍作休息吧。这节列车的餐车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您可以在那里喝些热饮，平复一下您的心情。”
　　“真是走到哪里都会碰到案子。”说完，叶岭便转身往二号隔间走去，路过四号隔间门口时，他被一道可疑的痕迹吸引到了注意。
　　“熠辰，你看这像什么的痕迹？会是那个乘警的皮靴搞出来的吗？”
　　叶岭上手摸了摸那道痕迹，在门把手下方的一处细小的凹陷，背面正好对应着门栓。
　　柳方至也凑了过去，他揪着下巴上细小的胡茬道：“像是划痕，你看非常的笔直啊，又像是勒痕，什么鱼线啊之类的东西，嵌进去勒的那种。”
　　叶岭绕到后面去看门栓，“如果将鱼线系到门栓上，然后穿过门缝到门外来，再施加以外力，会不会让门栓/插/上，造成一个密室？！”
　　柳方至恍然大悟地一拍手，“看来这人是个惯犯啊，居然能把密室做得这么精细！重要的是这鱼线会引到哪个房间里去呢？无论左边还是右边，好像都合适啊。再说了，那个凶手是什么时候把丝线撤走的？！”
　　苏昭煜提议道：“回去再讨论吧。”
　　叶岭看了一眼门上的痕迹，觉得这丝线只能往左向三号隔间走，如果往右走那么痕迹就会留在门框上而不是门板上。
　　叶岭抻了个懒腰，“都这个点了，不如去餐车吃夜宵吧。”
　　柳方至一听餐车整个人的脸都绿了，摇着头连声说不，“我就不去了，你们两个去吧。我要是再吃下去啊，西装就兜不住我这肚子了。”
　　叶岭听闻，反手拍了拍柳方至的肚子，“人靠衣装马靠鞍，胖子结婚还要俏。”
　　柳方至一推叶岭的手，“去去去，吃你也夜宵去，那餐车的饭也就你不嫌弃，齁死个人了，你也不怕得膀胱炎。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两个回去的时候小声一点。”
　　【餐车】
　　这个时间餐车准备的夜宵只有虾皮馄饨，馅大皮薄的肉卧在咸汤中，表层撒一层碧绿的葱花和鲜香的虾皮，引得人食指大动。
　　叶岭扒了两三个下肚才说：“这个馄饨还不如巷口阿婆煮得好吃。”
　　“哪个阿婆？”
　　叶岭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不应该顺口提这一句，现下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娴姐儿之前那个舞蹈老师，洪晴。她不是说要给她家小姐和阮景办一场冥婚嘛，就那个巷子口的阿婆啊。”
　　苏昭煜放下了手中的勺子，正准备开口却听叶岭絮絮叨叨地继续说了下去。
　　“小时候遇到个师傅，比较精通这方面，他愿意收我为徒，我就跟他学了段时间，也算是一个混饭吃的手艺。”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叶岭抿了抿嘴唇，思忖了片刻才说：“等到了北平，我一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一息，他双手交握放在桌子上，“叶岭，如果你不想告诉我有关你过去的事情，没关系的，我不会问。只是你这段时间也都看到了，发生了很多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我只想知道那些事情的背后是否跟你有关系？！”
　　叶岭沉默了下来，他缓慢地搅动着碗中的馄饨，看它们依仗着咸汤，或沉或浮，就像是他曾经感觉到的世间一样，不过他没有咸汤的支撑，无时无刻都觉得自己像脱离水源的鱼，窒息在每一个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白日再戴上那张无形的面具。
　　“肖良遂算是我干爹，是曾经收养我的人。我一个人从北平来到上海，在回叶家之前曾被人拐，是肖良遂买了我，教了我很多东西，我在那里认识了陆川。”叶岭说，“肖良遂是个生意人，我曾经帮他长眼过古董，替他看过货。”
　　苏昭煜垂眸，“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在意上次肖良遂找我谈过的话吗？”
　　叶岭颔首，“是，我替肖良遂做的事情不算多，但是也不少，杀人越货这种事情我向来不做，商人认钱不认人，他觉得我能给他带来利益，就如同他觉得你能打开他在租界的深度市场一样。”
　　苏昭煜低头搓了搓手指，“从冯兰心的案件开始到蒲云熠，或者包括姚六安的死，你都知道内情吗？或者说有些事情，你可以规避吗？”
　　叶岭忍俊不禁，“怎么可能，我又不是神仙，就算我会一点点卜算，我也不能卜算人心啊。而且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冯兰心的事情我也是因为小邱的威胁才知道的。”
　　“那魇居......”
　　叶岭出声打断了苏昭煜，“关于魇居的事情，我了解，但是我需要带你去北平见一个人，等你见完那个人后，我再告诉你。”
　　“连去北平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叶岭色厉内荏地道：“不是，之前我说了好几个地方，是你选的北平。”
　　苏昭煜笑着吃了一个馄饨，慢条斯理地咽下去后，才对叶岭说：“你跟我说过，你会想家。”
　　叶岭手上的动作一顿，心里突然暖了一块，变得软塌塌的，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苏昭煜，“你这个人......还说我呢，你这不是说起话来也跟蜜罐子一样吗？”
　　“吃吧，要凉了。”
　　宋锦澄坐得离二人很远，他手中握着一枚纯银的十字架，从二人进餐车开始便一直在闭眼祷告。
　　叶岭吃完了馄饨便看到了林嘉与出现在餐车门口。
　　林嘉与披着一件厚外套，走到吧台前要了一碗热粥，随后就近坐了下来。
　　苏昭煜看了一眼林嘉与，吃完了馄饨便拉着叶岭往隔间走。
　　叶岭也好奇地看了一眼林嘉与，他发觉苏昭煜似乎格外地关注这个女孩，但是在他的眼里，这个女孩可以算得上平平无奇，清秀的小脸，高挑的身姿，畏畏缩缩的性格，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
　　“你不会喜欢那种类型的女孩吧。”
　　苏昭煜闻言瞪了叶岭一眼，“胡说什么？！”
　　叶岭笑道：“我发现你看她好几次了，喜欢就喜欢呗，人一生中肯定不会只喜欢一个人的。人总喜欢在喜欢的人身上寻找自己失去的，或者是难以得到的东西，不过我觉得那个姑娘实在是普通，或许有吸引你的地方。”
　　“看来你喜欢过很多人。”苏昭煜把叶岭抵在墙上，单手捏着他的双颊，示意他噤声，“那不是个女孩子，是个男孩子。”
　　叶岭惊讶地瞪大了双眸，随即双眼一弯，探头吻了吻苏昭煜的鼻尖，“厉害啊，这都能看出来？教教我呗。”
　　苏昭煜放开叶岭，动作轻缓地扭开房门，“你在巡捕房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慢慢来吧。”
　　叶岭神情蔫蔫地说：“行，都是你的传家宝，反正上次用铁丝开锁的方法，你也没教给我，也不差这个认人的法子了。”
　　苏昭煜无奈地说：“等下了车再告诉你......”
　　苏昭煜说完神情一愣，他突然想起零点出门查看情况时，从四号隔间出来的那个男人。
　　“走，去卫生间看看。”说着，苏昭煜关了房门，径直走向了卫生间。
　　叶岭立刻追了上去，絮絮叨叨地说：“你想确认什么，我帮你。刚吃了夜宵，你也不怕难受。”
　　苏昭煜在离卫生间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他转身对叶岭说：“看一看他的衣裳，尤其是外套，是否有可疑的血迹。”
　　叶岭认命地搬起了尸体，死者李淳硕身上穿得是一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裁制的羊绒大衣，看起来相当的名贵，他忍不住吐槽道：“珠宝玉石这么赚钱吗？连倒腾这东西的商贩都能穿得这么名贵？！”
　　苏昭煜说：“可能不是他的衣服。”
　　叶岭挑眉，“你的意思是，他身上的这件衣服是凶手给他套的？”
　　苏昭煜说：“我也只是怀疑，所以想让你看看那件外套上有什么可以的地方。”
　　“找到了。”说完，叶岭便将死者身上的外套扒了下来，然后拎出那块可疑的地方给苏昭煜看。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处应该是血迹。”说完，叶岭为了以防万一，还凑上去闻了闻那块颜色较深的地方。
　　“没错，就是血迹，按照死者的伤口来看，血液应该不会喷溅到胸前领口处的位置才对。看来，真的让你猜对了。”叶岭说，“不过，头等车厢的男士身量都差不多，就算是那个姓许的学生，身上穿的也不差，看起来像穿得起这种衣服的人。”
　　苏昭煜看了一眼那块血迹，问道：“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叶岭笑了一声，“如果你不说那人是个男孩子的话，我没有怀疑的对象，但是我现在有些怀疑那个林嘉与。”
　　“怎么说？”
　　叶岭说：“不管他为了什么而伪装，总之可以看得出他是个非常细心的人，因为他的伪装目前只有你一人识破，所以我觉得他像是能做得出非常精致的密室的人，而且那道痕迹是在门板上，只有向左才会勒在门板上。”
　　苏昭煜心中对于此案还有不少的疑问，只不过目前叶岭的怀疑也不无可能，“也不无可能，窗台上呢？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痕迹？”
　　叶岭将羊绒大衣扔回死者身上，继而走向窗台，这列火车的窗台包括窗框都是铝合金的材质，如若不是鞋底特别的脏，根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我想爬出去看看，说不定在车顶或者四周凶手有留下什么痕迹。”
　　苏昭煜蹙眉，“太危险了，你先出来，一会火车会在济南站暂停，到时候你再看也不耽误。”
　　“我怕到时候凶手会趁着休息的时间将上面的痕迹抹除，放心，我心里有数。”说完，叶岭双脚踩上窗台，身姿灵活地翻出了窗户。
　　苏昭煜没来得及阻止，叶岭便从窗口消失在了夜色中，他在原地等了十五分钟，才见叶岭翻了回来。
　　“看我从车顶上找到了什么？”说着，叶岭便从口袋中拎出来了一条镶嵌着祖母绿的宝石项链。
　　苏昭煜取了手帕将项链包了起来，接着抱怨道：“你太莽撞了。”
　　“放心，回去休息会吧，有点困了。”叶岭很应景地打了一个哈欠，“希望明晚可以睡个好觉。”
　　苏昭煜无奈地说：“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04:00】
　　何晟将所有人都喊了起来，四号隔间和卫生间的尸体已经收殓了起来，只剩下空荡荡的血迹残留在地面上、墙壁上，昭示着凶手的恶行。
　　宋锦澄慌慌张张地看了一眼四号隔间的地板，又如同发了疯般地去看卫生间，随后质问＆晟道：“笑怡，笑怡，你们把笑怡带到哪里去了？”
　　何晟如实道：“暂时放在了别处，我们联系好了法医，下一站他会上车对尸体做一个全面的检查。”
　　朱宣润见状翻了个白眼，评价道：“假惺惺，刚才还怕的要死，现在又问尸体在哪，你早做什么去了？！”
　　宋锦澄难得有了些脾气，朝着朱宣润吼道：“这不都是人之常情吗？再说了，笑怡是我的妻子，他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随意处置我妻子的尸体，这合理吗？”
　　刘青征说：“很抱歉，这件事确实是我们的疏忽，刚刚没有在餐车找到您，所以自作主张处置了您妻子的尸体。”
　　叶岭问道：“所以呢？你们到底掌握了什么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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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快乐


第96章 11:00
　　何晟说：“我们找到了一个证人，他在五号车厢。曾经亲眼看到过一个跟死者很像的人上车，并在列车发动后往头号车厢走去。”
　　叶岭问道：“这能证明什么？没有看到他跟谁接头吗？”
　　何晟面色有些为难地说：“这真的很抱歉，而且那位证人并不能确定他看到的就是死者，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明天法医上车后，能从尸体上或者珠宝的指纹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刘青征神情不善地看了一眼叶岭，“不必跟这些人解释那么多。”
　　叶岭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缝衣绳，“所以，下面还是由我来给各位解密答案吧。请各位跟我一起到四号隔间来，接下来我将为各位展示密室的形成。”说完，他便拿着绳子径直走向了四号隔间。
　　叶岭根据他先前设想的那般，将线绳绑在房门内的门栓上，然后将房门关闭，让线绳贴着门锁绕出来。
　　“各位请看，这处有道非常明显的划痕。我将用这条线绳卡在这道划痕内。”说着，叶岭缓步往三号隔间的方向移动，然后猛地一拉手中的线绳，四号隔间内发出一声十分清脆的上锁声。
　　“请乘警先生试着扭动房门。”
　　叶岭说完朝着何晟和刘青征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何晟上前开门，房门在很轻的力道下被打开，因为内置的门栓已经被损坏，但是非常显而易见地/插/进/了内环中。
　　“啧，被暴力破坏掉了。”
　　许子儒蹙眉，“叶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宣润见状，一脸恍然大悟地指着许子儒和林嘉与说：“原来凶手就是你们这两个穷学生，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们两个！”
　　叶岭摊开双手展示那段线绳，“这是我根据已有的线索推理出的事实，目前来看确实你们的嫌疑很大。而且你当时并不在房间，完全有可能林嘉与在房间内操纵机关，而你从卫生间处逃逸到餐车装作买夜宵。”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许子儒怒不可遏地指着叶岭，“简直岂有此理，你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君子不立危墙，不行陌路，不入深水。我是没有在座的各位有钱，但是我也不至于去偷盗！”
　　苏昭煜看了一眼宋锦澄，后者的脸上不向先前那般紧张，似乎松了一口气。
　　宋锦澄发觉有人在看他，于是十分礼貌地回望过去，并以微笑打招呼。
　　叶岭说：“死在卫生间的人身上有一件羊绒大衣，经过我的观察发现，那件衣服应该不是他本人的。”
　　许子儒怒极反笑，他抓了抓头发，“你也说了那是件羊绒大衣，我会轻易将它丢弃吗？那可是十足的真金白银。”
　　叶岭丝毫不惧地看着许子儒，“如果那上面有你杀人的证据，你是选择要一件羊绒大衣还是命？！”
　　苏昭煜朝着宋锦澄微微颔首，开始回忆起从十二点发生的事情，首先是那个戴礼帽从四号隔间门口跑走的男人，然后被发现死在了卫生间内。
　　李淳硕身上的羊绒大衣确实跟苏昭煜看到的那个人身上穿的一样，但是目前看来，案件的真相似乎并非像叶岭想象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那个密室的机关上。
　　凶手完全可以在四号隔间的门口就启动机关，而不是让躲在房间内的帮凶，而且做了机关，完全可以混淆作案时间，或者让隐藏案件的真相。
　　但是四号隔间的密室似乎并未起到任何的作用，只是让开门的时间延缓了几分钟，甚至拖延了凶手逃跑的时间，让出门的苏昭煜抓了个正着。
　　莫非，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他觉得事情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宋先生，您这次去北平是做什么生意的？”
　　宋锦澄微笑地对苏昭煜说：“您也看到了，我太太喜欢珠宝，这次北平有一场比较盛大的赌石拍卖会，所以我们也想去碰碰运气。”
　　苏昭煜颔首，“宋先生似乎对珠宝、赌石方面很在行。”
　　宋锦澄腼腆地一笑，“略懂。”
　　柳方至闻言，十分高兴地一拍手，“多亏了宋先生的提醒啊，我都忘了年关在万国饭店有赌石拍卖会了。”
　　宋锦澄闻言朝柳方至点了点头。
　　苏昭煜话锋一转，“林嘉与，事情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吗？你把那条绳子藏哪里了？再不说实话，可能真的要被指控为凶手了。”
　　林嘉与突然被叫到名字，十分紧张地看向苏昭煜，随后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不是那样的，我们没有杀人，也没有必要去抢别人的珠宝。是宋先生，是宋先生杀了自己的太太！”
　　叶岭不解地道：“为什么？”
　　林嘉与辩解道：“因为我听到了他们在吵架，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我还是听得很清楚，我不想听的，但是我的听力太好了，那些东西不自然地灌入我的耳中，我也没办法。”
　　苏昭煜突然长舒了一口气，连带着双肩都微微放松了下来，“这样的话就对了，这个密室没有各位想象的那么复杂。门上的痕迹应该是一条三棱型的强力吸铁石造成的，凶手因为我出门的动静，过于的紧张而留下的，应该不是什么线绳。”
　　宋锦澄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他颤抖着手取了帕子擦了擦汗，“你们在开什么玩笑呢，我怎么会杀我的妻子呢？”
　　林嘉与哭诉道：“因为赌石，这本身就是个靠运气的东西，高价买进，开不出玉脉就是个废物。你赌石赌到倾家荡产，所以把目光放到了你太太的陪嫁珠宝上，你觉得你会东山再起，下次运气肯定不会这么背，如果开出好石头就说明时来运转，肯定还要再继续赌，你太太劝你放弃，你骂她妇人之仁。到最后居然拿出枪来威胁她，死在卫生间的那个人就准备跟你交易的吧，你真是编了好大一个谎啊！”
　　“你胡说！”
　　宋锦澄突然掏出手/枪/对准了林嘉与，怒目圆睁地看着他，“你懂个屁，你自己由内而外脏死个人，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结伴而行，其中一个还要扮成个女人，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叶岭翻了个白眼，趁着宋锦澄不注意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枪/，“妈的，自己一屁股屎还有闲心管人家，人家两个男人管你屁事，扮成女人吃你家大米了？你个杀妻夺财的人渣，赌石？运气都这么差，不如脚踏实地的干苦力，好好赚钱。”
　　何晟率先反应过来上前将叶岭拉了开来，他怕再放任叶岭这么踢下去，不等将宋锦澄捉拿归案，叶岭先将人给踢死了。
　　叶岭挣开何晟的拖拽，随后走至一旁推开窗户抽起了烟。
　　宋锦澄疼得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还不忘指控叶岭说：“我要请律师，我要告你。”
　　叶岭闻言，弯腰摸起被他踢远的手//枪/，叼着烟含糊不清地说：“行，为了不给我找麻烦，我现在就杀了你，我看这个车上的人谁敢去指控我。”
　　“叶岭！”
　　苏昭煜的手握上叶岭手腕的瞬间，枪声在狭小的车厢走廊里响起。
　　一股尿骚味弥漫了开来。
　　宋锦澄的鼻梁上挂着歪歪扭扭的眼镜，整个人如同傻了一般瘫坐在地上，高档精致的西装裤底部一片深色的污渍。
　　叶岭笑着评价道：“孬种。”
　　随后，叶岭将/手/枪/扔给了何晟，“这可是凶器，可千万别弄丢了。哦，对了，还有这条祖母绿项链，我在车顶找到的。”
　　就在众人还处于震惊之中时，叶岭已经熄灭了烟蒂转身回了房间。
　　苏昭煜立刻追了过去，他伸手掩上房门，低声对叶岭说：“你实在是太莽撞了。”
　　叶岭脱了外套往苏昭煜的床铺上一趟，伸手摸过他放在枕边的推理小说，小声嘀咕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有数的，你就不要担心我了。倒是你，有了新的思路居然不跟我分享，害得我出那么大的糗。”
　　苏昭煜无奈地坐在叶岭身侧，“你平时不是很脑子不是很灵光吗？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关键点，怎么这次失灵了？”
　　叶岭眼珠子咕噜一转，随即笑着对苏昭煜说：“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难道我这次分析的不精彩吗？我这次的脑袋不灵光吗？”
　　“精彩，灵光。”苏昭煜无奈地说，“睡一觉吧，马上天就要亮了。”
　　【11:00】
　　火车准时在北平站停靠。
　　叶岭围好围巾，认命地当起了柳方至的跟班，一手拎着一只皮箱子准备下火车。
　　“叶先生，请留步。”
　　林嘉与朝着叶岭跑了过来，他依旧穿着那身乖巧可爱的格子裙，双肩上搭着那条红围巾，“叶先生，谢谢你昨晚为我出头，我是来向你表达我的感谢的。”
　　叶岭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感谢的，我也看他不爽就是了，男人和男人怎么了？”
　　林嘉与羞赧地一笑，他微微垂着头，低声说：“其实你们弄错了，我跟子儒不是恋人关系。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穿上这身女孩子的衣裳只是方便而已。”
　　叶岭看了一眼许子儒，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说道：“真是狠心啊，为了一个野男人抛弃养育你的父母跑出来。”
　　林嘉与面色一白，嚅嗫道：“我想要自由，我想要全国各地的游玩，但是我的父母一直拘着我，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叶先生不懂的。”
　　叶岭机械般地笑了笑，“是你不懂，走了，有缘再见，没缘就算了。”
　　林嘉与闻言只好愣愣地点了点头，“叶先生，谢谢您，祝您一路顺风。”
　　叶岭抬眸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林嘉与，“希望你能早日想清楚，赶紧回家，别让你爸妈担心。”说完，他便紧了紧围巾，跟着人潮下了火车。
　　四九城的冬日和上海有很大的不同，上海此时的风还算是暖和，一件大衣足以御寒，四九城里却应该穿些夹棉的袄子和棉帽，甚至要喝一壶烫酒来抵御西伯利亚的冷风。
　　苏昭煜下了火车后明显地感觉到叶岭的心情雀跃了起来，像是一只放归田野的小鸟，又可能露出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好奇和张扬。
　　就比如在火车上的那一番推论，叶岭的目的或许并不在案件的本身，只是这个年纪想要出头风的心理作祟，若不是如此，他就不会第一时间向苏昭煜邀功，在得知推理错误后，也不会就此闷闷不乐。
　　苏昭煜趁着姚青在蓟云彩的陪伴下注意不到这边，才得空低声问叶岭，“心情很好？”
　　叶岭说：“好啊，在这边天高皇帝远，上海那边管不到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昭煜忍俊不禁，“你想太多了。”
　　柳方至突然提议道：“苏探长，你跟婶子也别找什么酒店住了，来我这边吧。我在北平有一处小院子，宽敞的很。”
　　姚青闻言，面色露出一丝难色，“会不会太打扰了，云彩已经照顾了我一路了，来这边还要再麻烦你们。”
　　柳方至豪迈地一笑，“不会，这几日我跟云彩要忙婚事，不常在家，你们放心住下就好。再说了，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姚青说：“小柳，你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到，肯定不会推脱的。”
　　柳方至看了一眼蓟云彩，才讪讪地说：“云彩呢，母亲去得早，家里只有个不怎么疼爱她的后娘，所以想请您到时候给云彩上个头。”
　　姚青闻言紧紧地握着蓟云彩的手，喜爱的眼神中有多了几分疼惜，“只要云彩不介意，我就不介意。”说完，她从腕子上摘了一只白玉镯子套在了云彩的手腕上。
　　“白茅纯束，有女如玉。”
　　蓟云彩看了一眼手上的白玉镯子，双眸倏地红了一圈，下意识便想摘下来，“婶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姚青阻止了蓟云彩的动作，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戴着戴着，按照我们江浙那边的习俗，是要母亲给将要出阁的女儿梳头的，你们看得起我这个老婆子，不嫌弃我，这个镯子就当做给云彩添个彩头了。”
　　柳方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我们就谢谢干娘了。”
　　蓟云彩沾了沾眼角的泪水，“谢谢干娘。”
　　“哎，好孩子。”说着，姚青抬手帮蓟云彩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柳方至提议道：“我们也别在这候着了，先回家歇歇，晚上咱们下馆子涮羊肉。”
　　叶岭在后方看得直咂舌，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评价道：“真是个高手。熠辰，你不从中阻止一下？”
　　苏昭煜说：“不用，难得我妈这么高兴，再说她年轻的时候就想生个女儿，只不过生下我之后伤了身子，就没再怀上下一个孩子。”
　　叶岭清了清嗓子，低声调侃道：“你妈介不介意多个儿子？”
　　苏昭煜偏头看了叶岭一眼，随即忍俊不禁，“我想她应该是不介意的，石榴本来就是个很好的寓意。”
　　柳方至的小院子落在四九城的东边，这一带极其的热闹，商贩走街串巷进胡同，路边是各类茶馆和饭店，榕树下永远少不了做活聊天的大姑娘小媳妇。
　　柳方至推开院门，这是一处二进的四合小圆，天井宽敞又亮堂，跟上海的建筑截然不同。
　　借用柳方至的话来说，北平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敞亮。
　　柳方至将东屋略作收拾，就让苏昭煜母子暂时住了进去，叶岭搬到了一进门的南屋，他可不想堂而皇之的进北屋，然后再应付姚青的一顿盘问。
　　以叶岭的生活做派来讲，住哪里都可以，只要有屋顶遮风避雨就可以。
　　屋子用炉子一烘，顿时变得热乎乎的。四九城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是睡炕的，盘腿往上面一坐，将高度数的白酒一躺，冬日里美美地喝上一口，那叫一个自在。
　　简单地用过中午放后，姚青需要暂时地休息一番，柳方至则带着蓟云彩出门置办新衣裳和试婚纱去了。
　　叶岭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估摸着姚青睡着了后才轻手轻脚跑到院子里，随手捡了块小石头弹在东屋的窗户上。
　　很快，苏昭煜便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他整理了一番围巾，“想去哪？”
　　叶岭朝着苏昭煜招了招手，“带你去一个地方。”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跟着叶岭，他对四周的胡同街道并不熟悉，全程跟着叶岭七拐八拐地走。
　　苏昭煜说：“你似乎对这边很熟悉。”
　　叶岭脚下顿了一步，脸上没了方才下火车的雀跃，多了几分沉重，“我每年都会挑几日来这边，久而久之就熟悉了，来了就住胖子那间院子。”
　　叶岭思忖了片刻，原本还想继续往下讲，但是非常适时地住了嘴，他在一间卖祭祀用品的小店里买了纸钱和柱香，又在水果摊子上挑了些苹果和橘子，便带着苏昭煜往城外走去。
　　两人在一处荒山脚下的孤坟前停了脚步。
　　叶岭手脚麻利地摆了祭品点了三路香，随后毫不嫌弃地盘腿坐在坟前，摸了个苹果来吃。
　　“阿......爹，这是苏昭煜，当年接济过我，现在是我的爱人。”叶岭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些不合适，随即笑着继续道：“你要是介意，就托梦来找我，别找他，反正我也没想着传宗接代的事。”
　　苏昭煜矮/下/身/，取了叶岭的打火机默默地点燃了一沓纸钱，看着火舌舔舐完粗糙的纸张，闪着火星的纸灰被寒风吹得乱飞，天空泛着阴沉的铅灰色，坟前无立碑，坟上荒草生，无处话凄凉，徒增悲伤意。
　　苏昭煜起身将四周的荒草收拾了一番，在坟上压了新的纸钱。
　　“你家里那个......”
　　叶岭扔掉苹果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黄土，“假的，不知道老爷子怎么想的，我一开始见到时也吓了一跳。叶老爷子不会不知道的，只不过人到了他那个岁数，想找个谎言来骗骗自己。”
　　苏昭煜问道：“你的母亲呢？”
　　叶岭双手摸进口袋中，有些出神地望着远方，“没找到，应该还活着吧，是她送我上的火车，等我有能力再回来时，就找不到她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希望她健康平安吧。”
　　苏昭煜默默无言地取了三路香，点燃后祭拜了叶岭的父亲。
　　叶岭伸手扶起了苏昭煜，“你不用这样，我只是带你来，让他看看你。”
　　“死者为大。”苏昭煜顺着叶岭的力道起身，随后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叶岭，我们回家了。”
　　叶岭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家。”
　　苏昭煜揉了揉叶岭的脖颈，以哄小孩的语气说：“都是大孩子了，不准哭鼻子了。”
　　叶岭手贱地捏了捏苏昭煜的后腰，“哭了吓死你。”
　　苏昭煜试探道：“我听胖子说他明天要去跟云彩拍照，你想不想去拍个照？”
　　“走，说不定离开的那天能把照片取出来。”
　　两人从照相馆出来时，狂风肆意，似乎将有一场急雨而至。
　　“前朝余孽在菜市场斩首示众了，大家快去看！”
　　一些妇女听闻纷纷带着孩子往反方向走，并对此表示鄙夷，而有些大胆的妇女则挎着竹篮，手里攥着钱准备去菜市场买治痨病的神丹妙药。
　　叶岭在原地站着，他张了张嘴不等苏昭煜买伞回来，似有所感般地急冲冲地跑到了菜市场。
　　所谓的前朝余孽不过是个四十不到的女子，身上还穿着破旧的靛蓝色旗装，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脸，略显得有些苍白。
　　即便是如此落魄的模样，她的脊背犹如一根戒尺一般笔直。
　　她看着周围喝彩的人，面色平淡，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怨恨或者是恐慌，犹如神袛一般，淡漠又高贵地俯看着众生，一副让人不敢染指的模样。
　　刽子手一脚踹在她的膝窝，那堪堪一握的双腿弯折，落在石板地上发出嘭得一声。
　　叶岭远远地一望，那前朝余孽似乎也看到了他，灰暗的双眸中闪起一簇光。
　　这光是用生命燃烧出来的，还不等叶岭有所反应便熄灭了下去。
　　人头落地，喷出的鲜血洒得极高极远。
　　“叶岭！”
　　叶岭睁大了双眸，下意识地往声源一看，随即他捂起自己的耳朵，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也不想让那个死去的可怜女人觉得她自己认错了人。
　　不是都说，人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叶岭也是这么认为的。
　　苏昭煜双眉一拢，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叶岭，惊恐的脸上流着悲伤的泪水。
　　叶岭在哭，在像个小孩子一般地在哭。
　　叶岭站得远，却感觉被那鲜血淋了一身，起初震惊的神情慢慢地僵硬在脸上，变冷变硬。
　　天空平地炸开一声闷雷，冬季下雨落惊雷，十栏当中九栏空。
　　周围等着神丹妙药的人蜂拥而上，抢夺着那用来蘸馒头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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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圈地为牢
　　倾盆冻雨即刻而至，轰走了热火朝天的看客。
　　叶岭平白无故被撞了数十次，但是他依旧如同脚下生根一般地站在原地，他看着鲜血从那个女人的身体里争先恐后地流出，它们像是有意识一般，代替那个女人流向叶岭。
　　血水被雨冲得蜿蜒若溪流。
　　叶岭闭了闭眼睛，他疯了一般地冲上去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塞给了刽子手，脱下外套，把那所谓的前朝余孽的头颅和身体包了起来。
　　女人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叶岭的怀中，就像小时候她柔软的身躯抱着叶岭，轻声哼唱着那温柔的歌谣那般，转眼之间叶岭就成长到能将她冰凉的尸体护在怀中。
　　苏昭煜急匆匆地撑伞赶来，他犹豫地伸出手，却也只能小心翼翼地碰碰叶岭的发梢。
　　“叶岭？”
　　叶岭红着双眸抱着尸体起身，他从杂货店里抢了针线直奔城外。
　　杂货店老板急得追了出来，被后面赶来的苏昭煜塞了钱后才肯罢休。
　　叶岭行尸走肉般地到那处孤坟前，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东西放在一旁，随后趴倒在地开始刨土，一下比一下快，一下比一下用力，连劈裂了指甲都觉不出痛。
　　一个熟悉的词在口舌中转了又转，叶岭咬着舌尖将它咽了下去，他怕比那个词更先脱口而出的是让人难以接受的呜咽。
　　苏昭煜赶来制止了叶岭的自残行为，他神情复杂又悲伤地看着叶岭。
　　叶岭摇了摇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只能做这些了，我只能做这些了。”
　　苏昭煜搓了搓叶岭的手腕，“我陪你。”说完，他丢开雨伞，陪着叶岭一起挖土。
　　叶岭将尸体放在混着血丝的泥坑之中，取了针线将身首缝合，他抹开尸体脸上的乱发，顺手擦干净脸上的雨水，低声呢喃道：“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啊。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我都没有机会，没有机会跟你说说这十年我过得好不好……”
　　叶岭缓慢地将泥土覆盖在女子的尸体上，堆好坟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两座孤坟，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来，额头磕在泥地里，长久未起。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厌烦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苏昭煜搀扶着叶岭走回了小院，行至门口时，叶岭突然推开了他的搀扶，独自往院中走去。
　　“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晚饭不用喊我，我想自己待会。”说完，叶岭便缓慢地走回房间，然后把房门关了上来。
　　柳方至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赶来回去，见苏昭煜站在叶岭的房门口，有些不解地问道：“苏探长，怎么淋成这样？这鬼天气，你们两个吵架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有。”
　　“那站着干嘛，看着浑身淋的，赶紧换身衣裳吧，别着凉了。”说完，柳方至便抬脚往叶岭的房间走去。
　　苏昭煜出声喊住了柳方至，“等等，先别去了，他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待会儿。”
　　柳方至跺了跺脚说：“这事等不及啊，少爷一直找的那个人有着落了，绝对不是旧情人，这个您放心哈，不过现下情况有些紧急，再不喊他，黄花菜都凉了。”
　　苏昭煜垂眸，面上看不出喜悲，“我们已经见过了，叶岭也亲手处理了她的后事。”
　　柳方至面色一愣，随后重重地叹了一息，“你看这事弄的，他有说其他的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
　　“您快回屋换身衣裳吧，我去煮些驱寒的姜汤。”说完，柳方至便打发苏昭煜回房间。
　　姚青见苏昭煜浑身湿透地进屋，连忙起身替他取了帕子擦脸，“这是去哪了，怎么淋成这样？”
　　苏昭煜脱下湿透的大衣，“出门逛了逛，突然下起了雨，不小心淋湿了。”说完，他便从箱子中拿了备用的衣服去里间换。
　　姚青叮嘱道：“你也老大不小了，要懂得好好照顾自己。”
　　晚饭时，柳方至拎回来一口铜锅，又买了些肉和蔬菜，四人在房间里热火朝天地涮起了火锅。
　　姚青问道：“小叶呢，怎么不见他房间里亮灯，是出去了吗？”
　　柳方至夹了一筷子羊肉入锅，随口胡诌道：“身上不舒服，喝了些热水早睡了。干娘，我们先不管他，我们趁热吃，这羊肉啊，大补。”
　　苏昭煜看了眼房门，默不作声地给姚青夹了些羊肉。
　　蓟云彩低声问道：“发热吗，是不是今天冻着了？要不要给叶岭请个大夫看看？”
　　柳方至挤眉弄眼地朝蓟云彩摇了摇头，随即笑呵呵地对姚青说：“吃饭，吃饭。”
　　太阳落山后，气温急速下降。
　　苏昭煜帮着蓟云彩收拾了餐桌后尝试着敲了敲叶岭的房门，依旧未得到任何的回应。
　　蓟云彩提议道：“苏先生，还剩了些面条，我煮些素面，你给叶岭端过去吧，身上不舒服再不吃饭会更难受的。”
　　“麻烦你了。”
　　蓟云彩的手非常得巧，不仅会做各类的吃食，刺绣和制衣更是不在话下，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素面很快煮了出来。
　　苏昭煜端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再次敲响叶岭的房门，“叶岭，饿了吗？湿衣服换了吗？当心着凉。”
　　“门没锁。”
　　苏昭煜心中松了口气，他端着面条推门而入，房间里既没有点灯也没有烧暖炉，冰冷得像是四处破败。
　　苏昭煜借着屋外的灯光将热腾腾的面条放在桌子上，他知道叶岭此时不太想见光，于是摸索着烧起了暖炉。
　　叶岭缩在角落里看着苏昭煜做完这一切，然后又看着他走到自己的身前。
　　苏昭煜伸手握了握叶岭沾满血泥的手，触感一片冰凉，“为什么没换衣服？”
　　叶岭缩回手，他看了一眼烧得通红的暖炉，又往黑暗中缩了缩，声音嘶哑，“我手上脏，别碰我。”
　　苏昭煜心中一抽，他将叶岭的双手拢在手心中轻轻地搓着，尽量避开他的伤口，“冷不冷？”
　　叶岭低声咳嗽了一番，片刻后才摇了摇头，“我不冷，你去休息吧。”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息，随后放开叶岭的双手走出了房间，他烧了热水，取了今晚未喝完的白酒，重新回了叶岭的房间。
　　叶岭头也不抬地说：“我一会就吃饭。”
　　苏昭煜在铜盆中兑好热水，沾湿了帕子后，仔细地擦干了叶岭手上的泥土。
　　混着鲜血的泥土从叶岭纤长的手指上擦下，苏昭煜这才看清这双手上的伤口，指甲外翻、劈裂，甚至脱落，皮肤皲裂，大大小小的伤口数都数不清。
　　叶岭虽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双手，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双十分漂亮的手，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干净又圆润，永远都是温热和干燥的。
　　苏昭煜低头吻了吻叶岭的手背，拢着眉心问道：“疼吗？”
　　叶岭摇了摇头，半干的头发遮着他的双眸，他取过苏昭煜带来的白酒，猛灌了一口后才倒在了自己的手上，钻心的疼痛毫无征兆地袭来，他疼得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嘶嘶地倒吸气声音。
　　“犯什么傻？！”
　　叶岭忍过那阵疼痛，无力地靠在了身后的墙上，轻声说：“这个房间里应该有工具，指甲坏掉了，要拔//出来上药，否则会烂的。”
　　苏昭煜握住叶岭的手臂，想将他扯起来，“你起来，换身干净的衣服，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
　　叶岭推开苏昭煜的拉扯，凝固的鲜血又重新从指尖滴落，“我谁都不想见，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我很累。”
　　苏昭煜质问道：“你这又是何苦作践自己？”
　　叶岭抬眸去看苏昭煜，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他一手扯过苏昭煜的领口，另一只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扣上他的后脑，力道凶猛又狠厉。
　　双唇干燥至起皮，轻微的摩擦都能开裂冒出血珠，叶岭不顾指尖的疼痛，死死地抓着苏昭煜，像一个溺水之人抓着唯一的漂浮物。
　　叶岭觉得自己要死掉了，他想要抓住一切能够让他活下去的东西。
　　苏昭煜乖顺地张开双唇，双手将叶岭拢在怀中，安抚般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和脖颈，包容与接纳叶岭的一切，收拾着他破碎的心情。
　　叶岭一口咬住苏昭煜的舌尖上，随后用力将他推开，“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了，我就是个烂人，根本算不上作践自己。”
　　苏昭煜擦了擦嘴唇上的血丝，默不作声地翻找起房间内的医用箱，最终在床底翻找了出来。
　　苏昭煜点燃了酒精灯，消毒过镊子后，开始挑叶岭上手的碎石，处理那些断裂的指甲。
　　叶岭偏头抽着烟，双眸连看都不看苏昭煜，手指也没有因为疼痛而出现丝毫的颤抖和后撤。
　　等苏昭煜处理完叶岭的十指，包好最后一层纱布时，两个人均是气喘吁吁地靠着墙。
　　苏昭煜忍着不适到了极致，休息了片刻后，又拧了热毛巾给叶岭擦脸上的污渍。
　　“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一二，但是我开导不了你，这种事情再多的劝慰都是无用的，你明白吗？”
　　叶岭碾灭烟蒂，闷闷地应了一声。
　　苏昭煜伸手捏了捏叶岭的脖颈，“吃饭吧，吃完饭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
　　叶岭说：“你去休息吧，我一会就吃。”
　　苏昭煜说：“吃凉了伤胃。”
　　叶岭忍俊不禁，他偏头看了一眼苏昭煜，“还说我呢，案子忙的时候，你可是连饭都不吃。”
　　“你年轻，不能学我，真的伤胃。”苏昭煜起身，顺便将叶岭也拉了起来，“暖水瓶里有热水，吃完了饭，擦擦身上，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说完，叶岭便摸过筷子吃起了那碗还算温热的面条。
　　苏昭煜等叶岭吃完，收拾了碗筷才出门。
　　柳方至此时愁得在天井了踱步，见苏昭煜出来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碗筷，顺手在井边打了水，将碗筷洗了个干净。
　　柳方至颇为欣慰地说：“成，还知道吃饭，精神怎么样？”
　　苏昭煜说：“还可以，现下已经睡下了。”
　　柳方至将碗筷放至一旁，看着苏昭煜领口的血迹无奈地叹了口气，“谁能想成事情成了这个样呢，什么世道啊，大家都是苦命人啊，都不容易。苏探长，你也别怪他，都是迫不得已。”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没怪他。”
　　柳方至颔首，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有些事情等他心情好了再跟你说吧，我这人要是打开了话匣子就止不住头了，我们都回去休息吧。”说完，他便一步三叹气地进了厨房，放好了碗筷后才回了房。
　　苏昭煜在天井里站了一段时间才抬步回房间。
　　姚青见苏昭煜进门慌忙擦干净了脸上的眼泪，她手里快速叠着下午拿出来的衣裳，“我想了想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打扰人家了，你跟妈出去住。等小柳和云彩结婚时，我们再来给他们贺喜。”
　　苏昭煜疑惑地看着姚青，心中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但是方才在叶岭的房间内并没有点灯，所以他也拿不准姚青到底看到了什么，或者是听到了什么。
　　“妈？”
　　姚青抹了抹眼泪，微笑着对苏昭煜说：“妈没事，熠辰呐，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卖早点的阿大他娘，她有个外甥女还是侄女来着，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回去的时候见见？”
　　苏昭煜眉头紧锁地站在原地，“妈，您都看到什么了？”
　　“妈什么也没看到，妈什么也不懂。”姚青将衣服收进箱子里，扶着椅子起身，“现在时间也不晚，我们还是现在就出去住吧，明天太久了，太久了。”
　　“我......”
　　姚青将手中的箱子一扔，难得拔高了声音，“妈说了，妈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懂，你还要问些什么？怎么，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我说现在我们母子二人出去住，不要住在这里打扰柳先生！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柳方至闻声赶来，站在房门外劝架道：“干娘啊，多大点事啊，咱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嘛，气大伤肝啊。”
　　蓟云彩也宽慰道：“是啊干娘，气大伤身，苏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您好好跟他说嘛。”
　　姚青面色痛苦地摇着头，一只手抓着胸口，“你们不懂，你们不懂。”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温声道：“妈，你想怎样？”
　　姚青缓步上前，颤巍巍地握着苏昭煜的手，泣声道：“我们出去住，我们出去住。熠辰，你最听话了，这次肯定不会反驳妈的建议对不对？你如果不喜欢阿大家的那个姑娘，你单位那个女法医也是好的啊？再说你工作了这么久，也见过不少女孩子，就没一个喜欢的吗？！”
　　叶岭突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他走至东屋门前，“阿姨，您放心在这里住着，我出去住。我家里有钱，是我强硬要求进的巡捕房，我拿您威胁他，而且还欺骗他。我就是跟他玩玩，没真的把他放在心上，既然今天被您发现了，我们断了就是，反正我也玩腻了。”说完，他便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姚青拄着拐杖追了出来，厉声道：“你居然也进了巡捕房工作！还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个混蛋！我算是看错你了！在医院那次你是不是有意接近我的？！”
　　苏昭煜不知所措地俯身抱住暴怒的姚青，低声道：“妈，您别说了。”
　　姚青哭诉着说：“你都被他骗了啊儿子，妈心疼，妈气不过，为什么不让妈替你出口气啊？！”
　　柳方至看着今晚这场如同闹剧般的事情，急得直跺脚，恨自己的脑瓜子转得没陆川快，平时就嘴皮子快，现在也跟挂了秤砣一般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叶岭出了院子他才想起去追，还不忘嘱托蓟云彩好好安慰一番姚青。
　　“干娘，您别气了。”
　　姚青在苏昭煜怀中掩面哭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哭些什么，她也知道苏昭煜的脾性，若非他心甘情愿，有些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可单单事实就这么摆在她的面前，逼迫着她去接受，她下意识却只想着逃避。
　　“儿啊，是妈的没用，是妈的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这样等你爹出来，我怎么跟你爹交代啊。”
　　苏昭煜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此刻要说些什么，叶岭费尽心思说的那番话入了他的耳，比挖他的心还难受，可是现下叶岭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苏昭煜就没法再去戳破这个事实。
　　叶岭年轻，做事爱随心所欲，却把苏昭煜牢牢地锁在了地笼中。
　　蓟云彩看得有些动容，默不作声地擦了擦眼泪，抬眸对苏昭煜说：“苏哥，外面冷，先把干娘扶进屋里吧，若是再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云彩，夜里凉，你今日又为婚事忙碌了大半日，先回去休息吧。”说完，苏昭煜便扶着哭得肝肠寸断的姚青回了房间。
　　蓟云彩颔首，“苏哥，我不灭灯，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好。”
　　清晨，天刚蒙蒙亮时柳方至回来了，苏昭煜闻声推门走了出去。
　　“怎么样？”
　　“哎呦，我的苏大探长啊，你这是一夜没睡？”柳方至低声说，“干娘身体没大碍吧。”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可不能两个人都住院。”柳方至说，“昨晚我刚出门，就看少爷躺那了，浑身滚烫得跟火炭一样，我就把他送医院了。可能之前没把肺养好吧，淋了雨又经了这么一遭，就有点肺炎。不过你放心，已经输完液了，烧也退了。”
　　苏昭煜应了一声，他十分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方至低声问道：“苏探长，你们两个这事……打算怎么办？如果觉得我冒犯，你可以不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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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过年的给大家看这个，我都无语了。


第98章 晦暗不明
　　苏昭煜沉默了片刻，他似乎面色有些为难，接着无奈地叹了一息，“趁着天刚亮，我去看看他，我会把早餐买回来的，如果我妈醒了，你帮忙圆一下。”
　　柳方至点了点头，“去吧，在协和的呼吸科。”
　　【协和医院】
　　清晨的医院依旧忙碌，许多病人为了早些来挂好看病，甚至在医生尚未坐诊便在门口等候着。这个时候露水正是重的时候，从医院大门走至住院部，苏昭煜的头发上已经带了些潮意。
　　苏昭煜在护士站问了叶岭的病房后便提着早饭和苹果上了三楼。
　　清晨的病房楼是安静的，偶尔能听到几声梦呓声，叶岭的病房在走廊的尽头，一处三人间。
　　苏昭煜推开门时，房间内只有叶岭一人，在靠窗的床上安静地睡着，呼吸绵长，脸色稍微有些苍白，似乎有些畏寒般地缩在被子里。
　　苏昭煜轻手轻脚地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抬头看了一眼药瓶里的剩余，随后便默不作声地坐在床边。
　　叶岭手上的伤已经重新处理过了，现下十指正包着厚厚的纱布，或许是因为睡着的原因，再加之/入/体/的药液过于的寒凉，苏昭煜将他的左手托住时，没有了往日的干燥和温热，只剩了湿凉。
　　叶岭眉头微皱，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指。
　　苏昭煜另一只攥住了输液的塑料管，企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暖着那些药液，好让叶岭在睡梦中能舒服一些。
　　苏昭煜看着叶岭微睁的双眸，其中十分的朦胧，像是泛起波澜的水湾，无神也无光，他也不能十分确定叶岭是否清醒，只好伸手合上了他的双眸。
　　“烧已经退了，继续睡吧，时间还早。”
　　叶岭动了动手指，像是要抬起手腕看时间，可他挣扎着看到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时才想起来，昨天已经将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给了那个刽子手，包括手上的腕表。
　　苏昭煜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快六点了，等你出院后，我送你一只表。”
　　叶岭抬眸看了眼药瓶，声音沙哑地说：“这是最后一瓶了吧。”
　　“我不知道，我没问过。”苏昭煜说，“身上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叶岭神情厌厌地摇了摇头，“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吧，要休息会吗？”说完，他挪动着身体，给苏昭煜空出了小半的位置。
　　“不了，你继续睡吧。”苏昭煜重新给叶岭掖了掖被角，“我来的时候柳先生问我怎么办。”
　　叶岭侧身朝着苏昭煜，换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姿势，“你想怎么办？”
　　苏昭煜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你还记得昨晚你说的什么吗，真是狠心啊，居然能说出那种话来。”
　　叶岭盯着苏昭煜的脸半天没有说话，他用输液的手去碰苏昭煜放在床边的手，轻声说：“熠辰，输液好凉啊，我整条手臂都凉飕飕的，你能不能帮我暖暖？”
　　苏昭煜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双手捧起叶岭输液的左手捂在掌心，“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叶岭说：“一会输完液，我想去胖子说的那个赌石拍卖会碰碰运气，如果能开出块好石头，能给云彩和你妈做两个镯子。”
　　苏昭煜神情不悦地说：“医生说你肺炎。”
　　叶岭说：“死不了人的，我胸口被子弹钻了个血洞时都没事。”
　　苏昭煜说：“你还敢说那次的事情，送你到医院后，病危通知书都下来的，医院不想担责，非要你家里人来签了通知书才肯动手术。”
　　叶岭吃力地笑了笑，“那我家里人来得及吗？最后手术是怎么顺利进行的？”
　　苏昭煜垂眸，“我威胁的他们，用证件给他们施压。”
　　叶岭闻言低声笑了起来，“想不到你也是会以权谋私的人，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苏昭煜低头搓了搓叶岭的手腕，声音轻颤，像是在忏悔，“叶岭，我变了。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还是这样做了。福利院的那个小圆，她杀人了，我帮她隐藏了证据。所有人都向往美好的生活，小圆也不例外，她本身没有错，我想给她这个机会，但是我又在无时无刻地不受那件事情的折磨。”
　　叶岭默不作声地起身，环过苏昭煜的肩膀将他揽进怀中，“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无解的，总会有方法的。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想了。”
　　苏昭煜伸手揽住叶岭的腰，两个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相互依偎在晨曦的初阳之中。
　　“嘶。”
　　叶岭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昭煜搓了搓叶岭的脊背，抬头问道：“怎么了？”
　　叶岭看了看手背说：“鼓针了，估计刚才乱动戳出血管了，有点疼。”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鼓得发肿的手背，起身出门去喊了护士。
　　药瓶见了底，护士来看了一眼索性给叶岭拔了针。
　　“拿暖水袋敷一下吧，不要用力按，否则会青肿。”
　　苏昭煜说：“麻烦您了。”
　　叶岭按了一会就开始翻苏昭煜带来的早餐，“刚才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你带的什么？”
　　苏昭煜说：“豆泡汤和包子。”
　　叶岭摸了个包子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省得你妈起疑再刁难你，那种滋味肯定不舒服吧。一会我要去那个赌石拍卖会看看，出去玩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燕京八景。”
　　苏昭煜走至床侧将外套拿了起来，叮嘱道：“好好养病，看完了拍卖会，就赶紧回来休息，多喝水。”
　　“知道了，知道了。”说完，叶岭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又用纸巾擦干了唇上的油花，然后一脸殷切地看着苏昭煜。
　　苏昭煜见状，穿好了外套才说：“不亲，昨晚被你咬了后今早起了个疮，很疼。”
　　叶岭顿时垮了脸，目光幽怨地看着苏昭煜，直到后者走出病房，他才收回目光，愤愤地咬了几口包子。
　　苏昭煜在外买好了四人份的早点才回小院，姚青已经在天井里等着他了。
　　姚青见苏昭煜回来，面色不善地问道：“你去哪了，是不是又去找那个人了？！”
　　“我去买早饭了。”
　　柳方至闻声慌忙从屋里跑了出来，长吁短叹地说：“哎呦，我说干娘啊，怪不得您大清早就在天井里等着，也不嫌冷。这件事呢，怪我怪我，云彩昨天累了一天，今早就些不舒服，我就喊苏探长去买早饭了，您早说啊，您早说我不就早告诉你了嘛。看看这乌龙闹的，咱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姚青看着苏昭煜，质问道：“小柳说的都是真的？”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姚青，混乱的思绪糊住了他的嘴，他既不想欺骗母亲，又不想让叶岭的所作所为功亏一篑。
　　柳方至见状，急忙打圆场道：“干娘，那是一定的了，我喊云彩来，赶紧先把早饭吃了吧。”
　　姚青抬手制止了柳方至的搀扶，一脸严肃地看着苏昭煜，“小柳，你先等等。苏昭煜，我在问你话呢，为什么让别人替你答？”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是去买早饭了，没去见别人。”
　　姚青的面色多少有些缓和，声音也放柔了些，“那就好，吃饭吧，吃饭吧。”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将手中的早点摆上饭桌，不断地收紧着手中的筷子，就在半个月前他还在感慨陈云深的心事，没想到这么快便轮到了自己的身上。
　　苏昭煜也不是没有想过跟姚青坦白，但是一想到姚青的身体，他的冲动便像被熄灭的火堆，只留下一阵青烟。
　　以及事情揭露的太快，让苏昭煜有些措手不及。这本身不是一件错事，却因此活得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活得越像阴沟里的老鼠，越向往光明。
　　“怎么了？”姚青见苏昭煜一直持着筷子发呆，关切地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要再想着那个人了，你被他骗了，你知不知道？”
　　苏昭煜夹了个包子，神情闷闷地说：“我没事，吃饭吧。”
　　蓟云彩突然拿帕子捂住了脸，“哎呀，在上海那边待习惯了，回来反倒因为空气太干有些不适应呢，你们先吃着，我出去洗洗。”说完，她便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柳方至关切地跟了出去，“怎么了，云彩，是不是流鼻血了？哎呦，我来看看。”
　　蓟云彩在天井里打了水，端着铜盆寻了个角落处，她先是低声啜泣了一番，随后才装模作样地在水盆里洗帕子。
　　“哎呀，你看看你。”柳方至捧起蓟云彩的小脸，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珠，“人生处处都是坎啊，他们既然选择了一条难走的路，就肯定心里做好了准备，你就别跟着一起伤心了。”
　　蓟云彩说：“明明谁都没有错，怎么就感觉这么难呢。”
　　“对啊，没有人犯错啊。但是这个世道不对啊，观念错误啊。”柳方至说，“咱们老祖宗呢，讲究的是阴阳调和，男为阳、女为阴，但是这样是有目的的，为的是繁衍生息啊，无论咱们人还是动物，活着是为了种族留存，都这么些年了，不是说打破就能打破的。”
　　柳方至拍了拍蓟云彩的肩膀，哄道：“好了，不为他们哭了哈，我天天想着法子得逗你开心呢，你再哭我该伤心了。”
　　蓟云彩擦了擦脸说：“那我不哭了，你也不许伤心。”
　　“好，吃饭了。”
　　时间转瞬即逝，苏昭煜带着姚青逛遍了整个四九城，也很快便来到了柳方至和蓟云彩的婚礼，两人在六国饭店举行了盛大的婚礼，邀请了各路的亲朋好友，连陆川都在婚礼的前一天从上海赶来。
　　陆川到时还带来了叶岭的一份贺礼，一对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
　　柳方至笑呵呵地将陆川迎进了酒店大堂，“川儿啊，可算是等到你了。”
　　陆川颔首，“新婚快乐，我和叶岭的贺礼。”
　　柳方至神情复杂地看着陆川手中的两份贺礼，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等晚上我们哥仨儿再喝个痛快。我这几天忙也没来得及去看他，他身体怎么样了？”
　　陆川说：“还行，肺病需要养着。”
　　柳方至长吁短叹地说：“也就是他还觉得自己年轻，变着法地折腾自己的身体，一连几次了，让他涨涨记性吧。入席，入席，不谈他了。”
　　一群人闹哄哄地到了傍晚，从六国饭店闹到了四合小院。酒意上头，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平静和安逸。苏昭煜借着柳方至的婚礼同陆川多喝了几杯，也借着酒消消这几日的愁气。
　　“巡捕房没有棘手的案子吧？”
　　陆川摇了摇头，喝了口茶醒酒，“没有，清闲的很。六安的母亲病了，我们隔三差五地去看了看，问题应该不大。”
　　苏昭煜沉默了一瞬，随即道：“我记得他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妹妹吧。”
　　陆川应了一声，“他们家的面馆暂时关了，小姑娘跟着母亲住医院，好在听话不怎么哭闹,护士也很照顾她们。”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喝了口茶，他扯松了领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方至抽了个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递了把钥匙给苏昭煜，“少爷让我给你的，他明日一早的火车回上海，就不跟你们一道了。他让你今晚得空去兴福港宾馆找他，说前几日订得东西到了。”
　　苏昭煜收了钥匙，“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柳方至讪讪地一笑，“苏探长，你现在去呗。回来的时候叫着少爷一起，你看我今日大喜，还没跟我兄弟喝上一杯呢，你看干娘也回去休息了。若是她一会问起来，我们给你打掩护。”
　　苏昭煜心中涌上一股愧疚，他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起身穿了外套走出了四合小院。
　　【兴福港宾馆】
　　苏昭煜拿着钥匙走至三零一号房门时，房间内传来隐隐的咳嗽声，接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从房间的一侧传来咳痰声和干呕声。
　　苏昭煜拿着钥匙打开房门，叶岭正放下痰盂，见他进门笑着问道：“来了，今天热闹吗？”
　　苏昭煜将外套脱下来挂好，“热闹，新郎很帅，新娘很美。”
　　叶岭扔下准备点燃的香烟，凑过来闻了闻苏昭煜的颈侧，“酒味很浓，看来喝了不少。”
　　苏昭煜说：“你一身的中药味。”
　　叶岭说：“哼，嫌弃我？我还没嫌弃你一身酒臭呢，平时那个洁癖怪去哪了？你把他还给我。”
　　苏昭煜伸手将叶岭抱在怀中，贴着他颈窝的皮肤低声道：“我没说嫌弃你。”
　　叶岭捏了捏苏昭煜的唇角，“嘴里的疮好了吗？张开嘴让我检查检查。”
　　苏昭煜乖顺地张开双唇，等来的却不是检查，而是一个侵略性十足的吻。
　　身体坠入柔软的床榻，呼吸之间全是对方的气息。
　　叶岭咬开苏昭煜的衬衫纽扣，急切地吻着他的脖颈，随后便不再继续动作，只是安静地抱着苏昭煜。
　　苏昭煜反手摸了摸叶岭的头发，气息不稳地说：“怎么了？”
　　叶岭抬起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苏昭煜，呼吸急促，“风水轮流转，你今天可以嘲笑我了，我有点喘不上气来，感觉心脏要炸了。”
　　苏昭煜伸手将叶岭按在自己怀中，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该戒烟了。”
　　叶岭闷声闷气地说：“人家戒烟都需要转移注意力的，你要是同意我以后我烟瘾犯了就可以吻你，或许我就能成功戒烟。”
　　苏昭煜忍俊不禁，“你要是戒烟不成功，等我到了四五十岁，你还有心情吻我？”
　　叶岭抬起头应了一声，“年轻的时候是帅小伙，中年是帅大叔，老了是帅老头，人活着不能只在乎皮囊和/性//事/啊。”
　　苏昭煜枕着自己的手臂，垂眸看着叶岭，“我觉得你倒是很喜欢那种事。”
　　叶岭说：“年轻嘛，食髓知味，把持不住也情有可原嘛。”
　　苏昭煜下意识想到了季念茹，他伸手托起叶岭的下巴，“你之前跟季念茹？”
　　叶岭神情一愣，甚至回忆了一番季念茹是谁，随后才忍不住捧腹大笑了起来，“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啊，这么久的事情还记得。没有的事，你别胡思乱想。那次可是我无师自通，厉害吧。”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等身上的反应消下去才继续跟叶岭说：“柳先生说你明日一早的火车，想喊你回去喝几杯。”
　　“是啊，我明日一早跟川儿一起回去，就不跟你一起了。对了，差点忘了。”叶岭起身从一旁翻出一个木盒，“上次去赌石拍卖会运气还不错，几千块开出了个好石头，这是送给你妈的，边角料打了两个戒指。”
　　叶岭张开五指给苏昭煜看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那只铂金的已经被他换了下来，一圈翠色套在纤长的手指上着实惹眼。
　　苏昭煜从床上坐了起来，慢条斯理地系上衬衫扣子，“不是有那个铂金的吗？”
　　“玉石养人啊。”说完，叶岭便从裤兜里摸出那个早已经准备好的另一只戒指，随后颇为郑重地举到苏昭煜面前。
　　“这次我可以亲自给你戴吗？”
　　叶岭看向苏昭煜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看一眼便会让人沉醉其中。
　　苏昭煜低头脱下手套，顺带着将那只铂金戒指也摘了下来。
　　叶岭半跪了下来，他托起苏昭煜的手，郑重又稳妥地将那枚翡翠戒指套进了他的无名指中，随后在上面落下一个温热的吻，“谢谢你愿意戴我给的戒指，也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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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七卷 ：寂静山岭 


第99章 纸人裹尸
　　三天后，苏昭煜带着姚青从四九城返回上海。下火车时正值傍晚，细雨沙沙，整个上海城笼罩在一片薄又湿冷的寒雾之中，举手投足之间带起一股潮湿之意。
　　“号外号外，叶家大少爷叶中声遭人寻仇，身中数弹而亡。”
　　苏昭煜闻声看了一眼那个报童，却被姚青一把抓住了手臂。
　　“熠辰呐，妈心脏有些不舒服，我们快些回去吧。”姚青捂着前胸的衣服，面色略微惨白，“身上带的药每天都在吃，可能今日坐火车累到了吧。”
　　苏昭煜说：“好，那我们回去休息。”
　　姚青吃了晚饭便休息了，并再三叮嘱苏昭煜不要出门。
　　“你明日还要上班，今晚也早些休息吧。”
　　苏昭煜从箱子中取出待洗的衣服，将零碎物品摆放整齐，头也不抬地说：“我知道了，今晚不会出去的，我也很累想早些睡。”
　　姚青见苏昭煜一副敷衍的态度，心中顿感不悦，“妈在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认真听？”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息，他规整好手中的药瓶，起身看着姚青说：“我知道了，今晚不会出去的。”
　　姚青见状有些不安地攥了攥手指，但想起这栋房子的事情依旧继续同苏昭煜讲，“你最近要是工作不忙，最好找找房子，我们不住这里了，我们不受他的恩惠。我近些时日身子好了不少，明日我便接活给人做绣工，家里就算再穷，也不需要你做这种牺牲。妈年纪大了,能补贴一点是一点，若是不能补贴了，用草席子一卷扔乱葬岗便是，不用多开销一些。”
　　苏昭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神情非常无奈，他抬手制止了姚青，“都听你的，等年后吧，马上奖金就发下来了。”
　　姚青垂下双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都怪我，都怪我这个没用的老婆子，什么都做不了，还处处给你添麻烦。”
　　苏昭煜扶着姚青躺下，“妈，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今日不是不舒服嘛，睡吧。”
　　姚青点了点头，“儿子，你也早些睡。”
　　“知道了。”说完，苏昭煜便关了灯走了出去。
　　苏昭煜洗完了澡，靠在床头翻着那本没看完的悬疑小说，本以为叶岭会来，但是直到十点用也不见他的影子。
　　苏昭煜起身走到房间的露台上，雾比傍晚时又浓了些，路灯在朦胧中像蒙尘的宝珠，发着细微的光芒，他俯身看了眼不远处叶岭的小楼，灯光全无，不知道主人是睡了还是没在家。
　　苏昭煜关好窗户，折回了房间内，关了台灯后便睡了。
　　第二日清晨，苏昭煜照例早起准备早饭，将姚青的那份留在笼屉中便穿上大衣驱车去了巡捕房。
　　今日天空阴沉，原本驱散浓雾的朝阳隐在乌云身后，可见度要略微要低一些，四周萦绕着一种影影绰绰的错觉。
　　苏昭煜刚停好车，便听到接待室的小吴在大喊大叫。
　　“谁在哪里？巡捕房还未到上班时间，如果要报案请八点以后再来......啊！！！”
　　接待室的小吴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凄厉地叫喊了起来。
　　苏昭煜快步走出停车场，他来到巡捕房门前，小吴已经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双眸大睁，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物体。
　　苏昭煜上前将小吴扶了起来，换来的却是后者的大喊大叫。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苏昭煜用力制住小吴，劝慰道：“是我，冷静一些。”
　　小吴双眸逐渐聚焦，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接着声泪俱下，“苏探长啊，那些东西是不是用来诅咒我们的，好可怕啊，那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你看到了什么？”苏昭煜问道，“慢慢说，不着急。”
　　小吴瘪了瘪嘴，伸手朝浓雾中指去。
　　苏昭煜顺着小吴的手看了过去，浓雾中有一个人形物体斜歪歪地躺在低矮的灌木丛中，像是一个人，但是从僵硬的肢体来看又不像是个人。
　　苏昭煜安抚好小吴后，朝着那个人形物体走了过去，伸手拨开重重的浓雾，斜躺在灌木丛中的是一个身穿着绿色衣裳的男相纸人，脸上五官齐全，浓黑的双眸，艳丽的红唇，怪异又木讷地看着前方。凭借着纸人的姿势来看，这个纸人原先应该是站立在原地，可能经过小吴的触碰所以才倒在了灌木丛中。
　　“苏......苏探长，您还好吗？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个梦太可怕了，我要快点醒了。”说完，小吴便开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
　　“我没事，这不是梦。”苏昭煜说，“你去警卫室拿一下手电筒，我在四周看看。”
　　小吴凑过来试探地抓着苏昭煜的胳膊，他现在也顾不得苏昭煜的洁癖了，只想着离那些怪异的纸人远一些，于是他颤颤巍巍地说：“苏苏探长，你还是跟我一起到警卫室等等吧，等人多了，或者雾散一点，我们再查勘，现在现在太危险了，我我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苏昭煜安抚道：“纸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小吴哭丧着个脸，“就......就是纸人才可怕啊，你休假这段时间，你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你来警卫室，我慢慢讲给你听好不好？真的，特别的可怕，不过不是在租界，是在县城的警察署，他们接到的案子可离奇了。”
　　苏昭煜知道小吴是害怕，不敢独自一人行动，于是便跟他去了警卫室。
　　小吴请苏昭煜坐了下来，然后试了试保温瓶里的水温，给苏昭煜倒了一杯水，他擦了擦头上的热汗，便给苏昭煜讲起了三天前的事情。
　　“苏探长，我知道你不害怕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但是警察署的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
　　苏昭煜蹙眉，“既然离奇，为什么报纸上没有报道？”
　　小吴无奈地叹了一息，“大家对这种东西避之不及，哪家报社还会上凑？再说了，最近上海城的古董大商叶家也出了些事情，这种事不比那种恐怖的纸人更有吸引力吗？”
　　苏昭煜问道：“叶家又是什么事？”
　　小吴说：“按照叶少爷的说法，当年他的父亲与母亲是死在四九城的，可是前段时间他父亲又回来了，并且死里逃生地瘸了一条腿，但好在人还活着，也算是皆大欢喜。”
　　苏昭煜颔首，“这件事我知道，说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小吴神情激动地说：“您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这个叶中声是个假的，之所以长得像是因为脸上动过刀子。而且这件事情恐怖的地方就在于有个人整容成我们最熟悉的人，谎称自己没有出事，或者是死里逃生，整日里同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而且什么都不图，这种人是不是心里变态啊。”
　　苏昭煜问道：“这个假的叶中声是怎么死的？”
　　小吴讪讪地一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看报纸上是说身中数弹而亡，这可是豪门恩怨啊，至于开/枪/的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再说他们家在警察署也是有人的。苏探长，你不会是想查这个案子吧，上海城每天死得人海里去了，每个案子都查的话，我们要查到什么时候啊。”
　　小吴说完便一脸忧愁地看着苏昭煜。
　　苏昭煜摇了摇头，“继续说说警察署纸人的事情。”
　　小吴见苏昭煜对豪门恩怨的案件不上心，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于是继续道：“警察署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也是道听途说，我就原本转述。说是四天前的一个晚上，有人在警察署门口放了两具纸人，一具躺在警察署的门口，另一具就像在偷窥一般放在了一处灌木层的旁边，看视线的方向应该是在看着躺在地上的纸人。连续三天晚上都是如此，只要天一亮，警察署的人必定在门口发现两具纸人，一站一躺，一闭眼一偷窥。”
　　“然后呢？”
　　小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道：“苏探长，我接下来说的事情可不是开玩笑。我们都知道，纸人里面是空的，用藤条扎个框架，然后再糊上纸张，用彩墨画上衣服五官之类的东西，但是那些纸人却不是这样的。”
　　小吴说到此处听了下来，像是犯忌讳一般凑近苏昭煜，低声说：“那躺在地上的纸人是实心的，不是空心的。按照咱们人身体里器官的位置码得整整齐齐的，鲜血都浸了出来，而且支架用的都是人骨头，就像是把人剥了皮之后再外面又糊上了一层纸一样。”
　　苏昭煜听完立刻站了起来，神情凝重地看着窗外的浓雾，接着他翻找出警卫室的手电筒，快步往外走去。
　　小吴被苏昭煜吓了一跳，急忙问道：“苏探长你要去哪啊？”
　　“我怀疑现在的情况同警察署一样，我要出去看看，如果真的如我猜测的那般，估计凶手来者不善。”苏昭煜说，“如果你害怕可以在这里等着。”
　　小吴见苏昭煜走出了警卫室，急得在原地转了几圈后，最终还是追了出去，他回忆着倒在灌木丛中的纸人方位，小步走了过去。
　　“畏手畏脚的干嘛呢？！”
　　杨晏刚到门口便看到小吴鬼鬼祟祟的，一副想往前走又不敢走的样子。
　　小吴被吓了一跳，看到是杨晏后，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神情警惕地说：“不好了，我们这边也出现警察署那边的纸人了，今天早上我一来，就看到有个人影在灌木丛旁边站着，我以为是来报案的人，就想去劝他上班后再来，接过我去一拍他，那人直接倒了，我才发现那是个纸人！”
　　杨晏双眼放光，“真的吗？在哪，我也去瞧瞧去！”
　　小吴见状顿时觉得一阵牙疼，伸手指了个方向，说什么也不陪杨晏过去。
　　苏昭煜找到歪倒在灌木丛的纸人，伸手将它扶起，然后打开手电筒靠在纸人眼睛的方向，昏黄的光线冲破浓稠的白雾，具体方位就是在巡捕房的正门口。
　　苏昭煜收了手，打着手电筒往巡捕房的正门口走去，在距离三步远的位置，他停下了脚步。
　　在那白雾的包裹之下，两只模糊的影子已经有了大概的雏形，血腥味先于其他侵袭了苏昭煜的感官，血水已经流到了他的脚下。
　　“老大，纸人在哪？！让我看看！”
　　杨晏穿过浓雾冲了过来，他迅速戴上手套，一副跃跃欲试地看着苏昭煜，等着后者下达指示。
　　苏昭煜说：“你先检查一番吧。”
　　“得嘞！”
　　杨晏把身上的挎包往后一甩，矮身检查起地上的两具纸人，撕开手部的纸包时，一副新鲜的指骨露了出来。
　　人类手掌的骨头多又碎，大大小小的骨头一块接着一块，这个纸人手部的骨头非常的齐全，连白骨化后难找的豌豆骨都在。
　　一共十四块指骨一根不少。
　　杨晏啧啧称奇，“看来拼骨架的是个行家，拼得很对，而且非常的仔细。”
　　“先检查器官是否完整。”
　　杨晏低头撕开纸人的胸口，率先露出的是一整块完整的胸骨，肋骨根根分明。胸骨处有很明显的骨折线，应该是生前遭受过重击，或者死后用利器砸开的骨头，对开取出后，食道、心脏、肺部在胸腔内十分的整齐，摆放的位置也同人体八//九不离十。
　　杨晏将胸骨打开，血腥味更浓了几分，他看着那些器官不自然地呻//吟了一声，“这手法真是残忍啊，我有种在上解剖课的感觉。”
　　苏昭煜问道：“确定都是人体器官吗？或者说，这是否是用动物器官所做的恶作剧？”
　　杨晏说：“应该是人体器官，有些动物器官跟人类器官在外表上还是很相似的，需要经过进一步解剖来确认。”
　　苏昭煜面色凝重，倘若这两个纸人中存放的都是人类的器官，那这件案子的恶性程度将是无法预见的，而且在警察署出现过相似的案件，现下案件细节无法对比，所以也就没法确认是否是同一人作案，或者是同一个组织作案。
　　如果在没有案件细节的前提下，苏昭煜更倾向这是一个组织作案，若是个人作案，只凭所发现的案件程序，个人是无法完成的，而且还是四天的连续作案。
　　杀人、开膛、剔骨、糊纸人、拼骨、码内脏、搬运，单取出任何一项都是一份十分巨大的工程。
　　杨晏突然道：“不对，这个心脏不对。这个心脏不是人类的心脏，大太多了，感觉像是猪的心脏。”
　　苏昭煜蹙眉，“猪的心脏？你确定吗？”
　　杨晏沉吟了片刻，“要不就是这人有心脏肥大症，要不就是这人体重基数大，不好随意判断。”
　　“我知道了。”
　　苏昭煜突然想起了肖良遂，这位肖门的掌门人曾经和他的一场对话，目的是为了将商业势力之手深入租界，而且曾经答应过苏昭煜，只要他同意，可以再送出一个案子，这会让苏昭煜顶替裴绍的位置，顺利成为中央巡捕房的探长。
　　苏昭煜觉得眼前的这两具纸人可能就是肖良遂口中那件送出的案子。
　　但是纸人也出现在了县城的警察署，这让苏昭煜的想法有些动摇，他从心底里祈祷着肖良遂已经听取了叶岭的话，把视线转移到他处，否则苏昭煜将无法想象得出肖良遂的势力。
　　肖良遂真的能只手遮天？
　　苏昭煜问道：“能看出是男性还是女性吗？”
　　杨晏看了一眼纸人的浸湿程度，“抬上解剖台进一步解剖吧，我怕一会这纸兜不住，万一在搬运的过程中洒了，不仅难清理，万一器官出现了磕碰和损伤，会影响死因判断的。”
　　苏昭煜颔首，“好，你去拿东西，我和你抬进去。”
　　“老大，你撑得住吗？”杨晏面露难色，“要不我让小吴搭把手吧。”
　　苏昭煜说：“别废话，如果撑不住，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杨晏笑道：“好嘞，你等我一下。”
　　杨晏迅速从法医室取来了裹尸布和折叠担架，他先是将无菌布小心翼翼地从纸人的身下穿过，分别在肩膀、腹部和膝关节处打结，随后才招呼苏昭煜把纸人放到担架上。
　　杨晏抬起纸人的瞬间，那些器官像泥浆一样晃动了一番，血水溢得更多了。
　　“手法真是恶劣啊，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可怜人，都快过年了，真是作孽啊。”
　　苏昭煜小口吐了些气，又迅速屏住呼吸，抬手示意杨晏少说话，赶紧将纸人抬进解剖室。
　　两人抬完一具纸人，陆川和林蒙恰巧到班，此时的雾已经散了不少，两人看见眼前的景象也是吓了一跳。
　　杨晏招呼着二人将另一具纸人抬了进去。
　　王柯达来时，自觉地在灌木丛处做了标记，顺道将那具空心纸人搬了进来。
　　“这是跟警察署差不多的事件？”
　　苏昭煜问道：“你们谁有更详细的始末过程？”
　　王柯达摇了摇头，“警察署把消息封锁了，除非那边来人提出合作，要不谁也不知道。”
　　“我们自己查。”苏昭煜说，“王科长、莫楠、杨晏对尸体的检查就教给你们了。”
　　莫楠看了看那只空心纸人，“我们要不要先从纸扎店问起，我看这纸人做工还不错，如果纸扎店人不是凶手的话，那应该会有人定购了大批的纸人。我们这边就三只，警察署那边还不知道是多少呢。”
　　“这是个不错的方向，你们先检查尸体。”苏昭煜说，“最近有人去看过姚六安的母亲吗？情况如何？”
　　林蒙抿了抿嘴唇，面色有些悲伤，“我昨日去看过，她的情况不是很好，而且已经离开医院了，多年来积劳成疾，说是肚子里长满了瘤子，已经不好开刀了。”
　　苏昭煜蹙眉，“这么严重吗？”
　　莫楠点了点头，“我前几天去时，她还问我福利院的事情呢，自从接触过仁爱福利院的案子后，我就对那种地方没什么好感，想着要不要给燕燕找个收养人。”
　　苏昭煜沉思了片刻，“各位先忙手头的工作吧。”说完，他便起身走出了巡捕房。
　　姚六安的母亲觉得医院开销太大，一周前便已经离开了医院，回到家里继续开她的小面馆，每每做些重活腹部都痛得受不了，她也不敢再像之前那般将面馆开到很晚，往往中午过后便不再做面条了。
　　燕燕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玩着手中的草织蝴蝶，见客人到访便扬起小脸说：“阿娘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卖面了。”
　　苏昭煜伸手抚了抚燕燕的发顶，温声道：“燕燕，还记得我吗？”
　　燕燕歪头盯着苏昭煜看了片刻，随后甜甜的笑了起来，“我记得，你是哥哥的上司。你们在忙什么案子啊，哥哥好久没回家了，你能不能不让他加班了，我想哥哥了。”
　　苏昭煜面色一白，随即俯身将姚燕燕抱了起来，摸出口袋中合山坊的糖塞进她的手中，“我们那边有个大案子非常忙，你哥哥可是英雄，所以他让叔叔把糖捎来给燕燕。”
　　燕燕看了看手中的玻璃糖瓶，笑得有些羞涩，“谢谢叔叔，但是你也要让哥哥早点回家哦。”
　　“燕燕，你在跟谁说话呢？”
　　屋内传来姚母虚弱又吃力的声音，她捂着腹部走了出来，见是苏昭煜，吃力地笑了笑，“原来是苏探长啊，今天想吃点什么？”
　　苏昭煜将燕燕放下，“今日就是来看看您的。”
　　姚母叮嘱燕燕去一旁玩，随后便把苏昭煜迎了进来，仔细地刷了茶杯，泡好茶水。
　　“不用这么麻烦。”
　　姚母端着茶杯走了出来，“一点粗茶，还希望您不要嫌弃。六安还在时，您待他的好，他都同我讲过。”
　　苏昭煜说：“今日主要还是想劝您回医院治疗，起码能减轻痛苦，费用问题您大可不用担心。”
　　姚母摆了摆手，“我知道，但是医院里开销贵，六安已经没有了，我想留点钱给燕燕。希望能找个好人家，让他们待燕燕好一点。”说完，她便低头沾了沾眼角的泪水。
　　姚母也是个可怜的女人，丧夫丧子，自己又身患重病，还要记挂着年幼的女儿。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是您放心得下，我愿意收养燕燕。”
　　姚母讶然，她盯着苏昭煜不确信地问道：“我记得您还未结婚吧，以后带着个小女孩，还怎么找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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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哑巴娱神
　　苏昭煜微微勾唇，“这个您不用担心，既然答应了您要收养燕燕，肯定是不会食言的。而且，我也会让燕燕去最好的学校学习，如果她以后想要出国读书，我也会送她出国的。”
　　姚母闻言身躯一震，十分感激地看着苏昭煜，接着泣涕涟涟地跪了下来，“苏探长，您是个好人呐。老婆子我真的是无以为报，您的大恩大德，我是没齿难忘。”
　　苏昭煜迅速起身扶起了姚母，“阿姨，您真的言重了。”
　　姚母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出声将燕燕唤了进来，低声对她说：“燕燕啊，你喜不喜欢这个叔叔啊？阿娘要出趟远门，一时之间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到这个叔叔家住一段时间好不好？”
　　燕燕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苏昭煜，接着转身抱住了姚母，哭诉道：“阿娘，你要去哪？你是不是不要燕燕了，燕燕很乖的，不会给阿娘添麻烦的，阿娘不要丢下燕燕。”
　　姚母轻打了一下燕燕的后背，佯装嗔怒道：“胡说，阿娘怎么会不要燕燕呢。阿娘要回乡下老家一趟，上次带着你，在路上你净会捣乱，给阿娘添麻烦，你去这个叔叔家住几天，等阿娘回来就去接你，好不好？”
　　燕燕抿着嘴唇，一脸不甘地看着姚母，接着又泪眼婆娑地看了眼苏昭煜，“好吧，阿娘我答应你，我会乖乖的，你要早些来接我哦。”
　　姚母面色不忍地看着燕燕，接着用力将她拢在怀中，“燕燕啊，阿娘可不能过早地来接你，阿娘的燕燕要好好的活，长命百岁的活。”
　　接着，姚母狠了狠心将燕燕推给了苏昭煜，背过身忍着低声啜泣声说：“苏探长，燕燕就交给您了。”
　　苏昭煜蹙眉，看着哭闹着不肯放开母亲手的燕燕，面色不忍地说：“再过几日吧，过几日我再来接燕燕。”
　　姚母转头感激地看着苏昭煜，接着将燕燕用力抱在了怀中，“苏探长，您真是个好人啊，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十分不错的祝福词，只是苏昭煜现下不知道，几年之后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如同诅咒一般。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驱车回巡捕房时，意外地见到了两个稀客。李哲湘正坐在接待区喝茶，身旁坐着戴着眼镜的顾明。
　　“你们二位是为了纸人的事情而来的？”
　　苏昭煜现下并没有心思同他们两个寒暄，索性直接看门见山。
　　顾明将一旁的档案袋推给了苏昭煜，“这是我们来此的诚意，我们收到的三具尸体的检查报告，附带照片。”
　　苏昭煜按住手下的档案袋，“所以你们是想合作？”
　　李哲湘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说：“苏探长，说合作有些太过分了，共享资料而已，至于真相还是要各凭本事的。”
　　“林蒙，王科长那边进度如何了？”苏昭煜说，“如果没有，请顾先生进去一起。”
　　林蒙神情一愣，随即走进了法医室。
　　“什么？”杨晏诧异地看着林蒙，顺手给莫楠递了镊子，“老大真这么说的，姓李的给了什么好处？”
　　林蒙挠了挠头发，“好像是他们那边的那三具纸人的检查报告。”
　　“姓李的还挺上道，叫他们那边那个法医过来吧。”说着，杨晏从柜子中取了套防护服出来扔到了桌子上。
　　莫楠摸起杨晏递过来的工具，入手觉得触感不对，垂眸扫了一眼才道：“混蛋，我要是那个柳叶刀。”
　　杨晏拍了拍脑门，重新拿了柳叶刀给莫楠，“别生气别生气，那个小林，你让那人进来吧。”
　　王柯达叮嘱道：“记得让他多消消毒，我们这儿地方小，他们佛大。”
　　林蒙应了一声，飞快地跑了出去，跟苏昭煜说了情况后便带着顾明去了解剖室。
　　苏昭煜低头看着顾明带来的那份资料，上面记录得十分清晰明了。
　　“你们每日早晨只收到了一具带有器官骨骼的纸人吗？”
　　李哲湘说：“对，而且还有两具空心的纸人。”
　　苏昭煜问道：“空心纸人是不是作偷窥状，然后眼睛是看着实心纸人的？”
　　李哲湘颔首。
　　苏昭煜低头继续看着那份报告，警察厅收到的那三具实心纸人，分别缺人类的脾脏、肺器和双肾，分别用狗、猴、牛的对应器官替代放入其中，而且器官缝合处十分的精致，结绳处却打得很随意，凶手像是在刻意隐藏什么，又或者他不是医生类职业。
　　顾明通过骨密度以及牙齿的磨损程度来推算，警察厅那边的死者年龄都在十八岁上下，男女都有。
　　苏昭煜问道：“为什么没有写死因？”
　　李哲湘说：“这份报告我们本来打算交到上面去，所以写的死因暂时不明。因为他们都是服用了过量的醉仙桃而导致的呼吸系统衰竭，最终至脑死亡。”
　　苏昭煜蹙眉，“又是醉仙桃？”
　　李哲湘见状反问道：“怎么？你们接触过类似的案子？！”
　　苏昭煜说：“并没有，只是接触过醉仙桃。之前冯兰心便是醉仙桃过量激发了心脏病死亡，带来了一部分连锁反应。”
　　李哲湘应了一声，“所以你怀疑这次的案子跟冯兰心案子的幕后推手是一个人？”
　　“大概吧，也只是猜测。”
　　李哲湘笑了一声，“醉仙桃明面上是违禁品，只能在医院内使用，但是在某些地方可是流通广泛，不见得是同一人。”
　　苏昭煜面色阴沉地应了一声，“但愿如此吧。”
　　顾明从解剖室走了出来，带了一份他在里面写的纪要，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们这边的案子很奇怪，胃里都发现了铃铛。”
　　苏昭煜问道：“什么铃铛？”
　　顾明说：“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铁铃铛。”
　　苏昭煜眉心一拢，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向了档案室。
　　七年前有一场儿童失踪案，到现在那些儿童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只是失踪儿童的父母在九日后收到了一份头发和铃铛，而那种铃铛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铜铃。
　　苏昭煜将七年前的档案翻了出来，那些头发和铃铛整齐地放在证物袋中，打开盒子的瞬间，那些孩子的哭闹声似乎穿过七年的光阴回荡在苏昭煜的耳边。
　　七年前，那些失踪的孩子不过也七八岁。
　　这场儿童失踪案的档案箱就放在肖门内乱的档案箱旁边，苏昭煜扫了一眼就发现另一只档案箱被人动过，一股非常奇怪的念头驱使着他打开另一只档案箱。
　　如果苏昭煜没有记错，上次查看完这份案宗时里面有一张鹤骁的笔录，现下却依然不知所踪。
　　“你们有谁查看过1923年肖门内乱的案宗吗？”
　　苏昭煜拿着失踪案的盒子快步走了出来，他取了块抹布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取了一份带着铃铛的证物出来。
　　苏昭煜拿给顾明看，“是这样的铃铛吗？”
　　顾明摇了摇头，“不是，你手中的像是铜铃，一般是给家畜戴的，尸体胃部的铃铛倒像是那种给小孩子戴的那种铁质的小铃铛。”
　　陆川上前取过苏昭煜手中的证物袋，仔细看了看其中的黄铜铃铛，“这不是铜铃，这是黄金制品，应该是氧化后才会呈现这种颜色。”
　　林蒙震惊地看着那只躺在证物袋里的铃铛，试探地说：“黄金？这么大一个值不少钱吧，当年绑架犯给孩子父母黄金铃铛是什么意思？总不能是用来买孩子的吧。”
　　苏昭煜问道：“你们这段时间有人去过档案室翻资料吗？”
　　巡捕房的众人纷纷摇头。
　　苏昭煜眉心一拢，陷入了沉思，若是所有人都没动肖门内乱的档案箱，那便是上次他自己翻看的，但是苏昭煜明确记得当时将所有的资料都归类整齐了，而起当时走得匆忙，叶岭似乎是落后他一步的。
　　莫非是叶岭藏了那张口供？
　　李哲湘凑近看了眼档案箱里的东西，“这是什么时候的绑架案？怎么会有铃铛？！”
　　苏昭煜说：“七年前的，那些孩子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哲湘思索了片刻，随后对苏昭煜说：“行了，先别管这些悬案了。及时确定死者的身份才是要紧的，这种明晃晃的挑衅，你们居然也能忍得了。”说完，他便招呼顾明离开了。
　　太阳逐渐高升，驱散了清晨的那场大雾。
　　苏昭煜收拾了一番手上的证物，随即道：“诸位来会议室，我们规整一番手上的资料，先只喊上杨晏。”
　　苏昭煜记得柳方至的婚礼是阳历的十二月七号，今日是十二月十二，所以警察署是在十二月九号发现的第一具纸人尸体。
　　如果凶手是结伙作案，那么至少是在十二月八日便开始有所行动。
　　苏昭煜将顾明带来的资料交给陆川传阅，随后拖了黑板过来板书，着手在上面分析记录。
　　十二月九日，警察署发现三具纸人，其中只有一具实心纸人，经过检查，实心纸人缺少本体肺器，更换成大型犬的肺器。
　　十二月十日，警察署发现三具纸人，其中一具实心并缺少本体双肾，更换成羊的双肾。
　　十二月十一日，警察署同上，其中实心纸人并缺少本体脾脏，更换成牛的脾脏。
　　死者平均年龄均在十八岁左右，死因是因为过量醉仙桃的引起的呼吸衰竭至脑死亡。
　　十二月十二日，霞飞路巡捕房收到三具纸人，其中两具实心纸人。
　　苏昭煜说：“杨晏，你把基础情况说一下。”
　　杨晏着重看了眼照片中的打结方式，随后才说：“其中一具女性尸体，少了心脏，替换成了猪的。另外一具是男性尸体，少了肝脏，替换成了马的。死因暂时不明，但是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这些缝合处皆没有生活反应，也就是说死后才被置换的器脏。”
　　林蒙讶然，“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真像李队说的，公然挑衅？但是那人挑衅到租界来会不会有些太胆大了？”
　　陆川说：“猪、狗、牛、羊、马，再加上鸡便是六畜。”
　　苏昭煜说：“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有关邪恶祭祀的屠杀？”
　　陆川垂眸，“我只是提供一种思路而已。”
　　苏昭煜长舒了一口气，“先从纸扎店开始调查吧，十二具纸人并不是一个小工程。林蒙，你跑一下其他的巡捕房询问是否有过相同的情况，我和陆川去县城的纸扎店。”
　　陆川说：“我觉得调查纸扎店大概不会有太大的结果，如果凶手够聪明，或者以你说法是结伙作案，肯定不会在同一家店大批订购，这样太引人注目了。”
　　“一一排除吧。”
　　【上海县城】
　　苏昭煜突然问道：“最近见叶岭吗？”
　　陆川说：“见了一次，他在家睡觉，养肺。”
　　“叶中声那件事？”
　　“我不清楚。”
　　苏昭煜应了一声，随即将车停在了城隍庙附近，两人决定以城隍庙为分界线，苏昭煜去走访左手边的纸扎店，陆川去调查右边的。
　　“大量订购纸人？”纸扎店刘老板摸了摸自己稀疏的发顶，“这做一个纸人需要四五天的时间，而且现在也临近过年，纸人的订购数量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但是，之前凤凰山上有个哑巴村，他们的大祭司之前来订过十五具纸人。”
　　苏昭煜蹙眉，“哑巴村？他们订购纸人做什么？”
　　刘老板拍了拍大腿，随即抽了几口旱烟，“哑巴村哑巴村，顾名思义一整个村子的哑巴，大哑巴生小哑巴，他们觉得是自己触怒了天神，所以就年年搞祭祀，差不多半年一次吧。前几日我刚托人将那批纸人给他们送去，作孽呦。”
　　苏昭煜垂眸思索了片刻，如果真的是祭祀的话，倒是能跟陆川的五禽六畜能联系起来，随即继续问道：“师傅，在你们这个行业里。十二、三、铃铛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刘老板说：“能有什么特殊含义啊，十二和三不就是普通数字嘛，倒是铃铛可以说道说道，铃铛嘛，说法倒是挺多，古时候说有招魂的作用，现在也有人说是镇魂的作用，这两种说法是比较占主流的。”
　　苏昭煜颔首，“原来如此，今日多谢您的配合。”说完，他便继续去下一个纸扎店。
　　纸扎是个手艺，一般都是有师傅教导或者家里有手艺人，所以能开得了纸扎店的人并不多，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苏昭煜和陆川便走完了县城内的三家纸扎店。
　　有用的信息却只有刘老板的哑巴村。
　　“哑巴村？松江那个？”
　　苏昭煜说：“应该是，那位老板只说了凤凰山的哑巴村，很出名吗？”
　　陆川颔首，“松郡九峰，附近村子确实很多，哑巴村在山坳里，年年大搞祭祀，所以比其他的村子要出名。”
　　苏昭煜说：“先回巡捕房吧，季念茹如何了？还不肯说那批醉仙桃的下落吗？”
　　陆川摇了摇头，“霍美兰不是也没把那批醉仙桃的下落交出来嘛，你真信她身为林维书的枕边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好说。”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尸检结果怎么样了？”苏昭煜问道，“有没有头颅一类的东西？”
　　莫楠摘下口罩，用消毒液洗了洗手，“没有，我们收到的这两具纸人都是无头的，如果能找到头颅的话就好说了。”
　　苏昭煜说：“死亡原因呢？查出来了吗？”
　　“多器官衰竭。”莫楠接过杨晏递来的热水，捧在手心里暖着，“醉仙桃过量，不知道是没有掌握好剂量，还是直接就用了最大量。警察署那边呢？也是这种死因吗？”
　　杨晏说：“我看过报告，他们那边是醉仙桃过量引起的呼吸系统衰竭，导致脑死亡。”
　　莫楠问道：“你们去走访过纸扎店吗？有什么线索吗？”
　　苏昭煜回道：“有一家纸扎店说哑巴村的祭司曾在他们那边订过大量的纸人，不确定是否跟这个案子有关。”
　　莫楠双眸一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嚅嗫道：“祭祀啊，这可不好办。如果我们去了，不仅不会查到什么，说不定还会被人赶出来。”
　　杨晏伸手拍了拍莫楠的肩膀，“你那个朋友已经沉冤得雪，早登极乐了，你也就别再这么伤感了。”
　　莫楠闻声伸手摸了一把杨晏猕猴桃般的脑袋，自从杨晏被蒲云熠险些开瓢后，为了方便换药他便将头发剃得极短，摸起来十分的扎手，莫楠却总是爱不释手。
　　苏昭煜轻咳了一声，随即警告般地看了两人一眼，“先天性聋哑人同正常人在器官上有什么不同吗？”
　　杨晏说：“先天性聋哑人一般是常染色体显形遗传，GJB2基因突变，产生无功能的蛋白质......”
