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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废土捡老公
　　作者：对四
　　文案
　　天灾降临，丧尸病毒爆发，人类赖以生存的世界成为一片废土。
　　在弱肉强食的地狱中，丢失记忆和生存技能的南丧只能以捡垃圾为生，成为世界最底端的拾荒者。
　　第一个月，他捡了一块发霉的面包吃下，没死。
　　第十个月，他捡了一瓶生产日期为五十年前的饮料喝下，没死。
　　第十三个月，他捡到了一位成年Alpha，差点死了。
　　被他捡到的Alpha，有张英俊的脸，名字叫周拙，并且在不久之后，南丧发现，周拙竟然是人类基地的军方最高执行长官！
　　可曾几何时……
　　周拙：“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南丧：“可是我没见过您，我只是个捡垃圾的。”
　　周拙：“捡垃圾？”
　　南丧：“嗯，就随便捡捡，比如旧金属，比如毒蘑菇……比如您。”
　　周拙：“？”
　　后来，周拙捏着怀里人的下巴，非要求一个名分：我是谁？
　　南丧讷讷道：和狗狗一样的，捡到的……
　　周拙：嗯？
　　名分得靠自己争取，周拙立刻身体力行。
　　一夜过去，周拙问身边人：我是谁？
　　半梦半醒的南丧喃喃道：捡到的……狗…老公…
　　周拙：？
　　对劲，又不太对劲。
　　表面禁欲实则闷骚攻周拙X战争机器暴力美人受南丧
　　受是仿生机器人，攻是人（偶尔不做人）
　　大概是个披着万人迷升级流爽文皮的无脑恋爱文
　　ABO、废土、科幻、末世元素。
　　内容标签： 强强 末世 甜文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拙，南丧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野生的老公捡到以后禁止遗弃
　　立意：敢于向黑暗宣战的人，内心永远光明。


第1章 
　　黄昏，冬日并不强烈的阳光在海面上撒下细碎的红金色，从海岸线一点点蔓延到看不见的无垠天际。
　　海岸线边，一排看不到头的铁丝网将海与陆地分开。
　　稀薄光线被铁丝网切割，带刺的铁钉在脏黑海滩上斜斜拉出重复的阴影。
　　与海滩相连的陆地没有得到海水滋润，变成一片焦土。依据远处几块还立着的有形状的铝架，可以推断出曾经有人类在此活动。
　　南丧摸了摸铝架，风化的铝架立刻散成屑粉，他撑开五个手指，让那些黑色粉末从指缝里漏出去，随后拍了拍手心。
　　这地方没人来，一是传言离海太近容易被感染，二是海滩空荡，都不用靠近就一眼看完了，黑黢黢的一片，没什么可利用的资源。
　　但这是南丧最近喜欢来的活动场所。
　　他拎着把小铁锹，顺着铝架蹲下，挖开焦黑泥土。好半天，终于有点儿不同于黑色的东西，他再往开了挖，从泥土中摸到块圆形金属背板。
　　用力一拽，顺着出来一条烂得不成样子的牛皮带。
　　牛皮带一扯就断，但全是划痕的金属背板翻过面来，是个小盘。
　　大约原本表面是一块玻璃，但现在裂得只剩下边缘上一点点毛刺，所以小盘里面积满了泥巴。
　　南丧眼睛亮亮的，他磕出里头的泥巴，从口袋里拿出帕子，擦干净以后顺着光看了看，里面是锈黄的罗马数字。
　　“手表……”南丧低声重复，从背包里翻出一本书，熟练地找到页数，照着里面的图，用小刀拆开后盖，确认里面的齿轮没有被腐蚀。
　　他重新合上表，非常珍惜地放进背包里，又继续往周边挖了挖。但很不幸，他没有再找到其他看上去值钱的东西。
　　夜幕四合，红日终究没入黑暗。
　　南丧起身，发觉自己已经快要挖到海滩边，他吸了口气，收拾起自己的包。
　　两秒以后，他又抬眸向海岸线边的铁丝网看过去。
　　他确定自己来的时候，那里没有一坨黑影。
　　商人们夸张地把海水比喻成恶魔的口水，沾染上人类都会变成没有理智的疯狂丧尸。
　　南丧虽然一直喜欢去没人的区域拾荒，但也是第一次这么靠近海边。
　　他视力非常好，尽管天色擦黑，他也辨别出那是个人，是个身材高大的人。
　　手里的铁锹被倒转过来，尖头朝前。
　　他见过丧尸，见过丧尸杀人，见过人杀丧尸，见过红色和灰绿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的恶心画面，一时间有些担心。
　　万一这只来自大海的大号丧尸越过铁丝网，自己的小铁锹能不能给他来个脑袋开花。
　　走为上计，他背上背包刚要跑路，就见那丧尸有异动，紧接着不知从哪处突然射出一道红色光线，伏着地面对准了他的方向。
　　南丧眨了眨眼，跑路速度更快了。
　　那红光跟着艰难地晃了晃，像是在挽留。
　　丧尸应该不会发射红光吧……
　　南丧迟疑地回头，见那红光不知怎么，又往上，照向了天空。
　　他从口袋里拿存折出来，晃了晃，显示器亮起来，上面点数是7。
　　馋了。
　　馋那个手环，一看就能卖很多钱。
　　他看海滩，又看存折，重复两次以后，拎着小铁锹过去，做好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打算。
　　确实是个人，躺在铁丝网外面，但是看不清脸。
　　红光是从他手环上发出来的。
　　南丧抿了抿唇，非常小心地蹲下，从铁丝网中间伸手，勾了勾那个手环。
　　但那手环跟量身定制似的，撸不下来。
　　南丧刚想再用力，就被人猛地掐住了手腕。
　　红射线摇晃，照住了南丧的耳朵，南丧下意识闭上眼，皱着眉头听见一个嘶哑男声问：“谁……”
　　竟然是活着的。
　　右手手腕上方是铁钉，南丧自然不敢乱动，手挡着眼睛上的红光，也不敢说话。
　　“谁……”那男人又问。
　　眼皮上的红光消失，男人的手往下垂，像是昏了过去。
　　南丧也放下手臂，隔着铁丝网端详他。
　　男人的脸隐藏在外套帽子里，看不清楚，南丧伸手过去，从他锁骨往下摸。
　　特殊材质制成的贴身衣物下，是扑通扑通的心脏。
　　真是活人。
　　但不知道有没有被感染。
　　刚才被这人掐痛手腕的时候，南丧就非常想走了，胆小怕事不丢人，南丧决定从铁丝网下抽出手，后退两步。
　　但那红光持续闪亮，实在是……南丧留恋地盯着手环，思忖半分钟，用铁锹刨开铁丝网底下的沙土。
　　他挖了非常久，甚至怀疑自己晚上睡觉耳朵边都会是海水声，终于从沙里刨挖出一个洞。
　　上面的铁丝被他用铁锹砸得翻过去，不至于刺伤身体和手臂。他先行钻过去，跪在男人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还好吗？”
　　耳边除了海风和海浪卷起，无人答他。
　　夜里风极凉，南丧蜷缩手指，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土坑刨大了，把男人翻了个面，脸朝上，随后抓着他双腿，费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把那人从铁丝网外拖了进来。
　　他瘫坐在沙滩上喘气，又伸手碰了碰男人的心脏，确认还在有力地跳动。
　　“喂……”南丧喊了一声。
　　他在冷风里坐了两分钟，也没等到回答，确认自己不能徒手把这个男人搬回家，起身离开。
　　红光关不掉，意味着那人很容易被发现，而一旦被发现他来自海里，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是被人一枪崩了。
　　十五分钟后，南丧去而复返，推着从邻居家借来的轮椅。
　　夜深，他把男人运回了自己仅有一张床、一间厕所和一张桌子的房子里。
　　南丧拿下男人的帽子，看见他的脸。
　　那是一张在维阙从没见过的面孔，南丧端详许久，认为整个维阙也没有一张比这更好看的脸。
　　他用手指擦掉男人浓黑眉毛上的污泥，骨相和轮廓更明晰起来。即使在沉睡中也抹不掉那股英气。
　　凑近了才发现他脖子上的防毒面罩。手环摘不下来，防毒面罩还是轻而易举的，他放在手里反复看了两遍，搁在桌上。
　　南丧并不擅长治疗，安全起见，他用登山绳将男人捆了起来，绑在椅子上。
　　夜里不办事，南丧打算明天天亮了再想办法。连续打了两个哈欠，他抱着铁锹睡过去。
　　睡眠并没有持续整晚时间，南丧在灭顶的窒息感中醒来。
　　他瞪大眼睛，在挣扎中看见男人的脸。
　　那是五个小时前被他在心里赞赏过英俊的一张脸。
　　“你是谁？”男人问。
　　氧气短缺，南丧仰着脖子无法呼吸，更无法说话。
　　男人黑不见底的瞳孔里没有半点宽容，在冬夜里像冰刀子一样扎进心口。
　　南丧想推开他，但发觉双手被捆，无法动弹。
　　似乎确认南丧真的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男人给了他呼吸的机会。但很快，锋利的军刀抵近他喉口。
　　南丧躺在枕头上大口呼吸，短时间内没有开口。
　　男人目光扫过他的脸颊，眼尾一点泪湿的光亮仿佛也印证了此人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军刀却没有松动半分，他问：“你是谁？”
　　“我是……我……”
　　男人在黑暗中打量他的脸，良久，放下军刀，问：“为什么绑我？”
　　南丧曲起腿，缓慢地坐起来，背部贴着墙壁，开口却反客为主：“你是人吗？”
　　狭窄的房间里，比起南丧是谁，更重要的是自海边的男人，还是不是人类。
　　男人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但脸色依旧冷酷：“现在是我问你。”
　　南丧眼睫扑下来，又重新看他：“我捡到你，带你回家。”
　　“捡到？”
　　“海边……”南丧简单地表达，“你躺着……”
　　男人沉默了两秒，将军刀放回作战裤侧面，警惕地看了他许久，才起身环视屋内，问：“灯……”
　　“门口……”南丧说。
　　他走过去，摸了一会儿墙，最后找到一条细瘦的绳子，伴随着他用力往下一拽，灯亮的同时，绳子也断了……
　　南丧有点心痛。
　　亮橙色灯光照亮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南丧眨了眨眼睛，尽量做好明适应，向男人所在的位置看过去。
　　男人眉宇之中的憔悴显而易见，整个人看起来阴翳非常，南丧将目光下移，看见他的手环，还有小腿上暗红色的伤口。
　　很大概率已经被感染了。
　　但奇怪的是，男人异变以后竟然还和正常人一样。
　　南丧抿唇，知道自己睡前没有仔细检查，导致引火烧身。
　　但这人能轻而易举地解开他绑的安全绳，相当厉害。
　　南丧眸子静静的，没有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抬了抬双手：“可以解开吗。”
　　男人将窗帘拉开一丝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时如同审讯般问道：“这里是哪里？”
　　南丧直觉他短时间内不会放过自己，可心中仍然止不住疑惑——
　　为什么这只丧尸有脑子。
　　“维阙……”南丧擅长配合，说，“这里是维阙。”
　　男人听到这两个字，脸色更难看了，森冷目光朝他望来。
　　南丧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问：“先生，你要杀死我吗？”
　　“姓名，在维阙做什么？”男人言简意赅。
　　分明是自己花了钱租了轮椅，把男人从海边搬回来，结果现在反倒被对方威胁，南丧垂头：“我没有名字。我在维阙……没做什么，就在这里住。”
　　这回答换成任何一个审讯者听了都是0分。但南丧的表情不像作伪，甚至平静而真诚。
　　男人走到他身前，虎口轻而易举就捏住他两颊，冷漠地与他对视。
　　那是一双清灰色的瞳仁，内里澄澈单纯。因为被迫仰着头，浅金色的头发长长地往后坠，露出饱满的苹果肌和泛红的耳朵。
　　男人眉梢轻皱：“说实话……”
　　南丧肯定自己说了实话，眼珠转了一个来回，体贴地开口：“你是不是就要死了啊。”
　　男人：“？”


第2章 
　　两人僵持了五分钟，南丧主动开口：“我的手……”
　　男人走近，无比熟练地检查他的肩膀、腰侧、双腿，确认他身上没有利器。
　　南丧被弄痒，缩着肩膀没抵抗力地抱成个团，男人抓着他脚踝一扯，抬眼发出无声警告。
　　他用沉黑的双眸看守南丧，手一点点捏着南丧小腿检查，看南丧被掐得发抖，嘴角不自觉有些松动，不再为难他，三两下解开了安全绳。
　　南丧揉了揉手腕，躲着男人把安全绳卷起来，宝贝地藏回自己背包里。
　　“今晚的事，抱歉，还有，多谢你救我。”那人声音还是低哑的，“你为什么没有名字？”
　　“不知道……”南丧说。
　　那人坐在被绑过的椅子上，没有再多问，说：“我叫周拙。”
　　“周……拙……”南丧重复了一遍，问起了更在意的事，“你不是丧尸？”
　　周拙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作战服，他一边拆身上的各种装备，一边沉闷地陈述基础知识：“感染海水中丧尸病毒的人类会在三十分钟内变异，并且比已病变丧尸通过体液传播的方式更原始、更强烈，官方定义这种丧尸为「浩克原体」。”
　　南丧没有很好地消化这段话，但抓住了重点，说：“你超过三十分钟了。”
　　周拙不答话，问：“还有衣服吗？”
　　南丧看他身上换下来的装备和镭射枪，说：“有……”
　　但他没有去拿衣服。
　　周拙抬眸，打量他的模样，和这间破旧的房屋，最后从装备里随手拿了自己的护目镜给他：“够了吗？”
　　南丧小心跳下床，过去摸了摸那看似透明的护目镜，在手里沉甸甸的，应该不是简单的玻璃或者塑料，能卖很多钱。
　　看周拙没有再想杀自己，他从床下拉出一个草编的方形篮子，递给周拙衣物。
　　周拙在里面翻了翻，从一堆破烂中找出条透气性比较好的长裤，把军刀放在壁炉的火上烧红了，问：“把你有的药都拿出来。”
　　药在维阙是稀缺物品，南丧虽然经常受伤，但他不用药，也用不起药。
　　“我没有……”南丧说。
　　周拙手顿了顿，沉默地看着南丧。
　　“我没有药。”南丧重复。
　　周拙脸上出现了疑惑和无法理解的细微表情，他搁下军刀，问：“能买吗？”
　　南丧拉开窗帘往外看天色，说：“天亮了能买。”
　　他重新拉上窗帘，眼睛往上瞅自己的灯：“线断了……”
　　“你拿的护目镜，至少值一千消费点，算作你搭救我的报酬和这些东西的费用。”
　　周拙起身脱掉作战服，准备脱裤子时，发现南丧没有任何避讳。
　　海水里的病毒没有感染周拙，但并不代表那些有毒物质对伤口没有腐蚀效果。
　　没有药，周拙放弃在陌生人面前脱裤子，将小腿以下的作战服割开，把裤子剪成布条，利索地包了伤口，坐在桌边：“天亮去买药，买止血消炎的。”
　　“哦……”南丧把篮子重新塞回床下，偷偷看了周拙一眼。
　　“还有什么事？”
　　南丧目光滑落，放在他手腕上：“这个……”
　　周拙翻过手掌，露出红色手环，手环接口用金属链接，从外表并不能找到发射光源的地方。
　　他看出眼前这个嫩生生的小少年想要，却没有摘给他。
　　“这个不如护目镜值钱。”周拙说。
　　南丧眼珠转了转，只好作罢，不再管周拙如何，翻身把被子一卷，躲到了离周拙最远的床里面。
　　-
　　天亮。
　　南丧准时起来，他习惯在床上打了两个滚，等滚到床外边，发觉屋里除了天光还有暖色光源。
　　原来是那周拙扯一下就断了线的怨种电灯。
　　周拙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南丧穿上鞋，给自己套了件棉服，走过去推了推他的头：“醒醒……”
　　没反应。
　　南桑感觉到周拙异常滚烫，但没有多管，背上包出门。
　　他要去维阙的繁街。
　　现在是2069年，天灾降临、丧尸病毒席卷全球后的第三十三年。
　　维阙是除人类基地外的一处小城市，而繁街是维阙最热闹和繁华的地方。
　　南丧要去找商人，卖掉昨天挖到的手表，再问问周拙给他的那个护目镜是不是真的值一千消费点。
　　经过炼铁铺时，打铁匠奥迪尔抱臂笑道：“哟，傻子又捡到垃圾了？”
　　南丧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被奥迪尔踩了鞋后跟，歪歪扭扭地摔在马路中间。
　　四周的人都哄笑起来，夹杂着得意和不屑。
　　“你们猜傻子这次捡到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总比上次的烂话筒值钱吧！”
　　“诶，傻子，只要你脱光了从街上走过去，我就给你二十消费点！”
　　“要是陪我睡一晚上，我可以给一百消费点！”
　　“他的生殖腔应该和脑子一样，打不开吧！操起来有什么意思！”
　　掌心破皮，鲜红的血液一丝丝渗了出来，南丧皱眉拍掉沙砾爬起来。不管那些人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还没走到商人那儿，又被人故意推了一把，撞上街边的垃圾桶。
　　“哈哈哈！”
　　“真是个脑残，一天到晚就知道捡垃圾！”
　　南丧在恶毒的笑声中回头，目光和身体逐渐一动不动，像凝固了一般。
　　“看什么看，找死！”
　　“还瞪？给你那俩眼珠子抠出来！今天城卫队可不在，没人罩着你！”
　　“傻逼……”
　　街道上的声音逐渐弱下去，南丧仿佛进入了一个真空的状态，他迟钝地晃了晃脑袋，那些声音又在耳边变清晰。
　　最近总是会出现这种状况，南丧摸了摸额心，看那些人讥讽的嘴脸，面无表情地抓着背包带子走了，任由他们在身后肆无忌惮地辱骂。
　　南丧要找的人叫贝尔。
　　商人重利，并不为难人，贝尔收到南丧的破表以后拆开金属背板，低声道：“总算给你捡到个值钱的东西，这是三十五年前的奢侈品。”
　　南丧灰了一路的眼睛终于亮了亮：“多少点？”
　　“现在这个时代，奢侈品算得了什么，还不如一顿饱饭。”商人搁下表，“5点……”
　　南丧不会讨价还价，掏出自己的存折和商人碰了碰，从对方口袋里转移5个消费点。
　　“行了，够你一个星期的水费了。”商人说。
　　南丧顿了顿，脱下背包，小心从里面拿出护目镜，问：“这个，多少点？”
　　贝尔在看见那护目镜的一瞬间双眼放光。但交易经验让他很快收起贪婪，装模作样地检查护目镜：“你哪儿捡到的？这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东西，你难道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多少点？”南丧只问。
　　“护目镜有划痕，而且功能已经损坏了……”商人说，“六百点……”
　　南丧纠正他：“最少一千。”
　　贝尔皱着眉强调：“什么一千，这护目镜都打不开了，怎么值一千……”
　　他把存折递过去，要叫南丧接钱，“六百！”
　　“我问问，明天再来。”南丧拿回护目镜。
　　“诶！”贝尔追着他，“今天明天有什么不一样，你不都是要卖给我！”
　　南丧一抱：“说了明天来。”
　　他往外走，低头看自己的存折，扣去了昨天和人租借轮椅用掉的0.5个消费点，现在余额11.5。
　　自从丧尸病毒沿海水传播后，没被污染的淡水就越来越少，且基本被人类基地所用，维阙能得到的量少之又少。所以水资源成为了比食物更重要的存在。
　　南丧花5个消费点买了一周要用的水，又在回去路上给周拙买了药。
　　天亮出门，一路磕磕绊绊，进门时日上三竿。
　　周拙还在椅子上靠着，南丧放下沉甸甸的水桶，走过去推了推他的胳膊：“起来……”
　　又没动静。
　　“那我出门了。”南丧说。
　　他得还轮椅，还得继续出门捡东西。
　　周拙终于在他的声音中有了反应，但却是歪歪倒了下去。
　　南丧往旁边挪动得不及时，周拙的脑袋撞到了他手臂上，南丧下意识抱在怀里。
　　“……”周拙全身都是结实的肌肉，压在南丧身上，把南丧当成为了唯一支点。
　　“太重了……”南丧推着他要把他弄回桌子边，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抵抗自己。
　　下一秒，周拙手掌按着他肩膀，反客为主，将他压在桌子上。
　　后背被桌边缘膈疼，南丧仰头挣扎，再次对上一双黑色的眸子。
　　除此之外，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凶狠异常。
　　南丧心想，完了，果然还是异变了。
　　他扑腾着要爬起来，被周拙捏着后颈，往下一拽。
　　南丧被迫仰头，暴露出脆弱的喉结。
　　他鼻尖上蹭着灰，耳朵和脸颊因为缺氧而逐渐泛红，嘴唇却缺水得干白，在周拙手里显得破碎虚弱。
　　周拙像失去理性，面对这幅诱人面孔，毫不犹豫地伏下身，埋头到他颈间，霎时睁开眼睛。下一秒，他如嗜血的野兽，要将南丧吞吃入腹。
　　“嘭！”
　　床脚飞过去一个巨大物体。
　　是刚才还在南丧身上的周拙。
　　南丧上半身还保持着被压的状态，眼珠震颤，仿佛还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
　　但周拙醒了。
　　他艰难地捂着胸口，面色发白，眉头蹙到了一起，鼻梁也因疼痛而皱出了细纹。
　　屋子里只有他和南丧，以及南丧那举的高高的，刚踹完人的腿。
　　南丧后知后觉地爬起来，反应了两秒，掏出小铁锹扭头就对着周拙的脑袋砸下去！
　　没有如预料之中一击必中。
　　皓白手腕被周拙轻而易举地抓住，停留在半空中。
　　周拙用不容南丧挣扎的力气，将他双手反剪，压在床上，愠怒道：“你找死？”
　　南丧留下个后背给周拙，手脚并用地挣扎，像小乌龟一样趴在床上，嘴里勤勤恳恳：“打坏蛋！”
　　“……”周拙咬牙，半晌，把南丧那破铁锹扔了，撞出吭噔一声。
　　他压着南丧双腕，抵在他后腰，哑着声音问：“乱叫什么？”
　　“打死你！”南丧骂道，“打丧尸！”
　　“谁是丧尸？”周拙说完，喉口泛起血腥味，他抬手往后颈摸了摸，用力吸了气，放开南丧，说，“这是易感期。”
　　脱离桎梏，南丧爬的飞快，再次贴着床头，圆圆的眼睛盯着周拙，不说话。
　　周拙擦掉嘴角的血沫，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南丧仍然闭口不言，抗拒和他沟通。
　　“我不会靠近你。”周拙说完，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同时用军人的专业目光打量起南丧。
　　浅金色头发，违规。
　　头发长度及肩，违规。
　　脸蛋和皮肤嫩得像洋娃娃，出任务就是一整个林黛玉。
　　身高约一米七五，手长腿长，但过于纤瘦，风一吹就倒。
　　反应总是慢一拍，话也说不明白，疑似智商有问题。
　　全部不及格。
　　但周拙感觉到胸口的灼烧痛感。
　　不像是面前这弱到只能被送进避难所的少年一脚踹出来的，他揉了揉太阳穴：“你踢的？”
　　南丧：“我没有……”
　　周拙也困惑了。
　　不是南丧还有谁，这屋里也没第三个人。
　　小腿伤口和易感期同时让体温升高，周拙努力让自己意识清晰。
　　否则再出现刚才的状况，这小破屋的主人恐怕再容不下他。
　　“刚才那样对你不是我的本意。”周拙问，“有药吗？”
　　南丧又不理他。
　　“我在出任务前打过抑制剂……”周拙陈述道，“仅今天会有一些反应。”
　　“听不懂……”南丧说。
　　周拙皱眉：“有药吗……”
　　“你给我的那个东西，只值六百。”南丧答非所问。
　　周拙无情表示：“收你东西的人看你不识货，压价了。”
　　他伸手，是一个示好的动作：“可以的话，把药给我。”
　　南丧眨眨眼睛，考虑是否还要再相信周拙，最后在他半胁迫的目光中，倒空整个书包，找到药袋，往周拙那儿扔过去。
　　却听到周拙一声奇异的闷哼。
　　周拙在易感期当头，被南丧这发精准制导弄得异常尴尬，喉结滚动，忍了又忍，从双腿间把药袋捡起。
　　药袋刚被拿走，一根柔嫩的手指就戳了上去，南丧问：“你这里面藏了小动物吗。”


第3章 
　　周拙脸黑得不能看。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被人指着这个位置问东问西。
　　“拿开你的手。”
　　他开口的同时，南丧戳了戳里面藏着的小动物，评价「它的头怎么这么硬啊」。
　　“咔……”
　　周拙捏下来一块木头桌角。
　　南丧马上移目过去，看着那毛剌剌的桌角，登时心痛，松开手推了周拙一把：“我的桌子！”
　　易感期下的周拙意识本就不算坚毅，现在被南丧这套十八摸弄得有些崩溃，恨恨道：“你没别的事干了吗？”
　　南丧才想起自己要出门，赶忙整理了背包，出门突然停下来：“如果你把你的小动物送给我，我可以请你喝水。”
　　周拙沉默了几秒，沉声道：“出去！”
　　好赖话还是能听懂的，南丧抿唇，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回头宣布主权：“这是我家。”随后转身离开。
　　“等等……”周拙喊住他，“手……”
　　南丧不明所以，甚至感觉周拙的不高兴来的莫名其妙，所以不太肯定地伸出双手。
　　周拙却嫌脏似的，隔着袖子把那只作孽小手翻了个面，看见上面鲜红的伤口，分明是刚受的伤。他一点都不亲切地问：“我弄的？”
　　“不是……”南丧直言，“别人踩我。”
　　周拙又皱眉，但一看南丧鼻头和衣服上的灰就明白了。
　　维阙信仰弱肉强食，缺乏人道主义关怀，南丧这样一个笨蛋，受人欺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甚至连活下来，都是一大幸事。
　　“谁踩的你？”周拙问。
　　“奥迪尔……”南丧说。
　　“谁？”周拙问。
　　南丧想了想，指着他的军刀：“好像是做这个的吧。”
　　周拙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南丧便先开口：“我要走了。”
　　周拙把药袋放在桌上：“任何血味都能引来丧尸，你最好处理完伤口再出去。”
　　“不用，维阙没有丧尸，而且我很快就会好。”南丧问，“你能修电灯吗，我找不到人来修了。”
　　周拙像是在内心深处狠狠叹了口气，说：“你出门吧。”
　　他又说，“我要用一点水。”
　　“……”南丧犹豫了。
　　这次周拙妥协：“你可以再挑东西拿去卖。”
　　南丧看他那一桌子装备，弯着嘴角点了点头。
　　南丧走后，周拙终于支撑不住，手肘压着桌面狠狠喘气。
　　确实打过预防性的抑制剂，但抑制剂效果并不如即时抑制剂效果好，周拙握着已经烂了的桌角，提起军刀。
　　腿上的伤是被尖锐的礁石划开的。如今伤口边缘发白，内里有一团污红的腐肉。
　　周拙撕开盖在上面的布料，用水冲洗干净，极其利索地用高温军刀剜去那块腐肉，压住动脉止血。
　　疼痛持续了很久，周拙没有露出太难忍的表情，反而是疼痛消除了发情热，让周拙头脑清明。
　　上了药包扎好伤口后，房间里的血腥味散去，周拙登时顿了顿。
　　刚才的意外发生在一瞬间，他来不及思考。但现在沉下心来，回忆起自己俯身到南丧颈间时。
　　之所以那样震撼，是因为他从南丧的腺体位置——闻到了熟悉的，属于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并不是易感期散发出来的，而是像周拙丢失在外的一部分一般，存在于南丧的腺体中。
　　但周拙确认自己从没见过南丧。
　　他按着胸口，依然有沉闷的痛感，是来自南丧的膝击。
　　连他副手都没有办法拥有的力道。如今出现在了这样一个少年身上。
　　但如果南丧真有这样的实力，绝不可能在维阙被人这样欺负。
　　周拙有些想不通，南丧在他心中已然成为了一个矛盾的谜体，甚至被打上「危险」标签。
　　他下地，盖上房间里水桶的盖子，转头时看见南丧遗留在床上的书本。
　　非常厚，书页被水泡过，卷皱而且有发黄发黑的水渍，书名是《百科全书》，周拙翻开来看了看，竟然是带拼音版的儿童百科全书，而且出版商也不太良心，把社畜的痛苦报复到了产品上，封面画着个小孩呐喊着：“总有人要成为天才，那为什么不能是我”。
　　翻过来一看，出版时间2023年，距离现在的46年前。
　　他心下了然，南丧读这本破书，不成为「天才」才怪。
　　-
　　南丧还是去了昨天捡到周拙的海滩，在捡到手表的附近地里挖出了老式手枪。
　　他不懂使用，放进包里带回了家。
　　时近下午，南丧满载而归，打算找个时间带上护目镜和手枪一起去贝尔那儿交易。
　　周拙在门开的瞬间就惊醒，握着军刀下意识警惕地朝门口看过去，目光如炬。直到门边露出个灰扑扑的少年以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身上穿着南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破旧外套。但南丧并没有太关注他，反而拿手枪出来，问：“这个值多少钱？”
　　枪还没递到周拙面前，周拙就如自动翻译器似的，说：“蓝星R9X，国字2045年产。”
　　南丧没听懂，周拙只能告诉他：“20年前的枪，配件拆出来能用的不多，最多30消费点。”
　　他又看南丧脏兮兮的样子，“你那个商人，会压价到10个消费点收你的货。”
　　不管是30还是10，对南丧来说都已经是极为丰富的收获了，他当即开心起来。
　　“我要在维阙呆一段时间。”周拙说。
　　“哦……”南丧不问他为什么，自顾自塞好东西，又到床边拿起百科全书，哗啦哗啦地翻到介绍枪的地方，读了一会儿。
　　周拙：“你这本书是无良商家出版的，里面的知识不全面，很多还是错的。”
　　“哦……”
　　周拙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转了一会儿，生硬地用下命令的语气说道：“我饿了……”
　　南丧疑惑，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块黑色的油布包：“你要吃吗？”
　　周拙掀开布包，鼻子皱了皱。
　　那是一块长了黑毛的面包。
　　“这个面包吃不了。”周拙说。
　　“没有啊……”南丧剥出来，准备咬一口，被周拙一下抢过：“这面包发霉了，你看不见吗？”
　　南丧不明所以地盯他，没觉得这面包有什么问题，半天，了然道：“那好吧，留给你吃。”
　　“？”周拙觉得自己被深深地误解，说，“我不吃……”
　　“哦……”南丧乐得自己多出一个面包，收拾了东西准备出门。
　　周拙站起身，顺手从自己的装备里拿了防毒面罩，说：“我跟你出去。”
　　从昨晚到今天，南丧都不是很明白周拙。
　　他说的话，自己都听不懂，什么易感期，什么抑制剂，什么蓝星R9X，他都听不懂。
　　起先，救他是看上了那条手环，后来周拙向他求救，南丧便如书上教导的，选择「善良」。
　　但周拙几乎两次杀死他。
　　南丧在维阙生活许久，潜意识里懂得趋利避害，直觉告诉他不能留周拙在房子里住，但周拙……好像很有钱。
　　他没管周拙，自顾自往外走，周拙跟在后面，甚至主动搭话：“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哦？”南丧走得很快，说，“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拾荒者。”
　　周拙：“拾荒者？”
　　“就是捡垃圾的。”南丧说。
　　周拙想起他今天带回来的老式手枪，问：“平时都捡什么？”
　　“什么都捡，比如旧金属，比如毒蘑菇，比如你。”
　　周拙：“？”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南丧明显不是在阴阳怪气地开玩笑。而是真的将他并列进了「捡到的垃圾」里面。
　　南丧的家是维阙的一个犄角旮旯，从家里出发去贝尓那儿，有二十多分钟路程，可南丧并不擅长聊天，周拙就更是在知道自己是一个「垃圾」后，一言不发。
　　两人沉默着走进了繁街。
　　南丧偏头看周拙一眼，发现自己身边的男人竟然换了个人！
　　他往边上躲了一步，周拙立刻说：“我是周拙。”
　　南丧：“？？”
　　“生态防毒面罩，可以改变面容……”周拙说，“你辨认我的声音就可以。”
　　南丧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把易感期的周拙看热了才问：“周……拙？”
　　“是……”
　　“这个脸……”南丧说着想上手摸他的面罩，被周拙快步躲开。
　　南丧只好收回自己落在空气中的手。
　　繁街还是热闹的集中点，南丧已经足够低调地走在街边了，还是被一些好事者揪住。
　　“稀奇啊，这呆子找到姘头了？”
　　街边有人吹了流氓哨：“傻子，这是你男人吗？！”
　　南丧绕开他们走，在前头碰见最爱戏弄他的奥迪尔。
　　他撵小鸡仔似的，习惯性往南丧腿侧一踢，把他踢到周拙身上，大笑：“我看你的男人也不怎么样啊，给他睡还不如出来卖，这条街上想操。你的男人哪个不比他强——”
　　话音未落，奥迪尔感觉尾音便飘在了空气里。
　　一个勾拳击中奥迪尔的下巴，接着他的颈侧、肋骨被人以极不讲理的力道一劈，厚重的身体往街边翻过去，肚子上的肥肉荡出肉浪，倒在地面上扬起一大团黄色飞尘。
　　打架斗殴在维阙并不少见，比起维护秩序，看热闹者更甚。
　　他们如同在地下拳场一般，振臂欢呼：“还手！还手！奥迪尔！给他点颜色瞧瞧！”
　　奥迪尔常年打铁，双臂结实有力，他从地上爬起，目眦欲裂，吼了一声便冲向周拙。
　　但还没近身就被周拙格挡，另一只手握拳往心脏位置重重一击，顺着力道将人重新撂倒在地。
　　出手利落，切中要害，压制性极强。
　　南丧看得无比认真，站在周拙后头眼睛都瞪大了。
　　“孬种！奥迪尔！你这个大孬种！”街边人大呼，“是Alpha就起来给他一拳啊！”
　　周拙根本没给他仰身的机会，冷声问道：“你经常欺负他吗？”
　　奥迪尔鼻腔里用力喘气，好像什么水牛之类的动物，周拙起身，足尖踩在了奥迪尔的手指上。
　　他的军靴没有换，靴底防滑的深刻凹痕让奥迪尔抓着手腕惨叫：“啊！！呃啊！！”
　　“干什么！谁他妈又在广场上吵！”
　　一个高达两米的胖男人从广场中心拐过来，他的胸部耷拉着，腰间的肥肉紧紧围了一圈，茂密落腮胡中间勉强能找到嘴唇和鼻孔。
　　他手里提着把巨型斧头，走到路中间时，看见可怜兮兮的南丧，以为他又受人欺负，拎起他的衣领，平移到人行道上——
　　啪。
　　放下。
　　南丧趔趄着站稳，低头看见奥迪尔的手指被周拙踩得布满痕迹，似乎还因为被碾过，手掌心里全是划痕，很快红肿起来。
　　“多兰！他踩断了我的指头！”奥迪尔如同见到救世主，抱着手掌连滚带爬地过去，“我要控诉他！我请求以违反治安罪将他扔进海里！”
　　多兰是维阙的城卫兵队长，负责维阙治安，他嫌弃地推开了奥迪尔，但还是忠于本职，质问周拙：“高个子那个，是你对他动手？”
　　施暴的行为确实很明显，周拙并没有否认，微抬了些下巴，问：“是又如何。”
　　多兰的斧头突然高高举起，对准了周拙。
　　南丧跑出来，站在两人中间冲多兰用力摆手，说：“没有，是奥迪尔先踢我！”
　　关于南丧被欺负这件事，多兰深信不疑，他放下手臂，斧刃砸在地上刻出一条凹陷，同时，另一只手指指向周拙：“再闹事，我会像捻死苍蝇一样捻死你。”
　　他正要离开，目光无意扫过周拙的靴子，突然大声招呼后面的城卫兵：“给我抓住他！”