　　苏昭煜抬手打断了杨晏，“说点通俗易懂的。”
　　莫楠伸手捣了杨晏一下，“耳部神经会有不同程度的发育不良，要解剖来看。他们智商一般同正常人一样，因为听不见声音，所以也不太会说话，声带可能会有一定的萎缩退化。”
　　苏昭煜思忖了片刻，“下午我们去松江，你们两个出一个人跟着一起去。”
　　杨晏自告奋勇地说：“我去！”
　　车开出了上海地段是一段很长的土路，四周的绿植郁郁蓊蓊，并不像租界内精心培育种植在道路两旁，而是自由生长在满山遍野，连唯一的道路都是被人历经千难万险走出来的，黄土与绿植的边界不明不白。
　　松江县与租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繁华筑起了连绵的城墙把贫穷挡在租界之外。
　　不过，租界的繁华却是虚假的，只有在这之外的贫穷才是真实的。
　　松江县内每走五步都能看到跪地乞讨之人，满街的长衫夹袄、短打破烂衫，他们对于突然出现在县城的汽车充满了好奇和敬畏之心，纷纷把道路让了出来。
　　杨晏见旁边河道的柳树下适合停车，他慌忙道：“就把车停那边吧，再往西可能不太好开。”
　　陆川停稳车，四人陆续下车。
　　苏昭煜有些厌恶这刺眼的阳光，他摸了眼镜戴好，“地方小，哑巴村的事情肯定有很多听说的，分开去打听打听。”
　　松江不仅没有有轨电车，连黄包车都少见，连牛车在路上拉了粪，牛主人都快要下车把牛粪铲到篓子里，晒干了留着冬天做燃料。
　　小姜在桥下摆了个摊子给人修鞋，白天在这里给人修鞋，到了晚上他就会去租界给富人们擦鞋，天快亮时才往回走，一天也能赚个糊口费。
　　这天，小姜正低头对着一层千层布鞋发狠，便看见一双黑色皮鞋出现在他的摊子前，以他擦过得这么多双鞋来看，这双鞋子虽然很一般，但似乎是手工做的，即便鞋底磨损得比较厉害也没有开线。
　　小姜立马堆上笑脸，“先生要修鞋啊，还是擦鞋。”
　　苏昭煜说：“擦鞋。”
　　“好嘞，您请坐。”说完，小姜把肩上搭得毛巾取了下来，他先是擦了擦鞋子表面的灰尘，随后取出鞋油卖力地刷了起来。
　　苏昭煜说：“我听说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
　　小姜热情地说：“先生，您是说在凤凰山上的那些尸体吧。哎，真是太吓人了，那天我刚从租界回来，结果我们这小地方就塞满了汽车啊。因为在山上，车开不上去，他们是上去把人抬下来的，整整有六具呢。”
　　苏昭煜蹙眉，“尸体？那些跟哑巴村有关吗？”
　　小姜一惊，他看了看四周，神情极其认真地说：“先生你可别这么说，哑巴村在我们松江是禁忌，他们生出来的孩子都是哑巴，他们居然还以为自己是触动了神仙，年年在山上搞祭祀，搞得那一带都没人敢去了。至于那尸体跟哑巴村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清楚。”
　　苏昭煜见状，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人都是他们准备的祭品？”
　　小姜听闻慌忙摇了摇头，“先生，这个可是你自己猜测的，我可不敢这么说。”
　　苏昭煜笑了笑，“你不用害怕，擦完了吗？”
　　小姜最后打了个蜡，对苏昭煜点了点头，“好了，先生你看看如何？还满意吗？”
　　苏昭煜起身走了两步，从钱包中抽了张钱递给了小姜，“谢谢，你擦得很好。”
　　小姜收了前，点头哈腰地说：“好的，先生有空再来，我晚上在百乐门前摆摊，你想擦鞋了可以来找我。”
　　苏昭煜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四人约定好在停车处集合，苏昭煜是最后一个到的。
　　“有问到什么吗？”
　　陆川说：“总结一下我们三个人问到的，几乎都是哑巴村的事情，还有那平白无故出现在山坳里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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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山神怒火
　　杨晏嗤笑了一声，“李哲湘真是个老狐狸啊，这么大的事情都没跟我们说。真是白夸他了，浪费我口水。”
　　苏昭煜说：“他没有告诉我们全部的必要，先我们一步就可能快速破案。”
　　杨晏低声叹气地说：“那我们还能到拿出山坳处找到线索吗？”
　　林蒙试探着说：“我知道那边怎么走，要不我们去看看？”
　　苏昭煜颔首，“去看看。”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凤凰山的那处山坳内，此处像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坑，像一个碗般躺在山体之中，警察署在此处竖了警告的牌子。
　　苏昭煜顺着林蒙指的地方看到了山坳的边缘。
　　牛旺山看了眼天色准备赶牛回家，可就走到这处山坳时，家里的老黄牛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任凭他怎样拖拽或者击打，那头老牛就是不走。
　　牛旺山顿时没了法子，又一股尿意涌了上来，便暂时到灌木丛后解决。
　　一阵畅快之后，牛旺山忍不住舒服地打了个哆嗦，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凉意突然从脚底涌了上来，什么畅快舒服全都被恐惧代替，他膝盖一软，直接噗通跪了下来。
　　不远处有一具身穿花花绿绿的纸人正直勾勾地看着牛旺山，由于今早下雾原因，纸人脸上的油彩已经花了，唯有那双眼睛像是不会晕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牛旺山缓过来抓着裤腰带就跑，“有......有鬼啊！！！”
　　苏昭煜一行人到达山坳附近时，恰巧遇到奔下来的牛旺山。
　　牛旺山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疯狂地跑到苏昭煜跟前，“有鬼，有鬼啊。山坳那边有鬼，千万不能去啊。”
　　杨晏说：“大哥，鬼怎么敢白天出来，你看花眼了吧。”
　　牛旺山反应了过来，“不是鬼，不是鬼，是一个纸人可骇人了。”
　　苏昭煜闻言，迅速同陆川对视一眼，随即两人迅速往山坳处走去，没过多久便看到了那具纸人，苏昭煜伸手捏了捏纸人的手臂，里面是空心的。
　　随后，二人凭着今早的经验，顺着纸人的视线往山坳处看去。
　　一具浑身赤/裸的男尸躺在山坳里，凶手这次可能没来得缝合或者是组装，男尸体内的器官流了一地，身上还有一道从胸口豁到腹部的伤口。
　　男尸仰躺在山坳之中，面上表情安详，死前应该没受多大的痛苦。
　　杨晏迅速拎着箱子从山坳的边缘滑了下去，着手对男尸进行检查。
　　牛旺山也磨磨蹭蹭地跟了上来，试探地问道：“你们是警察署的人吧，那处山坳是不是又发生可怕的事情了？这山坳是不是吃人呐？”
　　苏昭煜安抚道：“不会的，没有鬼神的，只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牛旺山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老黄牛的方向，“我跟上来是为了我的牛，不是有意打扰你们工作的。告辞，告辞。”
　　苏昭煜突然出声挽留，“大哥请留步，能否指一下哑巴村的方位？”
　　牛旺山脚步一顿，回头冷汗津津地看着苏昭煜，“你们要去哑巴村？千万不能去啊，那个地方被诅咒了，去了那小心以后生的孩子都是哑巴。”
　　苏昭煜说：“我们怀疑这些莫名其妙出现的尸体跟哑巴村有关，而且若是不及时调查清楚，以后再出现此类情况，怕是要波及四周的生活。”
　　牛旺山欲言又止地看着苏昭煜，随即伸手指了一条小道，“沿着这处一直往上走就能看到哑巴村了，你以后生的小孩要是个哑巴，可千万别说我没提醒你啊。”说完，他便拉着老黄牛快速离开了。
　　杨晏提取了周围的土样，对男尸进行了一个简单地调查，随后将器脏塞了回去，将尸体的豁口缝合了起来，在林蒙的帮助下将尸体放进了裹尸袋中。
　　苏昭煜迅速扫了眼四周，将灌木丛中的纸人取了出来，随后交给了林蒙，“你们两个先把东西带回巡捕房，我同陆川去哑巴村走访一下情况，记得来接我们。”
　　“还真是死沉死沉的。”杨晏说，“放心吧，老大。”
　　哑巴村的地址非常的隐蔽，苏昭煜根据牛旺山指的路和陆川一同走了上去，还不等到哑巴村便看到了小路两旁的灌木丛上挂着的红色布条。
　　苏昭煜拈起一根布条仔细地看了一番，“你们在松江有听到关于哑巴村祭祀的事情吗？”
　　陆川说：“因为内部通婚导致显形遗传病，以为是触动了神明所以要祭祀？”
　　苏昭煜点了点头，“我觉得那些尸体或许是哑巴村的人。”
　　陆川蹙眉，“怎么说？”
　　苏昭煜解释道：“有人拿哑巴村的祭祀的事情当噱头，遗传病归遗传病，但是对于一个封闭的村子来说这就是天罚。但是我觉得这件事情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而且涉及了醉仙桃，说不定会牵扯出一条大鱼来。”
　　陆川垂眸思索了片刻，随后一言不发地往山上走。
　　小路的尽头就是哑巴村，一条细细的小河把现世和哑巴村分离了开来，河上架着木板桥，一旁的巨石上刻着哑巴村。零零散散的几座房屋，大概住了不足一百口人。
　　苏昭煜和陆川刚走过木板桥，便有一群村民拿着农作工具冲了出来，甚至有人还朝他们扔石头。
　　村民们嘴里发出叽里咕噜的声音，看他们面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欢迎外人的到来。
　　苏昭煜拿出了证件，“霞飞路巡捕房苏昭煜，请问有可以交流的吗？最好可以用文字交流。”
　　村民们看不懂苏昭煜的证件，嘴里嗷嚎着赶他们离开。
　　苏昭煜见状，从文件袋里取了那些死者的局部照片给哑巴村的村民们看，“你们这里曾出现过意外吗？”
　　哑巴村的村民一看，顿时面露惊诧，其中一个女人扔掉了手中的扫把，跪地捂脸痛哭了起来。
　　苏昭煜收起照片，地方是找对了，至于能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他心里没有底，毕竟他和陆川没有一个会手语的，交流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人群突然向两侧散开，一个拄着长寿杖的老者走了出来，他花白的长发用布包缠着，脸上布满褶皱像一块沟壑纵生的老树皮，下垂的眼皮中只能看到一双无神的琥珀色黑眼珠。
　　老者招手示意他们跟上来。
　　哑巴村的村民不情不愿地让开路，他们依旧凶神恶煞地盯着苏昭煜和陆川，手里的死死地握着农作工具，一刻也不放松。
　　老者将二人带至一处茅屋内，把刚烧开的水从炉子上取了下来，他找出了一个装着茶叶碎的罐子，捏了一些茶梗扔进了茶壶中。
　　老者轻叹了一声，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他虽然可以开口说话，但是带着哑人独有的强调，甚至有些话还说不清楚。
　　苏昭煜挑了几张照片推给老者，“我知道你们这里在祭祀，可以告诉我们祭祀的原因吗？这是我们在山坳处发现的尸体，不知道是不是村子里的人。”
　　老者的双眸里流出一滴浑浊的眼泪，他愤恨地捶了捶桌子，“孽啊，孽啊，山神发火，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苏昭煜和陆川对视了一眼，随后又问道：“村子里有失踪的人多吗？有几个？”
　　老者抚摸着相片点了点头，“他们都是好孩子。”
　　苏昭煜问道：“你还记得这些孩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吗？”
　　老者挠着头低头思索了片刻，他不经常跟人说话，往往说几句便张着嘴比划一会，他伸出了四根手指头，“大概是四月份的时候，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点豆子。”
　　苏昭煜翻了翻顾明给的那份时间报告，以目前掌握的尸体线索来看，死亡时间同他们的失踪时间完全对不上，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他们四月份失踪，然后被人关了起来，临近年末才将他们杀害。
　　陆川问道：“村子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老者分别给苏昭煜和陆川倒了茶，“今年收成不好，年初的时候山神庙塌了，我们一直没钱去修缮，导致了山神发怒。从四月份开始就有孩子消失不见，到现在已经没了五个孩子了。”
　　陆川蹙眉，“您确定没有记错，是五个孩子？！”
　　老者点了点头，“没错，是五个。要是还有别的孩子失踪，他们就来我这里说了，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孩子失踪了。”说完，他微微笑了起来。
　　苏昭煜试探地问道：“是因为山神庙修过了吗？”
　　老者欣慰地说：“是啊，两个月前有人从山下来指点我们修了山神庙，而且没有收我们一分钱。这山神一高兴，就不再抓我们的孩子了。”
　　苏昭煜问道：“你还记得那几个孩子失踪的各个月份吗？”
　　老者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人年纪大了。”
　　陆川的双肩突然紧绷了起来，他的上身微微前倾，总觉得接下来的事情会让他觉得大为震惊。
　　苏昭煜问道：“山下来的那个人是谁？”
　　老者面露疑惑，他思索了片刻才说：“我不知道他是谁，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浑身上下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带着一个很奇怪的面具，自称说什么魇居主......好像是这么个名字。”
　　苏昭煜听闻面色顿时严峻了起来，“您确定吗？他真的自称是魇居主？！”
　　苏昭煜的话音刚落，一个痛哭的女人在丈夫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女人呜呜昂昂地朝老者比划着手语。
　　老者看完面色痛惜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随后便让男人将女人搀扶了出去。
　　陆川的语气中难得多了一丝焦急，“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者长叹一声，他摇了摇头说：“孽啊，孽啊，又丢了一个孩子啊。你们能不能帮忙下山去告知那个魇居主一声，请他来主持我们的祭祀吗？山神一定是嫌上次的祭品不够。”
　　苏昭煜神情无奈地说：“孩子丢了，为什么不发动村民搜山？！”
　　老者神情激动地说：“那是山神带走的孩子，我们怎么找得回来啊？我们只能保证山神不发怒，不要带走我们剩下的孩子。”
　　苏昭煜无法向这些人解释怪力乱神不可取，这些祭祀文化就像一颗生命力旺盛的种子，在他们的体内根深蒂固，贸然反驳他们，一定不会讨到好果子吃，而且对后面的调查也会产生阻碍。
　　陆川说：“刚才走丢的男孩还是女孩？”
　　老者比划了一个带把的手势——是个小子，接着他便默默地烧了一壶水，火红的木炭映照着他那张苍老又沟壑纵生的脸，没能造成容光焕发的假象反而平添了一份颓废。
　　“还是要麻烦二位到山下请一下那位魇居主。”
　　苏昭煜说：“可以，但不一定请得动。”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若是他不来，那便是天意。”
　　苏昭煜试探地说：“可否允许我们参观一下祭祀或者是山神庙？”
　　老者双眸一眯，面色突然变得极为的阴沉，他死死地盯着苏昭煜说：“你敢亵渎神灵？！你们六根不净，居然敢去参拜神灵？只有我们才是神灵的信使，你们没有资格！”
　　苏昭煜见状也不强求，同陆川拜别了老者后便离开了哑巴村。
　　陆川突然出声问道：“真的要替他们请魇居主吗？”
　　两人出来时天已经有些擦黑了，四起的风又凉了不少，昏暗的山间小路上树影婆娑，通往哑巴村的山路砌了青石，想要去山顶的山神庙只能穿过哑巴村。
　　苏昭煜看了一眼山顶，心中已然有了对策，“去请，而且要说服“魇居主”，带我们一起去山神庙。”
　　杨晏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段时间，才看到苏昭煜和陆川回来，这时天已经黑了，星子和月光在冬日里平添一份严寒，在灯火阑珊的地方更甚。
　　杨晏问道：“你们有什么新发现吗？”
　　陆川挑了些重点同杨晏讲了讲，最后问道：“那具男尸呢？检验结果如何？！”
　　杨晏说：“那具男尸，我们率先检查了他的耳蜗以及耳部神经，确实有一定程度的发育不良，声带也有一定程度的萎缩，所以断定生前是聋哑人的几率比较高。而且他也是死于醉仙桃过量造成的呼吸衰竭。”
　　陆川点了点头，接着看向苏昭煜说：“但是那位老者是听得懂我们讲话的，而且对话还算流畅，虽然过程有些吃力，但他不是聋哑人。”
　　苏昭煜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其余人看上去是又聋又哑，但是在一定程度上似乎又能听得懂我们讲话。”
　　杨晏看了一眼窗外，“老大、川哥你们看，那好像就是凤凰山上的神庙，他们大概在祭祀。”
　　苏昭煜闻言看向了那处冒起莹莹火光的山头，祭祀的鼓声若有若无地传了过来，期间还夹杂着铃铛清脆的声音。
　　苏昭煜呼出一口浊气，他仰头靠在了座位上，“先回去吧，明日再说。”
　　汽车驶入租界，四周顿时明亮了起来，虚幻得有些不真实。
　　三人回道巡捕房时已经晚上八点钟了，只有莫楠还在大厅等着他们。
　　苏昭煜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他接过莫楠的尸检报告翻看了起来。
　　莫楠说：“这个死者的本体器官是完好的，耳蜗和耳部神经发育不良，声带也有一定程度的萎缩，应该是个聋哑人。从他胸前的伤口来看，凶器应该十分的锋利。”
　　“所以，现有的死者都是死于醉仙桃过量？”苏昭煜说，“你们谁还记得，霍美兰和小邱是否提到过魇居这个地方。”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摇了摇头。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大家今天辛苦了，先下班吧。”说完，他将尸检报告还给莫楠，随后去了档案室。
　　季念茹曾经因为羡慕冯兰心，去魇居请求魇居主换命。
　　王俊生夫妇曾经因为女儿的病，去魇居请求魇居主，从而得到了一个含有醉仙桃粉末的糖瓶。
　　魏巍的房子里曾经翻出过魇居主的东西。
　　陈云深他们也曾经取过魇居许愿，希望发明可以大卖。
　　杨盈语也有同样的卡片。
　　孙斐然也是，而且曾经还有位协助他的神秘人，也就是叶岭口中所说的乔燃的副手。
　　苏昭煜有个大胆的推断，廖遥安、小邱和霍美兰或许也曾经去过魇居许愿。
　　小邱和霍美兰尚可以去求证，廖遥安却已经死了。
　　接着，苏昭煜突然想起肖良遂说的话，廖源在肖遥的手下当差。
　　苏昭煜拿起从魏巍家中搜来的那套装备，随后驱车离开了巡捕房。
　　苏昭煜开车回到西区别墅，他停好车后，拿着今晚特意要来的宣传页回了家，正巧姚青做好了晚饭，两人简单地吃过后便各自回了房间休息。
　　姚青也没再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对苏昭煜继续劝说。
　　苏昭煜开了台灯，将手中的宣传页铺平，挨个对比着薪资和工作时间。
　　叶岭轻而易举地翻上露台，他伸手敲了敲落地窗的玻璃。
　　苏昭煜起身打开窗锁，将叶岭迎了进来。
　　落地窗刚打开一道缝隙，叶岭便急不可耐地挤了进来，他伸手抱住苏昭煜，不住地亲吻着他的双唇，双方力气大到像是要将对方揉进骨血之中。
　　苏昭煜情难自禁地摸进叶岭的衣摆，抚摸着他温热的皮肤。
　　叶岭托着苏昭煜的脖颈，二人齐齐摔进床铺里。
　　“想我了没？”
　　“肺好点了吗？”
　　两个人同时出声，随即又相对一笑。
　　“感觉好的差不多了，就是还有些咳嗽。”叶岭仰面躺在床上，接着又觉得不对劲，侧身将苏昭煜抱在了怀中，“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可是特别得想你。”
　　苏昭煜偏头吻了吻叶岭的双唇，看着他的双眸说：“想。”
　　叶岭指了指苏昭煜书桌上的宣传单，“刚才在看什么呢？那么出神？我可是敲了好几下玻璃，万一把你妈敲起来怎么办？”
　　“夜校。”苏昭煜说，“那你就进来躲在床底或者柜子里。”
　　叶岭不满地控诉道：“偷情的才那么干！”
　　苏昭煜捏了一下叶岭的鼻尖，“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叶岭想了片刻，最终恶狠狠地在苏昭煜的唇上亲了一口，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的什么夜校？你应该不需要上夜校了吧，难道想去应聘夜校老师？那该多累啊，连轴转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苏昭煜起身继续翻看起那些宣传页，“六安的母亲病了，肚子里长了瘤子，没多少时日了。但是燕燕还小，所以我想收养她。”
　　叶岭偏头咳嗽了一番，他盯着天花板问道：“我记得你之前想收养小圆吧，为什么非要收养个孩子呢？因为喜欢吗？为什么不能找人生个？”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抬脚踢了踢叶岭的小腿，“你能生还是我能生？”
　　叶岭笑道：“我要是能生，我肯定给你生十个，你就这么喜欢小孩吗？还是说单纯地想要个后代。”
　　苏昭煜说：“繁衍确实是人类的本能，但是无论在收养小圆或是燕燕这件事上，我都没想那么多。”
　　叶岭突然说：“见她们可怜吗？苏昭煜，你戴了我的戒指，我们应该比之前更进一步了吧。”
　　苏昭煜挑眉，“你想做什么？”
　　叶岭起身，用手肘撑着桌子，托脸看着苏昭煜说：“虽然法律上没有明确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婚姻，但是我们也算是新时代，讲求自由恋爱，婚书也可以自己写的。”
　　苏昭煜无奈地看了叶岭一眼，“说重点。”
　　叶岭笑得眯起了眼睛，“我们是夫妻......不对，这样不合适，我们是夫夫，财产共享，我们可以共同抚养燕燕，你不用去另找份夜校老师的工作。”
　　苏昭煜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我是个男人，为了家庭生计，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叶岭辩解道：“我也是个男人啊，为自己的爱人花钱有什么错？”
　　苏昭煜摇了摇头，“都没错，但是这是我自己的责任。”
　　叶岭想了个折中的方法，“这样吧，我帮你分担一点，我们共同出钱抚养燕燕。”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向叶岭，神情有些无奈。
　　叶岭见状又退了一步，“你如果不同意，那我来抚养燕燕。”
　　苏昭煜说：“你自己才二十岁，都照顾不好自己，怎么照顾燕燕？”
　　叶岭提议道：“那你照顾我，我照顾燕燕，你可以盯着我每天喝药的。”
　　苏昭煜无奈地说：“好吧。”
　　“好了，别老皱眉了，你看你眉心都出悬针纹了，小心走霉运！”说着，叶岭从身后搂住苏昭煜，伸手抚上他的眉心轻轻地按揉着。
　　“叶岭，还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叶岭偏头看向苏昭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近有个案件，你需要扮演魇居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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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柳仙赐药
　　苏昭煜简单地将今日的哑巴村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同叶岭说明了他的意思。
　　叶岭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假扮魇居主去主持哑巴村的祭祀，尽量让你们也跟着一起，最好是能混进山神庙中，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苏昭煜将手边的宣传页一折放在一旁，打了个响指说：“是这么个意思。”
　　“但是你想从山神庙里获得什么证据呢？”叶岭说，“我并不觉得那里面会有什么令人惊骇的东西，毕竟里面出现什么都不足为惧。”
　　苏昭煜说：“纸人裹得尸体都没有头颅，目前只有下午找到的那具男尸有头颅，我想找找其余的头颅，看看是否同哑巴村有关系。”
　　叶岭问道：“所以你现在怀疑是祭祀杀人？”
　　苏昭煜颔首，“有这种倾向，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说完，他便将魏巍家发现的那一箱东西取出，推到叶岭面前。
　　叶岭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东西一阵咂舌，他摸起狐狸面具反复看了看，“这些东西你都是哪里找到的？”
　　“魏巍家中。”
　　叶岭打开面具后的链扣，将狐狸面具戴在脸上，嗷呜着将苏昭煜挤进椅子的角落，“你准备什么时候再去哑巴村？”
　　“越快越好。”苏昭煜抓着叶岭的手臂，以免后背腾空直接摔下去，“对了，上次在档案室时你拿走了那份鹤骁的口供？”
　　“嗯？”叶岭抱起苏昭煜，两人对调了位置，“什么口供？”
　　苏昭煜蹙眉，“可能是我放错了地方吧。”
　　叶岭默不作声地仰头吻了吻苏昭煜的下巴，顺着下颌线一直吻到耳后，低声道：“还需要我做点什么吗？明日我去县城里买个面具给你戴，别引起哑巴村的人怀疑你。”
　　“叶岭。”
　　苏昭煜伸手按住叶岭解他腰带的手。
　　“在呢在呢。”
　　苏昭煜手上松了些力道，弯腰将脸埋在叶岭的脖颈处，闷声闷气地说：“把台灯关了。”
　　叶岭偏头咬住苏昭煜的耳垂，“听你的。”
　　苏昭煜一手抓着椅背，另一只握着叶岭的肩膀，粗重呼吸、细密的亲吻真实中带了一丝虚幻，思绪像是一只飘忽不定的小船，随着水流摇摇晃晃，唯有快感是逐步累积的，随后像火山一般喷发，直至静谧。
　　“怎么不继续了？”
　　叶岭端着手，喘了几口粗气才说：“感觉肺要炸了。”
　　苏昭煜抬起头看了叶岭一眼，随即无奈地说：“你啊，洗手去吧。”
　　叶岭说：“反正也弄脏衣服了，一起洗个澡呗。”
　　“你不是肺难受吗？”
　　“就只是单纯的洗澡而已。”
　　清晨的浦东饭店并没有客人，只有几个服务生在打扫卫生，苏昭煜出示了证件后，很快便见到了小邱。
　　小邱端来了一杯热水，毫不客气地坐在苏昭煜对面，“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那件事情不是都已经结束很久了吗？”
　　苏昭煜问道：“你想知道那个案子是如何结案的吗？”
　　小邱蹙眉，反问道：“那不应该是你们的事情吗？”
　　苏昭煜说：“林维书和张渊因利益不合而自相残杀。”
　　小邱拍桌而起，神情激动地说：“怎么可能？分明......分明是美兰姐给我的那根吸管！为什么她没事，我就递了个吸管而被关了三个月！”
　　小邱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是在用气声咬牙切齿地对苏昭煜说话。
　　苏昭煜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你冷静一些，你的工作还没丢说明霍美兰还有些良知。”
　　小邱蹙着眉，自我郁结了片刻，随后才跟苏昭煜说：“你今天来找我并不只是闲谈的吧。”
　　“学聪明了。”苏昭煜从口袋中取出几张照片推到小邱面前，“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小邱接过照片仔细地看了起来，他越看表情越发地凝重，知道看到最后一张照片，他的脸上才出现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老宅子的正门，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魇居”二字。
　　“这个地方我去过，我陪美兰姐去的。”
　　苏昭煜问道：“他去这里做什么？”
　　小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这里许愿很灵，她应该也是去许愿的吧。那间宅子相当的气派，让人过目不忘。”
　　苏昭煜应了一声，“霍美兰呢？已经从这里离职了吗？”
　　小邱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地说：“不知道，我也有时间没有见到她了。大概生孩子去了吧，非要给个死人生孩子，她个女人真觉得这世道容易？”
　　“世道容易与否暂且不论，人与人之间的成见最好少一些。”说完，苏昭煜便起身离开了浦东饭店。
　　霍美兰正拿着近几日的账簿翻看，临近产期她去堂口的次数也少了些，临近年关便有些人趁机浑水摸鱼，她不过看了短短的几刻钟便觉得乏累。
　　霍美兰将账簿放在一旁，揉着额角唤丫鬟来给她倒茶。
　　“掌柜的，门外巡捕房的苏探长要见您。”
　　霍美兰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秀眉微微拢起，“谁？苏昭煜，请他进来，把我之前准备的箱子取来。”
　　苏昭煜进门时，霍美兰已经把箱子放在了手边。
　　“苏探长，真是稀客，请坐。”
　　“霍老板，别来无恙。”
　　霍美兰微微颔首，她抬手给苏昭煜倒了一杯茶，“不知苏探长此次前来所谓何事？难道又有案子跟我有牵扯？”
　　“那倒没有，只是想问问几个月前您去魇居所求何事？”苏昭煜说，“您不必急着回答，可以好好地思索一番，具体时间大概是张渊回上海之前一日的时间。”
　　霍美兰面色有些难看，她扣紧了手边的箱子，勉力笑着说：“自然是去求神拜佛保佑平安，苏探长也信这个？人间的神可比天上的神灵验多了。”
　　苏昭煜轻轻一笑，“一个魇居主能保平安吗？天上的神尚且不能，一个区区凡人？”
　　霍美兰抿了抿嘴唇，她将手边的箱子打开，随后推到了苏昭煜的面前，“苏探长，只要您不再追查此事，这些钱都是您的。”
　　苏昭煜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钱，“霍老板真的是看得起我，是不是魇居主能直接证明你杀了张渊和林维书？为了让知道秘密的小邱闭嘴，还要再杀他灭口，是吗？”
　　霍美兰面不改色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答非所问地说：“苏探长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吧，我的孩子很可怜的，未出世前便没有了父亲。”
　　苏昭煜抬手合上箱子，“我想霍老板应该是误会了，我也是是替人打工卖命的，这些钱你应该去贿赂我的上司，只要他一声令下，明天让我滚出巡捕房，我也只能听令行事。”
　　霍美兰的语气有些急切，“苏探长是觉得这些钱不够吗？我记得您家中有病母，你拿了这些钱不仅能给母亲做后续的疗养，而且一辈子都能衣食无忧，这样对你我都好，何乐而不为？”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霍美兰，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口黑皮箱上。
　　【凤凰山】
　　陆川看了一眼四周，“以十米为单位，请务必搜查仔细。”
　　凤凰山，山形险峻，略呈“十”字形，四周踩踏较多，那个抛尸者又极为的谨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
　　“川哥，你看这里。”
　　陆川闻声走了过去，在那处山坳北面的灌木丛后有一对小小的脚印，脚印略深，脚尖朝向灌木丛，如果不是一个人蹲了良久，那便是这个人体重偏沉。
　　莫楠小心翼翼地跟了过来，“这么小的脚印，居然比我都小，总不能是个孩子吧。”
　　陆川盯着脚印看了许久，倏地起身看向不远处昨日发现纸人的地方。
　　杨晏见状，随即骂了句脏话，“这也太恐怖了，纸人、这个脚印还有尸体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纸人有偷窥的意思，这个脚印的主人也在偷窥，他没发现那具纸人吗？”
　　陆川取出尺子量了量那只脚印，宽度七厘米，长度十五厘米，应该是一个小孩子长时间蹲在这里造成的，他又借了相机把脚印拍了下来。
　　莫楠顿时感觉一阵恶寒，她搓了搓手臂，“杨晏，你讲什么鬼故事呢，本来就冷。”
　　“肯定不是鬼故事的。”杨晏矮身指了指脚印附近的矮树根茎，“你看着三处椭圆像什么？”
　　莫楠俯身看了一眼，那三处椭圆分部十分的不均匀，一个在前两个在后，随即她伸出手来，比划了一番。
　　“像是指痕，怎么会是这种颜色？！”说完，莫楠凑近闻了闻那处痕迹。
　　“感觉像是油脂类。”莫楠说，“杨晏，把这段截下来带回去。”
　　“嘚嘞。”
　　随即众人便陷入了沉思，一个手上油乎乎的小孩在这里做什么？！
　　苏昭煜带着叶岭过来时，临近下午一点钟，他为了不引人注意特意换了身长衫，手上拿着叶岭买来的面具。
　　叶岭将袍子上的兜帽戴到了头上，整个人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那张五彩斑斓的狐狸面具，皂靴捆着红色的编织绳，每走一步都会牵动带来清脆的铃铛声。
　　叶岭走了几步，心里便有些烦躁，“有没有觉得这铃铛声很烦人？”
　　“不会。”
　　杨晏老远便看见苏昭煜带了一个人过来，走进才发现是一个奇怪的男人，心中顿时便有了几分猜测，忍不住偷偷问苏昭煜，“老大，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叶岭抢答道：“自然是假的，是我假扮的。”
　　杨晏新奇地围着叶岭转了一圈，随即震惊地道：“叶顾问，你们不怕上去后被揭穿啊？”
　　叶岭说：“不怕，他们也不是专业的。有了这身皮，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杨晏问道：“那你们现在就上去？”
　　“先上去看看情况再说，祭祀肯定不会只有一日的。”叶岭说，“川儿，你去吗？”
　　陆川先是面无表情地上下扫叶岭一眼，随后才摇了摇头说：“不了，你们两个去吧。”
　　叶岭笑道：“行，等我们的好消息。”
　　苏昭煜带着叶岭往山上的哑巴村走去，叶岭一路上都在感叹凤凰山的风光好。
　　“或许等见了哑巴村的人，你就不觉得这里风光好了。”
　　叶岭问道：“怎么，他们那边的祭祀吃人吗？”
　　苏昭煜垂眸，将眼底的悲哀一掩，轻声说：“有可能吧。”
　　叶岭随手捡了几片枯叶，放在手里捏出清脆的声音，随后再一口气吹走，“万一真的是祭祀吃人，你打算怎么办？”
　　苏昭煜抬眸看着前方的道路，神情坚定地说：“抓主谋，怎样也不能草菅人命。”
　　叶岭应了一声，“把那个村长抓起来？也不太好定罪，法不责众啊。”
　　苏昭煜问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叶岭嫌弃脸上的面具憋闷，索性挑了活扣取了下来，“以暴制暴。”
　　苏昭煜蹙眉，“不许使用暴力。”
　　叶岭无奈地耸了耸肩，“以暴制暴只是我举得例子，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信仰山神嘛，就向他们传达山神的旨意呗，反正山神既不会讲话也不会托梦，先消灭吃人的祭祀再说。”
　　苏昭煜思索了片刻，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以当下来说，这不乏是个好法子。”
　　叶岭见小路尽头逐渐显山露水的村子，巨大的榕树拔地而起，上面系着祈福的红绳，此时正有几个妇人在树下跪拜。
　　叶岭指了指苏昭煜手上的面具，“到时候看我的。”
　　两人戴好面具，一前一后往哑巴村走去。
　　祈福的妇人们见村子里来了两个衣着奇怪的人，纷纷以戒备的神情看着两人，连说带比划地打发跑得快的小孩去告诉村长。
　　老者缓步前来看到叶岭，那双浑浊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他快走几步，颤颤巍巍地上前，“魇居主，您来了，我们恭候多时了。”
　　叶岭清了清嗓子，以腹语回应，“受您之邀，不得不来，所有事情皆可缓缓道来。”
　　老者点了点头，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叶岭和苏昭煜请到了之前的土房子里，照旧是烧水煮茶，不过这次的茶叶是从柜子中取出的多年珍藏的普洱。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息，“依旧是祭祀之事，距离上次祭祀刚过不久，便又出了事情，您看看是不是上次的祭祀还不到位？山神大人没有满意？”
　　叶岭说：“发生了何事？”
　　老者如实道：“前日根树家的小子又不见了，到现在也未找到。”
　　叶岭颔首，身上的铃铛一响，“待吾上山同山神交流一番，再进一步定夺。”说完，他便招呼着苏昭煜起身。
　　老者起身，随后对着叶岭施了一个十分古老的礼，“请让我为您带路。”
　　凤凰山上有条小溪流，自北向南的流向，哑巴村也是傍水而建，南北向要稍微广。所以，三人没走多久便离开了哑巴村，通往山顶的山神庙是土台阶，十分的陡峭，稍有不慎便会踩空滑落。
　　叶岭看了一眼那处台阶，随即对老者说：“汝可退下，吾独自进去便可。”
　　老者说：“那我在山下等您。”
　　叶岭让苏昭煜先走，这土台阶不好走，万一有什么意外，他觉得自己可以在苏昭煜身后帮扶一把。
　　苏昭煜也是走得小心，这土台阶又窄又陡，宽度只能容得成年男子的半个脚掌，他小心翼翼地走了一半，才听到叶岭的声音。
　　“怎么样？还支撑得住吗？”
　　苏昭煜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珠，“还可以，有点对不住你了，你的肺还没好便让你参与案子里来，怪我事先没有调查好。”
　　叶岭看了一眼山下，上山后便进入了一片烟雾缭绕之地，此时往下看已经看不到那老者的身影，他索性快走几步，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山顶走去。
　　山顶是一块人工开凿的平地，山神庙坐落在正中央，是一处以石块堆成的房子，门口无门帘，但依稀可见其中的案桌和供奉。四周摆放着祭台和钟鼓，依稀可见焚烧的痕迹，钟鼓上拴着红色的绸带，被山顶的风一吹，有那么一瞬间似是神谕。
　　山神庙前不远处摆放着一只盛放祭品的四脚祭鼎。
　　苏昭煜扫了一眼石像，“这就是山神？”
　　所谓的山神有着拟人化的身姿，盘腿坐在宝座之上，双手交握摆出了一个很奇特的手势，头部却是一个蛇头模样，比起普通的蛇来，这位山神头上长着一个似图画中龙角般的犄角。
　　叶岭寻了处地方坐了下来，解了面具透气，“对，柳仙。这柳仙在凤凰山一代还有点治病救人的传说。”
　　“怎么说？”
　　叶岭说：“相传当年柳仙庙香火旺盛，这是位从东北而来的半仙。专门治各种疑难杂症，只要带一葫芦的水上山，挂在柳仙庙前说清楚自己的症状，第二日一早再来取葫芦，回去喝了那水便是药到病除。”
　　苏昭煜蹙眉，“真的有这么神奇？”
　　叶岭笑了一声，“都是传说，既然是你现在去问山下的老人，他们也会这么跟你说的，据传当年却是有人受了柳仙的恩惠。”
　　苏昭煜在四周勘察了一番，一无所获后便回到了叶岭身侧，扫了扫低声的尘土打算同他并肩而坐。
　　叶岭见状，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即将自己身上宽大的袍子展开，让苏昭煜垫着坐。
　　“柳仙的故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叶岭说：“我师父跟我讲的，他当年走南闯北，听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连狐仙报复的事情都有，据说还是他的亲身经历，不过那老头子爱喝酒，讲出来的话半真半假，你要不要听听？”
　　苏昭煜挑眉，难得有了兴趣，“说来听听？”
　　叶岭思索了片刻，“这个故事说来也奇怪，是我师父在山东潍县的一个庄子里遇到的，他当时游历到那，天天在村口喝酒，没钱了就给人卜算赚酒钱，后来整个庄子里都知道他是个能人，那家夫妻就是这么找上他的。”
　　“那个时候比较兴打猎，尤其是往北那一代，下了雪只要放上诱饵准有猎物上钩。那家的男人打了一上午都没见一点猎物的痕迹，临近晌午的时候发现了个狐狸窝，就掏了那么五六只小狐狸，然后当场剥了皮就卖了。”
　　苏昭煜问道：“被大狐狸报复了吗？”
　　叶岭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正准备点燃便被苏昭煜一把夺了过去。
　　“继续说。”
　　叶岭看了眼断成两截的香烟，顿时有些心疼，也不再绘声绘色地讲，反而换了一种沙哑又阴沉的声音，像是吊着嗓子一般继续跟苏昭煜讲。
　　“当晚那大狐狸便找上了门，但是找上的不是那家男人，而是那男人的婆娘。那婆娘像是突发恶疾一般，突然脸色青紫，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那时候的庄子里天黑便熄灯睡觉，根本找不到大夫。那男人想起我师傅还在村口，自古道医不分家，他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找了我师父......咳咳咳......”
　　叶岭话还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变声费嗓子，他现在只觉得嗓子里火辣辣的一片，又疼又痒。
　　苏昭煜蹙眉，伸手拍打起叶岭的后背，“带药了吗？”
　　叶岭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来，“没药，变声说话有点费嗓子。”
　　“记得带烟却不带药？”说着，苏昭煜解开叶岭身上的袍子，又解了他的衬衫纽扣，免得他因为咳嗽过度而缺氧。
　　叶岭咳过那一阵便消停了下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长长地舒了口气。
　　苏昭煜说：“回去再说吧，查案要紧。最近天不好，林子里瘴气多，不利于你的肺休养。”
　　叶岭点了点头，“我们去庙里面看看吧。就这么大的地方，我们两个应该一会就翻完了。”
　　两人踏进山神庙，一股腥臭之息充斥着其中，就像是动物口中的腥臭味一样，而且伴随着一股低声呜咽的声音，就像是有人覆在耳边哭泣一般。
　　叶岭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什么鬼地方？”
　　苏昭煜说：“别怕，这座山神庙是用石头搭建的，石头与石头之间是有缝隙的，必定不会像水泥或者黄土那般严实，所以这是风声。”
　　叶岭快速拍了拍苏昭煜的手臂，“快看，那柳仙怀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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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会涉及到几个民俗小故事，都是我亲耳听到或者家里亲戚经历过的事情改编来的，比较的玄乎，也可能会与其他的民俗故事相似。感谢在2023-01-29 16:22:49~2023-01-30 21:40: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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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黑色山羊
　　苏昭煜往那柳仙的怀中看去，像是有个白色的骨制品在其中，他在附近找了处好落脚的位置，踩着供桌将那个骨制品取了下来。
　　等骨制品露出全貌，苏昭煜才发现刚刚看到的只是一个颅顶，便以为是个骨质的碗之类的东西，直至取下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完整的颅骨。
　　叶岭顿时觉得犯了难，“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失踪的哑巴村的人，他们肯定是没有照片能做对比的。怎么办？我们要回去还原死者的身前长相吗？”
　　苏昭煜问道：“怎么还原？”
　　叶岭说：“南宋时期有位法医鼻祖名为宋慈，他写的《洗冤录》里面有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方法，甚至比现在的西洋技术还要发达，里面有一则黄泥塑骨的法子，可以试试。”
　　苏昭煜颔首，“那便带回去试试。”
　　“其实跟复原容貌，或者以小画大是一样的。”叶岭伸手接过那只颅骨，“还有需要看的地方吗？”
　　苏昭煜四处看了看，见没有其他有效线索后便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我们下山吧，你打算怎么应付哑巴村的人？”
　　叶岭不以为意地说：“不就是场祭祀嘛，办就是了，明日就是适宜祭祀的日子。”
　　苏昭煜问道：“会不会很麻烦？你身体可以吗？”
　　叶岭闻言胜负欲突然被激了起来，咬牙切齿地说：“男人不可以说不行、不可以，我现在还能扛着你下山。”
　　苏昭煜笑着伸手捏了捏叶岭的后颈，“别逞强，身体重要。”
　　叶岭神情低落地垂了双眸，闷闷不乐地说：“我想抽烟。”
　　苏昭煜难得板起了脸，他推了叶岭的后背一把，“再抽烟，小心我抽你。”
　　叶岭回头怨恨地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即将手中的东西一扔，如同猛虎扑食一般地将他扑倒在一旁的树上，然后咬着他的嘴唇，“你是不是忘了我昨晚说的话了？”
　　“这里不是家里的床，不仅脏而且特别的疼。”说着，苏昭煜不满地揉了揉撞疼的肩颈。
　　“借口真烂。”
　　叶岭不满地放开了苏昭煜，然后捡起被他扔掉的面具戴好，将那只颅骨放手里抛着。
　　苏昭煜擦了擦嘴唇，又扫了扫身上的灰尘，“不要那样，对死者不尊重。”
　　叶岭闻声看了眼苏昭煜，随即将颅骨小幅度地一抛，膝盖屈起往上一顶，随即舒展四肢，一个倒踢紫金冠将颅骨踢飞。
　　“人都死了，谁还在乎那么多？”
　　苏昭煜上前扯了一把叶岭的肩膀，神情不悦地说：“耍什么小性子，你这个年纪叛逆是不是太晚了些？”
　　苏昭煜不等叶岭反驳，将长衫的下摆别在腰带中，便往颅骨飞远的方向寻了过去。山上坡度陡，树林虽然稀疏，但是杂草丛生，一时半会难以找到骷髅到底落在了哪里。
　　苏昭煜折了根木枝，地毯式地搜索了起来，终于在不足十米的一处草垛里找到了那只颅骨，叶岭的脚上还算是留了点力气，没直接把这颅骨踢碎。
　　苏昭煜拨开荒草时发现了一个破烂的包裹，那只白色的颅骨就落在这个包裹上。
　　苏昭煜拿起那只颅骨，用木棍挑开包裹才发现那是一堆烂掉的衣服，里面还包裹着不少的完整颅骨，拨开草垛，一个恶臭味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各类喜欢潮湿和腐烂地的虫子受了惊扰，纷纷逃窜离去，场面一时难以描述。
　　纵然苏昭煜对于这些场面司空见惯，此时也不免翻起了阵阵的恶心。
　　叶岭探头看了一眼，顿时捏住了鼻子，“看我一脚踢出了什么好东西？”
　　苏昭煜说：“别贫嘴了，赶紧把这东西清出来。”
　　叶岭一改之前的叛逆样，任劳任怨地清理着四周的杂草和烂衣服。
　　叶岭用树枝嫌弃地挑起一片衣服，“这衣服都烂成片了，还带回去做证据吗？而且这么多。”
　　苏昭煜头也不抬地说：“衣服可以暂且留在这里，但是一定要掩盖好，颅骨一定要全部带回去。”
　　叶岭说：“还是你聪明啊，想到让我假扮魇居主来山上。要是我表哥的话，他们肯定上不来。”
　　苏昭煜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怎么知道警察署也有类似的案子？”
　　叶岭头也不抬地说：“都说了我表哥嘛，那天他去看我阿爷时顺口提了几句，我也就好奇多问了几句。”
　　苏昭煜蹙眉，以李哲湘对叶岭好奇案件的态度来看，他并不像是那种主动对叶岭讲案子的人，甚至连两三句都不会提，而且还是当着叶家老爷子的面，不是所有人都吃叶岭撒娇这一套的。
　　“怎么了？”
　　苏昭煜摇了摇头，加快了翻动地速度，“没什么，在看这个颅骨，莫楠曾经教过我怎样辨别男女，我给忘了。”
　　“这个很简单啊。”叶岭拿了一个骨头给苏昭煜看，“一般男性的颅骨要大一些，而且眉弓显著，眼窝深，鼻根点凸明显，前额这部分比较倾斜，女性则反之。我手里的这个就是典型的男性颅骨。”
　　苏昭煜说：“叶岭，你懂得很多。”
　　叶岭笑道：“你现在知道也不晚啊，下次我把宋慈的那本书给你看看。”
　　两人花了一个小时清理出了五个颅骨，加上在山神庙里找到的那个颅骨，一共是六个颅骨，只是不知道能否跟那些实心纸人对应起来。
　　叶岭吃力地拿了四只颅骨，又看了看身上的袍子，试探地问道：“这是证物吧，不能乱撕对吧。”
　　苏昭煜将长衫的里衬撕了下来，把两只颅骨放在其中，“能装多少装多少吧。”
　　叶岭将那些颅骨满满地塞了进去，系好扣子后往肩上一甩，“快走吧，天要黑了，到时候山路不好走。”
　　苏昭煜见状上手准备将包袱接过来，“还是我拿着吧。”
　　叶岭疑惑地看了眼苏昭煜，随即了然地笑道：“放心，这次我不扔了。”
　　苏昭煜突然说：“有人在乎的，他们的亲人在乎，想还他们公道的人在乎。”
　　叶岭伸手揽住苏昭煜的腰，将他拉近自己，贴了贴他的鼻尖说：“放心，这次我不闹了，今晚打算吃什么？”
　　苏昭煜说：“天冷，我打算请所有人去吃火锅。”
　　“吃火锅好啊，驱寒。”
　　两人到山脚时，那名老者还在原地等待着，见叶岭下山慌忙迎了上去。
　　“神的使者啊，我们的神都说什么了？”
　　叶岭从包裹中取了一只颅骨出来，以腹语对老者道：“漂泊又孤独的灵魂啊，终究会得到救赎。”
　　老者见状顿时心神动荡，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这都是那些走失的孩子吗？他们是去侍奉山神去了，还是被歹人所害？”
　　叶岭道：“他们被歹人所害，山神见他们可怜，特意收留。明日酉时我会再来，净化他们的魂灵，送他们上路，山神有话让我代为转达。”
　　老者慌忙道：“使者请说。”
　　叶岭说：“山神说他来凤凰山两百余年，幸得诸位照顾，现下已得到成仙该去别处复命了，往后便不必再祭拜了。”
　　老者面色大骇，他伸手抓住叶岭的袍子，神情激动地说：“山神大人走了，我们以后该受谁庇护呢？”
　　叶岭俯身拍了拍老者的肩膀，“都是命数，都是劫难，都是因果，都是缘分，强求不来，也割舍不掉。”说完，他便绕开老者向村外走去。
　　天一擦黑，整个哑巴村便安静了下来，家家户户非必要连灯都不点，节省着那几毛一两的灯油。茅草屋分立道路两侧，像是那些审视着一切外来客的村民一般，紧盯着路上的行人，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而起，引得人发颤。
　　叶岭低声道：“怪渗人的。”
　　苏昭煜握了握叶岭的手，“没事，走过这段去就好了。”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叶岭往苏昭煜身侧凑了凑，“入夜之后未免也太安静了吧，连点吵架声或者是儿童的啼哭声都没有，整个村子就像死了一般。”
　　“别想那么多。”
　　苏昭煜被叶岭说得心里也开始发毛，索性脚下加快了步伐，整个村子里除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便是那串铃铛的清脆声，亦或是夜枭的啼叫声。
　　四周的树影绰绰，无声之间便有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是远在身后的房屋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双双眼睛从其中窥探着离去之人的脊背。
　　叶岭摸了摸发毛的后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多想会被魇住。”苏昭煜说，“要不再讲讲之前未讲完的故事？”
　　叶岭摇了摇头，笑着说：“故事有很多，不一定非得是狐仙报复，再说一个桃花姐姐的爱情故事吧，我简略一说，具体我也记不清了。”
　　苏昭煜问道：“聊斋故事吗？”
　　“差不多吧。”叶岭说，“古时候有一位女子，自小饱读诗书，在烟雨之际曾遇到一位富商,当时她便情不自禁地念了句诗，富商哪里懂得这个，只是见她一女子在屋檐下避雨可怜，便将伞借给了她。此后，二人虽然算不上情投意合，但也算幸福美满。”
　　“事情有变是在两年后，女子突然对富商说家里人来接她了，如果富商思念她便到某地去寻她，随后女子便跟家里人离开了，书到用时方恨少，情至离别才知深。于是，没过多久富商便踏上了寻妻路。”
　　“他到了那处城池边，才发觉妻子家里的财富并不比自家少。当然丑媳妇早晚是要见公婆的，丑女婿也是一定的。谁知这家人不但没有开门迎接他，反而百般奚落他。甚至连门都未让他进，看眼天就要下雨了，管家却好心地给了他一把伞，却叮嘱他千万不能打开，只有到家才能打开。”
　　苏昭煜笑了一声，“行路时，下雨天拿着伞不打，会被人笑话的吧。”
　　叶岭说：“这是自然的，但富商也算是个老实人，真就一路上都没打开伞，直到夜晚投宿一家老妇人家。老妇人下饺子给他吃，饺子呢，是从墙上拿下来的，只有两个。富商见两个饺子怎么够吃，就央求老妇人多给他下几个。最后富商吃饱了，锅里还剩两个饺子，老妇人便将那两个饺子重新挂到了墙上。”
　　苏昭煜说：“有意思，墙上自始至终只有两个饺子吗？”
　　“应该是的。”叶岭说，“富商抱着伞安然无恙地睡了一晚，第二天起床依旧是倾盆大雨，他依旧像是傻子一般抱着伞淋雨赶路，快到家时自己被淋得受不了了，又加上同乡人的嘲笑，便咬牙将伞打了开来，他的妻子顿时从伞中掉了出来。”
　　苏昭煜笑了一声，他已经看到了山下的灯光，但是铃铛声却逐渐重叠了起来，叶岭的每一步都有与其相呼应的另一种铃铛声，在空旷的树林的越发地诡异起来。
　　苏昭煜伸手拦下了叶岭，他面色凝重地看向铃铛的声源。
　　叶岭停下了步伐后，树林深处的铃铛也停了下来。
　　苏昭煜说：“动动脚。”
　　叶岭晃动了一番自己的腿，细碎的铃铛声哗哗作响，树林深处的铃铛像是回应他一般，也铃铃得响了起来，距离他们绝对不超过百米。
　　有人藏在树林中，并且跟了他们一路，那人手中也有铃铛，随着叶岭的步伐，也在轻微晃着手里的铃铛。
　　铛铛。
　　“要去看看吗？”说完，叶岭俯身解下腿上的红绳，将它们收到了口袋中。
　　苏昭煜摸了摸枪袋中的柯尔特，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随后他大体指了个方位，示意两人从包抄过去。
　　叶岭低声道：“那样太危险了。”
　　苏昭煜将柯尔特给了叶岭，“万不得已，不要开枪。”
　　“你疯了？你拿着，我还有点拳脚功夫傍身。”叶岭将柯尔特推了回去，“这样吧，到时候我会吹一种哨声，你一听便知道是我。无论发现了什么，只要听到这个哨声便撤退。所有的林子入夜后都会带有一定的迷幻作用，你记得要小心。”
　　苏昭煜应了一声。
　　叶岭说：“如果迷路了，就待在原地，我如果回来没有等到你，回去找你的。”
　　“好。”
　　叶岭摇了摇铃铛，最后确认了一番树林处铃铛的所在，那个铃铛声一直在原地并未走动，就像是跟随着他们一般，两人猫腰向树林深处而去，之间不超过三米的距离。
　　苏昭煜记得那个声音的方位，他缓步向前，上海的冬季虽然落叶的树木不多，但是一旦树叶枯黄坠落，同北方是没有太大区别的，脚踩在落叶上就容易发出清脆的声音。
　　苏昭煜看了一眼在他右侧的叶岭，尽量放缓脚步，逐步靠近那个发出铃铛声的物体，随着越来越深入林中，一点橘黄油灯的光也缓缓地亮了起来。
　　苏昭煜选了处油灯照不到的地方矮身躲了起来，一种阵阵的咀嚼声比铃铛还清晰。
　　苏昭煜确认了叶岭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开杂草，只见在不远处的树上挂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而灯下有一只黑山羊正在吃草，它脖子上的铃铛在油灯下泛着黄铜的颜色。
　　树林深处一阵寒风吹来，黑山羊警惕地抬起头，接着出现了十分不可思议地一幕，它像个人一样站了起来，缓缓地靠近油灯，并伸出前蹄将油灯挑了下来，四周顿时陷入了黑暗。
　　灯熄之后，苏昭煜便没有再听到任何的声音，仿佛那只黑山羊就站在原地不动，因为铜铃没有发出响声，咀嚼声也不再继续，那只黑山羊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四周突然暗了下来，最先不习惯的是双眼，接着便是感官带来的恐惧，尤其是在一处陌生的地方。
　　苏昭煜先是警惕地检查了一番四周，生怕自己抬头的瞬间黑山羊就在旁侧，接着他便发现叶岭原先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像是跟着灯熄消失了一般。
　　苏昭煜的心脏顿时狂跳了起来，这时一阵啾啾声倏地打破了这寂静，像是夜莺婉转动听的歌声，他觉得这鸟鸣声距离自己十分的远，推测叶岭目前的方位大概在林子深处，事情太过于诡异和突然，苏昭煜便不再冒进去管黑山羊的事情，转头就往林子外围走。
　　苏昭煜走出林子后没多久才看着叶岭擦着热汗跑了出来。
　　“发现什么了吗？”
　　叶岭摇了摇头，“没有，我都快走出这片林子了，也没看到什么东西。”说完，他拿出铃铛来摇了摇，这次却没有其余的声音回应他。
　　黑山羊不见了。
　　苏昭煜心中有些不解，就算是有人将黑山羊牵走，也不会听不到一点铃铛的声音。
　　叶岭突然问道：“你开枪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取出柯尔特将弹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存放着六颗子弹。
　　叶岭也是一脸的凝重，“奇了怪了，我分明听到了枪声，所以才吹得哨子，我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苏昭煜说：“我在树林里看到了黑山羊，它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铜铃，应该是那个铃铛发出的声音。而且还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树上，大概在进林子百米左右的位置。”
　　叶岭震惊地瞪大了双眸，“你确定吗？黑山羊吗？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枪响确实在我身后响起。”
　　叶岭的话音刚落，诡异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像是那只黑山羊又凭空出现，声音越来越远，它在往林子深处走。
　　叶岭面色大惊，只觉得一身的热汗猛得变凉，恐惧瞬间涌上了心头，他伸手拉住苏昭煜，“走吧走吧，别管了。什么东西啊，怪吓人的。”
　　两人闭嘴不再谈论今晚在林子里遇到的事情，默不作声地往山下走去。
　　直到离开了哑巴村的地界，苏昭煜才说：“继续讲刚才的故事吧，桃花姐姐。”
　　叶岭点了点头，“刚才讲到哪里来着？”
　　“富商打开伞，妻子从伞里掉了出来。”
　　“他的妻子便指着大变的天色埋怨自己的丈夫，都再三叮嘱过不准富商打开伞，她那个傻丈夫就是不听，现在这个富商的丈母丈人已经乘云驾雷追了上来，眼看就要再经历离别之痛，这个富商就问妻子怎么办，妻子就让富商咬破小指，富商照做后，接过一道雷将他的丈人和丈母劈死了。”
　　苏昭煜问道：“然后呢？”
　　叶岭松开苏昭煜的手，将包袱换了只手提，“没有然后了，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如果非要说一个，就是两人从此以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陆川他们还没有走，见两人下来纷纷迎了上去询问事情进程。
　　叶岭拍了拍一包袱的颅骨，“收获颇丰，这哑巴村真的是卧虎藏龙。”
　　莫楠挤过来问道：“多少只颅骨？！”
　　苏昭煜说：“不多不少，正好六只。”
　　叶岭解下脸上的面具，将包裹扔给了杨晏，顺手又将身上的黑袍脱了下来，“先吃饭呗，吃完饭该加班加班，该睡觉睡觉。我们吃火锅去，今晚我请客。”
　　杨晏急忙接住包裹，随即道：“叶顾问，大方啊。不过恐怕吃完饭，加班的是我们，睡觉的是你吧。”
　　叶岭点了点头，“也行，等会我把黄泥塑骨的法子告诉你，吃完我就回去睡觉了。”
　　“你还会这个？那肯定不能放你回去睡觉，我们的工资可就比你多点奖金。”杨晏急忙说，“快走快走，今晚必定宰你一顿。”
　　“随便你宰。”
　　叶岭把一行人带到了黄浦江边的胖老板那里，点了全套的海鲜汤底的火锅，用来涮肉片和青菜，辣子裹上肉片，下肚之后一点都不觉得江风冷。
　　林蒙不会喝酒，沾了一口便脸色发红，浑身燥热，连忙摇头拒绝。
　　叶岭见状便多劝了几杯，“这么冷的天，多喝点才暖和啊，而且回去有干劲。”
　　林蒙推脱不了，喝了半杯后便醉得不省人事。
　　叶岭喝完了剩下的半杯酒，指着林蒙说：“你们看看，杨晏一语成谶，睡觉的已经睡了。”
　　苏昭煜说：“行了，大家少喝点，一会还要工作。”
　　细碎的铃铛声再次从夜幕中响起，由远及近，有人踏着上海城夜晚的风雾走了过来。
　　黑袍人在众人两米处站定，细微的笑声带动面上的狐狸面具，“诸位，许久不见，借吾之名私下行事可还快活？”
　　众人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连林蒙都被吓得醒了酒。
　　叶岭看着面前的魇居主，突然笑了起来，“朋友，哪条道上的，不如报上名来。”
　　魇居主说：“吾乃魇居之主，无事不通，无事不晓。”
　　叶岭轻笑了一声，“口气不小。”
　　苏昭煜看着面前的魇居主，随即不动声色地看了叶岭一眼，他此前的推测在看到叶岭和魇居主同时出现时全然崩塌。
　　苏昭煜完全不知道哪里的错误导致自己推错了答案，他忍不住朝魇居主问道：“你是纳兰鹤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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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黄泥塑骨
　　苏昭煜话音刚落，叶岭和陆川纷纷扭头看向了他，皆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已死之人，何须再提？”魇居主说，“苏探长，三日之后，我们魇居一会，吾手中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会来的，吾等你。”
　　魇居主说完便转身隐入了茫茫夜色之中，铃铛声也渐行渐远。
　　众人纷纷沉默了起来。
　　王柯达默不作声地喝了杯酒，片刻后才说：“小苏，你真的要去？”
　　苏昭煜摩擦着手中的酒杯，随即道：“去，有太多的谜团需要他解开。”
　　叶岭抬眸看了眼陆川，然后附和道：“想去就去呗，他不过也是个肉体凡胎，功夫再好，拳脚再快还能快得过子弹？几发子弹就能将他打成筛子。”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垂了双眸，他觉得三日后就是揭开一切的机会，也就能明白那些害人的醉仙桃的来源，以及蒲云熠家的那场大火的原因，甚至所有枉死的人都会在水落石出的那一刻得到安息。
　　苏昭煜说：“吃好了吗？如果吃好了，我们就准备回去工作吧，至少把颅骨与尸体对应起来。”
　　莫楠打了个哈欠，“走吧，早点忙完，早回去睡觉。”
　　叶岭起身去结账，顺便转到后院抽了根烟，抬头向上看星河漫天，前院是食客的高声阔论，夜风习习，他分明吃了一肚子裹着辣子的羊肉，此时却觉不出丝毫的暖意，甚至胃部被刺激得有些隐隐作痛。
　　苏昭煜探头进后院，“又躲在这里抽烟。”
　　“吃撑了，消消食。”叶岭便将烟蒂扔在脚下碾灭，“收拾好了吗？要回去了吧。”
　　“怎么会吃撑，晚饭你也没吃多。”苏昭煜一脸关切地走近，“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吗？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叶岭一脸无奈看着苏昭煜，“哪有那么多不舒服，正年轻呢，问题不大。”说完，他便转身往前院走去。
　　苏昭煜看着叶岭的背影，他们自认识开始到现在已经近一年的时间了，印象中的少年也已经长至现在高出他半头的身量，但是快乐这种东西却像是沙漏一般从少年身体里缓慢地流失掉了。
　　叶岭的笑容已经不复从前那般富有感染力，一个人的双眸藏不住一切，除非他垂下双眸不让外界探查，否则那些疲惫感会像潮水一般从心底通过双眸流出，消耗掉所有的精气神，或许他真的不快乐吧。
　　苏昭煜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最终只能干巴巴地道：“叶岭，别逞强。”
　　叶岭扭头看着苏昭煜，笑着说：“没逞强呢，快走吧，你这个探长可不能带头浪费时间啊。”
　　【霞飞路巡捕房】
　　叶岭将颅骨挨个摆放在解剖台上，以左男右女的位置摆放。
　　“你们先按照你们的流程进行，我出去找些泥塑土。”
　　杨晏摸了塑胶手套来戴，“行，你们在哪里找到的这些颅骨？”
　　叶岭有些怕冷地搓了搓手说：“我们先是去那山上庙看了一眼，最干净的那个在山神怀里放着呢，剩下的都是在山里的草垛里发现的，用衣服裹着，所以看起来有些脏。”
　　杨晏问道：“有带回一些吗？布料上有血吗？推测是什么料子的？”
　　叶岭思索了片刻，“应该是棉麻之类吧，都是些深色布料，当时天光比较暗不好分辨，没带回来。”
　　莫楠说：“棉麻之类埋在地里大概六个月就腐烂干净了，现下是冬季或许腐烂得会慢一些。”
　　叶岭应了一声，“或许能对应上哑巴村村长说的话，他们第一个失踪的孩子在四月份。”
　　莫楠蹙眉，她抬眸看向叶岭，“那些衣物都腐烂干净了吗？现下这两具尸体大概死亡时间非常接近，在三到五天之内，根本对应不上衣物的腐烂时间。”
　　“衣物倒是没有腐烂干净。”叶岭说，“但是现在缺少很多线索，我们没法准确推断。如果四月份失踪的孩子，到了这个月才被害，也是有可能的。”
　　杨晏看了一眼手表，“叶顾问，你还是快点去找泥塑土吧。九点了，我今晚想在十二点前睡觉。”
　　“保证让你今晚十二点之前躺在床上。”说完，叶岭便走出了解剖室。
　　一个小时后，叶岭扛了一小袋泥塑土回来了，他往巡捕房门口一放，“都搭把手吧，六具颅骨呢，大家剪剪指甲来和泥。”
　　苏昭煜寻了个几个铜盆出来，又接了塑料管道从水龙头接水，根据叶岭说的量分别在铜盆里注水。
　　几个人就蹲在巡捕房的大厅开始搓泥条。
　　莫楠将几只颅骨取了出来，根据解剖学中的面部肌肉分布将泥条黏在颅骨上。
　　莫楠黏好了一只颅骨，在鼻子处却无从下手，“鼻型、嘴唇形状、以及眼型这种由遗传决定的东西不是由颅骨肌肉走向能决定的，该怎么办？”
　　叶岭回忆了片刻今天见得哑巴村人的长相，提议道：“鼻梁略塌，鼻型以蒜头鼻为主吧，单眼皮，特点性并不大，嘴唇厚度适中。”
　　莫楠看向叶岭，神情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知道？是根据今天你看到的那些村民推断的吗？”
　　叶岭说：“差不多吧，哑巴村之所以叫哑巴村不是内部通婚造成的基因病嘛，我见他们长相的相似之处还是差不多的。”
　　杨晏笑道：“行啊，叶顾问，该夸你记忆里强呢，还是眼力好呢？”
　　叶岭看了眼落地钟，“现在快十点半了，我可是在全力赶进度，你可千万不能拖你自己的后腿，我也想十二点之前睡觉。”
　　杨晏应了一声，加快搓起了手中的泥条。
　　临近十二点，六具颅骨全都露出了他们生前的面貌。
　　苏昭煜端着满是泥土的手，看着面前的六具黄泥塑得头颅，扭头问叶岭，“该如何保存？”
　　叶岭说：“你可以先拍个照，如果想保存原样的话只有烧一下，跟泥塑娃娃的制作过程是一样的。”
　　苏昭煜问道：“不会烧坏颅骨吗？”
　　叶岭在铜盆里洗了洗手，“一般情况下不会，别烧时间太久，温度别太高应该可以。”
　　苏昭煜看了眼时间，“先密封保存，明日再烧吧，时间不早了，大家把大厅整理一下，都回去休息吧。”
　　杨晏招呼着林蒙，两人一起把颅骨搬回了法医室，用牛皮纸袋套了起来，王柯达和莫楠收拾了铜盆和水管，陆川拖了地板，一行人便前后离开了巡捕房。
　　苏昭煜回办公室仔细地记录了今晚森林中黑山羊的事情，他觉得黑山羊的出现应该不是巧合，但是叶岭却没有看到，他心里觉得事情有两种走向，第一便是叶岭又在骗他，第二是他在树立中吸入了瘴气，所以才看到了黑山羊。
　　黑山羊在国外的神话故事中是邪恶的象征，苏昭煜看到的黑山羊起初是跟正常的羊别无二致，随后因为一阵风，而像人类一般直立站了起来。
　　但是幻境往往与人的内心深处有关，那黑山羊直立行走会不会有某种其他的意义？两脚羊？
　　苏昭煜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叶岭敲了敲办公室的门，他才回过神来。
　　“他们都走了吗？”
　　叶岭倚着门框，神情极其的放松，“是啊，就剩我等你载我回去了。载到西区别墅门口就行，不用太近。”
　　苏昭煜起身收拾了一番手稿，取过外套穿好，“我送你回去，这个时间她应该睡了。”
　　叶岭见苏昭煜走近，伸手抱了他一下，“尽量还是不要给你惹麻烦，反正在你妈心中我已经是个玩弄你感情的混蛋了，万一她看到你送我回去，大概就觉得我是个会蛊惑人心的妖精了，给你灌了不少的迷魂汤，都被妖精骗身骗心了，居然还不知悔改。”
　　苏昭煜无奈地拍了拍叶岭的后腰，“你已经是了，今晚还过来吗？还有个故事没有讲完。”
　　“乐意之至。”叶岭说，“但是你心里不会只有故事吧。”
　　两人检查了门窗，锁了大门后便驱车离开了巡捕房。
　　苏昭煜回家后，简易地跟姚青报了平安。
　　姚青似乎十分的疲惫，随意地问了几句便打发苏昭煜上楼休息，等他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时，叶岭已经换好了棉质睡衣，躺在床上翻那本睡前读物了。
　　“这本小说你还没看完吗？”说着，叶岭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推理小说放置一旁，转身缩进了被窝中。
　　苏昭煜伸手抹了一把叶岭的头发，确认干燥后才说：“在看你上面的吐槽，很有意思。”
　　叶岭闭着眼睛说：“哪跟你的书一样啊，看了跟没看一样，怎么翻都是空白一片。”
　　“我不习惯在树上做笔记。”
　　叶岭半梦半醒之间觉得苏昭煜还在书桌前坐着，便挣扎着睁开双眸，“你怎么还不睡？”
　　苏昭煜应了一声，他意犹未尽地合上叶岭的小说，“头发还没干。”
　　叶岭起身依靠着床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思索，不知道是因为太困脑袋里接触不良，还是真的在回忆。
　　接着，叶岭睁开眼睛对苏昭煜说：“买个电吹风呗，这样晚上就能早睡觉了。多睡觉才能长得高，这就是我比你高的原因。”
　　苏昭煜无奈地看了叶岭一眼，随即拧灭台灯，默不作声地躺上了床。
　　叶岭循着热源凑了过去，“别躺那么远啊，天这么冷，抱一起睡才暖和啊。”
　　苏昭煜拍了拍叶岭揽在自己腰上的手，低声说：“心里还没过去那个坎吗？”
　　叶岭蹭了蹭苏昭煜的肩背，随即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啊。”
　　苏昭煜说：“我觉得你不快乐。”
　　叶岭低笑了一声，“所以还好有你啊，我只是心里有事不知道怎么说，好久没开口跟人说过心事了。”
　　苏昭煜问道：“跟你阿爷、姑姑、二叔、姐妹他们，或者是陆川和柳方至也不说吗？”
　　“这种事情要怎么说啊，男人心里盛放得了心事，超级厉害的好嘛？”叶岭说，“其实，如果跟大人说了，他们以自己的角度和立场会觉得我矫情，我心里的事情在他们那里根本算不上事，如果跟川儿或者胖子他们说了，他们会觉得我有病，当然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好丢脸。”
　　苏昭煜转身看着叶岭，他伸手摸了摸叶岭的后脑勺，“但是不会觉得累吗？”
　　叶岭收敛了笑容，“苏昭煜，你累吗？”
　　苏昭煜盯着叶岭看了片刻，凑到他的怀中，低声说：“叶岭，我好累啊。”
　　叶岭搂紧苏昭煜，他低头蹭了苏昭煜的发顶，“是啊，我也好累啊。还好有你在啊，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可能就不知道怎么撑下去了。你说你变了，其实我也变了，是你把我从泥潭中拉出来的。”
　　苏昭煜心中一震，他从来没想到过原来叶岭心里存着这样的心思，同他之前的心思一样的。
　　他一直爱叶岭，也一直感谢叶岭。
　　苏昭煜也曾经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过量的心绪让心脏超负荷运转，除了逃避，他甚至直面不了那件事情，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也无人告知他这件事情该怎样解决，他像只无头苍蝇一般在黑房子里乱撞。
　　直到叶岭来了，他带来了一束光，长久未见光的苏昭煜下意识地只想逃避，当他真正拥抱光芒时，才发觉这是多么的温暖，让他忍不住想要拥有更多。
　　康斯坦丁的事情很容易便可以跨过去，只是苏昭煜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他关闭心门，只等叶岭的到来。
　　只是苏昭煜不知道叶岭在泥潭中挣扎了多久，还有多久才能从泥潭中走出，想到这里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叶岭。
　　叶岭发出一阵不舒服的低叹，“我的胸腔现在还受不了这种挤压，感觉像是压着块石头，后背也难受。”
　　苏昭煜松了些力道，他单手拢住叶岭的脊背，施力轻轻地按揉了起来，“这样会不会舒服一点？”
　　叶岭应了一声，“我听过不少夫妻的相互抱怨，有时候我就会想如果多一点包容和理解会不会更好，赚钱多的那方少一些嫌弃多一些感恩，赚钱少的那方少一点自卑多一点自信，会不会更好？”
　　“你想表达什么？”
　　叶岭笑道：“表达你的善解人意啊。”
　　苏昭煜说：“希望你也能善解人意一些，明天把我的袜子一块洗了。”
　　叶岭震惊地瞪大了双眸，他把苏昭煜拉开一点，“为什么？不就是上次让你给我洗了次袜子嘛，我的脚又不臭。”
　　苏昭煜说：“所以我希望你也能善解人意一些，而且我的脚也不臭。”
　　叶岭妥协了，“好吧，我明天连你的内裤也一起洗了。”
　　苏昭煜说：“那倒不必了。”
　　叶岭笑得十分得逞，他撩开苏昭煜的睡衣下摆，还算温柔地捏了捏他的后腰，随即留恋不舍地抚摸着，“别害羞啊。”
　　苏昭煜难得翻了个白眼，“我怕你犯懒病，把袜子和内裤一起洗了。行了，睡吧。”
　　“好吧，熠辰，晚安。”
　　【霞飞路巡捕房】
　　清晨，苏昭煜拎了几份早餐进门，“大家吃了吗？没吃的话，填饱肚子后，我们开个晨会。”
　　杨晏捧着咖啡杯在会议室发呆，他实在是太困了，昨天爬山涉水，晚上又忙到那么晚，再这么下去他觉得自己迟早英年早逝。
　　莫楠带着一堆资料坐在了杨晏旁边，“你怎么这么困？”
　　杨晏笑着调侃道：“这不昨晚想你想到难以入睡嘛，你什么时候带我见你爸妈？”
　　莫楠撞了下杨晏的肩膀，“别整日里油嘴滑舌的，有那多精力不如放在查案上。”
　　“哎呀，我妈希望我早点成家。”杨晏漫不经心地伸了个懒腰，“今早我来得晚，没有纸人吧。”
　　莫楠摇了摇头，“我们这边是没有，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
　　杨晏说：“老大，我记得这种扎纸人都是祖传的手法，一人一个样，不如你今天带着个空心的纸人去县城刘老板那里问问呗，万一是出自他的手法，我们可以直接逮捕哑巴村的人了。”
　　苏昭煜说：“案子能查清楚是最好的，但是逮捕人却很难。”
　　杨晏脸上顿时没了笑容，他折叠手臂枕在脑后，也觉得这件事情难，如果能彻底杜绝这种迷信祭祀的事情就好了。
　　苏昭煜见所有人都到齐了，便开口道：“先说一下昨日对山坳的调查吧。”
　　陆川起身将黑板拖了过来，他画了个圆圈代表那处山坳，随意画了一些标志性的景物，然后着重标注了三处地方。
　　“山坳里处是发现尸体的地方，最远处是纸人的位置，两者中间发现了一个孩子的脚印，脚印旁的灌木丛有处类似手印的地方。”
　　莫楠接着道：“那处手印的地方经过化验后是油脂。”
　　苏昭煜蹙眉，“油脂？能确定脚印主人的大体年龄吗？”
　　王柯达说：“十四到十六岁之间的孩子，体重大概在二十五千克到三十五千克之间，身高大概在一百五十公分到一百六十公分之间，”
　　“这么瘦吗？”
　　王柯达又看了一眼数据，“确实有点营养不良了。”
　　苏昭煜说：“我们虽然找到了一些尸体以及头颅，但是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些尸体和哑巴村有关联，只有一具尸体具有聋哑人的特征，也不能确定他们就是哑巴村的村民。莫楠，你来向大家汇报一些山坳里那具尸体。”
　　莫楠将手中的尸检报告传了出去，“死者男性，年龄在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死亡时间相比前两具尸体较短，死亡时间大概在我们发现时间的二十四小时之内。”
　　林蒙听完，震惊地瞪大了双眸，“这样的话，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发现尸体，那今天早上是不是会出现另一具纸人裹尸？”
　　苏昭煜挑眉，他看向林蒙问道：“你的猜测是凶手和纸人裹尸的制作者并非同一个人？”
　　林蒙点了点头，“我也是昨日看到山坳里的那具男尸才这么觉得的。”
　　苏昭煜在笔记本上记录了一行字，“这不乏也是一种调查方向，警察署在那处山坳里找到了六具尸体，不知道现场是否有纸人的出现，没法排除偶然性。莫楠，你继续说。”
　　莫楠颔首，“先看死者的胸前的伤口吧，凶手的心理素质十分的强大，这处伤口的边缘十分的整齐，几乎是没有任何的停顿，凶器也十分的锋利。”
　　苏昭煜问道：“其他地方是否有损伤？本体器官是否有缺损？”
　　“并没有。”莫楠说，“我还有一种怀疑，是从死者的皮肤并没有机械性损伤推断的，凶手并未对死者使用暴力拘禁或用绳索捆绑一类的行为，或许有恐吓之流，死者在一定程度上较为的自由，甚至是被恐吓甚至引诱着服用了过量的醉仙桃。”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这么说，我们之前所推断的凶手对醉仙桃剂量的不确定性就可以排除了，如果剂量只够令死者昏睡，如果不对死者进行束缚，死者或许有一定的几率......”
　　陆川抬手打断了苏昭煜，“或许凶手一开始就是致死量，他根本不在乎死者中途是否会醒来，他只在乎死者能不能死。”
　　林蒙问道：“凶手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很怪异啊，通常凶手杀人后是不想被发现，可以直接选择分尸，现在这个凶手又是抛尸荒野，又是纸人裹尸的，还将纸人送来巡捕房和警察署，这样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好像就是等着我们去抓他一样，但是这是正常凶手的思维吗？”
　　苏昭煜觉得这个案子十分的怪异，或许真的如他最初猜测的那般，这是一起结伙作案，其中真的掺杂了太多的思维了。而且这个组织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坚不可摧，至少已经出现了分歧。
　　苏昭煜说：“这样吧，陆川你带着林蒙拿上纸人去县城刘老板那里问问，王科长你带着莫楠和杨晏烧泥塑，我去警察署问问那六具女尸的情况，午休之前回来交换信息。”
　　十二只纸人，十二具尸体。
　　五具裹进纸人里，七具抛尸荒野中。
　　两个铃铛摇摇响，树林之中两脚羊。
　　杨晏突然说：“哇，解剖室怎么这么大的墨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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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暝昏祭祀
　　苏昭煜闻声走进了法医室，呼吸之间确实有一股非常熟悉的墨香味，“来源是哪里？”
　　杨晏扬着鼻子四下闻了闻，最后走到了那些空心纸人面前，这些纸人因为清晨的潮气身上的颜色多少有些晕染，唯独那双眼睛，像是天然长在上面的一样，至今未晕。
　　莫楠觉得整日里办公被一具具纸人盯着，心里觉得发毛，便用了几张无菌布遮了起来。杨晏伸手将无菌布掀了起来，那股特殊的墨香味更浓郁了几分。
　　“好像是从纸人上散发出来的，尤其是眼睛这个地方。”
　　苏昭煜凑近仔细地闻了闻，接着醍醐灌顶般地离开了法医室，他快步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取出了那张狐狸卡片。
　　这张是苏昭煜自己的，是冯兰心案子结束前，他去魇居时，那位神秘的魇居主亲自给他的。
　　苏昭煜低头闻了闻那张狐狸卡片，上面的气味虽然很淡了，但是不难辨别出这跟绘画纸人眼睛的墨汁是一样的。
　　苏昭煜走回法医室，将手中的卡片递给杨晏，“你闻闻上面的墨汁是一样的吗？”
　　杨晏揉了揉鼻子，随后才低头去闻那张卡片，“这是徽墨的味道，似乎跟纸人眼睛的用墨并不太一样。绘画纸人眼睛的墨汁应该在徽墨的基础上加了点别的味道，有点像香粉味，比较的甜腻。”
　　苏昭煜蹙眉，“香粉？”
　　林蒙不确信地说：“难道凶手是个女人？”
　　苏昭煜摇了摇头，“也不能说的那么绝对，只能说画纸人眼睛的可能是个女人。先将手头的工作完成，然后再将信息汇总，你们去找刘老板时最好带些他用的墨回来。”说完，他便将那张狐狸卡片放回口袋中，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资料转身离开了巡捕房。
　　【警察署】
　　“稀客啊，苏探长，您的大驾光临可是让我们上海警察署蓬荜生辉啊。”
　　李哲湘披着警服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
　　苏昭煜用档案袋打开李哲湘伸过来的手，“少来那一套，听说你们在凤凰山的山坳里发现了六具女尸？”
　　李哲湘请苏昭煜坐下，“没想到你们查得这么快？怎么查过去的，该不会是因为县城纸扎铺的刘老板吧。”
　　苏昭煜点了点桌上的那份档案袋，“不仅如此，我们还发现了六只颅骨和山坳里的一具男尸。”
　　李哲湘的面色瞬间凝重了起来，他熄灭手中的烟，“怎么，苏探长这次来是想用手头的信息跟我交换那六具尸体的尸检报告？”
　　苏昭煜将手底的档案袋弹到了李哲湘面前，“正有此意。”
　　李哲湘面色阴晴不定地挥手招来一个小警察，让他去喊顾明过来。
　　苏昭煜问道：“你们在哑巴村没查到什么吗？”
　　李哲湘不屑地笑了笑，“跟哑巴有什么好谈的，一群愚民连枪都不怕，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苏昭煜说：“正常进去，他们需要魇居主来主持祭祀，我们便去请了。然后我们便去了山上的神庙，在林子里找到的颅骨。”
　　李哲湘笑得有些牵强，“你们......你们真的请到了魇居主？”
　　苏昭煜笑了一声，“你想多了，我找了个人假扮的。”
　　李哲湘面色上露出了一丝紧张，急忙问道：“找谁假扮的？不会找叶岭吧，魇居主报复心强，真不知道你们是不信还是觉得没多大的事，这种事情也能用来开玩笑？”
　　苏昭煜说：“我没有开玩笑，而且我也见到了真的魇居主，他约我三日后在魇居一叙。”
　　李哲湘面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苏昭煜，似乎是有些惋惜，“苏探长啊，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多谢李队长提醒。”
　　顾明拿了一叠资料火急火燎地走了过来，他头发凌乱，像是工作了一整宿的样子。
　　顾明先是灌了杯凉水，随后单刀直入地问道：“这些资料我可以打开看吗？”
　　“请随意。”苏昭煜说，“我需要的东西呢？”
　　顾明将手中的资料递给苏昭煜，急不可耐地拿起桌子上的档案袋翻看了起来。
　　“你们的颅骨和身体匹配上了吗？”
　　“并没有。”苏昭煜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心逐渐拢起，“所以说你们在山坳发现的六具尸体已经确定为聋哑人了？”
　　顾明蹙眉，十分诧异地看向苏昭煜，“不是，他们没有聋哑人的特征。”
　　“没有吗？”苏昭煜皱着眉头迅速翻完顾明写的资料，“能让我看看你们这边收到的纸人吗？”
　　“纸人？那又是什么好看的？你们不是也有吗？”
　　顾明虽然嘴上这么问着，但是依旧起身引着苏昭煜往法医办公室走。
　　警察署收到的那三具纸人就在墙角摆放着，进门便能感受到它们所带来的诡异感，不过奇怪的是这些纸人并没有徽墨的气味，脸上的五官也已经被晨露潮得侵染成了一片，根本看不出原先的样子。
　　“你们找刘老板问过了吗？这是不是他做的纸人？”
　　李哲湘说：“问过了，这确实是刘老板做的纸人，也确实是哑巴村的那批纸人。”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面色凝重地盯着面前的纸人，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不一样，我们那边的纸人眼睛这个部位是用特殊的墨水画制而成，里面加入了一些特殊的成分，遇到潮湿之气根本不会这样。”
　　顾明问道：“还有这等离奇的事情？”
　　“算了，等有进一步线索再说吧。”苏昭煜说，“我就先告辞了，请留步。”
　　顾明追了出来，急忙问道：“苏昭煜，颅骨什么时候拿来我们这边比对？”
　　苏昭煜开车门的手一顿，他先是搭着车窗看了一眼远方，随即扭头看向顾明，“等我们比对完再说吧，你们再等等吧。毕竟我可是如实相告，你们连那六具女尸的事情都没有说过。”说完，他便驱车离开了警察署。
　　临近中午时，陆川和林蒙回来了，县城纸扎店的刘老板因为乡下老家出了点事，回家处理去了，过几天才会回来。
　　苏昭煜搓了搓额头说：“警察署给出的信息是纸人是刘老板做给哑巴村的那批，但是我见过他们的纸人了，五官已经糊掉了，而且并没有特殊的气味。我们这边的男尸具有聋哑人的特征，但是警察署那边的女尸却不是聋哑人。”
　　林蒙问道：“那线索岂不是断掉了？”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一息，“只能等等今晚哑巴村的村民看到那六具颅骨生前模样时的反应了，大家准备吃饭吧，明日再整理一份近三年因失踪报案的人员名单，因失踪太久改死亡的也要一起汇总。”
　　叶岭拎了一堆饭盒进门，高声道：“这么巧啊，你们正准备去吃饭，我便带着午饭来了。”
　　杨晏闻着味飞快地从法医室跑了出来，“叶顾问你先别说，让我猜猜，这是新开的那家广式肠粉对不对？”
　　“你这鼻子这么好使？”叶岭取了三份肠粉给杨晏，“一盒是两份，我上次去吃感觉味道还不错，就是一份不太能吃饱。这是酱汁，吃的时候淋在上面。”
　　杨晏兴致冲冲地搓了搓手，将饭盒接了过来，“谢谢叶顾问了。”
　　姚母牵着燕燕的手走进了巡捕房，细声细气地问道：“请问，苏探长在吗？”
　　不过才几日的时间，姚母已经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像，整个人不仅面色苍白，而且眼窝都凹了进去。
　　叶岭问道：“婶子，吃饭了吗？”
　　姚母轻轻地一笑，“吃过了，好不容易找了个同乡，一会用牛车载我回老家。上次拜托苏探长照顾燕燕，这次登门有些冒昧了。”
　　苏昭煜快步从办公室走了出来，“阿姨，您多虑了，这就准备回老家了？”
　　姚母点了点头，“是啊，不准备再拖下去了，燕燕就拜托给您了。”说完，她便按着燕燕的脊背给苏昭煜深深地鞠躬。
　　苏昭煜蹙眉，伸手将两人扶起，“阿姨，您不必这样。”
　　“这都是应该的。”姚母矮身看着燕燕，伸手理了理她的头发，“燕燕呐，阿娘就把你交给这个叔叔了，你要听话，知道了吗？”
　　燕燕乖乖地点了点头，“阿娘我知道了。”
　　姚母低头擦了擦眼泪，然后把燕燕推给了苏昭煜，并把准备好的新衣一并交了出去，随后便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
　　燕燕挣脱开苏昭煜的手，往外跑了几步，高声喊道：“阿娘，我会乖乖的，你要早点来接我。”
　　姚母的脚步一顿，瘦弱的身子入秋叶一般抖了抖，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低头快步走出了巡捕房，带着一个母亲的挣扎与不舍。
　　如果可以，哪个母亲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让欣慰和感动充斥着自己的胸腔。
　　燕燕看着姚母消失在街口，随后双手搅着衣服走到苏昭煜面前，眨着一双大眼睛抬头看着他，“我哥哥呢？他都好久没有回家了，他现在也在外面工作吗？”
　　苏昭煜垂眸看着燕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小孩子的双眸是最单纯清澈的，任何的谎言都会变得难以启齿。
　　叶岭俯身将燕燕抱了起来，笑着说：“你哥哥出去工作了，燕燕中午吃饭了吗？吃的什么啊？”
　　燕燕丝毫不扭捏地说：“阿娘做了面条，我吃得可饱了。”
　　叶岭拎着自己和苏昭煜的份去了办公室，他将燕燕放在沙发上，“你要不要吃粉肠？”
　　燕燕探头看了眼饭盒，像个小馋猫一般地舔了舔嘴唇，双眸亮晶晶的，“那是什么呀？”
　　叶岭解释道：“软软的，香香的，里面有鸡蛋蔬菜还有肉，可好吃了。”
　　燕燕兴奋地点了点头，等着叶岭的投喂。
　　莫楠闻声擦着嘴从法医室走了出来，苏昭煜暂时还没有回办公室，她便走近低声问道：“你是打算收养燕燕吗？”
　　苏昭煜点头，“是，手续已经办好了。”
　　莫楠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一个……算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如果你有什么困难记得跟大家提一下。”
　　“吃饭吧。”说完，苏昭煜拍了拍莫楠的肩膀，随后回了办公室。
　　叶岭问道：“好吃吗？”
　　燕燕兴奋地点了点头，“好好吃。”
　　叶岭把筷子递给燕燕，“吃吧，面条都能吃完，应该会用筷子吧。”
　　燕燕拿起筷子示范给叶岭看，“阿娘说我的筷子拿得可好了。”
　　“燕燕真棒。”
　　叶岭起身去给燕燕倒水，见苏昭煜进门便伸手指了指他的办公桌，“快吃吧，要不一会就凉了。”
　　接着，叶岭看了一眼门外，悄悄地给苏昭煜比了个“二”，低声说：“我可是让老板娘多给你打了个鸡蛋。”
　　苏昭煜默算了一下叶岭带来的盒饭，片刻后才说：“你吃吧。”
　　叶岭神色一愣，随即笑道：“燕燕吃过中午饭了，不过是图新鲜而已。再说一个饭盒里装了两份粉肠，她吃不完的。”
　　苏昭煜面色有些无奈，“我大概也吃不完。”
　　叶岭打开饭盒散了散里面的热气，“这个东西不垫饥，你现在吃完了觉得撑，出去走一圈或许就饿了。”
　　“行。”
　　酉时是指晚上的五点钟到七点钟，这个时候的上海滩已经进入了黄昏时刻，温度也随着太阳的落山而变凉。
　　叶岭重新换好了那身黑袍，此时正拿着那只狐狸面具跟燕燕躲猫猫玩。
　　苏昭煜招呼道：“叶岭，准备走了。”
　　“这就来。”叶岭说，“燕燕啊，一会你跟莫楠姐姐玩，我们有事要出去一会，你要听话。”
　　燕燕点了点头，笑容甜甜，“好，我会好好听莫楠姐姐的话的。”
　　“燕燕好乖啊。”
　　叶岭拿着面具走出苏昭煜的办公室，陆川已经将六只盒子用麻绳捆了起来，大概半人高的长度，一只手就能拎起来。
　　苏昭煜说：“林蒙，麻烦你暂时照顾一下燕燕了。”
　　林蒙羞赧地一笑，“老大，您言重了，你们要注意安全啊。”
　　“行了，我们走了。”说完，叶岭便拎起盒子率先走了出去。
　　陆川这次也会跟着一起去，三个人一起多少比两个人能照应得过来。
　　苏昭煜开车，一个小时后三人便到了哑巴村。
　　苏昭煜和陆川戴好事先准备的面具，由叶岭打头，三人顺着山路进入哑巴村，戴着面具走夜间的山路多少有些吃力，半个小时后三人才走到木桥处。
　　哑巴村一改昨晚的漆黑，变得灯火通明起来。哑巴村的村长带领着所有的村民举着火把在村口前等候，见三人前来，他率先迎了上去。
　　“都按您之前的吩咐准备好了祭品，现在可以开始了。”
　　叶岭以腹语道：“铃铛还在吗？”
　　老者吩咐村民端了一物件上前，“都给您准备好了，请。”
　　叶岭掀开红布，将木托盘上的铃铛取了过来，然后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陆川。
　　哑巴村的村民纷纷让开上山的道路，红色的火焰映在他们麻木的脸上，像是盒子中存放的泥塑骷髅。
　　老者突然高声呼道：“三丫头！”
　　叶岭甩手摇了摇铃铛，清脆的铃铛声像是突然炸开在这山涧之中，让人觉得心神具震。
　　“二狗子！”
　　叶岭迈出了第一步，摆了一个十分怪异又奇特的姿势，是苏昭煜从未见过的模样，如果他不知道那身黑袍下是叶岭，眼前的这个人便已经同他在林维书葬礼上见过的魇居主重合了。
　　同样的神秘、怪异，像是一个谜团一样，吸引着好奇心重的人接近。
　　老者念了六个名字，叶岭摇完了第六声铃铛，一众人已经来到了通往山顶神庙的土阶前。
　　叶岭却不再一摇铃一个动作，他的舞姿突然变得连贯起来，两三步之前便跨上了土阶，以极其快的速度往山顶奔去。
　　老者让开道路，让苏昭煜和陆川先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地往山顶走去。
　　“那不是突然犯病，他跳的是禹步，又称步罡踏斗。”
　　苏昭煜低声问道：“他之前经常接这种祭祀吗？”
　　陆川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两人来到山神庙前，空地前的供桌上已经摆满了贡品，新鲜的五禽头颅和六畜内脏，皮鼓已经由哑巴村的村民们敲了起来，咚咚咚的声音像是落在心脏上。
　　叶岭不停地摇着手中的铃铛，脚下踏着步罡踏斗，张扬的狐狸面具在火把的光芒下显得诡异又妖冶，仿佛这场祭祀真正的主角并不是庙里的柳仙，而是他这个假冒的胡大仙。
　　哑巴村的村民已经走了上来，他们安静地在空地的边缘站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叶岭突然停止了摇铃，他突然伸手将供桌上的祭品扫了下去，然后从陆川手中接过那六个盒子，将它们分别摆放在供桌上。
　　“颠沛流离的孩子们啊，今日山神做主，让你们回家了。”
　　叶岭说完便打开了盒子，将里面的黄泥骷髅一一摆放到盒子上，顿时人群中便有人惊呼出声。
　　那些声音虽然怪异，但是苏昭煜觉得那应该是悲愤和震惊。
　　突然一个妇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她跑到一个女性面相的颅骨面前，吱吱呜呜地叫喊着，她的男人接着追出来，打算将她拉回去，以免耽误了祭祀。
　　老者突然高呼道：“孩子们回来了，连之前失踪的孩子都回来了。”
　　叶岭突然伸手指天，“今日山神做主，让孩子们沉冤得雪，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恰逢一道惊雷劈下，狂风四起，似乎有一场冻雨要至。
　　哑巴村的村民吓得纷纷跪下朝山神庙磕头。
　　苏昭煜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他抬头看了一眼如墨一般的夜空，叶岭在这其下安然自若地站着，他一颗悬着的心便也放了下来。
　　老者突然口中念念有词地道：“不是我的错，根本不是我的错，如果我不照做，山神会收掉我们更多的孩子。他们都是好孩子，他们都是自愿的。”
　　苏昭煜看向老者，只见后者双手高举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口中的话。
　　叶岭突然指着黄泥骷髅问道：“这都是谁的孩子？请父母带着他们回家。”
　　一些村民闻声涌了出来，纷纷认领自己的孩子，夫妇二人怀抱着黄泥骷髅，抑制不住地擦着眼泪，哭诉着他们那苦命的孩子。
　　叶岭绕过供桌走到老者面前，然后伸出了手，“给孩子们道个歉吧，没有人生来就是要做祭品的。”
　　老者闻言声泪俱下，“可是我们哑巴村这一年颗粒无收啊，如果不用孩子们祭祀，我们这么多人吃什么？老天要亡我们啊，我们又聋又哑，到哪里做工都惹人嫌，只能自给自足地果腹，真要让女人们出入连衣裳都没有，孩子们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叶岭问道：“谁告诉你用活人祭祀的？”
　　老者抬头，神色诧异地看向叶岭，“两个月前正是您跟我这样说的啊，当时正少了第二个孩子，是你让我用十八岁的童男童女祭祀的，而且亲自点的三丫头和二狗子啊，您都忘了吗？”
　　叶岭默不作声地直起了腰，他看着老者的脸在火光中忽暗忽明，眼神迷茫，实在不像是说谎的模样。
　　苏昭煜也深深地蹙起了眉毛，原来这一切都跟那位魇居主脱不了干系，不仅之前的案子有干系，而且还让怂恿哑巴村的村长搞活人祭祀。
　　叶岭转身折了一卷烧纸，点燃后抛入了空中，他缓缓地摇着手中的铃铛，口中念着往生词。
　　烧纸充分燃烧后，漫天的火星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刺眼又夺目，叶岭站在这片火树银花之中犹如神袛。事后，他便以往死之人不易随便安葬的名义，将六只黄泥骷髅带了回去。
　　苏昭煜不解地问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认罪？”
　　叶岭神情厌厌地说：“因为他信神，信仰的力量无穷尽，它可以让一个人改邪归正。”
　　“累了吗？”
　　“有点。”
　　“鹤骁他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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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东方女子
　　叶岭闻声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远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苏昭煜，“你觉得鹤骁是魇居主对吧。”
　　苏昭煜虽然不解叶岭这般问的原因，但在其中多少带了些坦白的意味，便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叶岭低头笑了起来，“他会死的。”
　　陆川回头看着距离他三步远的两人，他听到叶岭的话心情十分的复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我跟哑巴村的村长说了，临近新年，是辞旧迎新的好日子，例行对凤凰山四周进行祈福，吸纳福气，扫除邪祟，你们可以借着这个名头进行搜山，记得装得像一点。”说完，叶岭便领着箱子低头往山下走去。
　　三人回到巡捕房时，已经接近十点半了，燕燕正蜷缩在苏昭煜办公室的沙发上睡得正香。
　　莫楠见三人回来，急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有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叶岭略微同莫楠打了个招呼，便将箱子搬到了法医室。
　　苏昭煜摇了摇头，“线索很少，哑巴村确实在失踪了几个孩子，但是最近失踪的两个依照村长的话是自愿祭献给山神，以保哑巴村风调雨顺的。也就是说在哑巴村失踪的六个孩子里，只有两个是祭祀给山神的，其余的四个是失踪的，先有失踪随后才有的祭祀。”
　　莫楠讶然，“现在怎么还有人会信这种东西？这不是借着祭祀的名义害人嘛！”
　　苏昭煜无奈的叹了一息，他面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人一旦被逼上绝境，什么事情都会做得出来。据村长所言，这大半年不仅丢孩子，而且颗粒无收，家家户户连最基本的温饱问题都解决不了。”
　　莫楠闻言，面色也多少带了些怜惜，“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昭煜说：“这几天以祈福的名义可以去搜山，可以将那些碎衣服收回来，然后着重还是调查失踪人口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收拾东西下班吧。”
　　“好吧。”
　　苏昭煜刚进办公室的门，便看到叶岭瘫在单人沙发上，合着双眸一副睡得很沉的模样。
　　苏昭煜看了一眼燕燕，随即低声对叶岭说：“醒醒，回家睡去。”
　　叶岭挣扎着起身，哑声问道：“几点了？”
　　“很晚了，你睡了不过十分钟。”苏昭煜伸手拉了叶岭一把，“走了，回去睡觉了。”
　　叶岭揉了揉眼睛，“你带燕燕回去吧，我二叔今晚喊我回去来着，我给忘了，要去他那里报个到。”
　　“明天再说不行吗？”苏昭煜蹙眉，“我送你过去吧。”
　　叶岭摆了摆手，拿起自己的大衣便往外走，“我自己过去就行，你快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就不过去了。”
　　“行，你路上慢点。”
　　苏昭煜等叶岭走后略微收拾了一番自己的办公室，随后便用大衣裹了睡眼朦胧的燕燕，驱车回了西区别墅。
　　姚青还没睡，正在客厅叠着这几日新做的衣服，听见门响后立刻便站起来，一脸期待得看着门口。
　　燕燕已经醒了，她进门后看着姚青，毫不扭捏地说：“奶奶你好，我是燕燕。”
　　姚青拄着拐杖走到燕燕面前，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燕燕，你好啊。都这个点了，饿不饿吗？”
　　燕燕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有点饿。”
　　“好，奶奶做了好吃的给你。”姚青说，“熠辰啊，你今晚吃了吗？我包了些馄饨，你去煮一煮跟燕燕一起吃吧。”
　　苏昭煜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小衣服，挽了挽衬衫地袖子说：“这几日您睡得那么早就是在房间里做衣服的？”
　　姚青摸了摸燕燕的小脸，牵着她到沙发上坐好，拿着新做的衣服在她身上比划了一番，“是啊，快到阳历年了嘛，自然也是要穿新衣的。我掌握了燕燕的尺寸后，好给她做过年的新衣。”
　　“妈，记得注意身体。”说完，苏昭煜便去了厨房准备煮馄饨。
　　三人简单地吃了些夜宵，便准备回房休息，燕燕因为初来乍到比较害怕夜晚，苏昭煜提前准备的房间也没有用上，燕燕就暂时同姚青一起睡。
　　苏昭煜睡前还在想叶岭制造的那股奇异的天气，雷电狂风过后原本以为是场大雨，但是自他们从山上下来也未见到一滴雨水，他实在是有些好奇。
　　林蒙是最后一个离开巡捕房的，他装作家里的钥匙找不到了，在巡捕房里耗到所有人都离开，随后才迅速锁了门，鬼鬼祟祟地走进了黑夜中。
　　距离霞飞路巡捕房几米的树影中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林蒙径直走了过去，他先是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之后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裴绍将手中的烟蒂弹出车外，“你们的进度如何？”
　　林蒙摇了摇头，“跟哑巴村干系不大，但是陆川十分的奇怪，他一直在将事情引向怪力乱神，以及哑巴村村民的愚昧上。其实，我们手中也没有多少线索，哑巴村基本被排除了，苏昭煜明日打算从失踪人口开始调查。”
　　裴绍颔首，“你继续盯着，如果有什么新的进展及时跟我说，尤其是他们要收网的时候。等案子结束后，我调你去中央巡捕房。”
　　林蒙谄媚地笑了起来，忍不住多说了起来，“其实这件案子还跟魇居主有关，但是苏昭煜似乎很忌惮那人，还让人假扮了魇居主去哑巴村祭祀。”
　　裴绍蹙眉，他碾了碾拇指，“魇居主？那人究竟什么来头？”
　　林蒙说：“非常的神秘，连他们也不知道。但是我们那边很多案子都查出来他插手的痕迹，所以我怀疑他可能是幕后推手，即便不是，也跟幕后推手脱不了干系。”
　　裴绍嗤笑了一声，他伸手拍了拍林蒙的膝盖，“这是一场特大的失踪案，千万别指望着抓出什么幕后推手。在上海滩这个地方，你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能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否则啊，黄浦江底可不缺你这具尸体。”
　　林蒙讪笑着点了点头，不安地搓了搓手后才对裴绍说：“我知道了，是我多言了，多谢裴探长教诲，我也是想着为裴探长揪出幕后凶手效犬马之劳。”
　　“你有这份心就行。”裴绍指了指林蒙家的巷子，“行了，你家到了。”
　　林蒙闻言一愣，随即点头哈腰地对裴绍说：“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裴探长送我回来，您费心了。”
　　裴绍应了一声，“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谢裴探长栽培，谢谢裴探长栽培。”说完，林蒙便下了车，一直目送裴绍的车消失在黑夜之中。
　　【叶公馆】
　　徐娘泡好了茶端了上来，叶中显便挥手让她下去休息，叶岭便自然接过沏茶的工作。
　　叶中显接过叶岭递过来的茶杯，轻抿了口热茶才问道：“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叶岭的脸上也难得收了嘻嘻哈哈的笑容，略微有些严肃地说：“来跟叶先生谈笔交易。”
　　叶中显挑眉，随即不动声色地瞥了叶岭一眼，“你叫我什么？”
　　叶岭唇角微勾，重复了方才的称呼，“叶先生，神通广大的叶先生。有些事情我不说，您心里肯定也一清二楚。”
　　叶中显闻声放下茶杯，也收敛了神情中伪装出来的震惊，“你想跟我谈什么？”
　　叶岭伸手给叶中显添茶，面色如常地说：“我觉得您能查出叶中声是假的来很简单，主要是您看到他身后的那个人了吗？我能帮你干掉他，我能让您在上海的商业版图一家独大，包括叶婧的新产业，而且还能让你们一家团圆。再者那人找人冒充叶中声，已经是在准备对叶家出手了，叶二爷还打算韬光养晦吗？”
　　叶中显神情流露出一丝凝重，随即问道：“什么一家团圆？”
　　叶岭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也是现在才知道，或许你们有一家团圆的可能。”
　　叶中显的脸色却立刻阴沉了下去，“你想要什么？这般献殷勤肯定要的不少吧。”
　　叶岭低笑了一声，“我这些年也没要你多少东西，堂口、产业、货物我是一点没动，我叫了你这么多年二叔，希望到时候关键时刻......你能保我一命，我可以死，但是我要留点时间跟一个人坦白所有。”
　　叶中显双眸一眯，厉声说：“你小子藏得够深啊，你信不信现在我就能要你的命？”
　　叶岭点了点头，神情极其认真地说：“我信，但是你也要想好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对方先礼后兵，我们砸了人家的礼，下次可就是兵了，叶二爷，你有准备吗？”
　　叶中显嗤笑一声，“你就这么有把握能成功？”
　　叶岭低声笑了起来，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他单手捂着脸，声音有些沉闷，“所以我才要你保我一命啊，如果成功了，我就不需要你保命了啊。左右......我的提议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损失，答不答应？”
　　“你小子。”叶中显咬牙切齿地说，“你玩我呢？这跟空头支票有什么区别？！你到底想要什么？！”
　　叶岭闭眼的瞬间，一颗泪珠从眼角隐没于发际线内，“就当是你把我养这么大，我给的一点小报答吧。”
　　叶中显道：“你把我们骗得团团转，你的心能有这么好？”
　　叶岭搓了搓脸，起身给叶中显倒满茶水，“知恩图报嘛，我娘教我的。再说你都忍了这么些年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了，今年肯定是个团圆年的。”说完，他率先将茶碗中凉透的茶水喝完，拿起外套走出了叶公馆。
　　【霞飞路巡捕房】
　　清晨，苏昭煜翻看着整理出来的失踪报案登记，除了之前整理过的，这半年来报失踪的热闹少之又少，排除年龄对不上的，剩下符合条件的只有三个，根本同现有的尸体比对不上。
　　杨晏喊道：“老大，开会了。”
　　“这就来。”
　　苏昭煜到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到齐了，等着他下达今日的任务。
　　“大家对我们近几日的调查都心知肚明，可以说是全无进展，而且在所整理的失踪案中目前只有三个人符合死者的年龄。” 苏昭煜说，“所以，今日的工作任务并不忙。留下王科长吧，莫楠和杨晏一组再去找一下刘老板，找懂香料的人问一下徽墨里掺杂的成分，顺便走访一下符合死者年龄的失踪三人，我和陆川林蒙去搜山。”
　　杨晏在本子上略记了些要点，随后问道：“老大，如果我们找到香料的配方，要不要去县城和租界内的香料店问问？”
　　苏昭煜搓了搓眉毛，“如果还有精力的话，可以去询问一番，但是不排除自制香料自用的可能。”
　　杨晏点头应下。
　　苏昭煜拍了拍手，“大家散会吧，任务暂时先这么安排。”
　　苏昭煜驱车开往松江县，三人在凤凰山搜了整整一天，将当时包裹的碎布包了起来，午饭便在松江的小面摊上解决的，下午时三人一同去了发现黑山羊的树林，也没有任何的发现，等傍晚时分回到巡捕房时，三人皆浑身疲累，没了什么剩余的精力。
　　莫楠和杨晏回来的早，两人大抵询问到了有效的线索，苏昭煜进门时两人正兴致冲冲地跟王柯达讨论着。
　　杨晏听到响声，看到是苏昭煜一行人便迎了上去，“老大，你们可算是回来了。香味的来源调查到了，多亏了莫楠的朋友，是合山坊新出的香粉，对外称作东方女子之香。”
　　苏昭煜蹙眉，“合山坊不是出糖的吗？”
　　杨晏闻言，神情略微有些怜悯地看着苏昭煜，他身子一歪倚靠在办公桌上，“老大，这就是你的孤陋寡闻了吧。合山坊主要面对的年轻女子，它除了糖还有各类精致的饰品首饰、手挎包，甚至是各类舶来品。”
　　苏昭煜不解地眨了眨眼，“它的货物这么杂吗？”
　　杨晏说：“那是当然，虽然听上去特别像百货公司或者是杂货店，但是......”
　　苏昭煜抬手打断杨晏，“先别提它的货物问题了，就说说香粉这个东西，联系到他们的老板了吗？香粉对外出售有客源登记吗？”
　　莫楠生怕杨晏继续胡天胡地地乱说话，索性上前将他拉开，“我们去闻过合山坊的香料了，也买回来让杨晏仔细确认过，作画的徽墨里就是其中香粉味。而且合山坊不可能有客源登记的，它主要面对的是年轻女子，我们很难通过香粉购买者去追查的。”
　　苏昭煜随便拖了把椅子坐下，揉着额角说：“刘老板呢，从老家回来了吗？”
　　莫楠闻言看了一眼杨晏，随后犹犹豫豫地说：“回来倒是回来了......只不过他不承认我们拿给他的纸人是哑巴村的那批。”
　　苏昭煜的眉心拢得更紧了一些，他摸了张纸来在上面简易地记录，“刘老板曾经做了十五具纸人给哑巴村，现在警察署的六具纸人经过他的确认，是哑巴村的那批。而我们这里有三具纸人，却不在那十五具纸人其中。我仔细闻过警察署的那几具纸人，上面并没有合山坊的香料。”
　　林蒙试探地问道：“所以这是两批人吗？给我们放纸人的和给警察署放纸人的。”
　　陆川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的，因为我们收到的两具纸人尸体的胃中有铃铛，而警察署那边的并没有。”
　　苏昭煜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最近也没有报失踪的案子吗？”
　　杨晏闻言一拍手，“一说失踪案我想起来了，我们根据登记表上的地址已经去问过那三家丢孩子的父母了，孩子已经找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撤销而已。”
　　苏昭煜在纸上随便划了几道，便将手中的笔放下了，“线索全断了，根本连不起来，太琐碎了。放任这个凶手逍遥法外太危险了，只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便已经死了十二个人了。”
　　林蒙试探地问道：“会不会都是从其他地方来上海的人，只是没有进行临时户籍登记，或者是被拐来的。”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全国各地的失踪人口我们是调查不过来的。”苏昭煜说，“今日就先到这里吧，大家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整个巡捕房没有了之前下班的雀跃，变得死气沉沉的，每个人心里都装着沉甸甸的事情，又被一团乱麻的案件搞得身心疲惫。
　　苏昭煜看了一眼日历，决定先将纸人裹尸的案件先压一压，既没有报案人员，也没有更多的线索，上面就不会施压来催结案，只是对不起那些枉死之人了。
　　苏昭煜最后一个离开巡捕房，他锁好大门后便往停车场走去，到目前为止他暂时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魇居主身上，希望后者不要食言，能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
　　但是，第二日上午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让苏昭煜觉得这件事情越发的棘手了。
　　合山坊因为临近圣诞节和阳历年推出了新口味的奶糖，可是就在上午的试吃活动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第一个上台试吃后，五分钟内突然倒地抽搐，整个人口吐白沫、神志不清，吓坏了周围不少人。
　　苏昭煜带人赶到合山坊时，出意外的孩子已经被送往了医院。
　　“林蒙，你陪莫楠一起去医院看看那个孩子，尽量说清楚事实，将血样采回来。”
　　合山坊的员工正在打扫会场，今天不仅是新糖试吃也是合山坊成立三周年的日子，所以做了个小型的答谢新老客户的活动，就在合山坊前的空场上。
　　“你们是谁？合山坊今日暂时不营业了。”
　　苏昭煜取了证件给小员工，“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探长，需要对你们这里的糖做个抽样调查。”
　　小员工蹙眉，“我们合山坊虽然成立不久，但也算是个品牌，从没听说过我们这里的糖出问题的，而且我们都没有报案，孩子的父母也没有，谁让你们来的？”
　　苏昭煜取了一个糖瓶，捏在手里看了片刻，圆润的糖球随着他的动作在瓶内晃动，“年初的时候，已经有孩子因为你们的糖而出现类似的问题了，因为玻璃瓶一样，但是不能十分确认他们是吃了合山坊的糖，所以暂时没有对你们进行调查。”
　　合山坊内占地六间临街门面，一楼是各类精致的小玩意，一条木质楼梯通往二楼的舶来品。此时，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从二楼走了下来，她俯身撑在栏杆上，黑色的波浪卷发从肩头滑落，涂着艳色口红的嘴角微翘，看起来妩媚至极。
　　“是谁要查我合山坊，胆子够大的啊。”
　　苏昭煜毫不畏惧地抬头同肖透对视，“您就是合山坊的老板吧，我怀疑合山坊所生产的糖其中掺杂违禁品，请您配合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阿青，泡茶。”肖透从楼梯上走下，她径直走到苏昭煜面前，却歪头看向不远处的陆川，“陆川呐，好久不见了。”
　　苏昭煜转头看向陆川，疑惑地问道：“认识？”
　　陆川说：“肖门的二小姐肖透，肖遥的姐姐。”
　　肖透摆了摆手，然后接过阿青递来的茶，倚着柜台慢条斯理地小口抿着，一副并不打算请人喝茶的模样，“别提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了，除了吃喝玩乐他还会做什么？！”
　　陆川一脸冷漠地说：“有这么厉害的大哥二姐，他也不需要做什么吧。”
　　肖透轻笑了一声，“那倒也是，你们要查什么就赶紧查吧，今儿我心情好。”
　　杨晏闻言视线在二人身上巡回了片刻，随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暗搓搓地对着陆川竖起了大拇指。
　　“杨晏，干活。”苏昭煜说，“主要提取所有糖的糖粉，包括那些新出的糖，然后带回巡捕房化验成分。”
　　“嘚嘞。”杨晏吸了吸鼻子，戴好了一次性手套后便开始取样，“肖老板，今日怎么没出售您的东方女子香啊？”
　　肖透忍俊不禁，她将茶杯放在柜台上，“小伙子，你很懂嘛。居然还知道我这出售东方女子香，不过那可不是对所有人都出售的，毕竟是我亲手调制，只出售给特定的人。”
　　苏昭煜蹙眉，“所以除了特定的人之外，只有肖老板能接触东方女子香？”
　　肖透眉毛轻挑，“那是自然，这可是我历经好几年才研发出的香粉。”
　　苏昭煜说：“麻烦肖老板告知一下您都卖给了哪些人。”
　　肖透闻言，神情极为轻挑地看向苏昭煜，“凭什么？我的香粉也跟你们的案子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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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假面伪装
　　苏昭煜略微感觉有些棘手，他碾了碾手指，“如果没有，我必然不会问。”
　　林蒙飞快地从外跑了进来，他将口袋中检查报告递给苏昭煜，“老大，这是莫楠姐刚检测出来的，立刻就让我拿过来了。”
　　苏昭煜展开扫了一眼，随即举给肖透看，“肖老板，虽然您的糖现下还没有定论，但是确实在那个孩子的体内检查出了违禁品，而且他的种种表现症状同我们之前的案子一样，所以请您跟我们回巡捕房接受调查。”
　　肖透蹙眉，她虽然个子娇小，但是踩上高跟鞋后周身的气场并不矮苏昭煜一截，“凭什么，你们说我的糖有问题就有问题？”
　　苏昭煜面不改色地说：“我们只相信检测结果，如果合山坊的糖产链是外包的，肖老板也有自检的义务，况且它不是，对吗？”
　　肖透微笑着说：“苏昭煜，你对我们肖家了解很深嘛。”
　　“肖老板，您多虑了。”苏昭煜说，“按理来说，食品出现问题不归我们巡捕房管，但是我们手中确有相同的案件。所以，肖老板，请吧。”
　　肖透上前一步靠近苏昭煜，她美眸一眯，伸出涂满红甲油的手，轻扫了扫后者的肩膀，并低声威胁道：“苏昭煜，我也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别不知死活。”
　　苏昭煜立刻后退躲开了肖透的手，面无表情地说：“多谢您的好意，请吧。”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将肖透请进审讯室，随后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肖老板，您既然是合山坊的老板，那就应该清楚，一个企业要想做大做强，首先质量过关是必不可少的重要因素。”
　　肖透闻声看向苏昭煜，她红唇微勾，“不对，你理解错了，是要有钱和谋略。钱可以堵住众人之口，谋略可以永远做领头羊。”
　　苏昭煜颔首，“我对经商这方面不太懂，就按您说的来，那就麻烦您解释一下今日的事情。”
　　肖透肩膀微微放松，随后倚在了靠背上，“这个我没什么好解释的。”
　　苏昭煜问道：“所以说您是承认在合山坊的糖在制作过程中添加了醉仙桃？”
　　肖透双眸一垂，面部肌肉微微一抽，随即抬头看向苏昭煜，“我也没有承认，你不是相信检验结果和证据吗？那就等呗，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苏昭煜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所以，肖老板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们，专门在今日店庆和新品试吃的环节动手脚，目的就是给你们惹麻烦。”
　　肖透下颌微扬，随即笑着说：“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聊天，没错，事实就是如你所说的那般。”
　　苏昭煜面色有些无奈，接着摇着头说：“是我太高估你们肖门的势力，原来还没有到让所有人畏惧的地步，看来是有人赌上了身价性命想同你们来个鱼死网破。”
　　肖透蹙眉，厉声道：“苏昭煜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肖门是不是？！”
　　苏昭煜抬手制止肖透，“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起之前的一些事情而已。那么对于此次栽赃陷害者，肖老板平时有什么私人恩怨或者是竞争对手吗？”
　　肖透紧紧地握起拳头，有些不忿地捶了一下桌面，神情恶狠狠地道：“一定是叶婧那个女人，商业上斗不过我也就罢了，私下里居然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苏昭煜蹙眉，他并不认识叶婧这个人，索性看向了一旁正在记录的陆川。
　　陆川见状回看向苏昭煜，双眸中流露出一丝的无奈，片刻后才道：“叶岭的大姐，叶中显家的老大。”
　　杨晏神情紧张地敲响了审讯室的门，接着招手喊陆川出来。
　　陆川起身出门，顺手将审讯室的门关上，“怎么了？糖果的检验出来了。”
　　杨晏捏着手中的检测报告，深深地吸了口气才说：“很奇怪，除了他们做活动的新口味糖果外，别的都没有检测出醉仙桃。”
　　陆川回头看了一眼审讯室的大门，低声说：“所以，你也认为合山坊是被陷害的？”
　　杨晏面色有些为难地说：“我觉得只能说不能排除恶意竞争的可能，合山坊不会蠢到当众让自己出事吧，以后谁还敢光顾他们家啊。而且新口味的糖箱子就露天放着，谁都能碰，而且小孩子也不会去掏底下的糖，就是从表面拿的。”
　　陆川颔首，“我知道了，把报告给我吧。”说完，他便拿上报告转身进了审讯室，随后便默不作声地将报告交给了苏昭煜。
　　苏昭煜翻看了一眼报告，随后便将放在一旁，“所以请您说一下东方女子香这种香粉分别售卖给了谁，我们确认无误后，您在口供笔录下签字便可以离开了。”
　　肖透探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质报告，随即笑得十分得意，苏昭煜，你也就这点本事吗？我把名单告诉你也关系，你根本不敢去招惹他们的。”说完，她便向陆川借了纸笔，写了五个人名下来。
　　陆川将口供笔录交给肖透，“请在这里签字。”
　　肖透签完名后便按住纸张，她抬眸看向陆川，双肩微微一耸，“今晚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我们好好叙叙旧。”
　　陆川面无表情地将口供纸抽回，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加班，没空。”
　　肖透也跟着起身，倾身贴近陆川，“那就等你不加班，有空的时候。”
　　苏昭煜轻咳了一声，“肖老板，我送你出去，这边请。”
　　肖透回头对苏昭煜说：“对了，苏昭煜，今日的事情你可要好好查清楚了，我们合山坊可不能平白无故受这种窝囊气，我等你的答复。”
　　“一定。”
　　苏昭煜将肖透送至巡捕房门口，陆川正巧站在门口看手中的名单，见苏昭煜回来便开口道：“这个名单你仔细看过吗？几乎都是上海滩有头脸的人物。”
　　苏昭煜捏了捏眉心，“这个名单先放一放吧。”
　　陆川见状便开口问道：“你想先解决醉仙桃的事情？要不要通知一下叶岭？”
　　苏昭煜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不用，即便是他闻风来了，也让他回避，我现在就去将叶婧带来问话。”
　　【审讯室】
　　叶婧对于例行问话倒是十分的配合，她裹着黑色的裘衣安静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叶婧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模样，身上佩戴着十分低调的首饰，她同叶娴长得并不相似，沉稳的气质更像是叶中显，尤其是那双如同古井般幽深的眸子。
　　“叶小姐，您好。”
　　苏昭煜给叶婧倒好热水后便在对面坐了下来。
　　叶婧举止优雅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许多年没听到人喊我叶小姐了，苏探长如果不介意，还是喊我李太太吧。”
　　苏昭煜颔首，“李太太，今日找您来的目的，恐怕您也早有耳闻。”
　　“是为了合山坊的事情吧，我听说了。”叶婧说，“但是我表示很遗憾，家父也是生意人，从小的家教便是被告知禁止弄虚作假，所以我不会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便去跟合山坊的老板过不去的，再者合山坊背靠肖门，这样做太冒险，无异于将我们李家和叶家推上风口浪尖。”
　　苏昭煜应了一声，“所以，李太太的意思是肖老板自导自演，然后反过来诬陷你？”
　　叶婧说：“我确实有这种怀疑，因为肖门产业大根本不需要合山坊的蝇头小利，肖老板这样做无非是想给我们添堵，而我爱人的家族企业正值转型，我们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的。”
　　苏昭煜问道：“如果李太太不介意，我们想对你的产品做一个小的取样调查。”
　　叶婧说：“您请随意，只要能证明我们的清白便可。虽然我李家和叶家的势力与家业比不得肖门，但是平白无故受这等欺负，我们也是不会忍的。”
　　苏昭煜将口供本递给叶婧，待后者确认无误签下自己的名字后，他起身将叶婧送出巡捕房。
　　“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直到叶婧离开巡捕房，叶岭才不急不慢地赶来，带着几盒汤汤粉粉，大有一副只来吃饭的样子。
　　“看什么呢？”叶岭顺着苏昭煜的目光看了一眼，“刚刚那是谁啊，车牌号有些眼熟。”
　　苏昭煜伸手分摊过叶岭手中的汤粉，“你大姐，合山坊出了点事，光天化日之下有小孩因试吃糖果而出现了醉仙桃中毒的事件，合山坊那边除了新出的糖其余的均未检测出醉仙桃，肖透便认为是你大姐使用了恶意竞争手段。”
　　叶岭漫不经心地说：“这样啊，这些手段见怪不怪了。”
　　苏昭煜将手中的汤粉分给陆川和林蒙，又拿了三份送到了法医室，随后才拎着剩余的两份回了办公室。
　　“主要还是醉仙桃的来源，希望这条线索可以继续查下去。”
　　叶岭搅动着碗中的米粉，随后叹了一息说：“你就不能暂时先将醉仙桃放一放吗？”
　　苏昭煜捧着碗喝了口汤，“事情难说，哑巴村的线索已经到头了，我们去搜了一天的山都没有其他的新发现。就在这时醉仙桃又出现了，我感觉就像是有人可以在引导我们一样，而且所有的尸体几乎都是醉仙桃过量导致的呼吸衰竭，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起。”
　　叶岭头也不抬地说：“我感觉你多虑了，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估计能在上海滩一手遮天了，而且事情在合山坊发酵有什么用？总不能是引到你们去查肖门吧。”
　　苏昭煜说：“但愿是我多虑了吧，明日我打算去赴魇居主的约。”
　　叶岭点头，“好，万事小心，先吃饭吧。”
　　“晚上有空吗？”
　　叶岭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苏昭煜，“问我吗？我应该有空吧。”
　　苏昭煜失笑，他伸手摸了摸叶岭的额头，“怎么，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昨晚有好好喝药吗？”
　　叶岭点了点头，他挠了挠脸说：“我喝的那个中药好像容易让人兴奋，所以我昨天一宿都没怎么睡着。”
　　苏昭煜神情无奈地说：“行，一会吃了饭，你在这睡一会。”
　　叶岭问道：“对了，你刚才说今晚做什么？”
　　“听戏。”
　　叶岭觉得一阵牙酸，他抬眸看向苏昭煜，犹犹豫豫地说：“你确定吗？你要是想去听，我倒是可以陪你去，但是你不准再说我扫兴了，我实在欣赏不来。”
　　苏昭煜摸了摸口袋中的名单，肖透写的名单上面有林香风的名字，所以他还想一点一点地摸排名单上的人，“主要还是为了查案，有事想问问林老板。”
　　叶岭说：“这样啊，今晚唱得是什么？”
　　“西厢记。”苏昭煜收拾了桌上的空餐盒，一边收拾垃圾一边问道：“对了，你认识肖透吗？她是个怎样的人？”
　　“肖透？”叶岭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他抻了个懒腰，整个人后仰瘫在沙发上，“你不会不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吧。”
　　苏昭煜一头雾水地看着叶岭，斟酌了片刻说道：“略有耳闻？”
　　叶岭说：“我记得陆川刚到巡捕房上班的时候吧，肖透追他追得可热烈了，最后没追成才打着去国外读书的名头离开了上海，去年才回来吧。”
　　苏昭煜蹙着双眉思索了片刻，随后才苦笑着说：“好像是有这么会事来着。”
　　叶岭突然一改脸上的轻松，变得严肃起来，“少招惹她，肖良遂三个孩子，唯独老二最像他，但是她现在还年轻收不了身上的那股狠劲。肖家人啊，真是自大到了极致。”
　　苏昭煜问道：“老大呢？”
　　叶岭面上露出一丝痛苦，似乎是想到了不愿意回忆的事情，他闭上眼按了按额角说：“老大是个残废，性格暴戾，而且还是个肺痨鬼，我觉得他们家没一个正常人。”
　　苏昭煜伸手顺着叶岭的眉毛捋了捋他的额头，“失眠多梦不仅容易紧张，而且还容易神经疼痛，想到什么了？”
　　叶岭睁开眼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垂着眼皮说：“小时候被他们联合欺负的事，他们说我不安分，每次看他们的眼神都像是藏着一肚子坏水，现在想起来还是有点愤愤不平。”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叶岭便学会了伪装，他可以充分利用面部的每一块肌肉，适时地摆出一副可怜、委屈或者是单纯的样子，来博取别人的同情，亦或是取得别人的信任。
　　“是吗？”
　　苏昭煜仔细地观摩起叶岭的眉眼，不以为然地说：“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你的眉眼倒是生得很好看。”
　　叶岭忍俊不禁，“谁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苏昭煜并排着跟叶岭坐了下来，他思索了片刻说：“感情分很多种，一种是一见钟情，另一钟是日久生情，我之前说过对你不是一见钟情，但是初见时也觉得你很好看。”
　　叶岭捂脸笑了起来，他转头凑到苏昭煜耳边，“你都是这么安慰人的吗？我感觉有点烂，再说日久生情除了词本意，空口读起来还有别的意思。”
　　苏昭煜反复琢磨了一番这个词，片刻后才说：“这种东西我的理解只是情到深处的情不自禁，它不是两个人的粘合剂，也不是两个人精虫上脑后的冲动，最多只能算个生活中可有可无的添加剂，有呢更好，没有呢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叶岭闻言伸手覆在苏昭煜的手上，拨动了一番他手上的翡翠戒指，“你说的都对。”
　　苏昭煜反手握住叶岭的手，“其实，我最想说的是以后没人会欺负你的。叶岭，没有人会欺负你的。”
　　叶岭默不作声地盯着苏昭煜看了一会，随后装作不在意地偏过头，“我跟你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高涨，你这么安慰人我可是会非常感动的。”
　　苏昭煜随手摸了一把叶岭的头发，“都多大的人了。”
　　叶岭吸了吸鼻子，“我年纪也不大啊，才刚成年。”
　　“你要是未成年，在胖老板那儿吃海货的时候，我该义正言辞地教育你了。”说完，苏昭煜便伸手拽了拽叶岭的胳膊，示意他回过头来。
　　叶岭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润全部消耗干净，随即转过头看着苏昭煜说：“你放心那个时候肯定是成年了的，我八月份生人嘛。”
　　苏昭煜低头默算了一下时间，随即对叶岭说：“你八月份还在住院。”
　　“怎么想送我礼物？”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取了个盒子出来，“这不算是生日礼物，只是之前在北平答应过你，要送给你的。”
　　叶岭心中已经有个预感，他接过盒子来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只浪琴表，与他那只黑色表盘不同的是这只的表盘是那种夜空蓝，所有三的倍数处镶得是钻石，就像是将夜空摘下拢在了一个小小的表盘里一样。
　　叶岭立刻合上盒子，语气十分急速地说：“这只可比我那只贵多了，你不是说你资金短缺吗？是谁之前还打算去夜校当老师来着？退了吧。”
　　苏昭煜说：“买表我还是买得起的，看你刚才眼睛都亮了，拿着吧。”
　　叶岭闻言便不再推脱，他笑眯眯地凑到苏昭煜面前，挑了他腰带的卡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为搏褒姒一笑，我的笑不要钱的，你什么时候想看都行，你看还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
　　苏昭煜朝门口看了一眼，立刻将叶岭的手摘了下来，警告道：“老实点，这是在办公室。”
　　叶岭顺着苏昭煜的力道，摸进他的衬衫里，捏了一把他的腰侧，感觉到手底下的肌肉变得紧绷，心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的，小的晚上随时为您服务，并给您带午饭带到除夕前一天。”
　　苏昭煜斜眸睨了叶岭一眼，“除夕下午才放假，中午就不管我了？”
　　叶岭脸上的笑容一僵，堪堪维持在破碎之前，“你除夕晚上匀一个小时给我好吗？我来上海这么久还没去看过海呢，想去看看惊涛拍浪。”
　　苏昭煜摸出盒子中的手表，给叶岭带到了左手上，“行，时间你来定。”
　　“谢谢你，苏昭煜。”
　　【梨园】
　　林香风的戏票依旧是千金难求，不过苏昭煜还是顺利地买到了两张，跟着人群擦肩接踵地进入戏园内，一股陈皮茶的气息充斥在其中，清香之间夹杂着一丝的苦涩，配合着鲜瓜果的气味，突然让叶岭有了一种年关将近的错觉，分明离过年还早。
　　苏昭煜说：“你先去包间等我吧，我去后台问问林老板香粉的事情。”
　　叶岭裹在厚厚的围巾中点了点头，翻出戏票看了一眼包间号便往二楼走去。
　　苏昭煜转到了后台，崔莺莺扮相的林香风正在开嗓，见苏昭煜来了便让小桔子泡茶，欢欢喜喜将他邀进会客间。
　　“熠辰，你好久未来了，来坐。”
　　苏昭煜将带来的点心放在桌上，“林老板最近如何？”
　　“还是老样子。”林香风微笑着说，“倒是你，飞黄腾达了吧，我可是在报纸上看到你破了不少大案子，什么时候调去中央巡捕房？”
　　苏昭煜笑着摆了摆手，“这段时间确实忙了一些，都没来得及看你的戏。”
　　“看出来了，你个大忙人。”说完，林香风接过小桔子手中的茶壶，伸手给苏昭煜倒了一杯热茶。
　　苏昭煜说：“其实今日来找你还是有一件事情，你买过肖透的东方女子香？”
　　林香风故作失落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听我的戏的，是因为今天上午合山坊的事情吧，我是从她那里买过，因为里面的珍珠含量比较多，我冬天脸总是很干燥，上妆一点都不服帖，就用那香粉先打层底再上妆，那个香粉有问题吗？”
　　“香粉没有问题。”苏昭煜摇了摇头，“所以那香粉是用作打底了吗？没再用到别地方？”
　　林香风神情惊讶地说：“那粉可贵了，我每次为了节约都只能涂一点，哪里还能用在别处啊。”
　　“林老板，该登台了。”
　　“马上来。”
　　林香风对外招呼了一声，随即看向苏昭煜问道：“熠辰，你若是还有别的要问，等我下戏吧。”
　　苏昭煜笑着说：“没有了，我就回包间等林老板亮嗓了。”
　　“好。”
　　【二楼包间】
　　叶岭将苏昭煜推门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瓜子，“问出什么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并没有，林香风说那种香粉很贵，每次只舍得用一点。”
　　“合山坊并没有便宜的东西，除了那些糖。”叶岭给苏昭煜倒了一杯陈皮茶，“不过，就算你问遍了所有拥有这种香粉的人，就算这些人里有凶手，他们也不会对你坦诚的。”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合上双眸，伸手揉了揉眉心。
　　“没有别的办法了，线索太少了，也没有报案失踪的人。”
　　叶岭说：“李哲湘那边不是有六具尸体吗？可以让人把脸画出来，张贴出去问问这些都是谁家的孩子。”
　　苏昭煜有些犯愁地说：“估计他们已经去做了，只是一无所获罢了。”
　　“那就别想了，听戏吧，难得给自己放个假。”叶岭说，“你身上的味道就是那个什么东方女子香吧？”
　　苏昭煜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指，惊诧道：“很明显吗？我只是接了一杯林老板给的茶。”
　　叶岭吸了吸鼻子，仔细地闻了闻，“更浓了一些，跟你中午时肩膀上的那个气味是一样的。”
　　苏昭煜端茶的手一顿，心中突然有些百味杂陈。
　　叶岭是个非常心细的人，他曾经看出苏昭煜为了救小圆而在肩膀上留下的细微褶皱和血迹，可以借着调侃的名义来调情，而如今苏昭煜身上多出这么明显的香味，他居然能憋到现在才讲，这不符合他的作风。
　　西厢记第一折 已经开场了，苏昭煜依旧心不在焉地喝茶，同他平时的戏迷样差了十万八千里，叶岭不爱看戏，所以陪苏昭煜来梨园，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是在他身上的。
　　“怎么了？”
　　苏昭煜摇了摇头，“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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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放浪形骸
　　叶岭起身揉了揉苏昭煜的髋骨，随后下床走向卫生间，吐掉口中的东西，漱了口后才折了回来。
　　叶岭翻身上床躺在苏昭煜的身侧，伸手拢了一把他散乱的衬衫，“过度呼吸容易造成呼吸碱中毒。”
　　苏昭煜平复了一番呼吸，随后扭头看向叶岭，他伸手按住叶岭的脖颈，探头吻了吻他的双唇，“也不知道谁让我过度呼吸的。”
　　“缓解一下你的压力嘛。”叶岭随即伸手将苏昭煜翻倒，他伸手摸向苏昭煜的下颌，“一会你可得小点声，别把你妈招上来，让她听到可不太妙，而且这还少儿不宜。”
　　苏昭煜伸手预备撑起身体，却被叶岭覆身上来压得更死，他扭头看向叶岭，“你想干嘛？”
　　“玩点新花样呗。”说完，叶岭的手穿过苏昭煜的脖颈，随后向上捂住了他的嘴。
　　苏昭煜用气音笑了一声，“你可千万别玩过头了，我可不想出点什么意外。”说完，他便张嘴咬了咬叶岭的手指。
　　“适度酌量，我还是懂的。”说着，叶岭俯身贴在苏昭煜的耳后，用嘴唇细微地摩擦那处皮肤。
　　苏昭煜偏了偏头，叶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上面，他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接着便是突如其来的不适感和细微的痛感，快感如同骏马一般踏来，血液像是带着电流一般直至四肢百骸的尽头。
　　苏昭煜突然想起一句话，在身体内的荷尔蒙高涨时是感觉不到痛楚的。
　　“你动作小点。”
　　叶岭伸手扣住苏昭煜紧抓床单的手，低声道：“我知道了。”
　　苏昭煜平复下呼吸之后，才能感觉到叶岭紧贴后背的心跳声，年轻又有力。
　　苏昭煜动了动肩膀，声音沙哑地说：“下来，换床单。”
　　叶岭沉默不语地抱紧了苏昭煜，“你有没有想过明天会发生什么？”
　　苏昭煜反手摸了摸叶岭的头发，“怎么了？”
　　叶岭将脸埋在苏昭煜的颈窝处，轻声说：“我在珍惜当下每一秒。”
　　“夜还长着呢，你最近这是怎么了？”苏昭煜说，“你快起来，压死我了，你可一点都不轻。”
　　叶岭狠狠地亲了一口苏昭煜的侧脸才起身，避重就轻地说：“你去洗澡吧，我换床单。”
　　苏昭煜从卫生间出来时，叶岭已经铺好了新床单，正一脸郁结地拿着换下的脏床单。
　　叶岭见苏昭煜出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你妈不给你洗床单吧。”
　　苏昭煜伸手夺过床单，然后转身扔进卫生间的盆子里，“我都多大了，我妈还给我洗床单。关灯，睡觉。”
　　叶岭面露一丝犹豫，片刻后才说：“我二叔最近给了我一批货让我盯着，有点急，我现在要回去看账本。”
　　苏昭煜掀被子的手一顿，面上流露一丝不悦，“能有多急，晚上也要看？”
　　叶岭讪讪地一笑，“确实挺急的，等忙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息，接着伸手拿起外套，“我下去给你开门，别翻窗户了。”
　　“不用，你早点睡吧。”叶岭穿好衣服走到小露台上，转身给苏昭煜关好窗户，摆了摆手说：“好好休息。”
　　叶岭伸手一拽拴在栏杆上的绳子，心中突然有些五味杂陈，之前翻窗户并不觉得有什么，心里全是满足和迫不及待，现下被苏昭煜的母亲知道后，偷情的意味确实比之前浓了不少，谁家夫妻半夜还要翻窗户啊。
　　叶岭无奈地叹了一息，心中想着反正也没几次了，就不再想那些糟心事了，他还是希望能多保留一些美好回忆的。
　　苏昭煜见叶岭翻了下去，随后便走到露台上将绳子收了回来，他已经关了房间里的灯，周身几乎与浓稠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看着叶岭轻手轻脚地出了院子，直至走出他的视线范围内才回房间。
　　清晨，苏昭煜准备回巡捕房拿这大半年来所有的案宗，既然魇居主决定坦诚相待，他便希望对方能够将所有不清不楚的地方全部解释清楚。
　　陆川今日来得早，刚进巡捕房的大门便听到小吴说有报案的，合山坊内发现了一具上吊的男尸，店员阿青被吓住了，希望巡捕房的人能尽快赶过去，将男尸取下来。
　　“又是合山坊？”
　　陆川应了一声，两人决定先出现场，等莫楠和王柯达来了再由小吴转达。
　　两人驱车赶到时，合山坊门外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对着屋内穿鹅黄色裙子的男人指指点点。
　　“哪个男人穿裙子啊，真恶心。”
　　“穿裙子肯定不是什么干正当经营的。”
　　肖透已经赶来了，正坐在门口生闷气，阿青在一旁颤颤巍巍地给她奉茶。
　　苏昭煜拉了警戒带将合山坊的大门围了起来，驱散了周围说闲话的人，随后接过陆川递来的手套准备进一步查勘，走近后才发现肖透并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一个打手的背上。
　　那打手像条狗一般四肢撑地，冬天里硬生生挤出一身夏天的热汗却不敢说一句怨言。
　　苏昭煜善意提醒道：“肖老板，栏杆石凳还是可以坐的。”
　　“苏昭煜，你知道我这裙子多少钱买的吗？你一年的工资都买不起，凭什么要我坐地上？”肖透双指夹着一根女士细烟，小巧的下颌一抬，极为高傲地看着苏昭煜，“而且我的钱不是白养人的，没让他们去火拼，去送命，只是让他当个凳子怎么了？”
　　打手突然大喊道：“给二小姐当凳子是我的荣幸！”
　　苏昭煜见状便不再出声，转身走进了合山坊内，进门口他便觉得男尸身上的鹅黄色洋裙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再哪里见过。
　　合山坊内柜台物品摆放整齐，没有丝毫凌乱的痕迹，只有男尸的脚下摆放着一把歪倒的椅子。
　　莫楠背着箱子已经同王柯达赶过来了，她看到尸体的那一刻便惊讶地叫出了声。
　　“有什么问题吗？”
　　莫楠先是上前掀了一下尸体身上的裙子，发现尸体的脚面与地面平行，而且其中一只脚上还少了一只鞋子。
　　“这人不是上吊死的，你们看他的脚尖，如果是上吊死亡，身体会经过一个拉伸，脚尖和地面应该是垂直的，而且这人身上的尸斑已经进入浸润期了，至少是两天以上了，应该是死后被人挂上面的。”莫楠说完后便看向苏昭煜，“昭煜，你觉得这个尸体眼熟吗？”
　　苏昭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有些眼熟，怎么？”
　　莫楠掀开尸体上的裙子，让苏昭煜的看尸体的双脚，她的神情有些惊恐，语气多少带了些哭笑不得的意思，“这样呢？还没想起来吗？”
　　苏昭煜闻言仔细地观察起整具尸体，接着他恍然大悟地看向莫楠，“冯兰心？！”
　　莫楠点了点头，神情复杂地看了男尸一眼，“我认得这条裙子，冯兰心死的时候就是穿得这条裙子。”
　　杨晏震惊地盯着男尸看了一会，片刻后才缓慢地说了句脏话，“这凶手有病吧，还有昨天的事情，他到底想做什么？下一个要怎样？学蒲云熠碎尸当神吗？”
　　苏昭煜摆了摆手打断了杨晏的碎碎念，“先取证，然后把尸体殓回巡捕房做进一步检查，让这里的老板来清点物资。”说完，他便走出了合山坊。
　　肖透见苏昭煜出来，起身从烟盒里取了一根女士烟递了过去，“苏昭煜，结果如何？”
　　苏昭煜扫了那支烟一眼，随后接过用火柴点燃，女士烟是薄荷味的，第一口便有强烈的薄荷味在口鼻内横冲直撞，随后才是烟草的苦涩。
　　“等我们取完证，肖老板便可以带人进去检查财物了。”
　　肖透冷笑了一声，“那倒是不必，这点小钱我还是不放在眼里的。苏昭煜，有人要是让你不好过，你会怎样？”
　　苏昭煜将烟蒂扔到脚下踩灭，他双眸透过将散未散的烟雾看向热闹繁华的街景，“肖老板，我会以寻衅滋事罪逮捕你，到时候你最好祈求对家能够原谅你。”
　　肖透嗤笑一声，她伸手理了理肩上的大衣，“我倒是想看看那叶婧背后有什么靠山，能让她不原谅我。”
　　苏昭煜伸手拦住了肖透，“三思而后行。”
　　“三思？”肖透不明所以地看着苏昭煜，“你在跟谁说三思啊？我肖透想做的事情需要三思吗？”
　　苏昭煜说：“即便你家有权有势，也不允许漠视法律。”
　　“天真。”
　　肖透哭笑不得地看着苏昭煜，“苏昭煜，你今年二十五岁了吧，怎么这么天真啊？不要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好不好？你口中的那些法律能阻碍我做什么，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也就是来约束你们这些无权无势的人，给你们这种人一点希望。”说完，她便抄起手提包狠狠地抡在了后者的肩膀上。
　　叶岭在街对面默不作声地看着，直到叮叮车缓缓地在他面前经过，他才抬步往合山坊走去。
　　合山坊的地理位置十分的优渥，肖门先是花大价钱开凿了一处人工湖，在湖面大兴土木，将合山坊建在了离岸边两米远的位置，又搭了小木桥连接，低调又奢华。
　　“哟，这不是肖透嘛，终于舍得从法兰西的纸醉金迷中滚回来了？”
　　肖透双手抱胸，睨了叶岭一眼，“我犯不着跟一条狗讲话。”
　　叶岭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就是你们家养得一条狗啊。”说完，他猝不及防地出手抓着肖透的领子，将她拖到了小木桥的边缘。
　　肖透的半个身子都悬空着，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周围人都没有反映过来。
　　苏昭煜急忙喊道：“叶岭！住手！”
　　肖透这才明白了她的处境，抓着叶岭的手臂说：“叶岭，你疯了！”
　　叶岭将嘴里的香烟取了出来，他先是一指身后准备涌上来的打手，“后退，再敢上前一步，我直接把她扔下去，有我在这里，我就能让你们眼睁睁地看着她淹死。”
　　“肖透啊肖透，你们肖家人就一个德行，是不是遗传的啊？”叶岭把点燃的香烟在肖透脸上比划了两下，他看着后者惊恐的神色，突然笑了起来，“你想知道是什么啊？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你说是不是？你不是要去教训叶婧嘛，我今天给你个教训吧，就在你的这张小脸上烫个烟疤怎么样？”
　　肖透依旧不服软道：“叶岭你个混蛋，小时候给我们家当狗，去了叶家就觉得有人给你撑腰了？你他妈的就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忘了你怎么被我大哥欺负到哭了？需不需要我给你回忆回忆？”
　　叶岭闻言先是抬眸看了一眼湖面，随后毫不怜惜地将烟蒂按在了肖透的嘴角处。
　　肖透痛苦地大叫了起来，她震惊地瞪大了双眸，伸手颤颤巍巍捂住嘴角，眼泪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
　　叶岭反手将肖透扔在桥上，垂眸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道：“肖透，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用这句话来提醒别人，为什么不提醒提醒你自己？”
　　肖透捂着嘴角吃力地大喊道：“叶岭！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呵，刚才那气焰跋扈的样子呢？你们也就会欺负老实人。”叶岭神情恶狠狠地威胁道：“来啊，有本事就来杀了我，我可是一点都没忘啊。死之前肯定也要拉上你们肖家垫背，到时候你家里人全死了，我再一点一点地折磨你大哥那个残废！”
　　阿青率先反应过来将肖透扶了起来，“老板，你没事吧。”
　　叶岭直起了腰身，微笑着说：“带着你们的二小姐快去医院吧，晚一点可就破相了。还没嫁人呢，以后谁愿意娶个破了相的丑八怪？”
　　肖透恶狠狠地瞪了叶岭一眼，随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叶岭高声道：“肖透，替我向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大哥问好。”
　　肖透闻言，回身恶狠狠地瞪了叶岭一眼，反手将阿青推了出去，厉声道：“你跟来做什么？！回去给我看店！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至于为这点小事报警？！净给我找麻烦！”
　　苏昭煜上前拽了一下叶岭的手臂，神情不解地问道：“谁让你这么做的？”
　　叶岭面色无辜地说：“你啊。”
　　苏昭煜神情诧异地看着叶岭，随即无奈地说：“我什么时候让你这么做了？”
　　“准确来说，还是你昨天的话开导了我。我早就想这么做了，一直没好意思就是。”说完，叶岭一脚将不远处地小石子踢远。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息，“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叶岭无所谓地说：“找呗，怕他们啊。”
　　苏昭煜伸手扫了扫叶岭肩上的褶皱，“你做事太欠莽撞了，得罪她没什么好处。”
　　叶岭解释道：“事情不能这么想，我今日就是给她个教训，让她怕我，省得她去找我大姐麻烦。”
　　苏昭煜反问道：“你不怕直接激怒她？”
　　“我跟他们家里人算是知根知底了，肖透不傻，如果她真的那么做了，肖良遂也不会护着她的。”叶岭说，“怎么，这里又出事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合山坊的门面，“是啊，你要不要看一眼？”
　　叶岭厌恶地摇了摇头，“不看，刚吃了早饭，不如你给我讲讲？”
　　苏昭煜说：“有人在里面死了，但是穿着与冯兰心生前相似的洋裙。”
　　“洋裙没什么稀奇的吧......”