第4章 
　　多兰身后七八个城卫兵立刻用尖刀对住周拙，将他围起来。
　　南丧不明白，努力解释：“真的是奥迪尔先踢我的！”
　　周拙拽了他的上臂，将人挡在自己身后，与巨人多兰相望。
　　他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畏惧和惊恐，从容自然，甚至带着审视多兰的沉静。
　　多兰不多言，直接吩咐手下：“把他带走！”
　　奥迪尔和周拙……当然是周拙啊。
　　南丧拦在周拙面前：“他没有欺负人，我保证。”
　　“你保证个屁……”多兰问，“是你把他带进维阙的？”
　　南丧连连点头。
　　“一起带走！”多兰说。
　　“啊？”
　　亏大了！
　　南丧没想到自己钱还没到手，反被扭送进了维阙城卫队。
　　说是城卫队，也不过是栋三层楼，他们被关进了审讯室，南丧坐在角落里，低声告诫周拙：“你不要打架。”
　　“你昨天踢我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三观。”周拙难得说了句有温度的笑话。
　　“我没有踢你。”南丧再次强调。
　　周拙没回应这句话，坐直了：“一会儿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要出声。”
　　他们面前的桌子被连拍三下，多兰的手下用警棍怼着他们：“闭嘴！允许你们说话了吗！”
　　等了五分钟左右，多兰进来，他推远了桌子才空出位置成功坐下，把手里的审讯表随手扔给手下，远距离点了点周拙的脸：“你，过来。”
　　周拙按着南丧肩头，起身落座于多兰对面。
　　他动作落拓潇洒，从南丧篮子里挑拣出的外套被宽肩撑得挺括，一坐下便将局面上气场扭转过来。
　　仿佛他才是审讯的长官。
　　多兰扬着下巴，眼皮向下看，厉声问道：“你是谁，谁派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周拙并不怯他，答的四平八稳：“我叫周拙。”
　　多兰愣了两秒，随后从唇缝里呼出轻蔑的笑声：“去公告栏看看通缉令，看看上面挂着的周拙是不是你这张脸？”
　　他点燃一根雪茄，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自顾自抽了起来，吐出一片烟雾：“如果你是周拙，我现在把你切成大块煮一锅汤，分给全城的人做泡饭！”
　　周拙没说话，偏头动了动嘴角，像个颇带玩味儿的笑容。
　　他这模样，多兰看了心里不爽，从口袋里掏枪出来对着周拙的脑门：“你是哪个军区的？潜入维阙到底是为什么？不然老子现在一枪崩了你！”
　　周拙纹丝不动，启唇：“我不是军区的人。进入维阙是因为我所在的辑金小队遇见丧尸，我和同伴走失后，被他——”
　　周拙一顿，想起自己身后这个紧张的小少年还没有名字，说道，“他救了我一命。”
　　多兰好像听到天大的笑话，将周拙的脑门往后一顶，狠声骂道：“你说他救你？骗你妈的谁！”
　　周拙往后偏开头，南丧突然开口：“是我救了他，我还给他买了药。”
　　多兰的手停下，周拙眉眼在他枪下如墨一般，不满似乎要溢出皮相，他冷声道：“长官，现在可以相信我，放我走了吗？”
　　审讯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周拙一句「长官」后，消弭殆尽。
　　维阙没谁用这么文雅的词汇，「长官」顺耳，多兰宽容许多，放下手里的枪，将桌子往外推，露出周拙的靴子：“军靴，怎么解释？”
　　“从死人身上拿的，我不止这一双靴子，我还有——”周拙身体前倾，手肘搁在桌上，语气是平等的谈判，“军火……”
　　多兰眼睛急速放大，对周拙侧目而视。
　　“我虽然不是军区的人，但我是张佼的手下。我知道你们在和望城争一批军火。而我可以代表辑金队和你们做生意。”周拙回头，“看在我救命恩人的面子上。”
　　他的气质确实不像普通雇佣兵，多兰有些动摇，招手让人过来，说：“把消息往上报。”
　　“先关禁闭！”多兰起身，看见在角落里乖乖坐好的南丧，皱眉，“今天又给我惹事！”
　　南丧小声辩解：“我真的没有。”
　　被带去禁闭室的路上，多兰问南丧：“最近有钱用？”
　　南丧点点头：“有……”
　　多兰哼了一声，警告似的说：“老实活着，别死了。”
　　南丧和周拙被带进禁闭室，黢黑的房间里只有天窗的一方光亮，他们坐在墙根的破烂皮沙发上共同仰望。
　　禁闭室里沉默了一会儿，周拙先开口：“想离开维阙吗？”
　　南丧没犹豫：“不想啊……”
　　“为什么？”周拙问。
　　南丧认真想了想，说：“不知道……”
　　周拙觉得南丧可能真的智商不高，于是耐心引导：“你在这里很难生存下去。”
　　“我有水喝，有东西吃啊。”南丧理所当然道。
　　周拙：“……”他放弃说服南丧。
　　这样的世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只要自己觉得不错，就不必强行改变别人的人生。
　　可是，南丧的腺体中有他的信息素……
　　南丧脑袋里正想着奥迪尔和周拙的事，认为周拙没有必要因为打了奥迪尔而被关起来。
　　算上以前奥迪尔欺负自己的，周拙的报复不到十分之一。
　　他想完这件事就觉得无聊，最后从书包里掏出百科全书一万次拜读。
　　这页介绍的是小狗，南丧一边看介绍，一边抚摸小狗图片。
　　“喜欢狗？”周拙问。
　　南丧点点头。
　　“见过吗？”周拙问。
　　南丧摇摇头。
　　“以后有机会送你一只。”周拙说，“当做报答。”
　　“你藏在哪里了？”南丧问。
　　“什么？”
　　南丧凑近，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我知道你藏了一只，刚才就放在裤子里，还会叫。”
　　周拙：“……”
　　他探头过去，瞪着南丧的脸，想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最后祸及那本百科全书。
　　“别看这垃圾书了。”周拙好心道，“你想知道什么，我教你。”
　　南丧眨了眨眼，不明白周拙为什么对这本书这么有敌意，放下托着书的空空双手，反问：“你要教我什么？”
　　“食物……”周拙随口挑了一个说，“你抽屉里的那个面包发霉了，不能吃。”
　　“可以吃……”南丧说。
　　周拙耐心道：“食物因为霉菌生长而变质，变质后的一部分食物被食用后会引起急性疾病。如果毒性过高，甚至会导致死亡。”
　　南丧：“反正吃了没死。”
　　周拙不理解他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只能问，“你平时都吃什么？”
　　“面包，没钱的时候喝水也可以。”南丧说。
　　这人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周拙沉默了半晌，说：“一会儿卖了护目镜，出去吃点好的。”
　　比起「吃点好的」，南丧对他们「出去」这件事存疑。
　　禁闭室里温度很低，南丧坐了一会儿，把手揣进兜里，慢慢问：“你还有其他要教我的吗？”
　　周拙想了想，清清嗓子，背诵教科书上的内容：“2049年夏天的一个夜晚，一颗陨星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在大西洋西岸的巴哈马岛上，那里被誉为世界级度假岛，游客和住民很多，陨星造成村庄中多人死亡，当地政府快速反应，组织救援，各国宇航局谴调特派员前往调查。
　　起初，所有人都把这颗陨石当作预防不及时的「天外来客」。
　　但不过十日，他们发现，死在这场灾难中却没有来得及火化的村民浩克，站了起来，他的眼睛——”
　　周拙顿了顿，看向南丧的眼睛。
　　南丧虽然半知不解，但是个极有兴趣的倾听者，他频频点头配合：“嗯嗯……”
　　“浩克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周拙说。
　　“哇！”南丧像听故事的小朋友，反馈给的非常足，“红色！”
　　周拙：“……”
　　他尽量让语言丰富一些，让科普变得像故事一样动听：“地球上第一只丧尸浩克双脚踩在被夏日热火烧得滚烫的地面上，咬死了特警，而半小时后，连同特警在内的七个丧尸，咬死了一个村庄的人。”
　　南丧消化了一会儿，问：“什么是特警啊。”
　　“特警是特种警察，具有较强的作战能力……”周拙觉得他听不懂，直接说，“你可以把多兰理解成维阙的特警。”
　　“那大概意思就是浩克咬了多兰，然后大家都变成丧尸了吗？”南丧问。
　　周拙夸奖道：“聪明……”
　　南丧眉梢一动，双腿左右晃了晃，明显因为周拙的夸奖而得到了雀跃的心情。
　　“小岛沦陷，小岛所属国最后决定使用核武器毁灭丧尸。但没有意料到，两天内水域沿岸的城市都开始传染丧尸病毒，且速度极快，海产品、甚至海水里，都存在丧尸病毒。人类才意识到，那颗陨石是天灾。”
　　南丧拱起双膝，托着腮问：“小岛是维阙吗？”
　　“不是……”周拙拿了军刀。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很大的圈，然后圈的西南方画了个小正方形，说：“这里是维阙，就是我们在的地方。”
　　他说完，在西北角画了一个很大的圆形，用刀尖点了点，说：“这里是人类基地，望城。”
　　“人类基地？”南丧问。
　　周拙面色变了变，锐利中有了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温和，他说：“是的，望城。望城里住了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类。虽然说不上很美好，但多少有些安全感。”
　　“比维阙好吗？”
　　“好很多……”周拙迎着南丧好奇的目光，“可以理解成好一万个面包。”
　　南丧被他说得好奇，低头看见周拙用军刀戳了戳空白的地方，说：“剩下所有区域都被称为无尽领域，无尽领域里丧尸横行。但也存在流散的人类和大大小小的组织，辑金队的规模是最大的，人数和维阙不相上下。”
　　“鸡鸡队……”南丧慢吞吞重复。
　　“不是鸡——”周拙说了一半的话吞回嘴里，直接纠正道，“辑金队……”
　　“鸡鸡队……”
　　“算了，随你。”周拙才往下说，“辑金队就是传统模式上的雇佣兵，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做，他们活动在无尽领域中，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刚才提起的张佼，是现在辑金队的队长。”
　　他见南丧没有动静，问：“听懂了吗？”
　　“哦……懂了？还是没懂，没懂吧。”南丧抿唇，半晌，问，“你那只小动物，现在可以掏出来给我看看吗？”


第5章 
　　周拙真的有点生气。
　　如果南丧是他部队里的人，早已经被处罚二十次并且开除了。
　　他把军刀往沙发扶手上一放，问：“你裤子里有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我？”南丧低头，用手摸了摸。
　　周拙简直不忍直视他那自摸行径，仰头吐出口气：“你上厕所不用吗？”
　　“哦？你说那个啊，我有啊。”南丧眼睛鼓得圆圆的，有点儿被周拙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住，但又很受小动物诱惑地说道，“可是你的和我的不一样，它……硬硬的，会说话。我的就不会。”
　　周拙感觉自己没死在战场上，但要被南丧气得脑溢血死在禁闭室了。
　　“那是我在说话——”他抬头看窗口的光线越来越弱，已经黄昏了，干脆命令南丧：“闭嘴……”
　　“你不是要教我吗？”南丧坐近了一些，和他只有一拳头距离，“我还想听，不然你继续说鸡鸡队。”
　　“别说话……”周拙说，“休息……”
　　南丧：“好吧……”
　　他坐了五分钟，忍不住寒冻，跺着脚主动开口，“不说鸡鸡队，说小狗可以吗？”
　　禁闭室里只余一片薄光，周拙把外套脱下来扔给南丧，说：“不想说……”
　　南丧将外套盖在自己身上，侧身拱了拱，看着周拙侧脸，想起昨晚藏在海风里的周拙的轮廓，问：“周拙，你为什么掉在海边啊？”
　　“出任务的时候发生意外。”周拙说。
　　“出任务是怎么出任务啊？”
　　周拙不能说，也怕说了他听不懂，全自动翻译了：“出门赚钱。”
　　“和我一样。”南丧说。
　　“可以这么理解。”周拙看他冷得哆嗦，算了算时间，说，“放心吧，今晚不会让你在这过夜。”
　　他说完五分钟，禁闭室的门就打开，他们俩被人扭送出去，回到审讯室。
　　但审讯的人从多兰换成了一个身穿作战服的中年男人。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见周拙和南丧进来时，也只是短暂地观察了一下他们。
　　“你说你是张佼的手下？”那人问，“叫什么？”
　　周拙在他对面坐下，谎称：“陆长风……”
　　两人之间还未有交锋，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却已经不能和谐共处，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辑金队的副队长叫陆长闻，从来没有什么陆长风，想要冒充也先去打听打听。”
　　那人起身，冲后头的士兵招了招手，“拉出去，让多兰自己处置。”
　　“邬戊……”周拙喊他的名字。
　　那人停下。
　　“邬城主，你没有想过，陆长风——和陆长闻是什么关系？”周拙往后靠，与他细说，“也许你没有听过我，但如果我被你们关在维阙，辑金队手上的军火恐怕就要卖给望城了。
　　从现在的局势看，望城的主战派一直向周拙施压，要吞并维阙这一亩三分地。
　　你猜猜，这批军火要是到了主战派手里，周拙还能不能顶住压力？而你们，又有没有一战之力？”
　　邬戊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我完全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你的手下只是以违反治安罪抓我，这没什么大不了。”周拙像是有些疲惫了，“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南丧不太能听懂他们谈话的内容。但他知道周拙一直在撒谎，因为他不叫陆长风。
　　不过，似乎在周拙说完话以后，新来的那个长官明显出现了犹豫。
　　“怎么证明你说的这些是真的？”邬戊问。
　　周拙双手交握：“你可以让我和张佼通个视讯，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邬戊将信将疑，而周拙已经起身了：“慢慢考虑。”
　　他向南丧招了招手，对邬戊说，“如果确认了要和我联盟，可以让人来找我。”
　　“你为什么选择和维阙联盟？”邬戊问，“而不是望城？”
　　“因为我恨周拙。”周拙说，“世界上没有人不恨周拙，对吗。”
　　邬戊半晌没动静，突然笑了，摆摆手让手下放行，却在周拙和他擦身而过时，问：“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东西？”
　　“防毒面罩。”周拙坦言。
　　邬戊目光在周拙的防毒面具不肯挪开，一秒，两秒……五秒……
　　南丧喉结滚了滚，不敢呼吸。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周拙用那个生态面具改换面容，又取了个别的名字，不停说奇奇怪怪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周拙主动开口：“这东西救了我的命，恐怕不能给城主了。”
　　邬戊沉默了一会儿，当机立断：“你，现在就和张佼通话。”
　　“可以，但是快些，我饿了。”周拙坐下。
　　立体投影出现在空气中，显示：邬戊-张佼。
　　视讯在半分钟内接通了，南丧仰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的脸。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邬大城主有什么事？”张佼那边视角晃动，显然是在行走中。
　　邬戊将镜头怼到周拙面前，问：“认认，这人是谁？”
　　视角逐渐变缓，张佼停下，良久，难以置信地喊了句：“长风？”
　　周拙没说话，动了动身子，看着视讯里的邬戊。
　　张佼显然有些着急，问：“长风，你没事？”
　　周拙定定看着他许久，才摇了摇头。
　　“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邬戊挪走通讯器，不让张佼再看，“你的人在我这儿，随时可以来接。但之前和你谈过的军火，是不是该重新商议一下？”
　　张佼收起关怀的目光，扯着嘴角：“怎么，以为绑住人质了，就能和我谈条件？”
　　“是……”邬戊说。
　　张佼笑了笑：“军火卖给谁都是卖，但如果你以我手下的命来威胁我，恐怕做完这一单就没有下一单了，邬城主路别走窄啊。”
　　两人的谈话中止了几秒，邬戊说：“我知道你们在附近，明天见，维阙欢迎你。”
　　视讯结束，邬戊看着好整以暇的周拙，招呼手下给周拙安排住宿，又说要让人送他。
　　“不劳烦，我有住处。”周拙起身离开。
　　南丧披着衣服，亦步亦趋地跟在周拙身边，终于顺利走出城卫队。
　　夜晚的繁街南丧是第一次来，他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又重重地吐出去。
　　冬夜的风有些割人，南丧用力裹紧了外套，说话在空气里冒出一阵阵白气：“周拙，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叫什么风啊？”
　　周拙偏头看他，答非所问：“辛苦了……”
　　南丧倒没觉得辛苦，只是太冷了。
　　他一直都不在晚上出门，也是因为自己没有厚衣服，前段时间寒潮来袭，他整整有一周没有出门，躲在家里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个寿司。
　　周拙停下来，问他：“怎么走？”
　　“我们去找贝尔，希望他还没休息。”
　　周拙走了一段，突然发现身边的南丧消失了，往后一转身，发现南丧悄悄躲在他身后，似乎是很畏惧寒冷。
　　维阙地处西南，气候相比望城好，这样的风对来自北方的周拙来说并不难受。
　　但南丧像第一次出门逛街的小孩。即使怕风，也忍不住左右探看，脸上有淡淡的兴奋。大约维阙真的对他不好，而他又太容易满足。
　　周拙骤然减速，南丧一脑门撞上他后背，有点儿迟钝地摸了摸额头，仰着脸用灰晶葡萄似的眼睛看他：“怎么了啊？”
　　周拙目光顿了顿，转身说：“没事……”
　　维阙并不大，算起来可能等于旧时代的一个小县城。他们下午在最繁华的街道上闹了那么大的阵仗，现在又全须全尾地从城卫队出来，如今走到哪里都是议论纷纷。
　　南丧不懂人言可畏，只是很想躲在周拙后面。因为周拙的背很宽，可以挡风。
　　周围的低语传进耳朵：“这人到底哪儿来的，以前没见过，怎么突然和这傻子在一起。”
　　“听说就是他下午打了奥迪尔？”
　　“你说这傻子平时傻的，怎么突然就开窍了，还知道找人撑腰了。”
　　“他哪里傻，多兰不也被他捏在手心里吗？这叫狗仗人势！”
　　周拙微微偏头，目光穿过冰冷的空气仿佛扎中最后一个说话的人，那人张合的唇突然闭上了。
　　恐惧如爆散的烟雾，甚至等到南丧和周拙走远，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怯懦。
　　周拙带来的压迫感，并非是接收到就令人恨不得逃离的，而是来自于上位者权力的裹胁，仿佛站在阶下的自己生如蝼蚁，只能在仰望中等待死亡。
　　南丧敲了敲门，带着周拙进去，风铃声哗啦哗啦。
　　贝尔抬了抬镜框：“哦？坐完牢了？”
　　看来维阙的消息传播速度也不慢。
　　南丧觉得自己没有犯罪，所以关禁闭不等于坐大牢。
　　他说：“才没有……”
　　“哦……哦……”贝尔从货柜后走出来，看清楚南丧身后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差异，随后移开眼，用余光悄悄地观察。
　　“有东西给你。”南丧说。
　　“哦？”
　　南丧从背包里拿出护目镜，开价：“一千……”
　　“我告诉你了，这个只值六百。”贝尔接过东西，放在台灯下检查。
　　周拙走过去，在护目镜的侧面用手势轻向下扫，护目镜镜片上瞬间浮现蓝色的数据链。
　　开机了。
　　“啊！”南丧眼睛亮起来，接着又，“啊！”
　　好像比那个红光手环还要神奇！
　　贝尔也同样惊讶，他左右审视一圈，期间不住抬头打量周拙，最后长「嘶」了一声，说：“冒昧问一句，您来自……望城？”
　　周拙不语，任由贝尔猜测。
　　“付钱吧……”
　　“……”贝尔再看了半分钟，在自己存折上输入1000，示意南丧过来。
　　南丧和他碰了碰，看见自己的余额从1.5变为1001.5。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数字，在周拙以为他要晕过去的时候，讷讷地举起手递到周拙面前，丢了魂似的：“好多啊……”
　　才1000点，算什么多。
　　周拙动动嘴角，迎合他的情绪说了句：“嗯……”
　　出了贝尔的商店，南丧好像才反应过来，开始在周拙边上小步地蹦着，说：“我好有钱啊！我从来没有这么多钱！”
　　话刚说完，存折就吧唧掉在地上，周拙帮他捡起来，却没给他。
　　“？”南丧扒他的手臂，要拿回自己的存折。
　　“买衣服，再吃点东西。”周拙说。
　　南丧嘴角一挂：“不要……”
　　“我饿了……”周拙说。
　　南丧挂在他手臂上，像只求饶的小狗，摇头又摇头：“可是衣服很贵，买完就不是1000块了。”
　　“你本来也不是整数，哪来的强迫症。”他把南丧从手臂上拂下来，自顾自往前走。
　　南丧在后面追着他：“不行……”


第6章 
　　两人最后是穿着羽绒服，吃着超大热狗回家的。
　　南丧吃完一根，扔掉棍子，又狼吞虎咽地吃第二根，小嘴泛油花儿，一刻没停下。
　　周拙把两碗面放在桌上，还没拆筷子，南丧就已经揭开盖了，脸伏到碗边缘小狗似的闻香味，闭着眼一幅飘飘欲仙的状态。
　　“吃……”周拙塞筷子给他。
　　南丧接过筷子，捏在手里左右比划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方式，最后还是先低下头去嘬了口汤，心情美得直皱眉，和周拙说：“好香啊！”
　　“……”周拙低头确认这只是一碗普通的青菜拉面。但南丧的神态给这碗面增色不少，周拙夹了一筷子，尝尝。
　　还行。
　　确实饿了，周拙接连吃了半碗，才有空看南丧一眼，发现南丧将手里的筷子并在一起，正不死不休地和碗里的拉面作斗争。
　　这幅场面只在育幼所的小孩身上见过。
　　“除了面包，你吃过别的东西吗？”周拙问。
　　南丧想想自己确实从来都只买得起面包，说：“有面包吃都不错了。”
　　他仰着头，露出鲜亮的那双眼睛和红嘟嘟的嘴唇。
　　水很珍贵，南丧平时是趁着邻居洗衣服，借着别人洗完以后的浑水，把衣服扔进去，学人家左右扭扭，然后拎出来挂在门口的自制衣架上滴答滴答。
　　所以衣服都是一幅不干净的土色。如今换了新的黑色的羽绒服，一张脸被衬得更加嫩生生的，像弄脏了的破壳鸡蛋。
　　周拙想明白，如南丧这般，恐怕真的只输入过那本垃圾百科全书上的知识，水平甚至不如一个初中生。
　　“过来……”
　　南丧低头：“哪里？”
　　周拙看他傻愣愣的，举着筷子：“像我这样拿。”
　　南丧见过这些食物，也见过别人用这种姿势吃饭，只是他的消费点实在太有限。
　　如果买了吃食就可能半个月喝不上一口水。所以每次也只能在路过的时候多看两眼。
　　“嗯，我知道的。”他对着筷子一顿捏，最后弄出个手指艺术，把周拙看得无语，俯身过去，握着他的手放准了位置。
　　“食指和拇指控制上面的筷子……”
　　南丧和周拙的手臂挨着，忽然有种被盛日照拂的暖洋洋感，在冬夜里格外舒适。
　　他抬头看周拙，神情颇为迷恋。
　　“看什么……”
　　南丧眼睛眨了眨，说：“看着你我就好热。”
　　“？”他这不知所谓的措辞，让周拙很容易理解成另一种意思。
　　但又因为这话出自南丧，那种暧昧和旖旎便全然消失。
　　敢当着周拙面不认真听讲的学生，南丧是第一个，周拙也不愿教了，把他手一放：“自己吃……”
　　吃完饭，南丧靠在墙边消食。
　　他从没有吃这么饱过，一边摸着肚皮一边开心，很满足，接近人生大圆满的那种满足。
　　周拙太长时间没休息，用来抵抗易感期的意志力已经到了极限，他没问南丧的意见，躺在床上不到半分钟就睡着了。
　　家里因为周拙的存在而显得逼仄，南丧收拾完，倒了一点水蘸湿毛巾后给自己擦脸，然后跨过周拙的腿。
　　他有点喜欢自己的新羽绒服，不舍得在睡觉的时候弄皱，小心叠了放在床角，盖好被子躺在床里面。
　　过了两秒，他觉得这样有点不友好。于是分了一个被角给周拙，贴过去感觉到周拙浑身热烘烘的，干脆把手臂也贴过去取暖。
　　次日。
　　周拙一直没醒，南丧照例出门，回来时家里的灯已经修好了，而周拙站在窗前，不知在和谁通话。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收声冷着眼回头，发现是南丧，目光平和了些，和通讯器那头的人说「先这样」。
　　南丧放下包，给周拙递了一个大热狗，还有一碗面，说：“吃饭……”
　　周拙瞥一眼他的手背，问：“又受伤了？”
　　“挖东西的时候弄到了。”南丧又用他筷子卷卷卷的功夫开始吃面，动静很大，看起来很香。
　　周拙伸手：“你的存折给我。”
　　“为什么？”南丧立刻保卫财产。
　　“买水，洗澡。”
　　门外咚咚两声，南丧正好逃过给周拙钱这码事，跑去开门。
　　多兰霸占了整个门口，闻见屋子里的食物味道，在南丧脑侧拍了拍：“有钱买东西吃？”
　　“嗯……”南丧开心地点头。
　　“多吃点……”多兰看里面的周拙，脸色黑下来，公事公办道，“城主找你，跟我来。”
　　“让他等等……”周拙坐下，打开南丧给他带回来的午餐，“我吃完饭。”
　　多兰是个暴脾气，把南丧挪了挪，往门里一挤：“现在就走。”
　　南丧以为周拙会起来，却见他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有点儿紧张。
　　毕竟在南丧的认知里，多兰是维阙最厉害的人，街上那些小混混一看到多兰，就不敢欺负他了。
　　周拙没说话，继续闷声吃着面。
　　“城主说了要我带你过去。”多兰磋磨半晌，最后斧头往门边一放，没耐心道，“真是麻烦，你快些。”
　　南丧在周拙吃饭的时间里，向多兰炫耀了自己的存折余额，一点都不懂财不外露的道理。
　　多兰对南丧的要求只有「好好活着」这一点，看见他这样开心，也从喉咙里笑了两声：“省着点儿花。”
　　周拙吃完，被多兰带走，南丧不想再去城卫队，于是决定和周拙分道扬镳。
　　南丧披星戴月回家，还拖回来一小车水，打算给周拙洗澡。
　　但周拙没有回来。
　　他用水壶装好要喝的水，然后算了算，允许周拙用一桶水洗澡。
　　夜半，屋外突然想起一阵躁动，周拙用力打开门，又立刻关上反锁，二话不说从那堆装备里找到镭射枪扣在腿侧的枪套上。
　　南丧被这动静吓得不轻，从床上弹起来抱住双臂，看清是周拙以后，松了口气，问：“你……你回来了？”
　　“穿上衣服跟我走。”周拙语速很快。
　　南丧有点儿懵，跟着他心慌：“干嘛？”
　　“丧尸……”周拙匆匆说道。
　　“啊？”南丧瞪大眼睛：“不会吧，多兰不会让丧尸来的……”
　　周拙整顿完，把南丧的包塞进他怀里：“跟我走……”
　　惨叫声传进来，南丧从窗口缝隙里看见红眼睛的丧尸咬穿了邻居的肩膀。
　　那个有些计较但人不坏的邻居，翻过白眼，手脚以人类难以达到的姿势扭曲着挣动了两秒，失去活力地跪下去。
　　丧尸立刻咬断了他的脖子，伏在地上狗啃般对着血肉饱餐。
　　南丧抓着桌角，里面的木屑落在手心里，很干燥，比窗外的哭喊还要苍白生涩。
　　求生意识强烈，南丧把水塞进背包里背好，又掏出铁锹紧紧握着，问：“我们真的要出去吗，会不会躲在里面安全点？”
　　周拙把脸上的防毒面罩挂在南丧颈上：“躲有什么用，得把它们全杀了。”
　　防毒面罩脱去，他露出了属于「周拙」的脸，说话时英毅果敢，手腕转动军刀时极大程度地给予了身边人安全感。
　　“别怕……”
　　周拙打开门，目锋一侧，几乎是在瞬间抬起军刀横割向门边丧尸的眼睛，随后利落地拗过它的颈骨，将丧尸摔在地上，军靴踩住头颅。
　　咯。
　　绿黑色的血液喷洒出来，周拙避开，但还是弄脏了军靴靴尖。
　　南丧还没从周拙的臂弯里反应过来，眼前就探出一张青紫脓液鼓胀的脸，南丧条件反射往它肚子上踹了一脚，举起铁锹护卫在胸前，闭着眼睛大声叫：“周拙救命！”
　　周拙瞬间回头，正欲出手，见那丧尸飞出去十米远，撞上了树干，腰部断折。
　　“……”并没有看出有什么需要自己救命的地方。
　　“周拙！打它！”南丧还在念叨，周拙只能扳过他的身子，让他往前走。
　　南丧睁开眼睛，路过时看见那只丧尸以下腰姿势缓慢地移动，堪称苟延残喘，不由疑惑了一下：“诶？”
　　周拙一言难尽，最后吐出四个字：“干得不错。”
　　南丧住的地方人烟稀少，被咬的活人也在尸化边缘，周拙用军刀割断了二十几只丧尸的喉咙，带着南丧往城中心跑。
　　“周拙！”南丧跟着周拙跑，快要追不上他，一路视线颠簸，“我们是不是跑反了！”
　　周拙握过他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身边：“没有……”
　　他们越来越向繁街靠近，人流向外逃窜，只有他们在逆行。
　　维阙东面靠海，其余三面均是无尽领域，用城墙封锁作为防御。
　　因为初期没有系统地进行规划，内里建筑毫无规则地分布着，繁街如树干贯穿其中，其余巷道枝杈般错综复杂。
　　丧尸不知会从哪个角落蹿出来，恐惧早已顺着这蛛网肆虐蔓延，居民只知随着人群，不顾城卫兵的阻拦向城门跑去。
　　多兰站在繁街中央，手里大斧砍下一只丧尸的头颅，他抹干净脸，骂道：“跑什么！跑去哪里！你们以为自己还有其他地方可去吗！”
　　他话音落下，一个小孩被挤出了耸动的人潮，扑在远处街边，而就在此时，从窄巷拐出的丧尸血红色眼球中流露着贪婪。多兰瞪大了双眼，大喊：“小心！”
　　小孩并不知自己身后是什么，坐在阶梯上放声大哭，四周的人看见丧尸已做鸟兽散，更加凶猛地逃走。
　　多兰徒劳地按了按早没有子弹的枪，气得往腰带上一插，拖着大斧扯开眼前的人群，却因为体型太大而前进困难：“救他啊！你们他妈没看见小孩吗！”
　　人流都避开，丧尸咧着嘴，涎水滴答滴答下落，低头将手伸向小孩柔软的头发。
　　“住手——”
　　多兰握着大斧身体向前倾倒，却无法制止丧尸露出的牙尖贴近小孩稚嫩的肌肤。
　　“嘭！”
　　丧尸突然停止了动作，多兰一愣，见镭射枪子弹精准无误地击中丧尸眉心，洞穿丧尸的大脑。
　　紧接着军靴蹬过丧尸正脸，狠力往角落一踢。
　　怎么会……怎么会是周拙？！
　　多兰下意识想要抬枪对准周拙，却看见一个浅金长发的少年从他身后出现，他抱起地上的小孩，跟随着周拙的脚步往前跑。
　　“多兰！多兰！”南丧抱着小孩不能动手，便扬着下巴叫道，“多兰，我们在这里！”
　　十秒后他们出现在多兰身边，南丧喘着气，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兰将南丧拉到身后，抬枪对准周拙，“你为什么在这里？”