　　苏昭煜补充道：“是个男人。”
　　叶岭面上惊讶的神色一闪而过，“原来是这样啊，死在肖透的店里，肖透认识吗？”
　　“忘记问了。”苏昭煜随即走到阿青面前，他指了指已经被放下来的男尸，“认识这个人吗？或者是见过他吗？”
　　阿青慌忙摇了摇头，“没见过，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他怎么死在我们店里呢？”
　　苏昭煜问道：“昨晚最后一个走得人是谁？”
　　阿青抬眸慌慌张张地看了苏昭煜一眼，“是我最后一个走的，我是合山坊的经理，每天都是我最后一个走，因为需要检查很多东西的。”
　　苏昭煜走至合山坊的大门前，这座大门为了附和合山坊的建筑，门锁用了那种老式插销锁，只要用对应的铜片顶一下便能开，肖透大概也是抱着无人敢打肖门主意的心思才大胆用了这种防盗功能底的锁。
　　“昨晚你离开前，合山坊有什么异样吗？”
　　阿青认真地回忆了片刻昨晚，随后才摇了摇头说：“并没有什么异常，再者经过昨天上午那么一闹，也没人敢来合山坊了。”
　　陆川探头跟苏昭煜打了个招呼，示意取样工作已经完成。
　　苏昭煜对阿青说：“您可以进去查看是否有少损了。”
　　阿青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尸体应该.......尸体应该盖起来了吧。”
　　苏昭煜见状，不解地问道：“你害怕什么？”
　　阿青欲言又止地看向苏昭煜，片刻后深深地吸了口气，随后低声对苏昭煜说：“探长，当初合山坊建的时候是经过高人指点的，这里是聚财之地，而且用的是五鬼聚财术，一旦这里发生了血光之事，那小鬼闻到了血腥味就会闹腾，这里不仅缚人魂，还会接连不断地出祸事，周围人都知道的。”
　　苏昭煜扭头看了叶岭一眼，随即安抚阿青说：“不会的，没有那么多鬼神之事，再说鬼也不敢白日出来，放心便是。”
　　阿青这才脸色好看了起来，挪着步子进了合山坊内检查。
　　苏昭煜又看了看手中的插销锁，在锁眼边缘的位置确实有一处细小的痕迹，像是铁丝开锁留下的痕迹。
　　“莫楠，拿回去看看这上面有没有指纹。”说完，苏昭煜便将插销锁递给了莫楠，后者接过后直接放进了证物袋中。
　　“昨晚忙到几点？”苏昭煜伸手抽走叶岭欲点燃的香烟，“再抽肺就烂了。”
　　苏昭煜说完便伸手从叶岭的口袋里摸走了他所有的香烟。
　　叶岭看了一眼，摸出打火机也一并交给了苏昭煜，“哪有没收人烟，把火机给人留下的？要没收就一起没收嘛，有火机我还会去买烟的。”
　　苏昭煜哭笑不得地说：“没火机你不会买火机吗？”
　　叶岭挑眉，随即笑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苏昭煜见莫楠整理得差不多了，便对叶岭道：“一起回去吗？”
　　叶岭摇了摇头，“不去，看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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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并蒂双生
　　苏昭煜点了点头说：“好，注意安全，别再抽烟了。”
　　叶岭低头搓了搓中指的泛黄处，“我知道了，先走了。”说完，他便走向了马路对面，恰逢驶来一辆叮叮车，他上车后透过车窗朝苏昭煜摆了摆手。
　　【霞飞路巡捕房】
　　“杨晏你拓一下死者的相貌，我们登一个寻人启事。”苏昭煜说，“现场还有什么可疑的痕迹吗？”
　　林蒙抿了抿嘴唇，“我看过之前的案宗，这次的凶手是不是有备而来啊？先是昨日那个小孩吃了糖而引发怪病，又是今天有人穿着冯兰心的裙子上吊......这也太可怕了吧。”
　　苏昭煜抬手安抚下林蒙，“现在先别过早下结论，即便是凶手了解我们这大半年的案子，但是现下都发生在合山坊内，即便是凶手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动机，也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莫楠说：“其实很明显的一点就是，尸体不是机械性致死，应该是死后被凶手挂在上面的，如果是机械性致死，无论是自愿还是被动，脖颈处肯定是有小幅度的摩擦痕迹，所以我想直接检验他体内是否含有醉仙桃。”
　　苏昭煜颔首，“就按你说的来。”
　　杨晏一脸忧愁地转着手中的铅笔，“这画画我可不擅长啊，叶顾问不过来吗？”
　　“那就先放一放，等他中午来了再说。”苏昭煜说，“先对尸体进行进一步的检查，看看是否能发现线索。根据合山坊的经理所言，她昨晚是最后一个离开，锁门时店内并无异常，且今早门锁有撬痕，店内无财物损失。”
　　林蒙说：“凶手的目的是合山坊？莫非是不正当的商业竞争？！”
　　“有可能，但是现下没有确切的进一步证据，我们无法定性。现下只能通过走访周围店铺，看看是否昨晚有目击证人，顺便了解合山坊和碧海苑之间的具体恩怨。”说完，苏昭煜取出怀表来看了一眼时间，时针已经偏离了数字十奔着十一而去。
　　“任务你们自行分配吧，我出去一趟。”
　　苏昭煜说完便火急火燎地走出了巡捕房。
　　林蒙诧异地问道：“老大这是着急去哪？”
　　杨晏撅着嘴唇与鼻头相互夹击其中的铅笔，含糊不清地说：“大概是那个跟魇居主的三日约定吧，哇，老大这是单刀赴会哇，万一是鸿门宴怎么办？”
　　杨晏后知后觉地惊掉了嘴上的铅笔，“我们要不要支援老大啊？或者老大为什么不把魇居主抓回来啊？”
　　陆川回道：“我们都是凭证据抓人的，现下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一切跟魇居主有关，除非他自己主动供述，否则就像蒲云熠一样，迟早要放的。”
　　杨晏点了点头说：“看来这人十分的神通广大啊，不会真的是什么狐狸大仙吧。”
　　莫楠打开法医室的大门，朝着杨晏喊道：“少在那里说废话，赶紧过来帮忙。”
　　“来了来了。”
　　【魇居】
　　苏昭煜将车停在魇居门前，这里同半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龙飞凤舞的门匾依旧高挂其上，红白两色的绸缎随风晃动着，显得无比诡异。
　　然而，苏昭煜的心境却比半年前沉重了不少，他上前扣动了系着红色绸缎的门环，却发现大门一碰便开。
　　十分宽阔客观的院子在苏昭煜的面前展露了出来，偌大的院子里有一方莲花池塘，四周的石栏杆上是双龙戏珠的浮雕，奢华是有的，但是红柱黑瓦更多的是气派。
　　前院后院分得十分细致，推开前厅的大门，一个穿着青花布衫的女子正在沏茶，热气袅袅，茶香顿时扑鼻而来。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那位莫约三十岁的女子，他与魇居主算得上有一面之缘，心中十分的确定他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而并非眼前这位娇小的女子。
　　“苏先生，您来了。”女子说着便在茶碗中倒了一杯茶给苏昭煜，“我知道您今日为何而来，其实我们也算得上有一面之缘。”
　　苏昭煜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伸手接过女人递过来的茶碗并道谢。
　　魇居内设以老中式为主，同叶岭爷爷家的徽派还有些不同，苏昭煜觉得同他在四九城见的老式建筑十分相仿的。
　　“您或许不记得我，当时我因为少爷的缘故看到了您，而您并没有看到我，我还记得少爷跟您说他在上海下车。”女子侃侃而谈，“其实，我们当时是在广州下车，少爷不知道所以骗了您，而我也如他所愿，将他扔在上海。”
　　苏昭煜蹙眉，“你说的是叶岭？”
　　女子挑眉，“原来少爷现在是叫这个名字。”
　　苏昭煜闻声下意识攥紧了茶杯，面色不善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女子低头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随后抿了口热茶才说：“少爷并不叫这个名字，至少他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是。”
　　苏昭煜将手中的茶碗放置在一旁的小桌上，“你的意思是他是当年肖门内乱活下来的那个孩子？他是鹤骁？！”
　　女子惊讶地抬眸看向苏昭煜，随即笑着说：“看来苏先生知道的还不少，看来您今日前来是想知道些别的？”
　　苏昭煜虽然之前有过猜测，但是现下确切地知道这件事情后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惊涛骇浪。
　　“为什么是你在这里同我谈？”苏昭煜问道，“还有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女子轻笑了一声，“莫非苏先生觉得这里还有别人？您现下只能跟我谈，再者我有骗您的必要吗？说谎是要获得利益的，我对您并无所图。”
　　苏昭煜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莫非你想告诉我，你才是魇居主？！”
　　女子掩唇笑了起来，“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我不过只是一个投靠少爷小小的女婢而已。苏先生，现在还在自欺欺人吗？少爷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骗人可以，可千万不能把自己给骗了。”
　　苏昭煜心中已经开始觉得烦躁，但是他依旧忍耐着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先生是聪明人，我还需要再解释什么？”女子起身在苏昭煜的茶碗中添了水，“或许我应该更坦白一些，少爷和叶岭之间我虽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少爷确实不是什么叶家的长孙。他父亲，他的整个家族都是满洲正黄旗，放到前朝是何等的尊贵！不过也只能拿到前朝来说。”
　　苏昭煜说：“我还是不信你的话，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
　　“少爷也有少爷的苦衷。”女子说，“既然他不同你讲，肯定是不想告诉你的。”
　　苏昭煜双眸一眯，质疑道：“他不想告诉我，却让你在这里将一切告诉我，你不觉得这前后矛盾吗？”
　　女子低头喝茶，“这里的房契地契都是我交给少爷的，我没有必要骗您，骗您就是在挑拨您同少爷之间的关系。”
　　苏昭煜愤愤不平地说：“你已经在挑拨了，当年他才十岁，你便狠心将他一个人扔在车站，害他后来受那么多的苦。可见你们感情一般，你若是真想陷他于险境，大可去报社公开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谁指使你告诉我这一切的？”
　　“十岁？”女子笑着摇了摇头，“少爷壬子年八月出生，当年应该是八岁，是魇居主托我在这里告知您一切的。”
　　苏昭煜轻笑一声，随即起身道：“你没有诚意，我也没有必要再同你交谈下去，既然如此便当魇居主今日爽约吧。”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魇居。
　　苏昭煜驱车回巡捕房时正值午休时间，叶岭已经带着午饭来了。
　　苏昭煜走回办公室时发现叶岭正蜷缩在单人沙发上睡着，于是他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叶岭最近十分的嗜睡，不知是身体没养好还是因为晚上看账本看得太晚。
　　苏昭煜将大衣外套脱下盖在了叶岭的身上，他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低头拨开叶岭脸上凌乱的头发，轻声说：“不行就跟你二叔说，过段时间再看账本。”
　　“嗯？”叶岭睁开朦胧地睡眼，“我睡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再睡会吗？”苏昭煜起身，“我也是刚回来，你猜我见到谁了？”
　　叶岭起身活动了一番，随后将苏昭煜的外套挂了起来，“正想问你呢。”
　　苏昭煜张了张嘴，却发觉自己实在是难以开口，于是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你觉得张渊的案子像不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是这个局又不像是开始便设下的，我觉得张渊和林维书之间还是留有一份真心的。”
　　叶岭开饭盒的手一顿，接着道：“像，但是一切都是霍美兰的想法，我只是略微替她想了个全身而退的法子，/毒/鼠/强/也是我教她涂在指甲里的，因为她跟我说了林维书的习惯。”
　　苏昭煜身形一顿，随即默不作声地看着叶岭，其他人说再多，也不如叶岭亲口承认带来的震惊更为强烈，他攥了攥颤抖的手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叶岭。
　　“你知道承认这些的后果是什么吗？”
　　叶岭将一份炒饭推到苏昭煜面前，不动声色地说：“先吃饭吧。”
　　苏昭煜声音颤抖地问道：“你知道醉仙桃的源头是吗？”
　　叶岭点头承认，“我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无疑是让你去送死。”
　　苏昭煜的怒火一下子冲了出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的儒雅尽失，“你是没让我去送死，但是那些因为醉仙桃死去的人，怎么办？”
　　叶岭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炒饭，片刻后才说：“我不是神仙，我救不了所有的人。你也不是神仙，即便是我说了，你要去送死，就算是现在不死，也很难保证后面不会死，所以我说不说都一样。”
　　苏昭煜深呼吸了几口，几近咬牙切齿地问道：“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是谁？”
　　叶岭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着苏昭煜，语气戏谑，“如果是我们两个是交替出现的呢？你会比较喜欢哪一个？猜猜昨天晚上是哪一个？”
　　苏昭煜顿时哑了火，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叶岭，双眸中的愤怒逐渐变得冰冷麻木，片刻后他才自暴自弃地说：“骗人可以，但是不要把自己骗进去？看来你对我妈说的话都是真的。是你将阿泥的消息传给乔燃的吧，魏巍的挑战书也是你放的？甚至他家中那套黑袍和狐狸面具也是你故意的？”
　　叶岭见状低声笑了起来，“骗你的了，如果真的有两个人交替出现，你会分辨不出来吗？”
　　苏昭煜无奈地搓了搓眉毛，“叶岭在哪？”
　　“我在这儿。”
　　苏昭煜闻言无力地垂下了手，他神情麻木地看着叶岭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叶岭缓慢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默不作声地看着苏昭煜。
　　“老大，检验结果出来了，而且这次有意想不到的发现。”杨晏直接推开门冲了进来，见两人气氛不对，迅速说道：“你还没吃饭啊，先吃饭吧，结果跑不了。”
　　苏昭煜不再去看叶岭，随即起身朝杨晏走去，“先去看结果。”
　　杨晏从未见过苏昭煜的脸色如此的阴沉，也不敢再插科打诨，索性就把门口让开，他见苏昭煜走后，才站在门口低声问道：“叶顾问，你俩吵架了？”
　　叶岭摇了摇头，低头吃着饭盒中的炒饭。
　　杨晏讪讪地问道：“叶顾问，其实还有个事情要拜托你，那个死者画像啊，能不能帮忙画一幅？”
　　叶岭颔首，“嗯，我记得那个死者，一会画完给你，有偏差的地方你自己再改一改。”
　　杨晏见状也不再多强求，连忙道了谢后溜回了法医室。
　　苏昭煜进了法医室便问道：“有什么新发现？”
　　“死者的死因还是醉仙桃过量。”莫楠说，“但是我们这次在死者的胸骨的位置发现了破碎的金属器械。”
　　莫楠说完便将证物袋递给了苏昭煜，里面盛放着如同小指指甲般大小的刀片。
　　苏昭煜问道：“王科长，能通过刀片的尺寸推断出凶器吗？”
　　王柯达说：“尽量还是找到凶器比对的好，但是我觉从那个刀片的厚度来看，我更倾向于屠宰场里用于剔骨的刀具。”
　　莫楠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苏昭煜，随后又拿出了一堆东西红彤彤的东西递了出去。
　　苏昭煜仔细辨认了一番也不清楚证物袋里装得到底是什么，于是便问了莫楠一句。
　　“指甲，从大小上观察应该都是小指指甲。”
　　苏昭煜蹙眉，“小指指甲？在哪里发现的？”
　　杨晏接道：“跟那几个铃铛一样，都是在死者的胃里被发现的。”
　　莫楠取了几张照片递给苏昭煜，“初步判断，口腔食道并没有损伤，跟前两具纸人一样，胃部有缝合线，但并没有生活反映，应该是死亡后塞入的。”
　　“冯兰心的小指指甲也被拔掉了。”
　　苏昭煜想到此处将证物袋还给了莫楠，快步走出了法医室，叶岭已经离开了巡捕房，并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牛肉炒饭，也顺便将死者的相貌画了出来，将苏昭煜的那份仔细地用毛巾包裹起保温。
　　苏昭煜看了一眼办公室内，并没有看到叶岭，便开口问道：“叶岭呢？走了？”
　　林蒙抬起头，神情不解地看着苏昭煜，“刚走没多久，要是找他有急事的话，现在出去应该还能......”
　　苏昭煜不等林蒙说完，跑着追了出去。
　　叶岭正在离巡捕房不远处的甜品店里挑冰糖葫芦，见苏昭煜追过来，也只是神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多付了一根糖葫芦的钱。
　　叶岭推开店门走了出去，甜品店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推拉之间便带起一阵悦耳清脆的声音。
　　苏昭煜没有穿外套，但是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却也不觉得冷，他神情复杂地看着叶岭递过来的糖葫芦，艳红的果子上裹着金黄色的蜜糖，糖风甩得恰到好处。
　　“怎么了？”叶岭垂着头，只是将手中的糖葫芦往前一递，“糖葫芦你要不要吃？”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前的少年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往日的雀跃与朝气一下子被抽离了出去，他沉默着，不语着，心中藏着鲜血淋漓的往事。
　　他是阴沉的，不是那个朝气蓬勃的，或许也是小心翼翼的，苏昭煜觉得自己好像触碰到了那个真正的他。
　　直到现在，苏昭煜现下才顿悟过来，根本不是叶岭来招惹了他，是他被那层鲜艳的伪装迷了双眼和心智，贪婪冒进地去招惹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个孩子长久的生活在黑暗之中，从哭闹变得沉默不语，从奋力反抗变得虚与委蛇，他也经历过挣扎，颤巍巍地向苏昭煜伸出手，即心怀希望，盼望着苏昭煜能将他拉出黑暗，也恐惧着，害怕苏昭煜会将他推到更深的黑暗，倘若是他没有见过的黑暗，他会崩溃的。
　　他再也不想在黑暗中过活了。
　　叶岭见苏昭煜不说话，便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举着糖葫芦继续与他耗着。
　　“不吃就算了，两根都是我的。”
　　苏昭煜神情一愣，顿时觉得或许这件事情本来就没有什么对错是非之分，只不过是两个惺惺相惜的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苏昭煜伸手接过了那根糖葫芦，他张嘴咬掉了上面的糖风，片刻后才出声道：“别做傻事。”
　　叶岭应了一声，张嘴咬下一颗山楂，“知道了。”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低声说：“阿兰有问题，别去通风报信。她要是跑了，我就把你抓回去。”
　　叶岭顿时乐了，“你现在也可以把我抓回去。”
　　苏昭煜说：“我没有十足的证据之前不会抓你的。”
　　叶岭长舒了一口气，“我就是知道的事情多了些，没有杀过任何人。就像我小时候认为肖家三兄妹是真的把我当家人一样，我想同他们讲话，想缓解一下寂寞和害怕，却总是换来他们的嘲笑和殴打。他跟我不一样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而我只是个想要强烈补偿幼时缺失的骗子。”
　　“你真的成年了？”
　　“当然，今年八月份，刚好够你的标准嘛。”
　　苏昭煜无奈地一笑，“这都算什么事？！”
　　叶岭伸手揽过苏昭煜的肩膀，声音低沉又急促，“县城菜市场的那个猪肉摊子，就是阿兰和她父亲那个，查他们会获得进一步的线索。”
　　苏昭煜抬头直直地望进了叶岭的眼中，“不能直接将所有的来龙去脉都告诉我吗？”
　　叶岭瞳孔微颤，他看了一眼四周，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抑制住自己想要吻苏昭煜的冲动，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也压住了想坦白一切的心情。
　　“等一个时机，你说你要证据的，我如果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来龙去脉，会影响你的判断的。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查，查到有我，欢迎你来将我铐进监狱。”
　　叶岭再也不想欺骗或者隐瞒苏昭煜了，他把自己骗进去了，而且陷得有些深，所以便不想再见到苏昭煜质疑的目光和质询的语气。
　　不过，叶岭也喜欢看苏昭煜在纠结之中无法自拔的样子，最终不得不因为心软而妥协，只有这样他才能感受到这份感情的浓烈，才能感受到苏昭煜那份给予他的，明目张胆又独一无二的偏爱。
　　叶岭太想要这份偏爱了。
　　苏昭煜一拳在了叶岭的肩膀上，“少贫。”
　　叶岭面色一白，像是被剧烈的疼痛袭击一般，他迅速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的神情，“戒指你还戴着吧？”
　　苏昭煜将手套褪下一截，露出无名指上一抹翠色，“戴着呢。”
　　叶岭重重地应了一声，“那没别得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你先去忙吧。”
　　苏昭煜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往巡捕房走去，他将糖葫芦放在办公桌上的笔筒内。
　　“下午我们去菜市场走访一下，主要寻找与刀片相匹配的刀具。”苏昭煜说，“杨晏你也跟着一起去。”
　　林蒙问道：“只在菜市场吗？我记得那边没几家肉铺吧，要不要我们在四周的镇子上问问屠宰户？”
　　苏昭煜说：“先慢慢排除，如果就近没有摸查到，我们再扩大范围。小吴，你把我办公室的画像张贴出去，写个寻人启事，具体年龄身长找莫楠取。”
　　【菜市场】
　　县城内的菜市场就在离城隍庙不远的地方，清晨主要是卖鲜鱼的时候，待接近晌午便是菜贩子在摆摊，偶尔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将自己家里中的蔬菜拿来贩卖，更多的是挑着扁担从天刚擦亮从乡镇上赶来的农民。
　　菜市场的猪肉铺也就三家，其余两家是从附近的屠宰场内进购的，只有阿兰的父亲在这里搭建了处小屋子，前面出摊卖肉，后面便是屠宰地，因为血水和下货难以处理，导致常年累月都有一股奇怪的腐臭味萦绕于四周，惹得四周的小商贩怨声载道，又不敢真的跟阿兰父亲起冲突。
　　好在这个猪肉摊在菜市场的最里侧，小商贩便尽量躲着他，将摊子摆到外面来。
　　苏昭煜为了不打草惊蛇，先是从另外两个肉铺上的刀具开始查起，见所有的刀具都完整，没有缺损才往阿兰家的肉铺处走去。
　　阿兰正坐在铺子前玩花绳，忽然见四个男人往这边走来，下意识地抬头问他们是否需要买肉。
　　林蒙说：“巡捕房，例行检查刀具。”
　　阿兰眨了眨眼睛，随即朝里喊道：“阿爹，他们来检查刀具呢。”
　　杨晏盯着阿兰看了片刻，随后凑到苏昭煜身侧低声道：“这个小姑娘跟王科长的叙述很像啊，而且脚掌长度同凤凰山那个脚印也差不多，矮小，身材消瘦，营养不良。”
　　苏昭煜问道：“你确定吗？”
　　杨晏说：“等走得时候，量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屠户从后面出来时将所有的刀具都带了出来，一股脑地扔在了摊子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啷的响声，把周围不少人都吓了一跳。
　　“检查什么啊，租界的巡捕房还能检查到我们县城老百姓的头上？开玩笑吧。”
　　林蒙上前检查了一番刀具，片刻后才说：“老板，您这儿缺把剔骨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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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星月信使
　　屠户一拍案板，瞪着眼睛朝林蒙道：“我不用剔骨刀，行不行？”
　　苏昭煜将一张搜查令取了出来，他展开递到屠户面前，“那就十分对不住了，我们要暂时进行检查。杨晏，对阿兰进行简单的例行询问。”
　　阿兰闻言害怕地缩了一下脖颈，随后求助般地看向了屠户。
　　屠户死死地盯着苏昭煜，像是没有看到那张搜查令一般，脸色阴沉沉的，一副不想做出任何让步的模样。
　　“阿爹。”阿兰轻唤了一声，随后伸手指了指杨晏，“那个叔叔要给我测身高和脚掌长度。”
　　屠户伸手推开阿兰，他盯着苏昭煜一字一顿地说：“我这儿不用剔骨刀，你是听不见吗？”
　　苏昭煜也毫不退让，“您是否能理解我的话？我现下怀疑您和您的女儿涉及一起凶杀案，请您配合我们的调查。”
　　屠户握紧了手中的割肉刀，随后将它重重地戳在了案板上，他从自己的沾满油污的皮围裙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从其中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随后便默不作声地走远了。
　　苏昭煜见状朝陆川和林蒙打了个招呼，三人依次进入摊子后的木板房内。
　　苏昭煜伸手撩开防水的帆布门帘，腥臭味扑鼻而来，他掩了掩鼻息，率先走进了木板房，里面是一个简易的屠宰场，木板墙常年累月地吸食了一部分猪油，在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明晃晃的。
　　一只白猪被绑着蹄子仰面躺在地上，腹部有一道明显的伤口，看来屠户在出来之前正在处理这只白猪。
　　苏昭煜对着陆川和林蒙比划了一番，示意三人分开了搜索这间木板房。
　　苏昭煜解了猪蹄上的绳子，没了生息的白猪四肢微微敞开，他戴好手套后略微地翻了翻猪内脏，并没有发现其中有任何的藏匿物。
　　林蒙则负责对四周的墙壁做检查，查看是否有夹层之类。
　　陆川迅速将木板屋东侧的单人床做了一个检查，他翻开枕巾和枕套，又俯下身看了看床底，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灰扑扑的包袱。
　　“来看这边。”
　　陆川捏了捏包袱，随后便将其放在桌子上，一层一层地展了开来，包袱里是一把带有缺口的剔骨刀，刀身上的缺口看起来跟卡在骨头里的刀片大致一样。
　　苏昭煜说：“带回去做匹配。”
　　杨晏撩开帘子探头看了进来，他看到桌子上的剔骨刀，面上露出一丝的欣喜，“你们找到了？正好可以带回去做对比，我对阿兰进行了简单的测量，脚掌长度跟凤凰山的脚印是一致的。”
　　苏昭煜问道：“她有说过什么了吗？”
　　杨晏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有说，而且说之前都要看一眼那个屠户，似乎是非常的怕他......”
　　突然，离木板房不远的屠户不知道从何处掏了一把散弹枪，对着杨晏的位置扣动了扳机。
　　“趴下！”
　　苏昭煜恰巧通过撩开的门帘处看到了屠户的动作，他大跨步上前将杨晏扑向一边。
　　几发子弹齐出，将木板房打出了几个洞，虽然苏昭煜和陆川反应迅速，但是四个人还是被散弹枪不约而同的伤到了几处，万幸并没有伤到要害。
　　苏昭煜看了一眼杨晏，见后者安全后，立刻起身警戒，他忍着手臂上的伤痛，取出枪袋中的柯尔特，小心翼翼地挑开门帘。
　　此时，菜市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枪响吓得鸟兽尽散。所以，苏昭煜出门时屠户父女已经趁乱逃离了这里。
　　陆川也跟着追了出来，他迅速扫视了一番四周，“要不要去追？”
　　苏昭煜摇了摇头，“这边他们比我们熟，他既然敢向我们开枪，就说明已经想好了退路，如果我们贸然去追，很容易中他们的圈套，先发通缉令吧，他们大概也不会离开上海。”
　　陆川说：“嗯，他们都是小伤别担心。”
　　苏昭煜看了一眼陆川被鲜血染红的手，“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杨晏摸了摸脖子上擦伤，那处伤口离他的动脉十分的近，“今年也不是我本命年啊，莫非也犯太岁？”
　　林蒙捂着腿痛吟了一声，“杨法医，你要不要先帮我看看腿？真的好痛啊，我以后会不会瘸了？”
　　杨晏看了一眼林蒙的伤口，“没事，只是擦伤，深了点，瘸不了的。”
　　四人在医院包扎好后才回了巡捕房，幸亏躲得及时，所以都是子弹的擦伤，因为苏昭煜和杨晏距离门口比较近，所以两人各伤了两处。
　　杨晏一瘸一拐地走进巡捕房时还在絮叨，“当时只顾着脖子上的伤口了，谁知道腿上还有处，林蒙你残不了，估计我要残了。”
　　莫楠闻声从法医室出来，见一行人狼狈的模样，不禁惊讶道：“怎么回事？对方还有枪？”
　　杨晏拖了把椅子来坐，“失策失策，谁知道那个屠户有枪呢，要不是老大把我扑到，我估计脑袋就被打成烂西瓜了。”
　　苏昭煜将剔骨刀和阿兰的测量数据交给莫楠，“对比一下，我去找史密斯先生签通缉令。”
　　莫楠问道：“是阿兰和她的父亲吗？”
　　苏昭煜颔首，“目前来看是他们，杨晏拿到的数据跟王科长的推算是一致的。”
　　【乔公馆】
　　乔公馆在租界的花园别墅区，前后附带着喷泉洋花园，叶岭下车后便径直走了进去，上前将拜帖交给乔鄞儒的李秘书。
　　李秘书翻看了一下叶岭的名片，“叶少爷，你找我们老爷有何事？见我们家老爷都需要预约的。”
　　叶岭伸手拍了拍李秘书的肩膀，好心说道：“你无需多知，只管传达就行，小心连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李秘书拍开叶岭的手，神情不耐烦地说：“你唬我呢。”
　　叶岭见李秘书不信，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他打了个响指，手臂使力锁了后者的脖颈，低声说：
　　“治疗肺病的良药，你确定跟我在这里耽误这点时间吗？无所谓，我有的是时间，就怕你家夫人没那么多时间。”
　　李秘书顿时觉得呼吸紧促，连忙求饶说是马上同乔鄞儒说。
　　叶岭稍微整理了一番衣服，“请问还需要同你们家老爷预约时间吗？”
　　李秘书点头哈腰地说：“不需要了，不需要了。”
　　乔鄞儒近两年因为杨秀丽的病广寻天下良方和偏方，西医和中医寻了个遍，也不见杨秀丽的病有好转，反而因为吃了过多的药而身子逐渐消瘦。
　　为此，乔鄞儒也动了寻找巫医的念头，却也有人为了丰厚的诊金而上门招摇撞骗，起初乔鄞儒对此还毫不在意，直至一次针灸诊疗的过程中出了些差错，他才将这些招摇撞骗之人全部处理了个干净。
　　曾有传言，乔爷动怒第二日在黄埔江发现了一排无头之人，他们纷纷朝江边呈跪拜的姿势，被砍掉的脑袋全部悬挂在身上，此后便再也无人敢上门。
　　乔鄞儒的书房在二楼，整个楼梯上都铺满了柔软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有一种踏不到实地的错觉，叶岭由李秘书引着进入书房。
　　“乔爷，叶少爷来了。”
　　乔鄞儒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他放下手中的报纸，从老花镜后看了叶岭一眼，“叶家的小毛头，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叶岭笑道：“没有二两本事，我也不会登门。”
　　乔鄞儒说：“这二两本事你有还是没有，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说吧，你想要什么？”
　　叶岭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要，其实我也做不了什么，只是来给乔爷指个路。”
　　乔鄞儒面色一沉，“你说。”
　　叶岭说：“我知道乔夫人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所以特意带一份千古难求的东西给乔爷，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猜猜？”
　　乔鄞儒说：“少给我在那里花言巧语。”
　　叶岭起身走进乔鄞儒，他双手撑在红木桌上，“就怕乔爷不信，不知乔爷是否听过徐福的故事？”
　　乔鄞儒蹙眉，他有些拿捏不准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分明一副涉事未深的模样，却流露出一副手段老辣的感觉，此时却敢如此同他讲话，不是有备而来便是想扮猪吃虎。
　　于是，乔鄞儒决定按兵不动，顺着叶岭的话说了下去。
　　“徐福东渡寻长生不老药？”
　　叶岭嘴角微翘，“那是东方的长生不老药，但是我今日想跟乔爷谈的是西方的长生不老药。”
　　乔鄞儒双眸一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看着叶岭，“此话怎么说？”
　　叶岭见状双肩一塌，摆出一副十分放松的模样，“长生不老那是肖良遂追求的，而乔爷指为夫人追求一样便可。”
　　“什么？”
　　“换肺。”
　　叶岭见乔鄞儒一副狐疑的模样，伸手拿起了办公桌上的八音盒，他转动底座后又重新放了回去，八音盒自动播放起了音乐，上面的西洋舞者也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让这间书房内部的气氛更加的诡异。
　　“人就像这个八音盒一样，零件繁多而且精密，时间久了便容易坏，坏了便不再运转，倘若把它拆开，将坏了的零件拆出来，安放上新的......”
　　乔鄞儒愤怒地拍响了桌子，十分不认同叶岭的这份惊世骇俗的言论，且不说其中的危险性，就只说将人开膛破肚后，这人还能不能活？！
　　“荒唐！”
　　叶岭不动声色地看着乔鄞儒，“您可以不信，毕竟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肖良遂信啊，为此做了整整七年的实验，他能不能成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中长达七年的医学数据和资料。”
　　乔鄞儒蹙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想反水？”
　　叶岭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想杀了他。”
　　乔鄞儒闻言笑了起来，“你想杀了他？所以要找我帮忙？小叛徒，你现在既然能背叛他，将来也能背叛我，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二叔没教过你吗？”
　　叶岭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乔鄞儒的办公桌上，“自然是教过的，叛徒是要前途和荣华富贵的，我什么都不图，只要肖良遂的命，而且我要是能杀了肖良遂，对乔爷也是好事一件，若我杀不了他，对乔爷来说也没有多大损失。再者乔爷想靠近那层机密，没有我，你是做不成的。您大可以向肖良遂告发我，即便如此他也不会同你分享，只有我是真心实意地想帮你，再者您二位不合在这上海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乔鄞儒以审视地目光上下打量了叶岭一番，随即反问道：“你有这么好心？也是，左右不过对你没什么损失，那都是我和肖良遂的斗争。”
　　“您错了。”叶岭说，“我是真心实意想让您赢的，而且我还会尽心尽力地帮您，只求让我亲手解决肖良遂的命。”
　　乔鄞儒嗤笑了一声，“你同他什么仇什么恨，这么想要他的命？”
　　叶岭双眸一垂，一股伤心之意油然而生，连声音也低哑了下来，“这种私事乔爷也要过问？所有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乔爷要是不信我，大可派人去打听，我就不多浪费乔爷的时间了。”说完，他便起身往门口走。
　　“站住。”乔鄞儒出声喊住了叶岭，“事情我会考虑的，等我考虑好了会联系你的。”
　　叶岭背对着乔鄞儒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后摆了摆手便离开了乔公馆。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将手头的工作理清，将通缉令签发了出去，又跟小吴核对了寻人启事的相关事项，便打发了周围人下班。
　　“莫楠，那具男尸怎么样了？”
　　莫楠说：“目前只能确定为过量醉仙桃引发的呼吸衰竭造成的脑死亡，跟前几具尸体是一样的，其余的便没有什么异常了。”
　　苏昭煜问道：“那些在他胃中发现的指甲能否同之前的尸体匹配上？”
　　莫楠看了一眼检验单子，“检测结果还没出来，需要进一步核实。”
　　苏昭煜颔首，“行了，下班吧，早些休息。”
　　莫楠应了一声，她看着苏昭煜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们的伤没事吧？”
　　“小事，不必担心，杨晏可能伤的重一些。”说完，苏昭煜便意有所指地拍了拍莫楠的肩膀，随后便离开了法医室。
　　杨晏正支棱着耳朵凑着听莫楠和苏昭煜的对话，他见苏昭煜一走，立刻坐直了身体，装作一副无所事事准备下班的模样。
　　莫楠见状伸手拽了杨晏的耳朵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了偷听？这次伤到了哪里？”
　　杨晏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耳朵，笑着说：“还好吧，都是皮外伤。”
　　莫楠起身换下了身上的工作服，“走啦，请你吃饭，犒劳犒劳你。约翰大街的牛排怎么样，我感觉味道还不错。”
　　杨晏笑着说：“和美女出去吃饭，哪里能让美女付钱呢？这次我请客，下次你请我去你家吃。”
　　“少蹬鼻子上脸。”
　　苏昭煜驱车回家时，姚青正一脸忧愁地坐在客厅里看着角落，因为燕燕正蜷缩成一团在那里哭泣。
　　“怎么了？”
　　姚青无奈地叹了一息，“燕燕想家了，我没敢跟她说太多，只是跟她说她母亲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苏昭煜将外套挂好，卷着衬衫袖子走到燕燕身边，伸手拍了拍她颤抖的脊背，“燕燕？”
　　燕燕抖了抖自己的脊背，表示不想搭理任何人，声音却一直在啜泣。
　　苏昭煜无奈地站了起来，“妈，你先看着燕燕，我去做饭。”
　　姚青摆了摆手，神情担忧地说：“妈不饿，你先想个法子把燕燕哄好，她还这么小，这么哭下去会进医院的。”
　　“先做饭吃饭吧，小孩子经不住饿，估计这时候也饿了。”说完，苏昭煜便起身去了厨房。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苏昭煜便蒸好了米饭，炒了两盘青菜，他将饭菜端上桌，叮嘱姚青先吃饭。
　　“妈看着燕燕这个样，心里难受，吃不下去。”
　　“多少吃点菜吧，我来哄燕燕。”说着，苏昭煜重新走到了燕燕身旁，他伸手一下又一下地顺着燕燕的脊背，防止她喘不过气来。
　　苏昭煜低声安抚道：“燕燕，怎么了？心里的事情连叔叔也不能说吗？”
　　片刻后，燕燕抬起一双哭红的兔子眼看着苏昭煜，哑声道：“阿娘和哥哥是不是不要燕燕了？”
　　苏昭煜蹙眉，伸手将燕燕抱起来，“燕燕为什么会这么想？”
　　燕燕抓着苏昭煜的毛衣，低声啜泣了起来，“那为什么......阿娘和哥哥都不来看燕燕，燕燕好想他们，连晚上都能做梦梦见他们，他们越走越远，燕燕都追不上。燕燕要阿娘和哥哥.......呜......”
　　苏昭煜轻拍着燕燕的脊背，嘴里一直重复着无意义的安慰话。
　　姚青见状也低头抹起了眼泪。
　　苏昭煜低声道：“妈，您也别跟着一起哭，医生叮嘱过切忌心情大喜大悲。”
　　姚青说：“妈就是心里难过，燕燕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可怜啊。”
　　“您先吃饭吧，我带燕燕出去逛逛。”
　　黄昏之时，西边的天空还泛着安详的橘黄色，连云彩都是镶着金边的那种，但东方的天空已然是神秘的苍蓝，两种颜色搅混在一起，黯淡的星子就在此间颤巍巍的发亮。
　　前主人在院子里架了一座秋千，苏昭煜搬来后便没有拆卸，一直让它在孤零零的待在院子里，现下去有了那么一丝用武之地。
　　苏昭煜抱着燕燕坐在了秋千上，他脚尖点地，秋千稳稳地晃动了起来，像是小船在水中飘荡，又因着四下无人多了几分安逸。
　　苏昭煜低声道：“燕燕，你看星星出来了。”
　　燕燕瓮声瓮气地道：“我不要看星星，我要阿娘和哥哥，阿娘和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接燕燕回家？”
　　苏昭煜说：“叔叔之前在国外读过几年的书，那个地方离家也非常的远，像是我们在东边，学校在西边，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燕燕知道什么东西可以在眨眼的瞬间飞行十万八千里吗？”
　　燕燕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昭煜，“孙悟空的筋斗云，叔叔有没有借到孙悟空的筋斗云？”
　　苏昭煜忍俊不禁，“叔叔也好羡慕孙悟空，但是从来没有见到过孙悟空，所以也跟他借不了筋斗云。”
　　燕燕瘪了瘪小嘴，闻言又要准备大哭，大颗大颗的眼泪已经从眼眶中流了出来，“那叔叔想家的时候可怎么办啊？燕燕想家，但是燕燕也没有办法。”
　　苏昭煜示意燕燕噤声，他伸手擦去燕燕脸上的眼泪，“叔叔虽然没有筋斗云，但是叔叔有眼睛，想家的时候就会抬头看看月亮和星星，这个时候一定也有人与你同时在看月亮和星星。”说完，他便抬手示意燕燕去看天空中的星星和月亮。
　　叶岭闻声转身倚着院子外围的栏杆，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燕燕问道：“阿娘和哥哥此时也在看星星和月亮吗？”
　　苏昭煜说：“在看的，因为他们也想念燕燕。”
　　燕燕转头看向苏昭煜，“既然他们也在想燕燕，为什么不来看燕燕，也不接燕燕回家。”
　　苏昭煜低声呢喃道：“因为他们没有办法，但是燕燕可以跟星星和月亮说说自己的想念，它们自古以来就是信使，会将燕燕的想念传达到的。”
　　燕燕伸手拢起嘴，朝着星星和月亮喊道：“阿娘，哥哥，燕燕好想你们啊。”
　　叶岭也扬着头跟星星和月亮诉说着自己的想念。
　　“账本都看完了？”
　　苏昭煜抱着燕燕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屋内，随后又扬了扬下巴示意叶岭往前走。
　　燕燕已经哭累了，现下正蜷缩在苏昭煜的怀中不安稳地睡着。
　　叶岭问道：“我听陆川说你们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苏昭煜伸手将燕燕递给叶岭，“你帮我抱一下。”说完，他便翻开衣角看了一眼，从方才开始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现下一看伤口果然又开始渗血。
　　“这么严重吗？”叶岭蹙着眉看了一眼苏昭煜的侧腰，“来我这吧，我给你重新处理一下。”
　　苏昭煜应了一声，“边走边说吧。”
　　叶岭快走了几步，打开家门后将苏昭煜迎了进来，他将燕燕放在了沙发上，脱下身上的大衣给她盖好，免得她第二日着凉。
　　叶岭一边翻找着医药箱，一边问道：“吃了吗？”
　　“还没。”
　　“不如在我这边一起吃吧。”说着，叶岭拿着医药箱坐在苏昭煜身侧，撩起他的毛衣将那块渗了血的纱布揭了下来。
　　苏昭煜忍着痛低声道：“不了，跟我妈说好了等会便回去。”
　　叶岭用棉球清理干净伤口周围的血，从药箱里取了个小瓷瓶出来，他咬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倒在了苏昭煜的伤口上，“那个屠户有枪？”
　　苏昭煜倒吸了一口凉气，直到叶岭处理好他的伤口才说：“/霰/弹/枪，用来打猎的那种。”
　　“抱歉，这个我不知道，让你涉险了。”叶岭说，“还有别处有伤吗？这个药粉还是挺好用的。”
　　苏昭煜神色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叶岭，随后将身上的毛衣脱了下来，伸手解开了衬衫扣子。
　　叶岭神情不解地看着苏昭煜一颗一颗地解扣子，突然心领神会地将医药箱收好，默不作声地将他压在了沙发上。
　　“我们这是和好了吗？”说着，叶岭低头吻了吻苏昭煜的颈侧，富有规律的血管在他的唇齿之下轻轻地颤动着，像是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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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推心置腹
　　苏昭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先是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燕燕，随即低声道：“我还有一处伤口，就在你左手按的那处。”
　　“啊？”
　　叶岭一脸慌张地迅速松开的苏昭煜的肩膀，面色愧疚地揭开苏昭煜肩膀处的衬衫，随即不悦地啧了一声，“本来就一处崩裂，现在让我搞成两处了。”说完，他便揭下了苏昭煜肩膀处的绷带，手脚麻利地迅速包扎完毕。
　　“看来之前的脱敏治疗还是有点用处的，这次觉得眩晕感和恶心感差点了吗？”
　　苏昭煜应了一声，随后他一边起身一边系好衬衫扣子，见叶岭大有一副将他困在身体与沙发之间不打算动弹的模样，便伸手拍了拍叶岭的手臂，“我要带燕燕回去了。”
　　叶岭动作轻柔地将苏昭煜压回沙发内，声音低沉地说：“那些药都挺贵的，让我讨点东西呗。”
　　苏昭煜伸手扼住叶岭的脖颈，拇指还算轻柔地揉动着他的喉结，“要不我把纱布揭下来，还有多少药粉再抖下来还给你多少？”
　　叶岭咒骂了一句，随即目光狠厉地低头吻住了苏昭煜的嘴唇，毫不怜惜地咬破他的舌尖。
　　苏昭煜只觉得一阵刺痛，随后他伸手推了推叶岭，神情多少有些不悦，“又发什么疯？”
　　叶岭擦了擦苏昭煜的嘴唇，随后避开他的伤处，俯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苏昭煜见状十分无奈地摸了摸叶岭的后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你一直这样不言不语的委屈，到底要我怎么猜？”
　　“只是觉得整日里翻你家窗户，心里越想越觉得委屈。”叶岭抬起头朝着苏昭煜笑了起来，“等过段时间吧，过段时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苏昭煜说：“以后我给你开门。”
　　“可别。”叶岭起身从医药箱里翻出另一个瓶子递给苏昭煜，“把这个涂在患处就不会长疮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那个药瓶，随后问道：“怎么？你这个药还能内服外用？其实你只要不咬我，就用不上这个药了。”
　　叶岭压歪了医药箱的箱子，里面盛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瓷瓶子，“作用都不一样，都是我自己调配的，效果还是不错的。”
　　“无证行医？”
　　叶岭解释道：“都是中药磨成的粉，哪里有证？之前的大夫都是学会了便能行医，靠得都是各种经验，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还要考证件，再说现在也没有中医的证件可以考。”
　　苏昭煜拨开瓶塞，撒了一些在嘴里，片刻后才问道：“要是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叶岭笑道：“放心，那我也能给你医治过来。”
　　苏昭煜套好毛衣，将陶瓷瓶子放到裤子口袋里，然后俯身抱起燕燕便准备离开，“行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记得吃饭。好好睡觉，如果觉得累就不要连夜跟你二叔看账本了。”
　　叶岭应了一声，将苏昭煜送到院门口，“我可能有段时间不过去了，你晚上不用给我留门了。”
　　苏昭煜低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行，你不过去，我还能轻松点。”
　　叶岭蹙眉，有些不悦地说：“不招我了行不行？本来就已经够心烦的了。”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息，“烦心事如果不想跟我说，不如跟星星月亮说一说，说出来总归心里能舒服点。叶岭，我们无法选择很多东西，比如出生在什么年代，什么家庭，也不知道百年之后的那个年代会不会更好，我们只能过好当下，在这个身不由己的年代里不被麻痹。”
　　叶岭抿了抿嘴唇，哭笑不得地说：“你那都是哄小孩的，什么星星月亮的诉说思念，我不信他们真能收到。”
　　“你不也是小孩嘛。”苏昭煜伸手摸了摸叶岭的脸，“你到底想要怎样啊？这次怎么这么难哄。”
　　叶岭笑道：“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我需要处理些事情。快回去吧，你妈会担心的。”
　　“好。”说完，苏昭煜便抱着燕燕往回走。
　　叶岭便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直到苏昭煜走进院门，关好房门，四周的路灯全部亮了起来。叶岭垂下双眸，神情失落地从口袋中摸出了烟盒，取了根香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弹进了草丛中。
　　“少爷！”
　　柳方至拎着箱子远远地朝叶岭打着招呼，肥硕的身子灵活地跑到叶岭面前，随后伸手捶了捶他肩膀，“想我没？”
　　叶岭这才中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伸腿一脚踹在柳方至的屁股上，“我从北平回来前怎么跟你说的？叫你别回来别回来，你又回来干嘛？安生日子过得不舒坦是不是？”
　　“别打了，别打了。”柳方至一边说着，一边躲闪着叶岭的动作，他知道后者没怎么用力，所以脸上一直是嘻嘻哈哈的模样。
　　柳方至解释道：“云彩我都安顿好了，我想着咱们哥仨儿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不能这次有什么事只让你们两个扛啊，那我也太不够意思了，是不是？”
　　叶岭面无表情地看着柳方至，他攥了攥拳头佯装招呼了一番，“你能不能严肃些？”
　　柳方至闻声收敛了些笑容，关切地说：“我担心你们啊，你让我和云彩在四九城怎么安生？”
　　“就不会当从没认识过我们？”叶岭说：“你有家眷，在四九城也有产业，跟着我们淌什么浑水？”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谋事便又能离成功更进一步。”柳方至朝苏昭煜家努了努嘴，“川儿好说，那模样那身量，怎么都能找个贴心的人。再说了，你不算有家眷的人？瞧人家苏探长也是好年纪，你舍得扔下人家？”
　　叶岭双手环胸，双眸看着灯光亮起来的窗户，神情无奈地说：“因为这件事情跟你无关，我和川儿都是那里出来的，解决不了，这辈子心都不安宁。”
　　“行了，都是兄弟，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说着，柳方至伸手揽住叶岭的肩膀，引着他往屋子里走。
　　“大冷天的，站在门口也不嫌冷，吃饭了没？”
　　叶岭说：“没呢，等陆川回来，我们去外面吃。”
　　“好嘞。”
　　燕燕睡了一晚后心情明显比昨日好了许多，也开口说肚子饿想要吃早饭，姚青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起了个大早做了些杭州小吃给燕燕当早点。
　　苏昭煜吃过早饭后并没有直接去巡捕房，而是转道去了合山坊，他想看看那个嚣张跋扈的凶手这次是否如他们猜想的那般，出手模仿蒲云熠自诩神降的碎尸缝合。
　　这个时间的合山坊大门紧锁，苏昭煜等了一个小时后便觉得阿青今日可能不会来开门了，正准备离开却见她急匆匆地抓了钥匙往这边跑。
　　“苏......苏探长？”阿青惊讶地看着苏昭煜，“我们这边又出事了？还是说您昨日落下了什么东西？”
　　苏昭煜摇了摇头，“先开门再说。”
　　阿青一头雾水地打开合山坊的大门，自从昨日巡捕房的人带走了那把插销锁，她便急忙买了一把内芯为锯齿的铁锁换了上去，虽然比不上之前的那把美观，但是好歹算是保障了合山坊的安全。
　　不过，阿青失策了，当她推开合山坊大门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一个身体□□、被剥了面皮的男人呈大字型躺在合山坊的地板上，身上像是纹着一圈又一圈如同梵文的黑色纹身，看起来十分的骇人。
　　苏昭煜在阿青无意识跌倒的瞬间将她拉住，他探头朝合山坊内看了一眼，顿时心下明了，“你需要同肖老板报备一声吗？”
　　阿青双手捂着嘴，神情怔愣地看着苏昭煜，喉咙里发出阵阵的嘎啦声，一时半刻像是无法恢复语言功能的样子。
　　苏昭煜蹙眉，他伸手用力拍了拍阿青的后背，“出声，否则容易惊厥。”
　　阿青怔愣了片刻才轻轻地发出了声，她蹲在地上像是还没有缓过来一般重复道：“我该怎么跟老板交代？我该怎么跟老板交代？”
　　苏昭煜问道：“锁是你昨日刚换的吗？”
　　阿青点了点头，随后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双手将钥匙捧到苏昭煜面前，“就带了两把钥匙全在这里了，锁店的老板说这把锁安全性高，最不容易被小偷敲开，所以我才放心大胆的买来的。”
　　苏昭煜说：“具体是哪个锁店？”
　　阿青说：“诚心锁店。”
　　苏昭煜在心中记下，随即对阿青说：“我现在要去附近打个电话，你自己在这里可以吗？”
　　阿青神情呆呆地点了点头，“我没关系的，就是需要缓一缓。”
　　苏昭煜颔首，随即找了距离最近的一处咖啡馆进门借用了一下电话。
　　“小吴吗？我是苏昭煜，合山坊这边发现了新的尸体，让王科长他们过来一下。”
　　“合山坊吗？”小吴说，“探长，我记下了，这边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您回来一下。碧海苑昨晚被人砸了，肖透和叶婧现在闹到了巡捕房，您看要不要回来处理一下？”
　　苏昭煜说：“我知道了，等王科长他们过来，我便回去。”
　　“您尽量快些，川哥还没回来，我跟林蒙招架不住。”
　　苏昭煜挂了电话，随后取出证件给咖啡店的店员看，“我是霞飞路巡捕房的苏昭煜，请问你们这家咖啡店的营业时间是从几点到几点？”
　　店员回道：“我们这边是提供餐食的，所以营业时间比较长，一般是早上六点到晚上十二点。”
　　苏昭煜问道：“最近对面的合山坊有没有异常？尤其是夜间的时候。”
　　店员蹙着眉看了一眼对面的合山坊，随即道：“这可不太好说，合山坊天刚刚擦黑便关门，那边的经理或者是其他偶尔人在晚上开门来拿东西吧，灯会亮一亮。”
　　苏昭煜说：“都是眼熟的人吗？”
　　店员摇了摇头，“除了那个叫阿青的经理，别得我都不眼熟。”
　　苏昭煜抿着嘴唇点了点头，随后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叶岭和陆川的照片给店员看，“这两个人见过吗？尤其是在晚上的时候。”
　　店员拿起照片仔细地端详了片刻，随后缓慢地摇了摇头，“没有见过。”
　　苏昭煜收起照片，道了谢后便离开了咖啡厅。
　　莫楠戴好鞋套刚走进合山坊，便看出了面前这具尸体的端倪，与蒲云熠不同的是面前的这具尸体的缝合手法，虽然也是切碎后缝合，但是不具有任何的美观，反而有一种凌虐般的祭献，尸体身上的黑色缝合线就是那些冗杂的祭文，整个合山坊便做了祭台。
　　王柯达看了一眼便重重地叹了口气，“都年底了，也没人报案，怎么就死了这么多人呢？”
　　苏昭煜问道：“巡捕房内什么情况？”
　　莫楠说：“只知道昨晚碧海苑被砸了，但是叶婧和肖透二人是同时到达的，直接在门前理论了起来。双方都带了人，像是有备而来。”
　　苏昭煜说：“肖透没说她来的目的？”
　　莫楠摇了摇头，“我来得晚，这些只是从小吴嘴里听来的。”
　　“行，你们两个取样完后便回去吧，辛苦了。”说完，苏昭煜便驱车前往巡捕房。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到达霞飞路巡捕房时，叶婧和肖透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双方谁也不让谁。叶婧穿着墨色的暗花旗袍，肩上披着件同色裘衣，肖透则是穿了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内里套着鲜红的衬衫，二人一个内敛，一个张扬，就这么以巡捕房大门为界对峙着。
　　苏昭煜说：“巡捕房是查案办案的地方，如果你们需要调解请到法院。”
　　叶婧挥了挥手，身后一个打手押着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走了过来。
　　“苏探长，我今日来是给你送人来着，这人昨晚砸了我碧海苑，被我的人歹了个正着，这人亲口指认的肖老板。”
　　肖透冷笑了一声，“我的兄弟们就没有认识这个人的，你随便抓个人就把这屎盆子往我肖透脑袋上扣，你也得看我肖透愿不愿意！”
　　刀疤男噗通跪在了肖透的面前，“肖老板，小人鞍前马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是您要弃卒保帅，也要捞小人一把啊。”
　　肖透厉声道：“住口，这里那有你说话的份？”
　　苏昭煜问道：“所以，二位想怎样？这案件要是查下去，就怕到时候双方面子上都不好看。”
　　肖透目不转睛地盯着叶婧，一只手捂着裹着纱布的嘴角，斩钉截铁地说：“查，一定要查到底，到时候我定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跟我们肖门作对只有一个下场，那便是死！”
　　叶婧也毫不退让，“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件事情就交给苏探长了。”
　　“可以，所有人都留下做个笔录。既然二位想让巡捕房查个水落石出，那便按巡捕房的规矩来，希望二位私下不要搞小动作影响我们断案。”苏昭煜说，“李太太抓到的犯罪嫌疑人我们就先收押了。”
　　【肖家】
　　叶岭由着方世翳引着进门时，肖遥正跪在客厅的地板上，肖良遂坐在一旁，身旁的副手正在泡茶，热水冲入茶壶之中，顿时香气四溢。
　　肖遥神情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叶岭，不解地问道：“爸，你喊他来做什么？！”说完，他便打算起身。
　　肖遥自觉与叶岭是平起平坐的，此时却被他看到自己出糗的模样，心中不免有些不满和怒火。
　　肖良遂抬眸朝方世翳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上前用一旁的棍棒敲在了肖遥的膝窝上。
　　肖遥吃痛地叫了一声，立刻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板发出惊人的响声。
　　叶岭说：“肖爷，这是做什么？你们的家事，我不好参与的吧。”
　　肖良遂示意叶岭坐下，身旁的副手立刻将热茶倒好。
　　“让你来听听他做的好事。”肖良遂说，“初春的时候，他从你手里抢了一批货，我见他做的还不错，便继续让他发展了下去，谁知道他处事不当，不仅被人盯上了，还处理不好尾巴，这就向我来求救了。”
　　叶岭恍然大悟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喊我来给肖小爷擦屁股。”
　　肖良遂斜睨了叶岭一眼，随后低头喝了一口热茶，“话不要说的太难听，我是让你来给他出谋划策。”
　　叶岭不阴不阳地应了一声，他低头整理了一番袖口，“解决个人还不好说，这是是打算断尾求生还是一劳永逸？”
　　肖遥神情愤愤地盯着叶岭，咬牙切齿地道：“有钱不赚是傻子啊，当然是要打算一劳永逸，把查到我们头上的人都杀掉。”
　　叶岭抬眸看向肖遥，“肖小爷想杀谁啊？”
　　肖遥叫嚣道：“当然是苏昭煜，他已经查到屠户那里了。屠户来跟我求救，我打算送他们出上海，暂时先避避风头。做掉苏昭煜，相当于杀鸡儆猴，当时候全上海的生意还不是我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叶岭认同地点了点头，“既然那屠户敢抛头露面的见你，肖小爷还不赶紧处理掉他，省的惹上一身的腥。”
　　肖遥指着叶岭，怒气冲冲地说：“叶岭，你懂什么？！你知道培养屠户这么一个下线有多麻烦吗？你知道他手上有多少老主顾吗？你知道这些老主顾能为我们带来多少钱吗？”
　　叶岭嗤笑了一声，“肖小爷，脑袋都快要吃枪子呢，还想着钱呢？”
　　“肖爷，您是怎么想的？如果我还没忘记的话，苏昭煜也是您看好的人选。”说完，叶岭便伸手拿起茶杯，动作缓慢地低头吹去茶面上的热气，抿了一口其中的热茶。
　　肖良遂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不过是一点蝇头小利而已，杀了那个屠户也无所谓。”
　　肖遥闻言震惊地看向肖良遂，“爸？你怎么向着叶岭说话啊？您的亲儿子不是我吗？您这个时候不应该保全我的产业吗？！杀一个苏昭煜，等于杀了他们的威风，巡捕房里人多的是，凭什么非他不可？”
　　“你都多大的人了，这么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倒是有脸在这里跟我叫嚣。”肖良遂蹙眉，“廖源，把肖遥带下去。”
　　廖源默不作声地拉了肖遥一把，却被后者狠狠地推开。
　　“我自己会走。”肖遥起身恶狠狠地瞪着叶岭，“好小子，你给我等着，连同我姐的仇一起报！”
　　叶岭对肖遥的咒骂充耳不闻，直到他走后才出声道：“肖爷这是特意卖我人情呢，肖遥刚刚的办法也算是上举。”说完，他取过茶壶为肖良遂倒满茶水。
　　“肖遥那是小事，我真正找你来是为别的事情。”肖良遂说，“凤凰山里的事情怕是暴露出去了，晚上总有些小耗子进来，虽然偷走得都是些小东西，但是捅到明面上便让人厌烦，你有空去解决一下，看看是什么人在背后指使。”
　　叶岭问道：“蒲云熠死后便没人接替吗？”
　　肖良遂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对了，上次让你查的李家成，你查过了没有？这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跟蒲云熠到底什么仇什么恨？”
　　叶岭低声道：“不关李家成的事情，您即便是这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将蒲云熠保出来，他也难逃一死，那个巡捕房里死掉的小巡捕，摸到蒲云熠家的地下室，在死之前把一些东西含在了嘴里。下次选人，还是谨慎一些吧。虽然蒲云熠医术高明，但是这人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这次是爆在了外面，说不定哪天就炸您身边了。”
　　肖良遂抬眸看了叶岭一眼，其中难辨，像是在探寻又像是在提点，片刻后才说：“你有更好的人选吗？”
　　叶岭迎着肖良遂颇有压力的目光看了过去，“如果您信得过我，我确实有那么一个人。他是徐卫国的儿子，您猜猜他当初为什么进巡捕房？”
　　肖良遂收回了目光，摆了摆手说：“巡捕房的人就不要再提了，这不是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到他们手中了吗？说不定哪一日就真的在身边炸了。”
　　叶岭不急不慢地道：“他是为了调查当年徐卫国的案子才进的巡捕房，而且他有需要，他所需要的正是我们有的，这就是牵制。”
　　肖良遂来了兴致，“你倒是说说他需要什么？”
　　“他的母亲。”叶岭神情认真地说，“他母亲坏了肺，需要我们这么多年的技术支持和手术资料。”
　　肖良遂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即问道：“这个年轻人叫什么？”
　　“杨晏。”
　　肖良遂挥手招来方世翳，“把那个年轻人找来，我当面同他谈一谈。”
　　叶岭伸手制止了方世翳的动作，笑着说：“不必麻烦方秘书了，我先去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不愿意，我们也没必要向他暴露太多。”
　　“是吗？”方世翳轻笑了一声，“叶少爷，我们还能相信你吗？”
　　“是方秘书不信我，还是肖爷不信我啊？”叶岭说，“既然如此，我先表示一下我的忠心，那个屠户我会在巡捕房的人找到他之前解决掉他，绝不会让他活着说出一句话。”
　　肖良遂伸手拍了拍叶岭的手臂，“言重了，你只要让他闭嘴就行。你想试探那个年轻人那便去吧，小心驶得万年船，古人言总会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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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请君入瓮
　　方世翳送走了叶岭，折回客厅后便开始洗刷茶碗，重新泡了茶端给肖良遂。
　　“肖爷，我不懂。”方世翳说，“为什么不一次性解决掉他们两个，这样肖爷便可以高枕无忧了。叶岭养了这么多年，也该发挥他的作用了。当年我便不赞成肖爷养他，现下肖爷还要护着他留着他，他到底有哪些过人之处能入肖爷的眼呢？”
　　肖良遂将茶碗在指尖捏着，目光涣散像是在回忆，“叶岭那孩子从小便重感情，希望认识得人能对他好一些，这样的人好牵制。他现下举目无亲，只有一个苏昭煜能牵制他，叶岭不好掌控，但是还有一个苏昭煜掌控在我们手中，苏昭煜又有个病母亲，这种人真的是太好掌控了，毕竟打蛇要打七寸。”说完，他轻轻晃动着指间的茶碗，得意得笑了起来。
　　方世翳微微蹙眉，“肖爷，还是那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叶岭不得不防啊，就怕他反咬我们一口，他自己也说过他一个光脚的不怕我们这些穿鞋的。”
　　肖良遂摆了摆手，“我心中有数，就算他真有什么作为，我把叶家人的人头一颗颗送到他的面前，不出三天，他便会乖乖向我求饶。”
　　方世翳颔首，“二小姐那边我们该如何办？要不要插手？”
　　肖良遂说：“孩子大了，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也好，不必管一些。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看看肖远了。”
　　【霞飞路巡捕房】
　　林蒙问道：“所以，你是受肖透的指使趁着半夜无人之时放火预备烧碧海苑，油也倒了，正准备点火时被人发现？”
　　刀疤男颔首，“肖老板给了我不少钱，都在我家里的地砖下放着呢。”
　　林蒙蹙眉，“为什么？肖老板既然给了你那么多钱，你为什么要把她供出来？”
　　刀疤男面色郁结，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他们打我啊，我一开始是打死也不说的，可是太疼了啊，他们说只要我不说实话就会打死我。警官，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择？反正肖老板家大业大，他们不敢把肖老板怎么样的。”说完，他便讪讪地笑了起来。
　　林蒙抬眸看向刀疤男，“不介意我们去你家把佣金搜出来当证据吧。”
　　刀疤男见状十分放松地笑了一声，“怎么会？只要最后还给我就行了，最后还会还给我吧？！”
　　林蒙回道：“如果你对碧海苑没造成什么损失的话，这笔钱我们不会动的，若是经过李太太检查有缺损，损失费是会从你这笔钱里扣除的。”
　　刀疤男神情沮丧道：“不是吧，警官，现在赚个钱这么难，不仅差点赔上命，现在还让我把钱赔进去？”
　　陆川在一旁轻咳了一声，示意林蒙说重点。
　　林蒙看了陆川一眼，随即道：“废话少说，交代你昨晚的行动路线。”
　　刀疤男慌忙点了点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事情是这样的，我本来是肖老板手下的无名小辈，就混个饭吃的那种，昨晚上有个叫麻子的人找到我，让我在今晚十二点去烧碧海苑，还给了我不少钱，并叮嘱我这是肖老板安排的。我一想，这不就是我在老板面前表现的机会嘛，我昨晚便喝了些酒壮胆，拎着汽油就去了，还没得逞便被抓了。”
　　林蒙问道：“你平时见过这个麻子吗？确定他是肖老板的人吗？”
　　刀疤男拍着胸脯保证道：“千真万确！否则我怎么敢平白无故去招惹李太太啊。”
　　林蒙颔首，“我知道了，你在这里签个字，待案件结束前你需要在拘留室待着，没异议吧？”说完，他便将口供本递给了刀疤男。
　　刀疤男谄媚地笑着接过口供本，就着自己手上的油脂在纸上按了个指纹，“没异议没异议，多谢警官，感谢警官。”
　　【会议室】
　　苏昭煜拿到口供本后迅速翻看了一遍，随后才对分立两侧的两队人说：“我的人已经对刀疤进行了初步的审问，案件的事实也有了一个雏形。刀疤指认了肖老板这里的麻子，不知道肖老板是否记得这个人？”
　　肖透蹙眉，她伸手招来一旁的副手，低声问道：“麻子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副手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他取出手帕来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就是昨日给二小姐当座位的人。”
　　肖透愤怒至极，她伸手猛地一拍桌子，“去把他给我找来！混蛋，谁让他这么胆大的！”
　　叶婧冷笑一声，“肖老板，您手下的人若是没有您的授意，怎么敢擅自行动，他是不要命了吗？”
　　肖透隔着桌子怒视着叶婧，“我虽然跟你是商业竞争关系，但是我不会做哪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假如真的是我做的，我不会在这里跟你演戏。反倒是你天天往我合山坊塞什么玩意，你不是故意在败坏我的名声吗？”
　　叶婧面无表情地说：“人证物证俱在，肖老板现下便是在狡辩。”
　　苏昭煜抬手打断了两个人的怒火，“我说了，二位既然把事情交给巡捕房，就按巡捕房的规矩办事，你们在这里吵来吵去也没有定性，不如我们就用事实和证据来说话。”
　　副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二小姐，麻子来了。”
　　肖透怒声道：“让他进来！”
　　麻子出乎意料地是被人架着进来的，人醉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进门时还在说着胡话，一股酒臭味瞬间突击了整个会议室。
　　肖透问道：“怎么回事？”
　　副手面色讪讪地说：“就是二小姐看到的那样，麻子昨晚喝大了，到现在还没醒酒。”
　　肖透嗤笑了一声，“怎么样？苏昭煜，你现在也看到了吧，麻子喝成这么怎么去传我的命令指示刀疤做事？”
　　苏昭煜抬手打断肖透，“肖老板，事情不是这样论的。我们需要有证人证明，这个证人可以是同麻子一起喝酒的人，也可以证明麻子是没有作案时间的人。否则，这样我有权怀疑你们是为了逃避而故意让麻子喝这么醉的。”
　　“苏昭煜，你什么意思？”肖透蹙眉，“你这是在向着叶婧说话吗？你不要命了吗？”
　　苏昭煜抬眸看向肖透，毫不畏惧地说：“我看得是证据。”
　　“好，很好。我便回去等你的消息，你最好能拿出个让我满意的结果，否则后果自负。我不愿意同这个下作的女人共处一室，我觉得恶心。”说完，肖透便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巡捕房。
　　叶婧见状便也打算起身告辞离开。
　　肖透站在巡捕房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烦躁的心情在她胸腔内挥之不去，随后她取了一支薄荷味的香烟衔在口中，立刻有下手上前为她点火。
　　“二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这种事情你问我，我问谁去啊？！”说完，肖透便抬腿踹了那人一脚。
　　突然，一个乞丐从角落冲出来直奔肖透而去，将一张纸条不动声色地塞到了她的手中。副手见状慌忙吩咐人将乞丐拉了起来，一群人蜂拥而上将人一顿拳打脚踢。
　　副手将肖透扶了起来，神情慌张地问道：“二小姐，你没事吧。”
　　肖透攥了攥手中的纸条，随后对副手说：“算了吧，一个乞丐而已，随便点钱打发了便是。”
　　肖透说完便走至一旁将手中的纸条打开，上面的字迹她并不认识，只见写着一行乱七八糟，勉强能辨认的字，“鸢飞巷七十八号，有你想知道的真相，敢一个人来吗？”
　　苏昭煜将那一群人送走后，巡捕房的这一整个乱哄哄的上午才算安静了下来。麻子被暂时扣了下来，正躺在拘留室醒酒，准备稍后询问。
　　杨晏评价道：“这送走的哪是人呐，简直就是两个活阎王。”说完，他便转头看了一眼时间，便开始哀嚎叶岭为何还不送午饭过来。
　　莫楠摸起桌上的一块橡皮扔到了杨晏的头上，“就知道吃，昨天的病理写完了吗？把橡皮给我捡过来。”
　　苏昭煜问道：“寻人启事和通缉令都还没有进展吗？”
　　杨晏捡起橡皮说：“这个我可就有的说了，先不说那则寻人启事，就说那个通缉令吧，一个屠户带着一个孩子，这么引人注目，现下居然没一个人来提供线索，我敢保证他们背后肯定有别人，没有人帮他们绝对藏不了这么久！”
　　“这不简单，看幕后推手是打算断尾求生还是打算死保到底。”叶岭拎着中午饭走了进来，“你们今天怎么都这么疲惫，一上午都干嘛了？”
　　叶岭将饭盒取了出来分给了巡捕房的每一个人，“大家先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杨晏打开饭盒见里面是叉烧盖饭，顿时心中乐开了花，他挑了块叉烧放进嘴里，“叶顾问啊，还是你会吃啊。今天我算是见着了，你大姐那气质真叫一个沉稳。”
　　叶岭面上毫不关心地问道：“这样吗？其实除了我二叔，我们家最害怕的就是她。”
　　苏昭煜看了一眼每个人手中的饭盒，又仔细地数了一遍，只有叶岭手中空空如也，他似乎落下了自己的饭。
　　“你不吃吗？”
　　叶岭面上怔愣了一瞬，接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随后才笑着道：“我不在这吃，中午还有些事。杨晏，晚上有没有空？请你喝酒啊。”
　　杨晏从叉烧盖饭中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叶岭，随后才说：“有啊，你要是请我喝酒我自然愿意啊。”
　　叶岭看了一眼时间，“你们慢慢吃，我有事就先走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巡捕房。
　　杨晏怔怔地看着叶岭离开巡捕房，片刻后才说道：“叶顾问今日是不是有点怪？”
　　苏昭煜面不改色地说：“抓紧吃饭休息，然后继续工作。再走访一下菜市场，看看屠户和阿兰具体住哪里。”
　　傍晚时刻，麻子终于从宿醉中清醒了过来，嚷嚷着要喝热茶。林蒙迅速泡了一杯茶沫子端给他，杨晏也认命地跟进了审讯室。
　　杨晏觉得人少就是要这样，一个人拿一份工资干两个人的活，美其名曰爱岗敬业，其实就是变相压榨，他十分想要奖金。
　　林蒙动作粗暴地将杯子放在桌上，里面的茶水晃出了近一半，“只有这个爱喝不喝。”
　　麻子被唬住了，眼巴巴地看了林蒙几眼，随后端起杯子喝了几口，片刻后才细细地打量起四周，“这是哪啊？我怎么在这？”
　　“这是巡捕房，你老板把你带这儿来的。”林蒙威胁道，“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如果敢撒谎，有你好果子吃。”
　　杨晏有些吃惊地看了一眼林蒙，随后在本子上简略地记了几句。
　　麻子一愣，立刻道：“长官，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平日里除了喝点小酒，别的可什么不爱干。”
　　林蒙扬了扬下巴，“说说你昨晚都做什么了？”
　　麻子如实道：“约了几个兄弟，喝酒划拳到天亮。”
　　林蒙蹙眉，“就只是这样？”
　　麻子闻言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说：“下半夜其实在相好那里过的。”
　　林蒙取了一张刀疤的照片给麻子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麻子看了一眼照片，点了点头说：“我的一个小弟，叫刀疤，昨晚喊他喝酒来着，他没来。”
　　“知道他做了什么吗？”林蒙说，“他说昨晚你给他安排了个大事，让他跑到碧海苑去叶婧添堵！”
　　麻子面色大惊，他瞪圆了双眼，两股战战险些从椅子上滑落下去，“这肯定不能啊，我怎么会指使他那么做？”
　　“不是肖透这么指使你的吗？”
　　麻子一脸郁结，他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怎么会？合山坊就是二小姐的一个玩具，要是真惹了什么麻烦，扔了不要了就是，犯不着跟别人过不去，给自己惹不痛快。我们就是拿钱做事的，没钱不如在家躺着喝小酒痛快，怎么可能自作主张给老板出气呢？再说要是真是个愣头青，自作主张给老板出了气，到时候老板会对我们感恩戴德保我们一命吗？肯定不会啊！”
　　林蒙问道：“这么说，你昨晚并没有见过刀疤？”
　　麻子摇了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敢发誓！”
　　杨晏收拾了一番东西，跟着林蒙去了另一间审讯室。林蒙进门后将桌上的台灯翻转对准刀疤，随后便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刀疤被林蒙盯得浑身冰凉，又被灯光耀得眼疼，于是便祈求道：“警官，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吧。盯着我不说话，在这里面真的怪渗人的。”
　　林蒙面无表情地说：“麻子说他昨晚没见过你，你在撒谎！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刀疤神情怔愣地看着林蒙，也多少有些不确信地说：“必定是麻子啊，我跟他多少年的交情了，就算他昨晚戴了顶帽子，别人认不出来我还认不出他来？”
　　杨晏听完面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顶了顶林蒙的手肘，“如果这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件案子可就麻烦了。”
　　林蒙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你在撒谎！麻子昨晚根本没见过你，你却说他不仅见了你给你安排了任务，给了你一笔钱，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
　　刀疤怨恨地拍了拍双腿，“警官，我冤枉啊。真的！真的是麻子给我的任务啊！”
　　“不说实话是不是？”林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中取了一根皮鞭出来，他狠狠地抽在了椅背上，“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杨晏慌忙起身将林蒙拦了下来，“别冲动，老大不是说过不能滥用私刑嘛。”
　　刀疤男也慌忙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啊，警官。昨晚麻子是亲自来我家找的我，当时我在吃饭，就同他出去谈事情，虽然天光不是很亮，但是听声音就是麻子的声音，即便是他戴着个帽子，我觉得那就是他。再说了，没有老板的命令，我哪里敢去招惹权贵啊。”
　　林蒙放下手中的皮鞭，同杨晏对视了一番，随后便将刀疤男暂时关进了拘留室。
　　“听他们两个的意思是被人忽悠了啊，有人假扮麻子挑起肖透和叶婧之间的纷争？”杨晏伸手拍了拍林蒙，“还有你啊，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暴躁啊。”
　　林蒙摇了摇头，随口扯谎道：“我只是觉得这些案子的证据太琐碎了。”
　　【菜市场】
　　“所以阿兰一家就是住在那间木板房里？”
　　卖菜的大娘说：“是啊，本来是他们一家三口住着。阿兰他娘怀孕时，那屠户还算是好心，待阿兰她娘生了个女娃娃后，那屠户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天天打人，我们拦都拦不住。后来他娘便死了，父女两个就在哪间木板房里住着。”
　　苏昭煜蹙眉，“您确定那间木板房能住人吗？”
　　卖菜的大娘摇了摇头，“我也没进去看过，只是没听周围人说他们还有别的住处。倒是有不少歌女啊，陪酒女啊穿得花枝招展的人来找他买肉，所以他赚得比其他肉摊老板都多。”
　　苏昭煜面色疑惑地看了一眼陆川，随即二人起身离开菜摊往屠户的木板房走去。
　　“其实，我现在有个猜测。”苏昭煜说，“或许季念茹不愿意说出她的醉仙桃是在哪里获得的，就是因为那屠户背后的靠山太大。”
　　陆川说：“所以，你觉得季念茹是从屠户这里拿的醉仙桃。”
　　苏昭煜颔首，“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一些信息不全的案子便都能补全证据了。”
　　陆川问道：“对了，你上次去赴魇居主的约，他同你说什么了？”
　　苏昭煜沉默了片刻，随后将手套递给陆川才说：“他失约了，我并没有见到魇居主。”
　　陆川应了一声，随后二人便无声翻起整个木板房。这处木板房自从围了警戒线后便无人敢靠近，那头白猪还在地上躺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屋子里，隐约之中加了一丝腐臭的味道。
　　苏昭煜撩起门帘散了散里面的杂味，陆川却翻起了地上的那头猪。
　　“你之前翻看的时候，猪胃是被切开的吗？”
　　苏昭煜快步走到陆川身边，看着那只被切开了一道口子的猪胃，回忆了一番当时他看到的猪胃，片刻后摇了摇头说：“好像是完整的，大意了。”
　　陆川摸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动作干净利索地将猪胃切了下来，“我发现里面有些奇怪的粉末结晶，屠户的猪肉来源大概是有问题的，我怀疑他们是用这种东西来传递交易醉仙桃的。”
　　苏昭煜的心情不由自主地高涨了起来，他觉得离真相已经很近了，不仅仅是之前的尚未查获的醉仙桃，还有那些被纸人包裹的尸体和哑巴村的那些失踪村民。
　　陆川说：“先别高兴太早，虽然已经发了协查通告，但是难以保证屠户背后的靠山使用非常手段将他们送出上海。”
　　“只要有线索，总归算是有些希望的。”苏昭煜说，“先将猪胃拿回去给莫楠化验吧，如果真的如你所猜想的那般，我们只需要全力以赴抓住屠户和阿兰便够了。”
　　两个人回到巡捕房时，林蒙先是将今日审讯的结果汇报了一番，又说了杨晏的猜测，随后才问苏昭煜应该怎么办。
　　苏昭煜说：“看来是没什么有效线索了，明日过了时间就将他们两个先放回去吧。”
　　林蒙面色郁结，“那李太太和肖老板那边怎么说？万一他们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苏昭煜说：“如实相告便是，明显是有人想挑起两家的纷争，如果他们够聪明就自己摸排仇家，如果执意纠结那个假的麻子，不仅揪不出幕后黑手，反而还会在这上面浪费财力物力。而且这事如果再交给巡捕房，估计我们的处理结果解不了他们的心头之恨。”
　　莫楠拿着一沓尸检报告从法医室走了出来，“这是早晨那个男尸的尸检报告，死亡时间至少在一周以前了。而且死因也是过量的醉仙桃导致的呼吸衰竭，从而造成的脑死亡。我对比了之前玫瑰杀手案件的细节，这应该只是一场模仿作案，首先在缝合手法上就不一样，比起之前的，这个太次了。”
　　苏昭煜接过尸检报告粗略地翻了一遍，“与之前那些纸人尸体相比呢？”
　　莫楠摇了摇头，“很奇怪，这个并没有被替换器官，或者是在胃中藏匿某种东西。”
　　苏昭煜应了一声，“今天辛苦了，明日上班时先将猪胃中的成分确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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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瞒天过海
　　杨晏下班后便去了叶岭约定的地点，推开大门的一瞬间他便想临阵脱逃了，昏暗的灯光加上时而低沉时而高昂的音乐，以及各个卡座上纠缠着的各色男男女女，他下意识便觉得这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
　　杨晏站在门口纠结了片刻，不等纠结出个结果便有侍应生上前。
　　“您好，请问是杨先生吧，这边请，叶少爷等你许久了。”
　　杨晏见已经丢失了逃跑的机会，便迎着头皮跟上了侍应生，心里祈祷着叶岭千万别害他，否则他没办法跟莫楠交代。
　　相比其余的卡座，叶岭所在的地方简直称得上冷清，只是茶几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洋酒，看得杨晏直咂舌。
　　“叶顾问，你喊我来不是拼酒的吧，我酒量可不行，沾点就醉。”
　　“怎么会，你想太多了。”叶岭起身揽住杨晏的肩膀，将他往卡座里带，“找你来确实想让你帮个忙。”
　　杨晏接过叶岭递来的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其中晃动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五彩斑斓的光，“你说，只要是我能办的到，谁让我们都是朋友呢。”
　　叶岭闻言伸手碰了碰杨晏的酒杯，将其中的酒液一饮而尽，随即他压着后者的后背贴近自己，“知道这家在谁的名下吗？”
　　杨晏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看了眼叶岭豪饮的模样，最终也只是浅浅地尝了一口，随即摇着头说：“不知道。”
　　“这是肖良遂的店，现在转到了肖遥的名下。”叶岭说，“我约你来这里，就是做样子给他们看的。”
　　杨晏蹙眉，“为什么？”
　　叶岭伸手捶了捶杨晏的胸口，“因为你技术好啊。”
　　杨晏震惊地瞪大了双眸，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什么？什么技术？叶顾问，你别乱来啊。”
　　叶岭蹙紧了眉心，他多少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杨晏跳脱的性格跟姚六安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好在还有有份聪明和沉稳在其中。但是，叶岭不确定将杨晏推到肖门的实验区后，他还能不能活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叶岭取了瓶洋酒，一股脑灌了半瓶，他现在要好好地思索一番这个问题，万一杨晏不能，平白无故搭他一条鲜活的生命进去，不值当的。
　　杨晏试探地问道：“叶顾问，你不会喊我来就是看你喝酒的吧。”
　　叶岭闭着眼沉思了片刻，随后朝杨晏招了招手。
　　杨晏纠结了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坐得离叶岭远了一些，他觉得今晚面前的这个人，跟白日里脸上总挂着笑得叶顾问相差太远了，现在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再加上那些时不时晃眼的灯光，让人下意识地想逃离。
　　人和动物一样，本能得可以感知到危险，下意识地反应就是想逃跑，但是理智往往能让人冷静下来分析当前情况。
　　叶岭见状起身坐到了杨晏的身边，在后者逃跑之前低声快速说道：“我查到了那些纸人的来源，你要不要帮我？”
　　杨晏瞬间冷静了下来，也不介意叶岭同他靠得这么近，“什么？！我们要不要回去一同商量一下？”
　　叶岭摇了摇头，“没得商量，因为证据不足，我们扳不倒他。我需要你去到那里面，然后在听从他们安排的同时收集证据。”
　　杨晏问道：“为什么是我？”
　　“第一，你确实符合，因为你母亲病了。第二，你有那方面的能力，蒲云熠之前就是那里的人，现下他死了，他们急需要找一个与蒲云熠能力不相上下的人来顶替。”叶岭说，“但是过程可能会十分危险，你可以考虑一下。”
　　杨晏听得越来越糊涂，他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可以牵扯这么多，“他们究竟是谁？为什么还会牵扯到我母亲？”
　　叶岭不动声色地点了点玻璃桌，“去了你就知道了，但是你也可以拒绝，那个地方可以治你母亲的病，但是几率一半一半。同时，我这也是在推你入火坑，你慎重考虑一下吧。”
　　杨晏狐疑地看着叶岭的手指，对于后者的话持怀疑的态度，虽然乔鄞儒和乔燃是他的继父和继兄，本该与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场甚至不知道算不算得上阴差阳错的事件，将他们的世界硬生生的合成了一个。
　　即便如此，杨晏靠上了上海大亨，同样也是自觉地过自己的生活，不去刻意地亲近他的继父继兄，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明白上海滩的权势纠纷。
　　在那些滔天的权贵之下，平民百姓也只是蝼蚁，法律犹如一层薄纸，也只有平民百姓用它来蔽体。
　　每当杨晏看到那些尸体的时候，感慨之外还有庆幸，庆幸躺在那里的不是自己，庆幸自己不是权贵战争中的牺牲品。
　　但是，杨晏也在奢望，他是否可以用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即便是那种力量是薄弱的，以及是否他的每一次努力和呐喊都会成为以后更好生活的一块砖头。不为大庇天下寒士，只为无权无势之人不为草芥、不为蝼蚁，能够挺直腰杆。
　　杨晏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去做。”
　　叶岭挑眉，他一点也不诧异杨晏的反应，接着反问道：“就这么相信我？不再考虑考虑了吗？万一我是他们那边的人，专门来坑你的呢？”
　　杨晏摇了摇头，“不再考虑了，我信你。主要还是受我父亲影响吧，他虽然只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医学教师，但是他无时无刻不再想着救国救民。我虽然不知道后面为什么会发生那种事情，但是我是在他的思想下长大的。如果可以，我也想出一份力，不为太久远的以后，只为当下老实人不再被随意的剥夺生命。”
　　“你也是个老实人啊，我们都是老实人。”叶岭心中感慨万分地拍了拍杨晏的肩膀，“你既然愿意相信我，我肯定不会欺骗你，害你。”
　　杨晏问道：“接下来我要怎样做？”
　　叶岭说：“从巡捕房离职，而且要保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什么？”杨晏大惊失色，“我现在可是在关键时期，万一莫楠被人追走了怎么办？”
　　叶岭讶然，片刻后才犹豫地说道：“她被谁追走啊？巡捕房就那几个人，现在案子那么忙，她下班后还有时间和精力去社交？”
　　杨晏半是吃醋，半是羡慕地说：“叶顾问，你还不知道吧。”
　　接着杨晏垂下了头，语气也低沉了下来，“莫楠喜欢苏昭煜。”
　　因为音乐声太大，叶岭只听了个模糊，并没有听清楚莫楠喜欢谁，于是只能追问道：“音乐声太大，我没听清楚。”
　　杨晏倏地抬头看向叶岭，随后大声道：“我说，莫楠喜欢苏昭煜！”
　　叶岭面不改色地看着杨晏，随即忍俊不禁，“你在巡捕房不追人家女孩子，反而盯着人女孩子喜欢谁，他们两个要是成了呢，你第一时间去阻止？”
　　杨晏着急地说：“大家都是适婚年纪，莫楠一天不和我结婚，我的心一天就不踏实，我总觉得苏昭煜朝她招招手，她就会过去。”
　　叶岭听完杨晏的一番见解，低声骂了一句，一脸郁结地说：“你把他们两个当什么人了？”
　　杨晏无奈地叹了一声，一边摇头一边拍了拍叶岭的肩膀，“爱情的苦果你不懂。”
　　叶岭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将玻璃杯中倒满酒，语速飞快地说：“就这样吧，到时候会有人找你的，莫楠的事情你放心，我替你盯着呢。你一会从后门走，这杯酒祝你成功，也祝我们成功。”
　　杨晏看叶岭如此豪饮，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半杯酒也跟着一饮而尽，“叶顾问，你可得给我盯好了。我回来要是媳妇没了，我拿你是问。”说完，他便起身准备离开，却不料脚下一个踉跄。
　　叶岭急忙扶住杨晏，伸手招来一个酒保，“不能喝就不要喝。”说完，他便将杨晏交给酒保，给了那酒保一些钱，让他带着杨晏从后门离开。
　　肖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过来，他看着叶岭点的一桌子酒，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两个酒杯，嗤笑着问道：“怎么，叶少爷刚刚有客人？”
　　叶岭将杨晏喝过的杯子放在桌底，面不改色地说：“灯光太暗了，刚刚找不到杯子，所以用了两个，有问题吗？”
　　肖遥笑着将叶岭的杯子中倒满酒，随后毫不嫌弃地喝完了其中的酒，最后还挑衅一般地说：“嗯，今天这酒不错。”
　　叶岭看了一眼桌上的酒，都是肖遥平时常点的洋酒，能喝得出新鲜感纯属就是为了恶心他的。
　　“今天约我来做什么？”
　　肖遥伸手揽住叶岭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查到那屠户的下落了吗？”
　　叶岭面无表情地说：“没有，不是还在你家藏着吗？”
　　“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我姐姐的事情。”说完，肖遥取了香烟递给叶岭，另一只手擦燃了打火机。
　　叶岭低头看了一眼，“你也想在我脸上烫个烟疤？”说完，他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肖遥随便。
　　肖遥有些为难地看着叶岭的侧脸，随后便收了打火机，“看着你这张脸，其实我还多少有些不忍心，要不就算了吧。”
　　叶岭挑眉，“你有这么好心？”
　　“当然。”说完，肖遥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皮夹克，随后迅速出拳打在叶岭的脸上。
　　肖遥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说道：“打你一拳，顶多淤上几天，烫个烟疤，你这脸就没法看了，我还怪心疼的。”
　　叶岭偏头吐了一口血水，随后用酒漱了漱口，“肖遥你这人是不是有病，你姐姐脸都毁了，你还在乎我的脸能不能看？”
　　肖遥俯身看着叶岭，伸手揉乱了他脑后的头发，“谁让我喜欢你胜过我姐呢。”
　　叶岭一脸嫌弃地推开肖遥，“你恶不恶心？”
　　“滚蛋。”叶岭说，“你喊我来就是为了打我一拳？”
　　肖遥重新坐了回去，摸了一瓶便喝了起来，“单纯的喝酒而已。”
　　“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叶岭便打算起身离开。
　　肖遥说：“请便，下次记得给我介绍一个新的人。”
　　叶岭闻声回头，神情不明地看了一眼肖遥，随即嗤笑了一声，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酒吧。
　　【西区别墅】
　　苏昭煜将车停在了西区别墅门口，随后绕道去了叶岭家，他下班后转道去了诚心锁店，证实了阿青的话，又想起今日叶岭的不对劲，便又买了一些青苹果。
　　苏昭煜看了一眼亮灯的一楼，随后推开院门伸手敲了敲大门，却不曾想到屋内率先传来的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柳方至手中拿着棉球，神情慌张地问道：“这么晚了，谁啊？不会是川儿吧。”
　　叶岭摆了摆手，示意柳方至先去房里躲了躲。
　　“你这脸怎么见人啊？”
　　“都到门口了，还能把人赶回去？”说完，叶岭整了整身上的浴袍便打算去开门。
　　柳方至顿时恍然大悟，“好哇，我算知道是谁了。怎么着，我要不从窗户翻出去？”
　　叶岭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朝柳方至摆了摆手，以口型告诉他快点离开。
　　柳方至做了个了解的手势，晃着自己肥胖的身体，脸上一副调侃的神情，一步一颠地进了一楼的客房。
　　叶岭伸手开了门，见外面是苏昭煜，丝毫没有感到惊讶，“吃晚饭了吗？”
　　苏昭煜闻着扑面而来的酒臭味，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你这是中午去应酬，到现在酒还没醒？”
　　叶岭让开门口的位置，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浴袍领子，“我洗过澡了，还有味道吗？”
　　苏昭煜拎着苹果进了厨房，顺手洗了一个苹果，擦干净上面的水珠后才扔给叶岭，“脸怎么了？”
　　叶岭接过苹果，用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嬉笑着说：“我如果说喝醉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把脸给摔青了你信不信？”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看着叶岭，一言不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严肃。
　　叶岭放下手中的苹果，讪讪地笑了起来，“问题不大。”
　　苏昭煜垂眸应了一声，“你记得按时吃饭喝药，我先回去了。”说完，他便绕过叶岭往门口走。
　　叶岭跟着苏昭煜走到沙发旁侧，才伸手将他抱起抡到了沙发上，随即上前压制住他的四肢。
　　苏昭煜的肩头撞在了沙发靠背上，子弹擦伤的尖锐疼痛顿时让他身上失了力气，心里不免积攒了些怒火，但是他还是忍耐着性子说：“又想做什么？”
　　叶岭抽了腰间的浴袍带子，将苏昭煜的双手绑了起来，“我记得你上次问过我，从卓清雁房间里搜出的绳子是做什么用的，其实就这么个用法。”
　　苏昭煜盯着叶岭的眼睛看了片刻，随后他蜷起腿一脚踹在了叶岭的大腿上，扬了扬下巴道：“下去。”
　　叶岭也在垂眸观察着苏昭煜，直到大腿上传来一记触感，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叶岭拖长了尾音，俯身抱住苏昭煜，“你看我磕成这样，难道不应该好好地安慰我一下吗？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一副冷淡淡的样子，我嘴角磕得可疼了。”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息，他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叶岭这么随意的拿捏，但是不得不说叶岭的那张脸有时候太具有迷惑性。不仅小孩子会喜欢他，连同大人都有时候对他卸下防备，当然是在没有见识过他发疯的前提下。
　　“想让我安慰你，就让我这么绑着？”
　　叶岭起身将苏昭煜被束起的双手挂在自己的脖颈上，随即笑着说：“这样就可以了。”
　　苏昭煜神情无奈地抬起头，先是用嘴唇轻蹭着叶岭脸上的淤青，随后才轻轻柔柔的落下一吻，“你的东西蹭湿了我的衣服了。”
　　叶岭红着眼尾垂眸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又低头细密地亲吻着他耳后的皮肤，哑声道：“劳驾劳驾，帮帮忙。”
　　苏昭煜明显比叶岭多了几分自持，但是他觉得自己可能也坚持不了多久，“你自己来不行吗？”
　　叶岭偏头看了一眼挂钟，“半个小时，很快很快的。你要是嫌慢，换个方式也行。”说完，他便将目光落在了苏昭煜的双唇上。
　　“滚。”
　　苏昭煜从叶岭的脖颈上拿下双手，用了些力气将他推开。
　　“我才不呢。”
　　叶岭像个牛皮糖一样又黏了过去，“我才不要滚。”
　　苏昭煜挣脱开浴袍腰带，伸手揉了揉叶岭的头发，“行了，时间不够，我要回去做饭，今晚你过来。”
　　叶岭倏地抬起头，“今晚不行，我有事情。”
　　苏昭煜神情无奈地说：“那就下次，等你没事的时候。”
　　叶岭祈求道：“现在不行吗？”
　　苏昭煜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不行。”
　　叶岭神情厌厌地起身，将浴袍带往腰间一系，“不行就不行呗，你在这边吃吗？”
　　“不吃。”苏昭煜起身略微整理了一番衣服上的痕迹，“你记得好好吃饭，好好喝药。”
　　“我知道了。”说完，叶岭便起身将苏昭煜送出了门。
　　苏昭煜离开了，叶岭长长地舒了口气，连带着脸上因过分动作的肌肉也跟着松弛了下来，整张脸变得冷硬无比。
　　柳方至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这苏探长是来做什么的？”
　　叶岭摇了摇头，“不知道，不像是知道了什么来这边试探我的。”
　　“你消息确定吗？”柳方至问道，“我们今晚就去吗？”
　　叶岭说：“再等等，等一件事情的发生。”
　　苏昭煜原路返回到西区别墅的门口，开着车回了家。燕燕今日的心情好了不少，听到大门有响动，立刻从客厅里跑了出来，她举着手中的剪纸蝴蝶对苏昭煜说：“叔叔，你看这是奶奶教燕燕剪的，你看燕燕厉不厉害？”
　　苏昭煜俯身将燕燕抱起，“燕燕真棒，蝴蝶剪得真好看。”
　　姚青拄着拐杖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回来了，今天工作忙不忙？妈做了晚饭，和燕燕已经吃过了，你换个衣服便来吃吧。”
　　苏昭煜说：“妈，不是说我不加班就由我来做吗？”
　　姚青笑着说：“每天看着燕燕蹦蹦跳跳的，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晚饭又不费力气，有精力就做了。”
　　“别太累就行。”说完，苏昭煜便将燕燕放下，上楼换了衣服。
　　苏昭煜脱下毛衣和衬衣，预备将这两件衣服全部洗干净，毛衣被浸湿之后目前还看不出痕迹，衬衣上已经有了很明显的湿痕，就怕风干后不仅有痕迹而且变硬。
　　“这个叶岭......”
　　苏昭煜愤愤地将衣服扔进了篓子里，随后又更换了肩膀上的药贴，这才换好家居服重新下楼，吃完饭刷碗的时间，家门便被急促地敲响了。
　　苏昭煜擦干净手上的水珠前去开门，林蒙正一头热汗的站在门外。
　　“老大，出事了。”
　　苏昭煜开门将林蒙迎进来，“你先别急，慢慢说。”说完，他便擦干净茶碗，冲了一壶热茶。
　　林蒙快速说：“事情是这样的，肖透上午从巡捕房离开，被一个乞丐给撞倒了，下午便一个人离开了，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苏昭煜伸手给林蒙倒茶，“谁告诉你的这些？”
　　林蒙擦了一把鼻子，“合山坊那个经理阿青，现在他们正在大街上找人呢。”
　　苏昭煜说：“按理来说，失踪不到四十八小时是不予立案的，况且肖透是个成年人。你先不要关心这些，等明天早上再等消息。”
　　林蒙问道：“老大，我们这就不管了吗？”
　　“这件事情我们没法管，如果真的涉及到肖门内的一些事情，我们管不了这些。”苏昭煜说，“而且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要主观去猜测案件，要结合已有的线索和案件，阿青说什么了吗？”
　　林蒙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问我有没有见过肖透。”
　　苏昭煜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比起我们来，肖门找人比我们有办法。”
　　林蒙点了点头，随后起身离开了苏昭煜的家。
　　姚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熠辰，刚刚是同事吗？是有个姑娘失踪了吗？”
　　苏昭煜说：“妈，你不用担心。失踪时间还短，说不定一会那人便回去了。”
　　姚青眉心一拢，面上流露出一丝忧愁，“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还没回家，肯定不安全的。”
　　“放心吧，她不是那种一般的女孩。”
　　清晨，苏昭煜驱车去巡捕房时，刚踏进大门的那一刻，法医室里就爆发出了剧烈的争吵。
　　莫楠快步走出来，将手中的纸张撕碎后扔进了垃圾桶里，转身对杨晏怒道：“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
　　杨晏追出来看着垃圾桶内变成了一堆碎纸的辞职报告，抿了抿嘴唇说：“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写出来的。”
　　“你别想了，我不会同意的，老大也不会同意的。”说完，莫楠便怒气冲冲地绕过杨晏进了法医室。
　　苏昭煜问道：“怎么了？”
　　杨晏讪讪一笑，“我想辞职，但是莫楠不愿意。”
　　莫楠闻声从法医室又从了出来，她红着眼瞪着杨晏，一改方才的暴怒，神情变得极其的委屈，“你别辞职行不行？我不想听辞职两个字，我都跟我爸说好了今晚请你去我家吃饭，你要是辞职了，我就不让你去了。”
　　“辞职，行啊。”苏昭煜说，“你们要是结婚后请假，我就要批两张假条，剩下的工作谁来做？”
　　莫楠委屈地跺了跺脚，神情焦急地说：“杨晏走了，我要是请假，工作不是依旧没人做嘛！”
　　莫楠说完后接着转头看向杨晏，“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商量吗？你为什么要辞职，是觉得当个助手工资低吗？我们也没有人欺负你啊。”
　　杨晏看着莫楠委屈难过的样子心中顿时打起了退堂鼓，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便看到林蒙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大，出事了，这次是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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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以心换心
　　陆川拎了一张报纸进来，“且看且珍惜，这份报纸肖门大概已经在追回了。”
　　杨晏好奇地凑上前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这......这人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这是公然打肖良遂的脸啊。”
　　今日的报纸头条上附了一张肖透的照片，只见照片中的她衣衫破烂的被人扔在大街上，浑身都是伤痕，一副双眸紧闭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模样。
　　杨晏说：“我听说昨晚肖透失踪了，该不会就是被人绑架了吧，然后趁着清晨人少直接将人扔在了大街上？”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能判定为失踪或者是绑架，肖透是个成年人，而且她昨晚只是暂时失联。”
　　“苏探长。”
　　阿青手中拿了个挎包从外面走了进来，“这个东西是我老板让我带给你的，说是你看了就会明白。”
　　苏昭煜蹙眉，他伸手接过阿青手中的挎包，“你老板有说过什么吗？”
　　阿青面上露出一丝的犹豫，“我们老板说这一切虽然跟叶家没有关系，但是也脱不了关系。我们不希望苏探长能够严查，但是只希望您别插手，我们有我们自己的解决方法。”
　　苏昭煜打开那只挎包，里面只有一张揉得皱巴巴、沾满了血迹的纸条，打开后只见上面写着“鸢飞巷七十八号，有你想知道的真相，敢一个人来吗？”
　　“所以肖老板昨日是一个人赴约了吗？”苏昭煜说，“还有，肖老板给我们这个是何意？是让我们查这个地方吗？”
　　阿青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苏昭煜将纸张用证据袋收好，“我知道了，代我问肖老板好。”说完，他便将阿青送出了巡捕房。
　　“莫楠，猪胃内的粉末结晶检测成分出来吗？”苏昭煜说，“杨晏，你来一下我办公室。”
　　杨晏扭头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莫楠，随后起身跟着苏昭煜进了他的办公室。
　　苏昭煜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了一沓纸出来，“你要辞职？在这里把辞职信写完吧，我盖章后替你交到史密斯先生那边去。”
　　杨晏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纸，踌躇了片刻问道：“老大，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苏昭煜摆弄着手中的证据袋，反复端详着其中的纸条，“很正常的事情，而且这都是你的私事，我不会过问的。”
　　杨晏讪讪地一笑，眼神忧愁地看向苏昭煜，“老大，如果我新工作不顺心，过一段时间再回来呢？你还会不会要我？”
　　苏昭煜抬眸看了一眼杨晏，多少带了些审视的意味，片刻后才说：“都可以。”
　　杨晏心中松了一口气，十分开心地笑了起来，“行，谢谢老大。”说完，他便低头写起了自己的辞职报告。
　　苏昭煜突然道：“杨晏，你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帮助就直说。”
　　杨晏攥了攥手中的笔，耳边不断地回荡着叶岭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若不是昨晚走得太急，他真的还有很多疑问需要叶岭来解答，但是现下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让叶岭解答了。
　　“没有，你想多了。就是家里给我介绍了个医院里的工作，我想去试试。”
　　苏昭煜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话。
　　杨晏将写好的辞职报告交给苏昭煜时，莫楠正好拿着猪胃的检测报告走到门口。
　　苏昭煜在杨晏的辞职报告上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盖上了公章，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莫楠，“检测报告出来了？放我办公桌上就行了。”
　　莫楠愤愤地咬了咬嘴唇，随即快步上前将报告扔在苏昭煜的办公桌上便离开了。
　　杨晏欲言又止地看着莫楠，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盼望着以后还能有个被莫楠原谅的机会。
　　“需要给你办一个欢送会吗？”
　　苏昭煜的声音把杨晏从沉思中拉了回来，他惊讶地应了一声，随即摆了摆手，神情厌厌地说：“不用了，大家工作都这么忙，况且还有那么多的案子还挤压在手里，要是再给我办欢送会，又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苏昭煜说：“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
　　“还是不了吧，等我回来以后吧......等我回来以后吧。”
　　杨晏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近乎如蚊讷一般。
　　苏昭煜盯着杨晏看了片刻，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出声喊住了他，“杨晏，叶岭跟你说什么了？你们两个不允许私自行动，不仅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而且你们获得的一切证据之类都是不合规矩的。”
　　杨晏闻言身形一愣，他先是稳了稳心神，随后才笑着转头看向苏昭煜，“我们哪里有那么神通广大啊，老大你天天跑外勤都找不到一点证据，我们两个喝次酒就有证据了？这不是开玩笑嘛。”
　　杨晏攥了攥被冷汗湿透的手，徐卫国曾经说过他最不擅长撒谎了，只要一说谎话他便会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眼睛还会乱瞟，他现下在苏昭煜面前已经在很认真地克制自己的下意识行为了。
　　“行，记得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好，现在案子比较繁忙，他们两个工作量大，容易遗忘一些零碎的事情。”
　　杨晏点了点头，随后快速走出了苏昭煜的办公室，这时他才得以长舒一口气。
　　苏昭煜拿起桌上的证据袋，同陆川一起去了纸条上的地址。
　　【鸢飞巷七十八号】
　　苏昭煜同陆川到时，李哲湘已经带人将这边围了起来。
　　“等等，我们这边接到了报警。”李哲湘将二人拦了下来，“这次的案件归我们。”
　　苏昭煜探头看了一眼七十八号的内部，与左邻右舍并没有太多的区别，但是七十八号像是荒废了许久，里面落着一层灰尘不说，到处都堆满了腐败的稻草，一副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模样。
　　苏昭煜问道：“查到这间房屋的所属了吗？”
　　李哲湘蹙眉，“苏昭煜，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明白是不是？”
　　苏昭煜从口袋中取出证据袋给李哲湘看，“这是肖老板给我的，我们只是来看看传纸条的人有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显著性的东西。”
　　李哲湘看了一眼纸条，随后伸手招来一个小警员，“苏昭煜，这次给你看了线索后，你可要把你们找到的颅骨给我们拿回去做对比。”
　　“可以，我们至今尚未比对出来，如果你们能找到突破口也可以。”说完，苏昭煜伸手接过李哲湘递来的证据袋，只见透明的塑封袋中盛放着一只沾着鲜血的铜铃铛。
　　陆川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朝苏昭煜点了点头，“这确实跟拿起孩童失踪案中的铃铛是一样的，黄金。”
　　苏昭煜看了一眼陆川，随后问道：“现场只发现了这个？”
　　李哲湘颔首，语气颇为无奈地说：“这个铃铛裹在一件女士外套里，已经证实是肖透的衣服，还有些遗留在现场的液体，这肖透受了不少罪。不过呢，她也是个烈性子，给她验伤的医生说她抓了那人好几把，指甲都劈了。”
　　苏昭煜忍不住蹙眉，他按了按胸口，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心脏处蔓延开来，他忍着不适问道：“哑巴村的案子呢？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进展？”
　　“目前进展不大，我的兄弟蹲守了一段时间的凤凰山，也没见到什么可疑的事情发生，那个凶手就像是突然停手了一般。”李哲湘说，“你们那边呢？”
　　苏昭煜毫不掩饰地说：“我们收到的纸人，画眼睛的墨汁十分的特别，带着一股奇特的香气，我们顺着这条线索目前只查到了合山坊。”
　　“东方女子香？”
　　苏昭煜问道：“李队长也知道这个？”
　　李哲湘大笑起来，“这个香粉真的是千金难求啊，现在有市无价，肖透根本不打算批量生产，物以稀为贵，追捧的人自然就多了起来。多亏了跟肖透有点交情，前段时间从她那里卖了一盒给了叶娴。”
　　“叶三小姐？”
　　“是啊。”
　　“感谢李队长的线索，我们就先回去了，那些颅骨我抽时间会送到警察署的。”说完，苏昭煜便同陆川离开了鸢飞巷。
　　陆川系好安全带后突然问道：“你不舒服吗？我看你刚刚在捂胸口。”
　　苏昭煜打好方向盘后准备倒车，故作漫不经心地说：“这会已经好多了，刚刚不知道怎么回事。”
　　陆川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苏昭煜，最终二人还是一路无话地回了巡捕房。
　　叶岭已经拎着午饭来了，他将午饭放到每个人的桌子上，随后便无所事事地在苏昭煜的办公室内翻书看。
　　苏昭煜脸色阴沉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目不转睛地路过叶岭重重地坐进办公椅内。
　　叶岭见状便笑着说：“怎么了？案件很棘手吗？”
　　苏昭煜疲惫地搓了搓脸，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跟杨晏说什么了？”
　　叶岭不明所以地说：“单纯约着喝酒而已，你别想太多。”
　　苏昭煜起身走到叶岭面前，他伸手将后者从沙发上拽了起来，“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跟我说清楚，如果你执意要瞒着我，我希望我们之间还是算了的好，这样我就不必在你身上为难。”
　　叶岭收敛了笑容，“如果我们两个就这么算了，你以后要是查到我身上来，会不会因为旧情人的关系放我一马？”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又或者说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说完，苏昭煜便伸手解开了叶岭的衬衫，映入眼帘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抓痕，而是大大小小的淤青，有些已经泛起了将要痊愈的黄色，也有一些已经淤成了青黑色，旧伤加新伤大大小小地叠加在一起，看起来极其地骇人。
　　几天之前，这些伤还不曾出现在叶岭的身上。
　　叶岭挑眉，即刻恍然大悟地说：“你怀疑我上了肖透？就因为昨晚的事情？”
　　苏昭煜抬眸看向叶岭，面上毫无悔过之意，他并不记得叶岭昨晚也是这般的伤痕累累，又或者是他根本没有去用心关注，“你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到现在也不肯说。不要去做无谓的牺牲，也不要把无辜人拉下水。”
　　叶岭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放松了脸上的肌肉，伸手将身上的衬衫扒了下来，“我只有这一身的伤，看到她就已经很反胃了，更不要再提对她做些什么了。我今天没有其他的安排，你可以盯着我，看看会不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叶岭！”
　　叶岭神情低落地垂了双眸，他卸力坐回沙发上，“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不告诉你，是因为这些事情即便是告诉你也没用，你又何必去苦苦追求那些真相？人活得糊涂一点不好吗？”
　　苏昭煜闭着双眸沉思了片刻，接着他伸手按在叶岭的肩膀上，“人人都活得糊涂一点，遇到一点点不公，只要一句吃亏是福就能将人打发，打碎了牙齿全都往肚子咽，无权无势之人受辱后只有渡水无舟、求路无门，旁观者在感慨的同时还要庆幸一句不是自己，但是屠刀迟早会落到每个人的头上。每个人都需要一个交代，所有人都不例外，无权无势之人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我们还有律令，这个世界没有英雄和神仙，公平与正义确实会有一定的滞后性。”
　　苏昭煜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叶岭身上的淤青，“但是只要没人去做，公平和正义就永远不会到来，身处水深火热的人永远没有上岸的机会，我们只是血肉之躯，做不了神明的事情，只能尽最大的能力挽回，你明白吗？”
　　“苏昭煜，我知道你也需要一个交代，但是人的本质是贪婪，尝到了公平正义的甜头，必定会去追求它们的及时性，如果以后有人问你迟到的正义还算不算正义时，你该怎么回答？”叶岭低头将双手插/进头发中，“无权无势之人，其实不只是他们，所有人最基本的愿望都是活着，我如果现在跟你交代了一切，你只有死路一条，你要是死了怎么办？你的美好愿望谁会去实现呢？我以为六安死了之后，你会多少思考一下，不再冒进地追求一切。”
　　“会有实现的那一天的，什么都会有实现的那一天，只要肯出手去做。”苏昭煜说，“我从未冒进地追求一切，六安死后我确实考虑了很多。”
　　叶岭紧闭着双眸，面色痛苦地说：“你活得太理想主义了，倘若你圆润那么一点，在某些事情上不那么执拗，或许过得能比现在还好。”
　　苏昭煜见状，便开始循序渐进地问道：“肖透的事是不是你找人做的？”
　　“不是。”
　　“合山坊那几起突发事件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哑巴村的事情是不是你一手促成的？”
　　“不是。”
　　“那些裹尸的纸人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苏昭煜突然提高了声调，“你还在说谎！”
　　叶岭双手交握抵在眉心处，低着头久久地沉默不语。
　　“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昭煜俯身半蹲在叶岭面前，“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再这样下去，我怕到时候护不住你，悬崖勒马为时不晚。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或许我们还有时间更改过去的一切，掩埋那些证据。”
　　叶岭闻言倏地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昭煜，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川说的那句苏昭煜替小圆藏证据是什么意思。
　　“别这样，搞得我像个罪人一样。”叶岭摇了摇头，他取过衬衫来缓慢地穿上，“原来你说你变了是这个意思，但是这样太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了，你苦苦追求的真相就在眼前了。苏昭煜，你要坚持住啊，你能这么说，我已经很高兴了，不过千万别这么做，对我这种人来说不值得的。”
　　苏昭煜捂着双眸坐在了地上，“我不问你想怎么做了，你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
　　叶岭取过大衣穿好，“做之前那个苏昭煜不好吗？别把你的怜悯分给我这样不值得的人。”
　　“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低贱，我这分明是不舍。”苏昭煜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一个喝醉酒的人，“不舍得你做错事，不舍得你离开，不舍得你独自一人去同那人些斗争，想你离开那处泥潭，想你像个普通人那般，想你活得开心快乐，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叶岭心中五味杂陈，他曾经多渴望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将他拉到阳光底下，教他识花认草，同他以心换心，现在他期望的人已经出现在面前了，并且对着他剖出了自己血淋淋的真心，他却没有交换的勇气和真心了。
　　叶岭一时之间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能全部咽下去，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吃饭吧，要凉了。”
　　“算了，我已经很累了。”
　　苏昭煜迅速起身坐到沙发上，默不作声地开始往嘴里扒饭。
　　林蒙敲了敲门，在得到允许后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老大，有群众举报发现了屠户的踪迹。”
　　苏昭煜迅速放下饭盒起身，“在哪？”说完，他快步走向桌前拿起那份还未打开的报告，莫楠的那份猪胃报告中明确标明那些结晶粉末是醉仙桃。
　　林蒙说：“顺南码头，他似乎并不是要离开上海，像是刚回来。”
　　“持枪待命，今晚务必将屠户和阿兰抓回来。”说完，苏昭煜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叶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才拿出藏在沙发角落的箱子，出门将箱子交到了陆川的手上，“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把那个屠户干掉，然后我们再送肖良遂一个大礼。”
　　陆川看了一眼叶岭，伸手将他手中的箱子接了过来，“你可要想明白了，再往下可真的就回不了头了。”
　　叶岭笑了一声，“我把有关你和胖子的一切都抹除干净了，以后再也没这些烦心事了，好好生活。”
　　陆川蹙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岭伸手拍了拍陆川的肩膀，“但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之前本就厌恶了那边的生活，我说出去做点别的事情，你什么都不问就义无反顾地来了，我就有必要帮你做些其他的事情。”
　　陆川说：“我们都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吗？”
　　叶岭摇了摇头，“你给苏昭煜佐证，让他拿我做个投名状，保他一时平安富贵不愁。”
　　“我看你真的是病得不轻，没必要做这种事情。”说完，陆川便领着箱子走出了巡捕房。
　　叶岭摸了摸下巴，看着陆川的背影赞同地点了点头，“果然，昨天我还说肖遥有病。但是马都往下掉了，早就拉不回来了。”
　　陆川快步追上苏昭煜，面无表情地说：“必要时要不要击杀？”
　　苏昭煜面色诧异地看着陆川，反问道：“叶岭让你这么做的？”
　　陆川冷淡地看了一眼苏昭煜，重复道：“必要时要不要击杀？”
　　苏昭煜停下脚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到时候看指令，不要擅自击杀嫌疑人。”
　　“你别想太多。”
　　天幕渐黑，上海随着夜幕迎来了一场久违的小雪，零星地飘在整条黄埔江上，租界内重复上演着灯红酒绿的戏码，县城捏一片昏暗，橘黄色的白炽灯路灯下飘着细碎的雪花。
　　苏昭煜一行人在菜市场的木板房外将屠户和阿兰围了起来，他率先从车上走下来，“终于见面了，我建议你把手里的刀放下。”
　　屠户手持一把尖刀挟持着阿兰，尖锐的利器戳破女孩细嫩的肌肤，一道鲜红的痕迹顺着亮白的刀身蜿蜒而下。
　　屠户开口道：“苏探长，其实我们已经认识许久了，只是你不认识我们而已。”
　　苏昭煜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身后跟来的叶岭，随后才对屠户说：“我知道你曾经给季念茹等人提供过醉仙桃，还有那些出现在凤凰山山坳的尸体，为什么要拔掉他们的指甲？”
　　屠户皮笑肉不笑地勾起了唇角，他用尖刀挑了挑阿兰的下巴，“醉仙桃可是魇居主提供给我的，为得就是卖他特质的鼻烟壶，我就是想赚两个钱，有什么问题吗？乖女儿，告诉他们为什么要拔指甲？”
　　阿兰抬起头，大声哭喊道：“指甲就是我拔的，跟别人没有关系。因为爸爸总是爱打妈妈，每次都会拔妈妈的指甲泄愤，因为拔掉了指甲不会影响做工！为什么妈妈要任劳任怨，早起贪黑的照顾我们，为什么爸爸只知道喝酒？”
　　屠户狞笑了起来，“因为我娶你妈妈可是花了不少钱，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她，可是她却只给我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
　　噗得一声，鲜血混着白花花的脑浆从屠户的头颅中喷洒了出来，肥硕的身体应声而倒。
　　陆川在不远处的居民楼里收了狙击枪。
　　苏昭煜震惊地看了一眼子弹的来源，随后转头去看叶岭，他并没有给陆川任何的信号，后者却擅自开了枪。
　　莫楠从车里取了一张毛毯上前给阿兰披在身上，并轻声安慰道：“好了，没事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了。”
　　阿兰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枪声给吓傻了，她怔愣地看着莫楠，双眸中啜满了惊恐的泪水，“姐姐，我爸爸是不是死了？”
　　莫楠神情复杂地看着阿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昭煜吩咐所有人整理现场，他走至叶岭面前，拽着他的衣领走入黑暗之中，随即狠狠地将他摔在墙壁上。
　　“让陆川击毙屠户，要不你来做我这个位置？”苏昭煜嗤笑一声，“这样便能随了肖良遂的愿，他不是想开拓租界市场吗？直接换你来坐我这个位置，再凭借着叶家的势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登上中央巡捕房总探长的位置，为什么不这么做？”
　　叶岭蹙眉，“你冷静一点，我跟肖良遂从来都不是同一个立场。你留着那个屠户也没用，他嘴里根本没有任何的有效信息。”
　　苏昭煜弯了脊背，低头压在叶岭的肩膀上。
　　叶岭伸手将苏昭煜抱在怀中，凑到他耳畔说：“你不应该留下阿兰，她比那个屠户还要危险。肖良遂也根本不信任我，长时间以来都是阿兰在监视我。”
　　叶岭的话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话音刚落便被引爆，整理现场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骚动，接着便是莫楠被扼在喉咙里的尖叫。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时却被叶岭按住了脊背，便听到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十年前的我，那个才是真正的我，你既然招惹了我，我是肯定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但是我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一味地误会我。听着，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肖遥那个家伙经常打着魇居主的名号招摇撞骗，拿着我积累多年的名誉卖那种特制的鼻烟壶。而且，我确实也不是叶岭，七年前我冒名顶替了他的身份。”
　　苏昭煜闭了闭眼睛，他伸手推开叶岭，转身往莫楠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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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花言巧语
　　裴绍已经先一步带人将阿兰控制了起来，莫楠在车里坐着，王柯达正给他处理脖颈处的伤口。
　　苏昭煜气喘呼呼地赶到时，他看了一眼莫楠的伤处，神情自责地问道：“莫楠，没事吧？刚刚发生什么了？”
　　莫楠摇了摇头，她伸手摸了摸脖颈处的纱布，“我没事，刚刚谁也不会想到那个小姑娘会突然发难，好在她的刀子不怎么锋利。”
　　裴绍指着阿兰高声道：“苏探长，这个嫌疑人我就先带回去审问了。”
　　苏昭煜神情坚决道：“不行，霞飞路巡捕房有一起非常重要的案件，同这个女孩和她父亲有关，暂时不能交给你们。”
　　裴绍闻言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阿兰，随即道：“我们这边也有案子需要这个小姑娘配合，苏探长应该还记得中央巡捕房优先的原则吧。”
　　裴绍的话一出，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周围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两位探长之间毫无硝烟的战争。
　　苏昭煜面色冷峻地看着裴绍，“既然如此，我倒是想问问裴探长是如何知道我们这边的行动的？我好像并没有要求其余巡捕房支援。”
　　裴绍挑眉，“是吗？不过跟你说了也没关系，林蒙以后就跟我带到中央巡捕房了，感谢你培养了这样一个不错的人才。过段时间他同陈云烟的婚礼，还请各位前同事赏光前来喝喜酒。”
　　林蒙突然被点到名，下意识神情局促地看向苏昭煜，但是后者并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依旧面色严峻地同裴绍对峙，于是他十分失落地垂下了眼睛。
　　苏昭煜下颌紧绷了起来，“恭喜林蒙升迁，但是阿兰我依旧是要带回去的。”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裴绍突然厉声道，“苏昭煜，摆清楚你自己的地位。”
　　裴绍的话音刚落，隶属中央巡捕房的巡捕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步//枪对准了苏昭煜，气氛在那么一瞬间如同冰晶一般凝固了起来。
　　苏昭煜上前一步，只身对着那十几只黑漆漆的枪口，面上没有一丝的畏惧，“无论如何，我都要带阿兰回去。”
　　“啧。”
　　裴绍伸手按下距离他最近的步//枪，指责身后的巡捕道：“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知道你们的枪对准的是谁吗？都疯了？”
　　巡捕们闻声将步//枪放了下来。
　　苏昭煜问道：“裴探长，你这是打算明抢？”
　　裴绍说：“是又怎么样？我劝你乖乖收队回去，这个案子谁破都是一样的。”
　　叶岭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鼓起了掌，随口夸赞道：“不愧是神通广大的裴探长啊，苏昭煜，让他们把阿兰带回去吧。阿兰胆小，但也有骨气，到现下也不求我救她，摆明了已经认罪伏法，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阿兰戴着手铐被困在车里，听到叶岭的话后拼命地发出声响，想引起他的注意，可惜她的嘴里塞着帕子，只能发出支支吾吾如同蚊讷般的声音。
　　苏昭煜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叶岭快步上前走到苏昭煜面前，低声劝告道：“别傻了，阿兰什么都不会说的，你带她回去也是浪费时间。”
　　苏昭煜神情愤愤地瞪着叶岭，“我不带她回去，难道带你回去吗？你会跟我说清楚一切吗？”
　　叶岭十分迅速地将双手伸了出来，“可以啊，不过我不会坦白太多。”
　　苏昭煜盯着叶岭看了片刻，迅速取出手铐将叶岭铐了起来，打开车门毫不怜惜地将他推了进去。
　　裴绍见状嗤笑了一声，随即高声道：“收队。”
　　“站住。”苏昭煜喊住裴绍，“裴探长，我并没有说过你能带阿兰走。”
　　叶岭伸脚踹了踹车门，“苏昭煜，你听我一句劝，别管阿兰了。”
　　“你闭嘴。”苏昭煜双手抵在车身上，俯身看着叶岭，“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要的不仅是屠户和阿兰的上线，下线和购买方我也要查到，所有拥有醉仙桃的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裴绍见状将双手从皮风衣里拿了出来，他缓步走到苏昭煜面前，“苏昭煜，你怎样才肯松口？我要是真让他们在这里把你打死，恐怕明日登报不太好看，面子工作还是要做的，否则公董局那边不好交代，但是我要是随便给你按个罪名，公董局也不会一直咬着我不放，到时候谁都不会多说一句。”
　　苏昭煜毫不退让地说：“我只带阿兰回去，从冯兰心的案子开始就有阿兰的存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一个突破口，说什么也不会放手的。”
　　裴绍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他伸手招了招站在一边的王柯达和莫楠，“来劝劝你们探长，别这么执拗。身处位置不高，倒是挺轴，哪尊大佛照着你啊？”
　　莫楠看了一眼苏昭煜，也仅是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并不敢多说什么。
　　叶岭突然开口问道：“苏昭煜，你知道为什么它叫做醉仙桃吗？你可千万别因小失大。”
　　苏昭煜偏头狠狠地睨了叶岭一眼，片刻后摆了摆手示意收队。
　　裴绍见状十分愉悦地笑了一声，“苏探长，识时务者为俊杰呐。”说完，他便伸手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带着一群人长扬而去。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将车直接停在了巡捕房门口，他动作粗暴地将叶岭从车上扯了下来，拉着他的衣襟便往审讯室走去。
　　莫楠只敢步伐缓慢地跟在后面，她根本不敢走近苏昭煜的视线范围内，生怕惹祸上身，而且她也是第一次见苏昭煜发这么大的火，虽然没有显露于表面，但是却像火山爆发的前夕一般令人心生畏惧。
　　苏昭煜打开审讯室的灯，将叶岭推到椅子上，随即取了纸笔坐在了桌子后面，“我们谈谈。”
　　叶岭笑了笑，“好啊，谈谈。不过你刚才的急不可耐的样子确实好看，如果不是拉我来审讯室的话，到卧室或者你的办公室里，我会更开心的。”
　　苏昭煜抬眸冷淡地看了一眼叶岭，随即问道：“李家成，还记得吗？这是我一直在诧异的地方，直到我想起阮景来。你在替洪晴办的那场冥婚之中，暴露了很多。”
　　叶岭颔首，“对，我用一种方法控制了李家成杀了蒲云熠，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玫瑰杀手。”
　　苏昭煜问道：“还因为什么？”
　　叶岭说：“这个无可奉告。”
　　苏昭煜说：“其实你不说我也清楚，是不是与杨晏有关，你真是下了好大的一盘棋。”
　　叶岭抿唇笑了起来，“其实你不用说的那么绝对，我......”
　　苏昭煜打断了叶岭的话，从口袋中拿出那只放在证物袋中的铃铛，“纸人、拼骨这些你都会，把这个铃铛遗留在侮辱肖透的现场是什么意思？”
　　“铃铛不是我的东西，我也没有侮辱肖透。”叶岭说，“除了你之外，我没跟任何人上过//床。”
　　苏昭煜将证物袋放在桌上，“纸人和拼骨承认吗？那些尸首来自哪里，最好回答一下除了哑巴村之外的地点。”
　　叶岭看了一眼苏昭煜手下的本子，反问道：“你怎么不记啊，你记完我好签字出去。”
　　苏昭煜神情不解地看向叶岭，“如果我记下来了，你觉得自己还能出去吗？”
　　叶岭说：“我又没亲手杀人，目前还是出得去的。”
　　苏昭煜缓慢地旋开笔帽，在口供本上写了几句话，“教唆也是犯罪，为别人设计杀人计划也是犯罪。”
　　叶岭活动了一番手腕，“但是你没有证据，你就那么确定你上次在魇居见的那个女人还在吗？”
　　苏昭煜停下了手中的笔，抬眸扫了叶岭一眼，“你杀了她？”
　　叶岭说：“怎么会，我从没杀过人。”
　　苏昭煜嗤笑一声，“也是，都让别人代劳了。”
　　“我的好熠辰，这都是你的猜测不是吗？”叶岭将手腕上的手铐摇得哗哗作响，“你没有证据来证明你的猜测，你所查到的东西都不是我独有的，而且我跟魇居主曾出现在同一场合内，只要我不承认，我就不是他。”
　　苏昭煜蹙眉，“那晚约我去魇居的人不是肖遥吗？我也是这几天刚想起来，蒋悦说过在酒吧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是肖遥。”
　　“所以呢，你还想知道什么？”
　　苏昭煜旋好笔帽，抻了个懒腰后十分放松地倚在了椅背上，“福利院的事情。”
　　叶岭低头搓了搓拇指，“仁爱福利院里面的利益纠纷比较复杂，上海有头有脸的人全在里面注过钱，不仅能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而且也牟利过不少。后来他们便不满足乖顺的小女孩，开始找随便掳一些姑娘来满足一下刺激感，于是将手伸向了势力不如他们的家族里，企图满足凤凰男的欲望，以及控制整个上海的商圈目的。”
　　“再讲讲你的事情。”
　　“我？”叶岭抬眸看向苏昭煜，并抬手给他示意腕子上的手铐，“这件事情最好在讲之前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收拾好一切后，两个人躺在柔软的被窝中，我小声讲给你听，或许还能激起一丝你的怜悯。”
　　苏昭煜蹙眉，“就现在说！”
　　叶岭故作失落地垂下了双眸，“你见过我父母了，而且那个女人也应该说了不少，这已经是我全部的故事了。肖良遂收养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很多差不多大的孩子，我们在那个地牢里只有完成每日的训练量才会有饭吃，完不成训练量的只能饿肚子，到最后只活下来我一个。”
　　苏昭煜问道：“真正的叶岭......他真的死了吗？”
　　叶岭闻声眉睫一颤，吞了吞口水才说：“死了。”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起身，取出口袋里的手铐钥匙，上前给叶岭打开了腕子上的手铐。
　　叶岭在双手得到解放的那一刻，伸手攥住了苏昭煜的衣领，猛地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双唇，即便是牙齿将嘴唇磕破，他都未曾放手。
　　叶岭揉开苏昭煜身上的防备，将他拢进自己的怀中，循序渐进地继续着。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心软，拿我没办法。凭着你愿意对我心软的这股劲，我也得多欺负你几次。”
　　苏昭煜伸手擦了擦唇上的血丝，“出去吧。”
　　叶岭诧异地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即问道：“不再继续问了吗？我还知道阿兰的事情，你要不要知道？”
　　苏昭煜问道：“我想知道从屠户那里购买醉仙桃的顾客名单，这个你清楚吗？”
　　“当然，毕竟吃人家的嘴短。”叶岭面色欢喜地搓了搓苏昭煜的手背，“其实去他那儿买醉仙桃的不过是一些想体验醉生梦死的人，小资人群还是占少数，因为纯度太低，你查那些人没用的。真正有用的名单在肖遥那里，我手上没过这个货，也不愿意过这种东西。”
　　苏昭煜伸手甩开叶岭的手，“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叶岭见状起身，得寸进尺地抱住苏昭煜，伸手揉了揉他的后心，“陆川说你今天心脏不舒服，现在还难受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
　　叶岭说：“好了，别生气了。信我吗？信我的话这个案子不会成为悬案的，很快就会有转机的。”
　　“若是不信你呢？”
　　叶岭用力将苏昭煜抱得更紧了些，“你不信我也要信，我可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亲人了，如果你还不信我还不要我，我可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了，多可怜啊。”
　　苏昭煜伸手摸了摸叶岭的后颈，“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你还有陆川和柳方至他们。”
　　叶岭低声笑了起来，“傻熠辰，那不一样的。你相较于他们来说，是不一样的，你在我这里是独一份的，我所有的一切可都寄托在你这里了，你得好好的。”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卸了身上的力气向后靠在了桌子上。
　　叶岭说：“尽人事，听天命，你做得已经很好啊，现在这个案子若是落到别人手中，一定会成悬案的。”
　　上午，苏昭煜醒来时已经临近十点钟，过短的睡眠和激烈的运动让他的精力严重下滑，即便是已经清醒过来也不想有所动作，脑子内一片混沌。昨晚浅眠与沉沦将他深深地包裹起来，来回拉扯至黎明，他有意识地看着被窗帘阻挡起来的天光由浓黑直至熹微。
　　苏昭煜挣扎着起床，他伸手揉了揉酸痛腰部肌肉，摸过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神情凝固了一瞬便迅速起身穿衣，牵扯到痛处也只是动作一顿，微微抽了口气。
　　姚青正在一楼的客厅同燕燕玩耍，看着苏昭煜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不禁有些惊奇地问道：“熠辰？你还没去上班吗？我以为你早就去了呢。”
　　苏昭煜伸手揉了揉燕燕的头发，随口解释道：“最近工作忙点，不小心睡过头了。”
　　姚青问道：“不要太累了，这就要走吗？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吗？”
　　燕燕朝苏昭煜招了招手，“叔叔吃饭。”
　　苏昭煜快步走到门厅换鞋，“不了，我中午随便吃两口就行了，燕燕再见。”说完，他便推开门走了出去，迅速驱车去了巡捕房。
　　小吴翻了翻传达室的邮件，突然从其中翻出一张鲜红的喜帖，他正愁不知道给谁便看到苏昭煜驱车而来。
　　“苏探长，有喜帖，您要不拿回去看看？”
　　苏昭煜摇下车窗玻璃，伸手示意小吴扔进来，打开喜帖后第一行写得便是邀请霞飞路巡捕房全体，落款便是林蒙和陈云烟的名字。
　　小吴好奇地问道：“苏探长，这是谁的喜事将近啊？”
　　苏昭煜说：“林蒙的。”
　　“那小子可以啊，今天没来上班原来是好事将近啊。”
　　苏昭煜说：“不是，他双喜临门，昨日已经调到中央巡捕房了。”
　　小吴的喜色凝固在了脸上，干巴巴地说道：“这......这样啊......”
　　苏昭煜将喜帖放在了车座上，随后将车开进了巡捕房，他走得十分缓慢，平日里从停车场到办公室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现下他走了十分钟不止。
　　苏昭煜站在巡捕房门口稍微活动了一番，随后才以平常地姿态往里走，然后将手中的喜帖放在了林蒙使用过的办公桌上。
　　陆川抬眸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才说：“今天早上巡捕房门口又出现了裹着尸体的这人，这次的两具尸体有头了。”
　　苏昭煜问道：“纸人面部用墨还是徽墨加的东方女子香吗？”
　　“我没闻过。”
　　“行，我去看看。”说完，苏昭煜便准备快步朝法医室走去，但是抬腿的瞬间却扯到了患处，只好白着脸缓了缓才朝法医室走了过去。
　　“莫楠，具体什么情况？”
　　莫楠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将身后的解剖台让了出来。铺了蓝色无菌布的解剖台上躺了两具纸人，不同于之前的几具纸人内是骨骼内脏，这次的两具剥开纸皮后却是两具完整的尸首，胸口处有一道长至腹部的伤口，已经用黑线缝合了起来。
　　苏昭煜问道：“已经解剖完毕了吗？”
　　莫楠摇了摇头，一边用剪刀剪开黑色的缝合线，一边说：“并没有，”
　　尸体的胸骨已经被砍碎了，全靠缝合的皮肤捆着，黑色的缝合线一剔除，内里鲜红的内脏全部散了开来，血腥味张牙舞爪地涌了出来。
　　苏昭煜蹙眉，胃里忍不住地痉挛出声，片刻后他便转身去了洗手间干呕了起来。
　　莫楠跟了过来，面色关切地问道：“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啊，我看你脸色不好，等我解剖完一同给你汇报吧。”
　　苏昭煜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他朝莫楠疲惫地点了点头说：“辛苦了。”
　　临近晌午，浦东饭店的服务员拎着一堆饭菜走进了巡捕房，他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址，随后才敲了敲传达室的门，“警官您好，苏昭煜是在这里工作是吧。”
　　小吴拉开窗户正准备将东西接过来，突然收了手狐疑地问道：“给钱了吗？这里可没钱给你。”
　　浦东饭店的服务员谄笑了一声，“警官这哪能啊，我们收的钱包括跑腿费啦。”
　　小吴点了点头，“行，谢谢你了。”
　　“不客气。”
　　陆川出门将午饭拎了进来，恰巧莫楠整理了一份建议报告，正准备给苏昭煜送去，刚出法医室的大门便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好香啊，今天中午吃什么啊？”
　　陆川说：“我不知道，你要不要来看看？”
　　莫楠扬了扬手中的报告，“还是等我汇报完再说吧。”
　　莫楠进门的时候，苏昭煜正躺在沙发上浅眠，从面相上来看睡得十分不安稳，眉头紧锁的样子像是被困在了梦魇之中，莫楠见状轻手轻脚地将资料放在一旁，从衣架上拿了大衣盖在了苏昭煜身上。
　　“几点了？”
　　莫楠看了一眼腕表，轻声说：“老大，快十二点了，起来吃饭吗？”
　　苏昭煜倏地睁开眼睛，摸起眼镜戴好才发现是莫楠，他迅速起身坐好，“先把工作汇报一下。”
　　莫楠见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给苏昭煜泡了一杯热茶，“今天并没有起雾，川哥是第一个来的，纸人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这次非常的奇怪，并没有在外围发现偷窥纸人，只有两具裹了尸体的纸人。而且这次的纸人也不同以往，里面都是完整的尸体，头颅也是完整的。在初步解剖中，我在尸体里发现了黄金铃铛，跟七年前那起儿童失踪案一样的铃铛。”
　　苏昭煜揉了揉眉心，“死者的肖像临摹出来了吗？把寻人启事挂出去。”
　　莫楠说：“已经在处理中了，你看这后续工作怎么开展？”
　　苏昭煜沉默了片刻，随后才问道：“有饭吗？等我吃完再说吧，我现在脑子转不动。”
　　莫楠点了点头，“行，我把饭菜给你拿进来。”
　　“谢谢。”
　　小吴飞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高声呼道：“老大老大，有人来提供线索了，说是我们之前张贴的寻人启事上的人，像是......像是他认识的人。”
　　苏昭煜闻言迅速放下手中的饭盒，擦了擦嘴说：“把那人喊进来。”
　　老张腿脚不好使，步履蹒跚地进了巡捕房后先是四下看了看，随即赞叹地说道：“这洋人建的房子就是漂亮哈。”
　　苏昭煜将老张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倒了一杯热水给他，“老伯，你说你认识寻人启事上的这个人，他是谁？你是怎样认识的？”
　　老张挠了挠头发，面上露出一丝的难色，“其实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也有些记不太清了。总觉得画像上的人像是我邻居之前失踪的儿子，那个孩子叫孙小寒。”
　　苏昭煜蹙眉，“孙小寒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七年前，那时候他才七八岁，如果能长到现在大概同画像上的人大差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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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砥砺前行
　　苏昭煜蹙眉，心中多少有些不解，孙小寒七年前失踪时只是一个小孩子，但是对周围事物的印象应该有了一个大概的雏形，可能被拐卖到了外地，也有可能死亡后未找到尸体，但是如果孙小寒还活着，为什么他不回家，又为什么在七年后被人所害。
　　苏昭煜问道：“能给我一个孙小寒家的地址吗？我们想去走访调查一下。”
　　张伯低头唏嘘了片刻，“小寒家苦啊，他爹为了找他从山上掉下来摔死了，他娘受不了打击，也早早地跟着走了，好好的一个家说散就散了。我也只是觉得那画像上的人像小寒，他还活着吗？如果还活着的话，又长到了这么大，他爹他娘该有多高兴。”
　　苏昭煜摇了摇头，随后从档案袋里取出两张画像推给张伯，“您看一下，哪位是孙小寒。”
　　张伯拿起画像仔细地端详了片刻，随后指着其中一张说：“这个是小涵，你们这画像画得可真好，小寒小时候是个皮猴子，经常上蹿下跳，五岁那年从墙头上摔下来，在眉毛这里留了一道疤。”
　　两张人物画像都是叶岭画的，张伯指的那张是在合山坊吊缢的尸体，苏昭煜在画像的右下角写上了孙小寒的名字。
　　苏昭煜问道：“您还记得当年的情景吗？比如孙小寒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张伯思索了片刻才回道：“七年前是一九二三年吧，大约是春忙的时候，那个时候大人都准备下地种稻子和点豆子，家里的孩子没人管，我记得是某天点完豆子回家，正准备吃饭呢，小寒他娘突然来拍门来问有没有见过他家小寒，我才知道小寒失踪了的。”
　　苏昭煜颔首，“您先等一下，我取去一下材料。”说完，他便起身缓步去了档案室，将七年前的铃铛儿童失踪案的案宗取了出来。
　　苏昭煜一边翻着手中的资料，一边问道：“当初孙小寒失踪有没有报案？”
　　张伯面色有些为难，他年纪大了对于七年前的事情比较的模糊，根本回答不清楚苏昭煜的问题，只能说个大概，“我也记不清了，报没报案的，应该报了吧。”
　　苏昭煜翻完了那七八份失踪儿童的名单也没有找到有关孙小寒的名字，既然资料在这里没有，那便是在警察署或者别的地方。
　　随后，苏昭煜起身从抽屉里取了赏金交给了张伯，“感谢您提供给我们的信息。”
　　张伯看了一眼苏昭煜手中的金钱，面上顿时露出了羞赧之色，他把手往裤子上搓了搓，“我不是来要钱的，小寒家可怜，如果有可能，一定要还他们一个公道啊。”
　　“拿着吧，您为我们破案提供了重大线索，这是您应得的。”苏昭煜说，“我们会尽力还孙小寒一家公道的，也不仅仅是孙小寒一家。”
　　张伯讪讪地接过那些赏金，“谢谢，谢谢您。”
　　“该是我们谢谢您。”说完，苏昭煜便将张伯送出了巡捕房。
　　苏昭煜折回巡捕房时径直走进了法医室，“莫楠，那些颅骨在哪？”
　　莫楠回道：“在柜子里收着呢，怎么了？”
　　苏昭煜说：“拿出来，我带着去警察署那边。”
　　莫楠将颅骨取出来装入了盒子中，“刚刚那个老伯来说什么了？”
　　“合山坊吊缢的尸体像是七年前失踪的孩子，孙小寒。”苏昭煜说，“七年前孙小寒才七八岁，跟尸体的骨龄也对得上。”
　　莫楠面色震惊地看着苏昭煜，“会不会跟七年前的案子有关？但是似乎有些讲不通，难道这些孩子从未离开过上海吗？”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但是我们这边并没有孙小寒的资料，我打算去警察署那边问问。有什么事情，你找陆川。”说完，苏昭煜便抱着盒子离开了巡捕房。
　　【警察署】
　　苏昭煜驱车到警察署时，恰逢李哲湘带人出警。
　　李哲湘见状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警服，上前敲了敲苏昭煜的车窗，“苏探长？稀客啊，这次来又有什么指教啊？”
　　“上次说好的拿头颅来你们这边比对。”苏昭煜便停好车，打开车后门将里面的盒子抱了出来，“李队，你这是又要出外勤？”
　　李哲湘挠了挠头发，“别提了，正准备捞尸去呢，有码头的人报案，说是在黄埔江上发现了尸体。”说完，他便招呼来一个小警察帮苏昭煜搬盒子。
　　苏昭煜问道：“你们这边还有七年前失踪案的案宗吗？”
　　李哲湘挑眉，“怎么？你做什么用？”
　　苏昭煜毫不避讳地说：“找一个叫孙小寒的人，有人提供线索说我们在合山坊发现的尸体是孙小寒。”
　　李哲湘蹙眉，神情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七年前的失踪案，这个孙小寒七年前就失踪了吗？”
　　苏昭煜颔首，“按照提供的线索来看，孙小寒在七年前便失踪了，而且一直下落不明。但是他的时间并没有在七年前停止，而是一直长到十八岁才被人杀害死亡。”
　　李哲湘说：“会不会是长得相似的人？”
　　苏昭煜帮着把箱子放到了法医室，然后便跟着李哲湘去了档案馆。
　　“也有这个可能，但是已经无法查证了，因为孙小寒的父母在寻找他的过程中已经纷纷离世了。”
　　李哲湘取档案的手一顿，“那你还调查个毛？”
　　苏昭煜敲了敲纸箱的外壳，听着里面发出铃铛的脆响着，“这不就是调查的目的吗？你也看到了，出现在我们那边的尸体，胃部发现了黄金铃铛。”
　　李哲湘蹙眉，“顾明不是说过吗？只是普通的铁铃铛。”
　　苏昭煜打开盛放档案的纸盒，直接翻看起里面的资料，“那是以前了，今早又新增了两具，胃里被塞入了两颗黄金铃铛，你们这边呢？”
　　李哲湘摇了摇头，“那凶手是不是盯上你们了？或者是跟你们有仇啊，这三天两头的，都快赶上这一整年了，哪里有那么多人供他杀，而且死了那么多人还没有人来报失踪。”
　　苏昭煜翻到了孙小寒的资料，手指轻轻地在上面一弹示意李哲湘看，“没有报失踪的原因可能是在七年前已经报过了。”
　　李哲湘说：“你也不能确定那具尸体就是孙小寒的啊。”
　　“不用确定那具尸体，只要确定别的尸体是不是七年前失踪的孩子便可以了。”苏昭煜说，“你们这的资料需要外带吗？如果可以，要走什么手续？”
　　李哲湘板起脸看着苏昭煜，“这可是我们警察署的资料，怎么能轻易借给你们租界的巡捕房？”
　　苏昭煜翻看着资料头也不抬地说：“那怎么办？等我查到真凶后，找你一起实施抓捕？到时候一起登报表扬，也算是破了我们长期不合的谣言。”
　　“那是谣言吗？那分明是事实。”李哲湘伸手招来档案馆的警察，在档案外调的表格上填了自己的名字，“算是还你个人情了，在颜家你照顾了叶岭，后续在医院若不是你，叶岭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
　　苏昭煜翻资料的手一顿，随后他抬头看向李哲湘，心中略微有些复杂，提起颜家似乎觉得像很遥远之前的事情，随即他苦笑一声，“那怎么能算照顾，哪有将人照顾到医院去的？”
　　李哲湘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那件事谁也没有预料到，谁也不想的。他从小吃得苦多，人虽然顽皮一些，到底年纪还小，老爷子，我二舅、小姨，还有我妈，我们都很疼他的。”
　　苏昭煜垂眸掩饰掉其中的情感，他不知道叶岭有没有感受到这份浓厚的亲情，但是听到李哲湘这么说，他从心底里替叶岭感到高兴。
　　“行了，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带人去捞尸呢，就不送你了。”说完，李哲湘整了整衣服，快步走出了警察署。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搬着一箱从警察署带回来的资料回了巡捕房，进门后便开口说：“大家先将手头的工作放一下，我说件事情。”
　　莫楠和王柯达从法医室走了出来，如今霞飞路巡捕房的人越来越少，开会只需要在办公区简单的说几句便行，连会议室都空置了。
　　“根据今天上午提供的线索来看，我在警察署七年前的失踪案宗里面找到了孙小寒的资料，据当时的口供来讲，孙小寒失踪三日后便有人送了一缕头发和一只黄金铃铛到孙小寒的家中，这与我们这边的案子是一样的。”苏昭煜说，“档案中有孙小寒失踪时的照片，莫楠，我需要你根据人体骨骼与肌肉的生长趋势来断定，合山坊吊缢的尸体是不是孙小寒。”
　　莫楠看了一眼孙小寒的照片，“已经确定了吗？”
　　苏昭煜说：“具体定论等我们完成对七年前失踪儿童家庭的走访再说。”
　　苏昭煜心中不免泛起一股喜悦，假如有那么一丝的可能，能够找回七年前失踪的孩子，不仅对孩子的父母是一个交代，也对老探长封秦一个交代，也是对苏昭煜自己的一个交代。
　　甚至，苏昭煜还想奢求一点，七年前失踪的孩子现在还有活着的，还可以找得回来，让他们回到自己亲生父母的身边。
　　苏昭煜说：“陆川，我们两个的走访工作量很大，间隔了七年的时间，当时留下的地址可能已经失效了，甚至有些已经搬离了上海。”
　　陆川颔首，“我知道，还有可能找不到。”
　　苏昭煜说：“总归这是一条线索，也是一条希望。”
　　【上海县城】
　　两人毫无收获地走访完一家后，在街边稍微休息了片刻，苏昭煜装作看资料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揉了揉酸痛的侧腰，企图通过增长与陆川的对话来延长休息的时间。
　　“如果离开上海便难找了，李立的父母大概是找不到了。”说着，苏昭煜从口袋里取了支铅笔在资料上做了个记号。
　　陆川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说：“累了吗？要不我们到那边的糖水摊子休息一会。”
　　苏昭煜面色一窘，随即摇了摇头说：“不用，站一会就行。”
　　陆川见状也不再多说一些，只是把话头又转到了案件上去，“下一个我们去走访哪家？”
　　苏昭煜翻了翻资料，“方俊义家吧，他家没有提供照片。这些孩子当年失踪时间并没有间隔太大，差不多就是在三月份到六月份这个时间段，跟哑巴村孩子的失踪时间大致相同。”
　　陆川说：“可是当年失踪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哑巴村失踪的至少也都十七八岁了。”
　　苏昭煜无声地叹了一息，“先把资料上的家庭走访完吧，至少先确定死者是不是七年前失踪的孩子，毕竟现在凶手的目的我们还没有推断出来。”
　　陆川颔首，“对，之前推断的祭祀是错误的，需要找新的方向，你觉得人体试验这个想法如何？”
　　苏昭煜闻声一震，他眉毛微蹙，双眸里满是疑惑和震惊，“人体试验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陆川盯着苏昭煜的脸，侃侃而谈，陆川的目光从来不会让人觉得冒犯或者是心生其他的情绪，因为他的眼神永远都是平淡无芒的，像一口幽深的古井，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反而能让人瞬间平静下来。正如同他的相貌一般，不同于叶岭俊朗中的凌厉，柳方至憨厚中的精明，陆川只能用安静来形容，但在这之下却隐藏着十分惊人的力量。
　　“我之前也有这样的想法，在看到尸体五脏六腑被替换掉时，我便有两个想法，一个是人体试验，一个便是祭祀，因为两种都能说得通，人体试验便是想验证动物的内脏是否能在人体内存活。”
　　苏昭煜应了一声，“你继续说。”
　　陆川说：“涉猎很多，不仅是动物与人之间器官更换，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器官更换。”
　　苏昭煜面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杨晏离职的原因是为了寻求给他母亲换肺的方法？你们是不是有些太荒唐了？且不说是否能够成功，人体内流着血液都是不同的，输血都要找相同血型的人，况且是替换成原生原长的器官呢？”
　　陆川面色一变，“你怎么能联想这么多？他跟你说了很多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猜的。”
　　陆川突然笑了一声，“你可真会猜，既然你知道那么多，怎么不问问我，七年前那些孩子去哪了，到底要有没有活着？”
　　“你会讲吗？”
　　“不会。”
　　“那你告诉我，从你入职巡捕房以来，包括七年前的案子，你是否插手过？是否为他们做过事？从而影响了案件的调查取证。”
　　“没有。”
　　“算你还有些良心。”苏昭煜垂眸，“我休息好了，去方俊义家吧。”
　　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打开房门，面色迷茫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轻声问道：“请问你们找谁啊？”
　　“请问是方世伟家吗？”苏昭煜从口袋中取出证件给面前的女人看，“我们是霞飞路巡捕房的人，想再问问您关于七年前方俊义失踪的事情。”
　　女人面色一愣，随即红了眼圈，她伸手捂住嘴，泣声道：“这么多年了，是有俊义的消息了吗？”
　　苏昭煜说：“我们目前接触到了相似的案件，因为时隔七年，俊义也不是之前的模样了，所以想向您借一张俊义的照片，不知道您有没有？”
　　女人连忙点头，她敞开大门让两人进门，自己转身到柜子里翻找着照片。
　　苏昭煜同陆川走了屋内，不大的天井里摆放了各种木工用具，地上散落着一些刨下来的木屑，屋内陈设简陋，墙皮斑驳，角落里还放着沾了灰尘的摇摇木马。
　　女人翻出一张泛着毛边的照片，在手中仔细地擦了擦后，目光颇为怜惜地触碰着照片上孩子的脸。七年的时光，足够的一个啼哭的婴孩长成满街疯跑的孩童，但是那些被拐走的孩子却杳无音信，没有尸体，父母的心中便总是怀揣着一种希望，即便这种希望渺茫又虚无。
　　女人将手中的照片递给苏昭煜，木然的双眸中迸发出一簇火光，“会找到俊义吗？如果俊义还活着的话，是不是已经很高很壮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他既不想给面前的母亲太多的希望，也不想继续蹉跎她的神智。
　　“人总要往前看的，感谢您配合我们的调查，有进一步的消息会通知您的，但是请别报太大的希望。”说完，苏昭煜便同陆川起身离开了方俊义的家。
　　陆川出门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那女人一该方才形容枯槁的模样，双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粉红，甚至连眼中都带了光芒。
　　陆川甚至能猜到她此刻心中一定有了些侥幸，盼望着七年前走失的儿子能够活着回来，弥补那些空缺的时光。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残忍的，给予他们一些无厘头的希望。”
　　苏昭煜停下步伐，“有些事情或许没有结果，但是能追求结果的一定要追求结果。你或许看到了那些失孤父母心存的侥幸，但是却没有看到他们停滞的生活和时间，心里藏着的事情有了个结果便能放下，放下了便能往前走了，有些事情总要经历的。”说完，他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西区别墅】
　　叶岭在院子里挖了个大坑，随后将二楼那些画全部搬下来扔了进去。
　　柳方至也跟着忙前忙后，他将叶岭最喜欢的一对瓷娃娃扔进土坑里的时候，脸上十分痛惜地说：“这个你也扔，敢情你什么都不留啊。”
　　“带几件衣服就好了。”叶岭擦亮了火柴，扔进盛满杂物的土坑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小别墅，“毕竟这是别人的地方，借住了这么久，也该还给人家了。”
　　柳方至蹙着眉说：“那个姓杨的给的消息准确吗？那小孩真的还活着？”
　　“我相信杨晏，他没有理由骗我。”叶岭低头看着在自己面前熊熊燃烧起来的大火，吞噬掉了他曾经在这个住处中的一切，“别跟陆川说，今晚我自己去就行。”
　　柳方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即厉声数落道：“你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你把我们当什么人啊？说好的是同生共死，共患难的兄弟呢？全让你吃了？”
　　“本来就是这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出手？”叶岭反手拍了拍柳方至的肚子，“你们可是我的底牌啊，只要打出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作用，不能轻易用的。”
　　柳方至拍开叶岭的手，神情烦躁地说：“别说那么一些，你就是不想带我们去。”
　　叶岭蹙眉，“带你们去做什么？那个地方我都没去过，根本保证不了全身而退。而且你都成家了，你要是出什么意外，我怎么跟云彩交代？还有陆川，他这一辈子总得做些自己的事情吧。”
　　柳方至愤怒地拍了拍手，“人家苏探长怎么办？你要是出什么意外，我们就能跟人苏探长交代了？”
　　叶岭闻言撇过了头，似是赌气一般地说：“早分了，分手炮都打完了。”
　　柳方至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他伸手拽了叶岭一把，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说这话你自己能信吗？你这话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吗？敢当着人苏探长的面说吗？你确定他不打断你一根腿？”
　　叶岭顿时忍俊不禁，“他可疼我了，才不忍心打断我的腿呢。”
　　柳方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点了点叶岭的肩膀说：“你当个人吧，你要是早整这么一出，当初何必去招惹搭理人苏探长？人说不定现在早就娶妻生子了。”
　　“要不是招惹了他，我说不定还不这么做呢。”叶岭收敛了笑容，“你不用再劝我了，我已经决定今晚自己一个人去了。”
　　柳方至继续劝道：“那地方我们都不知道，你说那里危险，万一你折里面，谁给你收尸啊？”
　　叶岭看着土坑中的余烬，火星吞噬掉泛白的地方，留下蛛网一般的黑灰，用手一捏便成了渣滓，他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能做的我都做了，杨晏也在循序渐进地动作着，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的。我会拼尽全力保着他出来的，如果到时候只有他自己，你们也别问他那地方在哪，最好让我烂在那里，做一具无名男尸。”
　　柳方至一脸郁结地看着叶岭，最终只能狠狠地拍着他的后背解气，“快呸呸呸，你也不嫌晦气。”
　　叶岭被拍了一个踉跄，接着便像是呛到烟灰一般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你这个混蛋......咳咳咳......谋财害命啊......”