第7章 
　　周拙脸上有青紫和鲜红的血污，却并不显狼狈，他毫不留情推开多兰的手：“等你的枪里有子弹再来问这些问题。”
　　顾不得看多兰脸上的神色，四处都是慌张逃窜的居民，周拙最后转目望向繁街尽头的钟楼。
　　“城卫队现在哪里？”周拙调整镭射枪，简明扼要地问，“火力增援什么时候能到？”
　　多兰：“城卫队现在——”
　　他一顿，不明白自己怎么下意识给周拙报告这些。
　　周拙盯着他：“回答我……”
　　南丧怀里的小孩哭闹不停，多兰压着眸子看过去。想，周拙或许对维阙有恶意，但却不像对居民有恶意，他最后吸了口气：“一队、五队负责城墙，二队、三队在城内各处处理丧尸，四队保卫主营，六队和我在繁街……”他顿了顿，说，“现在也不剩多少了。”
　　“没有留人安置居民？”周拙唇部抿成一条线，面色不虞，猜测道，“丧尸是从城墙进来的？”
　　“二队和三队清除丧尸的同时也会安置居民。”多兰说，“这次的丧尸……和之前不同，他们从城墙爬进来，而且数量非常多！”
　　“枪械呢，城卫队没有库存了吗？”
　　“能用的都已经启用了，其余的在主营，正在调配中。”
　　多兰说着，见周拙突然抬枪将匍匐着的一只丧尸爆头。
　　维阙地方小人员杂，不可能特设军火处，加上城主邬戊性格谨敏猜忌，所有火力都保存在主营也在情理之中，周拙面无表情地说：“每个小队抽人建立临时避难所、供应食物，转移群众后——”
　　他看向远处：“将这些丧尸大范围火力杀毁。”
　　“宝宝！”人群中逆行来一个男人，匆匆地跑向南丧，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小孩，边流泪边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南丧摊着空空的双手，向周拙眨了眨眼睛。
　　“看好你的孩子，别到处乱扔。”多兰发出信号弹，召集第六小队回到主街，将计划说完，留下几个人在身边，吩咐其余的：“你们去各队叫人，顺便把我刚才说的传给邬城主。”
　　周拙将南丧安置在多兰身边，借力翻上屋檐，一路往上攀，直到铜钟出现在射程范围内。
　　“咚——”
　　百年钟楼发出低沉的闷响，所有仓皇四走的居民都下意识回过身，看向繁街尽头。
　　多兰站在底下，撕扯着嗓子大声吼道：“不要乱跑！都跟我到钟楼里避险，我和城卫队会保护你们，不会让你们受伤！”
　　他说完举起巨大的斧头：“今天就是我死，也会让你们都平安！”
　　人群中短暂地静了一秒，随后乱如蚊蝇般的议论。“我相信多兰！”人群中一个小个子跳起来，“大家一起躲吧！”
　　一个、两个……渐渐的，人流方向开始变动，又向长街尽头奔赴而来，南丧被那阵仗吓得缩在多兰后面。
　　周拙从屋檐上跳下来，见南丧这幅模样，把他从多兰身边拉过，低声嘱咐：“你跟居民一起进去，等我来接你。”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南丧两只手都握着他右手手腕，很认真要紧地说，“你的腿都还没好，那些丧尸……那些丧尸会伤害你的。”
　　这种感情对周拙来说极其罕见，自他十六岁以后，就没有人再认为「周拙害怕丧尸」。
　　他愣了愣，才回应：“没关系……”
　　人群拥挤，从他们身边涌入钟楼下的拱券门，进入大厅。
　　周拙让南丧靠边站了些，把更重要的事说给他听：“今晚情况稳定之后我会离开维阙，和我一起走吗？”
　　南丧张了张唇，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有丧尸！有丧尸！”人群中不知道谁发出声音，大队的速度更快了许多。
　　“都给我快点进去！”多兰朝着丧尸的方向奔去，挥动巨斧拦腰砍死一只丧尸，对南丧说，“快跟进去！”
　　周拙又定定地看了南丧一眼，推了推他的后背让他进去，随后和多兰一起走向丧尸所在的地方。
　　南丧进门前听见最后一句是周拙对多兰说的：“你留在这条街，里面的居民里可能有已经受伤的，随时会发生异变。”
　　拱券门关上，留下一条缝，由领头追随多兰的那个男人守着，一旦有人来他便开门。
　　躲进来的居民们惴惴不安，而门外灼日早就西沉。如今漆黑一片，仿佛要将希望一同吞没。
　　良久，站得够久的人们都陆陆续续坐下，南丧找了个门边的位置。
　　一年多前，南丧沿着一片废墟走到维阙，正好在东城门巡逻的多兰放他进了城，还给他找了栋没人愿意住的屋子，那里从此成为了他的家。
　　记忆里，维阙被丧尸袭击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他都只需要在家里安静地躲着，便能等来安定。
　　多兰就像一个守护神。
　　南丧按着膝盖，头一次有了担心的情绪。
　　多兰会平安吗？
　　周拙也会平安吗？
　　嘈杂声响穿过门缝进来，南丧抬眼往外看，见一只丧尸的身体飞过，多兰拉开门，将一个居民从外面推进来，接着把门关上。
　　进来的男人浑身狼狈，哭着倒在地上，守门人托了他胳膊一把，让他靠在墙边。
　　那人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缝里浑浊泥土被泪水泡过变成灰黄色流下来：“救我……救我……”
　　“别害怕，我们都在这里……”守门人说，“丧尸很快就杀完了！”
　　枯燥的安慰并没有办法安抚恐惧，那人哭的精疲力竭，情绪濒临崩溃，抓着守门人的裤腿发抖。
　　“你别抓着我不放，我都没办法盯门外了……”守门人拍拍他的肩膀，问，“谁能照顾一下他？”
　　南丧抱着膝盖，歪头看了看那人的脚踝，发现侧面有抓痕，裤子布料上还有浅绿色的液体痕迹。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了吗？”人群中有个女人问道，“像烧焦的栗子。”
　　南丧用力吸了吸鼻子，很想感受一下烧焦的栗子是什么味道。
　　他昨天和周拙买完羽绒服经过一个小摊，那人说在炒栗子，周拙看了一眼就说基本都是坏栗子，不让吃。
　　“好像是……这边……”有人循着味道靠近门边，看了眼守门人，疑惑道，“你发情期？”
　　“老子是Beta，哪来这么大味儿，别是你们哪个Alpha没解决好生理问题吧？”守门人说。
　　他们又找了找，最后将目光落在守门人脚边：“是……是你？”
　　再靠近些，就发现了异样。
　　Alpha被这股气味弄得口干舌燥，问：“你是Omega？”
　　那人脖子后的腺体泛着微微的红色，原以为是哭得浑身发烫，如今一看，恐怕是发情期到了。
　　“我不是……”那人弱弱地说道。
　　“我们这里有Omega？”
　　“不会吧……很久没有听说维阙有Omega来了……”
　　“这味道不是Omega难道是Beta？”
　　“有人有抑制剂吗？他别搞得一屋子Alpha发情啊！”
　　哄吵并没有解决问题，南丧呆呆地趴着，再抬头时，发现Omega身边已经聚集了几个带着不友善表情的男人。
　　下一个居民被收容时，Omega进入发情期，南丧听见他在喊一个名字。但声音被围着他的男人挡住了，听不清楚。
　　终于有个耐不住的Alpha说：“不然我带他去解决一下吧。”
　　立刻有人讽道：“还解决呢，想上就直说啊！”
　　“难道你不想？怕不是你后悔没比我先说吧！”
　　“吵什么吵啊，反正Omega发情期也不是一天就能结束，大不了每人一天啊！”
　　这话一出，Alpha脸色都怪异了一瞬，直到有Beta发出叱喝：“你们这些Alpha疯了吗！这是轮奸，是犯法的！”
　　“法？维阙有法吗？维阙连Omega都没有，哪来Omega的法！何况我们是在帮他，难道你想看他发情而死？”
　　Alpha们并不买账，甚至恼羞成怒，戳着那个Beta的胸口，“我们Alpha做事，轮不到你这种Beta说话，别找打！”
　　丧尸横行的这些年里，人权早就不再是热议的话题。无论是哪种性别，终其一生追求的也不过是活着。
　　优胜劣汰，体力与耐力相对更强的Alpha成为了高存活率人群，在弱肉强食的维阙也被赋予了更高级的地位。
　　具有生育能力却生来柔弱的Omega群体逐年下降，预示着他们将逐步成为珍稀存在。
　　一个发情的Omega落在一群Alpha手里，「帮忙解决生理问题」不过是块遮羞布。
　　尽管发情期里，Omega的身体状态会调整到适合性交的状态。
　　但并不代表能同时承受多个Alpha。因此这些年里，落到维阙的Omega，鲜少有能够顺利生活下去的。
　　Omega在神志不清的边缘，握住了守门人的衣角：“救我……”
　　“你看！他都说要我们救他了！”Alpha们大为兴奋，拽着Omega的肩想要将人带到角落里。
　　“不要……不要……”Omega极力挣扎，跪着双腿被拖行。
　　他们经过南丧身边时，南丧突然抬手抱住了Omega的腰。


第8章 
　　“你干什么？”四五个Alpha居高临下地看着南丧，将Omega扯离南丧怀里。
　　南丧追着站起来，继续抱住Omega的手臂：“我觉得他不想跟你们走。”
　　“放你娘的屁！”旁的一个Alpha抓住南丧的肩，搡着他让他闪一边儿，南丧跌了两步，后背撞上柱子，看着Omega被人带走。
　　Omega像是暂时摆脱了发情期的控制，剧烈地挣扎起来：“我不去！我不去！！”
　　这会儿不只是南丧，一些早看不惯的Beta也挺身而出：“谁就非要你们Alpha帮忙了！我们去找抑制剂，再不行，还……还不能给他找点解决的用具吗？！”
　　Omega信息素的味道早让这些Alpha口干舌燥，现在谁说都不管用，Alpha踢开了Beta就要强行带人走。
　　愈进入发情期，Omega的哭叫声愈微弱，如同放弃抵抗的垂死之人瘫软在Alpha的手里。
　　南丧胸口起伏了几次，突然跑过去，不管不顾地用力把他们推开，紧紧抱着颤抖的Omega。
　　那些Alpha被莫名一股大力推滚在地，懵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指着南丧骂：“你他妈犯病是吧？！”
　　说完对准南丧的侧脸就是一拳，将他连带着Omega都打翻在地！
　　Alpha揪起南丧的衣领，正要再挥拳下去，同时身后大门被人推开！
　　南丧本来闭着眼躲开，见那Alpha没动静以后，缓慢地扬起脸往外看，见周拙抱着小孩，身后是一片燃烧的火焰。
　　周拙风尘仆仆，一眼从人群里找到狼狈的南丧。
　　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浓烈，南丧身上那件新的羽绒服脏了，抱着Omega趴在地上，仰着张脏污的脸从Alpha手臂的夹缝里艰难地向周拙求救。
　　周拙折起那Alpha的手臂，往后反拧，将人控制住，哑声问：“干什么？”
　　南丧忙爬起来，躲在周拙身后，握住周拙的衣角。
　　他靠近时，怀抱里还没消散的Omega信息素气息全部撒在肩头和颊侧，周拙偏了偏头躲开，看见南丧流血的嘴角，再想进门时那人挥动的拳头。
　　看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过多赘述了。
　　周拙眼睛都没眨，将Alpha的手臂「咔嚓」卸了下来，精准地在人类最脆弱的小腿骨上踢了一脚，接着便只能看见Alpha正面朝下趴在了地上，发出痛苦的惨叫。
　　Alpha背后几个人耸上来想要和周拙算账，但走到跟前突然停住。
　　“他……他怎么，怎么那么像……”
　　“他是周拙！他是周拙？！”
　　方才逃亡时太匆忙，也没人发现，现在看见周拙跟看见鬼似的，自动后退到距离他三米意外的距离。
　　周拙恶名在外许久，对这样的目光早已习惯，外面情况仍旧没有好转，周拙冷眼看着：“怎么，还想动手？”
　　刚才那个Alpha还躺在地上嗷嗷叫着。何况还有周拙名字的buff加成，这会儿真没哪个人敢出列和周拙动手。
　　看来也不过是群色厉内荏的胆小鬼，周拙转身嘱咐南丧：“你和这个Omega，在这里等着我。”
　　南丧点点头，见周拙再次离开。
　　门关上，但这次门内的人看南丧的眼神变得十分异样。
　　有害怕，有厌恶，又有不屑。
　　南丧抱着那个发情的Omega，感觉到他一直往自己身上蹭。
　　南丧不太舒服地把自己双手挪开举在空气里，再一会儿又仰起唇，防止他亲到自己。
　　他不知道怎么哄这个Omega，想要求助其他人。但他一抬头，那些在暗中窥探的行为的人又挪开了目光。
　　“我该怎么办？”南丧问，“他生病了吗，我是要给他上药吗？”
　　Alpha们不可能和他说话，倒是几个Beta想开口，但很快被旁边人拉住了。
　　南丧仰着头等待了一会儿，终于等到一个Beta开口：“他这样，还是给他找个强效的抑制剂吧，不然你带他……带他躲哪儿，自己解决、解决一下，快的话两三天就没事儿了。”
　　“找一只鸡？”南丧问。
　　Beta怀疑他是不是在捣乱，说：“什么鸡和鸭，我说抑制剂，药店里卖的抑制剂！”
　　南丧一知半解，但也听出自己的任务地点是药店，抿唇犹豫道：“可是周拙叫我在这里等。”
　　周拙的名字一出，Beta们又不说话了，目光下扫，不知想些什么。
　　过了半分钟，刚才慷慨与南丧对话的Beta还是忍不住问：“你和周拙是什么关系啊？他是你的Alpha？”
　　南丧挠挠头，不是很能解释，最后说：“我捡到他的。”
　　“捡到？”那人拖长音，“捡——到——”
　　“嗯……”南丧说，“在海边，铁丝网边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因为无法从他的话里得到更大更劲爆的消息而议论纷纷。
　　南丧无暇解读在场一百多号人的脸色和眼神，只是将怀里的Omega推开了些，低声和他商量：“你能不能不要扒我裤子啊，我裤子快烂了……”
　　但Omega仿佛没有听见，手往下摸，南丧忙推开他：“别别别，我新买的裤子……”
　　身后门又推开，周拙这次没有带人进来，只是手上拎了一袋东西，他轻扫过门内人，蹲在南丧面前，看他被人贴得手足无措，将Omega双手往后一剪，扔东西到南丧怀里：“把东西拆开。”
　　南丧抱着一袋抑制剂，笨拙地摆弄，握着还没组装的针头问：“怎么弄？”
　　“……”周拙将人推进他怀里，一下拼好注射器，为Omega进行静脉注射。
　　他一直打了七针，把南丧看得心惊肉跳，屏着呼吸问：“太，太多了，会死的吧。”
　　周拙瞄了他一眼：“笨蛋，闭嘴。”
　　处理结束后，他又警告南丧：“别和他乱来。”
　　南丧：“？”
　　守门人打开门，多兰随手扔进来一个病歪歪的男人，看周拙束手缚脚的模样，嚷嚷道：“周拙！你他娘的也想躲里面是吧！”
　　门外天色黑得像墨，唯有火光染红了下沉的景色。周拙放下东西，重新走入动荡与危险之中。
　　南丧抱住Omega，眸子里只剩下周拙离去的背影和天穹下有些清淡的光芒。
　　一个小时后，Omega不再躁动，在南丧怀里睁开眼睛。
　　“你好啦……”南丧拍拍他的后背，“周拙的药好厉害啊。”
　　周拙走后，南丧远离那些虎视眈眈的Alpha，带着Omega坐在了角落里。Omega声音也只有两人能听见。
　　“谢谢你……”Omega抓着南丧的袖子，“抱歉……”
　　“没关系……”南丧问，“你还会不舒服吗？”
　　Omega抿唇：“还是不太舒服，抑制剂没那么快的。”
　　“你的病很严重吗？”南丧说，“打了七针了还没好啊！”
　　Omega微微动了动眉梢，诧异地问：“你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吗？”
　　南丧露出个疑惑的表情，然后摇了摇头。
　　Omega抿了抿唇，从南丧怀里坐起，靠在墙上，他按了按太阳穴，小声问道：“你是Beta吗？”
　　“什么是贝塔？”
　　Omega不可置信：“你连自己的性别都不知道吗？”
　　他低头打量南丧，“不应该吧，你应该也有十六七岁了，早分化了。”
　　南丧捏捏拇指，疑惑地「啊」了一声。
　　Omega叹了口气：“真是奇葩。”
　　他用微弱地声音向南丧介绍了性别，然后用手指了指南丧颈后，说，“这里是腺体。”
　　南丧摸过去，没摸到什么特别的，接着Omega推测：“你可能是Beta吧，Beta的腺体都不太明显。”
　　“这样，那我就是既能当爸爸也能当妈妈咯。”南丧说。
　　“你可以这么理解。”Omega接着又说，一直说到Alpha和易感期和Omega的发情期，解释如何与伴侣解决时，颇有些羞涩，最后只说一句，“反正你是Beta，也不会有很大需求，哪天忍不住想解决了，你往床上一躺，看对方态度行事吧，其余的，你知道Alpha和Omega这两种性别的人有这种时期就可以了，打抑制剂可以控制状态，就像我现在这样。”
　　南丧心想，原来周拙说的易感期和抑制剂是这么回事。
　　他点点头，说：“我懂啦，谢谢你。”
　　他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要记住你。”
　　“南芝芝，南方的南，芝麻的芝，你叫芝芝就可以。”南芝芝问，“你呢？”
　　南丧：“我没有名字，不过我最近在打算给自己取名字了。”
　　“你这人好奇怪，什么都不懂，名字也没有。”芝芝叹气，向他伸手，“不管怎样，谢谢你救我，一百多个人里，你是我的英雄。”
　　南丧有点儿高兴，准确地说是兴奋，他嘴角上扬，和他握了握：“我们是朋友。”
　　“当然，不只是朋友，你还是我的救命恩人。”芝芝眼皮沉重，说，“不过我想先睡一会儿，待会儿再陪你聊天好吗。”
　　“嗯……”南丧重重点头。
　　芝芝在他身边安心睡去，南丧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也靠在一旁休息。
　　但门一打开，他就紧张地看过去，一次次期待是多兰和周拙。
　　寒风吹进来，城卫队士兵在带领下逐渐完成搜救，送人进来安置。
　　听说他们搭了四个临时安置点，将居民们都妥帖地照顾好了，后来，有人送来了水和食物。
　　一切都如周拙安排的一样进行着。
　　南丧把东西分给芝芝，却发现怎么都叫不醒他，有些焦急地拍拍他：“芝芝，吃饭了。”
　　他摸了摸芝芝的脸颊，格外冰凉，忙起身问周边人：“他打了那个剂，现在醒不来了，怎么办啊？”
　　“谁知道，我都没怎么见过Omega。”Beta说，“你让他睡呗，反正发情期也不需要吃太多东西。”
　　南丧忧心忡忡地坐下，扶过芝芝肩膀时，摸到鲜红的、和绿色液体交杂在一起的，难以分辨的血液，再仔细看，是一处伤口。
　　下一秒，芝芝睁开眼睛，露出血红色的瞳孔！


第9章 
　　南丧见过这红色，是丧尸的眼睛。
　　他愣了一秒。
　　就在这一秒里，芝芝张嘴咬向他，南丧双手按住他的额头，抵抗着他的力气，不愿意相信地同他说话：“芝芝，是我，别咬我！”
　　深夜里的动静吵醒了周围人，他们望过来，“怎么回事？”
　　“那个Omega怎么了，打那么多抑制剂没用，又发情了？”
　　异变后的丧尸比普通人类要强大得多，南丧额头和手心全是冷汗，他咬着牙：“你醒醒，我们刚才还——”
　　“嘶！”南芝芝咧着牙冲南丧，见自己没办法咬到南丧的脖颈，便看中了南丧的手腕。
　　南丧不得不自保，蹬出去一脚踢在南芝芝的腿上，自己沿着墙根一滚。
　　墙根处破损的石块划破羽绒服，白色的绒毛飞起来，如雪般洋洋洒洒一片。
　　“他变……”南丧撑着双手，纷纷雪落中心头涌起一阵从没有体验过的酸楚，他顿了两秒，大声提醒，“他变成丧尸了！快跑！”
　　大厅中还醒着的人无不震惊。
　　新生丧尸对血液的饥渴程度比一只饿晕了的丧尸要可怕得多，他们短时间内无法餍足，不懂什么叫做停止。
　　芝芝被南丧踹出去后，佝着身子五秒没动。但很快爬起来在人群中进行无差别攻击。
　　被安置在大厅中的人都是普通居民，对付丧尸的能力原就极弱。
　　何况还处在睡梦之中，芝芝的突然异变打得人措手不及，第一时间竟没有人动杀心。
　　被周拙折了手臂的Alpha在睡梦中按了按自己的肩膀，他睡觉前才把手臂接上，期间眼神如同毒蛇般恶狠狠地盯了南丧十几秒，心里盘算着这次丧尸潮过去，要如何对付在维阙毫无背景的南丧。
　　怀着这样的心情睡了半个小时，他突然感觉到四周嘈杂，后背发凉，睁开睡眼迎面便是一张贪婪嗜血的脸！而这张脸他几个小时前，才觊觎过！
　　“啊！！”
　　Alpha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到自己大动脉处的血液喷涌而出，芝芝没吸干的血液喷溅在他的下巴和鼻尖，甚至有一滴飞入他的眼球，他张大了嘴，逐渐发不出声音，感觉不到疼痛，只能在芝芝的吞咽和咀嚼声中失去意识。
　　南丧眼睁睁看着Alpha死去。而周围的人群对芝芝避如蛇蝎，甚至踩着Alpha的腿往门外跑。
　　“快来人！这里面有人异变了！！”
　　“杀了他杀了他，谁去杀了他们啊！”
　　“救命啊……这里面一屋子丧尸！”
　　守门人也只是个普通人，他是第一时间开门的逃出去的，一窝人跟着往外跑以后，门外留守的城卫兵拦都拦不住，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丧尸，只会挥舞着手臂拦截他们：“不要乱跑！城里还没肃清！”
　　“可是里面有丧尸啊！”
　　“那个Omega变成丧尸了，还有之前跟他在一起的那个、就住在城郊那个傻子，他们一起异变了！”
　　那城卫兵听毕，人已经端着枪走进了大厅，见到咬死了第三个Alpha的芝芝，和在角落里的南丧。
　　芝芝仿佛感知到目光，从尸体上抬起头，望向门口，他僵硬地动了动颈骨，舔干净指头上的血肉碎屑，快跑冲向抬枪的城卫兵。
　　城卫兵没有犹豫地冲他开枪！
　　打空了……
　　好在芝芝也因为枪声离自己太近而迟钝了一下。
　　与此同时，被芝芝咬死的第一只Alpha带着空空的脑壳站起来，一拐一拐地走向周围人。
　　“嘭！”城卫兵再一枪打歪，只击中Alpha的肩头。
　　两枪失误，城卫兵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豆大的汗珠从眉骨滑进眼眶，酸涩难忍。
　　他咽了咽口水，余光发现角落里手脚并用着爬起来的南丧。
　　南丧也异变了。
　　这是他接收到的消息。
　　他移动枪口，对准了这些丧尸中行动最缓慢、最不具有攻击性的南丧。
　　这次一定能中……一定能中……
　　一二三，扣动扳机！
　　“嘭！”
　　南丧捂着耳朵回头，只见城卫兵的来福枪口上抬，子弹嵌入大厅的穹顶之中，城卫兵因为手肘被周拙踢了一脚，又没有预料到枪的后坐力，整个人倒在了地上，躺了个四仰八叉。
　　周拙从他身侧穿过，像是在飞，不到两秒便到正在疯狂暴走的芝芝旁边。
　　军刀贴着芝芝纤细的脖子时，周拙看见后面因为惊恐而瞪大了眼睛的、脱口而出一句「不要」的南丧，周拙手腕一转，在最后关头收起军刀，改用左手掐住芝芝的脖颈狠力折断！
　　芝芝血红的瞳孔便极具扩大，短短几秒内失去所有「生命」迹象，从周拙手心里慢慢滑落。
　　南丧呼吸跟着停滞，他用力捏着墙上的一块雕刻突出，大脑一片空白。
　　他目睹周拙轻而易举地杀死了异变的芝芝，看见他全身上下沾满的绿色与红色血液，然后感觉自己的手脚逐渐失去温度。
　　周拙的目光划过他们所有人，发出的声音冰冷刺骨：“封锁大厅，检查每一个人身上有没有伤口。”
　　城卫兵依然愣着，手里的枪被手心的汗腻得往下掉，他身后赶来的城卫兵迅速执行周拙的命令，将已经逃离的人重新抓回来，不顾抗议全部关在门内。
　　周拙回头，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望向南丧，嘴角拉成一条直线。
　　此时一个Beta突然发出尖叫：“我没有！这不是被咬的伤口！丧尸根本没有碰到我！！放开我！！”
　　周拙一步过去，扯开他腰腹处的衣服，上面赫然一个一厘米深的牙印伤口，中间还被咬去一块血肉，没了残破布料的遮挡，鲜红地暴露在空气中。
　　在Beta徒劳的挣扎中，周拙下令：“处理掉……”
　　“可是……”年轻的城卫兵没有立刻执行，他不忍心对一个活人下手，犹豫道，“他也许不会……”
　　“你想怜悯他……”周拙垂眸：“可以，但如果他异变，第一颗子弹给他，第二颗子弹给自己。”
　　城卫兵张大了嘴唇，没想过自己因为一点点恻隐之心，就堵上了自己的性命。
　　另一个城卫兵忙碌了许久走到南丧附近，周拙转身指着南丧，说：“他，我来检查。”
　　南丧喉结滚了滚，手心贴着墙面后退，看着周拙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直到避无可避。
　　嘴唇干裂的唇纹簇到一起，他启唇都费了些力气，最后出来的声音很细小：“我没有伤口。”
　　周拙不语，拉下他身上的羽绒服，在扬起的又一片羽绒中，握着他的胳膊检查，最后扫向他完好无损的裤腿，边蹲下边捏南丧的腿骨，如同那夜一般，将南丧弄得很痒。但这次南丧没有躲，反而有些呆木。
　　南丧站了许久后，听到周拙说：“没问题，站那边去。”
　　他被分类到了安全队列。
　　而不安全的几个人被城卫兵看守起来，用枪指着。
　　清除了大厅中确认异变的丧尸，周拙将目光放在了那些危险分子身上。
　　“周，周拙，不，长官，长官，我没有被感染，伤口是之前逃跑的时候刮伤的，你相信我……”
　　“我说了没事就没事！你们凭什么拿枪指着我！想草菅人命吗？！”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想死……”
　　恐惧在狭小的空间内无限蔓延，安全区域的人类警惕地仇视着对面的危险分子，央求着城卫兵将自己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没有人手护送你们，害怕就坐远点。”
　　周拙现下只带着两个城卫兵，其中一个能力差又心软。危险分子里一定会出现异变，而以他们的能力恐怕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异变者处理掉，因此周拙也只能在原地待命。
　　周拙将军刀擦干净，左右耳朵都是嘈杂的人声，唯有一处是安静的。
　　他走向角落里的南丧，问：“吃过饭了？”
　　南丧蹲着，艰难地把芝芝扭断的脑袋重新摆正，为他整理衣服，随后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死去的丧尸皮肤干瘪得很快，芝芝变得面目全非，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
　　但因为周拙没有用刀，所以头颅和尸身没有分开，不像别的丧尸一样散发恶臭，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体面。
　　南丧坐在芝芝的尸体旁，讷讷地低声问：“为什么他会变成丧尸呢……”
　　“丧尸病毒可以通过血液、体液传播。”周拙机械地回答，“他受伤了。”
　　南丧知道这个答案，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自己才和芝芝握了手成为朋友，下一秒他便要杀死自己。
　　他的心脏仿佛被压上了硕大的铅块，没有办法发出一个音节。
　　周拙在他身边坐下，他本就不爱说话，现下南丧一幅低头沉默的模样，他更无话可说。
　　约莫半个小时，城卫兵和安全区人群都沉静下来，大厅里的声音像奔腾过后的海浪逐渐变成一潭死水。
　　被周拙抬了枪的城卫兵全神贯注地盯着危险区域，上臂崩得很紧，他给自己制定了一条目光巡逻线路，从左看到右。
　　恍惚间，似乎有个人原地左右晃了晃，城卫兵用力眨巴眼睛，又没动静了，他皱着眉松了松枪，却就是这个瞬间，一个男人扑倒了身边的女人。
　　“他变异了！他变异了！”
　　这声来自安全区域的呐喊像扔进平静湖水中的尖锐石块，整个大厅都骚乱起来。
　　城卫兵一抖，竟是自己包庇的那个Beta！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瞬息间竟忘了开枪！
　　南丧在嘈杂人声中迷茫地抬头，眼睛来不及聚焦，余光里就出现周拙快速抬起的手臂。
　　“嘭！”
　　镭射枪射入Beta后脑勺，从眉心中央穿出，并且完美避开了其他人。


第10章 
　　周拙收起枪，动作云淡风轻，仿佛只是给年轻的士兵做射击训练。
　　他安排道：“把尸体拖到边上去。”
　　那个城卫兵还在震惊余韵之中，僵硬地扭转头看向周拙，昏暗的光线中周拙上半张脸无从窥探，如同来自地狱的掩面修罗。
　　他听过很多关于周拙的传说……
　　比如，作为望城的军方最高执行官，周拙的权利超过了作为司政官的戚瑞辞，整个望城已然成为他的一言堂。
　　比如，周拙杀过的丧尸和人类，比十个维阙的人都要多，他人生所信奉的教条是一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比如，他连自己的双亲……
　　城卫兵脸上血色尽失，想的是——父母都如此，何况是我。
　　为什么自己刚才要心软……为什么要同情那个Beta……
　　“你是聋子？”周拙再次开口。
　　城卫兵抖得更厉害，想要行动，但双腿像被钉住，只能结巴地应和着：“收……收到……”
　　“收拾完去守另一边。”
　　周拙说的是安全区。
　　城卫兵一愣：“我……我……”
　　我不用死吗？！
　　周拙有些烦躁，手下从来就没带过执行能力这么差的兵，因此眉头皱得很深。
　　南丧听见周拙低声骂了句「废物」，下意识仰起头看他。
　　周拙感受到他的目光，侧目望过来，和南丧四目相对。
　　一时间两人都没开口，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经历灾难后只能静默。
　　守门人沿着门缝看，突然大喊一声：“多兰回来了！”
　　他拉开一些，小心往外看，确认是多兰带着小队，立刻打开门，“多兰！多兰回来了！”
　　安全区域的人如同看到救世主般涌向他，争先恐后地说着要转移。
　　“都给老子闭嘴！吵死了！”多兰头顶着拱券门，巨斧立在地上，“现在城内情况还算不错，但还没有彻底肃清，你们暂时不能回家！”
　　“可是他们刚才还变成丧尸了！我们不能和他们呆在一起！”安全区域的人急于割裂，不停地劝说道：“只要有一个变异的，我们都要完蛋！！”
　　多兰在路上听手下简短报告过，正好他也一向烦这种乱七八糟的，立刻挥挥手，让几个城卫兵将人转移到最近的临时避难所，又安排人把大厅中的尸体都清理出去火化。
　　芝芝是异变的丧尸，因为尸身保持良好，没被人用脚踢来踢去，而是用绝缘袋裹着放在担架上抬走，南丧目送着他，一直到城卫兵消失在转角。
　　“行了，快走吧。”多兰催促道。
　　南丧跟着队伍转移到另一个避难所，被周拙按住肩膀。
　　“你跟着我。”
　　南丧犹豫了两秒，还是有些想走，刚迈出去腿，就被周拙往后一扣。
　　“走什么……”周拙说。
　　南丧抿唇，只能倒退两步，站在周拙身边。
　　人一转移，剩余「危险分子」挣扎几分钟后也安静下来，垂头丧气地等待着自己的观察期。
　　百年钟楼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灯火照了一夜，渐白天色里仿佛都还有朦胧红光。
　　多兰叉腰站着，颇有气势地低头俯视周拙：“不得不说，你很厉害。”
　　周拙不置可否，多兰便又开口：“但这件事结束，我还是要把你抓起来。”
　　多兰身材彪勇健硕，堵在拱券门前，谁也无法自由出入，他扯了扯嘴角：“这次事件上你有功劳，我会和城主争取。”
　　他走了两步往外抬头看，避着人低声说，“我不想维阙因为你，和望城开战，所以你最好早点滚回家。”
　　城中安定下来，功劳都属于决策于千里之外的邬城主和英勇无畏的城卫兵，没有周拙这个外人什么事了，他被安排和南丧一起，在大厅里呆着。
　　多兰留了几个兵看守，自己又重新出发。
　　南丧靠在墙边休息，低头珍惜地喝水。
　　周拙问：“刚才让你跟着我，为什么还出去？”
　　“我想去……”南丧说。
　　“去哪里？”
　　“不知道，他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南丧说。
　　周拙偏头看他。
　　南丧的杯子是一年前买的，商家欺负他，给了一个没人买的、和丧尸血液一样的屎绿色。
　　外壳上印刷的英文字体磨损了一小块，南丧用捡到的小兔防水贴纸贴住了，导致杯子变得像个小学生用的塑料广口水瓶。
　　南丧喝水的时候很慢很慢，分明是没有任何味道，却硬是展现是一种「细品」的氛围。
　　他喝水时不是上下唇分开夹着杯口。而是无师自通地将双唇都搁在上面，小小地嘟着，然后缓慢地将水倾倒入口。
　　周拙盯着看了两秒，挪开目光。
　　南丧盖上盖子，双手一前一后地握着水杯，突然开口：“我想给自己取个名字。”
　　“什么？”周拙下意识问。
　　“我说想给自己取个名字。”南丧垂眸，“叫南芝芝。”
　　周拙：“哪里想来的名字。”
　　南丧「唔」了一声，说：“我的朋友，他叫这个名字。”
　　这个逻辑在周拙那里是很奇怪的，他侧过脸，目光却和大脑断联了似的，自己落在南丧被水浸润过的肉肉的嘴唇上。
　　南丧脑袋一歪，他就又移开了目光。
　　南丧看他脸色，觉得他不懂。
　　周拙当然不懂。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刚才把南丧交的第一个朋友的脖子给拧断了。
　　南丧补充了一句：“被你杀掉的那个。”
　　周拙眸子动了动，罕见地解释道：“变异了就必须死，不然会害死更多人。”
　　南丧嘴角抿得很深，最后「哦」了一句。
　　其实他明白的，只是难过。
　　良久，周拙开口：“换个名字吧。”
　　“为什么？”
　　周拙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说话了。
　　火堆里有轻微的噼啪声，南丧觉得冷，他将错归集到了自己破损的羽绒服上。
　　于是拽着羽绒服破掉的角，拢了拢那些飞出去的绒毛，却弄得动静更大，一幅捉襟见肘的模样。
　　绒毛飞到火堆上，周拙用手扇走了，像卡带断掉重连一般，说：“死去的人，不需要我们替他们活下去，把名字留给他们吧。”
　　南丧吹绒毛的动作停下来，眨着眼睛看周拙，却觉得火光怎么都照不到他的脸上，仿佛被巨大的灰暗阴影笼罩住。
　　周拙的话对南丧来说太过深奥，就掐头去尾地理解成为：芝芝的名字要留给芝芝，他不能拿走。
　　他搓着一撮绒毛，说：“那我叫什么？”
　　“随便……”周拙说完，闭上眼睛假寐。
　　南丧抓了抓他的羽绒服，被周拙一把按住手，睁开双目瞪住。
　　但南丧没怕，迎着他如墨的眸子，突然说：“都怪你……”
　　“怪我？”
　　“我没有朋友了。”南丧说，“你杀了他。”
　　周拙恢复冷漠的神情。
　　怪他。
　　怪他又如何，这世界上怪他的人难道还不够多吗。
　　“随便你，我想杀就杀……”周拙推开他的手，让他离自己远些，“一会儿把你也杀了。”
　　南丧：“啊？！”
　　周拙不说话了。
　　南丧当了真，惴惴不安地连挪十几步，坐在远处警惕地望着周拙。
　　半晌，在周拙看起来已经睡着的时候，他凑过来，靠着趴在膝盖上，说：“我没受伤呢，不是丧尸，你不要杀我。”
　　没人理他。
　　南丧又说：“我叫什么名字啊。”
　　还是没人理他。
　　南丧抓抓周拙的手背：“你睡着了吗？我还是很想叫芝芝的名字，我想他了……他刚才还在和我说话……”他咕哝了一会儿，见周拙不理，只好瘪着嘴撑住了下巴。
　　一朵羽绒飞到周拙鼻尖，痒得他忍不住用手拍开，刚要继续闭眼小憩，南丧立刻贴过来：“你醒了……”
　　“……”周拙轻吸了口气，“你怎么这么吵。”
　　“是吗……”南丧收回手，自言自语道，“那好吧……”
　　他耷拉着头，像被雨淋湿的小狗，周拙喉结滚了滚，说：“你要是很想怀念你的朋友，可以姓他的姓氏，叫南某某吧。”
　　“南某某？”南丧想了想，颇为赞同地点头，“嗯，也对，南芝芝和南某某没有差很多。”
　　周拙：“？”
　　生活不易，周拙叹气：“我说，你姓南，后面自己取名字。”
　　“南某某啊。”南丧说，“不行吗？”
　　说完，他好像从周拙的目光里读到了类似「无语、后悔、什么垃圾名字」的情绪，只好低下头拉了拉口袋，筹谋许久，说：“那我叫南丧好了，丧尸的丧。”
　　周拙：“？”
　　“也许我最后也会变成一只丧尸。”南丧说，“我先给自己取好名字吧。”
　　周拙忍不住：“你真会未雨绸缪。”
　　“什么？”南丧问。
　　周拙干巴巴地解释：“未雨绸缪，意思是要趁着天没下雨，先修缮房屋门窗。”
　　“修房屋？”
　　“这个叫做成语……”周拙说，“你说这四个字，就代表后面的意思，也可以延伸含义为事先做好准备。”
　　南丧好学地提问：“那你刚才，是夸我很会修房子？”
　　“……”虽然说有教无类，但周拙觉得，南丧最需要的还是入门，随后说，“你就叫南丧吧。”
　　南丧用鞋尖戳了戳地面，说：“你懂的真多。”
　　“想学？”周拙问。
　　南丧点点头，然后周拙就也微微点了点头。
　　他们休息半刻，大厅中又一个人类异变，城卫兵反应及时，将丧尸砍死，绿色的血液四处彪溅，弄得满厅恶臭。
　　周拙的手环贴着皮肤震了震，他垂眸，不动声色地将手环塞进袖口，起身道：“出去吧……”
　　城卫兵在处理被火力摧毁的大量丧尸，烧焦的肉块冒出一点白色的烟，吹得往日人来人往的繁街失去了活力，只留下火光照彻的不夜天。
　　幸存者站在风中，哭泣声无法随着流云追逝去的人，只剩下苍白和疲惫。
　　南丧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芝芝，又有些打不起精神。
　　繁街是清理最快的，城卫兵队列站在街侧，多兰扛着斧头走来，同样侧过身，露出身后人全貌。
　　这人南丧在审讯室见过。
　　是维阙的城主，邬戊。
　　他回过神，发觉到周拙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低头看一眼，问：“干嘛？”
　　没等到周拙的回答，邬戊已经带着一队城卫兵将他们二人围住。
　　“周上将，好久不见。”邬戊说。
　　他风尘仆仆，却扬着下巴，高高在上的模样，必要在阵仗和气势上压周拙一头。
　　气氛莫名焦灼，南丧眼睛转过去看多兰，懵滞地和他对视，多兰则是将目光扫到他的手腕处，皱了皱眉，用口型说：“松开……”
　　南丧没第一时间明白，就听见邬戊开口吩咐城卫兵：“抓起来……”
　　周拙任由城卫兵贴近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微微抬头看了看天空。
　　南丧跟着他抬头，在熹微晨光中放眼望去，一排空战机飞来，最后盘旋在头顶。
　　他们的动作惹得其余人也一同抬头，周拙趁此机会捏住了一个城卫兵的肩膀，将他手里的来福枪卸下，扔在地上。
　　周拙虎口扣着城卫兵的喉咙，右手抬起镭射枪对准邬戊，微偏了偏头，对邬戊说：“试试？”