　　“哎，你这小弱缺身体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柳方至顺了顺叶岭的脊背，“那什么，我看到苏探长的车了，你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
　　叶岭摇了摇头，捂着胸口一边咳嗽一边往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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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崇山峻岭
　　夜幕降临，上海租界再次被灯红酒绿笼罩，黄埔江的江水吹到这里都是裹上了糖块的甜腻，以及酒水所带来的微醺，呼吸之间都带着酒精的醇烈。
　　叶岭最后检查了一番需要携带的东西，将手上的腕表摘下来，亲吻了一下表盘后放置一旁，然后拿起衣架上的皮夹克穿好，再三警告了一番柳方至不要跟着去，随后才跨上机车一路往松江凤凰山驶去。
　　灯红酒绿褪了颜色，与黑暗的交界处像是夹杂了许多颜色的灰。
　　叶岭将机车停在山下，顺着通往哑巴村的小路往山上走，不过他的目的地并不是哑巴村，而是苏昭煜看到黑山羊的那片密林。
　　叶岭直奔密林深处而去，铃铛声穿透夜晚的山雾而来，随着他的深入，橘黄色的油灯光氤氲在山雾之中，二者交缠在一起，照亮了一小圈的地方，黑山羊在这光晕之中低头吃着枯草，咀嚼声回荡在漆黑的树林之中格外的清晰。
　　叶岭上前从树上取下了那盏油灯，随后解开了黑山羊的绳索。
　　根据杨晏传回来的字条来看，当时他们在松江县驻足，夜晚降临之后，杨晏便被蒙上双眼，被人带着上了山，他直觉是通往哑巴村的那条路，其中经过了一片树林，他能感受到杂草和矮树刮过他的身体，然后便是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杨晏在纸条中写了存疑，但是他能确定的是一路上都伴随着铃铛声和山羊的叫声。
　　叶岭看了一眼低头吃草的黑山羊，跟苏昭煜从哑巴村折回的那天晚上他确实看到了那只黑山羊，他没有通知苏昭煜的情况下，独自深入了这片密林，然后便在深处发现了一处暗门。
　　所以，加上杨晏写回来的纸条，叶岭便推断这只黑山羊的作用是用来引路的，夜晚的树林具有迷惑作用，再加上时而有时而无的山雾，极其容易迷失方向，这时有一只专门训练过的动物就会方便很多，它们的视力虽然不及人类，但是辨别方向的能力却比人类优秀上几十倍。
　　叶岭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决定今晚用黑山羊引路。
　　黑山羊脱离了绳索，抬头看了一眼方向，随后便朝着密林深处的一个方向迈开了步伐。
　　叶岭见状也跟了上去。
　　密林深处有一处木制暗门藏在荒草之下，黑山羊在草垛前停了下来，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处颇为陡峭的断崖，那扇暗门也断崖只有五步远的距离。
　　叶岭俯身摸了摸黑山羊的脑袋，随后扒开地上的草垛，拉开暗门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腐朽的气息伴随着呼啸的风在叶岭脸侧擦过，他中途抓了一把悬垂的铁索，十分轻巧地落了地，他迅速判断了周围的地势，然后在一处岩体下藏身。
　　人的双眼是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黑暗的，叶岭也是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双眼合上的瞬间，听力瞬间敏感了起来，不过他只能听到地下水滴落的声音，除此之外，四周寂静得如同所有的事物都被黑暗吞噬了一般。
　　叶岭闭着眼睛思索了片刻，杨晏曾经有过一次外出，口头给他留下了一段话，是有关这里的巡逻交班的时间，叶岭也是掐着时间下来的，现在应该是四队交班的时间。
　　叶岭睁开双眸，先是适应了一番黑暗，随后才四处打量起来，他藏身的地方是石壁上的一处天然缝隙，这是一处在山体内开凿出的通道，与刚才的竖井呈垂直的状态，四周人工痕迹明显，一副坑坑洼洼的模样。
　　杨晏留下的信息是下竖井后往左走。
　　叶岭从缝隙中挤出来，顺着甬道往深处走去。四周十分的静，叶岭防止自己在黑暗中迷失，特意右手滑着墙壁走，没过多久便听到一阵富有规律的脚步声。
　　叶岭脚下顿了一步，随后他看了一眼洞顶，他舒展开四肢像一只壁虎一般爬到了洞顶上。
　　不过片刻的时间，一队训练有序的队伍从甬道的深处走了出来，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打手电筒或者是火把，就像一支暗影军队一般，不依靠眼睛，但是其余的感官都灵敏到了极致。
　　叶岭可太熟悉这种训练模式了，肖良遂就是这么来训狗的，因为叶岭也是他训练出来的狗。
　　叶岭屏住呼吸，身体尽可能贴近洞顶，那支暗影军队果然他的下方停了下来，他们不动声色地转动着头颅，似乎在四下查看着异常到底出现在哪里。
　　叶岭不动声色地扒着洞顶，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掌心甚至指尖已经冒出了热汗。
　　暗影军队也不再动作，毫无动作地立在叶岭的下方，突然他们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尖头铁棍，动作一致地四下挥舞着，见没有刺到什么可疑东西后才继续前进。
　　叶岭见状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才从洞顶爬了下来，看了一眼被划破的裤子，预备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尽快离开甬道，随后他便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铃铛，用细线穿过拉在离地面一公分的位置。
　　整条甬道长度适中，叶岭走了近十五分钟才来到肖良遂建造的地下王国，一处无名的研究所。
　　肖良遂掏空了整座山，在这里建造了一处庞大的王国。一条悬空的廊桥平地而起，连通着甬道的尽头和山体中央的王国。
　　叶岭看得直咂舌，四周的环绕点灯照亮了整个山体内部，往下和往上都是无尽的深渊，漆黑到让人难以想象，巨大的鼓风机声音轰隆隆地运转着，祛除着其中腐臭的气息。
　　叶岭站在边缘的位置往下看了一眼，他知道在那无尽的深渊底下藏着什么，都是一些有家无法归，怨气冲天的可怜人，以及肖良遂罄竹难书的罪孽。
　　叶岭突然嗤笑了一声，他伸手紧了紧身上的带子，随后往廊桥上走去。
　　廊桥的前半段非常的陡峭，而且周围没有防护措施，山体内部比外面低了好几度，行走于此处，耳边是呼啸的寒风，真有一种身处寒冰地狱的错觉。
　　叶岭往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潮意，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恐高的一天，随即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快步往那处研究所走去。
　　杨晏就等在研究所的保安室中，他见叶岭快步走了进来，急忙打着酒嗝迎了上去。
　　“你怎么才来啊？”
　　叶岭蹙眉，他抬手扇了扇面前的酒气，“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杨晏急忙说：“还不是替你打掩护，我好不容易把保安室的人灌醉，你快上去吧。我查过了，那人在五楼，编号零三。”
　　叶岭点了点头，他伸手推着杨晏往保安室走去，“你快回去把自己喝醉，就当我是偷溜进来的。保证好自己的安全，东西都拿到手了吗？”
　　杨晏转了个身，灵活地从叶岭手底下逃脱，神情认真地说：“你等等，我很久之前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了，换肺真的能治我妈的病吗？”
　　叶岭停下了动作，他看着杨晏的双眸沉默了片刻，随后才说：“过往的资料以及蒲云熠的手术记录你都看过了，器官移植需要配型，而且需要一个活生生的健康人。且不说手术后的并发症，以及如何找到一个与你母亲相匹配的人。即便是找到了这个人，你怎么说服他将器官给你的母亲？人的器官可不是韭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杨晏，你下得去手吗？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
　　杨晏听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哀嚎道：“我可是把我自己给害惨了啊。”
　　“小点声。”叶岭伸手捂住了杨晏的嘴，“别把人招来，现在立刻回保安室，把自己灌醉，今晚你没见过我！明白吗？”
　　杨晏瞪圆了眼睛，看着叶岭神情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又坚定的伸出一根手指头，示意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叶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巡捕房都忙翻天了，莫楠都快累死了，没人有空谈恋爱。”
　　杨晏得意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朝叶岭比划了个明白的手势，随后他便回了保安室准备将自己灌醉。
　　叶岭深深地看了一眼保安室橘黄色的灯光，随后转头往楼梯口走去。
　　这间研究所坐南朝北，进门是一处很空旷的大厅，左手边是保安室，右手边是医护值班室。大厅的最南侧与门口正对的便是通往各个楼层的楼梯，现下正被黑暗笼罩着。
　　整座研究所就只有一楼的两间屋子亮着电灯。
　　叶岭抬步走出光亮的地方，踏入黑暗中便与它们融为了一体，他的脚步极轻，三步并两步地上了四楼与五楼之间的平台，他缩在角落里先是听了一番四周的动静。
　　四周寂静如深夜，像是与世隔绝了一般，叶岭右手摸着墙壁缓缓地往五楼走去。
　　突然，右手边的走廊深处传来了一声破裂的声音，像是摔碎了什么陶瓷或者玻璃制品。
　　叶岭被吓了一跳，迅速停住了动作并警惕地往声源处看去。
　　时间在缓慢地流逝，楼道内漆黑一片，除了叶岭压低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声响，仿佛刚才的破碎声是一种幻觉。
　　“月亮船，月亮桥，月亮圆，江水里打飘飘......”
　　叶岭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随后他觉得有一股巨大的推力由背后而来，他顺着力道就地一滚到走廊的另一侧，然后拔出身后背的窄背长刀。
　　但是，身后并没有人。
　　叶岭适应了黑暗之后不仅能看清楚黑暗中的事物，而且还能清楚的听到活物的呼吸声，所以他能确定刚才黑暗里除了那首突然响起的歌谣，绝对没有其他的声音。
　　叶岭摸到装备带上的手电筒，正在犹豫是否要打开，因为在黑暗之中打开手电筒，眼睛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强光而短暂失明，但是如果不打开手电筒，他是看不到黑暗之中的东西的。
　　一股强风袭来，在叶岭感知到危险低头的瞬间，从他的发顶上划过。
　　叶岭闻到了黑暗中扑面而来的腥臭味，他能明确地感知到那个不明物体已经来到了跟前，他快速赶到了空旷的东侧楼道，在瞬间打开了手电筒。
　　看到黑暗中的物体时，叶岭震惊的瞪大了双眸，随即关了手电筒后快速向东侧的零三号移动，他从未见过那种东西，即便是古墓里的镇墓兽也不会长成面前的这个样子。
　　恐怖的身躯在叶岭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那简直就像是一个拼凑起来的失败试验品，浑身散发着恶臭，以及沾着那些不明的黏液，而且那东西行动起来没有任何的声音，以至于叶岭也不清楚它是否跟了上来，当下唯有找到零三号然后离开这里，他在这里多浪费一些时间，杨晏的危险便多一分。
　　叶岭迅速跑到最东侧的实验区，这有一扇铁门隔绝着内外，他毫不犹豫地从装备带中取出消音枪，打开了铁门上的锁链。
　　消音枪这种细微的声音似乎打破了这所研究院的寂静，呼吸声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叶岭的耳朵里，接着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整所研究院像是活了过来。
　　叶岭迅速将锁链栓在了铁门上，希望能阻挡一番后面的试验体，同时忍不住腹诽杨晏，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没有同他说过，他现在只希望那个试验体别是什么话本子中的浑身没有骨头能从缝隙里钻出来的变异玩意。
　　铁门后又是另一番景象，两侧的墙壁置换成了监狱一般的铁门，杨晏说过五楼关着都是那些抓来的实验体，他们未必醒着，因为每当夜晚来临，这里的医护都会给他们注入一定的镇静安眠剂，以免他们做出自缢之类的举动。
　　杨晏也特意提醒过叶岭，今晚只有零三号是醒着的。
　　“是你吗？”
　　一阵十分细微的声音从走廊的深处传来。
　　叶岭迅速朝着声源地跑去，他看到了铁门里伸出的纤细手臂，然后他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
　　“抱歉，我来晚了。”
　　时隔七年，他们两人再次相见，都已经不是当初孩童般的模样。
　　“我一直在等你，我终于等到你了。”
　　叶岭隔着铁门与零三相拥，颤声道：“抱歉，我一直以为你已经去世了。先别说那么多，我带你出去。”说完，他便一枪打开了门锁，将零三拉了出来，并将手电筒给了他。
　　“五楼有个东西，可能要杀了它，我们才能出去。一会你帮我用手电筒照着它的行踪，别害怕，知道吗？”
　　叶岭伸手摸了摸零三的脸。
　　零三点了点头，“放心吧，先在就开吗？”
　　“听我的口令。”说完，叶岭便拉着零三往前走，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锁链，然后将铁门拉开。
　　“叶峻，打开手电筒！”
　　叶峻闻言迅速打开了手电筒，一团黑漆漆的软体东西出现在了眼前，他被惊得吸了一口凉气，如果不是被叶岭捂住嘴，怕是要惊叫出声。
　　叶岭率先抬手朝着试验品开了一枪，见子弹对它没用后，才将手/枪收回装备袋，拔出了背上的长刀，然后朝着那只试验体冲了过去。
　　试验体的速度很快，叶岭不知道肖良遂是怎样制造出这样一个东西的，只觉得长刀砍在上面像是碰在了铜墙铁壁之上。
　　叶岭攥了攥刀柄，心想着必须要找到这个东西的弱点。
　　叶峻也一直用手电筒照着试验品的动向，这个东西移动速度特别的快，他也在尽力地跟上，生怕拖了叶岭的后腿。
　　“砍他的脖颈试试！”
　　叶岭擦了一把脸上的热汗，随后一脚蹬上墙壁借力跃起，旋刀的过程中将试验体的头颅砍了下来。
　　“关掉手电筒，我们快走。”说完，叶岭便伸手去拉叶峻，两人一路狂奔至一楼，值班室和保安室的灯光近在眼前，橘色的暖光像是将人重新带回了人间。
　　柳方至肥硕的身体突然从门口冒了出来，并疯狂地朝他们招着手，“快来快来！”
　　叶岭厉声道：“混蛋，谁让你来的？”
　　“这不是担心你们嘛，快点的吧，费什么话啊。”说完，柳方至便从叶岭的手里接过叶峻，预备将他背在身上。
　　叶岭拍了拍叶峻的肩膀，“没事，这是我朋友，来接应我们的。”
　　叶峻狐疑地看了一眼柳方至，最终还是听从了叶岭的话放下了心中的戒备。
　　“趴下！”
　　叶岭出声的瞬间便将柳方至踹倒，然后又扑倒了叶峻，子弹直接穿透了他的肩膀，直接将鲜血带了出来，喷洒在了地上。
　　“找掩体！”
　　叶岭拖着脸色苍白的叶峻躲到了门口的岩石之后，他看了一眼柳方至，后者已经找到了掩体，只不过腿上中了弹，正满头热汗地给自己止着血。
　　叶岭深吸了一口气，他抬头去看研究所门口的玻璃，肖遥正闲庭信步地走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廖源。
　　“叶岭，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看来这次是真的不能留你了。”
　　叶峻回过了神，他伸手捂住叶岭肩上的伤口，一脸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叶岭笑着摇了摇头，“别害怕，我今晚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叶峻说：“我不出去了，你们快走吧，我会拖累你们的。”
　　叶岭伸手擦掉叶峻脸上的泪水，他印象中的叶峻一直是一个爱干净的人，此时跟着他一路奔波，又因为担心和害怕而哭泣，脸已经成了一只小花猫。
　　“别哭了，我死之前肯定会送你回去的，只有你出去了，所有的一切才会真相大白，你不想去见见你的亲人吗？”说完，叶岭便持枪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对准肖遥扣动了扳机。
　　廖源迅速将肖遥扑倒，然后对着叶岭开了枪。
　　两人已经走过了那段廊桥，来到了研究所面前的空地上。
　　“肖遥，你哥在哪？”
　　肖遥从地上爬了起来，“妈的，叶岭你这个混蛋，你还有脸提我哥？”
　　“我怎么没脸提他，应该是他没脸提我才是。”说完，叶岭便透过玻璃看了一眼两人的方位，接着他突然跃起，将手中的长刀掷了出去。
　　廖源推开肖遥，自己却被长刀贯穿了胸膛，顿时没了气息。
　　肖遥在叶岭跃起的一瞬间便开了枪，却被廖源推了一把，虽然让子弹偏离了方向，但依旧洞穿了叶岭的腹部。
　　叶岭躺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呛咳出一口鲜血，他缓了口气，偏头看向了柳方至，然后伸手指了指叶峻，示意柳方至带他出去。
　　接着，叶岭猛地站了起来，他像是不知疼痛一般冲向了肖遥，这么近的距离他有能力在肖遥开枪前阻止他。
　　叶岭一拳打在肖遥的手腕上，打飞了后者的手//枪，随即快速出拳将肖遥击倒。
　　叶岭的这两拳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量，他捂着腹部的伤口半跪在肖遥面前，突然笑着说：“要求饶吗？否则我真的会打死你的。”
　　肖遥偏头吐出嘴里的碎牙，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随后对叶岭说：“怎么？我求饶了，你便会放过我？”
　　“平时会，但是现在不会。”叶岭说，“如果留你一条命，我就直接暴露了，没法跟你爸周旋。”
　　肖遥嗤笑了一声，“你只带走零三号，你以为我爸就怀疑不到你头上吗？到底是谁给你通风报信的，是不是新来的那个叫杨晏的医生？”
　　叶岭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肖遥，你知道的太多了，我没法让你活下去。”
　　肖遥到底没有叶岭伤重，他在叶岭动手之前，迅速起身将他撞了出去，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全部都下了死手。
　　柳方至见状快速上前制住肖遥，并对着叶峻大喊，“先带他走。”
　　叶峻白着脸点了点头，随后搀扶起叶岭便往廊桥上走。
　　叶岭顿了顿脚步，朝柳方至喊道：“胖子快走，他活不了多久了。”说完，他拔出廖源体内的长刀，撑着叶峻往廊桥上走去，血液流失过快，他现在已经觉得眼前发黑，但依旧害怕叶峻支撑不住他走完廊桥，所以硬撑着往前走。
　　肖遥被打到面骨凹陷，一副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但是却突然从体内爆发出一股怪力，他摸到了掉落在手//枪，直接对着柳方至开了几枪。
　　叶岭闻声回头，便看到柳方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肖遥从廊桥的边缘跃进了那处无尽深渊。
　　“胖子！！！”
　　叶岭从未如此慌张过，一瞬之间他想了很多的事情，直到柳方至的身体被黑暗吞噬他都没不知道该如何向蓟云彩交代。
　　叶岭跪趴在地上狠狠地攥起了双拳，随后捶在了碎石之上。
　　“鹤骁，你看洞口。”
　　叶峻推了推叶岭的肩膀，示意他去看洞口那些暗影军队。
　　叶岭转头看了一眼，随即摸了摸叶峻的头说：“别怕，我会带你出去的。”说完，他便撑着长刀站了起来，只记得砍杀和躲闪，身体机械般地重复着这几个动作，直到同叶峻爬出这座地下王国。
　　叶岭从骨缝里挤出最后一丝力气爬出竖井，这时天光熹微，临近破晓，山中气温骤降，他已经感受不到四周的温度，之前只模糊地看到叶峻在哭。
　　树林中一道昏黄的手电筒光芒由远及近，叶岭最后看到的是陆川的脸，他疲惫地合上双眸，心里想着叶峻终于得救了，他的债也还得差不多了。
　　太阳升起来之后，驱散了山中的热度，四周都变得扭曲一起，一股浓烟直冲云霄，橘红色的大火张牙舞爪地从凤凰山的深处生长了出来。
　　哑巴村瞬间被大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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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人节，成双成对。


第118章 残垣断壁
　　清晨，一阵小雨氤氲。
　　苏昭煜到达巡捕房时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他扫了扫皮衣上的雨水，开口问道：“怎么了？陆川呢？”
　　莫楠面色略微有些难堪，“川哥刚刚打电话来说今天休班，不过来了。我今天来上班的时候，又看到了纸人，这次里面装得是个洋人。老大，你看我们要不要跟史密斯先生说一下？”
　　苏昭煜闻言蹙眉，片刻后多了几分释怀，“跟史密斯先生汇报一下吧，这样我们的调查力度会更大的，陆川有说因为什么事情休班吗？”
　　“并没有。”莫楠说，“要不我再打回去问问？”
　　苏昭煜出声制止了莫楠，“不用了，我去直接找他吧。如果这件案子涉及到洋人，估计全租界巡捕房要一同调查，马虎不得，动作利索一点。”说完，他便转身出了巡捕房。
　　陆川入职以来休班的次数屈指可数，苏昭煜有时都怀疑他是铁打的人，根本不会觉得累。如今陆川休班，苏昭煜只想到一种可能。
　　所以，苏昭煜直接驱车回了西区别墅。
　　叶峻听到敲门时先是询问般地看了一眼陆川，以眼神示意着要不要下去开门。
　　陆川看了一眼叶峻，随后又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然后朝他点了点头，“如果他要上楼先提醒我一下。”
　　叶峻面色担忧地看了一眼床上昏睡中的叶岭，“鹤骁不会有事吧。”
　　陆川说：“并没有伤到重要器官，我刚给他打了抗生素应该没事。”
　　叶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下了楼，他打开房门看到的是一个站在雨雾中的男人，来者穿着一件黑色的皮风衣外套，头发用发胶拢在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看起来英俊极了。
　　苏昭煜看到前来开门的人也是惊了一瞬。
　　叶峻开口问道：“请问你找谁？”
　　苏昭煜不确信地看了一眼门牌号，随即十分和煦地笑着问道：“找叶岭，陆川在吗？”
　　叶峻神情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跑到楼梯口处喊道：“陆哥，有人找。”
　　陆川从楼梯上探头看了一眼，随后说：“苏昭煜，你上来吧，做好心理准备。”
　　苏昭煜狐疑地看了一眼陆川，边走边说：“巡捕房今日收到了一具裹着洋人尸体的纸人，你今日的休班可能需要取消。”
　　陆川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处看着苏昭煜，“先别管那具尸体了，你能做好接受一件事情的准备吗？”
　　苏昭煜闻声，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叶岭出事了？”
　　陆川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事情很复杂，我希望你能陪他一会，有些事情我不好说。”
　　苏昭煜蹙眉，他这是第一次在陆川的脸上看到了如此悲伤的表情，本就白皙的皮肤，眼眶一红反而更加的明显。
　　苏昭煜见状快步绕过陆川往叶岭的房间里走去，他推开门的一瞬间，刺鼻的酒精味扑面而来，血腥味混在其中，接着便是让他毕生难忘的场面。
　　苏昭煜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抽痛了起来，床上的叶岭面上毫无血色，他神情恍惚地上前握住那只比在北平医院里还凉的手，低声唤道：“叶岭？”
　　陆川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随后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叶岭根本没有睡着，他在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只会头晕而不会昏迷，肖良遂训练狗的目的就是要榨干他们的每一滴血和价值，即便是回光返照也要完成他下达的任务。
　　叶岭睁不开眼睛，只能动动手指回应苏昭煜。
　　苏昭煜蠕动了一番嘴唇，最终却也只能握紧叶岭的手指，接着又愤恨不平地说：“你他妈的就是个不顾自己死活的混蛋！你究竟要怎么样啊？非要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跟我说？”
　　叶岭挣扎地睁开双眸，他反手摸了摸苏昭煜伏在他手上的脸，虚弱无力地说：“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非要骂我，我更难受了。”
　　苏昭煜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眸，随后默不作声地去亲吻叶岭的双唇，并贴着他的唇说：“我不会说你所谓的好听的。”
　　叶岭笑着说：“亲亲嘴也行，他们怎么让你进来了，一会晕在这里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苏昭煜抵着叶岭的额头说：“叶岭，别再做傻事了。”
　　“我死不了的，看到叶峻了吗？我救他出来了。”叶岭脸上的神情变换得很快，前一秒还是骄傲自喜的模样，下一秒就变得悲伤无比，“苏昭煜，胖子死了。”
　　苏昭煜蹙眉，低头吻去叶岭脸上的眼泪，“别哭了。”
　　“我已经很谨慎了，而且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已经精疲力尽了。”说完，叶岭便偏头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鲜血，即便他视线里的苏昭煜越发的朦胧，也无法昏睡过去，只能感受着身上如巨浪般的疼痛，不断地摧残着他的意志。
　　苏昭煜手忙脚乱地擦着叶岭嘴边的鲜血。
　　叶岭疼得蜷缩起身体，引得腹部和肩上的枪伤崩裂，鲜血再一次流了出来，他死死地攥住苏昭煜的手，又怕弄疼他，复而又松了开来。
　　“你......叫陆川进来，我需要一剂止疼药。”
　　苏昭煜怕叶岭进一步伤害自己，俯身抱住了他，“我带你去医院好吗？”
　　叶岭摇了摇头，他的双手一下一下地抚着苏昭煜的后背，安慰着他，也抚慰着自己身上的疼痛，“去医院的话，肖良遂会找到我的。我为了不走漏风声，昨晚杀了很多人，肖良遂必定会查到我头上的。”
　　苏昭煜摸了摸叶岭的后脑勺，“傻子。”
　　叶岭颤声笑了笑，“下面就看你的了。”
　　陆川迅速打开门，他伸手将苏昭煜拉开，并示意后者安心，他从试剂盒中取了一支安瓿出来，敲碎之后，用针管将里面的止疼药注入进叶岭的体内。
　　陆川说：“你先下楼吧，一会我下去跟你说。”
　　叶岭待苏昭煜走后，伸手拉出了陆川，并低声道：“带叶峻去见乔鄞儒，记得告诉他那个地方的位置，乔鄞儒死了，一切都好办了。”
　　“命都快赔进去了，还记挂着这件事呢？”陆川面色不解地说，“巡捕房的案子长时间没有进展会当做悬案，肖乔二人盘踞上海这么久，你以为就是这一时半刻能扳倒得了的吗？以你现在这个模样，你有几条命够用？这还只是救个叶峻。”
　　叶岭吃力地笑了笑，“苏昭煜、杨晏他们都是熠熠生辉的人啊，你跟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不觉得吗？他们愿意去为一些难以完成的事情而努力，即便考虑过后果或许是不尽人意，但是依旧没有退缩，况且他们并不是为得自己的事情，为得是那群无权无势的人，我还有什么理由再无所作为？”
　　“值得吗？”
　　“但求个问心无愧。”叶岭说，“我是个难以接受失败的人，既然着手去做了，这件事情它必须要成功。”
　　陆川帮叶岭清理的伤口，重新更换了药粉和纱布，“苏昭煜大概比我更愿意照顾你，如果你不想给我们两个添麻烦，就好好养着吧。”说完，他打开窗户通了通风，随后便转身下了楼。
　　苏昭煜一直在楼下的客厅里坐着，叶峻乖顺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抓着膝头的裤子，他抬头打量了一眼苏昭煜，随后便起身到卫生间内打湿了毛巾，折回来递给了苏昭煜。
　　“先生，擦一擦吧。”
　　苏昭煜神情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叶峻手中的毛巾并道谢，“你是......叶岭？”
　　叶峻忍俊不禁，他摆了摆手说：“先生您误会了，我的名字是叶峻，鹤骁为了方便重新给自己取了个名字，他没有占用我的名字，叶岭是鹤骁，鹤骁也是叶岭。”
　　苏昭煜说：“这些年你一直在肖良遂手中？”
　　叶峻看了一眼楼梯口，随后点了点头，伸手解开了身上的衬衫，一道贯穿整个上身的疤痕狰狞地露了出来，“是的，一开始是由一个浑身横肉的人给我们做手术，会在之前喝一种令人昏睡麻醉的药，当时死了很多人，我也是侥幸才活下来的。”
　　苏昭煜蹙眉，他看着叶峻身上的那道缝合疤痕，试探地问道：“你已经被换过器官了吗？”
　　叶峻摇了摇头，他扣上衬衫的纽扣，“实验所里的试验都是循序渐进的，被换过器官的都死了，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也没有撑过一年，我是最初的那一批，只是负责被研究人体器官分布、血管神经走向等等。”
　　苏昭煜讶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怎样的安慰话。
　　叶峻温柔地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说：“先生，您不必安慰我。而且我七年都不曾跟人交流了，若是有说话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笑，“不，你误会了。我接触过有关实验所的案子，看到了太多的悲剧，所以看到你、得知还有人在实验所内活着，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希望。”
　　叶峻顿时恍然大悟，“先生，感谢还有您记得我们，还愿意为我们伸张正义。”
　　苏昭煜摇了摇头，“记得你们的不是我，是你们的家人。”
　　叶峻听完便冷静了下来，恳求道：“先生，我大概能猜测出您的职业和工作，不过请您放过鹤骁，不要去调查他，鹤骁也是我的家人。如果所有丢失家人的人都有能力将自己的家人寻回，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会不遗余力，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鹤骁就是这么做的。”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双眸，拿着湿润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着手上的鲜血，他知道叶岭吃了很多的苦，一路走来，一路流血，但是他身为规则和法律的捍卫者，叶岭确实是触犯了法律，即便是所作所为情有可原，但是法律就是法律，无规矩不成方圆，法律可以开恩，但不能失去权威。
　　陆川从楼上走了下来，见两人相谈甚欢便开口问道：“在聊什么？”
　　叶峻看向陆川，“在聊实验所的事情。”
　　陆川见苏昭煜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突然开口说了句玩笑话，“你和他谈实验所，不怕他抓你回去做证人吗？”
　　苏昭煜低着头说：“今早在巡捕房门口发现了一具洋人尸体，后续可能会很麻烦。”
　　陆川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昨晚我放的。纸人是叶岭做的，尸体是从凤凰山抬回来的，借用了三小姐的东方女子香，目的就是为了把你的目光引到肖家去。屠户是我杀的，因为肖良遂让叶岭杀了屠户和阿兰。”
　　叶峻倏地站起来，面色担忧地扯了扯陆川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了。
　　苏昭煜搓了搓手，他像是无可奈何又像是妥协，“说直白一些，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要杀了肖良遂，你最好把实验所的事情公布出来，并铲除肖门。”
　　苏昭煜闻声迅速起身，快步走到叶岭身侧，半掺半抱着他，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一息，“先把伤养好。”
　　叶岭摇了摇头，捂着腹部的伤口挪动到沙发上坐好，“死不了，没那么矫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自己折腾死了才甘心？”苏昭煜厉声道，“你要搞垮肖家，杀肖良遂，我没意见。我虽然没有更好的计划和办法，但是......”
　　叶岭抬手打断了苏昭煜，“别说了，我这条命是胖子换来的，如果没有他，我和叶峻一个也出不来。牵扯到人的事情，它就不会像数学题一样有最优解，我随心所欲了，就不会后悔。”
　　苏昭煜闻言动作愤恨地解开了衬衫的领口，他失态地来回转了几圈，随即站叶岭对面说：“好一个随心所欲，不会后悔，叶岭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犯贱？”
　　叶岭扫了一眼苏昭煜领口附近因动作而若隐若现的吻痕，眼神略微发暗，随即他撇过头，轻声说：“我这是为你好。”
　　“你可闭嘴吧。”说完，苏昭煜便拉开房门走了出去，驱车回了巡捕房。
　　“先不管他。”叶岭抓了抓头发，“叶峻你往后有什么计划吗？但是最近你还不能回叶家，被肖良遂发现了你的踪迹会很危险。”
　　叶峻点了点头，“我明白，你想让我做点什么？”
　　叶岭看了一眼陆川，随后说：“陆川会带你先去找乔鄞儒，你只需要跟他说你在实验所那换肺成功了就行，别的就如实说。”
　　叶峻蹙眉，“但是这样撒谎好吗？”
　　叶岭嗤笑了一声，“乔鄞儒又是什么好东西啊，但是确实有人换肺成功了，只是有人因为不明原因死亡了就是，我们也不算是说谎。”
　　叶峻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些年你的变化真的很大，但似乎又什么都没变。”
　　叶岭闻言笑了笑，他起身取过外套穿好，“叙旧的话改日再说，现下我要跟陆川出去一趟，你暂时就先别出门了。”
　　叶峻站起来追问道：“你伤这么重，为什么还要出去啊？”
　　叶岭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伤不会死人，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再不做会死人的。”说完，他伸手摸了摸叶峻的头发。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驱车到时，法租界巡捕房的所有探长几乎都到齐了，小吴正在忙前跑后地倒水，史密斯先生也难得露面去了公董局参加后续会议。
　　裴绍见苏昭煜进门便开口问道：“苏探长，你知晓现在几点吗？”
　　苏昭煜看了一眼裴绍身侧的林蒙，“尸检报告还没出来，不知道其他巡捕房有没有收到报失踪的人员？”
　　其余几位巡捕房探长互看了一番，动作一致地摇了摇头。
　　苏昭煜说：“所以并没有耽误什么。”
　　裴绍倏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瞪着苏昭煜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死的是什么人吗？”
　　“裴探长，如果不是那晚你横插一脚，恐怕案件已经有进展了，而不是因为死了个洋人让大家齐聚一堂。”苏昭煜说，“阿兰呢？”
　　裴绍默不作声地瞪着苏昭煜，片刻后他嗤笑了一声，“我做什么事情需要跟你汇报吗？”
　　林蒙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一扫之前的唯唯诺诺，开口答道：“苏探长，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在计较了，阿兰已经死了。”
　　“死了？”苏昭煜蹙眉，“你们难道对一个小姑娘用刑？”
　　裴绍冷哼了一声，“她死不死管你屁事？又管我什么屁事？”
　　苏昭煜问道：“线索断了查什么？霞飞路巡捕房出现了这么多具纸人裹尸，那个洋人也是死后裹在纸人里的。”
　　“阿兰跟这件案子有什么关系？”裴绍说，“苏昭煜，你不会以为一个十四岁的姑娘能搬得动尸体吧。”
　　“呦，挺热闹的。”叶岭步态缓慢地走了进来，他伸手摘帽示意了一下，“裴探长啊，好久不见。”
　　裴绍看到叶岭，眉心不悦地一拢，“你来做什么？”
　　“上班啊。”叶岭一脸无辜地说，“我们巡捕房案子多，之前查案去世了一个，又被您偷抢了一个，短时间内招不到人，只能把我这个案件顾问给顶上来了。”
　　苏昭煜厉声道：“你胡闹！”
　　叶岭看向苏昭煜，面无表情地说：“我需要纸笔，还有铃铛案失踪儿童的所有资料，附带照片更好。”
　　“你们这边挺热闹啊。”
　　李哲湘进门后随意地扫了一眼，随后招手让身后的小警察将东西抬了进来，“昨日捞的尸，是个女洋人，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你小子又在这边作什么妖？”
　　李哲湘说着便上手拍了拍叶岭的肩膀。
　　叶岭被疼得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陆川在后面伸手撑了他一把，叶岭便要在这一屋子人面前出洋相了。
　　李哲湘见状也意识到了叶岭的不对劲，他沉下了脸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叶岭扶着陆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我来这儿工作嘛，你看来了这么多人，我得来给我探长撑腰，省得他被人欺负。”
　　“谁能欺负得了苏昭煜？倔得跟头驴一样。”李哲湘笑了一声，随即问道：“险些有让你小子糊弄过去，你到底怎么了？”
　　叶岭看了一眼李哲湘，随即哭诉着脸道：“表哥，留点面子行不行？这么多人呢，你以为是家里啊。”
　　苏昭煜上前从陆川手里接过叶岭，伸手扶着他往办公室走去，“案宗在我桌子上，笔和纸我办公室都有，先把工作完成。”
　　“苏昭煜，你等等。”李哲湘上前几步，“可别再说我不同你共享信息了，松江那边来信了。今早一场大火，哑巴村上下一百多口人，全没了。”
　　苏昭煜蹙眉，“消息准确吗？”
　　李哲湘应了一声，“当然，因为发现的比较晚，所以没来得及。”
　　“多谢。”
　　“行了，我消息带到了，就先回去了。”说完，李哲湘便招呼着人离开了巡捕房。
　　苏昭煜将叶岭扶到办公桌后，神色平静地低头看着他说：“你疯了吗？”
　　“哪能啊，我对我自己的身体有数，所以不要担心了好吗？”叶岭探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吻苏昭煜的唇角，“我的苏探长，我可以着手工作了吗？”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低头看着叶岭，意图从他脸上分辨出些真情或者假意，但是苏昭煜下意识便已经全部接纳了，他看着叶岭这张脸，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去怀疑他。
　　叶岭见状垂着中弹的手臂，单手环住了苏昭煜的脖颈，想要去亲吻他。
　　“虚情假意就算了。”
　　叶岭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在苏昭煜的唇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讨好的话，在你那里算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
　　“不需要些，你好好养伤就行。”苏昭煜说，“你别嫌我管你太多，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谁能忍受自己的爱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涉险送死的？”
　　叶岭垂眸看着苏昭煜的双唇，手指小幅地摩擦着他的下巴，“事态紧急嘛，你以为我愿意受这个疼啊。你就当我算个污点证人，我流些血，这件案子就能有突破口了。”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不需要用你的命来换案子的进展。”
　　叶岭说：“别说傻话了，如果不是六安，玫瑰杀手的案子哪能那么快告破？”
　　苏昭煜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反手从桌角拿过案宗来，“东西都在里面了，你慢慢画，有几份可能没有照片。”
　　林蒙说：“苏探长，忙完了就赶紧过来，外国人的案子更重要。”
　　叶岭面不改色地问道：“从凤凰山上拿下来的颅骨还有吗？”
　　“那些也需要吗？”苏昭煜伸手翻了翻桌上的资料，抬头示意林蒙稍等，随后才继续对叶岭说：“那些不都是哑巴村的人吗？还需要继续调查吗？”
　　“做足准备。”
　　“我昨日送到了警察署，你先处理手头这些。”说完，苏昭煜便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苏昭煜走到大厅，先是俯身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尸首，随后便准备让人抬进法医室。
　　“慢着。”裴绍说，“这具尸首我要带回中央巡捕房。”
　　苏昭煜颔首，他起身退后一步，“您请便。”
　　裴绍吩咐道：“现下所有人去查自己区域内失踪的外国人，天黑之前务必确定他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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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破釜沉舟
　　苏昭煜从法医室取来了相机，拍了一下死者的面部，随后裴绍便命人将尸体抬走了。
　　叶岭翻看着苏昭煜给的卷宗，着重看了看那些失踪孩子的照片，然后便拿铅笔在纸上勾勒出线条，将他们长大后的模样画了出来。
　　叶岭画了没几张便疼得趴在桌子上倒吸气，苏昭煜拿着相机进门时便看到了这么一幕。
　　苏昭煜见状便放弃了让叶岭临摹的打算，他伸手捏了捏叶岭的脖颈，“回去吧，好好养伤，别再来回折腾了。”
　　叶岭抬起头看着苏昭煜，抿了抿嘴唇说：“好疼啊，你要不抱抱我吧，止疼剂也不能一直打啊。”
　　苏昭煜将相机放在桌子上，半跪下来抱住了叶岭，轻声说：“以前觉得你二十的人了，怎么一直小孩脾性，现在倒是觉得一点不差，要不要我出去买糖给你吃？”
　　叶岭歪着头靠在苏昭煜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道：“不想吃糖，想睡觉。”
　　苏昭煜闻声轻拍了拍叶岭的后背，“鹤骁，睡吧。”
　　叶岭从苏昭煜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周身愣了一下，随即扭头对着他的后颈领口里吹了吹，“怎么胡叫呢？”
　　“觉得别扭？那以后便不叫你这个名字了。”苏昭煜动了动发麻的脚，“到沙发上去躺着吧。”
　　叶岭伸手捞了一把苏昭煜的腰，笑得十分得意，“身上还疼呢？”
　　“没被你折腾进医院就不错了。”说着，苏昭煜挥开叶岭的手，搀扶着他到沙发上坐着。
　　苏昭煜折回办公桌前翻看着叶岭的画像，他为了好区分已经用回形针将照片别在了画像之上，不禁有些好奇，“这有什么依据吗？”
　　叶岭仰头躺在沙发上，合着双眸说：“根据人类的面部骨骼生长规律来确定的，比如眼睛这方面，幼儿的眼睛是近圆型的，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拉长，而且随着面部脂肪的改变或者是软组织的消失，骨骼会越发的明显。”
　　苏昭煜又多翻看了几张，语气惊奇地说：“这么神奇吗？既然能够以小画大，是否也能够以大画小？”
　　叶岭睁开眼偏头看向苏昭煜，接着摸过桌上散落地炭笔，随意地勾勒了几笔，区分完光影处便伸手递给了苏昭煜，“免得你说我骗人，毕竟我见过你十五岁的样子，所以我画得是你八岁的模样。”
　　苏昭煜起身将画像接过，上面确实是他八岁时的模样，家中曾经给他在每个年纪都留了照片，所以他还记得自己八岁时的模样。
　　叶岭絮絮叨叨地说：“你八岁的时候真可爱啊，那个时候肉嘟嘟的，笑起来应该特别的好看，眼睛居然还是圆圆的，现在长了不少了。”
　　苏昭煜说：“这确实是我八岁时的模样。”
　　叶岭意有所指地说：“我是不是很厉害，任何方面都能够帮助你，而且不会给你拖后腿。”
　　苏昭煜拿着画像折回办公桌前，小心又仔细地将画像收了起来，“厉害，但是你如果能照顾好自己，不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我会更开心的。”
　　叶岭瘪了瘪嘴，道了声无趣便想着偏头休息一会，积攒些体力再继续画剩下的画像。
　　苏昭煜将手头的资料规整了一番，将叶岭所作的画像放置一旁，随后轻手轻脚地去了法医室。
　　“莫楠，那具纸人里的洋人尸体的初步尸检结果如何？”
　　莫楠闻声将一旁的草稿纸拎了过来，“这人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一点，酒精中毒，引发了脑梗死，应该是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苏昭煜颔首，“确定这次的尸体内未检测出醉仙桃吗？”
　　莫楠蹙眉，面色有些郁结，她用笔戳了戳桌面，“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我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测时，我发现了他口袋中的鼻烟壶，而这个鼻烟壶里确实有少量的醉仙桃，所以这人体内的醉仙桃应该是被代谢掉了。”
　　“什么样的鼻烟壶？”
　　莫楠将一旁的纸箱子拉至脚边，在其中翻找了一番，随后将一个装有鼻烟壶的证物袋递给苏昭煜，“就是这样的，我之前听说过魇居不是出售过一段时间的鼻烟壶吗？据说那种鼻烟壶是特质的，但是要配合醉仙桃使用，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手中的鼻烟壶，跟市面上常见的鼻烟壶并无多大的区别，但是这个鼻烟壶的底部刻了一个诡异的狐狸头，大抵是以此来与普通鼻烟壶做区别。
　　苏昭煜打开证物袋，将里面的鼻烟壶凑近鼻子闻了闻，并无什么特别的异味，通体发白，入手微凉像是用象牙制作而成。
　　“对了，上次你去魇居的时候，那位魇居主跟你说过什么吗？那些案件，还有醉仙桃的来历。”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爽约了，大门倒是为我敞开着，但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莫楠问道：“我们要怎么办？张贴寻人启事吗？”
　　苏昭煜将鼻烟壶收进证物袋中，放回了莫楠脚边的箱子里，“有裴绍在上面压着，我们就忙里偷闲一会，等他们找到了，肯定会电话通知的，毕竟在租界失踪两个洋人可不是个简单的事情。”
　　莫楠面色稍显不屑，阴阳怪气地说：“洋人厉害啊，租界里的洋人跟庙里的神仙一样，都得供着。昭煜，你说那个魇居主那么厉害，为什么没人去求他出手解决这些事情呢？这样我们也好省些麻烦，上次他不就帮王俊生家的丫丫吗？后续我也去看过那几个孩子，就丫丫恢复的最好，王俊生说他给丫丫吃了从魇居主那里求来的神药。”
　　苏昭煜想到叶岭现下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说不定他是个假神，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通广大。”
　　莫楠摇了摇头，片刻后醍醐灌顶地说：“既然这种鼻烟壶是从魇居那售出的，是不是魇居主与我们所查的幕后推手是利益共同体，所以他才愿意那么做！”
　　苏昭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或许是这样的，又或许他也是受制于幕后推手。”
　　莫楠翻了个白眼，“一丘之貉罢了。”
　　苏昭煜说：“你检查完尸体便休息会吧，这段时间来辛苦你了。”
　　莫楠叹了一息，她转了转手中的笔，双眸看向办公桌上的花瓶，里面零星地放着几株干枯的红玫瑰。后院的红玫瑰已经过了花季，不再盛开了，后来的那些是杨晏每天早上到花店买的，口口声声说法医室单调又悲伤，放些颜色浓烈的花会中和不少，而且人的心情也会变好。
　　现在花瓶里的玫瑰花已经失去了水分，再怎样更换瓶中的水，它们也不会变成之前的模样，花茎和花瓣的颜色加深了几个度，虽然不复之前那般热烈，但却意外地多了几分醇厚。
　　莫楠希望杨晏能早些回来，亲手将办公桌上的玫瑰换掉。
　　苏昭煜见状也看了一眼瓶中的玫瑰花，随后默不作声地离开了法医室。
　　叶岭在苏昭煜走进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画完了最后一张画像，他吹掉上面的橡皮屑，总共十四章画像，巡捕房这边六个孩子、上海警察署八个孩子，以及哑巴村的那六只颅骨的画像。
　　“我画完了，又没力气了。”
　　苏昭煜问道：“想吃点东西吗？”
　　叶岭故作可怜地眨了眨眼，“我得观察一到两天才能吃点流食，六个小时后才能少量喝水。”
　　苏昭煜神情复杂地看着叶岭，片刻后才说：“这么久不吃饭，人会受不了的，不如我陪你去医院打营养剂吧，应该没事吧。”
　　“不用了......”叶岭刚开口便见苏昭煜神情不对，立刻将话头转了个弯，“可以，现在去吗？你可真的要陪我一起去了，我怕我走不过去，我有点头晕，大概是失血过多。”
　　“我陪你去。”
　　【中心医院输液大厅】
　　叶岭输上液后便觉得迷糊，输液大厅的铁椅子不仅冰凉而且膈人，除了坐着否则别的姿势怎么调整怎么不舒服。
　　苏昭煜前往缴费，顺便在医院门口卖了一份烤红薯。
　　叶岭看着苏昭煜手中的烤红薯，故作神情不满地说：“你这是买来让我闻味的，还是让我看着你吃解馋的？”
　　苏昭煜裹了裹烤红薯的纸包，随后握在手中放在了叶岭输液的手底下，刚出炉的烤红薯是滚烫的，放在手中有种握不住的感觉，苏昭煜便用自己的手给叶岭垫着。
　　“你之前不是说输液受凉嘛，现在没法给你找暖水袋，你不如就这样将就一下吧。”
　　叶岭闻言用指尖小幅度地摩擦着苏昭煜的手背，似乎烤红薯灼热的温度，顺着他输液的左手传到了心脏，再由着心脏的跳动带着这份温度传至四肢百骸。
　　“烤红薯如果吃凉了会伤胃的。”
　　苏昭煜说：“没吃，可以带回去热热。”
　　叶岭笑了一声，随即拉下头上的鸭舌帽盖在脸上，光明正大地依靠在苏昭煜的肩膀上，他终于在输液大厅这种难受的椅子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了。
　　苏昭煜这个人是不喷香水的，他不像叶岭喜欢用那种薄荷柑橘味的香水，这种香水就像叶岭这个人，混杂上烟草的气息之后，富有攻击力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回味无穷。
　　但是，叶岭却清清楚楚地闻到了苏昭煜身上的气息，那是隐藏在肥皂香之下的气息，让他觉得昏昏欲睡，比什么烈酒要管用的多。
　　叶岭连着挂了三瓶水，拔针的时候依旧处于沉睡之中，苏昭煜觉得自己的手臂有些发麻，掌下的红薯还留有一点点的余温，就像是窗外的余晖。
　　叶岭是被一股尿意给憋醒的，他挣扎着睁开双眸，下意识便想往洗手间奔去，又想着自己在挂水，便硬生生地将自己按在椅子上。
　　“醒了？”
　　叶岭抬头看了一眼挂水架，急匆匆地从椅子上蹿了起来，直奔洗手间。
　　“你跑慢点。”
　　叶岭解决完内急后，洗了手从厕所走了出来，这才觉得腹部的伤口被扯得有些疼，他伸手捂了捂腹部，“你这一下午都陪我在医院挂水，确定裴绍不会找你麻烦吗？”
　　苏昭煜递给叶岭落下的鸭舌帽，并伸手搀扶过他，“不用管他，我的薪资又不是他来开。我送你回去吧，先把伤养好。”
　　叶岭痛快地答应道：“好，我本来也只是来画那些画像的，既然完成工作了，我这个案情顾问便回家了。”
　　苏昭煜打开车门，将叶岭扶了进去，“你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不要想，后续还有什么计划一定要同我说，别再以身犯险了。”
　　叶岭留恋地勾住了苏昭煜的手指，抬眸看着他说：“就像昨晚的事情，告诉你不是让你平添担心吗？再说那种地方我也不会带你去的，我根本无暇顾你，你可别觉得你会拖后腿，我从没这么觉得。”
　　苏昭煜哑口无言地看着叶岭，片刻后叹了一口气，“理都是你的，其余的都是我自找的。”说完，他便伸手关上了车门，转身绕到驾驶室那边。
　　叶岭垂眸低声说：“马上就结束了。”
　　随后，苏昭煜驱车将叶岭送回了西区别墅。
　　【乔公馆】
　　叶峻捂得十分的严实，跟着陆川走进了乔公馆。
　　乔鄞儒正在小花园修理着他的花草，两人到时他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后便让仆人将他们带入了凉亭，直到他整理完了自己的花草，才擦着手走入凉亭。
　　“这个就是叶岭说的那个人？”
　　陆川颔首，随后便示意叶峻解开身上的衣服，将胸口的疤痕给乔鄞儒看。
　　乔鄞儒蹙眉，“这么冷的天先把衣服穿上吧。”
　　叶峻应了一声，随后将衬衫地扣子系好，“乔爷的意思是不相信我们吗？”
　　乔鄞儒抬手吩咐仆人端上茶点，他看着叶峻说：“你小子倒是有趣，这么直接吗？”
　　叶峻目光坚定地说：“乔爷是聪明人，都说跟聪明人好说话，如果乔爷不愿意，我们就没有必要跟您浪费时间了。”
　　乔鄞儒取下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镜，接过仆人递上来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了起来，“这几日我反复考虑了许久，觉得你们实在是大胆。如果我不同意与你们合作，反手将你们卖给肖良遂，你们岂不是死得很难看？”
　　叶峻看了一眼陆川，随即道：“原来乔爷心里是这么想的，我想叶岭已经同您讲得很清楚了，这次计划对您来说百利而无一害，由我们帮您冲锋陷阵，只需要您助我们一臂之力，此事成了，皆大欢喜，此事若不成，对于乔爷来说也无甚损失，何乐而不为？”
　　乔鄞儒戴好老花镜，目光冰冷地扫视了一番叶峻，“你小子倒是说话很大胆，叶岭把我们的对话都同你讲过了？”
　　叶峻摇了摇头，“并没有，我只是为您将眼前利益适当分析了一番，倒也不是逼迫您，毕竟我们的可选盟友也不止您一个。”
　　乔鄞儒笑了一声，“年轻人，激将法对我没用。”
　　叶峻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乔爷，您想太多了。我就是一个很好的试验体，而且非常的成功。没有我之前，或许你们所有人都觉得叶岭的话是异想天开，但是现在有我，天平便向我们这边偏移了。”说完，他从方糖罐子里取了颗糖出来，随后放进了自己的茶杯中。
　　乔鄞儒神情一愣，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你真的在那间实验所里待了七年？你的言语和思维可不像是七年未与外界接触的人。”
　　叶峻觉得顿时觉得天平又进行了偏移，他微微扬了扬下巴，“任何人都想活下去，这也是我为什么还活着的原因，相信您的妻子也非常的想活下去，而且令爱尚且年幼，肯定不愿母亲就此离开吧。”
　　乔鄞儒面上彻底放松了下来，神情也跟着变得冰冷僵硬，“你今年多大了？”
　　叶峻回道：“二十岁，八年前被肖良遂拐走。”
　　乔鄞儒说：“你们很会拿捏人心，知道怎样往别人的痛处踩，也活该我同肖良遂斗不过你们。”
　　叶峻说：“所以乔爷是准备跟我们合作了吗？”
　　乔鄞儒并没有直面回答，反而问道：“那个地方在哪？”
　　“凤凰山腰，黑羊引路。”
　　叶峻直到从乔公馆出来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往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冷汗，“真的是吓死我了。”
　　陆川看了叶峻一眼，“把围巾围好。”
　　叶峻应了一声，随后自觉地将围巾围至口鼻处，只露出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陆川突然问道：“实验所里的日子很苦吗？”
　　叶峻落寞地笑了笑，随即兴致冲冲地对陆川说：“熬过来就不觉得苦了，杨医生给我带来鹤骁的消息时，我开心极了，觉得未来有希望了，不管多难都会走下去的。而且鹤骁也真的来救我了，否则我真的会悄无声息地死在那里的，然后腐烂在山里，即便很多年后被找到，也早就不知道哪个是我了。”
　　陆川点了点头，“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叶峻掰着手指打算着，“想先去见见我的家人，然后学门手艺，做些小生意。”
　　陆川目光微微诧异，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其实你阿爷和二叔都很有钱，你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也会一辈子不愁吃穿。”
　　叶峻朝着陆川笑了起来，“那都是我阿爷和二叔的东西，不是我的，我爸当年北上打拼，就是为了避免和二叔争家产，我可不能违背他的遗愿啊。”
　　“随你吧。”
　　太阳逐渐落了下来，带有星辰的夜幕像是窗帘一般拉到了西方的边缘，只留有一点余晖从窗帘未拉紧的地方露了出来。
　　车内空间狭小又黑暗。
　　苏昭煜驱车将叶岭送到家门口，伸手将他摇醒，“到家了，回去再睡吧。”
　　叶岭抻了个懒腰，闭着眼睛凑到苏昭煜的颈窝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感觉睡得很不错哎，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
　　“小心肩伤。”苏昭煜伸手揉了揉叶岭的头发，随即偏头落下一个吻，“你都多久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叶岭睁开一只眼看着苏昭煜，笑着说：“其实把心里的事全部都说出来后，睡得格外的香。”说完，他便伸手拢住苏昭煜的腰，在他的怀中选了个更舒服的地方。
　　苏昭煜挑眉，伸手捏了捏叶岭的后颈，“别想蒙混过关，你以为你的坦白过关了吗？”
　　叶岭笑道：“你还想知道些什么？我口述的都差不多了，你要更加努力地找证据啊，我的探长，要不怎么捉拿我归案？”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贴着叶岭，片刻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下车吧，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去医院，别贪嘴，记得换药。”
　　叶岭抬起头看着苏昭煜，“嗯？今晚不允许我去找你了吗？”
　　“叶峻在你家，难道不好好待客吗？”苏昭煜说，“你伤成这样过来做什么？”
　　叶岭将苏昭煜挤到驾驶室的角落，低声说：“抱着你睡觉啊，哥哥。”
　　苏昭煜无奈地伸开双臂，给予叶岭更大的入侵空间，“行了，回去吧。我要回巡捕房了，万一有什么急事，他们该找不到我了。”
　　叶岭低头看着苏昭煜，双唇游走于他的鼻梁和唇峰附近，低声说着，“你看我伤到了，下次能不能你坐上来试试？”
　　苏昭煜推了推叶岭的肩膀，偏头笑了起来，“你是想要命还是要/性/事？”
　　叶岭顺着苏昭煜脖颈上凸起的筋肉亲吻着，“我这个年纪当然是要/性/事了。”
　　“行，等你伤好之后。”苏昭煜伸手扳过叶岭的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我真的该回去了，你记得好好休息。”
　　叶岭应了一声，随即离开了苏昭煜，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后才开门下车，“你路上小心点。”
　　【霞飞路巡捕房】
　　巡捕房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整栋楼的灯光全部熄灭了下来，莫楠拿着手中的资料在门口等着苏昭煜，小吴也开着保卫室的门陪她等着。
　　“小吴，你快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他就行了。”
　　小吴说：“那多危险了，最近出了那么多事，虽然我也很害怕，但是留你一个女孩子在这里更危险。”
　　苏昭煜将车开了过来，朝着莫楠按了按喇叭，“怎么了？”
　　“老大来了，小吴你快收拾东西下班吧。”莫楠快步走到苏昭煜面前，“下午的时候，中央巡捕房来电话了，让你今晚去那边开会，带着男尸的尸检报告，我已经整理出来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时间，伸手接过了尸检报告，并对莫楠说：“时间不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莫楠蹙眉，想到今日上午的光景，目光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过去，如果川哥在的话还好，今晚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说完，她便伸手拉开了后车门坐了进去，随即便闻到了一股十分明显的薄荷柑橘的香水味，而且是被体温烘过的那种，因为空气中已经没有了薄荷的攻击性。
　　莫楠神情一愣，试探地问道：“老大，你喷香水了？”
　　苏昭煜偏头闻了闻领口，随即承认了下来。
　　莫楠眨了眨眼，突然笑了起来，之前杨晏在追她之前也是喷了一段时间的香水，从她身边经过时还会很刻意地抖外套，妄图由她主动提点话题。
　　“笑什么？”
　　“我觉得这应该是一种祝福和欣慰的笑。”
　　苏昭煜蹙眉，并没有明白莫楠的意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一路无言地将车开到中央巡捕房，下车后直奔中央巡捕房的会议室。
　　裴绍见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便吩咐人将黑板抬了过来，让林蒙来汇总今日调查到的事情。
　　“首先，我们已有的信息是前日法租界确实有一对失踪的夫妻，经过不断地走访，我们还得知了一点，他们在七年前曾经丢失过孩子，在当时也收到了铃铛和头发。”
　　苏昭煜闻言抬眸看向了林蒙，神情略微有些不悦，随即他便开口打断了后者的话，“既然提到了这件事情，我就想问一下在座的各位，七年前是否接到过孩童失踪案，并且他们的父母几日后不约而同地收到了铃铛和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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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痴心妄想
　　会议室的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裴绍神情不悦地问道：“这件事情跟我们今日要查的案子有什么联系吗？”
　　苏昭煜起身整了整外套，他上前将黑板翻转，在上面写了两个时间点，“既然林蒙提到了七年前这对洋人夫妇的孩子失踪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上海每天都在有人失踪，不管是上海县以及周边管辖地区，还是租界内。但是在一九二三年，有一批孩子失踪后，他们的父母都曾收到过铃铛和头发。到目前为止，霞飞路巡捕房接到的孩童失踪案中并没有洋人小孩，我也借阅过上海警察署的档案，也没有。”
　　裴绍说：“我们在查洋人的案子，跟那些失踪的孩子有联系吗？”
　　“通过铃铛和头发能够判定，拐卖孩子的人员之间可能存在着一个组织。”苏昭煜说，“既然林蒙说那对洋人夫妇丢失过孩子后也收到过铃铛和头发，为什么没有巡捕房收到报案？”
　　裴绍拍了拍桌子说：“苏昭煜，麻烦你搞搞清楚，我们是来调查外国人夫妇死亡的原因的，不是说调查他们的孩子。”
　　苏昭煜说：“因为我顺着七年前儿童失踪案查到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洋人夫妇死亡同七年前的失踪案有关系的话，我可能要去着重提醒一下那些失踪孩子的父母。”
　　裴绍追问道：“什么事情？”
　　苏昭煜抬眸扫了裴绍一眼，“目前来看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所以我想暂时不将其并案调查。”
　　裴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厉声道：“那你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
　　莫楠上前扯了扯苏昭煜的袖子，随后将手里的尸检报告递给裴绍，“裴探长，这是我们收到的那具纸人里的洋人尸体的检测报告。”
　　“纸人？”裴绍语气不善地抽过莫楠手中的报告，“那些纸人上面有什么线索吗？”
　　莫楠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即摇了摇头说：“并没有，就是很普通的纸人。”
　　裴绍翻到死亡原因那一页，指着上面的字说：“什么叫做酒精中毒死亡？”
　　莫楠说：“正如您看到的那般，男尸的死亡原因是酒精中毒，过量饮酒后引发了脑梗死，晕倒路边后无人救治从而导致了死亡。”
　　裴绍问道：“那他为什么又出现在了纸人里？纸人代表什么？”
　　莫楠说：“我们不知道，也正在调查之中。”
　　裴绍低声咒骂道：“一群废物。”说完，他便抬手招来中央巡捕房的法医，让他解读一下女尸的死亡原因。
　　“初步断定女性死者是溺亡，生前并没有遭受到侵犯，通过对尸体的解剖也确定了她之前确实生育过。”
　　苏昭煜问道：“既然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为什么没有去他们的家中或者附近调查一番。”
　　裴绍说：“只是调查他们的身份便已经耗费了很长的时间，今晚喊你们来是将信息汇总的。林蒙，你继续说。”
　　林蒙点了点头，重新将黑板翻了过来，并将两位死者的照片附带了上去，“男性死者为大卫·史蒂芬，他的妻子是安琳娜，两人是在银行上班，一九一五年来的上海，还能查到的是他们同年在仁爱医院生下一子，就是七年后失踪的儿子，除此之外便再无生育，一直居住于杏林路的公寓内。”
　　“探长，我的调查信息就这么多。”
　　裴绍颔首，示意林蒙先回去坐。
　　“小东门和麦林明日负责杏林路走访调查，弄清楚史蒂芬夫妇平时的人际关系，贝当去史蒂芬夫妇所在的银行，福熙将租界内的大小会所问一遍，看看谁最近见过史蒂芬先生。苏昭煜，你们同我去检查史蒂芬夫妇的住所。”裴绍说，“如果没有异议，大家可以散会了。”
　　苏昭煜跟莫楠从中央巡捕房出来时，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细蒙蒙的雪花。
　　“昭煜，我们明天怎么办？”
　　莫楠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的薄荷柑橘味在细雪的衬托下又变得张牙舞爪了起来，她不舒服地揉了揉鼻子，随后打了一个喷嚏。
　　“老大，你能不能换个香水喷，即便不喜欢花香调的，换个温暖一点的木质调也行啊。”
　　苏昭煜面色一僵，随即道：“明日我和陆川去杏林路，你和王科长上午便暂时待在巡捕房吧，即便有什么线索，裴绍那边也不会让我们插手的。”
　　莫楠忍不住腹诽道：“一个溺亡，一个酒精中毒死亡，没有其他的外伤，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查的。”
　　苏昭煜说：“不能大意，首先史蒂芬先生死后被人裹在了纸人里，而他的妻子是在黄浦江内被发现的，那边已经离法租界很远，她为什么会到那边去，还有待调查，究竟是有人故意推她入水，还是失足落水，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莫楠蹙眉，“李哲湘没有仔细说吗？尸体难道是突然出现在黄埔江上的，也有可能是顺着水流漂过去的。”
　　“所以，我们要继续调查。”苏昭煜说，“莫楠，你家到了，回去好好休息，今晚耽误你下班时间了。”
　　莫楠笑着说：“哪里的话，其实对于林蒙的转变，我也很费解，就像他今晚开口说铃铛的那件事时，我也觉得他像是在挑衅我们，要知道裴绍从我们这边要案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要是我，也不愿意把辛辛苦苦调查到现在的案件拱手让给别人。”
　　苏昭煜说：“他不过也是例行公事。”
　　莫楠拿起自己的手提包下车，“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明日见。”
　　“明日见。”
　　苏昭煜将莫楠送回家后驱车回了西区别墅，姚青做了些糖水正在客厅陪着燕燕吃，她听到房门响声，便起身说道：“回来了，今日工作忙吗？吃饭了吗？在锅里给你留了。”
　　苏昭煜进门后将外套挂在衣架上，“还好，不算很忙。”
　　“叔叔，你回来了。”燕燕笑着说，“奶奶做的糖水特别好吃，你要不要来一碗。”
　　苏昭煜伸手摸了摸燕燕的头发，“燕燕真乖，叔叔还不饿，你先吃吧。”说完，他便上楼准备洗澡。
　　【凤凰山实验所】
　　杨晏突然感觉一桶冰水劈头浇下，他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盏台灯亮在不远处的桌子上，他动了动手脚，发现除了自己的右手以外其余的全被缚了起来。
　　杨晏仔细回忆了一番，自从昨晚见到叶岭后，同他寒暄了几句，随后他便回到保安室将自己灌醉，再有意识后便已经在这里了。
　　杨晏活动了一番右手，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杨医生，你笑什么？”
　　肖良遂的脸逐渐从黑暗里进入台灯的光线之内，似乎丧子之痛并没有改变这个叱咤上海滩的男人一分一毫，他的目光依旧沉着冷静。
　　“原来是肖老板啊，你们还挺有良心的，居然没一同把我的右手也捆起来。”
　　肖良遂说：“我知道，每个医生的右手都是十分宝贵的，对我来说更是宝贵。”
　　杨晏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肖良遂的话，“所以，肖老板将我捆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呢？”
　　“昨天晚上有人闯进来的，不知道杨医生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肖良遂说，“不过你不必害怕，我知道杨医生的为人，那人来势汹汹，你不过是个医生，害怕躲起来也是应该的，你只要如实说便可。”
　　杨晏低头思索了片刻，随即皱着眉毛说：“昨晚上来人了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去同保卫室的人喝酒，但是我酒量不太好，没过多久便醉了，所以我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人。损失严重吗？我的那些器具和资料，以及刚动完手术的那个病人。”
　　肖良遂抬手示意杨晏安静，他伸手按了按额角，露出了一丝的疲态，台灯的橘光映在他的鬓角，几率白发闪着淡光。
　　“你的东西一点都没少，那个病人生命体态也正常。”
　　事发之后，肖良遂立刻将实验室的人控制了起来，并派自己的心腹将里里外外全部检查了一遍，除了廖源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他再没有看到其他的人。
　　但是，肖良遂知道廖源很少离开肖遥的身侧，于是他便让人到断崖处寻找，终于在一处地下水旁找到了肖遥支离破碎的身体，经过检查后才发现肖遥身上没有几块骨头是完整的，致命伤在颅后，可能是在坠崖的过程中摔断了脑干。
　　“所以，肖老板把我绑到这里是为什么？”杨晏突然笑了起来，“总不能认为我串通了其他人吧，但是我图什么呢？肖老板给的钱已经够我花好几辈子的了，再者，如果我不努力研究，怎么保证我妈的安全？”
　　肖良遂试探地问道：“你的母亲改嫁给乔鄞儒，你也算是他的继子，总不能给他通风报信吧。”
　　杨晏闻言笑声变得更大了，甚至笑得弯下了腰，“我为什么要给他通风报信？他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才是最需要这里资料的人啊。再者，我跟我继父的关系并不好，他同他的亡妻有个优秀的儿子，同自己青梅竹马有个贴心的女儿，我就是个外人。”
　　肖良遂起身走到杨晏面前，“那你同叶岭又是什么关系？”
　　杨晏并没有及时抬起头，他怕自己脸上的表情被肖良遂看出端倪，“只是同事而已啊，交涉并不多，也就上班的时候打个招呼。怎么？这件事难道跟他也有关系吗？”
　　肖良遂摇了摇头，他俯身将杨晏身上的绳索解开，“并没有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杨医生，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千万便跟我耍什么花样，否则不仅你，还有你的母亲、家人，我想要他们消失得悄无声息，简直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杨晏身体往前晃了一下，随即抬头朝着肖良遂笑道：“肖老板，能不能找个人扶我一下？我腿麻了。”
　　肖良遂出声喊来方世翳，后者进门将杨晏扶回了休息室。
　　方世翳回来时，肖良遂还站在原地发呆，他上前一步问道：“爷，盘问出什么没有？”
　　肖良遂摇了摇头，“应该不是杨晏，他才来这边几日，估计什么都没有摸清，东西都清点好了吗？”
　　方世翳颔首，“只有五楼出了事情，试验体被杀了，而且零三号也不见了。”
　　肖良遂蹙眉，“零三号是谁？”
　　“叶峻，就是叶家那小子。”方世翳说，“您看，我要不要派咱们的人在上海找找他，我怕他被人利用，反过来对肖爷不利。”
　　肖良遂颔首，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伸手扶在椅子上，神情有些颓败，“去吧，肖遥有跟身边的人说过他今晚来做什么吗？”
　　方世翳摇了摇头，规劝道：“爷，你现在依旧不怀疑叶岭吗？我是觉得昨晚是他来带走了叶峻，毕竟他们早年那么交好，而且叶峻在我们手里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有过动静，偏偏那杨晏一来，没有多久他便来了，是不是太巧合了些？”
　　“当务之急，先将叶峻找到，把知道叶峻存在的人全部杀掉。”肖良遂敲了敲椅背，“至于叶岭，我明日亲自去找他。”
　　方世翳说：“爷，咱们不能再顾及其他了。杨晏换的两次器官，术后试验体的生命体征都非常的平稳，就算我们耗得起事件，大少爷也耗不起了。”
　　肖良遂烦躁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爷，保重身体。”方世翳说，“您交代的那件事我已经做好了。”
　　【杏林路公寓】
　　清晨，苏昭煜直接载着陆川来了杏林路公寓，裴绍已经带着锁匠等在了这里，见两人过来便吩咐锁匠上前开锁。
　　史蒂芬夫妇的公寓在一楼，前面带着一方小院子，里面不仅养殖着各种花草，而起在角落架了一只秋千，甚至还散落着一些儿童玩具，摇摇马之类的。
　　苏昭煜走到角落的秋千面前，伸手在上前摸了几下，秋千非常的干净，由于昨晚下雨的原因，上面跟摇摇马一样都沾满了泥点子，但是并不像长久荒置许久的。
　　陆川凑过来看了一眼，“他们的孩子七年前不是已经失踪了吗？”
　　苏昭煜拎起那把摇摇马看了一眼，“看这上面的磨损程度，并不像是七年前的程度，而且这一处磨损十分的新。”
　　陆川说：“这个摇摇马应该承担不了一个成年女人的体重，即便是身材小巧的，也不太可能，会不会有其他的小孩来这边玩耍？”
　　苏昭煜蹙眉思索了片刻，“也不无可能。”
　　锁匠已经将史蒂芬夫妇的家门打了开来，裴绍众人看到里面的景象后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大的会客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人，角落里堆着藤条和宣纸，笔墨纸砚凌乱地摆在一旁的桌子上，温度也平白无故降了几分。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纸人诡异的衬托之下，整个房间里看起来并不是特别的凌乱，只是站在门口往其中张望便让人有一种脊背发毛的感觉，那些纸人像是有生命一般，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裴绍笑了一声，率先走进了屋内，“苏昭煜，令你们头疼的纸人裹尸案大概能在找到突破口。”
　　苏昭煜闻声快步走了过去，他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房间内纸人，随后走到桌前闻了闻那些墨水和颜料，确实充斥着一股东方女子香粉的气味。
　　苏昭煜偏头看了一眼人群外的陆川，神情疑惑。
　　陆川面无表情地走到苏昭煜身侧，低头闻了闻那些颜料，“确实是东方女子香，而且肖透给的那份名单也有史蒂芬女士的名字。”说完，他便凭借着身体的遮挡，戳了一下苏昭煜的腰侧。
　　苏昭煜拧紧了眉心，却也没再说什么。
　　裴绍一边戴好手套，一边吩咐道：“所有人，角角落落都不要放过，看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如果能有邀约之类的纸条字据之类的更好了。”
　　苏昭煜翻了翻那些纸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而且那些纸人都是空心的，样子都十分的新，应该是刚做好不久。
　　林蒙突然说：“老大，这里有条通往下面的楼梯，我们要不要下去看看。”
　　裴绍看了一眼还在观摩纸人的苏昭煜和陆川，出声吩咐道：“苏昭煜，你们下去看看。”
　　“好。”
　　苏昭煜二话不说便下到了楼梯上，密道是临时改建的，十分的低矮，一个成年男子需要矮身才能通过，他打开手电筒往下走着，空气中弥漫的是尘土的气息。
　　密道向下没几步便是一个拐角，经过这处拐角，空间便开阔了起来，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白骨，高度仅乎顶高的一半。
　　苏昭煜震惊地看着这满地的白骨，从那些小巧的颅骨便能分辨出，这些死者生前应该是些不大的孩子。
　　“你们......”
　　苏昭煜脑海中顿时闪过了无数的可能，甚至连叶岭之前的坦白都是谎话都想到了，即便是叶岭说谎的目的不明，毕竟没有证据支撑，所以还是有其他可能的。会客厅的纸人以及地下室的骨骼，似乎将纸人裹尸和七年前儿童失踪案的凶手全部指向了史蒂芬夫妇。
　　但是，史蒂芬夫妇也曾经在七年前丢失过自己的孩子。
　　苏昭煜晃了晃头，将心中的那份侥幸全部打消。
　　陆川说：“这不是我们做的，我也不知道这是谁做的。”
　　苏昭煜问道：“所以说叶岭说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他没骗我？”
　　“把你脸上的惊讶收一收吧，我们从头到尾只瞒过你，从没有骗过你。”说完，陆川便上楼将裴绍等人喊了下来。
　　裴绍下来看到这一地的颅骨，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我以为纸人裹尸和孩童失踪案有多难破呢，这不全在这里吗？这次我不跟你抢功劳，证据都是你的，我只关心史蒂芬夫妇是怎么死的。”
　　苏昭煜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裴绍，或许这也是将裴绍的目光从纸人裹尸和孩童失踪案上移开的一个好方法，他必须要将这两个案子牢牢地握在手中。
　　如果苏昭煜将计就计，将纸人裹尸和七年前的孩童失踪的凶手全部推倒史蒂芬夫妇的头上，叶岭的嫌疑便可以洗清了，只要按叶岭所说的解决了肖良遂，以后便不会再出现其他有关联的案子，至于以后的事情便放到以后再说。
　　裴绍挥了挥手，带着人回到房子里继续查找线索。
　　苏昭煜攥了攥手指，心里想着反正一切案件的幕后主使是肖良遂，只要他不再进行人体实验，也不想从醉仙桃之中谋取暴利，那么一切的命案都不会发生，魇居主的身份也可以推给肖遥，叶岭......叶岭就可以全完摘出。
　　只要肖良遂死了......
　　只要肖良遂死了......
　　只要肖良遂死了......