第11章 
　　空战机越来越靠近，邬戊与周拙仍然对峙着。突然，周拙的镭射枪打穿邬戊的衣角，布料无法承受高粒子的能量快速燃烧起来。
　　邬戊在城卫兵的围绕中脱了衣服。霎时间，七八杆枪上了栓对准周拙！
　　周拙将那浑身打颤的城卫兵拽到自己身前，换用军刀抵着。
　　城卫兵扣着扳机的食指仍然用力，多兰见状忙骂道：“干什么！别对自己人开枪！”
　　邬戊推开身前的要动手的城卫兵，却被天空中巨大的轰隆声吸引注意力。
　　领头的空战机舱门打开，两名士兵架着轻机枪对准钟楼，其余三架空战机环绕繁街上空护航。
　　周拙将手里的城卫兵用力朝人群中一推，拉过南丧的手臂，将他背在自己背上：“抓紧！”
　　南丧在颠簸的风声中，听见多兰大喊：“他背上的是普通居民！不要开枪！”
　　周拙背着他踩住钟楼下的石狮子，往上一跃，爬上隔壁平房的天台，空战机往下落，扇叶鼓动起了巨大的风沙，南丧趔趄着抓住周拙的衣角，感觉到自己羽绒服里的绒毛所剩无几，鼓满了空气，像只小气球。
　　空战机上的士兵穿着和周拙之前一样的作战服，挺拔矫健，手里端着轻机枪，做着无声地威胁——
　　如果维阙敢向周拙开枪，不用等到未来，望城即刻便会向维阙宣战！
　　士兵按下按钮，金属绳下放，他向着底下大声喊道：“上将！”
　　周拙将南丧托起：“别动……”
　　南丧被风沙迷了眼睛，勉强睁开往外看，确实看到一根晃荡的金属绳子，他双手刚想抱住，腰上就被周拙绕了一圈绑紧，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整个人飞起来，甚至来不及晃荡，急速收缩的绳子将他拉到了空战机舱门前。
　　有人拎了他一把，将他带进舱内。
　　空战机上不如陆地平稳，南丧这辈子第一次经历，有些恐高，又有些新奇，他费力站稳了，扒着舱门往下看，被风吹得一阵凌乱。
　　视线清晰后，只见周拙立于一片灰垣之中，孑然一身。而百年钟楼下举着武器的人类却仿佛比他更要渺小，被他俯瞰。
　　士兵帮他把身上的金属绳解开，重新往下放，周拙转身，单手抓住金属绳往上，最后踩着舱门轻轻一跳，进入了舱内。
　　舱内原本坐着抱枪待命的士兵统一站起来，向周拙行军礼，整齐地喊道：“上将！”
　　南丧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捏了捏，眼珠一动不动地追随着周拙。
　　他见周拙边走边摘下腿部的绑带，进入机舱，左上臂用力，轻松拎起一架足有自己人高的、类似机枪一样的中型武器，周拙的手指在光屏后飞快操作了几下，机器前端便切换成铁器。
　　舱门口的士兵自动让出路来，顺带着拉了南丧一把，让他小心。
　　南丧见周拙膝盖顶着武器底端，眼睛贴近瞄准镜，转眼之瞬便有什么东西飞了下去，撞向某个方位，接着百年钟楼发出震彻天地的一声轰鸣！
　　周拙将中型机器推到一边，下令：“返程……”
　　南丧努力往下看，见钟楼前的所有人均捂着耳朵，怒视着他们，却无一不敢做出举动。
　　南丧咽了咽口水，想要从人群里找到多兰，视线里却看见了一小队人马，似乎是周拙曾通讯过的那位「鸡鸡队」队长——张佼。
　　空战机回航，风速更大了起来，南丧被吹乱了头发，变成一只毛发褪色的小狮子。
　　周拙将他拽回来，安置在之前士兵坐的位置。
　　他们的空战机舱门先行关上，其余三架空战机滞后回航，仍旧盘桓在维阙上空。士兵跟在周拙身边，接过他换下来的所有设备。
　　“上将，为您准备了新的作战服。”士兵十分严肃，像个机器人似的汇报道。
　　“通知阮北撤退。”周拙拿过新的作战服外套，回头时扫到睁着大大眼睛的南丧。
　　他似乎很迷茫，看自己的时候又流露出艳羡。
　　“休息吧……”周拙说。
　　士兵一愣，军姿站得更直了，大声道：“报告上将，我不累！”
　　“没说你……”周拙把作战服外套放在南丧臂弯里，“去休息……”
　　士兵比刚才更愣了，难以置信这个说话的是自己的上将。
　　这竟然是周拙在关心人？
　　周拙还会亲自关心人吗？！
　　在舱门接到南丧的时候士兵就疑惑，为什么上将要亲自送一个看上去傻傻的……上来，现下听见上将对南丧的关心，更是惊掉半个下巴。
　　南丧抱着衣服，问道：“这个会比羽绒服更暖和吗？”
　　“不会，但是休息室有被子。”周拙吩咐士兵，“带他去……”
　　士兵面色不变，答道：“好的，上将。”
　　南丧被带着走，走的是和那架中型武器相反的方向。
　　飞机底部有一间狭窄的休息室，只放置了一张单人床。但十分干净整洁，连被子都是端正的豆腐块儿。
　　“先生，你早点休息。”士兵说。
　　南丧在士兵转身前，问：“我们去哪里啊？”
　　“望城……”士兵看南丧随和的模样，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先生，怎么称呼您？”
　　“我叫南丧。”南丧高兴地给他介绍自己刚取的新名字，“南芝芝的南，丧尸的丧。”
　　士兵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说：“南先生，我们现在返回望城。”
　　“是周拙说的那个地方吗？”
　　“抱歉，南先生，我并不知道上校说的地方是哪里。”士兵实话实说。
　　南丧问不出什么，就点点头：“那我休息吧。”
　　南丧抖开被子躺好，鼻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一股干燥温暖的味道，像靠近周拙时候。
　　到底是被子被烤过，还是因为周拙，南丧决定直接问。
　　士兵关门前回答他：“这里是上将的休息室。”
　　南丧点了点头，等门被关上，闭眼想起周拙站在屋顶的身影和后来震荡的百年钟楼。
　　这些仿佛都成为自己离开维阙的征兆。
　　他抱着被子，感受到机舱轻微的晃动。
　　自己竟然睡在了天上，真是不可思议。
　　接近二十四小时未眠让南丧疲倦，周拙的味道又太舒服，南丧的兴奋没有持续多久，就支不住闭上眼。
　　混沌时门似乎被人打开了，那人进来在他床前站了一会儿，南丧企图张唇却又闻到那股让自己安心的烘热气息，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周拙看着蜷缩在单人床上的南丧，听见他唇齿小小地嗫嚅，像说梦话，俯身过去却又没了声音，周拙挪开视线，落在他白皙的后颈上。
　　上次……他确实在腺体的位置，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周拙喉结滚了滚，最后还是没有靠近，把南丧披散的长发从他脸上简单撩到一边，让他看起来睡得不那么狼狈。
　　南丧是被叫醒的，带他进来的士兵告诉他准备着陆了。
　　他睡了不知道多久，胡乱抓了抓头发，双腿并拢地坐好，问：“那个，我们是要去那个……”
　　他一下没想起，就问，“周拙的家乡？”
　　“是的，望城。”士兵说。
　　“哦哦，对。”
　　南丧心中无比迷茫，周拙没有和他说过望城是什么样的，只说比维阙要好，他可以学会很多周拙会的东西。
　　他仰起头，问：“周拙在哪里啊？”
　　“上将在指挥室。”士兵顿了顿，问，“我领您去找他？”
　　南丧忙点头。
　　他们拾级而上，南丧又看见那台中型机器，幻想着自己有没有可能变成像周拙这样厉害的人呢……而指挥室里，周拙拿着块半透明的平板和士兵低声说话。
　　南丧走过去，周拙就停下来，偏头看向他。
　　“我醒了……”南丧说。
　　周拙点头，继续看平板，忽然又转过来盯他，半晌，吩咐士兵：“找个东西给他绑头发。”
　　南丧意识到周拙和士兵们整齐划一的黑色短发，又摸了摸自己的长发，觉得还挺特别。
　　士兵带着满脑子诧异去而复返，抱歉道：“上将，暂时只找到数据线。”
　　“嗯……”
　　南丧接过，自己试着缠了缠，不太成功，士兵又帮他。但数据线复原性太好，刚卷上就打直。
　　周拙翻过一页报告，皱着眉放下了平板：“拿过来……”
　　士兵立刻送到他手里，周拙握着数据线，两秒以后扔回给士兵，指尖虚点了点南丧的肩，示意他转过去。
　　南丧背对着周拙，感觉周拙避开了自己后颈的皮肤，用什么东西捆了两圈，然后放下了他的长发，继续拿过平板开始看了起来。
　　南丧摸摸自己后脑勺，摸到两圈圆环。而一边的士兵欲言又止，看着周拙。
　　周拙告诉士兵：“远程把那个手环里的数据清了，再换一个新的给我。”
　　士兵深吸口气：“收到！”
　　南丧在指挥室里不动，眼睛一直一直看着周拙，把周拙看得不自在，问：“还有什么事？”
　　南丧摇摇头，过了一下又问：“我们什么时候到啊？”
　　“快下降了，回去坐好。”周拙又说，“外面很冷，落地以后马上上车。”
　　“哦，好。”南丧走近了，发觉周拙已经打理过自己了，换了新的衣服，脸上的血污也清理干净，比在维阙时体面英俊更多。
　　南丧又留恋地看了两眼，在周拙眉尾两公分的位置找到一颗小痣。
　　像是眉毛掉下来的小尾巴。
　　士兵教南丧下降时应该扣紧安全带坐直，接着南丧就和那些抱着枪的士兵排排坐了。
　　他身上周拙的作战服太大了，又扣着安全带，显得有些滑稽。
　　飞机降落时产生巨大的失重感，南丧心跳很快，又莫名产生某种刺激感。
　　好像要翱翔于天际，感受风和流云，体会一切新奇的事物。
　　他们平稳降落在军用停机坪，南丧按照士兵教的，解开安全带，小跑着跟上周拙，和他一同走出机舱，无意接受到列阵军队的礼遇——
　　“恭贺周拙上将平安归来！”


第12章 
　　风雪中，周拙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沉下来，站在舷梯上一动不动。直到两列队伍中的领导者搓着手掌走来。
　　那人称呼周拙为：“大长官……”
　　南丧冷得发抖，侧目看周拙，感觉周拙这边的气压比风雪都要冷了。
　　不等那人再说话，周拙已经快步踏下了舷梯，轻声唤他：“瑞辞……”
　　“安全回来就好，我这几天都担心得睡不着觉。”戚瑞辞的羊皮手套拍拍周拙的肩膀，“一路颠簸，先吃——”他顿住，说，“怎么还受了伤？”
　　“小伤而已。”周拙不欲和他在停机坪里说太多，催促道，“走吧……”
　　戚瑞辞「嗯」了一声，揽着他的肩膀，走了一段，停住脚步。
　　戚瑞辞回头看向南丧，长「嘶」了口气，纳闷道：“这位是？”
　　“我叫南丧。”南丧被冷得咯噔咯噔抖着牙齿，也依然乐意把自己的新名字告诉每一个人。
　　周拙垂眸，对戚瑞辞道：“不必管他。”
　　他往前走，让戚瑞辞不能再打量南丧，快步回头。
　　南丧落在后面，摸了摸耳朵，接着有周拙的士兵跑来，在他耳边小声说：“上将让您跟我走。”
　　骤然和周拙分开让南丧忐忑，他一步三回头，看着周拙与戚瑞辞并肩离开，消失在视野里。
　　南丧跟着士兵上军用车：“周拙他去哪里啊？”
　　“上将长时间不在城内，应该有很多公事要处理。”士兵安慰他，“您不用害怕，上将提前吩咐我，送您去阮上校那儿。”
　　车上暖和许多，南丧在手心里哈了哈，晕头转向的，问道：“上将和上校是……”
　　“是军衔……”士兵笑道，“想必您不是望城人吧。”
　　“嗯，我以前住在维阙。”南丧说。
　　士兵向他介绍道：“周拙上将是望城军方最高执行长官，我们习惯叫他大长官，刚才来接他的是望城最高行政长官戚瑞辞，就是司政官。”
　　「最高」这个词还是很好辨认的，南丧点点头，士兵又接着说：“现在要送您去阮北上校那儿，阮上校是周上将的副手。”
　　南丧挠了挠脑袋，感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如果一样样问，恐怕要问到天黑，想想还是等周拙回来了再问周拙吧。
　　军区到城区有一段距离，起初还是被大雪覆盖的荒凉，越往城区开越繁华热闹。
　　路两旁种了耐寒的红松，清晨行人穿着厚重的冬衣缓慢地行进着，与友人言笑晏晏。
　　南丧拂去车窗上的白雾，视野中路过一辆公交车，早在站牌处排队的人按秩序上车落座，接着公交车又开走。
　　“公交车……”南丧说。
　　士兵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笑道：“公交车？都是好多年前的说法了，这是无人驾驶磁浮巴士，我们叫他小糍粑。”开过一段路，士兵又指着天空说，“看，空中也有。”
　　“小糍粑……”南丧仰头望着交错的磁悬浮轨道，哇了一声，“和维阙好不一样啊。”
　　窗外的景色变幻，直到军用车在一处楼院里停下，士兵换了一辆普通的私家车，将南丧送到居民楼下。
　　“这里是南一环区16单元……”士兵领着他到7楼，敲了敲门，对南丧低声道，“阮上校家。”
　　约莫等了五秒，门打开，一张阳光清秀的面庞从门后露出，阮北短暂地惊讶了一下，随后立刻笑着：“您就是周拙的朋友吧。”
　　士兵显然在阮北面前要更轻松，说道：“是的，正是这位。”
　　“行了，人送到了，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阮北说，“叫周拙放心吧。”
　　士兵离开后，阮北让南丧进屋，又按着他的肩膀说了句「等等」。
　　南丧只觉得屋子里暖烘烘的，和窗外风雪一比，简直不要太舒服，他搓了搓胳膊，见阮北拎着毛衣和毛绒拖鞋过来，说：“先穿这个。”
　　南丧把毛衣穿在里面，用周拙的作战服罩上，抬头一看，见阮北的目光落在了他作战服的胸章上。
　　那里用黑色的英文绣了一个简单的「Zhuo」。
　　南丧吸吸鼻子，对阮北说：“谢谢你……”
　　“不客气，叫我阮北就行。”阮北负手站在社交距离内，问，“还没问你的名字？”
　　“我叫南丧。”
　　阮北的屋子整洁干净，布置陈设温馨自然，清晨的阳光照进窗口，给绒布罩着的小沙发镀上一层软绒绒的金色，让南丧不忍踏足。
　　“怎么了？”阮北问。
　　南丧抿唇，羡慕道：“你家好好看啊。”
　　“看上了什么随便拿，我这屋里的都不值钱。”阮北示意他进来，给他倒了杯水，说，“我也才回来，稍等，我做个简餐，我们边吃边聊。”
　　他起身从冰箱里拿东西，南丧喝光一杯水，目光追着阮北跑，见他进了厨房就也起身，站在很远的位置。
　　阮北边打鸡蛋边笑了：“你怎么这样看人，眼珠子都一动不动的，看的我不好意思。”
　　“鸡蛋……”南丧动了动鼻子，“这样做好吃吗？”
　　“你没吃过煎鸡蛋？”阮北纳闷道，“维阙没有吗？”
　　“有，三明治里面会夹着，但是我没有买过。”南丧咽了咽口水，一直等到阮北用碗给他乘了一个。
　　脆焦的金色边缘微微卷起，咬下去齿尖溢满油香，椒盐洒在热腾灿烂的蛋黄上，一入口气味伴着嫩滑的口感铺满味蕾。
　　南丧抱着碗大口吃光了剩下的，惹得阮北连连失笑：“周拙都没带你去吃过好吃的吗？”
　　“周拙……带我，吃过拉面……”南丧舌尖点点唇角，问，“我还能再吃一块吗？”
　　“能啊……”阮北边煎鸡蛋边朝他招手，“你走进来陪我聊聊天。”
　　南丧只想吃鸡蛋，走进去以后盯着锅，阮北便不刻意地打听道：“你和周拙，在维阙认识的？”
　　“嗯……”南丧说。
　　“怎么认识的啊？”阮北把鸡蛋翻了个面。
　　南丧感觉鸡蛋能吃了，就顾不上回答问题：“嗯……我就……捡到他……”
　　他指着锅，“好啦……”
　　阮北无奈，给他鸡蛋，又切了点儿肉丁和进油里炸，加上茄丁和鸡蛋，做了汤底，煮进去一大把面，说：“不焯水了，看你饿的不行。”
　　南丧满嘴油花，点头：“嗯，嗯。”
　　“你刚才说你捡到周拙？”阮北忍俊不禁，表情管理失效，说道，“他也有被人捡的一天？”
　　南丧以为他不信，诚恳道：“我真的捡到他，在维阙的海边。”
　　“那你好厉害啊……”阮北说，“从来都只有周拙欺负别人，没想到他落到你手里了。”
　　南丧歪头，说：“周拙没有欺负人，他还救了很多维阙的人。”
　　这次阮北没有直呼周拙的名字，而是用尊敬地语气说道：“是啊，上将是这样的人。”
　　南丧看着他，阮北便搅了搅面：“周拙没和我提太多，只让我照顾你，不过我大概了解了……”
　　他说，“一定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所以他才非要把你带回望城。”
　　“啊……”南丧平静地应着，“我很可爱吗？”
　　阮北一笑：“你现在就很可爱。”
　　他乘面出来，给南丧一大碗。
　　两人吃碗面时，南丧已经被阮北套光了话，连周拙没水洗澡都知道了。
　　远在军区的周拙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和戚瑞辞报告完此次行动的意外事件后，开口：“这次袭击维阙的并不是普通丧尸，这样有组织有规模的进攻，必然有人在后面操控，之前我和你提到过的事，加快调查吧。”他顿了顿，又说，“另外，没有必要叫人来迎接我。”
　　他这话有些拂戚瑞辞面子，但戚瑞辞却不恼，摆摆手说：“小场面而已，不算什么。”
　　“746行动更详细的内容我会让阮北写一篇报告呈给你……”周拙起身，“我先回去了。”
　　戚瑞辞没站起来，对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句：“我听说陆长风出现在维阙，你们有碰面吗？”
　　“没见过……”周拙说，“也许是有人假扮。”
　　“也是，死人会出现的唯一情况，就是有活人假扮……”戚瑞辞自言自语道，“有人扮作陆长风引张佼去维阙，加上你这次在维阙闹了一场，邬戊自然会把假扮的事甩在你头上。
　　而且，他八成被阮北救你的阵仗吓着了，这次就算是倾家荡产也会买缉金队手里的军火，这批军火我们很难拿到。”
　　周拙说了句「也许吧」，便说疲劳，径直走出去。
　　到阮北家时快近中午，周拙脱了身上的大衣挂在小臂上，简单敲了敲门，里面就有人跑来。
　　出现的不是常见的油腔滑调的脸，是个扎着辫子满眼放光的南丧。
　　他洗过澡，还被阮北打扮过了，长发分成两边，各梳了根辫子，额发也理过，在光洁的皮肤上短短翘着，身上湖蓝色的毛衣衬得他皮肤比窗外的细雪还白。
　　“周拙！真的是你啊！”南丧抓他的手，“我还以为小北骗我！”
　　周拙换鞋，低头说：“小北？”
　　“上将您好，正是在下。”阮北冲他挥了挥手，拍着笔电说，“报告上将，您倒了大霉的报告在写了。”
　　周拙懒得理他，放下大衣，问南丧：“吃过饭了？”
　　“我吃了两碗面……”南丧还有些回味，说，“好好吃……”
　　周拙低低「嗯」了一声，说：“下午和我出去一趟。”
　　“好啊好啊，我们去哪里？”南丧问。
　　“去一个朋友那儿。”
　　周拙说完，阮北忍不住抬头，收起了脸上淡淡的笑意。
　　“好啊……”南丧在周拙身边打转，“周拙，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这里比维阙好看好多，你好开心。”
　　周拙敛目，听他奇怪的用词，仍然只是「嗯」了一声。


第13章 
　　离开阮北家后，南丧又欢快地蹦了起来，下楼时围着周拙转，踢着雪花问他：“刚刚带我来的人说，小北是你的副手，什么是副手啊？”
　　“你理解成助手的意思。”周拙说。
　　“嗯……”
　　周拙一听就知道他没懂，又说：“助手是工作的伙伴。”
　　“工作的伙伴，意思是可以和你一起吗？”南丧说，“我也要做你的助手。”
　　周拙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但最后还是没说话。
　　他拉开车门让南丧坐在副驾，自己坐上驾驶座以后，觉出点儿不对劲，偏头打量南丧。
　　南丧晃着两条腿，眼睛里都是碎闪的星星，仿佛周拙要带他去的是最美好的世界，他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说：“怎么啦？”
　　“坐好……”周拙说，“腿不要乱动。”
　　南丧低头看了看，并拢膝盖，双手放在上面：“嗯嗯嗯……”
　　周拙俯身过去，把安全带扣上了，他靠近时，听见南丧像闻食物味道一样，在他耳垂附近小狗似的嗅了好几口。
　　“……”周拙没有第一时间抗拒，反倒像是被他嗅够了才坐回去。
　　也许因为南丧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导致「周上将」的伪装无效，周拙没有办法对他冷漠，甚至对他格外包容。
　　“干什么？”
　　“你身上味道好香……”南丧说，“喜欢……”
　　周拙上下牙尖轻轻挤压，转过头不再看南丧，却在设定路线，启动自动驾驶时，看见一个红色手环晃到自己眼前。
　　“登登登！”
　　周拙看一眼，不过是自己给他绑头发时顺手送他的那个手环。
　　“是送给我的意思吗？”南丧捏了捏手环。
　　“拿去玩吧。”周拙说。
　　南丧霎时心花怒放，在车上左扭右扭，问周拙：“这个怎么发光啊？”
　　“手放下来。”
　　周拙捏着他手腕，边说：“这不是一般的红外光，不要对着别人眼睛……”
　　他说完，特地为南丧定制一句，“也不要对着自己眼睛。”
　　他将手环发射点往下，在金属接口上连碰了三下，发出强烈的红光，“学会了吗？”
　　南丧反复操作两遍，抿唇笑着：“学会啦……”
　　“嗯……”
　　南丧转着手环，又说一句：“谢谢你……”
　　一直到被周拙解开安全带，南丧才停止摆弄手环。
　　他跳下车，站在高耸入云的红色建筑物前，仰头看了许久，问：“这是哪里啊？”
　　“列塔尖……”周拙说，“走吧……”
　　原本白雪与红楼该是格外映衬的。如今却只见庄严肃穆，南丧亦步亦趋地跟着，发觉周围静得可怕，连风拂疏叶的声音都稀少。
　　他们绕了一圈，从后门进去，周拙又带他七拐八拐，找到一处电梯门，按了「下」键后让他跟进来。
　　南丧还以为他们会往上走，没想到一层一层下去，电梯最后在-9停住。
　　他悄悄扬眉看周拙，总觉得周拙很紧绷，不如在车上那么开心了。
　　“过来……”周拙说。
　　南丧哦了两声，看见周拙站在入口处，三秒以后厚重的金属色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雪白的房间，是一个研究室。
　　南丧轻轻呼吸，莫名心跳很快，研究室里的气味不太自然，仿佛冷肃的消毒水气味中，夹杂着挥散不去的火焰烟尘。
　　门口穿着白大褂的人见到周拙出现，低低点了点头，并没有当时在停机坪时的大阵仗。
　　南丧越往里走，越呼吸困难，他攥住了周拙的衣角，怯懦地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啊？”
　　“做个检查。”周拙说，“我在你的腺体里闻到了我的信息素。所以想让你做个简单的检查，如果你不想做，现在和我说……”
　　南丧脑内一片空白，逐渐听不见周拙的话，迷茫之中又徒生出一些无法描述的紧张和扭曲恐惧。
　　周拙的步伐停了两秒，没有听见答复，便带着南丧进入了里面的房间。
　　身穿白大褂的青年摘下护目镜，目光停留在二人身上：“来了……”
　　“嗯……”
　　青年拔了一下橡胶手套，对周拙说：“夏博士带队去南方了。”
　　“我知道……”周拙将南丧的手从衣角处拿下来，在他后背推了推：“别怕……”
　　南丧被迫往前挪了一些，和周拙并排。
　　“就是他吗？”青年没有过度打量南丧，重新戴上护目镜，调整了口罩束带，说，“到里间躺下吧。”
　　南丧急促地呼吸着，手不自觉按在自己的心脏上，双目失焦的同时，大脑输入了周拙的声音——
　　“不用担心，只是检查一下你的腺体，会有一点电流刺痛感。但不会对你本人造成任何副作用与影响。”
　　麻木地躺在床上时，南丧再次听见手腕被扣住的「咔哒」声，他好像来到了理智消失的边缘，在某个瞬间毫无征兆地崩溃。
　　他一脚踢开了手术床边的青年，上半边身体疯狂地挣扎，大声尖叫以后喊着：“放开我！放开我！走开！你们都走开！”
　　整张手术床都在剧烈晃动，南丧挣脱医用卡扣，被阮北梳好的辫子甩过玻璃器皿，发出一阵破碎的动静。
　　他将周身所有仪器掀翻，电线迸射出金色火星，残影中，周拙一步到他身边，想握住他的肩膀，却被南丧在手背上咬了一口，霎时鲜血直流。
　　“上将！”青年捂着肋骨爬起来，“我马上给他注射镇定剂！”
　　周拙拦住他上半身，制止道：“不需要……”
　　他捏住南丧下颌让他松嘴，随后箍住南丧的双臂，说：“南丧，冷静一点！”
　　南丧的力量比他想象中大太多，周拙不得不一边抱着他一边和他推搡着到墙角，防止他将研究室给拆了。
　　“南丧，检查停止了！”周拙按着他的肩膀，“不做检查了，听见了吗？！”
　　南丧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周拙等了五秒，尝试放开双手，低声道：“抱歉……”
　　角落的阴影里，南丧原本整洁光滑的金发形同枯草，乱七八糟地飘散着，如同经受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凌虐。
　　“上将……”
　　“你先出去，一会儿再来收拾。”周拙说，“关上门……”
　　青年顿了顿，还是听从指令离开。
　　手术室内只剩下周拙和南丧二人，周拙拨开南丧的长发，看见他惨白脸颊上淌下的几段泪痕，双眼空洞地半睁着，周拙喉结滚了滚，问：“没事了吗？”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南丧开口说话，再次解释道：“我在你的腺体里，闻到了我的信息素……”
　　“为什么……”南丧小声道，“不要……”
　　周拙松开握紧的双拳，血液从被南丧咬开的伤口里流出，慢慢顺着指尖滴落下来，他说：“好……”
　　依然是周拙送南丧离开的，到地面上时，阮北已经在车旁边待命了。
　　他换了工作用的苍青色军装，见到周拙立刻行了军礼，打开副驾驶让南丧上车。
　　“上将，您的手……”阮北面露惊讶，周拙手背上深可见骨的咬痕，狰狞可怖，不敢想象下嘴的人是有多恨周拙才能把他咬成这幅模样，“是不是魔方里有人对您——”
　　“不是……”周拙说，“你先送他回家吧。”
　　出门时还是阳光灿烂，这会儿就跟丢了魂儿似的，阮北越看南丧越不对劲，还是放心不下：“如果魔方研究所里有人对您图谋不轨，我们不能就这样善罢甘休，这样的刺杀不是一次两次了……”
　　“没有人图谋不轨……”周拙瞥了南丧背影一眼，“他咬的……”
　　阮北：“啊？”
　　他张了张唇，“南丧咬的？怎么会呢，他不是……”
　　“送他回去。”周拙最后往那车窗望过去，“这两天好好照顾他。”
　　“那您——”
　　周拙打断阮北的话：“去吧……”
　　他们在列塔尖分开。
　　周拙不知去向，南丧形同痴傻，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的发呆。
　　阮北几次找了话头想和南丧交流，都只得到了空气沉默的回应，只好将他送回了自己家中。
　　而后半个月，周拙都没出现在南丧面前。
　　南丧早在第二天就恢复了活力，仿佛昨日的不愉快只是一场梦，阮北小心翼翼地问他，南丧好像只是有点怕周拙。
　　但没有表现出沮丧或者任何恨意，更不记得自己把周拙咬得满手是血。
　　阮北对此存疑，可南丧不似作伪，他又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周拙，被周拙冷眼瞪了几秒，然后收拾自己滚出了办公室。
　　而南丧在这些日子里可就欢快多了，他跟着阮北安排的士兵，把望城逛了个遍，都快忘了周拙这号人物。
　　望城实施划环分区管辖，以列塔尖为中心，划分三环，三环外用高密度金属材料堆砌了一层高达三百米的光电屏障，与无尽领域相隔绝。
　　此外，城内又分为东西南北四区，由四位中将白墨乾、姚博琦、祝庭、谷汉承镇守管理。
　　列塔尖作为政治权利中心，地下九层为研究所「魔方」，周拙带南丧去的就是最底层的第九研究所。
　　阮北家位置不错，在一二环区交界处，南丧日日下楼晃荡都觉得热闹，恰巧在维阙时卖了周拙的护目镜，存折里还有一小笔钱，够他馋嘴时买一小点零食，心动时买一两件衣服。
　　带他游玩的士兵叫季凡湫，是个Alpha。
　　初见时对南丧不大热切，一周后又变得时时殷勤，教会他很多很多新的知识。
　　南丧的学习速度快到惊人，几乎是这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能够完美融入望城的生活。
　　可最近不知怎么了，季凡湫结巴得很，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
　　今天南丧在集市上买了个羊毛毡做的小狗，只有中指高，全身白白的，脸颊上打着粉色的腮红，嘴唇是一个小小的「V」，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南丧一直将它放在口袋里摸着，到阮北家楼下要和季凡湫分手时，想了想还是说：“你等我一下。”
　　季凡湫喉结滚了滚，回头看他，耳朵红红的，问：“怎，怎么？”
　　“这个送给你。”南丧从口袋里把小狗拿出来，说，“昨天不小心把你的袖扣拽下来了，本来想买一个给你。但是小北说那个是买不到的，所以这个赔给你吧，好吗？”
　　季凡湫像棵白杨般挺拔，捏着拳头张了张唇，最后伸手过去，要摸到小狗时，突然抬起行了军礼：“上将！”


第14章 
　　南丧顺着季凡湫的动作转身，看见了许久未曾出现的周拙。
　　他穿着鹤灰色军装，御寒的黑色斗篷罩在外面，垂坠挺直，军帽遮住双眸，只能看见鼻梁和不那么平易近人的唇。
　　阮北握拳在唇边清了清嗓子：“我们来的不巧。”
　　他们在楼下这么站着，多少有点奇怪，阮北眼珠子一转，不知道打了什么坏主意，笑着走过来问南丧：“今天又买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说完又冲冲季凡湫摆摆手：“私下见面不用这么拘谨。”
　　南丧摊手给阮北看：“我买了这个，送给湫湫。”
　　季凡湫对着这个称呼又红了耳根。但目光却紧紧地锁在那只小狗上。
　　“哦……”阮北回头看周拙这张臭脸，努了努唇，一幅看好戏的模样，然后不嫌事大地对季凡湫道，“人家送你，你不收下？”
　　季凡湫脸更红了，正准备伸手，一直没出声的周拙却突然动了，问阮北：“说完没有？”
　　“说完了说完了。”阮北拍了拍南丧的后背，“走吧，一起上楼。”
　　季凡湫讪讪收回手，深知自己不能够与周拙一起上楼。于是便没有再动，只是想着下次南丧约他出来时，可以提一提这只没有拿到的羊毛毡小狗。
　　南丧被阮北拉走，在楼梯间抬头就看见周拙肩头的穗子，全然忘记要和季凡湫说再见。
　　等三人都进门了，南丧脱下白色的羽绒服，和正在换鞋的周拙说：“你这几天去哪里啦？”
　　他直白的发问令二人回头，周拙的手在短暂停顿后，放下了军靴。
　　“周拙，你去哪里啦？”南丧又问。
　　阮北眉头动了动：“我去找资料。”
　　等阮北走远，周拙说：“在忙……”
　　南丧里头穿着咖色的高领毛衣，浅金色的长发扎成了小辫子放在肩头，额头散落的一些碎发毛绒绒的，被阳光一照飘起来，像只可爱的小精灵，周拙看了一眼，话不受控地从口中脱出：“最近玩的开心吗？”
　　“开心啊……”南丧转身，双膝跪在沙发上，手撑着沙发背，上半身探出去和周拙说话，“望城真的好大，而且有好多好吃的，你吃过东三环区的小芒布丁吗，超级大一碗，比西一环区那个幻想冰室的布丁好吃……”
　　周拙总觉得这场景怪怪的，往里动了几步，让南丧和自己说话不那么累。
　　没想到换了个视角，看见沙发后的南丧穿着双白色的长筒袜，小腿上下翘着，膝盖跟着周拙转，像只小陀螺，往前追着说：“还有一家叫什么「埋」的拉面店，比我们在维阙吃的还要好吃，你吃过吗？没有吃过的话，我带你去……”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面容上褪去了在维阙时的紧涩感，仿佛打开潘多拉魔盒的一只小动物，兴奋地上蹿下跳。
　　周拙从站着变成坐在南丧旁边，一直到阮北敲了敲门框，说：“那个，再聊下去，例会可能要迟到了。”
　　周拙从放松的状态中脱出，坐直了问南丧：“存折里还有多少钱？”
　　“还有……”他按了按存折，上面显出来金额，“542块3。”
　　“嗯……”周拙从阮北手上拿过资料，翻了两页，状似无意道，“之前你说想读书，现在还想吗？”
　　南丧眼睛亮了亮：“嗯嗯……”
　　阮北眼观口口观心，主动接话道：“入学吗？”
　　他担忧道，“但南丧在望城还是黑户。”
　　对阮北来说，就算周拙在望城手眼通天，却也是他心里，这个城里最不可能走后门的人。遑论帮一个维阙来的Beta在望城中建档。
　　没有档案，就不能享受望城的一切公共资源，更无法入学和分配住所。
　　档案所对外来人员审核极其严格，维阙又是重点观察地区。如果不是周拙带着南丧空降，南丧也许在进城的第一关就被卡住了。
　　“我查过南丧手里这张存折，是一个叫启琛的Omega的，五年前就死了。”
　　阮北神色黯淡，微微咬牙道，“到维阙的Omega，没有一个活下来了。”
　　南丧早在几天前就逛到过南一环区的学校，这会儿听他俩说的如此困难，左看看右看看，问：“那我要怎样做才能上学校？给钱可以吗？”
　　阮北：“钱没用的。”
　　“明天带他去建档试试……”周拙说，“审核不通过再议。”
　　周拙将南丧的存折关了，说：“以后用钱的地方很多，自己省着点。”
　　他拿上资料，又莫名说了句，“别一天到晚给人买礼物。”
　　南丧摸了摸头发，回答：“我没有啊……”
　　但周拙已经打开门要走了，他小步跟在后面，问：“我们还会见面吗？”
　　周拙手搭在门把上，黑色的手套在冬天显得很保暖，他看着南丧小辫子的发梢，回问：“为什么不会。”
　　南丧立刻笑了，眼睛弯弯的，脑袋上啵叽冒了朵小花似的荡漾。
　　等周拙走了，阮北换了军装，和正在吃果冻的南丧说：“一会儿去问问建档的事，不过我要提前告诉你，建档成功的概率很低。”
　　“那我有什么办法可以呆在这里？”南丧说，“我想留在这里。”
　　“一般从维阙来的人，会被送到观察所，至少进行二十一次审问，确认没问题了才能进城……”阮北说，“不过你已经进来了，这点不用担心。建档才是麻烦事，外来人建档的原则是要能够承诺对城市做出贡献，贡献值达到一定水平才发放居住证。”
　　南丧撑着下颌：“做贡献？”
　　“如果你是Omega，那就好办了……”阮北说，“Omega只需要定期向育研所提交O细胞，就可以了。”
　　南丧皱眉：“我有那个O细胞吗？”
　　“这种细胞只有Omega有，我和周拙都估计你是Beta……”
　　阮北清了清嗓子，坐近了一点儿，给周拙说好话，“其实上次周拙只是想检查一下你的腺体。如果你不跑，应该能确认自己的第二性别了。”
　　南丧纳闷儿道：“那天我也不记得了……”
　　他提议，“不然我再去一次吧？”
　　“没有建档就不能去医院确认性别，第九研究所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这个以后再说吧……”
　　阮北给他谋划，“不如你先介绍一下，你有什么本领或者特长，咱们预先演练一下，增加通过率。”
　　“我……”南丧抿唇，思索许久，“我会捡垃圾。”
　　阮北：“？”
　　“就是，我很会捡东西卖钱，废墟啊海边啊，这些地方我都去过。”
　　南丧去翻自己的包，“我可以用铲子，挖出很多东西来……”
　　阮北：“……”
　　他按着太阳穴，“你这个本领吧，确实也是一门独特的……但是你要这么说的话，很可能就被分配去拓荒队了。”
　　“拓荒队？”
　　“和捡垃圾差不多，拓荒队的人得被安排去往无尽领域，探寻可用物品，开采可用的资源，根据每人带回来的物资计算贡献值……”阮北说，“第一次建档就被分配到拓荒队的人，只在望城有虚档。直到贡献值达到档案处的要求，才能建实档，才能读书。”
　　南丧揪了揪两边的小辫子，说：“没关系啊，我应该可以的。”
　　阮北看他这幅模样，真不觉得他能做到。但转念想想，他在维阙那烂地方也活下来了，又颇为犹豫。
　　翌日。
　　阮北给南丧换了件黑色棉服，再将头发绑在脑袋后面，精神十足地在档案所外排队。
　　人并不多，等了十分钟，便排到了南丧。他写的字没人认得，所以资料是阮北填的，一并送了进去。
　　主审官草草翻了一遍，问：“从维阙来的，为什么没有观察所的证明？”
　　“他不是从城门进来的。”阮北说。
　　主审官抬头，乍一看从座位上站起来：“阮上校！”
　　“别紧张，今天我是来办事的。”阮北陈述道，“南丧是军队从维阙救来的孤儿，跟着军队进来的，没有过主城门，所以也没进过观察所。”
　　主审官难办道：“那这，没进过观察所的话……”
　　他低头看资料，努力地想找一些办法帮到阮北，“距离他到望城已满二十一天，虽说法定观察期过了，但没有经过审问，也没有审结证明……”
　　“我知道，这种情况是需要人担保的……”阮北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从窗口递过去，“拿去吧……”
　　在望城做担保人不止是担保此人绝对安全无害，更需要担保此人在望城永生的贡献度。
　　如果被担保人贡献值不达标，所有贡献度都将累加到担保人身上。
　　所以除非是绝对亲密之人，一般不会有人愿意为他人做一生的保障。
　　“您……”主审官犹豫半刻，还是尽职说道，“请您得三思，您作为军官，为一个从维阙来的不明人员做担保，风险实在太大。”
　　阮北轻笑，下巴扬了扬：“你先看看。”
　　主审官打开文件，上面明晃晃印着一行字——
　　担保人：周拙。


第15章 
　　南丧看着那位主审官面上表情从犹豫变成无奈，接着转换为震惊错愕，不由担心，阮北主动说道：“如果您觉得他不安全，他也可以接受审问。”
　　“哦……不用，不用。”主审官慌张地抹掉额头上的汗，抬起几褶眼皮打量南丧。
　　资料上写的第二性别是Beta，可模样却生得比Omega昳丽精致，仿佛匠人耗费十几年才得到的完美雕塑，想必走到哪里都会招人惦记。但偏偏招惹的是这位上将，那可真是……
　　铁树开花。
　　主审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坐正了例行公事，按下录音键：“南丧先生，请您做一段详细自我介绍。”
　　南丧按照提前演练好的，做完了自我介绍，主审官一项项勾去发放居住证的条件，遗憾地宣布：“您的资历不符合建档要求。”
　　意料之中的拒绝，南丧双手交握：“好的……”
　　“按照您的工作经验，将您分配至拓荒队……”主审官望着系统内周拙突破天际的贡献值，咽了咽口水，说，“鉴于您的担保人贡献值超过标准，您的贡献门槛按照《望城档案建设办法》从3500点减至3000点，能否接受？”
　　“嗯嗯……”
　　“好的，三日后请到拓荒队报到。”主审官手心汗湿，在档案资料上盖章，“请您移步办理临时居住证，摇号分配住所。”
　　阮北接过资料，拍拍南丧：“别担心，三千点而已，幸运的话说不定一次任务就达到了。”
　　“嗯嗯……”
　　办理完居住证出来，阮北正在外面与人通话，南丧靠近时听见阮北很有耐心地说：“等会儿我过去你那里……半小时左右……好好好，五分钟内保证到。”
　　他挂断电话，回头撞上南丧，先是怔了怔，接着不自然地问：“照完了？”
　　“嗯，不过住所还要排队摇号。”
　　“好，我有……有点工作要处理，一会儿你摇完号，司机会送你回去。”阮北揉揉他的脑袋，匆匆离开了。
　　南丧坐在大厅里翻来覆去看自己的居住证和一并发放的存折，心情不能再好。
　　大厅里人来人往，南丧期待着像周拙阮北还有季凡湫一样，融入这座被叫做希望的城市。
　　排队时工作人员闲聊，说昨天有个穷人手气好，摇到了南一环区的房子，当晚就兴奋地搬家了，导致南丧点摇号系统的手都在期待颤抖。
　　他盯着滚动的屏幕，看着东西南北和1、2、3不停地变幻，喉结滚了滚，看着最终结果停在了南三环区……
　　“南三环区，8栋603，凭指纹开门。”
　　虽然没有好运眷顾，但南丧也很满足。
　　工作人员拿出南丧的居住证和资料，顿了顿，说：“您的指纹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规则得不像真人的指纹。”
　　南丧当做好意夸奖，鞠了一躬说再见。
　　晚上阮北回家时，送给他三本最新的百科知识还有一本字帖，让他不用出任务时就自己学习。
　　阮北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这是周拙送你的。”
　　南丧拆开，发现是之前在周拙身上见过的通讯器。
　　阮北教他使用，南丧翻了翻，在通讯录里找到唯一的一个联系人：A周拙。
　　深藏功与名的阮北嘴角微微上翘：“给他打个电话。”
　　接着空气中出现了蓝色的投影画面，显示南丧——A周拙，五秒以后，周拙本人出现在眼前，他似乎盯着南丧看了一会儿，才平静地问：“干什么？”
　　“哦……我，我……”南丧转头呼唤阮北，发现他早走得没影儿了，只好翻了翻自己的口袋，举起居住证给周拙看，“我领到居住证了！”
　　周拙似乎还在工作，抬头扫了一眼：“嗯……”
　　“那个人说，因为你是我的担保人。所以我只要3000贡献值，就可以换成正式的居住证。”南丧笑了笑，说，“谢谢你！”
　　周拙眼睫垂下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南丧收起居住证，又向周拙报告：“我被分配到拓荒处了，三天后去报到。”
　　“拓荒队的培训不够系统和全面……”周拙停下手头的事，说，“建议前期接一些风险低的工作，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等慢慢积累经验了再去远途。”
　　南丧点头：“好……”
　　“应该分配住处了……”周拙低头，边写边说，“在哪里？”
　　“南三环区8栋603。”
　　周拙手停了停，不知在想些什么，才又继续写。
　　“我有自己的屋子，是不是就应该搬出小北家了啊？”南丧问。
　　周拙放下笔：“搬吧，你家的位置离拓荒队比较近，出任务回来方便休息。”
　　“可是我想和小北住在一起。”
　　“沙发没什么好睡的……”周拙说，“明日我没空，搬家的事让阮北给你安排……”他转念又想，“其实你也没多少东西。”
　　“哦哦，好吧。”南丧挠挠太阳穴，“如果明天就搬走的话，我今天晚上要和小北说话。”
　　他低头捣鼓了两秒，就背过身趴在沙发上翘着屁股收拾东西，也不懂说完话要挂电话，徒留周拙在另一边无奈，在南丧对着镜头上上下下爬了半分钟后，周拙主动挂了电话。
　　搬家的事很顺利，因为南丧的东西确实不多，一个箱子就装走了他所有的衣服和玩具。
　　新家是拎包入住，没有阮北家那么温馨。但也一应俱全，厨房的「易购宝」上每日可以预约一次送菜上门，天然气与自来水都会在指定时间供应。
　　南丧躺进属于自己的床上时高兴地打了五分钟滚。
　　三日后，他按照路标在南三环找到拓荒队，发现此处比档案所还要大，大铁门内是个一眼看不完的广场，上面堆着各种事物，建筑也都灰扑扑的，透露着破旧和脏乱，与周拙带他去过的恢宏壮丽的列塔尖全然不同。
　　门卫低头修着铁器，在南丧敲玻璃时透露出不耐烦，头也不抬，粗鲁道：“瞎敲什么！”
　　南丧整理了一下衣服，站的笔直：“你好，我来报到。”
　　他把报到证递进去，门卫过了十几秒才脱了手套，目光越过窗口望向南丧。
　　他先是愣了下，不确定道：“你来这里报到？”
　　完了低头翻看报到证，说，“Omega来什么拓荒处——”
　　南丧，Beta。
　　“你是Beta？”门卫不敢置信，直勾勾地看他的脸，全然不信这是一张Beta的脸。
　　南丧点点头：“嗯，我要怎么报到啊？”
　　“你……里头一共四栋楼，你去左手边那栋矮平的，找人登记就行了。”
　　南丧说了「谢谢」，走时听见门卫唠叨：“竟然是Beta……”
　　和门卫一样反应的是登记处工作人员，他将信将疑地给南丧登记完，给他一份拓荒队的工作手册，教他在通讯器上下载接单程序，让他到隔壁的房间里接受新手培训。
　　拓荒处每日发布任务清单，队员可以在接单程序上查看任务地点、时长、队长姓名、需要人员数量以及贡献点，队员合意便可接单参加任务。
　　任务多为拓荒、记录环境、收集土壤、资源探索等，每次出发前，队长会在拓荒队西楼分配物资，并告知专用通讯频道号。
　　现场没有几个人在听，南丧坐在后排，按照视频教导的打开程序面板。
　　“喂……”
　　南丧偏头，见一个浅绿发男人侧着身，搭着老高的二郎腿冲他扬下巴：“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任务表。”
　　绿发男人盯着他的手，眸光转动，笑道：“你手腕上那个红色的手环，不是这里发的吧？”
　　南丧握了握手腕，慢拍子明白过来，他问的是周拙送他的手环，于是摇头：“不是这里发的。”
　　“你认识军方的人？”绿发男人问。
　　“认识……”南丧实话实说，但也想起阮北叮嘱的：如无必要，不轻易向外人透露自己的来历和认识周拙。
　　绿发男人放下腿，拉了凳子到他身边：“你认识的人是谁？”
　　“……”南丧转动手环，不知如何回答，“嗯……”
　　绿发男人顿了顿，轻笑：“没事，我只是看你戴的是军用手环，觉得奇怪——”
　　他枕着后颈，“有军方背景的人，竟然会沦落到这里？”
　　南丧莫名觉得不安，将手环塞进袖口：“这个只能发光，没有其他用。”
　　“我叫时泽……”时泽说，“你叫什么？”
　　“南丧……”
　　时泽挑眉：“好特别的名字……”
　　他仰头看南丧手环的投屏，问，“才开始新人培训，就想挑任务了？”
　　南丧滚动任务清单，说：“嗯嗯……”
　　“这可不是随便试试的，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在无尽领域里吗？”时泽伸手比划，“拓荒队人数的百分之五十！”
　　南丧眼睛微微睁大，深思许久，说：“可是不工作就没有钱啊。”
　　时泽噎了一下：“看不出你还是个天选社畜。”
　　一日培训课程如周拙说的，基础且单薄，但对南丧来说仍然管用。
　　六点离开时，时泽问他：“你还想接任务做吗？”
　　“嗯，我想去一次看看。”
　　南丧在光屏上筛选，找到一个后日出发，前往离基地五百公里的区域寻找物资的任务，时长一周，贡献点300，基础酬金90。
　　时泽问：“这个有风险提示吗？”
　　“没有写……”
　　“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时泽说，“就当出去逛逛了。”
　　南丧原本还觉得这个时泽有些奇怪。但想到有个伙伴愿意和自己一起上路，他又感到兴奋：“可以啊！”
　　和时泽分开后，南丧原路回家，跑上五楼时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站在门前没动，穿的是鸦灰色军服，南丧觉得眼熟，咚咚咚冲过去，惹得那人回头。
　　“周拙？”南丧看果然是他，抱着资料冲他笑，“你来找我吗？”
　　周拙垂眼看他：“我住这层。”


第16章 
　　南丧瞪圆眼睛：“你住在这里？”
　　他确认这层数字是「5」，高兴道，“就在我楼下！你怎么不和我说？”
　　周拙抬手开了门，说：“总会碰见的。”
　　“嘿嘿嘿……”南丧跟在他后面，站在门口，和他不太讲礼貌地商量着，“我进去看下好不好？”
　　周拙不置可否，顺手从门口柜子里取出食物，换完军靴后没关门，南丧就脱鞋赤着脚踩进去，发觉周拙家和自己那个新房空的如出一辙。
　　原来不是每个人家里都和阮北一样温馨。
　　“穿鞋……”周拙拿出一双毛拖鞋，南丧低头看了看，总觉得这鞋和周拙家格格不入。
　　如果他再仔细些，就会发现拖鞋根本不是周拙的尺码。
　　周拙背对着他脱掉外面的军装，精健的肌肉轮廓透着白色衬衫露出来，最后又被古板的皮带束缚住，收进严谨的腰线中。
　　南丧喉结滚了滚。不懂风月的人也有一双欣赏的眼睛，他巴巴地盯着周拙挺括的肩背和细窄腰身，一动不动。
　　“看什么？”
　　南丧眨了眨眼睛，确认周拙没有回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偷看？”南丧不打自招。
　　周拙转过身，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走进厨房。南丧习惯跟着他，看见周拙拆开了食物袋子。
　　“你要吃饭吗？”南丧喝完水，摸摸肚子，“我中午都没吃饭……”
　　“拓荒处不是供应午饭？”周拙用尖刀将牛肉切成小粒，整齐地码在碟子里。
　　南丧挤在一边，陪着周拙备菜：“有吗？”
　　“在你培训的那栋楼后面。”周拙轻轻碾碎香草，“下次吃饭积极点。”
　　南丧「哦」了一声，听见黄油在锅里滋滋作响，他咽了咽口水，问：“你这是做什么啊？”
　　“牛肉……”周拙把那些牛肉粒都放上去，不到十秒，气味便怦然散开，黄油的乳香味飘在空气各处，香草撒上去，糅杂进牛肉粒的焦香中，馥郁芬芳又不失一份清甜。
　　牛肉粒煎到外焦里嫩，周拙顿了顿手，说南丧：“你口水快流到地上了。”
　　南丧摸摸嘴角，明明什么都没有。不过他大度原谅了周拙的造谣，小声请求：“我能不能吃一个？”
　　周拙撒一点盐上去，用叉子递给南丧，不等提醒一句「很烫」，南丧已经放进了嘴里。
　　“嗷……”牛肉粒在舌尖打滚，齿肉被烫得发红，南丧抓住周拙的手臂，指自己的嘴巴。
　　周拙将纸递到他唇边：“吐出来……”
　　南丧低头，啪嗒一下吐出来，舌尖红红地露在空气中，让周拙感觉他像一只小狗。
　　周拙强迫自己挪开眼，丢了害人的牛肉粒以后，将其他牛肉粒夹出，搁在碟子上放凉。
　　“周拙……”南丧抽气，说，“这个，太热了……”
　　“不是太热了，这叫太烫了。”周拙背对着他说。
　　南丧：“可是很香……”
　　周拙把放凉了的碟子给他：“吃吧……”
　　他卷起衬衫袖子，从箱子中捞出虾，轻而易举地剔了虾线。
　　周拙用刀的样子让南丧想起了他在维阙用军刀割破那些丧尸喉咙时的利落手法，不由得问道：“周拙，你可以教我用刀吗？”
　　去头的基围虾入锅，很快蜷成橘红的虾球，周拙给它们翻了个面，没问为什么，只说：“可以……”
　　“真的吗？”南丧端着盘子走近，挨着周拙的肩膀，“我想打丧尸。”
　　周拙单手打了两个鸡蛋倒进碗里，侧目看南丧一眼，说：“先把鸡蛋打散。”
　　两个蛋黄在碗里格外可爱，南丧端着还没多久，周拙就用一个勺子打破了美丽幻想。
　　“像这样搅拌。”周拙演示完，递给他，“十秒……”
　　在周拙开始倒数前，南丧哗哗哗地开始转，最后一秒时递给周拙：“我好啦！”
　　周拙接过倒进平底锅里，等了一会儿，发现南丧还挨着自己，偏头看他，露出持续期待的眼神。
　　“……”周拙被迫干起了小学老师的活儿，贴小红花似的，说，“干得好……”
　　南丧笑了两声，说：“我可以吃吗？”
　　最后南丧把周拙做的菜都吃光，还不舍得离开周拙的家。
　　“打算留下来洗碗？”周拙问。
　　南丧拿通讯器给他看：“我想接这个任务，你觉得怎么样？”
　　任务列表刷出来，南丧找到自己相中的那条，周拙快速扫完，大致确定他们任务的地点，言简意赅道：“还可以……”
　　“那我报名了！”南丧立刻就做，等待队长的回复。
　　周拙倒是沉默了一会儿，问：“无尽领域非常危险，就算是专业的士兵也会丧命，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南丧拖长音想了想，说，“可我以前在维阙也是这样啊。”
　　周拙看着他的眼睛，最后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把将碗筷都收拾了，换上相对宽松的风衣。
　　南丧仰头问：“你要出去玩吗？”
　　南丧吃饭时热得脱下的羽绒服，被周拙捡起。
　　“你也要出门。”周拙递衣服过去，“穿上……”
　　南丧套上羽绒服，跟在他后头：“我们去哪里？你要带我出去玩吗？”
　　门外风雪依然大，到了夜里更是厚厚一层地积着，军靴踩过一阵嘎吱声，周拙取了自己的私车，一直开进了一处地下车库。
　　凉飕飕的，南丧揣着口袋，下巴缩进领口里，问：“这里是哪里啊？”
　　“训练基地。”
　　训练室厚重的白色大门打开，内里足有一个足球场大，最中间是个偌大的黑色训练场，左右两旁一边是枪械和方形靶，一边是各类武器和训练人偶。
　　南丧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周拙走进了训练场。
　　“你不是想学军刀吗？”周拙说。
　　南丧回神，被两边的阵仗迷了眼，移情别恋的势头相当猛，仰头问：“我一定要学军刀吗？”
　　“……”周拙负手站着，“这些你都可以学，但前提是你要有能够使用这些武器的体能。”
　　南丧脑袋一歪：“我不行吗？”
　　“不确定……”周拙脱掉风衣，只单穿里面衬衫，下巴朝他点了点，“来……”
　　南丧学他的，把羽绒服脱了，走过去。
　　“打我，试试。”
　　南丧眨了眨眼睛，停顿两秒，伸手在他胸口，轻轻的，拍了一下。
　　“……”周拙两根指头把他推远了，变成世界上最严格的老师，板着脸说，“南丧，再开玩笑滚出去。”
　　南丧立刻站直了，周拙说：“把我当成丧尸，用最大的本事来。”
　　如果丧尸都像周拙这么威猛，南丧八成只能往地上一躺，等着被咬了。但现在他还是要努力挣扎一下的。
　　南丧吸了口气，握着拳朝周拙冲过去，力道不可谓不大，可刚比划到周拙颈侧，就被周拙拧着手腕翻倒。
　　不过周拙还算有人性，南丧感觉自己脸朝下要磕到地面时，揽着他腰把他拉了起来。
　　南丧刚站稳，周拙退后半步打量他的身形，说：“我还手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相对做出反应，而不是等着被我摔在地上。”
　　“可是你太快了。”南丧说。
　　周拙张了张唇，想顺着他的话说。但又不知为何莫名地被噎了一下。
　　“再来一次？”南丧伸出一只手指强调，“这次你慢慢的。”
　　周拙喉结滚了滚：“……”
　　南丧比上次更快，冲着周拙挥拳，不出意外被周拙包住拳头，下一瞬，南丧抬腿冲周拙身侧踢过去！
　　周拙偏了偏身，用膝盖抵上去，二人力量相当，发出肌肉撞击声。
　　但很快，周拙掌根在南丧后背轻推一下，同时松开腿，南丧便被自己的力道带着，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侧滚……
　　训练室地面是特殊处理过的，加上毛衣厚实，南丧没有摔得很痛，可还没来得及翻身，周拙扣着他右手手腕，胸膛快速压下来。
　　南丧立刻抬腿踩住他胸口，用力蹬了出去，借着反作用力往上蹿。
　　但身体刚出去一点儿，手腕处的桎梏就像钉死一般，让他又回到周拙胸膛下！
　　南丧仰着上半身，抬起还能活动的另一只手抓向周拙的脸，但忽略了压在周拙胸口的腿。
　　周拙握着他的脚踝，让南丧用自己的腿压住了自己的上臂。
　　小臂在空气中晃了晃，够不着周拙的脸，怎么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功。
　　他们缠斗过久，南丧胸口剧烈起伏，瞪着眼睛气势汹汹地看周拙，看上去不服输。
　　“干什么？”周拙见他还不说话，“在想什么？”
　　南丧颊上泛着湿热的红色，他喘着气，说：“在想怎么打你……”
　　周拙怔了怔，说：“这种时候，你可以把两条腿都放在我肩上。”
　　周拙眸子垂下来，等南丧按照他的说法，折成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南丧照着他的建议抬起腿，周拙才发现如果场地里多一张床，他们这个动作有多么的离谱。
　　偏偏身下这人一幅纯洁无知的模样，用圆溜溜的灰色清瞳问他：“然后呢？”
　　“然后一只脚固定我的左边肩颈，另一只脚踩着我的左侧脸……”周拙镇定地描述着，“脚跟用力往右踩断我的脖子。”
　　他说完，与南丧四目相对，喉结像是干渴极了，艰涩地滚动。
　　南丧眼珠转了转，抬起自己的右腿，企图真的踩周拙的脸。
　　张狂的思想很快被周拙遏制了，周拙将南丧往后一推，看着他翘着脚，虾球似的往后一滚，吧嗒倒在地上。
　　周拙起身，整理自己的衬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头凌乱的南丧，深吸一口气，闭眼皱了皱眉，扫走那些奇怪的念想，招呼南丧：“再来……”
　　训练室的打斗声一直到深夜。
　　南丧身上的毛衣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穿着白色的T恤像只小疯狗一样冲周拙动手，而周拙时而不留情面地把他打趴在地，时而放放水和南丧过得有来有回。
　　训练室里只余喘气声，南丧躺在地面，眼神迷茫地看着高高的天花板。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和额头，他慢悠悠地问周拙：“我什么时候才能打赢你……”
　　周拙在他身边蹲下，伸手。
　　南丧看着在自己身侧的手心，问：“干嘛呀？”
　　“来……”周拙说。
　　南丧不明所以，戳了一下他手心。接着，周拙顺着他蚂蚁般的力气将手垂落在地上，说——
　　“现在赢了。”
　　-
　　后日清早。
　　南丧按照要求准时来到拓荒队，他是第一次出发，阮北操着老妈子的心，给他整理了一个生存包，还有一大把急救药物。
　　周拙则把南丧最开始想要的军刀送给了他，告诉他：“长按手环五秒，是紧急求救信号。”
　　南丧问他：“求救信号会发给谁啊？”
　　他说：“周拙……”
　　于是南丧这几天都小心避开了手环，防止自己误触，让周拙以为他还没出发就已经凉了。
　　此次任务的队长是一名普通身材的Beta，名叫贡文光。
　　南丧到时，院前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的和南丧一样装备齐全，有的真是空手而来，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
　　时泽也在。
　　他看见南丧时就挥了挥手，排队时站在南丧前面，说：“你还背了这么大个包啊。”
　　南丧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装备，队长贡文光站在一个台阶上，点了点人头，大声喊道：“好了，都安静一下！”
　　他绑着象征队长的红色肩袖，拎着两袋东西，扔给队头的人：“一人发一个记录仪和应急组件，然后是配备的镭射枪，进入无尽领域后，与望城的通讯就会被切断，到时用本地联机的通讯频道号进行交流，频道号就是任务号：PCC2033。这次任务为期一周，进入无尽领域后，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听从指挥！”
　　装备分发完毕，南丧的生存包重了很多，他抽紧了束绳，听见时泽问：“你真是第一次参加？怎么感觉装备比我还全？”
　　“朋友帮我准备的。”南丧拿着水壶，咕噜噜灌了一口，心中颇有些期待。
　　周拙说回来以后，奖励他一顿晚饭。
　　“我们的短程机里有水，你带这么多水多重啊。”时泽说，“我帮你拿吧。”
　　南丧摇头，把水壶塞回书包外侧：“没事，我带着。”
　　装备清点完毕，一行人跟着队长上了短程机。
　　队伍一共十三人，大都是结伴而行，上机以后便低声聊了起来，队长也不如在地面时那么严肃，说起目的地四周有小队早前搜寻过，物资还算丰富，此次不至于空手而归。
　　短程机起飞，南丧抓紧背带，享受起飞的过程，时泽看着他那幅期待的模样，笑道：“很喜欢坐飞机？”
　　南丧睁开眼：“嗯，起飞和降落的感觉很好。”
　　“你之前坐过飞机？”时泽说，“除了拓荒队，普通人好像没有机会可以使用望城的飞机了，你都没出过任务，怎么能坐飞机。”
　　南丧拖长声音「嗯」了一句，说：“我不是望城人，我是从维阙来的。之前维阙有丧尸的时候，军队救了我，带我到望城。”
　　时泽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点头：“难怪你有军队的手环。”
　　南丧笑了笑，脑袋往后靠，手指隔着防风的外套摸到内侧口袋里的军刀。
　　“所以说特别奇怪啊，他们都说是周拙做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凑巧任务失败啊……”
　　南丧耳朵尖，睁开眼睛往自己左手边看。
　　那是两个人年轻男人，正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军方最高执行长官。
　　“什么是周拙做的啊？”南丧问。
　　对话被打断，男人们顿了顿，扭头看他，另一人嘴快，说：“就是前段时间维阙的丧尸围城啊，都在传是周拙做的。”
　　南丧瞪大眼睛：“啊？”
　　“就军方封锁消息的那段时间，城里人不是传周拙任务失败，死在无尽领域里了嘛……”
　　男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要我说，也就是军方演的一场戏吧，周拙怎么可能会死，无尽领域里的丧尸看见他都要绕道！”
　　“不是……”南丧摆手，“你说的这些什么意思啊？”
　　男人欲言又止，多少觉得他有点蠢，解释道：“明面上是任务失败，其实周拙是去祸害维阙了，放了一堆丧尸进维阙，听说火光烧了整晚，维阙死了好多人！”