　　“苏昭煜。”
　　苏昭煜猛然回神，扭头看向陆川，“怎么了？”
　　“你呼吸不对劲，你在想什么？”
　　苏昭煜闻言逐渐冷静了下来，方才的念头也烟消云散起来，他朝着陆川摇了摇头，方才确实是他痴心妄想过多了，所以也没有遮掩，“我刚才在想是不是能通过这件事情，把你们全部摘出来。”
　　陆川双眸微睁，“你不怕这是个糖衣炮弹吗？”
　　“我刚刚确实想得太多了。”
　　陆川上前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没有那个必要。”
　　苏昭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通知莫楠和王科长来把这些骨头和纸人敛回去吧。”
　　经过一上午的搜查并未在史蒂芬夫妇的屋子里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倒是小东门和麦林查到了些事情。
　　“史蒂芬夫妇平日里不怎么跟周围的邻居来往，自从七年前儿子失踪后，他们经常神出鬼没的，周围的邻居们见到他们的次数就更少了，倒是他们的邻居曾经说过一件事，史蒂芬夫妇的院子里经常会出现小孩子。”
　　苏昭煜问道：“邻居们认识那些出现的小孩子吗？又或许他们是否清楚那些小孩子的出现频率，有没有小孩子出现过三次以上？”
　　“这个我没问。”
　　苏昭煜蹙眉，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陆川，后者也只是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中央巡捕房的灯一直亮到了晚上九点钟，苏昭煜同陆川下班时，觉得自己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双耳被灌入了一堆毫无条理的线索，现下理都理不过来。
　　苏昭煜提议道：“一起去吃个饭吧。”
　　陆川说：“买些汤饭回去吃吧，到叶岭那边。”
　　苏昭煜应了一声，“他昨晚睡得好吗？今早精力如何？”
　　陆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从来不再我们面前说什么，或者是表现得像是个十八岁的孩子。”
　　苏昭煜长长地舒了口气，默不作声地驱车去了一家汤饭店，打包了四份汤饭和一些蒸饺，随后便回了西区别墅。
　　陆川开门时，叶峻正在打扫卫生，听到门响后便加快了动作，待陆川进门后他迅速端着水盆起身去卫生间。
　　“叶峻？”
　　陆川朝卫生间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刚才在打扫卫生？”说着，他将带回来的晚饭放在了餐桌上。
　　叶峻讪讪地笑道：“是......是啊......你回来了。”
　　苏昭煜看了一眼并未擦干的地板，上面还残留着些血迹，便开口问道：“出什么事情了吗？”
　　陆川看到了厨房内使用过的茶具，快步走了出来，“叶峻，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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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忍辱负重
　　【七个小时前】
　　叶峻坐在藤椅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叶岭伸手在他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茶水。
　　“我二叔这人这么逗的吗？”叶峻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怎么听起来跟守财奴一样呢。”
　　叶岭说：“从商的人总会小心谨慎一些。”
　　叶峻捧着杯子问道：“那娴儿呢？她是怎么会回事？”
　　叶岭低头抿了口茶水，神情有些低沉地说：“娴儿她小时候发烧耽误了。”
　　叶峻眨了眨眼睛，突然搬着藤椅往叶岭身边靠近了几分，笑容狡黠地问道：“你觉得娴儿怎么样？”
　　“啊？”
　　叶岭看着叶峻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同苏昭煜一起调查孙斐然时，他似乎也问过苏昭煜同样的问题，现在来看似乎叶峻同他当时的目的似乎是一样的。
　　叶峻见叶岭如此神情，试探地问道：“听你的描述，娴儿应该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应该不会嫌弃她愚钝一点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成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叶岭哭笑不得地说：“我跟娴儿不可能的，这么多年我都是把她当妹妹看的。”
　　叶峻反驳道：“娴儿比我小几个月，对于你来说应该是姐姐才对。”
　　还不等叶岭回答叶峻的话，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峻往门口看了一眼，随即放下手中的茶杯，“你等等，我先去开门。”
　　叶岭伸手按住了叶峻的手腕，随即起身警惕地从露台往下望了一眼，房子前的道路上停满了车辆，肖良遂正在众人的簇拥下往这边走来。
　　“待在这里，我一会上来喊你，千万别出声，肖良遂来了。”说完，叶岭起身换下了身上的睡意，用纱布在自己腹部和肩处的伤口多缠了一道，随后才从衣柜里拿出一身黑衣黑裤穿在身上。
　　叶岭快步走下楼，在门前将自己的头发抓乱了些，装作自己刚睡醒急忙赶下来的模样。
　　“呦，方秘书，你来此有何指教？”
　　方世翳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向叶岭，“叶少爷，你这是刚刚睡醒？”
　　叶岭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客厅里走，“没呢，这不听到敲门声急匆匆地就下来了嘛。”
　　方世翳笑了一声，随后侧身将肖良遂请进门内，伸手拿下后者肩上的大衣。
　　叶岭挑了挑眉毛，“肖爷也一同来了啊，方秘书，麻烦你去沏壶茶吧，茶具还有茶叶都在厨房的柜子里放着，热水记得要现烧。”
　　肖良遂撑着手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抬手拿下头上的毡帽，“阿兰死了吗？”
　　叶岭点了点头，“死了，让裴绍的人活生生地打死的，他们应该并没有顺藤摸瓜至肖遥身上，这一点肖爷可以放心，至于那个屠户当晚就已经处理干净了。”
　　肖良遂招了招手，手下的人立刻上前将一个盒子放在了叶岭的面前，肖良遂示意叶岭打开盒子看看。
　　叶岭撑着脸无动于衷地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突然笑着准备去开那个盒子。
　　肖良遂转动手中的拐杖，将杖尖抵在盒盖上，他抬眸看着叶岭，“不怕里面是炸弹吗？”
　　叶岭摇了摇头，“肖爷要想杀我，不会这么麻烦。再说这么近的距离，小型炸弹虽然波及范围小，但是炸不死我，如果是大型炸弹，那我可要好好地想想，到底我做了什么事情，值得肖爷想和我同归于尽。”
　　肖良遂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随即移开了自己的手杖。
　　叶岭挑开盒子上的活扣，随后缓缓地将盒盖抬起，那一瞬间的时候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存在盒子里面的东西，甚至连肖遥的头都想到了，但是盒子里面躺得是一个用草纸扎起来的本子。
　　“这是什么？”
　　叶岭取出那堆草纸，低头翻看了起来，发黄的草纸上每一页都沾着一枚完整的小指指甲，下面都署着名字和时间，年代过于久远的，血色已经干透了，日期越发近的反而一副鲜血淋漓的样子。
　　叶岭看了一眼便嫌弃地将草纸扔回盒子内，他捏了捏眉心说：“我早觉得阿兰一家子都不正常，不知道为什么肖小爷还要选他们做下线。”
　　肖良遂听到肖遥的名字面部一抽，立刻便恢复了正常，“之前让你查的事情，你有眉目了吗？”
　　方世翳将泡好的茶端了上来，分别给肖良遂和叶岭倒满热茶。
　　“肖爷说的是凤凰山的小老鼠？”
　　肖良遂并不回答，反而是看着叶岭笑了起来。
　　叶岭见状便也回看了过去，直到他伸手端起茶杯喝茶时才垂下了双眸，继续说：“我也是刚有些眉目，乔鄞儒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风声，我曾经乔装在凤凰山徘徊过一段时间，确实见过几次他的人在哑巴村附近出没，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什么。”
　　肖良遂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前天晚上凤凰山实验所遭遇袭击，里面的实验体被劫走了。”
　　叶岭面无表情地说：“那可麻烦大了啊，如果被人利用，且不说那所实验所，就怕牵连到肖爷身上，近几日还是将里面重要的东西转移出来吧。”
　　肖良遂抬眸看着叶岭，想从后者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片刻后才问道：“你不好奇被劫走的是谁吗？”
　　叶岭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说：“那边不是我经手的东西，我连人都认不全，更别说好奇了。”
　　肖良遂突然问道：“你还记得叶峻吗？你冒名顶替的那个小孩，你有今日，还是多亏了他。”
　　叶岭蹙眉，神情震惊地看向肖良遂，“叶峻？他不是八年前就死了吗？”
　　肖良遂满意地勾起了嘴角，“他没死，在实验所待到现在，整整八年的时间，昨晚被劫走的就是他。”
　　叶岭攥着茶杯的手指轻颤，随即倏地起身，“他......叶峻？还活着？！”
　　肖良遂见状嗤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叶岭的眼神中全是怜悯，“找到叶峻，杀了他，无论是谁将他劫走，都杀了他们，不要让实验所的事情流传出去。事成之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再也不会约束着你，你想离开上海，想去哪里都行。”
　　叶岭讶然，他默不作声地坐回了沙发上，动作机械般地喝着杯中变凉的茶水。
　　“一个人就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扎根太久，除非你有权势傍身，或者你本身就是权势，否则很容易被人欺压，独身一人还好，怕就怕像你这种，身边林林总总还有这么多在乎的人。对你来说苏昭煜也好，陆川也好，叶家人也好，你认识的朋友也罢，都会成为你的软肋。”肖良遂看着叶岭说，“这些都是我以前教给你的，你听是听过了，也了解过了，但是没有放在心上。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若是死在你面前，你心里是什么感受？”
　　叶岭神情怔愣地看向肖良遂，后者见状双眉一拢，随后挥手让打手上前。
　　一个黑衣打手走至叶岭身前，伸手揪住他的领口，将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随即一拳将他打到在地，随即一群人蜂拥而上对叶岭拳打脚踢。
　　肖良遂见叶岭一声不吭，片刻后才挥手让打手离开，他拄着手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的叶岭，随即一脚将他踢翻，抬手将手杖拄在他的腹部。
　　叶岭因为疼痛下意识地将身体弹了一下，随即抬眸看向肖良遂。
　　“很好，就是这种眼神，跟我初见你时一模一样。”肖良遂说，“叶岭，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花费心思培养你吗？我管你是狼是狗，只要敢把爪牙对准我，我就全给你拔掉。就算你养不熟，也不能对着我示威，你明白吗？”
　　叶岭一声不吭地垂下了双眸，肖良遂的手杖正好落在他的伤口附近，他现在已经疼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肖良遂见状便收了手杖，随后便准备离开，方世翳见状立刻将大衣披在他的肩膀上。
　　叶岭翻了个身趴在地板上，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随即长扬而去，他真是连弯曲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叶峻飞快地从楼上跑了下来，他先是将大门关好，随后才上前去扶叶岭，着急地问道：“鹤骁，你伤口裂了，我和你去医院吧。”
　　叶岭撑着地板缓了口气，“你怎么下来了？”
　　“我......我听着他们离开便下来了。”叶峻双眸红红地看着叶岭，“你......你为什么不跟肖良遂求个饶，我要不主动回去吧，就说我是自己跑的，这样肖良遂是不是就能放过你。”
　　叶岭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鲜血的手，随后用手背的干净处擦了擦叶峻脸上的眼泪，“说什么傻话呢，既然出来了就没有再回去的理由。这才刚开始呢，受点伤不算什么，你不想去看看你阿爷、二叔和姑姑吗？难道你想一辈子待在那山里啊，傻子。”
　　叶峻默不作声地抱着叶岭掉眼泪。
　　“哎，别哭了。”叶岭无奈地叹了一息，“我要上楼处理一下伤口，你要是还难过就把客厅收拾了，疼死我了。”
　　叶岭捂着腹部起身，挪着步子往楼上走。
　　【晚10:03】
　　苏昭煜闻言快步走上楼，伸手推开了叶岭的房门。
　　“叶岭？”
　　叶岭正坐在露台上的藤椅里休息，手边的桌子上放着凉透的红茶，他闻声睁开眼看向苏昭煜，“你回来了，今天工作累吗？”
　　苏昭煜站在门口看着叶岭，今天他穿了件黑色的衬衫，将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衬得更白了，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台灯，他整个人却被藏在光影交界处，十分的虚幻。
　　叶岭撑着扶着试着起身，失败后便歉笑着说：“我伤口有点疼，就不过去了。”
　　苏昭煜快步走到叶岭身侧，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轻声说：“抱歉，我今天太忙了，没时间陪你去医院挂水。饿了吗？我买了汤饭，你想吃一点吗？”
　　叶岭摇了摇头，“我不吃了，好困，想休息。”
　　苏昭煜垂眸握住叶岭微凉的手在手心里暖着，“能告诉我下午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啊。”叶岭笑了一声，“肖良遂来了，被教训了一顿而已，伤口有点撕裂，还好我演技好，没被他发现身上的伤。”
　　苏昭煜伸手抱住叶岭，轻声说：“晚上天凉，别在露台吹风了，进去睡觉吧。”
　　叶岭乖巧地将头靠在苏昭煜的肩膀上，“你再让我抱会呗，你要是嫌累的话，可以坐我腿上。”
　　苏昭煜笑着揉了揉叶岭的后脑勺，“得了吧，下楼喝点糖水？”
　　“行吧，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饿了。”叶岭说，“不过我也就只能喝一点汤汤水水。”
　　苏昭煜起身将叶岭扶了起来，“走吧，我扶着你下楼。”
　　叶岭伸手捂着腹部，在苏昭煜的搀扶下缓慢地往楼下走。
　　叶峻抽抽噎噎地向陆川解释了下午的事情，说完后见后者没有反应，便一直低着头擦眼泪。
　　陆川只是想简单地了解一下下午的事情，却不曾想到叶峻说了没一半便开始哭，但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哄人，就只能一直看着他哭。
　　“叶峻，你哭什么啊？”叶岭说，“吃饭了，陆川你别欺负他了。”
　　苏昭煜搀扶着叶岭在餐桌前做好，取了一只碗将买来的汤饭，舀干净其中的汤水端给叶岭，“小心烫。”
　　叶岭说：“你这么来回一折腾早就凉了。”
　　陆川解释道：“我没欺负他。”
　　叶峻擦了擦眼泪说：“鹤骁，你误会了。”
　　“行了，擦把脸吃饭了。”说完，叶岭便拿勺子舀了一点大米汤进嘴里，皱了皱眉后咽了下去。
　　苏昭煜问道：“感觉如何？”
　　叶岭搅了搅碗里汤，一副不打算再喝第二口的样子，“还可以，我就喝了一点，也试不出什么来。”
　　“别勉强，给我喝吧。”说完，苏昭煜便伸手端过了叶岭的碗，叶岭也十分愿意地没有再挽留和勉强。
　　叶峻擦干净脸从卫生间出来，他坐到桌前夹了个蒸饺默不作声地吃着。
　　陆川突然开口说：“你现在这个情况，最好还是去医院打营养针，而且身体缺乏营养，也不利于伤口恢复。”
　　叶峻抬起头看着叶岭，“要不我明天陪你去医院吧。”
　　苏昭煜说：“去吧。”
　　叶岭点了点头，“我自己去就行了，叶峻不用跟着，他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苏昭煜闻声看了一眼叶峻，确实同他见过的假叶中声有几分相似。
　　叶岭突然拍了拍手，“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介绍你们两个人。”说完，他伸手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
　　“老苏，这是叶峻，上海显赫古董商叶老爷子的嫡孙，真真正正的。”
　　苏昭煜眉头微蹙，但依旧起身朝叶峻伸出手，“你好，我是苏昭煜。”
　　叶岭说：“他跟陆川是同事，两人都在霞飞路巡捕房任职。”
　　叶峻点了点头，起身握住苏昭煜的手，“你好，我叫叶峻，今天听叶岭说起过你，也感谢你对叶岭的所有照顾。”
　　苏昭煜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落座后便在桌底下捏了一把叶岭的大腿。
　　叶岭一把抄起苏昭煜的手，随后挠了挠他的手心。
　　四人吃过夜宵后，忙着打扫完卫生，叶岭便打算出门送苏昭煜回去。
　　“不用，你快上楼休息吧，之前不就说困了吗？”
　　叶岭用衣架上拿了大衣，一边推着苏昭煜往外走，一边说：“走吧，走吧，就几步路的距离，不远的。”
　　苏昭煜无奈地看着叶岭，见后者执意要出门便随了他的愿，两人一起往外走去。
　　“你是有话想跟我说吗？”苏昭煜放慢了脚步，依着叶岭缓慢地步伐往回走着，“都这样了，还要送我回去。”
　　“创造一点独处的时间嘛。”叶岭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小树林，“我有点内急，需要找个地方解决一下。”
　　苏昭煜无奈地看着叶岭，“你就不能忍一忍多走几步，去家里解决？”
　　“人有三急，会憋坏的。”说完，叶岭便拉着苏昭煜往一旁的绿化林子里走。
　　苏昭煜蹙眉，虽然心中有些不愿但还是随着叶岭走了进去，“你解决内急，为什么还要拉着我进来？”
　　“在大马路上多不好意思啊。”
　　叶岭说着将苏昭煜推到一旁的树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双唇。
　　苏昭煜闻到了那股混杂在薄荷柑橘里的烟草味，“你又抽烟了？”
　　叶岭面色一惊，摇了摇头说：“没有啊，可能是衣服上带的吧。”
　　“不是要解决内急吗？”
　　叶岭笑着凑到苏昭煜的唇边，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他，“这就是内急啊，你要知道人体的荷尔蒙激素升高以后就感觉不到疼痛了，我好疼，亲亲我吧。”
　　苏昭煜无奈地揉了揉叶岭的头发，伸手环住他的腰，沉默着与他亲吻。
　　今夜没有月光，晚些时候有下了一场小雨，树林被雨水冲刷过后，带着一股奇特的凛冽气息，呼吸之间都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苏昭煜闻到的却是被体温烘过得薄荷柑橘的气息，张牙舞爪的气味此刻格外的乖顺，甚至带了一股甜腻的味道。
　　“你没忘记我们除夕夜的约定吧。”
　　“记得呢。”
　　叶岭起身牵过苏昭煜的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叶岭，不止除夕夜，新的一年，每一天，你想同我约定什么都可以。”苏昭煜说，“各种节日，你的生日，我的生日，甚至是一个普通的礼拜都可以。”
　　叶岭笑了笑说：“我知道了，不过我现在就想跟你约定个事情。”
　　“你说。”
　　叶岭回头看着苏昭煜，笑容明媚，“希望今晚我们都能做个好梦，然后在每一个梦里相遇。”
　　苏昭煜从叶岭的双眸中看出一股悲伤，却只觉得他是精神不济的原因，他搓了搓叶岭的手指，“好。”
　　“那就祝你做个好梦。”
　　“晚安。”
　　第二天一早，苏昭煜先是驱车去了上海警察署，对于那具溺亡的女尸，他想就当时的情况再详细的了解一番。
　　李哲湘一脸不耐烦地说：“那个有什么好说的啊。”
　　苏昭煜挑眉，他出声抛出了自己的诱饵，“我们昨天顺着那具女尸查到了纸人的踪迹。”
　　李哲湘刚喝了一口茶水，听到苏昭煜这么说，猝不及防地咳嗽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才说：“事情是这样的，船工在码头卸货，所以就发现了尸体，当时尸体身上并无外伤，只是缠着些水草，而且顾明也对尸体做了初步的检测，确实从口鼻处提取到了水藻，所以断定为溺亡。”
　　苏昭煜问道：“哪个码头？”
　　李哲湘说：“顺南码头，怎么？你要去查吗？我们都已经问过了，那尸体就像是漂来得一样，没人看到有人坠河。你也知道上海有河有海，都是傍水吃水发展起来的，如果有人落水肯定是能看见的，况且那还是个洋人。”
　　苏昭煜蹙眉，低头思索了片刻，决定还是到顺南码头那一带看一看。
　　“喂，想什么？”李哲湘说，“我知道的已经说完了，你别给我耍赖。”
　　苏昭煜说：“霞飞路巡捕房又收到了一具纸人裹尸，打开之后是一具男性尸体，经过调查走访确定了同女尸是夫妻。然后昨日我们便去了他们的家中，打开门后是一屋子的纸人，而且颜料里添加了东方女子香，并且在那间房子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大量儿童的骨骼。”
　　李哲湘蹙眉，面色有些凝重，“你们那边又收到纸人了？还是个洋人？这个凶手有意思啊，对于你们巡捕房来说，有洋人死了可比普通老百姓死了严重的多。”
　　苏昭煜并不认同李哲湘的观点，他摇了摇头说：“都一样的。”说完，他便起身告辞离开，驱车去了顺南码头。
　　【顺南码头】
　　上午的码头正是繁忙的时候，船工和小工正忙着搬卸货物。苏昭煜将车停在不远处，徒步往码头走去。
　　“奇了怪了，这船靠岸的时候怎么总是有凝滞啊。”
　　“老大，是不是发动机有点问题啊？”
　　“不可能吧。”
　　“吴老三，有人找你。”
　　身为船长的吴老三双手沾着机油走了出去，随后大喊了一声，“谁啊？谁找我？”
　　苏昭煜说：“是我，听说前日在这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所以我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吴老三蹙眉，满脸的横肉都皱了起来，“警察署的人不是来了吗？你又来干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一年到头哪见过几个洋人啊。”
　　苏昭煜将自己的证件取了出来，“警察署将案子移交给了我们巡捕房，所以我想问您几个问题，不知道您方便吗？”
　　吴老三示意了自己满手黑色的机油，一脸郁结地说：“你看我这也没时间了，发动机坏了，我正要修呢。”
　　“发动机坏了？”
　　一旁的船工插嘴道：“是啊，只要进码头就会有凝滞感，明明之前行驶的时候是正常的，奇了怪了。”
　　吴老三一巴掌拍在船工的后背上，“就你多嘴。”
　　苏昭煜问道：“你们就没有到码头下面的水域里看一看吗？”
　　“哪能啊，就是发动机的问题。”
　　苏昭煜蹙眉，随即默不作声地走向码头那片水域，矮下身来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随即起身将皮风衣和毛衣脱了下来，搭在了一旁的铁锁栏杆上。
　　吴老三慌忙上来阻挡，“官爷！官爷！使不得啊！这水多脏啊。”
　　苏昭煜看了一眼吴老三，不为所动地说：“我就下去看一眼。”
　　苏昭煜说完便将脱下的衬衫放在一旁，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入了水。
　　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随着身体的逐渐下沉，水压也逐步增高，苏昭煜睁开双眸看清楚了水底下阻碍船体入码头的东西，全是一具具拴住双脚，漂浮在水中的尸体。
　　吴老三站在码头上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水面，不一会具具泡得发胀扭曲的尸体浮了上来。
　　“死人了，死人了，快报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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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尸婴求子
　　苏昭煜将所有的尸体都拖上岸时，陆川三人刚好赶到，他朝三人招了招手，随后拿起一旁的衬衫擦干了身上的水珠。
　　“尸体我都托上来了，先殓回巡捕房吧。”苏昭煜将毛衣套在身上，“陆川，你跟我一起去问问吴老三。”
　　苏昭煜伸手撩开码头上随意支起的帐篷帘子，船老大吴老三正坐在其中，面色紧张地握着自己的手，他见苏昭煜来了之后，慌忙出声哀嚎了起来。
　　“官爷，官爷，这不关我的事情啊。”
　　苏昭煜伸手捋了捋湿漉漉的头发，“没事，你只要把你知道的说清楚就行。”
　　吴老三支支吾吾地片刻，他神情慌张地看了一眼苏昭煜和陆川，片刻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重重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好吧，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二位官爷！”
　　“不过，在这之前二位官爷是否听说过魇居和尸婴？”
　　苏昭煜看了一眼陆川，随即问道：“这件事情跟魇居又有什么关系，尸婴又是什么？”
　　吴老三说：“尸婴就是官爷您在水底下看到的东西，那些东西都是童男童女，常年累月地泡在水底下，需要时再将尸体拉上来，然后挽出心头肉来，配合着生殖器官，能让夫人怀上孩子，生男孩便吃童男的/生//殖//器官，生女孩便吃童女的//生//殖//器官。”
　　“荒谬。”苏昭煜蹙眉，“水底下的孩子都是你杀的吗？”
　　吴老三闻言慌忙摆了摆手，“官爷，我可不敢啊，那可是杀人啊。每月十五子时，魇居主都会带几具尸体来，他命我将尸体沉入水中，还会给我佣金，他带来的就是尸体啊，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或许.......或许是魇居主杀的。”说完，他的眼中便蹿出了一簇光，像是抓到了能让自己逃脱的缺口。
　　苏昭煜问道：“你说的都句句属实吗？他分你几成佣金？”
　　吴老三说：“别的人我不知道，但是达官贵人家的阔太太为了争宠都是重金求子，如果她们找上魇居主，魇居主便会来码头让我取尸割肉。佣金的话，魇居主只分给我三成。”
　　苏昭煜说：“剜掉心头肉和生殖器官的尸体怎么处理？”
　　吴老三愧疚地瘪了瘪嘴，“那些尸体会剁碎，然后出海后将尸体碎块扔进海里喂鱼。”
　　苏昭煜问道：“你们这里前几日出现过一个洋人女子，她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陆川从口袋里取出照片递给吴老三，“就是这个人，你认识吗？”
　　吴老三拿着照片仔细地端详了片刻，随后才说：“这个是不是当时从码头上打捞出来的那个女洋人嘛，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魇居主多久没来了？”苏昭煜说，“他最近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吴老三思索了片刻，他抓了抓头上稀疏的头发，“他来的时间都不确定，最近一次大概在三日前吧，跟一个年轻人过来的，扔给我了一具尸体后便匆匆离开了。”
　　苏昭煜问道：“那个年轻人你认识吗？”
　　吴老三摇了摇头，“不认识，那人带着个帽子，从外形上看高高瘦瘦的。”
　　陆川倏地站了起来，“跟我相比呢？”
　　吴老三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陆川，随后摇了摇头说：“个子应该是比你还矮一些，也没有你壮。”
　　陆川低头看向苏昭煜，“这下你明白了吗？”
　　苏昭煜这时才明白过来，陆川方才那出乎意料的举动是在打消他的疑虑，随后他便顺着陆川的话点了点头。
　　吴老三害怕地捂着头，神情愧疚地说：“官爷，你们还有什么需要问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就这些了，你们再多问，我也说不出什么来。”
　　“警察署的人来时，你为什么不跟他们说这些？”苏昭煜说，“再就是你们把尸体存放在水底下，不怕被人发现吗？”
　　吴老三搓了搓手掌，嚅嗫道：“捞尸队要给钱，人家才肯捞尸啊，这种又累又脏的活。当时发现那具女尸时，我率先先捞上来的，警察署的人也没多想，我又给了些酒钱，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苏昭煜点了点头，“我已经通知上海警察署的人了，一会把你的话再同他们复述一遍。”
　　吴老三闻言顿时沮丧起脸来看着苏昭煜，“官爷，我怕我工作不保啊，你们这样让我很难办啊。我这里还剩点钱，要不两位官爷也拿去买酒喝？”说完，他便谄媚地从衣服里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根金条来，双手捧给苏昭煜和陆川。
　　苏昭煜扫了一眼那根金条，“看来魇居主给你的还不少。”
　　吴老三沾沾自喜地说：“这都是些小钱。”
　　“我们不喝酒，再会。”说完，苏昭煜便同陆川前后走出了帐篷。
　　莫楠清点出七具尸体，因为尸体长时间在水中浸泡着，即便是过了巨人观，也已经被泡得不成样子，她将尸体缓慢地敛进裹尸袋中。
　　“今早中央巡捕房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陆川摇了摇头，“并没有收到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查的怎么样了。”
　　苏昭煜应了一声，“你觉得史蒂芬夫妇家中的纸人和骸骨是怎么来的？”
　　陆川睨了一眼苏昭煜，“你觉得叶岭还有精力做这些吗？而且我们短时间内根本做不了那么多事情，更何况我们不认识史蒂芬夫妇。我们治病救人开药，用得都是正经的中药，从来不会用这么邪门的法子。”
　　苏昭煜笑了一声，“难为你解释这么多。”
　　陆川说：“从哑巴村下来的那一晚，你也见过叶岭同魇居主一同出现了。如果我再不解释，我怕你依旧会怀疑我们。”
　　苏昭煜听到哑巴村时一愣，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这几日忙忘了，李哲湘前几日还同我说，哑巴村被烧了，无人生还。”
　　陆川垂眸，“这件事情我不知道。”
　　莫楠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劳驾各位搭把手吧。”
　　苏昭煜说：“带回去做个简单的尸检，能确认死亡原因便可。后续把尸体交给警察署的人，我们不接手这桩案子。”
　　莫楠震惊地看向苏昭煜，随即调侃道：“老大，你居然也有把案子交给警察署的时候。”
　　苏昭煜解释道：“这里确实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内，而且这案子也跟我们没有太大的干系，我们手头还有其他的案子。”
　　莫楠说：“既然你跟李哲湘那么熟，不如让他们那边的法医检查吧，也省了我的时间，到时候你直接去问不就行了。”
　　“也行。”
　　【霞飞路巡捕房】
　　苏昭煜同李哲湘交接完后，众人便一同回了巡捕房，刚进门便听到接待室的电话想了起来。
　　苏昭煜快步上前接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霞飞路巡捕房。”
　　林蒙说：“苏探长，您终于接电话了，案情有了新的进展，麻烦您过来一下吧。”
　　“我知道了。”说完，苏昭煜便挂了电话，转身回了办公室。
　　苏昭煜将身上的湿衣服换了下来，他拎起身上的背心闻了闻，顿时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钻入了他的鼻腔，接着他又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总觉得那股气味已经附着到了皮肤上。
　　苏昭煜烦躁地啧了一声，恰巧听到办公室的门发出响声，下意识地说：“等等。”
　　叶岭推开一道能让自己脑袋通过的缝隙，他朝里看了一眼，随即笑了一声，从缝隙里挤了进去，然后又将房门关好。
　　“怎么这个时候换衣服？”
　　苏昭煜将身上的背心脱下，取过衣柜里的衬衫快速穿好，又将毛衣套了起来，“下河捞尸了。”
　　叶岭蹙眉，“这种活怎么不让捞尸队干啊？”说完，他上前一步靠近苏昭煜，探头闻了闻他的脖颈。
　　苏昭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转头问道：“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那怎么办？回去洗澡吗？”叶岭笑着说，“没有了，你又不是在尸水里泡了一段时间，怎么会沾上奇怪的味道。”
　　苏昭煜低头闻了闻衬衫的领子，那股腥臭味似乎萦绕于鼻尖处不散，索性便不再去闻，“你怎么有空过来？叶峻一个人在家里可以吗？”
　　叶岭伸手给苏昭煜看了看手上的棉花胶布，“我去医院打营养针了，叶峻都二十岁了，又不是小孩子，我给了他一沓报纸，正了解近几年发生的事情呢。”
　　苏昭煜说：“打完为什么不回去休息？”
　　叶岭解释道：“我听陆川说了，你被裴绍他们欺负的好惨啊，还被挖墙角，我这不是来给你撑腰嘛，今天上午还去中央巡捕房吗？”
　　苏昭煜点了点头。
　　叶岭笑道：“正好被我赶巧了，走吧。”
　　苏昭煜还是不确定地闻了闻领口的位置，叶岭见状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大衣同他交换。
　　“做什么？”
　　叶岭探头闻了闻自己的大衣，“我出门喷了香水，这时候还算是浓，你要是介意，可以穿我的外套。我也就是肩膀比你宽点，应该撑得起来。”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的羊绒大衣，随后便伸手接了过来，叶岭早就穿上了苏昭煜的皮风衣，他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
　　“酷哇，应该戴副墨镜出来，你去中央巡捕房开后，我就往你身后一站，是不是有保镖那感觉了？”
　　“走了。”
　　【中央巡捕房】
　　苏昭煜推开会议室的门时，裴绍的质问声便传了过来。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来的最晚？”
　　叶岭伸手推开会议室的大门，“叫什么叫，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来了又这么多屁事，我们自己手头没案子吗？死两个洋人非要全法租界的巡捕房出动，未免也太大题小做了吧。再说这么多人，一天的时间连个屁都没查出来，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啊？”
　　裴绍怒目圆睁地看着叶岭，“这么说你倒是有眉目了？”
　　“没有眉目，我也会这么说的，况且我也不是空着手来的。”说完，叶岭便上前走到了会议室的正前方，他将黑板拉过，摸起一只粉笔看向苏昭煜。
　　“受害者叫什么来着？”
　　“史蒂芬夫妇。”
　　叶岭迅速在黑板上写下史蒂芬夫妇，然后又标了两个时间点，“七年前史蒂芬夫妇因为儿子失踪而悲痛欲绝，在寻找孩子的同时也想再生一个。但是久久没有动静，他们便得知了尸婴生子的法子。不过，他们所知的尸婴生子跟广为流传的邪法并不一样，他们所知道的尸婴生子是烹煮未成年的孩子，再由夫妻双方食用，至于家里的纸人也很好解释，纸人又称为纸替身，能让死去的魂灵居住于其中，降低他们自身的煞气。估计史蒂芬夫妇心中有鬼，精神也不是特别的好，所以才出此下策。”
　　裴绍神情不悦地说：“你觉得自己的说法很有趣吗？还是你觉得我们在座的各位会信？我们要找的是史蒂芬夫妇死亡的原因。”
　　叶岭将手中的粉笔投回盒子中，“尸检报告不都已经告诉你了吗？一个溺亡，一个酒精中毒死亡。”
　　裴绍说：“你又想怎么证明你的言论？证据呢？”
　　叶岭低头擦了擦手上的粉笔灰，随口解释道：“人死之后，体内会产生一种朊病毒，这种物质即便是用高温烹煮或者是其他的消毒方法都不会杀死，吃人的人体内便会感染上这种病毒。人体在感染上这种病毒后悔导致中枢神经系统变性疾病，比如传染性海绵脑病、克-雅氏病、格-斯氏综合征等等，而且这种病潜伏期特别的长。主要的解剖特征便是神经元空泡化、脑灰质海绵状病变等，这些你的法医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裴绍挑眉，质问道：“你们的法医也没有在尸检报告上详细标明。”
　　“是吗？”叶岭说，“苏探长，回去记得把莫法医的奖金扣掉，检查这么不仔细，险些耽误了大事。”
　　苏昭煜看了裴绍一眼，“裴探长，请问我们可以走了吗？”
　　林蒙突然出声道：“慢着，我们曾经在史蒂芬夫妇家发现一张狐狸卡片，既然叶顾问在没有证据支撑下，将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我有资格怀疑你就是魇居主。”
　　叶岭闻言挑眉，他伸手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上前一步站得离林蒙更近了些，“小兄弟，你在霞飞路巡捕房时，即便是你觉得我们待你不好，但我们也从来没有苛刻过你什么。而且你说话要讲证据的，可不能血口喷人啊，同时你也要时刻记得我姓什么，我可姓叶啊，你们在座的各位谁的家世比得过我，尽管可以污蔑我。”
　　裴绍拍桌而起，指着叶岭厉声道：“我告诉你，你别太嚣张。”
　　叶岭摊开手，下颌一扬，十足的纨绔样，“我有资本才嚣张啊，裴探长，你嚣张的资本在哪里？你居然敢跟我这么嚣张，洋人为了从我手里买古董还要礼让我三分呢，裴探长，你要是以洋人做靠山就算了吧。”
　　苏昭煜伸手拉了拉叶岭的胳膊，“可以了。”
　　叶岭笑着说：“看在我们探长出面调和的份上，请问裴探长，我们可以走了吗？”
　　裴绍上前一步，他双眸微微一眯，低声威胁道：“叶岭，你很嚣张啊。”
　　叶岭也毫不示弱地说：“我就是嚣张，你能把我怎么办？裴探长想跟我比试比试吗？”
　　裴绍掷地有声地说：“不要以为我怕你，你漠视巡捕房的规矩，即便是到你爷爷那里我也不怕！”
　　苏昭煜上前将叶岭往后拉了一步，“可以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吧。裴探长，你还有什么其他的吩咐吗？”
　　叶岭见状便适时地服了软，“林蒙小朋友，如果你找到我是魇居主的证据，欢迎你来抓我，到时候保你做分区探长呢，如果找不到，一次我可以原谅你，第二次我可就真得跟你深入交流交流了。”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苏昭煜朝裴绍点了点头，随后也跟着叶岭走出了会议室。
　　裴绍伸手将瓷杯摔了个粉碎，他烦躁地来回转了几次，随即怒气冲冲地说：“让法医把尸体深度解剖，看看是不是像那个小赤佬说的那般！”
　　苏昭煜喊道：“叶岭，你走慢点。”
　　叶岭直至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的伤口敲锣打鼓地痛了起来，他放缓了步子等苏昭煜追上来，“刚刚太嚣张了，看到裴绍吃瘪的样子，都忘记自己伤口疼了。”
　　“医生怎么说？”苏昭煜问道，“什么时候可以吃东西？我请你吃东西怎么样？”
　　叶岭笑道：“这是为了奖励我吗？”
　　苏昭煜也不否认，笑着说：“是，毕竟当时裴绍前往菜市场带走阿兰时，我也很气愤。”
　　叶岭突然想到一件事，急忙追问道：“但是，你不怕裴绍给你穿小鞋吗？”
　　苏昭煜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里，“都过完瘾了，你才想到这件事？放心，我的薪资不归裴绍管，案子他想抢便抢吧，他抢走后我们还轻松些，霞飞路巡捕房又该招人了。”
　　叶岭应了一声，“春天一定会更暖和吧。”
　　“想去慕湖钓鱼吗？还是去骑马？”苏昭煜说，“不过，现下先想想吃什么吧。”
　　叶岭垂下了双眸，抿了抿嘴唇，抬头笑着看向苏昭煜，“蟹壳黄吧。”
　　苏昭煜闻声正想偏头问问叶岭为什么改了口味，但看到后者一脸期待的模样便应了下来，他记得叶岭是不喜欢吃这种中式点心的，他更喜欢奶油巧克力、蛋糕卷之类的。
　　苏昭煜找了家糕点房称了一斤的蟹壳黄，随后又在路边买了两只烤红薯，坐回车中后全部给了叶岭，“少吃点，你应该还不太能吃这种比较硬的食物。”
　　叶岭打开纸包裹，新出炉的蟹壳黄争先恐后地散发出一阵蛋奶味，他伸手拿出一个来凑到嘴边咬了一口，突然很想知道看完《故都/春/梦》后的蟹壳黄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的，叶岭有些后悔没去尝尝了。
　　“你吃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开车，我先把你送回去。”
　　叶岭缓慢地咀嚼着嘴里的点心，艰难地咽下去踩说：“顺便洗个澡吧，如果你不方便回家取衣服的话，可以先穿我的。”
　　“好。”
　　叶岭思忖了片刻后说：“熠辰，等阳历新年前的一天我请你去听戏吧。”
　　苏昭煜诧异地看了一眼叶岭，他很少主动去提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如果他今日说的是看电影，苏昭煜便不会觉得这么奇怪了。
　　苏昭煜掩饰般地笑了笑，“怎么突然想去听戏？”
　　“去嘛去嘛。”
　　苏昭煜应了下来，“今年的新春来得晚，要等到明年二月份了，你如果想去看海的话，其实我们随时都可以去。”
　　叶岭摇了摇头，“就除夕夜。”
　　“好。”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看向陆川，“尸婴吗？泡在水里的未成年孩童为什么被称为尸婴？”
　　陆川解释道：“这也算是一种传说，我也是随口听来的。水属阴，死水阴气更重，流动的水却可以带走阴气，如果将未成年的孩童杀死他们的怨气相较于婴儿，他们的怨气会更重，所以将他们的尸体放入流动的水中会祛除他们的怨气，从而是尸体更加的洁净，如同婴儿一般。”
　　莫楠蹙眉，“为什么不直接用婴儿呢？”
　　陆川说：“因为婴儿的生殖器官发育得并不完整，所以选择正准备发育的未成年会更好一点。”
　　莫楠顿时觉得一阵恶心，“这种邪法真的能让人怀孕吗？反正我是不信，再说了吃人的话会感染朊病毒的。”
　　苏昭煜快步走了进来，开口对莫楠说：“你先对那具洋人尸体做进一步的检查，看看他是否感染了朊病毒。”
　　莫楠疑惑地看向苏昭煜，“为什么？那个男性生前也吃人吗？”
　　苏昭煜说：“检查完再说。”
　　半个小时候，莫楠将尸体的头颅进行简单地缝合，随后解开口罩，将身上的防尘衣脱了下来，她在本子上记录了片刻，随后便出门抱怨道：“老大，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吃人是真的呢。”
　　苏昭煜蹙眉，“怎么？男尸的中枢神经并没有异常吗？”
　　莫楠摇了摇头，“没有，你听谁说的她会感染朊病毒的？我说呢，感染朊病毒的解剖特征这么明显，我怎么会遗漏呢。”
　　苏昭煜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对莫楠进行过多的解释，既然男尸体内并没有感染朊病毒的迹象，那么叶岭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苏昭煜觉得叶岭应该不会骗他，况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么一番嚣张的言论，假如他说的有误，他那么爱面子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那这具男尸又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他不是史蒂芬先生？
　　“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张贴一张寻人启事。”说完，苏昭煜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他在找到陆川后，拖了一张椅子坐在他身边。
　　“莫非尸婴这种东西只有女方吃？而男方不吃？”
　　陆川看了一眼苏昭煜，然后放下了手中的铅笔，低声说：“一般来说双方都吃才能见效。”
　　苏昭煜说：“但是史蒂芬先生的尸体里并没有发现朊病毒的存在，如果他们吃了尸婴的话。”
　　陆川点了点头，“有可能他不是史蒂芬。”
　　苏昭煜也认同陆川的这个观点，如果男尸不是史蒂芬，那会是谁呢？随即他起身往法医室走去。
　　“莫楠，从史蒂芬夫妇家搜出来的骸骨拼完了吗？是几副骸骨？分别有什么特征，能从骸骨上看到致命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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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天下集市
　　莫楠回道：“拼出来了，骨骼完整的只有十四具，其中还有一些零碎的没办法拼完整。一共十具男性、四具女性，从骨骼的损伤程度来看，他们在颅骨处都有一定程度的钝器伤，怀疑是颅脑损伤造成的死亡，从牙齿的磨损程度来看，年龄大概在十五到十七岁之间。”
　　苏昭煜看着法医室解剖台上的一具具白骨，眉心紧紧地拧了起来，现下应不仅仅是邪法害人了，还有信奉这些邪法的人，急病乱投医之下居然以为邪法可以完成他们的愿望，从而导致这么多年轻的生命陨落。
　　苏昭煜问道：“史蒂芬先生家中还有其他的亲属吗？”
　　莫楠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无奈地说：“资料早就被裴绍他们拿走了，我们这边什么都没有。”
　　苏昭煜颔首，“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中央巡捕房，你把已有的信息简略记录一下，我好带过去。”
　　莫楠点了点头，从一旁的桌子上取了张纸，迅速记录了一番，随后便交给了苏昭煜。
　　苏昭煜接过后收进了口袋中，随后驱车去了中央巡捕房。
　　“裴探长呢？”
　　苏昭煜进门问道，偌大的中央巡捕房办公区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文职人员，林蒙闻声从一旁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苏探长，你来是有什么线索需要提供吗？”
　　苏昭煜说：“确实有，麻烦先给我调一下史蒂芬先生的家庭情况。”
　　林蒙蹙眉，神情有些不悦地说：“有什么事情你直接问我就行了，我了解的非常清楚。”
　　苏昭煜点了点头，也不想同林蒙多计较，他从口袋中摸出纸张递给林蒙，“那具溺亡的女尸解剖结果如何？是否检测出了朊病毒？”
　　林蒙闻言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但是他依旧点了点头说：“确实有朊病毒的存在，苏探长问这个做什么？霞飞路巡捕房的那具男尸不是也感染了朊病毒吗？”
　　苏昭煜看着林蒙摇了摇头，“并没有，那具男尸的中枢神经系统并没有任何的病变，莫楠最初的解剖没有任何的错误。”
　　“然后呢？”林蒙不解地问道，“苏探长，你到底什么意思？”
　　苏昭煜解释道：“所以我才需要调取史蒂芬先生的家庭成员情况，我怀疑他可能有个双胞胎兄弟，否则我想不出为什么会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似了。”
　　林蒙嗤笑了一声，“就不能只有史蒂芬的妻子吃了那些死人肉，而史蒂芬先生没有吃呢？”
　　苏昭煜说：“我找人问过了，尸婴求子必须双方都吃下才能见效。”
　　林蒙不耐烦地说：“你找叶岭问的吧，他就是魇居主，所以他什么都知道。且不说史蒂芬先生有没有吃过，就说尸婴求子这个法子是否有效，傻子才信这种法子吧。”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盯着林蒙看了片刻，随后继续耐心解释道：“我不管因为什么事情导致你对我成见这么大，但是现在是在工作办案期间，即便你有什么怨言也请你下班之后再解决，做到工作与生活分开，你能明白吗？”
　　林蒙翻了个白眼，十分傲慢地说：“知道了。”
　　苏昭煜点了点头，“好，我继续说。尸婴求子在民间广为流传，甚至到了重金求一法子的程度。我们先将它是否有效放一边，现下找到了这么多孩子的尸体，就足以证明求子的人认为它是奏效的。所以，现在请你告诉我，史蒂芬先生有没有一个双胞胎兄弟。”
　　林蒙漫不经心地说：“有，是做医生的，查到死者的身份之后，我们便知道了史蒂芬先生弟弟的存在，他在医院做医生，而且我们也已经对其进行了例行询问，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哥哥和嫂子了。”
　　苏昭煜说：“去跟裴绍申请逮捕令，将史蒂芬先生的弟弟抓捕回来。”
　　林蒙蹙眉，神情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这可是平白无故的抓人，裴探长是不会同意的，而且这还是抓洋人，你疯了吧。”
　　苏昭煜内心烦躁地点了点头，随即将纸张收回自己的口袋中，“小史蒂芬先生在哪家医院就职？”
　　林蒙说：“仁爱医院，你去了也没用，巡捕房不允许抓洋人的。”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中央巡捕房，驱车去了仁爱医院。
　　史蒂芬先生今日骨科坐诊，苏昭煜为了方便就在门诊挂号区挂了史蒂芬先生的号码，好在今日看骨科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了苏昭煜。
　　护士出门跟苏昭煜核对了一番门诊号，让他添了一下基本信息，便将他请进了诊室里。
　　诊室一般都十分的简单，一张桌子一张诊床，两者之间拉着一层帘子，史蒂芬医生便坐在办公桌后，帽子和口罩将他的面容遮得十分严实，只露出一只海蓝色的眼睛，他见苏昭煜进门后用蹩脚的中文问了一声好。
　　“史蒂芬医生，您好。”苏昭煜在桌前坐了下来，“我近日腰疼了许久一直无法缓解，因为我的工作需要久坐，所以想来看一看是否腰椎变形。”
　　史蒂芬医生垂眸看了一眼病历本，“苏先生，您还年轻，腰椎变形的很可能性很小。这样吧，您到诊床上躺下，我帮您摸一下腰椎吧。”
　　“那就麻烦医生了。”说完，苏昭煜先是将大衣脱下来放置一旁，随后又将毛衣和衬衫撩起，趴在了诊床上。
　　史蒂芬医生取了手套来戴，他伸手触碰了一番苏昭煜腰部的脊柱，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才说：“苏先生，您可能只是腰肌劳损了，您的腰椎十分的健康并无什么变形的地方，回去记得多休息，我给您开一些药膏，如果再疼得厉害，我可以给您打止痛针。”
　　苏昭煜点了点头，随后起身说：“有劳史蒂芬医生了。”
　　史蒂芬医生摘了手套，转身在病历本上写下了药膏的名字和注意事项。
　　苏昭煜就安静地坐在桌子的前方，他看着史蒂芬医生不断发颤的手，片刻后才问道：“不知道史蒂芬医生有没有兄弟之类，我之前去银行办理业务，遇到了一个跟您十分相似的人，他也有一双非常漂亮的蓝眼睛。”
　　史蒂芬医生笑着说：“这么巧吗？那苏先生遇到的可能是我的哥哥，不过我听说他最近遇难了，真的令人十分的伤心。”说完，他便伸手将病例本推给了苏昭煜，并十分迅速地将手藏在了桌子底下。
　　苏昭煜看了一眼桌子的边缘，随即将病例本拿了起来，“很抱歉，我不知道您的兄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史蒂芬医生摇了摇头，“您不必为此道歉，就像是在采摘玫瑰的时候，不小心被它的刺扎了手，我相信遇到这种事情的人是不会责怪玫瑰长刺的。”
　　苏昭煜笑了一声，随即抬眸对史蒂芬医生说：“是啊，我养的玫瑰无论他带不带刺、是否会扎伤我，我都会接受的。”
　　史蒂芬医生赞同地笑了起来，“像苏先生这种长相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值得人青睐的，怎么会有玫瑰舍得扎您的手呢？”
　　苏昭煜笑着说：“或许还有一些孩子也会长大，甚至长得漂亮又健康，但是他们的生命已经被人扼杀了，不是吗？”
　　史蒂芬医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勉力维持着笑容着说：“苏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听不太懂。”
　　苏昭煜说：“不知道是否有人更您说过您的哥哥与嫂子是如何遇害的呢？”
　　史蒂芬无可奈何地说：“我知道啊，我的哥哥是酗酒身亡，嫂子是溺亡，我很久之前就提醒他说不要喝那么多的酒，对身体不好，但是他从来不听我的。”
　　苏昭煜摇了摇头，“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他们为了求子，长时间烹食儿童，为得就是补偿七年前丢失的儿子，以享天伦之乐。”
　　史蒂芬先生面色疑惑地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您总不能因为我哥哥嫂子犯法，您就要抓我吧。”
　　苏昭煜说：“史蒂芬医生，您身为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上班时间喝这么多酒恐怕不合适吧，酒味虽然很淡，所以应该是昨晚喝的吧，到现在还没能散去，怕是昨晚喝了不少吧。”
　　史蒂芬医生抬手示意苏昭煜稍安勿躁，“我昨晚是喝酒了，但是我现在很清醒，我能保证我的诊疗不出任何的错误。苏先生，您恐怕是来试探我的吧，您究竟是不是腰肌劳损，您自己还不清楚吗？”
　　苏昭煜笑了一声，“是吗？但是我挂号之前特意问了问熟知您的护士，您并没有酗酒的习惯，甚至平时滴酒不沾，让您如此酗酒的原因是什么？您总不能告知我，护士都是骗人的吧，我想像史蒂芬医生这么英俊的法国男人，应该能捕获仁爱医院所有医护的芳心。”
　　史蒂芬医生倏地站了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地说：“苏先生，您的诊疗已经结束了，请您立刻出去，不要打扰我给下一位患者看病。”
　　苏昭煜说：“史蒂芬医生，不必那么麻烦，我只想来了解几件事情，而且会替您保密的。”
　　史蒂芬医生重新坐了下来，“你说！”
　　苏昭煜说：“尸婴求子的法子，您是从哪里得来的？”
　　史蒂芬医生十分失落地垂下了头，“七年前，我和我的妻子失去了我们的孩子，从那时开始我们便想再生一个，可是一直也没有什么喜讯传来，我们听到上海县城有一处名为魇居的地方十分的灵验，于是我们便去了，可是那人却是个庸医，替我和我的妻子把脉之后，居然送了些中药粉末给我们，西药都治不好的东西，中药可以吗？魇居这个地方一点都不灵验！全都是骗人的！”
　　苏昭煜蹙眉，示意史蒂芬医生继续说下去。
　　史蒂芬医生说：“但是，就是突然的那么一天，那位魇居主又突然找上了我们，给了我们这个尸婴求子的方法，我就跟我的妻子试了，没过多久她真的怀上了孩子，但是每每不足月就会出现流产的征兆，我们不信邪，就一直在试尸婴的法子。”
　　苏昭煜问道：“为什么他不直接将东西给你们，反而让你们去试呢？要知道附近有大量的孩子失踪，是会引起恐慌的，这种大型恐怖事件，即便是公董局也没法包庇你们的。”
　　史蒂芬医生摇了摇头，神情突然变得十分的沮丧，“怎么会？我们食用的都是医院里意外死亡的孩子，是由我弟弟帮忙带出来的，我们从来没有拐过别人的孩子。七年前儿子被拐的痛苦我们已经尝过了，怎么会让其他的父母再去尝，我们来中国学了句古话，可怜天下父母心，每个丢失孩子的父母都是可怜的。”
　　苏昭煜说：“所以，你们并没有拐走周围的孩子，为什么你家地下室的尸骨里颅骨都有十分明显的钝器伤呢？而且会客厅里还摆满了纸人？”
　　史蒂芬医生诧异地抬起头，“什么颅骨？什么纸人？我们都处理干净了，怎么会有颅骨呢？骗人的吧，纸人那东西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苏昭煜面色凝重地说道：“是吗？那可能是我搞错了。”
　　史蒂芬医生问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苏昭煜好意提醒道：“尸婴求子并不是一个好法子，您溺亡的妻子体内查出了朊病毒，恐怕您也难以幸免。”
　　史蒂芬医生点了点头，“这个事情我知道，当时也是疾病乱投医了。她就是因为感染了朊病毒后疯了，所以便跳河自尽了。”
　　苏昭煜起身道：“感谢您的诊疗，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诊室。
　　【霞飞路巡捕房】
　　莫楠见苏昭煜回来，急忙迎了上来，“怎么样？查到什么吗？”
　　苏昭煜点了点头，“哥哥同弟弟调换了身份，现下正在仁爱医院做骨科医生，但是他说自己烹食的孩子都是医院内意外死亡的孩子，而且否认了家中的颅骨和纸人。”
　　莫楠蹙眉，“什么意思？好可怕啊，之前那些案子的怪异感又来了，就像是有人能提前预知我们的行动，并且放好证据等着我们。这次的史蒂芬夫妇不就是这样吗？跟之前的纸人裹尸案形成闭环了，他们可以是凶手，但是他们已经死掉了，即便不是我们也查不下去了，史密斯先生肯定会让我们结案的。”
　　苏昭煜拍了拍莫楠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别怕，下班后好好休息。”
　　莫楠的双肩塌了下去，她抬头看着苏昭煜问道：“老大，你知道杨晏在哪个医院就职吗？他已经好久没跟我联系了。”
　　苏昭煜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莫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声抱怨道：“杨晏什么人呐。”
　　纸人裹尸因为尸婴求子的主角是洋人而暂时停止调查，因为种种证据证明史蒂芬夫妇为纸人裹尸案凶手的可能性较大。临近双节，似乎凶手也放下手中的杀人计划而准备着过节，所以一切的怪案暂时都消停了下来。
　　霞飞路巡捕房也只是也只是调查了几起物品丢失的案子，帮忙贴了几张寻人启事，一旦空闲下来整日里每个人都一种无所事事的闲适感。
　　圣诞节的下午放了一个简短的假期，很快便来到了阳历新年。
　　苏昭煜在家吃过晚饭后便同叶岭去了梨园。
　　烟花不断地升入高空后炸开，火星又从空中坠落直至熄灭，梨园内依旧灯火通明，只不过前来看戏的人有些古怪。
　　苏昭煜虽然只是隔三差五地来听一次，但是大部分时候都能看到一些喜欢林香风的熟客，今日这些人他不仅一个也不认识，而且看他们的气质也并不像会来听戏的文人墨客，或者是闲情雅致的人士。
　　叶岭站在梨园前，伸手摘下头顶上的鸭舌帽压在苏昭煜的头上，并通过替他整理衣领的空隙，低声嘱咐道：“到时候你只管跟着我，千万不要说话。”
　　“怎么了？”苏昭煜说，“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
　　叶岭安抚地笑了笑，随即跟苏昭煜一前一后地走进梨园。
　　苏昭煜伸手撩开梨园的棉遮风，往日里两侧都挤满了人，这次却多了一张桌子，有个戴着蛤///蟆镜、头发花白的老头抬眸扫了两人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二位也对这个感兴趣？”
　　“龟老汉，少说屁话。”说完，叶岭从口袋中摸出一根小金条扔给龟老汉。
　　龟老汉慌忙接了过来，见钱眼开地说：“好哇，您想要个什么号？这可真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了。”
　　叶岭漫不经心地说：“吉利一点的。”
　　龟老汉将二楼的六号隔间牌递给了叶岭，“二位爷，您请好。”
　　苏昭煜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几分，他伸手拉住叶岭的手臂，“这都是什么意思？不是听戏吗？再者二楼的包间什么时候需要这么多钱了？”
　　叶岭伸手揽过苏昭煜的肩膀，低声道：“你放心好了，跟着我就行。”说完，他便拉着苏昭煜往楼上的六号隔间走。
　　“今晚唱得是什么？”苏昭煜说，“方才在门口我并没有看到告示牌。”
　　叶岭摇了摇头，“今晚不唱什么，我只是带你来看个东西。”说完，他便从口袋中摸出一盘红线，穿了几个铃铛在其中，将整个房间围了一圈。
　　苏昭煜神情疑惑地问道：“不唱什么？”
　　叶岭笑着说：“是啊，你不是总想知道一些事情嘛。我慢慢带你来看，仁爱福利院和实验所你都已经接触过了，现在我带你来看这处梨园，下个月我带你去赌场。”
　　包间是个六棱形雕梁画栋的小房间，叶岭拨动红线上的铃铛，让每个面的红线上都挂有一颗铃铛。
　　苏昭煜蹙眉，他起身走到观窗边缘，这时才发现大厅已经坐满了看客，只不过这些看客神色有异，面色除了惶恐便是麻木，甚至有些两股战战，一副想要逃离的模样，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即将开幕的戏台上，也没有在瓜果点心上，像是在专注着自己的心事。
　　叶岭看了眼苏昭煜的神情，取了帕子将茶碗擦干净，然后倒了一杯热茶推到苏昭煜的面前，“稍安勿躁，门口的龟老汉已经见过你了，他眼力特别好，以后会帮到你的。”
　　苏昭煜折回桌前坐好，神情不解地问道：“他能帮到我什么？”
　　突然，整间梨园的灯光全部熄灭，一束聚光灯打到了舞台上，幕布缓缓拉开。
　　林香风身穿一身白色戏服，走着鬼步从幕布后走了出来，他将长袖一甩，开口吟唱了起来，舞台两侧的乐器师父们也开始吹拉弹唱起来。
　　叶岭缓缓地解释道：“你听说过天下集市吗？”
　　苏昭煜说：“那不是除夕那天吗？”
　　叶岭点了点头，“对，但是现在我们所在的地方也叫天下集市，下九流最能接触这种事情，林老板只不过没跟你讲过，他能在天下集市里赚到不少的钱。”
　　苏昭煜蹙眉，神情有些不悦地说：“叶岭，你说清楚点。”
　　叶岭起身活动了一番肩膀，然后将外套脱了下来，“一会再同你讲清楚，现下先保命要紧，记得坐着别动。”说完，他耳朵一动，随即一脚踢向铃铛发出声响的地方。
　　接着便是有东西从二楼坠落的声音，因为这个声音大厅似乎活了过来一般，惨叫声和踢打声混成了一片。
　　苏昭煜从观窗望向舞台，林香风依旧在振袖吟唱，与平时并无两样，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不关系。
　　整个房间内的铃铛声响成一片，苏昭煜便默不作声地坐在椅子上，他似乎明白了叶岭口中所谓的天下集市的意思，因为他们在这里的每一个都是货物，有人把阳历年的前一天晚上把这里当做赌场，在黑灯之后便将杀手放出，看那几个号码可以活到最后。
　　整个梨园里的灯全部亮起之时，四周只剩了喘息声，林香风一脸漠然地站在舞台上，他身上白色的喜服已经染上了血点，像是从天而降一场红色的雪雨将他淋湿，而地上除了站着的人，全都是一堆的残肢断臂。
　　叶岭气喘呼呼地坐回椅子上，他摸过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揉着胸口说：“身体还是没能恢复过来，这里的天下集市就是一场豪赌，不仅是看戏人的豪赌，也是听戏人的豪赌，我们一会下去还有钱可以拿。”
　　苏昭煜倏地站了起来，他走到观窗前默不作声地看着舞台中央的林香风，后者在抬头的瞬间也看到了他，但也只是面色微微一动，随后便转身回到了幕后。
　　“实在是太荒唐了。”
　　叶岭说：“其实这跟打黑拳没什么区别，来这就是签了生死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打赢了就能领到一笔不菲的赏金，今年过年的钱就有着落了。有些运气好的，还能在进门时找到躲藏的地方，便能留下一条小命，而且他们是随即抽取号码，没有被抽到的号码就算是躲过一劫了，也有赏金能拿的。”
　　苏昭煜攥了攥双拳，随即道：“我们走吧。”
　　叶岭取过外套紧跟了上去，“难道你一直不知道梨园的天下集市吗？林香风一点都没有跟你透露过？”
　　苏昭煜闷着头往前走着，听到叶岭的话也只是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这三处地方无法就是草菅人命，有钱人只管玩乐，根本不会顾他人死活。”说着，叶岭迅速穿好外套，从龟老汉那边拿了赏金。
　　龟老汉调侃道：“您还缺这点钱啊。”
　　叶岭笑着说：“不缺，带朋友来看看，长长见识，以后我那朋友遇到什么麻烦事，还请您多提点着点，整个上海谁不知道您龟老汉堪比千里眼啊。”
　　龟老汉朝着叶岭拱了拱手，“得了，您的朋友，以后我一定多照看，今夜玩得还开心？”
　　叶岭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小臂，“开心，以后别再往我那屋放那么多人了。”
　　龟老汉贼笑着说：“您赢得几率高啊，您来得这么晚，他们这钱全压别人头上了，我这不就赚得也多嘛。”
　　叶岭说：“共赢共赢。”
　　龟老汉说：“他们就图一乐子，要不下次您也下注试试？”
　　叶岭晃了晃脖子，“能赚钱我为什么要投钱啊，我走了，下次再会。”说完，他便出门去追赶苏昭煜。
　　龟老汉大喊道：“下次您要来只跟我一个人说啊。”
　　“熠辰，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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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滋养玫瑰
　　苏昭煜摇了摇头，“没有。”
　　苏昭煜今夜出来并没有开车，是与叶岭一同步行出来，这样还可以多一些独处的时间，也能一起看看这大上海的灯红酒绿，但是他现下却觉得这满目的灯火上全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没有生气为什么不说话？”叶岭说，“是不是嫌弃我今晚扫了你的兴致？林老板的红梅阁不好听吗？”
　　苏昭煜如实道：“我没怎么仔细听。”
　　叶岭提议道：“接下来做什么，找个酒店跨年吗？”
　　苏昭煜停下了脚步，“梨园内尸体会怎么处理？”
　　叶岭说：“剁碎了喂鱼吧，方正黄浦江不缺那一具尸体。”
　　苏昭煜看着叶岭问道：“下注的人都有谁？”
　　“这东西就跟割韭菜一样，这一茬割掉，还会长出下一茬。就像太阳一样，总有照不到的阴影。”叶岭瞬间明白了苏昭煜的内心所想，他将双手揣进袖子里，抬头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再说了，你不能断人财路啊，很多人生活很难的，被剥削被压榨得厉害。新年要到了，却还没有过年的钱，他们一年到头可能就盼望着过年的时候能吃点好一点的东西，哪个时代都不缺可怜人，你总不能觉得自己吃饱穿暖，就觉得天下没有穷人了吧。”
　　苏昭煜蹙眉，“我从没这么觉得。”
　　叶岭说：“制度上的封建统治是推翻了，现在是民主共和的时代了，但人心中的封建帝制还存在着，成见更是没有改变，一个心中有封建帝制的人建立的民主共和国家，这个国家的本质上依旧是封建的，贫富差距大，剥削压迫严重，基数众大的中下层阶级依旧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没人拯救他们，他们只能靠自救，所以天下集市又叫穷人集。”
　　苏昭煜低头笑了起来，“我爸跟你说过类似的话。”
　　“如果能跟他见一面的话，我们肯定能聊得来。”叶岭指了指江边说，“我的好探长，陪我去江边看会烟花吧。”
　　苏昭煜跟着叶岭走到江边，抬头仰望着周而复始的烟花，“新的一年有什么期待的吗？”
　　叶岭仔细地思索了片刻，随后扭头对苏昭煜说：“我希望我的熠辰每天都能够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苏昭煜忍俊不禁，“你自己呢？”
　　叶岭弯下腰撑在石碶的栏杆上，神情认真地说：“那我就好好地跟在你身边，希望你别嫌弃我烦。而且遇见你的我已经非常的满足了，就不奢求其他的了。”
　　苏昭煜伸手揉了揉叶岭的头发，“我怎么会嫌弃你烦呢。”
　　叶岭掰扯着手指算道：“你看啊，我要把身份还给叶峻，到时候就是个要身份没身份，要本事没本事，要钱没钱的一个吃饱后全家不饿的老光棍，短时间内又找不到工作，可能要吃回老本行，肯定要靠你接济啊，到时候就辛苦你了。”
　　苏昭煜说：“既然你希望我新的一年能平安喜乐，那我也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够被我的父母接纳，让我们成为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叶岭神情怔愣地看着苏昭煜，片刻后用额头抵在了苏昭煜的肩膀处，“你的心意我收到了，谢谢你，熠辰。”
　　自八岁起开始，叶岭便再也没有体会过家的温暖，他以为自己会孤苦飘零一辈子，但是他遇到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现在回忆起居然发现那些欺负他的人居然只是占少数，最主要的还是他一路走来并不孤独，甚至还有了能够相伴一生的人。
　　车马真的很慢，时间也过得慢，慢到叶岭快走几步就能拉住苏昭煜的手。
　　“好熠辰，再动动。”
　　苏昭煜衬衫半挂在手肘，他伏在叶岭的肩上，轻喘着摇了摇头。
　　叶岭无奈地笑了笑，随即偏头吻了吻苏昭煜的脸颊，“你要是不动，我可要动了。”
　　苏昭煜说：“不行，换个姿势，这样有点疼。”
　　叶岭箍着苏昭煜的腰往上提了提，随即将他压在床榻下，“这样该行了吧，话说你这么晚不回家，你妈会不会觉得你出来跟我鬼混？”说着，他便伏低上身，吮吻着苏昭煜的脖颈。
　　苏昭煜伸手拽着叶岭的头发将他拉起，看着他的双眸说：“你二叔不是规定你十点之前回家吗？这已经都十一点了，你确定他不会罚你吗？”
　　“那是叶峻的二叔，不是我的了。”叶岭笑着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跟我说这些。”
　　“不是你先提的吗？”说着，苏昭煜伸手摸了摸叶岭右臂上的疤痕，在颜家的时候叶岭的这只手臂曾经被廖源打断过，即便是内里的骨头好了，但在皮肉上留下了永远无法消失的蜈蚣疤痕。
　　苏昭煜探头吻了吻那处疤痕，但是叶岭身上的疤痕却不止这一处。
　　叶岭见状，伸手摸了摸苏昭煜的脸，低声道：“好吧，我们两个都闭嘴。”
　　窗外的烟花嗖得蹿上天空，片刻后炸了开来，将墨黑色的天空映得如同白昼一般。
　　叶岭俯身吻了吻苏昭煜的额头，“新年快乐，今晚没法换床单了，要不你凑合凑合？”
　　苏昭煜伸手环过叶岭的脖颈，与他耳鬓厮磨，轻声说：“鹤骁，新年快乐。”
　　叶岭张嘴咬了咬苏昭煜的耳廓，“我觉得你喊我这个名字好怪啊，让我有种再来一次的冲动。”
　　苏昭煜忍俊不禁，他伸手推了推叶岭的肩膀，“行了，已经不少了，我没你那么多精力。”
　　叶岭先是抬了一下苏昭煜的后腰，随后才起身，他摸了件衬衫和短裤套在身上，“我去放热水。”
　　叶岭试了试水温，随后便走出卫生间准备喊苏昭煜洗澡，还不等出声便看到后者坐在床边揉捏后腰。
　　“怎么了？”
　　苏昭煜说：“我怀疑可能是长时间久坐的缘故，腰椎可能有点变形，最近一直很不舒服。”
　　“怎么会，少自己吓唬自己，这么年轻怎么可能腰椎变形呢？”叶岭便伸手摸了摸苏昭煜的腰椎，“这不很正常嘛。”
　　苏昭煜应了一声，“可能真的有点腰肌劳损吧。”
　　叶岭摸过苏昭煜的手，替他诊了会脉说：“思虑有些多了，脾胃虚，气血有点调和不过来。”
　　叶岭说完后闭了会嘴，随后凑近苏昭煜的耳朵故作神秘地说：“还有点肾虚，好好固固肾元。”
　　苏昭煜挑眉，“真的？那以后一个月一次吧。”
　　叶岭震惊地看着苏昭煜，思索了片刻后笑着说：“也好啊，肾虚是骗你的，脾胃虚才是真的，少思虑多休息，少贪凉，我回去给你开几副中药你喝喝看？”
　　“也行。”苏昭煜说，“史蒂芬夫妇曾经去你那里求过生子方，却因为不相信中医而放弃了，后来魇居主又找到了他们，给了他们尸婴求子的方子。”
　　叶岭伸手将苏昭煜扶了起来，“是吗？我不记得了，毕竟当初找我的人很多嘛，我也治好了不少人呢。”
　　两人洗漱完后，相拥而眠到了天明。
　　清晨，叶岭率先醒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遮光帘想判断一番时间，不过片刻就放弃了，他伸手摸起了床头柜上的手表，半眯着眼看了一会才翻身去搂苏昭煜。
　　“七点半了，不过这边离霞飞路巡捕房近，你可以多睡一会，最近应该不忙吧。”
　　苏昭煜合着双眸，瓮声瓮气地说：“不忙。”
　　叶岭伸手将苏昭煜抱得紧了些，凑到他耳边问道：“想过要招新巡捕吗？”
　　“已经提上日程了。”苏昭煜睁开眼离叶岭稍微远了些，“你别靠我这么近。”
　　“行，你说了算。”说完，叶岭便起身准备穿衣服。
　　苏昭煜眉心一拢，转头不悦地看着叶岭，“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小气？”
　　叶岭不明所以地看着苏昭煜，顺便将毛衣套好，过程中头发却被拢得乱糟糟的，眼睛亮亮的，像一只垂毛小狗，“我小气什么了？昨晚不是还说你脾胃虚吗？我出门买早饭啊，三餐不准时吃，脾胃能好到哪里去？”
　　接着，叶岭似乎是领悟到了什么，他俯身靠近苏昭煜，低声调侃道：“原来你是这么个意思啊。”
　　“我没有。”苏昭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耳朵，“你不是要去买早饭嘛，快点去吧。”
　　叶岭隔着被子用力地抱了苏昭煜一下，“你再睡会。”
　　叶岭刚走没多久，苏昭煜便听到房间门被人敲响，这下他再也睡不着了，他以为是叶岭忘记带钱包了，便随意地穿了件浴袍去开门。
　　苏昭煜打开门却看到门外站的是肖透，他面上有些诧异，却很快地反应了过来，“肖老板，你如果想报案，请上班时间到巡捕房。”
　　肖透脸上架着一副女士墨镜，她伸手抵住房门，大有一副直接往里闯的意思，“叶岭呢？听说昨晚他在这间酒店下榻，他在不在里面？”
　　“不在。”苏昭煜面色不悦地说，“时间还很早，我不方便请肖老板进来。”
　　肖透蹙眉，她转头问旁边的副手，重新确认了一番，随后才对苏昭煜说：“叶岭就是住这个房间号，苏昭煜你不要包庇他，他杀了我弟弟，我是不可能放过他的。”
　　苏昭煜蹙眉，有些惊诧地问道：“肖遥死了？什么时候？你为什么不去巡捕房报案？”
　　肖透伸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趾高气昂地看着苏昭煜说：“你若是想同我谈话，就打开门让我进去，哪里有让客人站在门前说话的道理？”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下，“肖老板，我们还是到巡捕房再谈吧，我现在确实不方便请你进来。”
　　肖透看了一眼苏昭煜的肩膀，“你穿得是浴袍吧，行，我给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让前台上来撬门。”
　　苏昭煜蹙眉，神情不悦地说：“有事到巡捕房去说。”说完，他便关上了房门。
　　苏昭煜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以及将身上的浴袍换了下来，他将房间略微地整顿了一番，并打开窗户通风。
　　“苏昭煜，你好了没有？”
　　苏昭煜打开房门走了出去，“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就说。”
　　肖透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昭煜，随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如果不想我找叶岭的麻烦也可以，我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等我们家年会的时候，你做我的男伴出席，只要你答应，我便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叶岭那条狗。”
　　苏昭煜面色不解地看向肖透，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醒，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肖老板，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其实可以去医院的，不用来这里跟我说这些荒谬的话。”
　　肖透神情认真地说：“苏昭煜，我是认真的。”
　　“你有病。”苏昭煜说，“你弟弟死了，这种血海深仇，只用答应陪你出席年会就可以吗？还有你自己的仇，这些都不算什么吗？”
　　肖透嗤笑了一声，“其实早死晚死一样死，肖遥死了我更开心呢，因为我就活下来了，而且我大哥还是个残废，他受父亲喜欢又怎样呢？以后我父亲产业都会成为我的。”
　　苏昭煜听完这番惊天骇俗的言论，他实在是理解不了肖家的这种家庭伦理，“你们肖家人是不是有病？”
　　肖透说：“我们肖家人，要做就做最优秀的那一个，当初我父亲跟我的叔伯们也是这么拼出来的，这一点都不稀奇。”
　　苏昭煜听肖透如此说，顿时想起了肖门内乱那份案宗，于是他点了点头，“好，我可以答应你。”
　　肖透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她伸手将白西装口袋上的玫瑰花取了下来，随后副手将香水喷在玫瑰花上。
　　肖透伸手将玫瑰花放进苏昭煜的衬衫口袋里，“请柬我会送到巡捕房去，到时见我还会派人来接你，稍安勿躁哦。”说完，她便转身跟副手离开了。
　　叶岭回来时拎了两碗胡辣汤和煎肉饼，刚走到房间门口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觉得这个香水味实在是熟悉，随后便伸手敲开了门。
　　“怎么屋里的香水味这么浓啊。”叶岭将早饭放在桌子上，随即看到了桌上的那朵玫瑰花，直接拉开窗户扔了出去，“谁来吗？是不是肖透那个疯女人？”
　　苏昭煜也不打算瞒着叶岭，于是点了点头说：“是她，来找你麻烦的，说你杀了肖遥。”
　　叶岭嗤笑了一声，“他们姐弟关系有那么好？一家疯子不用搭理他们。”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叶岭凑到苏昭煜身边，笑嘻嘻地说：“我特意绕了好远买的，你尝尝这个味道熟悉吗？”
　　苏昭煜低头喝了一口胡辣汤，瞬间便想起了那天早上他同叶岭去档案馆之前，经不住叶岭的要求，两个人在外面的摊子上喝的那碗胡辣汤。
　　叶岭见苏昭煜的神情便知道他已经想了起来。
　　苏昭煜问道：“怪不得你回来的这么晚，为什么跑那么远去买早饭？”
　　“在路上的时候就突然想这么一口呗。”叶岭说，“快吃吧，要不一会上班该晚点了，你也不想他们看你迟到吧。”
　　“这倒是无所谓。”
　　【霞飞路巡捕房】
　　“老大，你看过林蒙的喜帖吗？”
　　莫楠手中拿着林蒙的喜帖，见苏昭煜进门便出声问道。
　　苏昭煜摇了摇头，“并没有，怎么了？”
　　莫楠试探地问道：“他好像是今日结婚，我们要不要送礼金过去？”
　　苏昭煜拿出皮夹，将礼金塞进了喜帖里，“送吧，不能让人的喜帖被落下。”说完，他在巡捕房内扫视了一圈，指了小吴让他以霞飞路巡捕房的名义送礼金。
　　莫楠撇了撇嘴，如果林蒙没做出那些事，礼金她还是很愿意给的，但是看在之前共事的面子上，她现在只能给原先预想的一半。
　　陆川和王柯达也分别取了些钱放进了喜帖中。
　　“不必急着回来，吃了喜宴再回来也行。”
　　小吴拿了喜帖和礼金便准备往外走，迎面撞上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她惊慌地上前，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
　　小吴扶住摇摇欲坠的女人，“什么杀人了，你说清楚，慢慢说。”
　　女人往后指了指，颤抖着嘴唇说：“我的丈夫，我的丈夫在后面，求求你们，救救他，救救他啊。”
　　“你别急，你先别急。”小吴朝后大喊道，“苏探长，川哥，你们快来看看啊。”
　　陆川率先走了出来，“怎么了？”
　　小吴说：“这位女士说他们正在遭受追击，有人要杀他们。”
　　苏昭煜吩咐道：“小吴，你先照看一会，我跟陆川去看看。”说完，他和陆川便往女子指的地方走去。
　　两人顺着霞飞路直走，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后，终于看到了女子所说的事情，一群打手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拳打脚踢着。
　　为首的那人正坐在一旁的台阶上抽烟，见苏昭煜二人过来，便将手中的烟蒂扔在地上踩灭，伸手把半长的头发往脑后一捋，整了整衣服上前朝苏昭煜伸出手，“我是承德赌场的小卓，我们解决私人恩怨呢，不需要你们插手。”
　　苏昭煜伸手一握即放，“什么原因？”
　　小卓笑了一声，“反正是他们的家事，说出来也跟我没多大关系。这个男人好赌，欠了我们赌场不少钱，但是他手气差啊，没钱还给我们，所以就让他老婆去卖，拿他老婆的卖身钱继续赌，你说这种人值不值得我们教训一顿。而且我们是正经赌场，在婵姐名下，不会做什么杀人越货，砍手剁脚的事情。”
　　苏昭煜蹙眉，“适度，别把人打死了。”
　　小卓说：“多谢探长理解，改日请你到我们赌场喝酒。”
　　苏昭煜抬手打断小卓，“不必了。”说完，他便同陆川往回走。
　　二人回到霞飞路巡捕房时，小吴已经去送礼金了，会客室只剩了方才来报案的女子和不断安慰她的莫楠。
　　“为什么还要跟着这种男人呢，离开他，你自己能过得更好，省得被他拖累。”
　　女子一听，顿时停下了哭声，用一种很奇怪地眼神看着莫楠，“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啊。既然嫁人了，丈夫就是天，怎么能和离呢？说出去娘家脸上无光的，而且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我已经是个破鞋了，难道还要人再说一句没人要的破鞋吗？”
　　莫楠讶然，“如果你能在他让你出去做那种事的之前就离开他，哪里还有有现在的事情，话是不能乱说，但是你也不能只听坏话，不听好话啊，人要及时止损的。”
　　女子将手中的帕子扔给莫楠，一边扭着腰身往外走一边说：“不跟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姑娘讲话了，我得去看看我那个苦命的丈夫了。”
　　女子出门便遇见了站在门口的苏昭煜和陆川，立刻上前哭诉，一副柔若无骨的模样，“官爷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你们有没有去看过，我那苦命的丈夫还活着吗？”
　　苏昭煜伸手端住女子的胳膊，及时止住了她想往自己身上靠的想法，“女士，还是及时止损的好，那种人不配做人丈夫，没有本事还好赌，你图他什么呢？”
　　女子一听立刻变了脸色，她晦气地挥了挥手，“你们又懂什么呢。”说完，她便扭着腰身走出了巡捕房，接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站在门口朝着几人大喊，“我丈夫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莫楠站在门口看着女子离去，片刻后才摇了摇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这算物以类聚吗？”
　　苏昭煜拍了拍莫楠的肩膀，突然问道：“承德赌坊的婵姐是个怎样的人？”
　　莫楠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苏昭煜，“婵姐吗？”
　　陆川说：“我觉得她是个还不错的好人，虽然开的是赌坊，但经常接济穷人，施粥放米也是常有的事情。”
　　莫楠恍然大悟地看向陆川，“原来你说的是婵姐啊，我同意川哥所说的，我知道的也确实如此。”
　　“我知道了。”
　　苏昭煜这句话从现在的知道变成了半个月后的不知道，当叶岭带着他推开承德赌坊金碧辉煌的大门时，他便看到率先迎上来的那位头发半长的小卓。
　　叶岭张开双臂同小卓拥抱，“卓爷，好久不见啊。”
　　小卓扫了一眼叶岭身后的苏昭煜，随即手臂转了个弯，锁着叶岭的脖颈低声道：“你怎么把条子带来了？今晚有其他的活动，你这不是给我添堵嘛。”
　　叶岭挑眉，伸手取下锁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怎么你们认识？”
　　小卓如实道：“半个月前，我当街收拾人时就是他来处理的，打了个照面。”
　　叶岭笑了一声，“你当时没剁人手脚吧？”
　　小卓摸了烟盒递给叶岭，在听到后者不抽后转手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哪能啊，婵姐不让。”
　　“今天还是牌九，给我开瓶伏特加，筹码还是按上次的标准。”说完，叶岭转身朝苏昭煜招了招手，两人找了张缺人的桌子坐了过去。
　　叶岭扬了扬下巴示意苏昭煜坐，“你坐，今天我给你看牌。”
　　苏昭煜摇了摇头，他有些不适应赌场内的烟熏物缭的气味，偏头清了清发痒的嗓子说：“我不会。”
　　“纯靠运气，试试手气？”叶岭伸手解开了苏昭煜衬衫的第一颗领口，“放松点，别那么紧张。”
　　小卓将筹码放在托盘上给叶岭带了过来，顺便将开好的伏特加和杯子放在一旁，随后他站在荷官的位置，“各位请下注，可以我便发牌了。”
　　小卓纤长的手指将骨牌洗得哗哗作响，然后将骨牌码好，请四人摇色子摸拍。
　　轮到苏昭煜摸牌时，他扭头看了一眼叶岭，“你确定由我来摸吗？”
　　叶岭拿了一摞筹码扔了上去，毫不在乎地说：“试试呗，反正比大小，随便摸。”
　　“就一把。”说完，苏昭煜便摸了牌下来。
　　叶岭探头看了一眼苏昭煜摸回来的牌，随即笑眯了眼，“手气可以啊。”
　　几轮下来，就在叶岭以为苏昭煜要输了时，他却以险胜一个点而赢了下家。
　　叶岭灌了半杯伏特加，揽着苏昭煜的肩膀晃了晃，“可以啊，居然还能以小博大，我以为你都要输了呢。”
　　小卓赞叹地拍了拍手，“你这朋友谋略用得可以啊，我险些以为他手中只剩小点数了呢。”
　　“卓爷，跟婵姐说今晚承德赌场的酒水全记我这。”
　　苏昭煜不解地看了一眼叶岭，伸手攥了攥他以便警告。
　　叶岭垂眸看了一眼苏昭煜，“没事，今晚我高兴。”