第17章 
　　“不是这样的……”南丧当即大声说，“你说的这些都是错的！”
　　他的斥责声引来舱内所有人的目光，他们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半佝着身子的年轻人。
　　两个男人觉得被冒犯，骂道：“你他妈嚷嚷什么！”
　　时泽站起来，打了个圆场：“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别怪他别怪他……”
　　“他自己要听，我好心说给他听，他还逼逼赖赖……”南丧左手边的男人白了他们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周拙本人。”
　　“他没有就是没有……”南丧坚持道，“你们要向他道歉！”
　　男人打量他一眼，看他这幅模样，以最大恶意揣测，嘴里不干净道：“怎么，你这么喜欢周拙啊？还是他睡过你？”
　　南丧懵地问：“什么？”
　　“他睡过你，还舍得让你到拓荒处干活？八成是你单相思吧？！”
　　男人沉浸在自己下三路的笑话中，“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谁不知道周拙有Omega，听说都要签婚盟了，你早就没希望了。”
　　“什么睡？什么思？”南丧被他弄晕了，但他刚开启在望城的奋斗生涯，怎么能被人评价「没希望」，当即力争，“谁没希望了，我有的是希望，世界上最有希望的人就是我！”
　　时泽呆滞地扭头看了向他，也不是很懂他突如其来的自信。
　　“你有希望？你靠什么有希望？”他用露骨的目光上下扫南丧，最后在他脸上停下来，极其轻蔑地一笑，“你紧吗？”
　　南丧顺着话说下来：“世界上最紧的人就是我！”
　　时泽一口老血吐出来：老天爷，你怎么敢答的……
　　舱内有人笑出了声，尤其是那人，更是乐得嘴上没了把门的：“你这么不要脸，不会压根就是出来卖的吧……不过也无所谓，周拙看上去就短命，做他的Omega兴许明天就成寡妇了，你还不如出来卖。”
　　南丧抓重点能力很强，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人要平白地冤枉周拙，胸中第一次升起了忿忿不平的情感，他伸着脖子凑到那人面前：“你再说一遍，周拙干什么？”
　　“我说，周拙短命，你离做寡妇不远——”
　　“你才短命！”南丧一脑门撞了上去，却不想那男人如此羸弱，竟然直接扑到了地上，正脸朝下！
　　机舱里登时混乱，男人被拽起来，鼻血横流，捂着鼻子目眦欲裂地瞪南丧，企图对南丧拳打脚踢，被时泽在中间拦住。
　　“干什么！”贡文光过来，将他们扯开，“怎么打起来了！”
　　男人一边接过布按住鼻子，一边指着南丧：“他动的手！”
　　贡文光烦他们闹事，回头骂道：“还没落地就见血，是想死快点是吗？”
　　南丧解释：“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你那是轻轻推吗？”扶着男人的说道，“他这一身腱子肉，你跟我说你轻轻推一下，他就摔地上了？”
　　南丧不撒谎：“我真的没有用力。”
　　“放你娘的屁！”
　　南丧刚想说话，时泽从后面拽他的胳膊，在南丧以为他要息事宁人的时候，听见一口气不带喘的狂喷：“我看你他妈才是放屁，就这二两也敢叫一身腱子肉？你家腱子肉注水还是注水银的，搞出你这么个陪葬品似的废物东西！
　　人长得这么复杂脑沟却那么光滑，满嘴喷粪还以为自己掌握了望城第一手八卦，是不是现在起飞了上天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那俩人听完更不依不饶，还要对骂时被贡文光拉开，威胁他们四个再吵架就扔下飞机，气得那人吃了个哑巴亏，坐到南丧十万八千米的位置上，隔着空气对南丧进行无声控诉。
　　热闹没得看，其余人也都歇了。南丧情绪有些低落，端坐了一会儿肩膀就塌下去，直到通讯仪在口袋里震了震。
　　与望城的通讯还没切断，大约是阮北来问平安的，他拿出来，想告诉阮北自己现在坐上了喜欢的飞机了，却意外地在屏幕上看到来信的名称是：A周拙。
　　A周拙：切记，安全最重要。
　　南丧眨了眨眼睛，在巨大的争吵后莫名放松了，好像愁云一下就散开，被温暖和煦的阳光抚摸头顶。
　　他没完全学会写字和打字，所以阮北教他发语音。但他也使用的不是很好，嘴巴贴住收音口，生怕周拙听不清，慢慢地回复他。
　　距离短程机几百公里的望城，大长官周拙在主战派和主和派的争论中，收到一条来信。
　　他揉了揉眉心，借此打出暂停手势，戚瑞辞向他投来一个目光，随后也放下手头的文件，追着他走到门外。
　　“阿拙，刚才会议上，你是不是太过于武断了——”
　　周拙多走了两步到连廊上：“司政官，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我退步过一次，结果你们制定的746计划让我带去的三分之一的士兵死在了无尽领域。”
　　戚瑞辞瞬时挂了脸，风雪一吹，显得格外冰冷。
　　“746计划确实操之过急，但完事讲究张弛有度，你和魔方僵持两年了，他们在提出的议题你从来没肯定过，这样积怨下去，肯定会出大事的。”戚瑞辞说，“他们没有提出扩大战场，只是想清除西南的丧尸群，拿到采矿权，用来改进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周拙微微偏过目光，嘴角有些轻蔑地笑意：“司政官，我怎么觉得，他们只是想我死。”
　　“阿拙，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害你。”戚瑞辞言辞恳切。
　　“当然，害死了我，谁又守得住这座城……”周拙反问道，“靠会议桌上那些废物，还是你的好朋友阮北。”
　　戚瑞辞面色紧绷，喉结耸动了两次，才说：“你可以误会任何人，但你不能误会我。”
　　“我不会误会你，但我希望你不要玩弄我下属的感情……”周拙将手搭在栏杆上，“让他不得不偶尔用一些我的信息来交换你的爱意。”
　　戚瑞辞拔高音量：“我没有，周拙，你不要羞辱我。”
　　周拙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回过头，随意答了句：“行……”
　　戚瑞辞带着从背影里都能看出的气愤走了，周拙望向会议室的入口，嘈杂的人声和辩论在一瞬间闪回脑内，令他无比烦躁。
　　他背过身，点开了通讯器中的来信。
　　先是一段白噪音，接着少年的呼吸从耳机中传出来，然后是一个字一个字，如同珍珠落地般脆生生的：“周拙，我想你了。”
　　*
　　时泽看南丧脾气去的快，清了清嗓子问：“你和周拙很熟？还替他说话。”
　　“我没有替他说话……”南丧说，“事情不像他们说的那样。”
　　“那……事情是哪样的啊？”时泽小心问，“你说你是维阙来的，不会和刚才说的那件事有关吧？”
　　南丧抿唇，说：“周拙是去救人的，维阙很多人都是他救的……他也救了我。”
　　时泽眉梢一动，若有所思了两秒，然后点头：“原来如此。”
　　他靠南丧近了些，低声道，“其实他们会那么说也有一个原因。”
　　南丧抬眸，眉头轻轻相挤：“什么？”
　　“周拙十六岁到现在，执行任务就没失败过，杀过的人和丧尸估计自己都记不清了。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二十六岁就能做军方最高执行长官。”时泽低声道，“所以啊，说他任务失败又碰上维阙丧尸爆发，概率比0都低，大家当然觉得周拙的真正任务是去搞死维阙啊！”
　　南丧想起那天海滩上，周拙疲惫而无力的模样，仿佛被天地所抛弃，荡荡海浪中的蜉蝣。
　　与时泽口中战无不胜的大长官毫不相干。
　　“他不是的……”南丧看向时泽，说，“即使周拙很厉害，但他也是一个会受伤的好人。”
　　时泽怔了怔，良久没有说话，因为他在南丧眼中看到的不是赞美和崇拜，而是一种任何人不可推翻的信任。


第18章 
　　在南丧的「我想你了」后面，周拙没有回信。
　　三个小时后，短程机停在无尽领域之中。
　　贡文光背上工具包站在休息舱里，安排道：“都打开频道中的定位功能，抵达地面以后，做完地貌和环境扫描才可以自由活动，途中如果遇到危险必须马上用应急组件发信号。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收到组内队员发来的丧尸信号。无论何时何地，立刻撤回舱内，明白了吗？”
　　南丧把镭射枪在腰间揣好，跟着几个稀稀拉拉的声音一起说：“明白了……”
　　“行，出发！”贡文光戴上防毒面罩，率先打开舱门，确认地表空气成分安全后，他冲后面挥了挥手，示意可以出舱。
　　他们抵达的这片区域并非一片荒芜，短程机落地在城市的车道上，舱门开启，衰败城市全貌便印入眼帘。
　　几座摇摇欲坠的高楼彰显着这座城市的旧日余晖，其余所到之处，均是倒的倒塌的塌，多年风沙吹过，剩下黑黄色的残垣断壁，无从窥见曾经的繁华。
　　在维阙时，南丧最远也没有走出维阙的范围，很多地方虽然人烟稀少，但也都是被人提早勘测过没有危险的。所以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近无尽领域。
　　“按照地图，这里应该是以前华南的一座三线城市，难怪气温比望城高多了。”
　　时泽枕着脑袋，说话时防毒面具凸起来，一动一动的，南丧看着他笑了笑，感觉他像一只绿色的尖嘴小鸟。
　　落地后人群各自散去，南丧和时泽按照任务指派的方位，拿着记录仪往前走。
　　大路朝天，城市设计的人行道与自行车道早不见踪影，地面起起伏伏，石块和砂砾堆叠，锈迹斑斑的车辆顶着破碎的前盖歪七扭八地盘踞各处，像城市破裂的血管和内脏。
　　和望城切断通讯，本地通讯频道里立刻有了活物，信息嗖嗖地往上推，队伍里不乏活泼的人，在群里发了很多感想。
　　南丧读了一会儿关掉频道，继续往前走，经过几处已经沙化的楼房，最后从一处残垣断壁拐弯。
　　“诶？”时泽拉住他，“这是商场吗？”
　　南丧从左看到右，估摸着这三层高的建筑体量都快超过维阙的繁街了。
　　LED广告牌剥落得只剩下空架子，大约已经塌过一次，围着商场的一圈都铺满了杂物和碎石块。
　　尽管南丧和时泽十分小心，但还是不免踩进一些被松动石块覆盖的空处，跟拆盲盒似的。
　　他们继续往里走，到一个某个依稀可以辨认出为B3的入口时，听见原本寂静的商场里传来动静。
　　“不会运气这么差，才刚出来就遇见丧尸吧……”时泽手按在镭射枪上，招手对南丧说，“我们进去看看，如果有丧尸就跑，千万小心，别受伤漏出血腥味。”
　　南丧点头，两人推开B3的玻璃门，没成想那玻璃大门的铰链虚有其表，轻轻一动就烂了，两块玻璃轰然倒下，南丧拉着时泽往边上跳开。
　　响动过后，他们等了近两分钟，发觉原本商场里的动静也消失了。
　　“进去看看。”时泽说。
　　商场设计的玻璃采光顶早不知碎了多少片，南丧伸着脑袋往里，发现远一点的视线里有成片的青苔。
　　B3甬道充斥着一股潮气，南丧将防毒面具扣上。手和时泽一样动作，只不过时泽是按着镭射枪，南丧是隔着外套摸周拙送他的军刀。
　　通过甬道后，商场一楼豁然开朗，偌大的场馆里有一根称重的柱子断裂，导致商场三层的西南角往下塌陷，堆出一座陡峭小丘。
　　“好多骨头……”时泽突然生出一份悲怆，唏嘘道，“恐怕这座城市是突然遭到丧尸的袭击，最后连尸体都来不及处理。”
　　南丧还来不及修炼出时泽那么强的共情能力，他只知道尽量避开残骸，打量四周，看那些被绿色藤蔓覆盖门店，说：“我们进去看看，里面也许有可以用的物资。”
　　时泽看了看茂密绿植，从中间挖出根系，说：“这东西很难处理。”
　　“我来……”
　　南丧外套内侧拿军刀出来，锋利的刀刃一碰，那些根便断开。
　　“你这刀……”时泽喉结滚了滚，不管南丧如何使用它切割那些根茎，时泽的目光都没有变过，一直死死地盯着那柄军刀。
　　他用颇为生涩的声音问：“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按这相处的半天来说，南丧是一定会给他的。但此刻南丧却犹豫了，他摸了摸刀柄，像是舍不得。
　　不过也就是摸了两秒，就递给时泽，叮嘱他：“小心手……”
　　时泽握在手中，眼中神色晦暗，良久，嘴角动了动，把军刀还给南丧，说：“质量真好，无论割什么东西都很好用吧。”
　　南丧点点头，割开一个足够钻进去的小洞，便不再动了，他学着周拙用刀的样子，将军刀两侧在作战裤上抹干净，重新收回去。
　　“你这样老放在怀里，万一碰到什么突发事件，都来不及掏出来……”时泽便钻进去边说，“扣在镭射枪边上呗。”
　　道理南丧都懂，但就是有点舍不得。
　　不过最后还是扣在了作战裤边上，时泽说的对，自己千万要活着回去见周拙和阮北。
　　城市电力系统早就崩溃，玻璃顶的光穿不过密织的藤网，只能钻进刚切开的小洞里，投射在墙面和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慢点……”前头的时泽说，“这里面有点恶心。”
　　南丧从小洞中仰起头，入目是青黑色的墙面，地面上不知何时漏进来又出不去的黄色液体，积成了一个小潭，面上白色的泡沫里充斥着各种颜色的微生物。
　　“那边……”时泽点了点南丧的肩，指着商铺中间环形的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南丧猫着腰整个钻进去，越过小潭跨一大步，站在了桌边。
　　他仔细看了看，掏出口袋巾擦干净桌面，接着整个眸子都亮了起来。
　　这东西他在维阙时捡到过，只拇指盖大小，就管了他接近两个月的水费和面包费。
　　“是黄金！”南丧又用力擦了擦玻璃桌，“里面还有好多其他的东西！”
　　时泽赶紧过去，从湖绿色的附着物下看见躺在礼盒中的各种珠宝首饰。
　　“卧槽！”除了这个，四周还有一些玻璃做的L型货柜，时泽说，“咱们这运气，进的是首饰店啊。”
　　许久没有发光发热的财迷之心跳跃起来，南丧蹲下站起，研究这货柜怎么打开。
　　“我知道，这种货柜开关一般都在里面。”时泽正要往里走，洞外突然却传来一阵脚步异响。
　　人类离去后的城市很安静，被抛弃的商场更是不可能平白产生脚步。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丧尸，要么是队友。
　　很快，南丧在战备状态下得到结论，是第二种，而且还是冤家路窄的第二种。
　　钻进来的是刚才在舱内和南丧有了过节的两人。
　　时泽按着柜面，挡住里面的首饰，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荆乐家意有所指，走到时泽身边打量着柜台：“我们的路线本来就经过这里。”
　　时泽按住不让他看，笑了笑：“这家店是我们先来的，不如你们换家？”
　　“先来后来的，有什么大不了，这座城现在不都是我们的？”荆乐家推时泽的手臂，毫不惊讶地说，“哦，真是黄金啊。”
　　时泽缓缓反应过来，皱眉道：“你们听见我们说的话了。”
　　“反正一起发现的，就平分呗。”荆乐家厚脸皮说，“刚才飞机上那点事就一笔勾销了，大家交个朋友。”
　　南丧很容易被「交个朋友」的话术欺骗，抿了抿唇没说话。
　　时泽：“均分，你们俩兄弟真是搞笑……”
　　他垮了脸，“我们进来之前你们就在里面吧，听见我们进来，躲着偷听偷看，怎么，还想找机会对付我俩？”
　　荆乐家摸了摸好不容易止血的鼻子，也懒得演了：“反正这屋子里的东西，我们要拿，你们不乐意就滚。”
　　他说完便不管不顾地朝那些柜台走去，对着锁扣用力砸了几下，不成功以后抬起腿便往上面踹，一阵一阵的，地面小潭的水都有些晃荡。
　　时泽咬牙嗤了一声，撸起袖子就走过去，一头绿毛都飘了起来，他拳头刚要出去，身后小洞洞口就伸出一只手——
　　神憎鬼厌的嘴脸探进来，黄色树皮般的皮肤上布满了被丧尸病毒侵蚀后长出的肉瘤，它双眼放光，露出诡异到无法形容的笑容。
　　如同饿狼遇肉。
　　“操，不止一只……”时泽偏头，看见南丧掏出了应急组件，打算发消息，他立刻按住，“别发！”
　　“为什么？”
　　时泽往洞口的丧尸脑门上开了一枪。虽然也不太准，但好歹也是打到右脸颊，他脸色暗沉下来，似是压着怒火道：“发了就真的不会有人来救我们了！”
　　“可是……”南丧说，“这城里也许还有别的丧尸，我们不通知的话……”
　　“烦死了，你怎么说不通。”时泽破罐破摔，“算了，你要发就发吧，你们这种人，不上当一次是不会醒悟的。”
　　南丧觉得「你们」这个词有点奇怪。但当下也来不及想太多，抿唇按下应急组件，小队所有人的通讯器上都发出紧急呼叫声。同时，消息跨越几百公里，传送到拓荒处中心。
　　南丧塞好应急组件，对时泽道：“对不起……”
　　他冲着门口的丧尸补了一枪，打在丧尸下巴的肉瘤上，溅出的绿色液体浇在根茎上，格外绿油油。
　　虽然这不合理，但这很像周拙用橄榄油爆炒过的有机空心菜。
　　饿了。
　　这两枪勉勉强强，让洞口的丧尸张这手往后倒。但新的丧尸又扒到了洞口，锋利的指甲把藤网扯出个天翻地覆。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丧尸……”时泽说，“我们四个——”
　　他回头，看见荆乐家打开了货柜在往口袋里装黄金首饰。而另一个吓得在柜边发抖，手里的镭射枪头都朝下了。
　　“我操——”时泽想骂人的紧，咬了咬牙对南丧说，“咱们得自求多福了，拓荒队给的枪械和武器很少。一旦有丧尸的消息发出去，那什么破队长不止不会来救我们，说不定转头就开着短程机跑路了。”
　　南丧喉结耸动，耳后紧迫感如麻，他捏了捏拳，想起那晚周拙和他说的：“对待丧尸心要狠，不能犹豫。远程武器相对安全，但如果近身肉搏，手里的武器一旦出手，力求一击必中。”
　　“我们先离开这里，回飞机上。”南丧看了眼镭射枪的能量条，抿唇抬枪，努力对准了洞口，两枪下去，有一枪射中了丧尸的喉咙，那丑陋的丧尸立刻倒了下去，从喉管处汩汩流出绿色血液。
　　“快走！”
　　时泽吸了口气，答应南丧：“好……”
　　他一回头，往荆乐家屁股上踹了一脚：“还捡，不要命了是吧！”
　　藤茎被丧尸不停抓挠，原本不大的洞口也被两只堵住。
　　“这怎么出去……”荆乐家腿又抖起来。
　　“我们就守着这个洞口，解决完丧尸再出去。”南丧隔着人类小指那么粗的藤茎踢了踢，颇有把握地说：“看我的……”
　　“这藤网结实得很……”时泽一脑门问号，“你想干嘛？”
　　南丧对准了门口右边的一只丧尸，后退两步，按照周拙教他的发力方式，隔着藤网一个侧踢，接着那丧尸嘭的一声飞出去！
　　“怎么样……”南丧真诚发问，“还行吗？”
　　时泽：“卧槽……”
　　他愣了两秒，举着镭射枪对准躺在地上的丧尸来了一枪，从右侧脸颊穿到左侧头骨。
　　“中了！”南丧大声道，给时泽啪啪鼓掌。
　　门洞边的距离近，解决得快狠准，可惜后头两个队友基本是人形描边大师，镭射枪放成了烟花棒，不但没打中丧尸，还把原本结实的藤茎网烧出好几个洞。
　　时泽连骂几句傻逼，才好不容易补了枪。
　　门洞左边又凑过来两只，看起来都不大聪明的样子。一只贴近了洞口探头探脑，另一只还在孜孜不倦地抠墙自闭。
　　南丧无比熟练，深吸一口气，再次一个侧踢——
　　那丧尸是飞出去了，但南丧的脚却卡进了藤网里。
　　“……”时泽噎了一下，忍不住道：“我去，你吃什么长大的……”
　　“我应该是吃面包长大的。”
　　南丧说着，晃了晃脚想拔回来，发现还挺困难，没什么好的发力点，计划着蹲下来割开藤茎，不曾想那只自闭的抠墙丧尸，突然发展出成为抠脚丧尸的倾向，对着南丧露出在外面的那只脚，蠢蠢欲动。
　　“虽然丧尸的性癖也是自由的，但这……”时泽说着，见那丧尸真冲南丧过来，忙道，“快！快收回来！”
　　他蹲下去，抱住南丧的脚踝往后扯，突然在头顶听见利器扎入的声音。
　　“呲——”
　　时泽抬头，见南丧的军刀从丧尸颈侧拔出，他脸往右偏了偏，皱着眉躲开那些溅射出来的绿色血液。
　　不知为何，这表情在南丧脸上没有了以往的平和与可爱，微皱的眉头透露出一丝冷漠，仿佛南丧也曾有过一段不近人情的时光。
　　“……”时泽抱着南丧的脚踝，吸了口气，“这样子厉害？”
　　南丧也是第一次用军刀对付丧尸，自主运用肌肉的快感带来舒适，他自言自语道：“我好厉害啊！”
　　镭射枪后坐力小，越用越顺手，南丧和时泽在大厅中解决完剩下的，从玻璃门跑出去，一个刹车站在碎石中。
　　“操——”
　　他们的来路上，一群丧尸正到处摸索着。
　　“怎么会这么多？我们来的时候明明一只都没有啊！”荆乐家大慌，握着他的镭射枪对着丧尸群乱射，时泽拦都拦不住。
　　镭射枪命中率不高，但多少还是伤害到丧尸，原本还漫无目的的丧尸立刻躁乱，像下了锅的活虾一样四处暴走。
　　时泽按下荆乐家的手：“你有病啊？！”
　　他骂骂咧咧的，一头绿毛颇有非主流的摇滚感，“鸣枪欢祝自己加入丧尸家族是吧？”
　　暴走的丧尸越靠越近，他们拔腿朝着回程的反方向跑，荆乐家在后头跟着，喘着气说：“这样越走越远了……”
　　“那你回头！”时泽说。
　　广场很大，他们跑过一条商业街，到旧时的红绿灯路口，想要绕一圈跑回去，却见到一个意外的人。
　　他戴着象征队长的红色肩袖，跌跌撞撞地跑来。


第19章 
　　贡文光脸上有红色血迹，狼狈地向前跑着，目光触及他们四人，眼中如同见到救世主般有了光彩。
　　“别过来！”荆乐家用枪指着他，“再过来开枪了！”
　　贡文光脚步缓下来，举起双手：“我没有受伤，这是别人的血，而且血都干了……都放下枪，先听我的！”
　　“真的？”男人将信将疑。
　　时泽回头和南丧对视，目光下扫到他的应急组件，无奈说道：“看吧，除了你，谁都不会主动发信息，队长也不例外。”
　　原本就身陷囹圄，他们没太多时间闲聊，跑进附近的一个低层商铺之中，锁上门，躲在收银台后。
　　比起和南丧时泽在一起，贡文光明显好相处些，荆乐家跑到贡文光身边，问：“队长，发生什么事了？”
　　“一些队员把丧尸引到短程机附近，我们不得不动手清理，但……”贡文光坐在墙边，喘气，“死了几个，还有人跑了。”
　　这个「还有人」里显然是包括了眼前这位队长。
　　南丧问：“那不要飞机了吗？”
　　“我要飞机不要命吗？现在这个状态是回不去了，短程机边上的丧尸应该还没走……”贡文光翻了翻作战服，“枪弹都打空了。”
　　南丧低下头，慢慢想着解决办法。商铺朝阳，从墙角里开出几朵浅黄色的太阳花，南丧蹲下看了一会儿，摘下最中间的一朵放进密封袋中。
　　“队长，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时泽问。
　　贡文光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抽出来吸了一口，颇为老道地说：“你们也别太悲观，这事儿我不是没遇到过，咱们在外面躲个一两天，等短程机那边丧尸散了，赶紧离开。”
　　“躲？”荆乐家问，“你确定我们这里安全吗？而且东西都在短程机里，这两天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这又不是我的错，我自己也没水喝没东西吃……”贡文光拿通讯器出来晃了晃，“你们刚才用应急组件发出的消息，总部应该已经收到了，运气好的话也许会有一只军方小队来增援我们。”
　　南丧眸子动了动：“军方的小队？”
　　“对啊……”贡文光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用抱太大希望，我们还是想想办法自己回去吧。”
　　“为什么？”南丧问。
　　“拓荒处的人命是最不值钱的……”贡文光呼出一口烟气，“没听戚瑞辞说吗，「用军人的命救死人的命，赔本买卖」，咱们啊，还是自求多福吧。
　　何况每天出任务的小队那么多，每个都要救的话，他们救得过来吗？”
　　贡文光觉得说这没啥意思，转头在小队频道里发出通知。
　　他们在商铺里呆了三个多小时，频道中的聊天人数越来越少，傍晚贡文光让还活着的人报到，竟然只星星点点冒出了四个。
　　十三个人的小队，加上这屋子里的，只余八人。
　　实在无事，南丧老毛病发作，把店里的货架都搜刮了一遍。
　　食物是肯定过期了，塑料制品也是被风化得一捏就碎，唯独店家自己住的房间里有一台用破布包住的DOD小型野营灯，南丧擦了擦灰，按了按开关，没亮起来。
　　贡文光几个看到，轻蔑道：“别捡了，这破铜烂铁值几个钱，先保住小命再说吧。”
　　直到日落，南丧喝了两次水，悄悄偷吃了一块压缩饼干，捏了一半分给时泽。
　　“外面好像没丧尸了，回去短程机看看吗？”荆乐家站起来，瞟南丧一眼，“没水喝，实在太渴了。”
　　维阙著名饮用水葛朗台南丧抱着背包，当做没听见他的话。
　　“谁想看就去看吧，我反正是建议两天以后，等丧尸吃完尸体再出去……”
　　贡文光伸手，“你们谁镭射枪还有能量的，留给我一把。”
　　鸦雀无声，贡文光嗤了嗤。
　　鼓动不了所有人一起去，荆乐家自然也不肯出去了。
　　贡文光看清现实后便不多说话了，自己卷巴卷巴就休息了。
　　虽然已是十二月，但好在这座华南城市还不算冷得彻骨，夜间用货架抵住门，窝在角落里勉强还能睡着。
　　大约是因为只有他有水喝，南丧和时泽在队伍里俨然一幅神憎鬼厌的模样，被排挤到了门边漏风的地方，南丧侧枕着包，看门外的碎石。
　　这个时间，周拙和阮北应该在家吃饭了吧，他们传回去的消息，周拙会不会知道……又或者派出的军方小队里，会不会有他们呢。
　　南丧转了转手环，指腹在手环上碰了又碰，最后选择沉沉睡去。
　　夜里起了风，吹过南丧额头的碎发，他揉了揉眼睛睁开，望见一片空白。
　　“醒了？”敦厚沉重的声音亲切问道。
　　南丧扭头，瞧见一个约莫四十岁，身着白色大褂，浓眉朗目，体型挺秀的男人。
　　“我……”南丧想起身，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脚，声音似乎也不像自己，他用力眨了眨眼，问，“你是谁？我怎么不能动了？”
　　男人露出疑惑的表情，按了按他的眉心，又摸了摸他的后颈。
　　南丧想躲开，没能成功，只能皱着眉问：“你干嘛摸我？”
　　“这次又是哪里不对……”男人撑着下巴思考，几秒后握拳往手心一捶，开怀笑道，“不过这个脾气倒是可爱很多！”
　　“你在和我说话吗？”南丧问。
　　男人点头，道：“再睡一会儿，醒来就可以出去玩了。”
　　南丧还想和他多说几句，可大脑却不受控制地陷入沉睡，视线越来越模糊……
　　再醒来，耳边已是一片混乱，南丧在混沌中条件反射地想要摸军刀，却蹭到了一片光滑的布料。
　　费了好大的劲儿低头，竟是和刚才那男人一样的白色大褂。而自己也还没有脱离那白色的环境，只是眼前格外模糊，好像隔着什么玻璃之类的东西，有红色光影跳动。
　　“保护实验体！保护样本和资料！”
　　有人声嘶力竭地喊：“所有人马上撤离！快！速度要快！”
　　南丧从没觉得脑袋这么沉过，眼皮厚重到撑不开，只能着急地攥紧了大腿上的衣服布料。
　　一个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等等！A1，A1还在沉睡仓！”
　　有人劝阻：“辛博士！别管了，只是一个机器人，没了还可以重新做！”
　　辛辅甩开那人的手，头也没回跑回去。
　　爆炸中，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南丧感觉到面前的罩子被人拨开了，烟尘星火扑进每一个毛孔。
　　辛辅拆掉南丧身上的东西，揽起他的后背：“能走吗？”
　　南丧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像是刚安装的一样，充满了陌生，他张了张唇，发出喑哑的声音。
　　热感席卷而来，仿佛含了一口火进喉咙里，辛辅托着他的肩，几乎是扯着他在往外跑。
　　洁白的墙壁被火舌烧成了渐变的黑红，爆炸的玻璃仪器与设备将他们溅得满身是血口。
　　休息舱在研究所的最里间，辛辅带他出去时，休息舱室大门轰然倒塌，辛辅抱着南丧往地上滚，却被支着的仪器金属骨架刺进胸肺！
　　辛辅从唇边闷出一口血，困难地大口呼吸。
　　分明不认识眼前人，但南丧却感受到了莫大的悲伤和难过，仿佛最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面颊上两行湿泪，如同决堤河水般汹涌。
　　火花炸裂的声音与仓猝的呼吸，变为南丧精神世界中最巨大的悲鸣。
　　他避开伤口，反抱住了辛辅，将他放在臂弯之中。
　　“乖孩子……怎么还学会哭了……”辛辅虽然狼狈，却很欣喜，眸子是亮的，他用力咳了咳，从唇边溢出更多鲜红血液，他仰着推了推南丧，“快走吧，走吧……”
　　南丧只觉头疼欲裂，可手脚却用不上力气，抓着辛辅的手臂大喊，发出没人能听懂的呼救。
　　“虽然以前总希望你能表达出难过的情绪，但真的看见了……还是想你以后都在笑。”辛辅拨开他的头发，“走吧……”
　　辛辅费力拉起抱着他手臂的南丧，说：“A1，今天的开心指令是……活着，出去，还有……和辛辅研究员说一声……再见……”
　　南丧艰涩地发出声音，哽咽地慢慢发音：“爸……爸……”
　　辛辅失焦的瞳孔一缩，因为年龄和工作导致近视的双目发红，他抬手摸了摸南丧的脸，用拇指给他擦掉眼泪，回应了一声「诶」，随后按在他眉心上，极其浅淡的蓝光闪了闪，辛辅哽咽道：“……”A1……执行指令。”
　　南丧被强制带起，他用自己失灵的四肢，艰难地向门边走去，跨过门板时，他回头看向辛辅，从烈狱般的火焰中望见一抹清澈的笑容。
　　“辛辅研究员，再见。”南丧说。


第20章 
　　南丧在一片混乱中醒来，但这一次，他下意识摸到了属于自己的军刀，而周围也不再是那惨白的房间，是隔不开风声的玻璃门。
　　月光照在南丧脸上，印出晶莹的光，时泽顿了顿，问：“你……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南丧愣怔片刻，抬手摸了摸眼睑，果真是一大片湿漉。
　　酸痛的回忆从鼻尖泛起，刚才梦境里声嘶力竭的画面如同真实存在，令他胸中郁结，久久不能平静。
　　“哭傻了？”时泽推推他，“先别发呆，快起来，你看看外面。”
　　屋内嘈杂原来是因为所有人都醒了，隔着厚重的玻璃门谈论外面的景象，南丧随着他们的视线转头，看见了……和梦里一样，跳动的火焰。
　　丧尸们不顾四周环境，踏着热烈的火苗张牙舞爪地往前行进着。
　　“这些丧尸突然跑的好快……”时泽低声和他说，“虽然这里比望城热，但好歹都是入冬的季节了，不可能达到起山火或者自燃的温度，着火肯定不正常，是不是我们哪个队友做的。”
　　贡文光按着玻璃门：“别看了，赶紧躲起来，别被发现。”
　　荆乐家：“我看他们跑的方向，好像和我们的短程机相反，不如我们——”
　　“不如什么，你还想出去？这些丧尸暴走了，现在出去一个都跑不了！”贡文光说，“不懂就不要瞎指挥！”
　　荆乐家原是希望贡文光能在目前局势下和自己成为联盟，可惜贡文光在队伍里没人给自己武器后，反倒龟了起来，根本不吃这小团体套路。
　　他们毫无预料地争吵起来，南丧靠在玻璃门边，自动过滤了那些没有意义的话语，往外偷偷看着。
　　丧尸去向的地方，天边隐约有一束晃动的蓝光，南丧定睛看了许久，转身拉住时泽。
　　“你看那边！”南丧指着远处的蓝光说，“这种很直很直的光，是手环发出的，那个肯定是望城的人！”
　　贡文光叉着腰：“不管是谁，咱们都帮不上忙，还是躲在里头自求多福吧。”
　　南丧的热血激情突然被打击得凉了下来，他摸了摸耳朵，最后没有说话。
　　蜗居一隅的处理方式对南丧来说，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他在维阙时最擅长的便是躲藏，有好几次，丧尸和人类在门外打的天翻地覆，他都无动于衷地裹着被子藏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整天。
　　而陌生感却是来自周拙。他与周拙并肩而战，经历过毁灭般动荡，周拙教会他要一往无前。
　　如同百科全书上描述「勇敢」这个词，说「不惧危险和困难，不退缩」。
　　丧尸们赶集似的一溜跑了，外面不知烧起了什么，焦火声噼里啪啦。
　　短暂的动荡给了众人回到短程机的希望，尤其是荆乐家，几次提出要趁丧尸追赶蓝光，赶紧走人。结果意见不一，又吵了起来。
　　与荆乐家同行的伙伴突然拉住他们的手：“诶，诶诶，不是，你们看那边……”
　　他拽着荆乐家，“你看那个蓝光……”
　　南丧抱膝往前看，见那蓝色光芒剧烈摇晃，动作诡异的跟突然学会了什么热情桑巴舞似的。
　　“那——”南丧定睛一看，突然站起，“那前面好像是个人，在跑。”
　　果不其然，领头的那是个跑的毫无形象的人类。
　　隐约能看出他身上原是件白衣，只是被各种血液染得花红柳绿的，配合着尖叫简直像个疯子。
　　他火烧屁股似的跑的飞快，边跑边往后面扔燃油球，大概是跑晕了方向，头一扭又回到了老方向，后头赶集的丧尸队列跟着打了个弯儿，竟然冲着南丧他们所在的商铺赶来。
　　“操！”荆乐家往架子后一蹲，“他怎么朝我们这边跑！”
　　贡文光顺手把还在看热闹的时泽拉回来，遗漏了在角落站着的南丧。
　　那跑酷者张大着嘴从玻璃门前狂奔而过，目光与南丧在一瞬交汇，带着错愕变成个虚影。
　　三秒以后他倒退回来，双手合十：“美女，救救我！”
　　南丧：“？”
　　后头的贡文光、荆乐家：“你不要过来啊！”
　　“救我救我救我！”那人推了推玻璃门，“快快，让我进去！”
　　“滚啊！你身上都是血！你进来我们都要死！”荆乐家骂道，“要死死外边儿！”
　　那人回头看着后头一队丧尸，咬了咬牙扭头，身后玻璃门却吱呀一声打开，递出来一把镭射枪。
　　他抬头定睛一看，是刚才在门边愣了半天的南丧。满脸灰扑，头发细碎地落在两颊，露出一双莹亮的眼睛。
　　“谢谢美女！”那人没有进门，只拿走镭射枪继续狂奔，带着回音大喊，“我活下来的话，一定以身相许！”
　　南丧又一次：“？”
　　贡文光扯他蹲下，带着所有人捂住嘴躲在门后，听着丧尸天团们乌压压从门外跑过。
　　等它们都走光了，贡文光站起来，对刚才南丧开门的操作指指点点了一番，南丧也懒得辩驳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左耳进右耳出。
　　一夜折腾，天色熹微时才陆陆续续有人睡下，时泽小声问南丧：“你认识刚刚那个人？”
　　南丧摇头。
　　“那你给他开门？”
　　“可是他叫我美女诶。”南丧说。
　　时泽：“？”
　　“万一他能活下来呢……”南丧想了想，又问，“你说刚才那个人会死吗？”
　　“八成已经死了吧，那么多丧尸追着呢。”时泽说，“还是想想明天怎么回去吧，这地方邪乎得很，总感觉大事不妙。”
　　翌日，一屋子人陆续醒了，荆乐家叫唤着口渴，接着看见南丧躲在角落里仰头灌了口水，咕噜咕噜的。
　　“诶，那谁……”荆乐家清清嗓子，尴尬地扫了扫双手手腕，说，“水给我喝一口。”
　　南丧放下水壶，盖上盖子，非常吝啬：“不……”
　　荆乐家：“……”
　　饿还是能忍的，但渴真的很难，时泽怀疑他和南丧即将因为有水喝被暗杀。
　　如此纠结了大半日，又是一天的黄昏时分，荆乐家率先站起来：“我等不下去了，我现在就要回短程机！”
　　贡文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手腕搭着膝盖，终于投出了赞成票。
　　他没等队员发表意见，说干就干。玻璃门打开，一股浓烈的烧焦味飘散进来，南丧往前望去，找到几只丧尸焦尸。
　　“好家伙，昨晚那兄弟背的燃油球真够多的……”时泽捂着鼻子用脚踢了踢焦尸，“而且一般的燃烧球很难把人烧成这样。”
　　荆乐家瞥了一眼，说：“还是快点走吧。”
　　他们出发地到短程机有点距离，冬天天黑实在快，出门时还是天亮，走到半程天已经黑了。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荆乐家问，“这么久了还没到。”
　　贡文光抬起通讯仪：“你傻的吗，商场那条原路有丧尸，肯定要换条路走啊。”
　　队头有人，队尾却没人肯要，南丧和时泽自然被排挤到了最后。
　　照明系统失效，旧城区也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南丧忽然从低声口角中听到几丝杂乱的脚步。
　　时泽见他落后，贴过去问：“怎么了？”
　　南丧四处看了看：“总觉得有其他声音。”
　　队伍前头的荆乐家不知说了些什么，又和贡文光吵起来，吵不赢，就拿南丧和时泽泄愤，他踢飞一个模糊表皮的易拉罐到南丧脚下：“你俩走快点行不行，就你们吃了东西喝了水，还在后面拖拖拉拉！”
　　时泽骂了句，快步过去，绿毛一飞一飞的，把荆乐家往后扯：“来，来，你走得最快最稳，你走后面！”
　　荆乐家梗着脖子：“走后面就走后面！”
　　说完搡了南丧一把，“走啊！”
　　南丧扭了扭右胳膊，下意识拒绝他的触碰，闪身时从余光看见从居民区角落里走出来的黑影，似乎手臂上还有一块脏白色布料。
　　他愣了一瞬，接着那只带布料的手搭上了荆乐家的肩……
　　“干嘛？”荆乐家没习惯走在最后，以为是朋友拍自己的肩，扭头一看是张被啃得模糊的丧尸脸，白眼一翻，手软脚软的同时被人从腰上踹了一脚，飞出去时看见正在收腿的南丧，不忘嘴臭一句：“你妈……”
　　丧尸失去目标，使用原姿势站了两秒，然后追逐着最近的活物——南丧，但很快被南丧割开了喉咙。
　　绿灰色血液嗞出来以后，丧尸提溜着双手直挺挺倒在地上。
　　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贡文光看傻了，还是荆乐家在地上卧槽了几声，反应过来：“有丧尸！”
　　“……”南丧往丧尸来的地方走了两步，没看见其他，放松下来擦了擦军刀。
　　朋友将地上的荆乐家扶起，南丧低头，见那位朋友在荆乐家身上摸到丧尸血液，立马嫌弃地悄悄擦回了荆乐家衣服后头。
　　这感情，还挺塑料……
　　“他妈的……”荆乐家呲着牙，抹过自己后颈腺体，“痛死我了……”
　　贡文光警惕地后退两步：“你被丧尸咬了？”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被它咬了？”荆乐家说，“我是在地上撞的！”
　　贡文光将信将疑，打量他身上几秒，催促道：“没事就赶紧起来，别耽误时间。”
　　荆乐家骂骂咧咧地站起身，站在队尾，捂着后颈的手垂下，手心里一点湿漉，被他按在裤腿上用力擦掉。


第21章 
　　墨一样寂寥的深夜，望城军事机场三架小型战机严阵以待，值机员在入口处向阮北敬礼，发觉他身后跟着一位从未见过的军官。
　　他是特别的，长相虽然普通，但却有着堪比大长官周拙那样高大挺拔的身材，周身萦绕着冷肃感，仿佛刚刚结束了易感期的、无情的Alpha。
　　十五分钟后，值机员回头，看着战机飞朝南方飞去。
　　华南城市。
　　循着刚才的路走了一段，领头的贡文光有点迷糊：“感觉走错了，我这个通讯仪不显示路线了，往回走走，可能要从刚才那个地方拐进去。”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通讯仪往前走，回到刚才丧尸尸体的位置，吸口气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看去，咽了咽口水：“走吧……”
　　荆乐家挠抓双臂，越走越烦躁，趁着拐弯的机会，挤开南丧，一路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时泽刚翻完一个白眼，就听到队伍前头的荆乐家一声惊叫，正要说「有病」，前头走的人便连连后退到他胸前。
　　贡文光的喊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有丧尸——快跑！”
　　身后的脚步逐见凌乱，不像是只有一只丧尸的模样，南丧闷着头跑，突然被时泽拉进了一处居民楼。
　　他们连跑了七八层楼梯，停在顶层阳台上避难。
　　刚撑着膝盖喘了口气，阳台上「咯噔」一下动静，吓得四方人马惊慌失措。
　　荆乐家接连被吓，有些精神崩溃，鬼哭神嚎地满地乱爬。
　　时泽捂住荆乐家的嘴，咬牙骂道：“你妈个臭傻逼，再吵吵把你扔下去喂丧尸！”
　　他骂完胸中舒爽了不少，坚定了如果人的一生只能信奉一条格言，那必须是：极致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虽然今夜动荡不堪，但月色却很好，让那处动静的来源十分容易辨认。
　　是个极为狼狈的人。
　　南丧从作战裤一侧摸出军刀，做出备战状态。
　　“诶？”那人明显蛄蛹了一下，发出声音，“你们不是丧尸啊？”
　　发现对方也是个能说话的活人以后，他们终于敢凑近，南丧看清他的脸，是昨晚那个从门前飞奔而过的野人……
　　“美女？好巧！”那人站起身，往他们身边靠，贡文光却拉着所有人退后了一步，他警惕地问：“你被丧尸追了一夜，没受伤？”
　　“当然没有！不然一天过去我早凉透了好吗！”那人摊开双手，任君随便的模样，“不信你让那个美女检查我。”
　　南丧：“我是男的。”
　　短暂的交流后，那人获取了小队百分之零点零一的信任，具体可以表现为，贡文光肯和他坐在同一个阳台的对角线上了。
　　但这并不妨碍那人和南丧贴贴。
　　“你好，怎么称呼？”那人擦了擦手伸出来，“我叫夏维颐。”
　　时泽「嘁」了一声：“我还巴厘岛呢。”
　　夏维颐：“？”
　　你礼貌吗。
　　南丧不懂夏维颐这只手是什么意思。于是不确定地拍了拍夏维颐的手心，夏维颐痒得笑了声「哎哟」。
　　“我叫南丧。”南丧说。
　　夏维颐挑眉：“好的，南南。”
　　南丧：“？”
　　时泽一脸吃了丧尸脑浆的表情：“妈的，真是你命油你不由天。”
　　夏维颐和南丧并排靠着墙，问了他们为什么会沦落至此，南丧说完后，时泽礼尚往来，问他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会被一群丧尸追着跑。
　　夏维颐只答了一句「说来话长了，等有空了细说」。
　　“那些丧尸都是你烧的？”时泽说。
　　夏维颐：“对啊……”
　　他拍拍口袋，“我还有俩燃油球呢，我本来打算，如果实在不行，就把自己点了，省得死了还变成那种臭东西。”
　　“你是懂英勇就义的。”时泽阴阳道。
　　南丧挪了挪位置，让时泽方便凑过来说话，背包中的野营灯被蹭到开关，在昏暗的顶楼上发出亮光。
　　“太阳能，可以啊。”夏维颐帮南丧提着，转了转，“就是元件老旧了些，好多年前的东西了吧。”
　　“我捡的……”南丧说，“你看一眼就知道是什么？”
　　夏维颐耸耸肩：“那当然，牛逼不。”
　　时泽又「嘁」了一声。野营灯照亮了天台，所有人靠近这唯一的光源，难得围成了一个圈。
　　“也不知道刚才追我们的丧尸走了没……”贡文光说，“他们不会追上来吧。”
　　时泽：“没血气的话，应该不至于。”
　　能聊的天不过这几句，说完又沉默下来，南丧戳了戳野营灯，从余光里看见荆乐家双手互相挠了挠自己的手臂。
　　野营灯吸收的能量不足，光线也是昏暗的，南丧下意识地想看清荆乐家的脸和眼睛，还没等凑近，楼梯间就传来嘈杂的脚步。
　　“又来？”时泽骂了句，众人手忙脚乱地起来，唯有荆乐家还坐在地上。
　　他低着头，抓挠手臂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猛地撕开上臂袖子，整个人趴在地下。
　　涎水从他的嘴角流出，他握住朋友的脚踝，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南丧是最快发现不对劲的，但也为时晚矣，他将荆乐家一脚踢到墙边，回头时，看见了茫然站在原地感受痛意的队友。
　　“他……他变，变丧尸了，对，对吗？”那人双目毫无预兆地流泪，低头看自己的脚踝，“我……我，我是不是被他咬了……”
　　南丧喉结滚了滚，来不及做出应答，就见夏维颐一枪射在天台入口，将两只最先抵达的丧尸爆头！
　　“丧尸来了！”时泽喊道。
　　而他们身后，被咬的那人跪倒在地，弓着身子大声呜咽，哭罢又恶向胆边生，扭头朝墙边的荆乐家冲过去，用镭射枪对着荆乐家的太阳穴连开数枪，直到镭射枪能量耗尽。
　　荆乐家的脑浆爆了一地，肢干抖了抖，不再动弹，皮肤快速地瘪下去，变成一具死尸。
　　那人仰着头一边大哭一边大笑，脚踝处伤口的血液混着荆乐家的血液和脑浆缓慢流淌，使楼道里的丧尸霎时兴奋到极点，促使他们前赴后继地往前冲。
　　有一个狭窄的输出口还是较好作战的，夏维颐将燃油球抛出去。
　　顿时在楼道口燃起半人高的火焰，那些丧尸被烧地抓墙挠地，满身冒火地朝他们爬来。
　　燃油球爆发强，续航时间却一般，后面来的丧尸便能踩着烧焦的尸体往前冲。
　　时泽：“你这球火力不行啊！”
　　“怎么不行，没看烧死一片！”夏维颐誓死保卫自己燃油球的声誉，“这要是昨天我还有一百多个球的时候，这些丧尸算个屁！”
　　南丧吓一跳：“要一百个才能打啊！”
　　夏维颐：“？”
　　他们集中火力对准了楼道口，不用考虑射击失误。但很快，镭射枪能量告罄，最先失去战斗力的是时泽，他甩了甩镭射枪，将枪用力甩到了丧尸的脸上：“靠，老子弹尽粮绝了！”
　　接下来是贡文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时泽和贡文光两个「笨妇」，贡文光边退边说：“操，怎么会有这么多丧尸……”
　　“因为血腥味。”夏维颐说，“你们那位好兄弟变异得太快了，血液还没完全转化，所以闻起来和人类的有点像。”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夏维颐从口袋掏出一枚针剂，抛到天台边上，“这个可以延长半小时，能让你离开的舒服一些。”
　　天台入口的丧尸逐渐堆积，从门框处摔下一块又一块的尸体，夏维颐就两颗燃油球，烧完也没其他办法，唯独使用冷兵器作战的南丧还有战斗力。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贡文光一脚踹走一个靠近的丧尸，疼得抱住脚踝，看救命稻草似的看着南丧，“你还有其他武器吗？”
　　南丧脸上全是丧尸灰绿色的血液，顺手又往丧尸脖子上扎了一刀，抽出来时用袖子遮住脸，回头对他们说：“没有了……”
　　“那怎么办，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吗……”贡文光摊着两只手问他们，“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你他妈代表著作《十万个怎么办》是吧！”时泽暴躁地要死，把衣服脱下来卷好套在手上，一拳拳砸在丧尸脸上，问，“还没死就发表这么多死前感言！等你被咬了还剩几句台词够用？！”
　　贡文光双腿发抖，回头往后看：“不然我们……我们跳下去吧……”
　　“这里有九层高，你掉下去但凡剩一口气，新闻报道都会说你属于「奇迹生还」。”夏维颐的镭射枪在话音落下时用尽最后一丝能量。
　　缺少武器的压制力，丧尸霎时逼到眼前，他们不得不赤膊上阵，南丧割开两只丧尸的喉咙，眼睫一抬，几乎是用最快速度飞地跑到贡文光身侧，将靠近的丧尸喉咙割开，贡文光只觉得耳边一热，麻木地回过头，只抓到南丧一个背影和飞起的辫子。
　　与此同时，时泽掐着一只丧尸脖子，整个人往后仰，生怕被咬，另一只包起来的拳头跟打专打一只地鼠似的冲丧尸头上乱捶，紧闭的嘴唇实在忍不住，发出好大一声：“呕——”
　　同时，南丧收起刀，改用脚将时泽手里的丧尸踹出去！
　　他实战经验还是不够，落在地上时崴了脚，疼得直皱眉头。但还是依靠肌肉记忆，抬起手臂削开另一只丧尸面门，夏维颐跟着往丧尸喉咙一踩，向南丧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的配合不算完美，因此浪费很多体力。
　　南丧的镭射枪一直在夏维颐手里，从丧尸出现到现在他都是靠周拙的军刀在战斗，身体机能已经快到临界点，没有握刀的那只手撑在膝盖上，逐渐感觉到支撑不住。
　　倒下去的前一瞬间，他脑海里是一句疑问：怎么周拙用刀看起来那么不费劲……
　　“南丧！”时泽喊了一声。
　　夏维颐忙揽住南丧的后背，做了下缓冲，情势紧急，他想从南丧手里拿过军刀，替代他继续战斗，却发现那刀被南丧握得死紧。
　　他当即扔了一块断掉的丧尸手臂到贡文光面前，喘着气说：“你保护他，看看能不能把他手里的刀拿出来……”
　　只有夏维颐和时泽也撑不了多久，时泽左手包完换右手，右手包完换左手，两只手都快失去知觉了：“我也……好累……”
　　他张着唇吸气，“他奶奶的，我一会儿要是被咬了，记得给我来个爽快的……”
　　“谁给谁来，还，还说不定……”夏维颐喉头干结，说，“我就应该留一个燃油球的……”
　　他们俩体力消耗殆尽，丧尸们张牙舞爪地将手伸向他们，夏维颐和时泽一起退到天台边缘。
　　南丧和贡文光在另一边，时泽撑着天台的沿，用脚踹走领头的丧尸，闭了闭眼睛：“没想到这辈子最后竟然是和你一起死的，真不值得啊……”
　　“说的跟我非要和你死一块儿似的……”夏维颐喉结用力耸动一下，“不然我数个三二一，一起跳下去算了？”
　　“等等！我——”贡文光终于从南丧手里拿出了刀，刚要举起来宣布自己这颗天降紫薇经救世主即将冉冉升起，手腕处便立刻一凉，接着军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身侧原还躺着的南丧，缓慢地站了起来，眼中结了冰霜般的冷漠，如同没有灵魂的机器，握着那把锋利的军刀，毫不费力地割断丧尸喉咙。


第22章 
　　时泽和夏维颐攀着栏杆的手一顿，心中顿生希望：“南丧！”
　　军刀在数个丧尸之间宛如游龙般，南丧出手狠决，一刀过去丧尸喉咙都断掉半根，血液喷涌而出，撒到他脸上，他却连避都没避过，全然没有方才的疲惫之态。
　　军刀落在丧尸皮肤上的伤口平滑整齐，力度与位置都如出一辙，如程序设定好的一般，一丝一毫没有偏离。
　　夏维颐面容稍露出一丝疑惑，但很快瞳孔紧缩，冲南丧喊道：“小心后面！”
　　不等他尾音落下，尸山人海中，南丧割断丧尸的头颅，侧过身往后一掷。冲力将那人击到墙角，后脑「嘭」的一撞！
　　没了反应。
　　夏维颐舒了气，丧尸太多，他们始终处在混乱之中，全然顾不上那被荆乐家咬了的同伴。
　　丧尸终于有停下的势头，南丧一刀一刀砍过去，将它们从站着变成倒下，不断地堆叠，堆叠。
　　时泽张了张唇，心说南丧藏了这一手，怎么早不用出来，到这生死关头多危险……
　　他甩下手里卷着的衣物，抓住南丧的肩：“南丧，算了，它已经死了。”
　　南丧仍然将那丧尸的喉管整根割断。
　　“诶！”时泽按住他的手腕，却被南丧回身压回天台的沿边，挣扎着要起来时候，被南丧拎着腰带往外一放，上半身落在了空中！
　　“南丧！你干什么！”时泽全身血液直往脑子里充，“你疯了？！”
　　夏维颐也抱住南丧的手臂：“南丧，怎么回事？”
　　他抓了一下南丧的手臂，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撼动一毫，只能晃着他的肩，“你看清楚，他是时泽！”
　　南丧转过脸，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将夏维颐看得毛骨悚然，不由打了冷颤。
　　“靠，你发什么神经，快拉我回去！”时泽骂道，“拉我啊！”
　　南丧闻言，却再往下推了一把——
　　夏维颐忙抱住时泽的腰：“你真放手啊！”
　　两人葫芦娃救爷爷似的挂在天台上，南丧刽子手般冷眼旁观，手里的军刀猛然抬起，又不知被什么影响，掉在地上。
　　南丧突然按住了额心。
　　墨色天空远处闪起两盏红蓝色灯光，夏维颐仰头望去，双眼一亮。
　　夏维颐喊时泽：“下面那个，你腰用点儿力！”
　　两人一块使劲，终于把时泽翻了上来。夏维颐一秒都等不了，长按手环发出蓝色光束信号，直冲天空。
　　而那远处的光亮似是发现了他似的，全速冲着夏维颐所在的位置前来。
　　机翼旋转的轰隆声中，南丧逐渐失力，手抓着墙壁抠下一大片土块，他仰头看向天空，想要捡起军刀……
　　——
　　再醒来，听见的是周围人的低语。
　　“不是我说，你们来的也太慢了！”
　　“飞到这儿就得这么多小时，嫌慢你别呆第九研究所，改行去飞行研究中心，以后战机飞多快都你说了算。”
　　“阮北，你这人不仗义，我来这里是为了谁，没有我出生入死，你和周拙俩狗东西现在能百毒不侵？”
　　南丧撑起身子，觉得格外费力。
　　这地方熟悉，是机舱里的狭小的休息室，说话的两个人是阮北和夏维颐，他们正在休息室的门外。
　　南丧趴在枕头上，哑声喊了句：“那个，我……”
　　“醒了！”阮北忙过来，扶了扶他，往他身后塞了个枕头，“终于醒了。”
　　夏维颐凑到南丧眼前，冲他左右挥来挥去，南丧笑了笑，说：“你干嘛啊。”
　　夏维颐就纳闷儿了，皱着眉：“看着好像又正常了。”
　　“什么正常啊。”南丧往后靠，左右动了动手，问他们，“我的手怎么不好用了。”
　　夏维颐坐在他边上：“你这是无氧运动产生乳酸导致的肌肉酸痛，歇几天吧。”
　　他看了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感觉头还有点儿晕晕的。”南丧说着，问，“我们怎么在飞机上啊，时泽呢？”
　　夏维颐认真打量南丧：“我问你啊，你昨天……你记得不记得，你昨天的事？”
　　南丧捏自己的手臂：“我记得啊。”
　　“那，那你记不记得你……”他咬咬牙，问，“你为什么要杀时泽啊？”
　　南丧一愣，随后轻声：“啊？”
　　“你要扔他下楼，你不记得了？”夏维颐下巴扬了扬，“人还在外面跟你生气呢。”
　　“我，我扔谁，谁下楼……”南丧指了指自己，“我吗？时泽吗？”
　　夏维颐「嘶」了一声：“你是真失忆假失忆啊，你真的记得这几天发生的事吗？”
　　南丧垂下睫毛，努力想了想，要开口时，休息室门被敲了敲：“南丧醒来没？”
　　是个没见过的军官。
　　“醒了……”阮北上去，让位置出来，回头拍了那人一下，“脸，变一下。”
　　那军官顺着台阶下来，边走边在颈边按下按键，南丧当即惊喜地喊了一句：“周拙！”
　　夏维颐眼睛瞪得像铜铃：“周拙？！靠！”
　　周拙推开他一点，让他往后坐，离南丧远一点。
　　“怎么回事……”周拙问，“弄成这幅样子。”
　　南丧捏了捏手指，冲周拙笑：“周拙，你又戴那个厉害的面罩啦。”
　　“嗯……”
　　“这次是一张新的脸诶。”南丧说，“好像没有上次的脸好看。”
　　夏维颐觉得这事儿跑歪了，打断道：“你俩啥情况，认识？认识也一会儿再说，先来后到懂不懂，我先把事儿问完。”
　　“别碍事……”周拙说。
　　“什么碍事……”夏维颐大声，“我跟你说我要发飙了啊！”
　　“发疯对你有什么好处。”周拙回头问他。
　　夏维颐往南丧那儿一挤，拉着南丧的手以示主权：“周拙，我还没和你算账呢，跟谁显摆你那面罩，不想想面罩还是我研发出来的。
　　还有，我大半年才做出来的护目镜，你出个差就给没了，你凭什么跟我嚣张！”
　　南丧咯咯笑了一声，眼睛看看周拙又看看夏维颐。
　　“你别笑……”夏维颐抓住他的胳膊，“你先交代一下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
　　南丧揉揉眼睛：“昨天晚上我们不是在一起打丧尸吗。”
　　“然后呢，你不记得了吗？”夏维颐问，“你记得我们的镭射枪没能量了吗？”
　　南丧点头：“然后我们就打它们。”
　　“再然后呢？”
　　“再……”南丧陷入了近半分钟的沉默，“我，我太累了，打不动了，然后就……”
　　他抱歉地看向夏维颐，只以为自己昨晚让事情变糟了，而夏维颐却在良久后，看周拙一眼，沉声道：“这中间少一段。”
　　周拙听他语气，是事有蹊跷，微微偏了偏头：“简单报告一下你们情况。”
　　等夏维颐回忆完昨晚的事，南丧立刻摇头：“我没有把时泽推下去。”
　　“其实我也觉得……当时的人，不像是南丧。”夏维颐试探着和周拙对视。
　　周拙垂眸几秒，将目光转到南丧脸上，南丧抓着床单，可怜地望向周拙和夏维颐，又回头往门外看，想找时泽在哪儿。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帮你说。”夏维颐按着他的肩，“没事的，时泽没受伤，只是被你吓到了。”
　　他用眼尾瞟周拙，两人心中了然，安置好南丧后，走出休息室外。
　　“你怎么来了，有人知道你不在望城吗？”夏维颐问。
　　周拙不言，夏维颐便说：“这个时候你还是在城内好一点，最近鹰派的人动作太多了，来南方的人队伍不只我们一支，有人和我们在找一样的东西。”
　　“你找到想要的东西了吗？”周拙问。
　　夏维颐张了张唇，最后摇头：“其实我正想和你说，可不可以容我这一路把队友的……尸体，找到，带回去。”
　　“时间不够。”周拙说。
　　夏维颐气得要骂人，脸上表情复杂得很，原地踱了两步又回来，说：“我知道了，等回了望城我再找小队出来。”
　　“我认为你最好善自珍重，不然我此行显得毫无意义。”周拙说。
　　夏维颐扯了扯嘴角：“我没求你亲自来救我，但既然你确实亲自来救我了，我也领你的情。”
　　他双手叉着腰，似乎有些烦恼，结巴了一句，“746任务，你小队里异变的人，身上的毒素并不是来源于自然，你，你知道的吧。”
　　“知道，是被人精心异变过的丧尸毒素，毒素感染时间更精准，传染性更大。”周拙说，“这些庆源私下向我报告过了。”
　　夏维颐点点头：“维阙的那些丧尸，你没有带样本回来，我们没有办法检查。但从你的描述来说，那些丧尸能翻越维阙城墙，已经是具有超过普通丧尸的行为能力了，我个人猜测是同样经过异变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拿不准，是不是鹰派的人在研究异变毒素。”
　　“你应该是拿不准，那个人是不是你老师。”周拙说。
　　夏维颐不想承认，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空战机穿过云层，机舱内猛地一晃荡，周拙往休息室里看过去。
　　夏维颐跟着看过去，想去什么似的，问道：“你怎么认识他的？”
　　“与你无关。”周拙意欲离开，夏维颐又追问一句，“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周拙转过身：“什么？”
　　“大长官，你不会告诉我，你一点问题都没发现吧？”夏维颐说，“我昨天看他杀那些丧尸的手法，比你也许都完美一些。”
　　周拙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没有打断夏维颐的话。
　　“他也许还有一个人格。”


第23章 
　　南丧的装备都是阮北给他准备的。虽然不能穿军方的衣服，但也都趋近于军方材质，导致南丧钻领口钻了好一会儿。
　　周拙进来时，刚好看见南丧那颗浅金色的小脑瓜从黑色狭窄的领口里钻出来，满头炸毛，仿佛刚才不是在穿衣服，是去爬了什么狗洞。
　　周拙问他：“去哪里？”
　　南丧将高领翻折下来，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我去找时泽。”
　　“一会儿再去找他。”周拙说，“夏维颐说你体力透支，要好好休息。”
　　休息室因为周拙的存在变得暖烘烘的，南丧格外贪恋这个味道，掀开被子到处摸来摸去。
　　“找什么……”
　　“我的包呢……”南丧说，“小北给我准备的书包去哪里啦。”
　　周拙从床后面把他那被血液染得脏兮兮的背包拎出来，南丧马上伸手过来要抱住。
　　“你坐好……”周拙将包拿远了一些。
　　“我要找东西。”南丧探出身子去够，“你给我看一下。”
　　周拙将他的包扔在地上：“南丧，要讲卫生，你的包很脏。”
　　他弯腰，打开包问他，“想找什么。”
　　南丧抿抿唇，还是从床上跳下来，穿着袜子蹲在地上：“不行不行，我要自己找。”
　　周拙起身，退后两步将手套摘下来，看南丧勾着头时候露出的脆弱后颈。
　　夏维颐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不光是人格，他一定还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周拙，你把他从维阙接来之前，他是做什么的？”
　　他能是做什么的。
　　一个在海边捡垃圾，并且生活艰难的少年。
　　似乎只要能吃饭喝水，他就没有其他在乎的事情。
　　被人欺负也不知道还手，不谙世事到有些愚蠢。
　　“周拙！”那个被形容「愚蠢」的人扬起头，手里举着一个密封袋，里面是朵被压扁的五瓣小黄花，他眼睛笑得弯弯的，“你看！”
　　周拙短暂地愣了一下，才从他手里接过，问：“这是什么？”
　　“是我捡到的，送给你。”南丧说。
　　这朵花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大约不具有药用价值，装在袋子里也看不清楚花叶的脉络，周拙问：“在之前的城市捡的？”
　　“嗯嗯……”南丧点头，又向周拙形容，“它就开在墙角里面，到处都灰灰的，但是它很那个，很……”
　　周拙替他补充：“很有生机。”
　　南丧搓搓手：“嗯……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周拙把小黄花放进口袋里：“找完东西就上床躺着。”
　　南丧全然没听见一般，扔下包，在自己身上左摸右摸，又抓过自己的冲锋衣，好半天才掏出来一个手掌大的袋子。
　　“周拙周拙……”南丧拉拉袋子，“再给你看这个。”
　　他献宝似的把袋子拉开，露出里面璀璨的光彩，赫然是一袋黄金珠宝。
　　“哪来的……”
　　“我从那个人身上拿的。”南丧坐回床上，把袋子从下往上倒空，“他被丧尸咬了，然后被他的好朋友打死了，我打丧尸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他的口袋，就赶紧捡到自己口袋里了。”
　　小财迷开始数钱，数完又归拢好，满心欢喜地问，“周拙，你说这些钱够不够？”
　　“钱没用……”周拙说，“你的小队没有完成任务，拓荒处不会派发贡献点给你的。”
　　南丧一张小脸瞬间垮下来，把那些首饰倒出来又装进去，颇有些「我穷的只剩下钱」的惆怅。
　　“南丧，刚才夏维颐说的，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是吗？”周拙问。
　　“我不记得。”南丧仰头，对上周拙的目光，“你不相信我吗？”
　　周拙摇头：“我相信不是你，但确实所有人都看见你一个人杀光了那些丧尸，所以你很难和他们解释清楚。”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是不是谁也戴了面罩在假装我……”南丧揪着首饰袋的一角，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我要去和时泽道歉。”
　　周拙抓住他的胳膊：“南丧，回望城以后，和我去一趟列塔尖？”
　　“是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吗？”南丧问。
　　“是，让夏维颐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周拙顿了顿，补充道，“只是简单的检查，躺上去，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上次的记忆不太愉快，周拙想，南丧也许真的很害怕研究所的环境。于是说：“只要你想，我可以全程陪同你。”
　　南丧吸了吸鼻子，闻到周拙身上暖和的味道，点了点头：“嗯，你要陪我。”
　　他又说：“可是，周拙，我真的没有干坏事。”
　　周拙觉得他一遍遍强调自己清白的模样非常可怜，嘴角动了动，说：“是你救了所有人，那不是干坏事。”
　　“真的吗，你这么觉得吗？”
　　“嗯，至少是你坚持到了最后。”
　　南丧又高兴了，藏好了他的宝贝首饰，从床上站起来，双手毫无客气地压住周拙的双肩，轻轻一撑跳到地上：“我去找时泽啦。”
　　周拙望着他又变得欢快的背影，从口袋里摸出那朵小黄花，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
　　时泽和夏维颐两个人没什么任务，坐在排椅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边上还有个靠着墙休息的贡文光。
　　南丧走近时，听见时泽说：“我说你哪里来的那么多燃油球。”
　　“什么球啊！”南丧过去，坐在时泽旁边，费劲儿地给自己扣了安全带，立刻转过身抱住了时泽，拍拍他的背：“时泽，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他自创的道歉方式让时泽有些受宠若惊，当即呆住。
　　夏维颐把他俩分开：“干嘛呢，大庭广众之下，搞暧昧问过我的意见吗！”
　　南丧松开手，问夏维颐：“什么是搞暧昧啊。”
　　“你别理他，他神经病。”时泽仔细看了看南丧，说，“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南丧只能再次回答：“不记得……”
　　“算了，也许真的不是你。”时泽说，“那你没有什么不舒服？”
　　“手有点痛，其他不会了。”南丧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球啊，给我看看。”
　　夏维颐：“说燃油球，已经扔光了。”
　　他伸手给南丧，“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第九研究所的夏维颐。”
　　“哦哦……”南丧没能抓住重点，礼尚往来地也介绍，“我叫南丧，南芝芝的南，丧尸的丧。”
　　夏维颐：……
　　我不是这意思！
　　时泽抱臂：“你小子后台还挺硬的，又是阮北又是周拙，现在还让你捡了个第九研究所的博士。”
　　时泽嘴角动了动，良久叹了口气，“这任务出的，差点把命丢了。”
　　这次任务确实倒霉，去的时候十几个人，最后回来的也只有三个，还附带上隔壁队伍的独苗夏维颐。
　　“回到望城我一定要好好休息几天，慰藉一下我受惊的小心脏。”时泽问南丧，“你家在哪栋，我到时去找你玩。”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落地时阮北邀请周拙和南丧去家里吃饭，但被周拙拒绝。
　　“你不来就算了，我和南丧吃。”阮北扬言要带走南丧，最后只得到了周拙的一个冷眼。
　　南丧和周拙顺路，理所当然地上了周拙的车，并且尾随周拙，吃上了周拙答应他的「庆功宴」，和周拙说了一晚上自己的首次绝对领域之旅，期间周拙伏案处理了二十多份公文，断断续续抬头看坐在书桌对面的南丧一眼，表示自己在听。
　　直到周拙提醒他到了睡觉的时间，南丧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周拙家。
　　“明天还会见面吗？”南丧说。
　　周拙告诉他时间：“明天下午。”
　　“那上午呢？”南丧问。
　　“上午要出去工作，下午我来接你。”周拙提醒他，“回去洗个热水澡，早点睡。”
　　南丧点点头，又从周拙家顺走了一盒面包作为明天的早餐。
　　第二日不等周拙来接，南丧吃完饭就站在周拙家门口。
　　周拙上楼时，看他在门口楼梯上走来走去，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不是让你等我吗？”
　　“我等你也一样啊。”不用去绝对领域，南丧就穿了自己的羽绒服，他揣着兜儿，和周拙说，“我捡来的那些黄金，去哪里换钱啊？”
　　“东区有典当行，这几天你休息，可以去逛逛。”周拙说着，招呼他下楼，“下午带你去研究所做个体检。”
　　南丧：“我还可以找湫湫带我出去玩吗？我好久没有见到他了。”
　　周拙给他拉开副驾驶，无情地拒绝：“不可以……”
　　“为什么？”南丧问。
　　“他有任务，不在望城。”
　　“那你带我出去玩好吗？”南丧问，“我想跟你玩。”
　　周拙很难应承他，认识南丧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所有空闲时间似乎都已经被他占据了。
　　“我没有空。”周拙启动车，“阮北有空的话，我让阮北陪你。”
　　南丧「哦」了一声，把手缩进袖子里，有一会儿没说话，等车开出了居民区，他才重新被新的建筑吸引注意力，又活跃起来。
　　熟悉的红色建筑出现时，南丧感觉胸中突然沉闷起来，仿佛在本能地抗拒这个地方。
　　“下车吗？”周拙问，“会不会难受？”
　　南丧在车库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下次吧。”周拙重新锁上车门。
　　“可是我不想再来了……”南丧说，“不然今天做完我们就再也不来了吧。”
　　周拙喉结滚了滚，说：“你想好……”
　　“嗯……”南丧显得很纠结，半分钟以后，“还是今天吧。”
　　他们按照之前的路线来到研究室，只是这次出现在房间里的不是庆源，而是夏维颐。
　　他很不一样了。
　　穿着白色大褂，带着护目镜，南丧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看出是他。
　　“南丧交给我就行了……”夏维颐使唤周拙，“你出去吧，不要打扰我们暧昧。”
　　周拙：“你有病？”
　　夏维颐看他没有要走的迹象，又催：“你没有工作要做吗，该干嘛干嘛去。”
　　可惜周拙并不听指令，站在原地不动。
　　“不行，我要周拙一起。”南丧说，“他说好要陪我的。”
　　夏维颐无法，耸了耸肩，咕哝道：“电灯泡……”
　　躺上检查床时，南丧格外紧张，金属手环再次扣在他手腕上，他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在一旁等着的周拙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别怕……”
　　南丧惊魂未定地看着他，眼睫连续眨了好几次，才反握住周拙的手。
　　“周拙！你释放信息素之前能先说一声吗，完全不顾我死活是吧！”夏维颐骂道。
　　周拙给自己抽了个移动椅，变成个专业的陪床，说：“早点做完，你早点解放。”
　　两个小时后，南丧睡着了……
　　夏维颐敲了敲门，示意周拙出来，不知怎么看上去还有点儿气呼呼的。
　　周拙轻轻抽出手，走到门外。
　　“结果怎样？”
　　夏维颐脸色不虞，说：“他是Omega。”
　　周拙眉梢动了动，又听见夏维颐说：“你临时标记过他。”
　　作者有话说：
　　丧丧日记：……睡着了，忘记写日记。
　　夏维颐：喂喂喂，分明是我和南南在暧昧，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居居们，明天入V哈，三更合一，大概凌晨附近才更新，大家可以晚点来哦（跪求大家来看！然后推荐一下自己的两个预收呢，大家小手点点收藏呗么么么……
　　预收一：《气运之子怎么不能是作精》
　　徐冷书，作为天选的气运之子，抽卡必出SSR，打开泡面能有两份重复的调料包，一百分的选择题靠瞎蒙都能及格。
　　徐冷书多年来仗着自己的锦鲤光环，四处嘚瑟，尤其喜欢欺负自己那闷葫芦非酋同桌梁时南。
　　“梁时南，你手机也下载这游戏啊，我看看你都有啥好卡……”徐冷书一看，“好家伙，别说SSR了，SR都才两张，你能升到126级简直是奇迹啊！”
　　“梁时南，我要揭瓶盖开奖了，你不准靠近哈！”
　　原以为人生就要这么顺风顺水地继续下去，可就在高中毕业那天，徐冷书死于一场车祸意外。
　　再次醒来，徐冷书发现自己回到了两年前。
　　他看着自己手机上彩票中奖1000块的消息，认为一定是自己把运气都花光了才会英年早逝，决定从今天开始低调做人。
　　再见梁时南时，徐冷书：“梁时南，你这么倒霉，一定命很长吧。”
　　开学第一天，凳子腿儿就坏掉的梁时南：“？”
　　同学按着他手：“冷书！快给我点一下这个抽奖活动！”
　　“别来沾边儿！”徐冷书一把抱住梁时南的腰：“我已经被梁时南污染了，我没运气了！”
　　梁时南喉结滚了滚：“……”
　　接下来的日子——
　　“梁时南，我刚才猜对了两个选择题，快给我摸摸……”
　　“梁时南，你真的要去和女生约会吗。可是我下午要去参加投篮比赛，我投进去的话会死的！”
　　“梁时南，下星期就要高考了，万一我一不小心上清北了，我可怎么办啊——”
　　梁时南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样够了吗？”
　　徐冷书：“完了！我遇见了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会死的！”
　　梁时南：“你是对浪漫过敏？”
　　醋精X作精
　　预收二：《顶级绿茶穿到自己的填空世界》
　　安酒，有问必答，近日沉迷在网络上回答填空题。
　　1。
　　追妻火葬场里，你是攻恶毒白月光的炮灰小弟，当攻受白月光三人修罗场，需要你栽赃主角受时，你会______
　　网友：直接反水，正道的光洒在大地上！
　　安酒：哎哟一声，柔弱地摔倒在攻身上。
　　网友：？？
　　安酒：人家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嘤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攻的胸膛里……
　　2……
　　你是娱乐圈最底层的网剧男n号，无数正剧中一闪而过的路人甲，杀青晚会结束后，你误打误撞上了影帝的床，第二天一觉醒来，两人赤果相对，你会______
　　网友：扔下一百块，告诉他这是女票资！
　　安酒：摸一下大不大。
　　网友：？？
　　安酒：咱就说绝不做无鸡之谈嘤
　　下一秒，他出现在影帝床上……
　　3……
　　ABO世界里，你是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B。因为嫉妒全世界最珍贵的O，强取豪夺了他的顶级A，新婚当夜，A提着刀要杀你，此时你会______
　　网友：这次可以装白莲花！
　　安酒：拽一拽墙上的链子，说：宝贝儿，你好野
　　网友：？？
　　安酒：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嘤
　　下一秒，他手里出现了链子……