　　就在叶岭话音刚落，整个承德赌场的灯光全部暗了下来，周围的人也因此欢呼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令人兴奋的事情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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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肖门年会
　　叶岭借着角落里亮起的灯光，起身拉着苏昭煜往卡座走去。
　　苏昭煜看着那些走入灯光里的少女，她们脸上蒙着纱布，身上穿得都十分的清凉，他不解地看向叶岭，“这是要做什么？”
　　叶岭伸手给苏昭煜倒了一杯伏特加，“今晚的活动叫初//夜，拍卖的是少女的初//夜权，这些少女的父母可能是好赌，将女儿送来抵债，也可能是没钱来卖女儿。”
　　苏昭煜惊讶地看向那处灯光里，少女们的皮肤白皙如羊脂，此时正像待宰的羊羔那般颤颤着发抖。
　　叶岭将酒杯放进苏昭煜的手中，垂下双眸并不去看那些姑娘，“是不是觉得很荒谬，你应该听说过婵姐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但是即便是那样的女子，也踩在了红线上。出门做生意，谁都不想赔本，好在婵姐待那些姑娘们还不错，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想要在这里立足，就得遵守规矩。若是敢反抗，不过是有多一具无名尸体而已。若是不接触这些，每日都能温饱，运气好的话，可以平平安安地活到老，可就怕有一天屠刀砍在自己的身上。我们是要团结起来抗争，但是一旦有流血，所有人都会后撤，躲在被窝里祈祷屠刀不要落在自己身上。古往今来变法者多了去了，成功者少之又少，但是哪一步不是双脚沾满了血。”
　　苏昭煜垂眸，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世道本该如此，但是又不该如此，即便是名利场之外的人也应该拥有尊严，而不是像商品一样被展览，被售卖，供人取乐。
　　叶岭说：“名利场是张大网，你吃得肥吃得大，才有可能继续踩在别人的头上，不从网里掉下来，现下我带你进来了，以后你查起案子来，他们多少会提点你一下，或者是劝你收手。”
　　叶岭的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少女突然尖叫了一声，接着一个浑身横肉的人将那个尖叫的少女扛在肩上往二楼的包间走去。
　　叶岭拍了拍苏昭煜颤抖的手，“你看周围人都无动于衷呢，你就不要去出那个风头了，你即便是散尽家财也没法拯救所有人，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才是正确的，已经见识过了，我们走吧。”
　　两人走出承德赌坊，天空中飘起了细密的小雪，街上的商铺里挂起了大红灯笼，年味越来越浓厚。
　　叶岭搓了搓手，口中哈出了一些白气，“今年有点冷。”
　　苏昭煜看着一旁的汤圆摊子问道：“想吃汤圆吗？”
　　“好啊，我想吃芝麻馅的。”
　　摊主掀起铝制的锅盖，热气冲天而起，驱散了寒夜了的冷，糯米的香甜后知后觉地涌了出来，其中还夹杂着芝麻和花生的味道。
　　叶岭舀了一只白白胖胖的汤圆，一口咬破糯米皮，流心的黑芝麻馅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好烫。”
　　“慢点吃。”
　　叶岭闻声放下勺子看向苏昭煜，“你看你又不高兴了。”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没有，我又不像你想得那么傻，我入职巡捕房以来的这些年见识的可怜人也多，豪门贵人也多，又不是什么都不懂。”
　　“但是你总喜欢跟一些事情较真啊，明明那些案子就是办不成的，多思多虑对身体不好。”叶岭看着苏昭煜碗中花生馅的汤圆，趁着他说话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捞了一只进嘴里，“还是花生馅的好点，芝麻馅的太甜了。”
　　苏昭煜问道：“换着吃吗？”
　　叶岭从自己的碗中舀了一个芝麻馅的放进苏昭煜的碗里，“好了，换完了。”
　　“其实我一直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尽量不让自己后悔。”说完，苏昭煜便吃了那只芝麻馅的汤圆。
　　叶岭惊道：“你看你看，我从来不想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所以我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说完，他便伸手摸向苏昭煜的手腕。
　　“脾胃虚的毛病已经轻了很多了，最近是不是不腰疼了？”
　　苏昭煜笑着说：“你少来几次，我就不会腰疼。”
　　“混蛋啊！”
　　叶岭连塞了两只汤圆进嘴里，将腮帮子填得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我分明就是喜欢你，你说的那叫情难自禁。”
　　苏昭煜把手帕递给叶岭，调侃道：“行了，吃完再说吧，都快喷出来了。”
　　叶岭接过帕子擦了擦嘴，不情不愿地睨了苏昭煜一眼，他将嘴里的汤圆咽下去才说：“我问你个事情，那天肖透找你是不是因为肖门年会的事情？”
　　苏昭煜点头承认，“她让我做她的男伴。”
　　叶岭暗骂一声，心中腹诽着肖透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去吧，我也会去。但是可能会有点危险，所以别摘枪袋，你是肖透的客人他们应该不会搜你的身。”
　　苏昭煜不解地看向叶岭。
　　叶岭本来不想同苏昭煜说得太明白，但是没过多久便在他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好吧，我跟你说实话，这是我制定了很久的计划。你明白了，不可以阻碍我。”
　　“你说。”
　　叶岭说：“我会在肖门的年会上杀死肖良遂，然后你可以带人把我抓回去，到时候我便会告诉你一个地址，那里有纸人裹尸案的缺少的线索，杨晏也在那里，估计他已经将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便能扳倒肖门。”
　　苏昭煜蹙眉，面色凝重地说：“你们果然还是私下行动了。”
　　此时此刻，苏昭煜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懦夫，他曾经知道有关叶岭的一切后选择了逃避，他曾经深陷泥潭中无法自拔，纠结时刻萦绕于四周，四肢时刻被禁锢着，连步态都是沉重的，于是苏昭煜却选择了逃避，不再去思考那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又变得轻松起来，他看着叶岭，心中依旧是滚烫的爱意。
　　但是逃避问题并不是解决问题，苏昭煜现在又站在了选择的岔路口上，心情变得极为的烦躁。
　　苏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又选择了逃避，“为什么不能换别人去杀肖良遂，肖遥已经死了，你曾经和魇居主同时刻出现过，我们可以让肖遥去做魇居主，他们父子二人罪有应得。这样一来，肖良遂一死，没有人再知道你的过去，你完全可以从泥潭中洗白出来。”
　　叶岭惊讶地看着苏昭煜，片刻后垂了双眸说：“一碗汤圆吃得有点撑，走走消消食吧。”说完，他便前去摊主那里付钱。
　　苏昭煜绝望地闭上了双眸，他伸出双手捂住了脸，片刻后才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吧。”
　　叶岭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又将半张脸缩进了围巾里，“今年真的好冷啊。”
　　苏昭煜闻声看了一眼叶岭，伸手握着他微凉的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刚刚不是吃了汤圆吗？没有觉得一点点的暖和吗？”
　　“汤圆都被你眼神吓冷了，还怎么暖和我的胃？”
　　苏昭煜低着头并没有搭理叶岭的俏皮话，片刻后才说：“一定要亲自去做吗？”
　　叶岭说：“我不放心别人动手，若是我自己动手便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必须要死在我的手上才行。”
　　苏昭煜转身抱住叶岭，低声说：“祝你成功。”
　　冰冷的霓虹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苏昭煜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破了一个洞一般，寒风从四面八方都能吹进来。
　　今年的冬天真的好冷啊。
　　【肖氏庄园】
　　肖门的年会临近年关，在上海郊外的一处法式庄园内。
　　肖透在年会的前一周便让裁缝去了霞飞路巡捕房，给苏昭煜量了尺寸，专门定制了一身衣服，美其名曰不能让苏昭煜丢了她的脸。
　　苏昭煜也如叶岭所嘱咐的那般并没有将枪袋取下，肖透挽着他进入庄园时，也如叶岭所说的那般门口的安保并没有并有对他进行搜身。
　　苏昭煜顺利地带着那把柯尔特，同肖透一起进入了庄园内。
　　夜幕降临，整个庄园灯火通明，恍若白昼。
　　宴会开设在前花园内，酒精刺激着人感受不到冬夜的寒冷，乐队在角落里拉着优美的西洋舞曲。
　　肖透一边向周围的人介绍着苏昭煜，一边拿起侍应生手中的郁金花酒杯，轻抿了一口其中的气泡酒，等整个会场内的人全都打完了招呼，肖透已经有些微醉了，她面色绯红地坐在椅子上，片刻后她起身扶在苏昭煜的肩膀上。
　　“你要去卫生间吗？”
　　肖透摇了摇头，眼神迷离地说：“去什么卫生间，苏昭煜，你会不会跳舞，你陪我去跳舞好不好？”
　　苏昭煜蹙眉，但依旧绅士般地拦着肖透的腰，防止她因脚发软而摔倒，“你喝多了，在这里休息吧，不要去跳舞了。”
　　“我没醉，陪我去跳舞嘛，陪我去跳舞嘛。”说着，肖透便拉着苏昭煜往舞池走去。
　　肖透给乐队打了个响指，随后她伸手搭上苏昭煜的肩膀，示意他将手放在自己的后背上。
　　乐队立刻换了一首较为舒缓的舞曲。
　　肖透今日穿了一件乳白色的两片吊带裙，整个姣好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她来时肩上加了件裘衣，现下已经脱下扔在了一边。
　　苏昭煜只好并拢手指，拿虎口抵在肖透的后背处。
　　肖透低声说：“苏昭煜没想到你除了会破案，舞还跳得这么好。”
　　“多谢夸奖。”苏昭煜问道，“肖老板，不知道你的事情有没有调查清楚？”
　　肖透伏在苏昭煜的怀中，听到他如此说便不解地抬起了双眸，片刻后才说：“那件啊，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我没失去什么，那人也没得到什么，若是找不到那人，莫非我的生活还不继续了吗？早晚有一天会找到他的，到时候我再把他碎尸万段。”
　　苏昭煜说：“你累了，该去休息了。”
　　肖透停下了脚步，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确实有些头痛，我先去房间里休息会，你自己先玩一会吧。”说完，她便伸手招来副手，让后者扶着她进了屋子里。
　　苏昭煜送走了肖透后便寻了个空闲的桌子旁坐了下来，片刻后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从他身边经过，弹了一张纸条在他身上。
　　苏昭煜趁着偏头咳嗽的功夫展开了那张纸条，随后起身往庄园的角落走去。
　　“舞跳得开心吗？”叶岭倚在一棵法桐上，双眸含笑得看着苏昭煜，“我可是在一旁看了整场，灌了三瓶苹果醋。”
　　苏昭煜借着一旁的残光看向叶岭，他今日用发胶将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由于前几日枪伤的折磨还没恢复，导致他的骨像又明显了不少，继而又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
　　叶岭也在打量着苏昭煜，“肖透那女人疯是疯了些，但是眼光还是可以的，深蓝色很适合你。”说完，他便伸手拉过苏昭煜，张嘴吻上他的双唇。
　　薄荷柑橘的气息像是在鼻尖炸开了那般明显。
　　叶岭摸进苏昭煜衣服中，将那把柯尔特取了出来，并覆到他耳侧低声哄道：“把枪套脱给我，省得过会有嫌疑。”
　　苏昭煜抓住叶岭的手腕，抬眸看着他，“必须要做吗？”
　　叶岭神情坚定地点了点头，“抱歉，我必须要这么做，这不仅答应过我自己的事情，也是答应别人的事情，而且肖良遂不死，那处实验所永远不会暴露。”
　　苏昭煜伸手脱下西装，将肩上的枪袋给了叶岭。
　　叶岭见状眉毛微挑，语气调侃着说：“真好看啊，下次这样做一次吧。”
　　“正经点。”
　　叶岭耸了耸肩说：“我很正经啊，说的都是心里话。”
　　苏昭煜问道：“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当然，你快回去吧，别让肖透起疑心。”说完，叶岭摸出他偷带进来的□□按在柯尔特上，转身走进了黑暗处。
　　苏昭煜回到人群中时，肖透正从古堡内出来，她肩上披着一件厚实的裘衣，手中握着一瓶解酒的苹果醋，随后坐到了苏昭煜身侧。
　　“好戏要开场了哦。”
　　苏昭煜不解地问道：“什么好戏？”
　　肖透伸手抵住了自己的红唇，俏皮地朝苏昭煜眨了眨眼睛。
　　方世翳从古堡中走了出来，他轻轻地拍了拍手示意宾客安静，随即高声道：“今日年会我们增添了一个非常有趣味的活动，也算是送给各位的一份大礼。”说完，他便吩咐身边的人将东西推了过来。
　　侍应生将一个遮盖着红布的笼子推到了正中央的位置。
　　方世翳从楼梯上走了下来，他站在笼子的一侧说：“这是一只非常强大的猎物，以至于我们费了不少的力气去捕捉他，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抱怨，我们绝不拦着。”说完，他便将笼子上的红布扯了下来，露出笼子里/赤/身/裸//体的男人。
　　男人头发蓬乱，他抬起一双十分锋利的双眸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苏昭煜，你认识他吗？”
　　苏昭煜因为肖透的声音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偏头看着肖透摇了摇头。
　　“那是乔鄞儒，我爸的死对头，如今树倒猢狲散，他也没什么能耐了。”说完，肖透起身脱下身上的裘衣，摸起一旁放餐刀朝着乔鄞儒走了过去。
　　肖透生得很美，今日的着装更像是天女那般神圣光洁，但是她手中握着一把尖锐的餐刀，随即面色不变的刺进了乔鄞儒的体内。
　　鲜红滚烫的血液喷溅出来，沾在肖透乳白色的晚礼服上，让她多了几分诡异的美丽。
　　四周的人顿时为肖透喝彩起来，肖透转身，微微掩唇轻笑，随即拎起鱼尾裙摆欠身施礼。
　　有了肖透的带头，众人纷纷上前将手中的餐刀刺入乔鄞儒的体内，他很快便停止了惨叫，鲜血从笼子里流了出来，然后染红了一大片的草地。
　　肖透接过副手递来的湿毛巾，伸手擦干净地裙子上的鲜血。
　　“苏昭煜，你要不要去刺一刀？再不刺，人可就死了，活人和死人刺起来的感觉可不一样。”
　　苏昭煜双眉紧蹙地摇了摇头，“不了，我同他没有仇。”
　　肖透嗤笑一声，“也对，你可是巡捕房的探长，真让你去刺乔鄞儒那不就成了犯法了嘛。”
　　苏昭煜并没搭肖透的这句话。
　　肖透见状倾身依靠在苏昭煜的肩膀上，“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来参加年会，而不选择陆川吗？”
　　“为什么？”
　　肖透笑着说：“因为我爸爸喜欢你，他不喜欢陆川，甚至看不上陆川，我喊你来了，他能高兴。如果你能娶我的话，他会更高兴的。”
　　叶岭轻而易举地躲过楼道内的巡逻，然后踏上了前往古堡顶层的楼梯，在外国童话中每一座古堡里都会有一个公主，所以肖氏庄园的古堡中也不例外，在古堡的最顶层沉睡着一个美人。
　　只不过在公主卧室的门口守护着两只巨龙，叶岭手起枪落，子弹出膛也只是发出十分细微的声音，两只恶龙便倒地不起了。
　　叶岭轻手轻脚地推开公主卧房的大门，生怕吵醒了自己的睡美人。
　　“哈？你居然还醒着。”
　　叶岭看着躺在床上往门口看的肖远，面色上丝毫没有什么意外，他像是回到了家中一般，脱下了外套，然后又脱下了脚上的皮鞋，翻身上床。
　　叶岭撑在肖远的上方，看着他消瘦的面容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还不能说话啊？真可惜啊，你一定还记得我吧，我可是记了你很久很久呢。”
　　肖远默不作声地盯着叶岭，他当然记得自己身上这个人是谁。
　　叶岭却以为肖远并不记得自己，他特意将发胶固定住的头发抓了下来，一副乖巧的样子，“这样想起来了吗？我是鹤骁啊，小远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叶岭一边说着，一边从嘴里吐出一块刀片，这是他特意藏在嘴里的，他把刀片拿在手中把玩着，“你说用这个慢慢地把你的头颅割下来，你能不能感觉到痛苦呢？当然，你放心，我会到最后才割断你的喉管，我会让你慢慢地体会自己的血液流出体内的感觉。”
　　【正厅】
　　肖良遂总结的话刚落下，众人便动起了筷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既有中式菜肴，也有西式的牛排烤鸡。
　　苏昭煜却有些食之无味，索性便放下了筷子。
　　肖良遂坐在主位上看着四周的人，随后他将目光落到了苏昭煜的身上，接着他举起手中的酒杯朝苏昭煜示意，“苏探长，不知近日巡捕房工作可还忙？”
　　苏昭煜拿起酒杯低碰了一下肖良遂的酒杯，“托肖爷的福，并不是很忙。”
　　“今日你同我的女儿前来，是考虑清楚当日我的提议了吗？”肖良遂说，“裴绍那人咄咄逼人的样子，应该不好相处吧。”
　　苏昭煜回避了之前的问题，“裴探长主要在中央巡捕房工作，同我不在一处，所以我见裴探长的次数非常的少。”
　　肖良遂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即默不作声地喝完了酒杯中的酒。
　　苏昭煜见状也跟着一饮而尽。
　　周围的人见状连忙奉承了苏昭煜几句，夸赞肖良遂找了个年轻有为的好女婿。
　　“嗨，各位晚上好啊。”
　　古堡的大门被人大力推开，随后叶岭浑身是血地抱着自己的黑色大衣进门。
　　肖良遂不悦地看了一眼叶岭，随即道：“你这是又去哪里疯去了？还不赶紧去洗洗干净，免得吓到宾客。”
　　叶岭充耳不闻地走近主桌，他俯身将苏昭煜的杯子拿起，喝光了里面的酒，解了渴才说：“我是来给肖爷送礼的。”
　　“送礼？”肖良遂挑眉，他看了一眼叶岭怀中的东西，“你怀里的是什么东西？这就是你给我送的礼吗？”
　　“是啊。”
　　叶岭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了自己尖尖的牙齿，随后他便将手中的东西抛到了桌子的正中央，他俯身看着肖良遂说：“相信您会喜欢我送的东西的。”
　　方世翳上前将那包衣服解了开来，露出了包裹在大衣中肖远的头颅。
　　整个餐桌上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叶岭却一直盯着肖良遂的表情，当后者露出他想要的表情时，他便出声狂笑了起来。
　　“肖良遂，我连杀你两个儿子你什么感觉？连你女儿都是我找人玷污的，我给她喂了醉仙桃，她以为就一个人呢，其实十多个乞丐呢。”
　　肖良遂的脸上翻滚着隐隐的怒气，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孽子！”
　　叶岭摸出枪直接顶上了肖良遂的眉心，他面无表情地说：“别动，给我坐好。”
　　方世翳制止住了冲进来的打手，警惕地看着叶岭，试图劝说道：“肖爷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他？没有肖爷，何来今日的你？”
　　叶岭垂眸看着肖良遂，“我这个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已经通知了巡捕房，而且暴露了凤凰山内实验所的位置，肖爷的恩，我记得，但是仇我也记得。我以为你收养我是真的，我曾经也真的把你当做父亲，而你呢？我其实就是你家养的一条狗，谁来都能踢一脚。没有你，很多人都不用死，没有你，叶峻就不会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七年，没有你，我就能比现在过得更好，也不用别人为了我的事情而左右为难。”说完，叶岭偏头看了一眼苏昭煜。
　　肖良遂见状便打算伸手去抢夺叶岭手中的枪。
　　但是，叶岭抱着一颗必杀肖良遂的心，所以在肖良遂有所动作的那一刻，他便扣动扳机开了枪。
　　枪声响起，肖良遂应声而倒。
　　这时，陆川和裴绍带人赶到，及时制止了宴会上的所有人。
　　叶岭看了一眼面色凝重苏昭煜，后者也在同一时刻回望了过来，叶岭擦了擦脸上的血液，朝着苏昭煜无声地笑了笑，随后他抬起自己的手，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了无牵挂地闭上了双眸。
　　“叶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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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更一章，缓解成绩的悲伤。(??? )


第126章 万念俱灰
　　叶岭听到苏昭煜的呼唤，他睁开双眼，扳机还是未能狠心扣动下去。
　　苏昭煜看见叶岭的手开始颤抖，他上前夺过叶岭手中的枪，因为冲劲太大，两个人齐齐摔进墙角。
　　叶岭低头看了一眼双臂死死锁着他的苏昭煜，即便他未发一言，叶岭也感觉到了他的难过与伤心，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苏昭煜，毫不在意四周惊讶的目光，也不在乎自己身上的血液是否会弄脏他的衣服。
　　叶岭百般计算，预备杀掉肖良遂之后便自//杀，绝对不会让苏昭煜继续左右为难，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决心依旧抵不过苏昭煜的声音。
　　叶岭想着如果自己死了，苏昭煜该多难过啊，但是自己活着，苏昭煜又该多为难。
　　陆川伸手拍了拍苏昭煜的肩膀，随后将叶岭拉起，给他戴上了手铐。
　　裴绍负责同周围的老板周旋，最终也只是带走了叶岭、方世翳和肖透三个人，不过这次裴绍却未曾同苏昭煜争夺案件的归属权，他急忙带人奔赴了凤凰山。
　　苏昭煜木然地走在后方，他还未曾从方才发生的事情回过神来，他攥了攥微微发颤的双手，有些不敢想象如果叶岭方才扣下扳机，然后倒在他面前的模样。
　　直到陆川驱车回了巡捕房，苏昭煜脚下发虚一般地去了卫生间，他打开水龙头清洗着手上的血迹，冰凉的水流滑过翠色的指环，像是也滑进了他的心中，冻住了他半个胸腔。
　　苏昭煜突然想起在颜家的最后一天早晨，叶岭也是那么从自己面前倒了下去，像是一只破碎的瓷娃娃。
　　苏昭煜低头洗了一把脸，他起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流滑过他的皮肤，他突然疯了一般地拉开门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在右侧的第三个抽屉里取出了柳方至给的东西。
　　【两个月前】
　　那天是个艳阳天，柳方至独自一人来的巡捕房，他手里拿着一个被火燎过的小木盒。
　　苏昭煜以为柳方至是来找陆川的，经过询问过后才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于是苏昭煜将柳方至请到了办公室内，取了茶具泡茶来招待他。
　　柳方至却及时制止了苏昭煜，“苏探长，不必麻烦了，我来跟你说几句话便走。”说完，他便将手中的木盒子递给了苏昭煜。
　　“您打开看一看。”
　　苏昭煜颔首，伸手打开了那只木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两只白白胖胖的瓷娃娃，只不过却是两个男娃娃。
　　柳方至说：“少爷很喜欢这种瓷娃娃，但是少爷小时候并没有钱，却能为了喜欢的东西而省吃俭用，于是他攒了很久的钱。那个时候这种瓷娃娃是稀罕物，不仅价格贵而且难买，在攒够钱之前他天天去摊位上去看那两只瓷娃娃，去了近半年的时间。直到有一天他攒够了钱，却被店家告知瓷娃娃摔了两只，凑不成一对了，只有两只男娃娃，问他愿不愿意要，可以便宜卖给他。于是，少爷买下了这两个瓷娃娃，一直保存到现在。”
　　苏昭煜从盒子中取出其中一只瓷娃娃，握在手中端详了很久。
　　柳方至苦笑一声，继续说：“可能真的是冥冥之中有缘分吧，少爷没有买到一对男女娃娃，却买到两只男娃娃。”
　　苏昭煜又摸了摸木盒上火燎的痕迹，“他这是不打算要了吗？”
　　柳方至眉心一拢，脸上的每一块肥肉都带了些惆怅，“也不算，他把家里与他有关的东西全烧了，包括他画了很久的画。我拿捏不准他什么心思，但是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要是真的想不开什么，怕是到时候我们谁都劝不住，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劝劝他，你对他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少爷也很珍惜你，否则也不会什么都不告诉你，生怕你不理解他，弃他而去。”
　　苏昭煜问道：“他烧掉这些东西，下一步是想做什么？”
　　柳方至闻声笑了一下，“苏探长，你可别想套我话啊，我答应了少爷，不能告诉你就是不能告诉你。”
　　苏昭煜说：“是否危险可以告诉我吧。”
　　柳方至神情一愣，他缓缓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随即长长地叹了一息，“很危险，要不少爷也不会决绝到如此地步，而且接下来的事情十分的棘手，甚至都不是能预料到的，必须保证万无一失。苏探长，我希望你能理解少爷，他心并不坏，当初做魇居主的时候也是迫不得已，但是也救了不少的人。他刚回叶家时，叶中显并不给他零用钱，他常常会饿肚子，幸好师父教了两三招，那时候他也难啊，谁会信一个小孩会给人看风水呢，有时候他跟川儿甚至一个饼分成四份，只早上和晚上吃。”
　　苏昭煜问道：“你和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柳方至愉快地笑了一声，他回忆了片刻才说：“我认识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已经很大了，当年我二十多岁，早早地离了家，东南西北地闯荡着，倒腾各种货物。在上海落脚的时候，这里有商贩欺负我是个外地人，坐地起价，还是少爷帮了我，于是我请他们吃了饭，聊着聊着便觉得投缘，我就在这里落脚，在城隍庙附近开了间小古董铺子，少爷的眼光一等一的好哇。”
　　苏昭煜看着手中的瓷娃娃笑了一声，“有什么是我能做的吗？”
　　柳方至摇了摇头，随后起身便打算离开，走出办公室时又跟陆川打趣了一番才离开霞飞路巡捕房，接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站在巡捕房门口大喊道：“苏探长，云彩怀孕了，到时候你跟干娘一起来北平喝喜酒啊。”
　　苏昭煜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居然是他最后一次见柳方至。
　　后来，柳方至就死了。
　　苏昭煜端着一盆温水走进了拘留室，他取了钥匙解开了叶岭腕子上的手铐，随后打湿了毛巾去擦他手上的血迹。
　　叶岭看着苏昭煜颤抖的双手，有些不忍地说：“我自己来吧。”
　　苏昭煜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毛巾放在了叶岭的手中。
　　拘留室只要一个成年男子五步远的宽度，又贴墙放了一张铁床，坐在边缘稍微伸伸腿便够到了对面的墙壁，但是有长度在那里，整个小房间便显得宽阔起来，铁床的长度也近两米。
　　叶岭缩在角落里，苏昭煜却愿意贴着他坐，两个人之间只隔有一个陶瓷水盆。
　　苏昭煜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被火燎过的盒子，他打开看着里面的两只瓷娃娃，“你想做什么啊？把自己的东西都烧掉后。”
　　叶岭擦了一把脸，笑着说：“房子本来就是叶峻的，我又暂时没有地方住，都是些成年累月的旧物，只能暂时烧掉了。”
　　苏昭煜伸手摩擦着其中一只瓷娃娃的脸，“为什么不放进我家？柳方至说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
　　叶岭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再说被你妈发现了怎么办......”
　　苏昭煜抬手打断了叶岭，“我觉得我有必要跟我妈谈一谈，而且你也不要找那么多的借口。”
　　叶岭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笑着说：“你在说什么？你妈根本不会让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更何况这个男人是个杀人犯。”
　　“柳方至说云彩怀孕了，邀请我和我妈去北平喝喜酒。”说完，苏昭煜抬头看着叶岭，他用手背擦了一眼滚落至鼻尖的泪珠。
　　叶岭心中顿时卸了气，他想让苏昭煜放弃自己，不要再苦苦洗脱他身上的罪名，他觉得活得很累很沉重了，手刃仇人之后却没有意料之中的轻松，但是苏昭煜的眼泪将他砸得弃甲曳兵而逃，他从未见苏昭煜哭过。
　　叶岭把手往毛巾上狠狠地擦了几下，随后才上前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哭什么啊？肖良遂死了，我从那个囚笼中挣脱出来了，以后谁都不会强迫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了，你不应该为我感到高兴吗？”
　　苏昭煜点了点头，随即笑了起来，“高兴，叶岭你以后自由了，可以换回自己的名字，不会年纪小而赚不了钱，而且巡捕房的薪资也不少，你要是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你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明天就是除夕了，你不是想去看海吗？”
　　“是啊，我以后想做什么都可以。”说完，叶岭将手中的帕子扔进水盆中，打散了落进其中的月亮倒影。
　　苏昭煜伸手去碰了碰叶岭搭在膝头的手，却被他一把抓住。
　　“怎么了？”
　　叶岭仰头懒懒地笑了起来，给苏昭煜一股十分恍惚的错觉，他甚至觉得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等梦醒之后，叶岭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只要笑一笑，天大的事情都能揭过去。
　　可惜，这不是梦。
　　“你真是个小疯子。”
　　“是吧，我这种人还怪危险的，万一那天发疯伤人了怎么办？”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会的，不论是叶岭还是鹤骁，都是好孩子。”
　　陆川拿着口供本敲了敲拘留室的房门，“苏昭煜，准备去审讯了。”
　　苏昭煜起身整了整衣服，随后默不作声地起身走了出去。
　　叶岭卸了一口气，后仰在了墙壁上，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叶中显通知巡捕房通知得十分及时，如果不是裴绍来得及时，恐怕叶岭真的要开枪自尽了，毕竟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他死了，苏昭煜才会安全。
　　同样，叶岭也履行了同叶中显的约定，肖门和乔帮的堂口能吃得下多少，那就要看叶中显的本事了。明日就会登报表明叶峻的身份，叶岭就会成为一个贪慕虚荣的假少爷、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审讯室】
　　方世翳沉默不语地坐在审讯桌前，他摘了面上的眼镜，没了那份藏在镜片后的精明，他仿佛苍老了不少。
　　苏昭煜和陆川推门进来，他们坐到方世翳的对面，随后苏昭煜起身给方世翳倒了一杯热水。
　　方世翳抬眸看了苏昭煜一眼，点了点头说：“谢谢。”
　　苏昭煜将陆川手下的口供本接了过来，示意由陆川来询问方世翳。
　　陆川诧异地看了一眼苏昭煜，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先说说今晚发生的事情吧，我们在古堡内发现了三具死相不同的尸体。”
　　方世翳说：“如果我如实交代能不能给我减刑？”
　　苏昭煜突然出声问道：“不再垂死挣扎一番吗？或许能够无罪出去。”
　　方世翳暗骂了一声，“肖爷都死了，我还隐瞒个屁。”
　　陆川说：“继续说。”
　　方世翳如实道：“被乱刀捅死的是乔鄞儒，我们双方在火拼时他不甚被我们抓到，于是便有了今晚那一幕，如果论起杀人来，所有人都给了乔鄞儒一刀，所有人都是凶手。古堡顶层的是肖爷的大儿子，从小便身体不好，是被叶岭杀死的，我们肖爷也是被叶岭杀死的，苏探长应该是亲眼所见。”
　　苏昭煜迅速将方世翳所说的话全部记录了下来。
　　陆川问道：“屠户和阿兰也是你们的人？”
　　方世翳颔首，“那是肖遥少爷发展的下线，为得就是向一些人特定的人出售醉仙桃。我们本意是用醉仙桃做麻醉药的，提纯失败的就拿来做了生意。”
　　陆川说：“仁爱福利院呢？”
　　方世翳嗤笑了一声，“陆川，仁爱福利院的事情你应该清楚啊，上海的老板们没人脱得了干系吧，就算说出来，你们敢查吗？霍美兰那个娘们，早晚也得将福利院改成仁爱的模样，除非她不想在上海待了。”
　　陆川问答：“哑巴村和凤凰山实验所呢？”
　　方世翳抓了抓头发，“你都说了实验所了，肯定都做人体试验用的啊。肖远从小身体不好，年纪再大一些便出现了器官衰竭的毛病，整日里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病床上，直到蒲云熠带来了人体试验的方案，说能将肖远身上衰竭的器官换成正常人的器官，那样肖远就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了，你们就不能可怜可怜肖爷为人亲生父亲的心吗？”
　　陆川颔首，“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能理解。但是你们理解别人的父母心了吗？就肖远是有父母疼爱的，别得孩子都是天生地长的，死了也没人在乎。”
　　方世翳抿了抿嘴唇，没再继续说话。
　　陆川继续问道：“七年前的铃铛儿童失踪案是为什么？”
　　方世翳说：“铃铛是黄金的，为得就是买那家的孩子，他们的器官能跟肖远少爷匹配上，这个年代夭折的孩子多，与其放在他们的父母身侧养着，不如我们亲自来养，肖爷家大业大，再多百口人吃饭都不愁。”
　　苏昭煜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样做经过他们父母的同意了吗？”
　　方世翳捶了捶桌子，神情激动地说：“我们给的黄金铃铛够他们一辈子吃穿不愁，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只不过你们这些不识货的将铃铛当做证物收了起来，他们人财两空，活该一辈子都在找孩子。”
　　苏昭煜笑了一声，“肖远死了，一切都来得及，幸好实验所里还有几个活着的孩子。”
　　方世翳闻言神情瞬间衰败了下来，他垂下头，苦笑一声说：“肖爷的基业啊，全让你们这群迂腐之人毁于一旦了。只要人体试验一成功，问世之后，你们知道有多少人能够得救吗？你们能确保自己一辈子不生病吗？万一需要更换器官，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只能等死！”
　　陆川说：“这不是你们犯罪的理由。”
　　“我跟你们无话可说。”
　　苏昭煜突然问道：“是你们屠廖家上下几十口人吗？”
　　方世翳点了点头，“是我们，是叶岭让我们去做的，那些人命他得背一半！”
　　苏昭煜将口供本上的记录有关叶岭的部分全部隐藏了去，随后他对方世翳说：“可以了，我们先暂时将你关押到拘留室，等法院受理定罪后再做后续决断。”
　　方世翳看了一眼苏昭煜手中的口供本，“不需要我确认签名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不用，你的口供只做其他案件的补充说明。”
　　方世翳点了点头，随后陆川带着他去了拘留室，嘴里不住地念叨着，“要是早点杀死叶岭就好了，如果早点杀死叶岭就好了。”
　　第二日，方世翳在拘留室内用鞋带吊死了自己。
　　陆川匆匆回来，将苏昭煜手中的口供本拿起来扫了一眼，这时才明白苏昭煜不让方世翳签名的原因。
　　苏昭煜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陆川，“下一个轮到谁了？肖透吧。”
　　陆川说：“苏昭煜，你这样做只会毁了自己的前途，他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肖良遂，你便是想保他，明日一早也会有商户来逼迫我们处死叶岭，肖良遂死了，但是他们的心还是向着肖良遂的。”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把肖透叫过来。”
　　肖透进入审讯室后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她肩膀上半搭着那件裘衣，双眸发红似乎是哭过，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现下我爸爸死了，群龙无首，我还要回去收拾烂摊子呢，没时间同你们在这里周旋。”
　　苏昭煜说：“简单说几句而已，方世翳已经坦白了一切，肖老板也就自己知道的说一说吧。”
　　肖透不解地问道：“这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叶岭杀死了我爸爸和我大哥，苏昭煜，你不是也在现场嘛，不是都看到了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醉仙桃的事情。”
　　肖透蹙眉，“什么醉仙桃？我父亲他们在售卖醉仙桃吗？我不知道，虽然我是我父亲的孩子，但是他从来不让我插手家里的产业，一个合山坊而已，就当玩具来把我打发了，所以我才要努力做得比肖远和肖遥更好。”
　　苏昭煜心中有些诧异，“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肖透摇了摇头。
　　苏昭煜问道：“凤凰山实验所的事情呢？你也不知道？”
　　“是凤凰山的那间疗养院吗？”肖透说，“听方秘书说我大哥经常会到那边住一会，因为那边空气清新，对我大哥的身心都好。”
　　苏昭煜纠正道：“不是疗养院，是实验所，人体实验所。”
　　肖透惊呼了一声，“是我父亲建立的吗？他居然为肖远做了这么多事情吗？”
　　苏昭煜见状也不再多说，“介于案件的特殊性，肖老板你需要在拘留室待一晚，我们向上级请示后再做决定。”
　　肖透不满地说：“一晚吗？这么长时间吗？不能提供保释吗？”
　　“您已经没有亲人了。”
　　肖透愣了一下，随即垂下了双眸，苦笑着说：“是啊，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苏昭煜一整晚都没有回去，他待在拘留室里陪着叶岭，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睡睡醒醒，而苏昭煜却睁着眼到了天明。
　　第二日一早，霞飞路巡捕房果然迎来了记者和商户们，他们要求尽快处死叶岭替肖良遂讨回公道，除此之外叶峻以真少爷的身份回归叶家的消息也爆了出来，叶岭的处境顿时变得岌岌可危，每家报社的记者们都在对他进行口诛笔伐。
　　叶岭倒是不在乎外界说他什么，依旧待在拘留室里吃吃喝喝，倒是隔壁死的方世翳让他有些膈应。
　　今天是除夕，除了外面吵吵闹闹的商户，上海城内的每个角落都在忙着辞旧迎新，霞飞路巡捕房除了轮流值班也迎来了放到初六的小长假。
　　临近傍晚，橘红色的天空中升了几道绚丽的烟花，炮仗声隐隐传来。
　　叶岭侧耳倾听了片刻，拘留室的大门便被打开，苏昭煜拎着饭盒走了进来。
　　“今天除夕哎，你妈居然放你出来。”
　　苏昭煜将饭盒放在铁床上，饭盒有两层，一盒是八宝饭，一盒是饺子。
　　叶岭拈了一只饺子放进嘴里，“猪肉白菜馅的，我好久没吃过饺子了，你们家过年也吃饺子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专门为你做的。”
　　叶岭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他艰难地咽下口中的饺子，“今天除夕，还能去看海吗？”
　　苏昭煜说：“能，吃完就带你去。”
　　叶岭笑着说：“那就好，万一我们在路上被人截住了怎么办？或者是附近就有人蹲点的呢？你是怎么赶走他们的？”
　　苏昭煜苦笑着说：“今天除夕，大家都忙着过年，不会有人的。对于你的处置根本没有下来，又怎么能轻易把你交出去。”
　　叶岭点了点头说：“是啊，今年是个团圆年，开年后的每一天都会好的。”
　　两人顿时没了话音，整个霞飞路巡捕房里只有他们两个，这个狭小的拘留室里也只有他们两个。
　　叶岭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将饭盒收了起来，抬头对苏昭煜说：“我吃完了，可以去看海了。”
　　苏昭煜将饭盒放在一边，驱车带着叶岭去了海边的礁石上。
　　夜里的海风很大，叶岭只穿了一件染血的衬衫，他下车后一步不停地往礁石的边缘走去，海浪打在礁石上真有卷起千堆雪的意境，面前是能吞噬掉一切的墨蓝色大海，脚下千万丈，确实是个观景不错的地方。
　　“你代我跟陆川说，让他去北平给云彩报丧，她一个女孩子若是觉得在家不舒心，就来上海住，我给她留了一笔钱。”
　　苏昭煜蹙眉，他走近后伸手拉住叶岭，“你自己同他说。”
　　叶岭看了一眼苏昭煜拉住自己的手臂，笑着问道：“怎么怕我跳海自尽啊。”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看着叶岭，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面上流露出一丝的不悦。
　　叶岭不再去裹身上的衣服，此时他已经觉得自己被海风吹透了，却一点寒意都感觉不到，反而是那些盛在胃里的水饺居然热乎乎的，“如果我死了你就不用左右为难了，那些商户也就不会逼迫你了，那两个瓷娃娃你喜欢就留着吧。”
　　苏昭煜摇了摇头，“你说我戴枪袋好看，那是因为我戴着，而不是枪袋好看。我左右为难是为了你，如果没有你，所有的为难都没有任何的意义。叶岭，能不能为了我......不要去走绝路。”
　　叶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任凭海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他抬头看着满天的星辰，新年的气息已经蔓延过来了，在这边也能听到隐隐约约地炮竹声。
　　“走吧，已经看过海了，我们回去吧。”
　　苏昭煜握着叶岭冰凉的手，转头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叶岭却没跟着苏昭煜一起走，他伸手覆在苏昭煜的手上，随后硬生生地掰了下来，他笑了笑说：“苏昭煜，对不起。”说完，他便张开双臂，闭着双眼后仰了下去。
　　叶岭的身后就是万丈悬崖，海浪卷上来猛地吞噬掉他渺小的身体。
　　苏昭煜摘下眼镜扔到一旁，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海中。
　　今年是个团圆年，太阳升起之后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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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番外·春暖花开
　　年初一的早上下了一阵薄雪，杨晏拎着礼物敲开了莫楠家的门。
　　莫楠开门便收到了一个拥抱，杨晏还嫌不过瘾一般抱着她转了几圈，把莫楠的父母看得目瞪口呆的。
　　“昨晚真的是太精彩了......”杨晏看了一眼屋子里看着他的莫父莫母，立刻将莫楠放了下来，“叔叔阿姨，新年快乐。我叫杨晏，是莫楠的同事。”
　　杨晏说完将门口的礼物提了进来。
　　莫父蹙着双眉，评价道：“小伙子，一点也不稳重。”
　　就因为杨晏的一时冲动，加上莫父的一句话，导致杨晏预计的婚期硬生生地拖后了两年。
　　杨晏讪讪地笑了笑，“叔叔，不好意思啊。我太激动了，今天确实找莫楠来是有工作上的急事。”
　　莫父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跟莫母回了卧室，“你们两个慢慢聊。”
　　杨晏今天背了个挎包，他见莫父莫母回了卧室，慌忙从其中掏出了一沓资料，兴致冲冲地说：“莫楠，你看这是什么？裴绍手里的都没有我的全！”
　　“你前段时间都去哪里了？”莫楠接过资料翻了翻，随即震惊地看向杨晏，“这些东西你都是从哪里得到的？”
　　杨晏指了指那沓资料说：“叶顾问说这些东西非常的重要，老大在家吗？我得赶快交给他。”
　　莫楠面有难色地看了一眼杨晏，随即说：“我今天早上去给他拜年了，伯母说他昨晚出去后就没再回来，我根本联系不到他。而且叶顾问杀人了，他在肖家的年会上杀了肖良遂和肖远。川哥今日在巡捕房值班，一早就跟我说方世翳在拘留室自缢。”
　　杨晏震惊地瞪大了双眸，“乖乖，一家子都是奇葩啊。”
　　莫楠从茶几上取过报纸给杨晏看，“这是昨天的报纸了，你看看吧。”
　　杨晏扫了一眼标题便愣住了，“什么叫做豪门真假少爷？这叶顾问的身世还真是离奇啊，他现在人在哪呢？”
　　“不知道，根本联系不上。”莫楠伸手捶了捶杨晏的肩膀，“你还没告诉我这段时间去哪了呢。”
　　杨晏抿了抿嘴，面带歉意地说：“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不确信现在安不安全，叶顾问说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莫楠面色不解地说：“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杨晏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随后才说：“当然是你重要啊，但是我们两个的事业同样重要。不行，我要再去找找老大，这资料在我手里跟个炸弹一样，我会睡不踏实的。”
　　“我跟你一起去。”说完，莫楠便回房间拿了大衣和围巾，跟父母打了个招呼后便出了门。
　　但是，两人依旧扑了个空，苏昭煜还是没在家。
　　一直到初七，巡捕房恢复了正常的工作，杨晏也把炸弹揣了好几天，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萎靡了，但是他见到了苏昭煜后，觉得他比自己的精神还差，苏昭煜整个人仿佛大病了一场，不仅瘦了不少，而且精气神也不佳，说几句话就要咳嗽片刻。
　　杨晏挪着步子进到苏昭煜的办公室内，试探地问道：“老大，您是怎么了？我还能回来继续工作吗？”
　　苏昭煜正在用止咳糖浆喝感冒药，见杨晏进来示意他先坐一会，片刻后才说：“我没事，除夕那晚着凉了，重感冒一直没好，你找我什么事？”
　　杨晏挠了挠头发，讪讪地笑了笑，“其实就是复职的事情，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苏昭煜点了点头，他偏头咳嗽了一会才继续道：“行，我知道了，入职手续等过几天新招得巡捕过来后再一起办理。”
　　杨晏笑着应了下来，片刻后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沓资料交给苏昭煜，“我不知道叶顾问有没有跟你说过，这是我在凤凰山实验所找到的证据，这里面包括实验所成立后所有的事情，包括参与人员以及实验人员，还有就是那些被拐进去的孩子名单，全都在这里了，希望还有用。”
　　苏昭煜接过后迅速翻了一遍，随即对杨晏说：“你辛苦了，那几天的事情你应该都清楚了，至于如何判断看你自己。”
　　杨晏笑了笑说：“这种事情怎么判断啊，你想听我说什么啊？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叶顾问是个好人吧。”
　　“他死了。”
　　“啊？”杨晏大惊失色，“不是说法院还没有确定下对他的判决吗？他怎么死的啊？”
　　苏昭煜说：“自杀。”
　　杨晏神情怔愣地看着苏昭煜，“所以......所以，我听莫楠说去年肖良遂死后，很多记者和商户在巡捕房门后口和公董局那边抗议，要求判处叶顾问死刑，现在年过完了，他们却没有来是因为叶顾问......叶顾问已经死了啊。”
　　苏昭煜点了点头。
　　杨晏无奈地叹了一息，“他还那么年轻，所以那些案件的真相是什么？”
　　苏昭煜说：“凡是涉及到醉仙桃的案子，肖良遂是幕后主使和组织者，肖遥是魇居主，策划并实施了哑巴村祭祀和尸婴求子。”
　　杨晏想起什么一般地急声说道：“我想起来了，实验所里确实涉及到醉仙桃来着，不过都是用于麻醉，我问过里面的实验人员，他们说纯度不够的容易引发各种并发症，所以便流入市场卖了出去。”
　　苏昭煜精神不济地捏了捏眉心，“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了，方世翳，也就是肖良遂的秘书，他已经全招了。”
　　杨晏点了点头，“老大你要好好休息啊，我就先去工作了。”
　　“去吧。”
　　苏昭煜将杨晏带回来的名单，同手中已有的铃铛孩童失踪案的案宗对比的一番，从姓名上几乎都能比对得上。
　　于是，苏昭煜便向史密斯先生打了报告，要求把中央巡捕房暂时收留的被拐人员做完笔录后都转送至霞飞路巡捕房。
　　所以，在正月十五之前，寓意着团圆的元宵节前，当初每一个被拐的孩子都回到了亲生父母的身边。
　　这天，苏昭煜在路边买了几分生元宵。
　　元宵的制作是个力气活，将各种馅料团成球后放在一个盛满糯米粉的容器中不断的滚，直至每一颗馅料都裹上一层厚薄适中的糯米粉。
　　燕燕正在院子里放烟花，见苏昭煜回来后急忙迎了上来，“叔叔，你下班了。”
　　苏昭煜停好车拎着元宵下了车，他伸手揉了揉燕燕的头发，独留了一份元宵，随后把剩下的全部给了燕燕，“把这个带给奶奶，我们晚饭吃这个。”
　　“好。”
　　燕燕甜甜地应了一声，随后伸手抱住那些元宵跑进了屋子里。
　　苏昭煜却拎着手中独剩的那份元宵，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他顺着道路一直向西，走到叶岭的家门前驻足了片刻，随后推门走了进去，拿出藏在一颗半死不活的花草底下的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捏有些阴冷，苏昭煜伸手打开客厅的顶灯后，这里的一切摆设如旧。
　　苏昭煜在门口换下皮鞋和大衣，拎着元宵走到楼梯口处，“小疯子，下来吃元宵了。”说完，他便走至厨房里，开火烧水准备煮元宵。
　　不一会，苏昭煜便听到身后响起了拖鞋趿拉在地上的声音。
　　叶岭像是突然卸了身上的力气一般，一下子扑在了苏昭煜的身上，“什么馅的啊？希望不是黑芝麻的，那样的话可太甜了。”
　　“花生馅的。”
　　叶岭把脸磕在苏昭煜的肩膀上，抱着他的腰晃动了几下，喃喃自语地说：“好困啊。”
　　苏昭煜拿勺子撑了一下沉底的元宵，防止粘锅烧糊，“明明你的感冒好得比我还早，你怎么总是这么困？”
　　叶岭摆正了脑袋，看着沸水中不断翻滚的汤圆，“可能是我整日里太无聊了吧，现在可真是整天没事干了。”
　　苏昭煜提议道：“要不你再回巡捕房做案情顾问？”
　　叶岭说：“你确定我去了不会吓到他们吗？我已经自杀死掉了。”
　　苏昭煜不满地用勺子敲了敲锅沿，叶岭立刻笑嘻嘻地改了口，“好了，我错了，感谢苏探长救命之恩，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当时也是情势所迫，谁知道叶峻的二叔那么讲义气。”
　　苏昭煜纠正道：“那也是你二叔，叶老爷子还是愿意认你这个孙子的。”
　　叶岭轻哼了一声，“毕竟没什么血缘嘛。”
　　苏昭煜说：“没什么血缘他也愿意出面替你摆平那商户和记者。”
　　叶岭反驳道：“我帮他多大的忙啊，这点小恩小惠再不给我，他也太不知道知恩图报了。”
　　苏昭煜将煮熟的元宵捞进碗中，反手推了叶岭一把，“吃饭。”
　　“你不在这边吃吗？我一个人吃饭好可怜啊。”说完，叶岭跟着走出厨房，双手托着脸在苏昭煜对面坐好。
　　“哪里可怜，你总觉得自己可怜。”苏昭煜将元宵放在了叶岭的面前，“你当初跳海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很可怜？”
　　叶岭搅动着碗中的元宵，热气徐徐上升，“怎么长了一岁，心胸还变小了呢？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还记得啊。”
　　“不长，也就半个月之前。”苏昭煜想起那日便有些后怕，水中礁石分布杂乱，一不小心就可能落到礁石上，而且悬崖那么高，那种距离落入海中跟掉到平地上没有任何的区别，好在两个人命大，只是一场重感冒差点要了半条命而已，但是比起死亡来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苏昭煜说：“你这辈子别想去看海了，不愿意同人商量事情，这是一种毛病。遇到事情就想一死了之，这个事情就会结束吗？”
　　叶岭闻声默不作声地端起元宵走到了客厅里。
　　“又来了。”苏昭煜坐在餐厅对叶岭说道，“你那个嘴，跑火车倒是快，正经跟你说起事情来就跟哑巴一样，说话。”
　　叶岭迅速含了只元宵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吃饭呢。”
　　苏昭煜无奈地叹了一息，“你叛逆期刚到吗？”
　　叶岭抬起头，神情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苏昭煜厉声道：“好好讲话！”
　　叶岭垂下了头，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过来坐。”
　　“不去。”
　　“你过来坐，我就好好说话。”
　　苏昭煜走过去坐到了沙发的尽头，尽量离得叶岭远了一些，免得他又作妖。
　　叶岭却端着碗欢欢喜喜地贴了上去，他吹温了一只元宵举到苏昭煜面前，“啊！”
　　苏昭煜看了叶岭一眼，随后张嘴吃掉了那颗元宵，糯米皮软糯弹牙，花生又香甜，没咀嚼几下便觉得嘴里全是元宵。
　　叶岭笑着说：“好了，元宵已经粘住了你的牙，而且吃人家的嘴短，你得说几句我爱听的话。”
　　苏昭煜奋力地将嘴里的元宵咽了下去，“你吃的元宵还是我花钱买的。”
　　“好吧，那我说几句你爱听的。”叶岭说，“这次我二叔出面摆平了这些事情，但是我做的事情也不少啊，当时情况有那么严峻，你内外都被施压，我想我还不如一了百了算了，还能给你减轻点麻烦。而且我觉得你这半年的心情也愉快了不少，就想着如果我不在了，你应该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那晚我不是说了嘛，新的一年你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我就好好地跟着你，说不定还能替你挡个灾，提个醒什么的。”
　　“你这是什么混蛋发言？”
　　叶岭吃完了元宵，扭身躺在了苏昭煜的腿上，他伸手摸了摸苏昭煜的下巴，“最近晚上还会出汗吗？”
　　苏昭煜摇了摇头，“病好了，身体不虚了就不会出汗了。”
　　叶岭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伸手去解苏昭煜的衬衫扣子，“那我们来一次吧。”
　　“你给我躺好！”苏昭煜说，“老实点。”
　　叶岭不满地搂住苏昭煜的腰，蹭了蹭说：“干嘛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嘛。”
　　苏昭煜摸着叶岭的头发说：“下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商量，或者告诉我一声，不要自己一声不吭地去做。”
　　叶岭抬起头看向苏昭煜，“能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吗？那个高度可是很危险的，而且海底还有那么多暗礁，极有可能我们两个都会死的。”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只是想救你。”苏昭煜摸着叶岭的头发说，“或许你不知道，又或许你没有放在心上，叶岭，你曾经救过我。曾经我也在努力克服它，但均以失败告终，本想着就这样过一辈子，但是你来了，它就走了，而且再也没有来过。”
　　叶岭低声笑了几下，“那我以后都帮你赶着它，它不敢再来了。”
　　“好。”苏昭煜说，“那天我眼镜摔碎了，你要陪我去配眼镜。”
　　叶岭伸手摸了摸苏昭煜的眉骨，“但是，我觉得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不戴眼镜我看不清东西。”
　　“看东西模糊一点没什么不好。”
　　时间过得很快，法桐的叶子抽芽后很快变绿，上海的夏天来得也早。
　　霞飞路巡捕房的人员又充足了起来，到处一片祥和，只不过叶岭恨得虎牙都快磨平了。
　　原因是霞飞路巡捕房新入职了两个小孩，照旧是苏昭煜和陆川一人带一个，别人都好好的，就苏昭煜带的那个小孩，用叶岭的话来说就是太热情了，招人烦！
　　这天，叶岭趴在露台上往外放空，顺便看看苏昭煜什么时候回家，却见他载了一个小孩回来，后续苏昭煜解释说小孩的自行车坏了，住得近就顺道载回来了。
　　因为这件事情，叶岭恍然觉得自己该找点事情做了，毕竟整天盯着苏昭煜的行为像个深闺怨妇。
　　所以，在一次欢//爱之后，叶岭向苏昭煜提起了这件事。
　　苏昭煜累得根本睁不开眼睛，随意地敷衍道：“哪个小孩啊？他叫李润，人家比你大，不要总叫他小孩。”
　　叶岭探头看着苏昭煜，“他是不是在西区别墅住？”
　　苏昭煜应了一声。
　　叶岭幽怨地说：“我现在手中流动资金还能买十栋别墅的样子，等我把他赶出去，烦死人了。”
　　苏昭煜笑了一声，他闭着眼睛摸索着伸出手，叶岭自觉地把脸凑了上去。
　　“你无不无聊啊。”
　　叶岭说：“那你跟他们打好招呼，我回去做案情顾问去。反正现在出门也没人认识我了，那件事情早就被其他的花边新闻压下去了。”
　　“行。”苏昭煜说，“过几天你跟我去一次北平，我妈说云彩身子重了，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照顾，所以我妈想把她接到上海来照顾她。”
　　叶岭问道：“你妈一直跟云彩有联系吗？”
　　苏昭煜说：“有，每次寄出信后，过几天就会问我有没有回信。”
　　“好。”叶岭又想起了一件事情，“不过你妈的身体吃得消吗？”
　　苏昭煜说：“所以我打算请个保姆。”
　　“我......”
　　苏昭煜下意识便觉得叶岭又要提钱的事情，于是及时制止了他，“闭上嘴。”
　　叶岭刚躺了回去，又起身把苏昭煜摇醒，“对了，我通过了考试，秋后就开学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了。”
　　“什么学校？”
　　叶岭兴致冲冲地说：“在南京！”
　　苏昭煜蹙着眉看了一眼叶岭，随即便知道他考得是哪所学校了，他伸手揉了揉叶岭的头发，“也好，去消耗消耗你的精力，增长增长见识，毕竟你还年轻。”
　　叶岭俯身抱住苏昭煜，不舍地亲了亲他的脸颊，“以后只能一周见一次了。”
　　苏昭煜说：“如果我调休就去找你。”
　　叶岭说：“等我去了学校，看看有没有关系能把你爸放出来，本就没什么罪，写了几篇文章而已，没有必要关这么长时间。”
　　苏昭煜闻言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叶岭，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被叶岭捂住了嘴。
　　叶岭看着苏昭煜的眼睛，咧嘴笑了起来，双眸亮晶晶的，“我说过，今年肯定是一个团圆年嘛，一整年都会得偿所愿，万事喜乐无忧。而且，只有在生离死别的衬托下，团圆和相聚才显得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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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番外·一封家书
　　1943年，是叶岭离开苏昭煜的第六年，也是叶岭音信全无的第三年，苏昭煜寄了三年石沉大海的信。
　　1937年10月的某个夜晚，法租界内灯火通明，远处的枪声连绵不断，时不时还有礼花窜天而起。
　　叶岭站在落地窗前，任凭窗外的灯火把他的脸映得忽暗忽明。
　　苏昭煜下班回来，房内虽然一片昏暗却烟雾缭绕，到处都充满着焦油味，他换好鞋走了进去，“叶岭？怎么没开灯？”
　　叶岭揉了揉疲惫的眼睛，一同收起他疲惫的心态，他把手里的半截烟给熄灭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吃饭了吗？”
　　苏昭煜并未开灯，他走到叶岭身侧同他一起看着窗外，浓重烟味在此处达到了顶峰，“吃过了，怎么抽了这么多？”
　　叶岭拎起一旁的酒瓶猛地灌了一口，冲淡了嘴里的烟味，“你看英美租界那边。”
　　苏昭煜说：“时局动荡。”
　　叶岭说：“纸醉金迷和短暂的安逸泡软了中国人的骨头，所以那些英雄才用鲜血来唤醒我们，委曲求全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苏昭煜伸手牵过叶岭发凉的手，“应当舍生取义，覆巢之下无完卵。”
　　叶岭失笑，他把玩着苏昭煜手指上那枚铂金指环，“你只会破案，又不会开枪杀人。咱家去我一个就够了，而且咱妈还需要你照顾。你留下，我还有生的念头，即便是爬我也会爬回来找你。一路凶险，你总要给我些念头。”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垂下了双眸，片刻后才说：“去几年？”
　　叶岭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正经地说：“不灭倭寇，誓不生还，国将不保，何以家为？”
　　苏昭煜轻笑一声，“你确定你的念头不是在折磨我？”
　　叶岭晃了晃苏昭煜的手，“战场上九死一生，你多少给我当当那一生吧。我会定期给你写信的，往后法租界也不安全了，你如果带着咱妈搬家，记得给我留地址。”
　　苏昭煜问道：“什么时候走？”
　　叶岭说：“明日一早。”
　　这天晚上，叶岭连入睡都不敢，他拥着苏昭煜，听着后者胸腔中有力的心跳声，他害怕得浑身发冷，然而天亮之后他依旧义无反顾。
　　1943年汪精卫收回了各国在上海的各项特殊权利，租界就此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苏昭煜进入复旦大学任教已经六年，主讲法律偶尔也任课历史。
　　因为淞沪会战，复旦大学西迁重庆北碚，苏昭煜来到重庆也已经六年了。
　　秋日的风已经很凉了，苏昭煜紧了紧围巾拿着课本走出了教室，一封信突然从课本中飘了出来，被拿着课本追上来的同学捡了个正着。
　　“苏老师，苏老师，您的信。”
　　苏昭煜停步转身，他接过学生手中的信，毛边的信封已经破损，还能看到里面泛黄的信纸，“谢谢。”
　　“老师您要太客气了。”邱小林挠了挠头发，探头探脑地问道：“老师，那是您爱人写给您的信吧。”
　　苏昭煜看了看信封，“是啊，不过他大概已经不在了。”
　　邱小林面露惊讶，他很想安慰苏昭煜，但是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那她是因为疾病吗？”
　　苏昭煜说：“不是，他去了前线，已经六年了。”
　　邱小林震惊地说：“哦，那真是巾帼英雄啊。”
　　苏昭煜默不作声地笑了笑，信大概是早上误加入课本里面的，这是叶岭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吾爱熠辰，见字如面，展信颜舒。自前一别已有数月，吾幼时见国门大开，疆土被踏，战火燎原，因年幼不得已南下逃亡，经年数十载，战火不息且南下蔓延，所经之处皆为頽圮。吾随部队一路北上，见昔日风景皆不复，实乃痛心疾首，不得舒缓。望中华民族早日觉醒，四万万同胞上下一心，共驱鞑虏，还我河山。丈夫许国，实为幸事。还卿留盏西窗烛，月月月圆，月月离，归期之日不可期。”
　　邱小林双眸放光的问道：“老师，您在课上给我们讲的那种乌羽玉仙人掌真的有致幻的功效吗？”
　　苏昭煜收起信，笑着说：“原则上是这样的。乌羽玉有可食用性，你可以去试试，但是不可以多吃，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邱小林摇了摇头，“没了，谢谢老师。”
　　苏昭煜看着邱小林跑开的背影，无声地笑了笑，高挑的个子和肆意的笑容，和他记忆里的少年重叠了起来，校园内的银杏树叶落了一地，黄澄澄的惹人爱，可是他还是喜欢法桐，蜡黄的落叶踩上去有着独一无二的清脆响声。
　　姚青听到房门响，从房间内走了出来，这几年她的身体逐渐养了过来，从轮椅到拐杖，现在已经能够不接触外物正常行走了。
　　“熠辰回来了？楼下的信箱有信吗？”
　　苏昭煜把课本放在一旁，把围巾取下来搭在衣架上，一边换鞋一边说：“有燕燕的信，您要看吗？”
　　姚青看了看苏昭煜，抿了抿嘴唇接过他手中的信，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是不是你给人家写错了地址啊，怎么还没有回信呢？”
　　“没有，这么久了可能已经不在了吧。”苏昭煜把外套和大衣挂了起来，他卷着衬衫袖子进了厨房，“妈，今晚你想吃什么？”
　　姚青小声说：“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
　　苏昭煜斩钉截铁地说：“不要。”
　　姚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以后都不问你了。你怎么着也应该找个伴，男的女的都行。等我百年之后，岂不是你只有自己？我不放心。”
　　苏昭煜低头瞎忙着，“您只管放心我便行。”
　　“吾爱熠辰，见字如面，展信颜舒。一年时光匆匆而过，吾昨夜忽梦少年时，小苏先生与吾刀剑相向，殊不知，吾从冯兰心之案前便熟识小苏先生，年幼之时的青酸苹果与二十五元，吾没齿难忘。今日写信，问卿体可安，母亲身体可健？寥寥数语难尽相思。”
　　1945年8月15日，日本向同盟国无条件投降。
　　1946年复旦返沪，苏昭煜在与上海阔别九年之后又回到了这里，他安顿好姚青之后，给叶岭寄了最后一封信。
　　“七年欢愉，半生别离，卿身许国，心许吾，足矣。西窗烛灯常亮，照卿归家之路。”
　　苏昭煜写好地址后把邮件投入了信箱中，他搓了搓手呵了一口白色的雾气，又是一年冬天，离上海下雪的日子也近了。
　　苏昭煜紧了紧围巾，买了两块烤白薯往回走，背影依旧如从前般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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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番外·乐哉未央
　　一九四九年秋天，举国欢庆，法桐的叶子逐渐泛黄。
　　姚青这些年身体越来越差，每每入秋的时候便开始手脚冰凉，医生说是早些年伤了根基的原因，只能用了滋补的中药来养，但是姚青自从病了后大大小小的药吃了不少，越发到了晚年，越发地不愿意吃药，苏昭煜便会买些木炭来烧暖炉。
　　姚燕燕从国外读书回来后便任职于上海的一家医院，她在十八岁的时候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也很感谢这些年姚青和苏昭煜对她的照顾。
　　蓟云彩从那件事情过后便没再改嫁，在北京独自抚养着她和柳方至的儿子长大，因为小孩从小被称为没有爹的野孩子，所以脾气格外的暴躁，最近考入了北京的一所大学，性子也收敛了不少，生活也算是步入正轨了。
　　杨晏和莫楠的女儿最近在闹早恋，早恋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苏昭煜，小丫头从小便吵着闹着长大了要嫁给苏昭煜，现下快成年了，每每见了苏昭煜第一句话就是喊他来家里向他爸妈提亲。
　　莫楠倒是对此没有发表什么意见，毕竟女儿的眼光随了她，杨晏倒是不愿意，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惹得莫楠哭笑不得，风风雨雨走了这近二十年的时间，杨晏的脾气虽然沉稳了不少，但凡涉及到莫楠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般，现下女儿又这样，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心脏病发作。
　　战争爆发前，叶老爷子便举家迁去了国外。
　　至于陆川......苏昭煜已经好久都没有陆川的消息了，其实在这个战乱的年代，离别时常都有，或许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清晨，苏昭煜做好早饭后便将姚青房间里的暖炉烧好，他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嘱咐姚青千万别睡着了。
　　“知道了知道了，燕燕说今日医院工作不忙，一会便回来陪我，你别耽误了给学生上课。”
　　苏昭煜取了条围巾戴好，他托了托鼻梁上的眼睛，“我上午就一节课，你记得让燕燕留下吃饭，那个孩子在医院里忙，肯定又没怎么好好吃饭。”
　　这么多年的流离奔波，岁月对苏昭煜的作用并不是很大，甚至只是在他的脸上留下的细微的痕迹，消磨掉曾经的那些青涩和稚嫩，留下了本属于骨像的英俊，比实际年龄还要年轻上那么几岁。
　　相较于二十五岁的苏昭煜，现在的苏昭煜像是一杯沉淀多年的红酒，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
　　“妈，我出门了。”说完，苏昭煜便理了理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他们搬离了西区别墅，也没再回从前的那个小巷子，在离学校近的地方买下了一个带露台的小二层，出门走几分钟便是学校。
　　苏昭煜上完了早课后便急匆匆地收拾了课本往回走，临到校门口时却被路旁停的一辆军用车吸引到了视线，他也只是轻微地扫了一眼便步履匆匆地离开。
　　一九四一年的重庆是寒冷的，风是冰冷的，其中还夹杂着难耐的湿意，但是在某一个夜里却是温暖的。
　　苏昭煜也就是在那一年见到了活生生的叶岭，不是虚无飘渺的梦中相会，而是漂泊已久的心回到港湾时的手脚相缠，温热的触感相伴于四周，没有了体温烘托过的薄荷柑橘味，留下的只有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尘土气。
　　匆匆一见，恍惚又过八年的时间。
　　苏昭煜伸手拂开肩上的落叶，继续往回走着。
　　军用车驶过来停在路边，驾驶室的人伸长手臂摇下了玻璃，沙哑的声音从其中传了出来。
　　“原来你在这个校区任职，我还跑到了那边那个校区。”
　　苏昭煜神情震惊地看着车内的叶岭，他伸手拉下遮住口鼻的围巾，先是四下看了看，随后才缓缓地上前一步，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是先叫他名字还是先说些别的。
　　叶岭笑了一声，他伸手打开车门，“上来。”
　　叶岭周身的气质变了不少，整个人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沉稳，更多的还是凌厉，总归变成了一个成熟老练的男人，模样变化并不大，还能看得出几分当年的少年模样。
　　苏昭煜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叶岭问道：“直接回家还是先在附近溜一圈，我感觉这附近也没什么很大的改变嘛。”
　　苏昭煜看了一眼叶岭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那只翠绿色的指环经过这么多年的时间，不仅没有磨损或者蒙尘，依旧如同戴上去的那一刻般透彻纯粹。
　　“这次是暂时停留还是？”
　　叶岭的肤色虽然黑了不少，但是咧嘴笑起来的模样还跟当年一样，“要不你猜猜？”
　　苏昭煜蹙眉，片刻后忍俊不禁，“我猜不出来。”
　　叶岭食指敲了敲方向盘，“让我想想今年除夕做些什么。”
　　苏昭煜调侃道：“要不再去看海？”
　　叶岭大笑了起来，“我的好熠辰呐，你可别提当年的事情了。我后来想了想我当时应该脑子不太好用，要不然为什么会想到那么蠢的法子。跳海，我觉得自己当时简直有病。”
　　苏昭煜也跟着微微勾了勾唇，回想当年的事情他倒是不觉得叶岭的做法有什么毛病，他还记得那年在拘留室的那个夜晚，叶岭像是被抽掉了周身的生机，他没有从报仇雪恨之中获得任何的快感，也习惯性地将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他没有说出口，一时走了岔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当苏昭煜看到叶岭仰头坠入深海之中时，他选择跟着跳了下去，并不说像话本子里所说的生离死别之际选择的殉情，而是他想救叶岭回来，想给他一个再次拥抱世界的机会，就像是叶岭当初救他一样。
　　苏昭煜说：“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每个人的思想都会走岔路，刚过易折，只要稍微放松一些，不要魔怔一般地纠结一些事情，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叶岭偏头看了一眼苏昭煜，伸手握住了他放在一旁的手，触到苏昭煜温热的手背的一刹那，叶岭才觉得有踏实的感觉。
　　“那除夕夜就去看海呗。”
　　苏昭煜翻过手，将叶岭的手纳入自己的掌心中，“随便你，想去哪里都行。”
　　叶岭说：“对了，忘记跟你说了，我打报告调回上海工作了，以后就不走了。国家步入新时代了，以后再也不会有战乱了。”
　　“是啊，解放了。”
　　苏昭煜放眼望去，上海的大街小巷里都是四处飘荡的红旗。
　　叶岭问道：“对了，你现在搬哪里去了？”
　　苏昭煜说：“就从刚才的那条巷子拐进去，你已经超过很久了，我以为你想四处逛逛。”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我更想和你单独待会，虽然在车里也好，但是大白天的到处都是人。”说完，叶岭便掉转车头往回开。
　　苏昭煜说：“我妈还在家。”
　　叶岭蹙眉，“你爸呢？”
　　苏昭煜如实道：“你离开后没多久，他身体不好，很久之前便已经过世了。不过，他出狱后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也不再执着于批判什么了，倒是写了一些很有趣的小说，赚了一些稿费来补贴家用。”
　　叶岭捏了捏苏昭煜的手，“嗯，你会不会嫌我的手糙？这几年倒是没见你有什么变化，之前我还喊你哥呢，现在走街上你喊我哥，估计都有人信。”
　　苏昭煜蹙眉，神情有些不悦地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叶岭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这次来的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你妈不会嫌弃吧。”
　　“回自己家，她嫌弃什么？”苏昭煜说，“燕燕也回来。”
　　叶岭笑着说：“燕燕都长成大姑娘了吧，今年有二十四岁？”
　　苏昭煜说：“是啊，燕燕都从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长成了二十四的大姑娘了，我都快步入老年了。”
　　“哪里，看起来还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嘛，不过你觉得自己快步入老年了，那我看起来比你还老一些，我比你先步入。”说完，叶岭便停下了车，顺手接过了苏昭煜放书的公文包。
　　“我自己来拿就行。”
　　苏昭煜说着便要去接叶岭手中的公文包。
　　叶岭扬了扬头说：“你带路啊，跟我抢这个公文包做什么？我第一次来，又不知道哪门哪户，你还愣着做什么啊？”
　　苏昭煜无奈地笑了一声，叶岭总有各种各样的歪理让他妥协，拿着公文包又不是不能带路，他就只是想去帮着拿那个公文包而已。
　　苏昭煜还记得那件事情过后，叶岭再回霞飞路巡捕房做案情顾问时，莫楠曾经跟他谈过一个问题。
　　“老大，你是不是太把他放在心上了？我不信依你的性格会这样纵容他。”
　　苏昭煜停止了写报告的手，他抬头看着莫楠，“莫楠，我在你心里是个怎样的人？”
　　莫楠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总之，你不应该像现在这个样子。或许我们没有叶岭的证据，但是那些曾经发生的事情也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不是吗？”
　　苏昭煜低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你也见过王俊生家的丫丫了，但是被叶岭救治过的人还有很多，你希望这个案子应该怎样结束？”
　　莫楠干笑了一声，她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你这样纵容他，你俩不会在谈恋爱吧。”
　　苏昭煜隔着手套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翡翠指环，承认道：“确实有些时候了。”
　　莫楠蹙眉，语气里带了丝恼怒，“你确定不是自己的脑子被爱情给糊住了吗？你是看不清他这个人了吗？”
　　苏昭煜说：“不是，其实我非常的清醒，即便是你觉得我很疯狂，但并不是因为我看不清他这个人，而是因为我太清楚他这个人了。”
　　莫楠摇了摇头说：“我不信。”
　　“你可以去看看杨晏。”苏昭煜摘下眼镜放在桌子上，他侧身看着窗外的夕阳将无色的玻璃染至橘黄色，“证据可以慢慢找，至于叶岭，我可以先约束着他，等找齐了证据再交给法院，看看是否会起诉他吧。”
　　莫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就不再说什么了，希望找全证据的那一天，你还记得自己说的话。”说完，她便转身走了出去。
　　叶岭在莫楠走后便晃进来，随后便将自己摔在了沙发上，“那人的老婆明明拿金砖垫了桌子，非说金砖被人偷了，你说可笑不可笑，这分明是骑着驴找驴嘛。”说完，他便被窗外的夕阳晃了眼，忍不住伸手挡了挡阳光。
　　苏昭煜挪动了一番位置，替叶岭挡了挡阳光，“不过，垫桌子的金砖不会变形吗？”
　　叶岭伸手比划了一番，“反正当时撕了七八层报纸都没看到那块金砖，只是用手拿着觉得特比的沉，取出来之后也确实在上面有个四四方方的桌角印。”
　　苏昭煜看着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的叶岭，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其实最初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叶岭身后的那些事情，在苏昭煜的眼里叶岭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人，虽然不会让人一眼看穿，但是却让苏昭煜燃起了极大的兴趣，想要更深入的去了解叶岭，所以苏昭煜伸出了手，同样的他也想让叶岭来了解自己。
　　恋爱的过程就是一个双方相互了解的过程，或许会让人更爱也或许会让人及时止损。
　　叶岭从身后靠近苏昭煜，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道：“想什么？这么入神，在门口站了有五分钟了吧。”
　　苏昭煜回过神，他转身看着叶岭，确实比记忆中的人有了些差别，虽然够不上天壤，但这本就是岁月的馈赠，苏昭煜自己也不是叶岭记忆中的那个苏昭煜了，但是那些总归都是叶岭，也总归都是苏昭煜。
　　“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叶岭笑了一声，“想我年轻又英俊的时候？”
　　苏昭煜取出钥匙准备开门，“没有，人的皮囊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无论是之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是你。”
　　叶岭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疤痕，笑起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其实无论是现在的我还是之前的我，现在都非常的想要亲吻你。”
　　“得了吧，人家不是说过吗，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都得做半宿。”说完，苏昭煜便拉开房门走了进去。
　　姚燕燕飞奔着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爸，你回来了！”
　　叶岭落后苏昭煜一步，他将公文包放在了进门的鞋柜上，“燕燕，好久不见了，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叶岭叔，你回来了？”姚燕燕急忙朝屋内喊道，“奶奶，你快看谁回来了。”
　　姚青从屋里走出来了，脸上还多少带着些窘迫，她看了一眼叶岭，点了点头说：“回来了，回来就好。”
　　叶岭却十分大方地说：“妈，我工作调度回上海了，以后就不走了。”
　　姚青神情一愣，随即笑着说：“不走了就好，不走了就好。”
　　苏昭煜将公文包拎进了房间了，随即挽着袖子进厨房做饭，“你们先聊，我去厨房做饭。”
　　“我帮你。”
　　叶岭跟着苏昭煜进厨房后才低声道：“其实我还是跟你妈独处不来，心里有点发怵，想想当年的事情，我后背还有点疼。”
　　“早就好了。”苏昭煜伸手拍了拍叶岭的脊背，“去择菜去。”
　　叶岭挽了挽衬衫袖子，把苏昭煜早上买好的菜取了出来，耐心地蹲在一旁择了起来，“熠辰，燕燕有男朋友了吗？”
　　苏昭煜在水池里处理鸡腹，“没有吧，没问过她，这种事情怎么问？随她吧，她想什么时候找都行，怎么了？”
　　叶岭回道：“随便聊聊。”
　　苏昭煜挑眉，“怎么，你觉得生疏？近乡情更怯？回自己家有什么好生疏的？”
　　叶岭默不作声地将菜放入沥水篮中，随后转身抱住了苏昭煜，“真好啊，我们还能重逢。”
　　“叶岭，珍惜当下。”苏昭煜拍了拍叶岭的手，“你先到外面坐一会，我要处理这只鸡，省得血溅到你身上。”
　　叶岭伸手将苏昭煜的活接了过来，“我来，我来。”
　　苏昭煜也没有同叶岭客气，将菜板前的位置让了出来，片刻后才问道：“你跟陆川还有联系吗？”
　　“他啊，被调去北京了，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聚聚。”
　　苏昭煜点了点头，出声应了下来。
　　“劳烦，能不能给我带个围裙？”
　　苏昭煜闻声把身上的围裙脱了下来，示意叶岭低下头来，随后他便将围裙挂到了叶岭的脖子上，又让他转过身去，拉紧腰后的系带。
　　叶岭转身，试探地吻在了苏昭煜的额头上，“谢谢，我这样亲你，你会不会不习惯？”
　　苏昭煜摇了摇头，“怎么会？”
　　一家四口的这顿团圆饭吃得还算愉快，眨眼之间便到了除夕夜，明年是属于所有人的一个崭新的一年。
　　苏昭煜一家吃过年夜饭后，姚青便早早地睡下了，两人驱车来到海边，沿着海岸线缓慢地走着。
　　叶岭伸手给苏昭煜整了整脖子上的围巾，“夜晚的海边还是冷的，当初我怎么不觉得？那个时候我应该很怕冷才是。”
　　苏昭煜笑道：“是知道呢，我记得当时你就穿了一件衬衫。”
　　叶岭转身拥住苏昭煜，替他遮挡了大部分的海风，“谢谢你当时救我。”
　　苏昭煜伸手摸了摸叶岭的头发，现在叶岭的头发留得十分的短，后脑摸上去都是扎手的发茬，苏昭煜依旧像之前一样，安抚般地摸一摸他的头发。
　　“我要不要再把头发留长一点？这样摸起来不扎手。”
　　苏昭煜摇了摇头，“这样就很好。”
　　叶岭抱紧了苏昭煜，“我还记得你救我上来时说的那句话。”
　　苏昭煜笑了一声，“是吗？我都忘记了。”
　　叶岭重复道：“你说人可以妥协，但是不能放弃自己，如果觉得身处水深火热之中，那就一而再地拯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如果无法拯救自己，那就努力发出一点求生的声音，爱你的人都会听到的。其实，当年我看到你跳下来的那一刻，我就不想死了，我不值得你殉情。”
　　苏昭煜摸进叶岭的皮风衣外套中取暖，“一起活下去比殉情好，活着会有希望，死亡就只能化作一抔黄土，再者我还有我的母亲要照顾，燕燕还那么小，我怎么可能会去殉情？”
　　“是吗？看来当年是我自作多情，白高兴一场了。”叶岭搓了搓苏昭煜的脊背，“我当时还想着，万一黄泉路上有小鬼，我即便是魂飞魄散也要保护你。”
　　苏昭煜笑了一声，“越说越离谱了，回去吧，已经很冷了。”说完，他便拉着叶岭的手往道路上走，这次他不会再担心叶岭会突然挣开他的手，转身投入那冰冷又漆黑的海水之中了。
　　“叶岭，其实……我从未想象过没有你的世界，即便是过去那几年里，我也一直相信你还活着。即便是你要离开了，我也希望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再见，而不是寄那么多年石沉大海的信。”
　　“苏昭煜。”叶岭快走一步追上苏昭煜，捧起他的脸吻了下去，“新年快乐，岁聿云暮，一元复始，心有缱绻，望若初见。”
　　“鹤骁，新年快乐。”
　　我们还像平常一般，就像是你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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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之前的情人节番外！提早发出来的话，就暴露太多了。希望大家不要被“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都要做半宿”所影响，哈哈哈哈哈，纸片人是不会老的！
　　引用《想见你》里的一句话吧。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得偿所愿，去爱，去失去，要不负相遇。
　　故事终会结束，感谢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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