第24章 
　　两年前，望城育研所。
　　“如果按照魔方的意思，将生育机器人改造成Omega仿生人，它们可以永远处在发情期，和Alpha进行接近真实的性交，AO细胞在这种情况下结合产生的胚胎质量非常高，我们就能轻易地筛选出优质品和残次品。
　　舍弃掉那些残次品，望城投入到新生儿的培育经费也会降低。
　　新生儿进入育幼所统一学习，再经过一级级筛选，一定能储存顶尖优秀的Alpha和Omega作为人类延续的后备力量，这对人类基地来说是跨时代的一大益处。
　　而且，辛辅博士研究生育机器人十几年，只要给他团队和时间，他一定可以做出来。”戚瑞辞边走边说。
　　周拙将手放在后颈，颇为烦躁地说：“辛辅博士没有同意，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如果你同意，第九研究所不会拒绝的。”戚瑞辞说，“他们很支持你的政权。”
　　“我何来政权，你才是人类基地的司政官。”周拙按了按太阳穴，说，“启用生育机器已经是违背人类道德，对胚胎进行优胜劣汰更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除此之外，如果当真做出了Omega仿生人，这个世界上的Omega该如何自处，它们存在的价值是什么，那些为仿生人提供A细胞的Alpha又会变成什么？真到了那一天，这个世界会完全失控，根本不是你我可以挽回的。”
　　戚瑞辞拉住他：“周拙，如果没有丧尸，所有人都能正常地生活、交往、结下婚盟、孕育生命。
　　但偏偏这个世界就是变得这样糟糕了，没有优质的Alpha和Omega怎么守护家园，又怎么延续生命？
　　你高尚，你要和我谈这些道德、尊重。但你不能不管其他人的死活，你看看那些劣质Beta，他们连拓荒处的活儿都干不了，每个月只知道伸手等政府救济，可我们又能救济到几时？
　　我知道，当年是你父亲决定要启用生育机器的，你不能因为憎恨你的父亲就永远抵抗他的政策！”
　　周拙脸色阴沉，易感期的产生的烦躁更是让他没有心情再与戚瑞辞做辩论，他摘下象征军方最高执行长官的胸针，扔在戚瑞辞怀里：“当年是我父亲，如今也可以是你，你有权利发布你认为正确的政策，我也有权利用我的身份做出反抗。”
　　在戚瑞辞的呼喊中，周拙穿着军装走进漫天大雪里。
　　阮北跑到他身边：“上将，我开车送你回去。”
　　“别跟着我。”
　　“好，我不跟着您，那您换上常服吧……”阮北把大衣和围巾给他，“不然这路上的人要被您吓到了。”
　　周拙接过衣服，从育研所离开。
　　快到年下，空中的白色小糍粑被人应景地刷上了红漆，雪落在上面红白相印，格外可爱。
　　树下一对情侣深情相拥，他们隔着厚重的衣服，在寒风之中纳入彼此。
　　周拙放缓脚步，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四周。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马上去医院注射抑制剂。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寒心和疲惫。
　　此时，图书馆里跑出来一个行色匆匆的少年，他戴着暖和的耳帽，帽子顶端挂着颗咖色的毛绒球，随着他的跑动一颠一颠的。
　　他不知是在忙什么，先是往左跑了百来米，在路口张望了许久，又回来往右跑了一段，最后抱着书停在图书馆门口，垂头丧气地翻看通讯器。
　　抓了两次下巴，又抓了两次耳朵，最后来回踱步了好几遍，少年似乎是鼓起了勇气，抱着书和路人搭讪。但看起来不擅交际，表达得很艰难。
　　在两个路人对他的问题摇头后，他选中了一直注视他的周拙。
　　“先，先生。”少年走过来，面容姣好，像游戏里的Omega建模，他鼻尖冻得发红，说话有些结巴，“您知道南区的……尹……”
　　“南几环区？”周拙问。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要把书送给住在南区的尹航先生。”少年靠近了一些，说，“您知道怎么找他吗？”
　　尹航……
　　这么巧，周拙还真知道这个人住在哪儿。
　　周拙原想亲自带他走一遭，但少年凑近时，周拙闻到他身上散发的信息素味道，眉梢皱了皱，改口：“你把书给我吧，我帮你带给他。”
　　少年顿了顿，抿着双唇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我必须亲手交给他，才算完成了任务。”
　　“任务？”
　　“嗯……”少年用力点了点头，又向周拙走近些，“您认识的话，可以告诉我怎么走吗，或者您有空可以带我过去吗？”
　　冬雪的味道被Omega信息素覆盖，周拙感觉到来自身体本能的饥渴和燥热，他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如同与自己作对般，抵抗这股情绪，答应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要求。
　　“我送你过去。”
　　南一环区离图书馆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环区素来巷子岔路多，少年没有和周拙同行，而是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
　　巷子里灯光不亮，少年跟着走了一段，总觉得在重复路线，不确定地发问：“先生，我们还没到吗？”
　　“快了……”周拙放慢脚步等他，“放心吧，我不会拐卖你。”
　　“啊，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年也小跑了两步，站在离周拙肩膀半米的位置，“我只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您这么久。”
　　周拙喉结滚了滚：“没关系，我很闲。”
　　“是吗……”少年走了一会儿，有些新奇地告诉周拙，“我是第一次出门。”
　　“第一次出门？”周拙有些意外，“那你之前都在干什么？”
　　少年抓紧了书本，有些遗憾地告诉周拙：“我不被允许出来。”
　　周拙停下脚步，细细打量少年的脸：“是谁囚禁你？”
　　“没，没有，我没有被囚禁……”少年晃了晃手，“不是那个意思。”
　　“在望城囚禁一个Omega会被判以死刑。”周拙说，“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说出来，有人保护你。”
　　少年摇头：“不是不是，真的没有，只是……家里管的严而已……”
　　他拿着书，“其实我自己也不敢出门。”
　　他双目真诚，周拙姑且相信了他。
　　望城的冬天很漫长，厚厚的雪几乎覆盖了整座城市，他们并肩走着，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少年时不时抬头看周拙，被周拙发现以后，弯了弯眼睛，对着周拙笑。
　　“怎么了？”周拙问他。
　　“先生，您长得很英俊……”少年说，“所以我多看了两眼。”
　　周拙指尖不受控制地动了动，随后「嗯」了一声。
　　尹航所住的是南一环区最靠边的29栋，他们又走了一段才到，少年按照周拙指出的门牌敲了敲，没得到回应后，选择在楼道里等待。
　　他们没有太多话题，彼此都不打算探听对方的私密。于是安静了一会儿，等到楼道的感应灯熄灭。
　　“先生，谢谢您。”少年说，“我在这里等他就可以，您先走吧。”
　　感应灯亮起，周拙垂下了眸子，他握着楼梯的扶手，微微缩紧了手臂肌肉。
　　“先生？”少年再走近一些，凑到周拙眼前，发觉他有些不对劲，“您怎么了？”
　　周拙按住他的肩：“别过来……”
　　“您身体不适吗？”少年将书放在门把手上，转身扶住周拙，“我送您去医院吧。”
　　周拙咬着牙，冷声道：“让你别过来。”
　　“可是……”少年的手放在空气中，无措地等了许久，“那我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少年散发出的信息素对周拙来说如同干渴之人的水源般诱惑，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握着扶手说：“我先走了。”
　　“还是我送您吧，我记住来的路了，待会儿再过来——”少年的指尖刚触及周拙手背，就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力气按到了墙边。
　　他的肩膀撞上了墙面，整个后背暴露在周拙面前。
　　身体本能让少年动手保护自己，他以极快的速度转过身，抬手企图制服周拙，却率先一步被周拙拧着手臂，重新压回墙边。
　　“反应够快的。”周拙说。
　　“请您松手……”少年说，“不然我会对您不客气。”
　　周拙当真松开了他，喘着气说：“走吧……”
　　少年警惕地看了他几秒，问：“你到底怎么了？”
　　周拙有些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克制不住地轻微颤抖，硕大的汗珠从额角落下，划过眉尾的那颗细小的黑痣。
　　少年随着他蹲下，用手擦了擦他脸颊上的汗水：“我给你叫急救吧。”
　　他侧着头到口袋里翻找通讯器，却被周拙一把扯开了围巾。
　　霎时，浓郁的朱丽叶开满了整个冬夜。
　　Alpha易感期极度敏感的嗅觉令周拙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更多，想要更多。
　　少年与周拙鼻尖贴得极近，整张脸涨红了，甚至不敢呼吸。
　　他感觉到周拙的脸移开了一些，随后皮肤贴到了自己后颈，气息喷洒进每一个毛孔里，像冬日的暖阳一样，将后颈的腺体烤得发烫。
　　而周拙的感受显然没有那么好。
　　有一个清晰的声音告诉他，他将要犯下一个没有办法挽回的错误，可眼前这个没有任何戒心的Omega对他释放了堪称诱惑的信息素，如同一场纯洁又放肆的邀约。
　　周拙用仅存的理智离开了少年的颈窝，背靠着墙壁仰头闭上了眼睛，哑着声说：“叫急救——”
　　因说话而耸动的喉结被人轻轻含住，少年的双手穿过大衣，轻轻抱住了他。
　　周拙几乎是被钉在原地，良久，少年仰着头望向他，用那双清纯的灰色眼瞳。
　　犯错吧。
　　周拙轻而易举地揽过他的腰，低头咬在少年的后颈上。
　　如同烈焰燃烧后的朱丽叶花园，空气中盈满了浓郁而盛大的爱意。
　　浪漫将万物摧毁。
　　炽热的Alpha信息素注入，少年惊恐地呜咽了几声，伏在周拙肩头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直到喉口的饥渴感消失，周拙才松开他，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没有回答，手拽着周拙军装的扣子，脑袋轻轻滑落到周拙胸口，露出被周拙咬得残忍可怖的腺体，慢慢昏迷了过去。
　　周拙碰了碰他的脸颊，听见周围传来Alpha的苦叫声：“谁在释放信息素，我快难受死了！”
　　“哪个Alpha这么没人性，在楼里就释放信息素，想打架是吧！”
　　“二楼的，你都能闻到？！”
　　“九楼的，你也闻到了？靠，这楼里什么时候住了这么牛逼的Alpha，信息素压迫力这么强，我今天就要去拜访一下！”
　　周拙抱起怀中的少年，快步跨下楼，边将他的围巾重新裹好。
　　阮北十分钟就到了周拙在的地方，先拿出一支抑制剂：“上将，您没事吧？”
　　“没事……”周拙将少年妥帖地扶进车里，说，“去医院……”
　　阮北设定好目的地，回头望过来，问：“他是？”
　　他鼻尖动了动，“这味道……”
　　“我的临时标记。”周拙脱下大衣，盖在少年身上，顺手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
　　在周拙这一系列动作中，阮北完成了从张大嘴巴到企图爆笑最后忍住保持职业素养的过程。
　　周拙静静地看了少年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一般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
　　“我可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儿。”阮北说。
　　周拙：“……”
　　他们将人送到医院，周拙易感期产生的信息素过于强大，阮北怕他进去坑害还在病期的其余Omega，阮让他留在了车里。
　　而半个小时后，本应在病床上休息的少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两年里，周拙几乎将望城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有获得他一丝消息。
　　许多次周拙回忆起那天的事，都不敢确定它是否真的发生过。
　　少年似乎只是周拙二十四岁里出现的一瞬烟火，短暂地燃烧过，而后灿烂的消逝了。
　　-
　　第九研究所。
　　夏维颐低声骂道：“你他妈是人吗，难怪问你南丧的事，你一句都不说，感情早被你标记了？！”
　　“临时标记最多只能持续半个月，为什么你能查出来？”周拙问。
　　“你什么时候标记他的？”夏维颐翻南丧的检查报告，“他腺体里现在都还有你的信息素，怎么可能是半个月。”
　　周拙凝眉，说：“两年前……”
　　夏维颐：？
　　“你逗我玩儿呢？！”
　　“还能再查清楚这两年间发生的事吗？”周拙问。
　　夏维颐：“我看你才是发疯，你当南丧是蓄电池啊，两年前的信息素还能保留到现在，你好好想想最近是不是对人家做了什么，别跟我故意装傻。”
　　“再检测一遍。”周拙说。
　　“你啥意思啊，你是不相信他还是不相信自己是个禽兽？”夏维颐指着检测报告，“不然，你就是不相信我？”
　　周拙无奈：“两年前我见他的时候，他不是现在的模样，我很确定我这辈子只标记过他一个人。所以这中间一定还有其他事发生。”
　　他看向南丧，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他会流落到维阙，为什么改变了模样，为什么没有当时的记忆。”
　　夏维颐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眸子眯了眯。
　　“你想到了什么？”周拙问。
　　“没……”夏维颐否认。
　　“现在这种情况，对南丧有影响吗，之前我和阮北都闻不到他的信息素……”
　　周拙尝试分析，“他连易感期和发情期都不知道，可能这两年里也没有经历过发情期，这些都是因为我的信息素一直留在他腺体中？”
　　夏维颐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周拙，你行啊，一年都听不到你说这么多话，你不会是真喜欢南丧吧！”
　　周拙觉得自己和夏维颐说话就是浪费时间。
　　“我去看看他。”周拙推开门，被夏维颐拉住。
　　夏维颐拍拍胸口：“南丧交给我。”
　　周拙沉默了两秒，纠正道：“只是交给你治疗。”
　　“切……”夏维颐撇撇嘴，“周拙，不管南丧经历了什么，你这种行为就很不道德，你和南丧签订婚盟了吗你就标记，你知不知道我和南丧。我们美救英雄，我们是一段佳话……”
　　“我看你像一段笑话。”
　　“放屁，我跟你说，你标记这个事儿，我看在和你一起长大的份儿上，我就不计较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夏维颐说，“南丧正在和我发展中，我们在暧昧阶段，你不要横插一脚……”
　　“神经病……”
　　房间里，南丧是真的睡着了，一觉醒来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但这个懒腰不太对劲，有点重。
　　他放下右手手臂，问周拙：“你在等我吗？”
　　“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舒服呢……”南丧跳下床，“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周拙点点头：“走吧……”
　　“我做完检查，是不是就证明我没有对时泽做坏事啊？”南丧问。
　　周拙一顿，原来把这件正事给忘了。
　　“嗯，你没有做坏事。”
　　南丧拉开门，夏维颐正在外间整理材料，他凑过去：“夏夏，你是医生！”
　　夏维颐对自己这个昵称颇为受用，隔着空气朝周拙挑眉：“不是医生，是博士。”
　　“什么是博士？”南丧问，“给我做检查，就叫博士吗？”
　　“虽然并不是这么回事，但我乐意为您服务。”夏维颐说，“这里是魔方的第九研究所，专攻医疗器械，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南丧虽然不懂，但隐约明白这是个不错的头衔，立刻给夏维颐举了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周拙拉他的胳膊：“不要打扰他工作，走吧。”
　　“谁打扰，我没说过这话！”夏维颐说，“你不要含血喷人！”
　　周拙拍拍南丧的脑袋：“回家吃饭了。”
　　“吃饭咯！”南丧立刻对夏维颐挥手说再见，跟着周拙像只小尾巴一样跑出去。
　　车开出列塔尖时，南丧在街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趴在车窗上指着：“湫湫！那不是湫湫吗？！”
　　周拙暼了一眼：“你看错了。”
　　“没有啊……”南丧拍周拙的手臂，“周拙，你把窗户摇下来，我和湫湫说话。”
　　等周拙慢吞吞地按下车窗键，季凡湫已经在离他们十万八千米之外了。
　　“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没来得及和湫湫说话！”南丧怪他。
　　周拙没良心地说：“车窗慢……”
　　“湫湫不是去做任务了吗，为什么在街上啊？”南丧问。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在街上。”周拙拉了一下南丧的袖子，正巧碰到南丧转过身，就抓到了他的手指。
　　周拙很快收回了手，放眼看向前路，快到时才说：“一个好消息。”
　　“嗯？”
　　“夏维颐把你和时泽救了他的事上报给了档案所，应该这两天会反馈贡献点。”
　　周拙顿了顿，又说，“另一件事，刚才的检查显示，你是Omega，不是Beta。”
　　南丧眼睛瞪得老大，完全忽视了后面这句，飞快打开自己的接单程序，反复查看自己的贡献点到账情况。
　　“没那么快。”周拙说，“夏维颐职级高，你们救了他，反馈的贡献点应该不少，这次任务结束，你也许就可以去读书了。”
　　南丧高兴地张开双臂抱住周拙：“周拙！我太厉害啦！”
　　周拙嘴角动了动，没有推开南丧，也没有顾忌被马路上的电子警察拍下违章的证据。
　　中途阮北来电，强调了几次要和南丧吃饭，周拙只能将南丧送去他家。
　　南丧坐在沙发上反复刷新自己贡献点时，周拙将南丧的事告诉阮北，阮北再一次完成了张大嘴惊讶到想笑最后憋笑的过程，点点头说：“原来是这样，缘分啊。”
　　“夏博士有说什么时候能治好南丧吗？”阮北问。
　　“没说……”
　　阮北耸耸肩：“不过也没差吧，我发现你不管两年前还是两年后，还是喜欢这种傻白甜。”
　　周拙：“……”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
　　“没人告诉我啊，我用眼睛看的……”阮北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周拙：“他也不是傻白甜，你没看见他丧尸临头了还记得捡黄金。”
　　阮北行了个军礼：“好的，上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周拙：“……”
　　他们仨原本要一起吃饭，但周拙已经耽误了一下午的时间，打开通讯器时快要被消息轰炸，不得不穿上军装返回列塔尖。
　　南丧留恋地跟在后面：“周拙，你带我一起去好吗？”
　　他像还没有脱离口欲期的婴幼儿。无论做什么都想跟着周拙，但周拙显然不能够带着他去任何地方。
　　阮北清了清嗓子：“南丧，我不用工作啊，你跟我出去玩，我们去吃东西，去逛街，去没去过的地方。”
　　周拙看着南丧的眼睛，低低「嗯」了一声，同意了阮北的出行计划。
　　“好吧……”南丧踩了踩脚尖，“你晚上几点回家？”
　　“不确定……”周拙迟钝了一会儿，说，“如果回家，就给你的通讯器发消息。”
　　南丧嘴角弯起来：“好，那你要早点给我发。”
　　周拙离开后，南丧立刻抱住了阮北：“小北，我好久没来你家了！”
　　“刚才不是还要跟着周拙走吗？”阮北拍拍他后背，“怎么样，这趟去无尽领域的故事，不打算和我说一说？”
　　“哎呀，你快坐下，听我和你说……”
　　南丧在阮北家呆到很晚，回家时经过周拙家门口，敲了敲，果然没人应。
　　回去家里转了一圈，他总觉得少点什么，又穿上衣服到周拙家门口。
　　他坐在楼梯上，一遍遍地翻看自己的贡献点，没有回应后，又有些焦虑地开始刷新任务列表，偶然发现接单程序中还有一个小型论坛，他点进去，仿佛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列表里刷的那个采集草本任务有人一起去吗？】
　　【有Omega吗，哥哥想交朋友^^】
　　【前两天一个初级任务，风险等级评定是低，结果死亡率百分之八十多，兄弟萌最近还敢出任务吗？】
　　【点开就看zz兰博基尼】
　　南丧一条条认真点进去看，因为不会打字，所以错过了「哥哥」的交友贴。
　　直到进入「点开就看zz兰博基尼」的帖子。
　　虽然照片上的脸被打了马赛克，但南丧还是认出是周拙。
　　帖子里的周拙忙碌地出入于各处，而发照片的人几乎都是隔得很远的偷拍角度，有的照片还只有下半身。
　　南丧往下滑，看见下面是一层又一层眼睛冒爱心、吐舌头的色眯眯表情，然后回复——
　　【zzcw】
　　【好大，请进】
　　【吸溜吸溜，这就是顶级Alpha吗】
　　原来这么多人喜欢周拙啊。
　　南丧也想表白，却不会使用软件，好在论坛很贴心，转发只需点一个+1。于是南丧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条动态。
　　【zzcw】——来自【点开就看zz兰博基尼】
　　-
　　周拙回来已至深夜，他边上楼边给南丧发信息，内容是【我回家了，晚安。】
　　消息发出的瞬间，阶梯边的通讯器也亮了起来。
　　通讯器微弱的灯光照亮了南丧的侧脸，他趴在自己膝盖上睡熟了，周拙快步过去，想叫醒他。
　　可他似乎好眠，没有被消息吵醒，呼吸很均匀。
　　周拙轻声打开门，将南丧从楼梯上抱起，南丧被他的动静打搅，半梦半醒间喊了一句：“周拙……”
　　“嗯……”
　　他将南丧放在自己床上，俯身时候南丧抱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拉：“周拙……你回来啦……”
　　“嗯……”周拙弓着腰，整理他身后的枕头，巧妙地避开了他贴近的嘴唇，说：“睡吧……”
　　南丧哼唧了两声，小臂莫名地拍了拍周拙的背，然后亲了一下周拙的喉结。
　　屋里一片静谧。
　　南丧睡着了，挂在周拙肩上的手臂也慢慢垂下去落在被子上。
　　“……”周拙半天才吸了口气，将他的手臂放进被子里，转身离开卧室。
　　-
　　是夜。
　　南丧被人叫醒，睁开眼是周拙的脸庞，他刚想笑，就察觉周拙神色匆忙。
　　“城内有丧尸，我要出去一趟。”
　　南丧立刻摸了摸口袋，糟糕，没带军刀出来。
　　他站起来，同周拙说：“我跟你一起去。”
　　“丧尸的事交给各区负责人……”周拙替他扯了扯身上的羽绒服，“先保护好自己，今晚尽量不要睡，等我和阮北的通知。”
　　“那你呢？”南丧问。
　　周拙从密码柜里取出作战服，以极快的速度换上：“我会保证城里没有一只丧尸。”
　　他抽了一把小型的手枪出来，演示了一遍上膛，“然后就像镭射枪一样发射出去，小心后坐力。”
　　他把手枪放在南丧手里：“你很聪明，已经学会了。”
　　南丧点头：“好……”
　　周拙整装待发，打开门离开的时候，只来得及拍了拍南丧的肩膀。
　　他跟着呼啸的北风一起走了，南丧跑到厨房的窗户口看周拙径直走向了军方来接他的车里，随后速度极快地开出小院，卷起一地雪花。
　　城内消息传的很快，南丧在窗边等着，看见一间间房亮起了灯。
　　望城醒了。
　　人们焦急、烦躁地等在家中，住在底层的人将门窗锁死，不断地在通讯器上刷新消息，企图了解现在哪个区域正在被丧尸入侵。
　　可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差。
　　南丧在周拙离开的半个小时后，听见了楼里的第一声惨叫。
　　楼梯间里持续传来肉体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滚下了楼。
　　南丧握紧了周拙给他的手枪，想了想又回去厨房取周拙平时切肉用的厨师刀，门外动静停止的时候，南丧偏过头看向窗户。
　　那是一张奇丑无比的绿色脸庞。
　　它冲着南丧，歪了歪脑袋，双手不管不顾地抠动窗户的各处，企图进入屋内。
　　南丧屏住呼吸，反复回忆那晚在天台时的场景。
　　他是不怕的，已经杀过那么多丧尸了，这一只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玻璃窗锁住，丧尸没有办法打开，最后竟然一拳一拳地对砸。
　　南丧静静地站在原地，拉栓，上膛。
　　玻璃碎开的瞬间，南丧觉得很不开心，在心里说了句「周拙对不起」，抬手对准了丧尸。
　　后坐力让这一枪打偏了，击在丧尸左胸，好在周拙家是五楼，丧尸摔了下去。
　　“还好还好……”南丧四处看了看，丧尸血液没有溅进周拙的厨房里，想来下次到周拙家吃饭应该不会有太多阴影。
　　又在窗口击毙了对面楼层的两只丧尸后，整个南三环区沦陷，被丧尸入侵，楼道里充满了尖叫和救命声。
　　南丧看着地板上破碎的玻璃、楼下四处逃窜的人类和身后穷凶极恶的丧尸，咬了咬牙，提着刀打开了周拙的家门。


第25章 
　　门刚打开，几个人影从眼前冲过，他们一步跨上几个楼梯，又停下来惊恐地望向南丧。
　　应该是在一瞬间把他当成了前来袭击的丧尸。
　　好在他们不过是只是卡顿了一刻，便继续向上。
　　楼道里有黏连的红色血迹，量不多，南丧抬头向上看，提醒他们：“那些丧尸会爬窗户的，楼上可能也有！”
　　“也比楼下少！”他们说着，又走了两级台阶，“上面安全些——”
　　南丧眉梢一跳：“小心！”
　　楼梯上突然「咚」的一声，丧尸从上一层楼梯上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扑住其中一人，张嘴便毫无留情地咬上了那人面庞！
　　南丧对准丧尸扣动扳机，发出徒劳的「咔咔」声响，他不由得皱了皱眉，重新拉栓，无师自通地握住枪托。
　　“嘭！”
　　丧尸倒在地上，而被他咬中的那人面目全非地抽搐不已，伸手想要握住同伴。
　　“左依！”他的同伴接住了他，泪水砸在水泥地板上，“左依，别怕！我想办法！我想办法救你！”
　　南丧托着枪凝望他们，手中的厨师刀捏了捏。
　　左依疼得整个胸膛剧烈起伏，血液滑过他的牙齿，流进口腔。
　　“杀了……杀了我……”左依张着满是鲜血的双唇，伸手推开同伴们，“走……”
　　可他们拥在一起，如何也不愿分开。
　　上方楼层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左依捂着脸，撕裂脸颊上所有伤口，大喊道：“艾伦，杀了我！”
　　南丧转了转刀把，穿过楼梯的空隙递给艾伦。
　　抱着左依的艾伦双目血红，形同要杀人，他夺过南丧拿来的刀，颤抖地悬在左依心脏上方。
　　“咚——咚——”
　　上层的丧尸闻到血腥味，纷纷往下晃荡，其余同伴拉了拉的艾伦的袖子：“艾伦，你听左依的话，跟我们走吧！”
　　南丧重新给枪上膛，坚定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刀尖落在左依胸口，艾伦眨下睫毛的泪，用到将自己的手心割开一道裂口，轻轻抚摸左依的伤口。
　　他们的血液融在一起，艾伦轻声笑了笑。
　　“艾伦！你疯了！”
　　艾伦将刀扔回南丧的脚下：“请你保护好我的朋友。”
　　他抱起左依，一步步向上走，哼着小调：“心爱的人啊，我们终将坠落，一起——”
　　声音哑涩，却仿佛是幸福的。
　　南丧看着他们迎向佝偻前进的丧尸，捡起地上的厨师刀，吸了口气：“我们走吧。”
　　剩余的两个伙伴流着泪抛下了艾伦和左依，下来时打量南丧一眼，说：“Omega，你跟着我们。”
　　他们一同向下跑，路过二楼铁窗时，相拥下落的残影印进他们余光中。
　　如同艾伦承诺好的，他们将一同坠落。
　　楼底巷道中逃窜的人不少，南丧抬枪击毙了一只追逐人类的丧尸，又继续上膛。
　　“走，我们去防空洞！”同伴们拉过彼此的手，往远处跑去。
　　南丧仰头望向天空，希望能找到空战机的身影。
　　三环区作为望城的最外围，沦陷的最快，南丧一路过来并不太平，他把手枪给了别人，自己握着一把厨师刀，狠力地解决了一只又一只丧尸。
　　“Omega，你叫什么名字？”同行的伙伴跑着问。
　　“南丧……”南丧言简意赅。
　　伙伴朗声道：“我叫支浩，如果这次活下来，可以和我交往吗？”
　　“我们不是正在交往的朋友：吗……”南丧的厨师刀扎进丧尸侧颈，解救下一个羸弱的Beta，“你好，支浩，很高兴认识你。”
　　离他们最近的防空洞是小糍粑的停靠站底下，等他们抵达时已是人满为患，南区的士兵将防空洞围了一圈，以自身为人墙保护普通居民。
　　“还在外面的赶快进来！”领头的士兵喊道，“有能力战斗的站在前面，没有能力的往里挤挤，大家互相体谅！我们一定会保证你们安全！”
　　南丧抹掉厨师刀上的血迹，士兵空出一个缺口容他们进去。
　　“南丧，跟我进来吧。”支浩拉了拉他的手臂。
　　南丧却在看了他一眼后挥了挥手，坚定不移地站在外围楼梯上。
　　士兵催促他：“Omega进去里面！”
　　“我可以帮忙。”南丧横过自己的刀，“我刚才一口气杀了三个！”
　　士兵露出了恰当的疑惑，然后飞快说了句「随便你」，继续用镭射枪击毙远处靠近的丧尸。
　　南丧随着人墙前后晃动，将刀贴在怀中。
　　小队士兵按下对讲机：“发现西北方向丧尸群，约370米距离，十点钟方向，火力准备！”
　　南丧同样看见了这波丧尸，人墙士兵们迅速调整方向，将火力对准了报点方向，只等它们进入射程范围。
　　可在丧尸群距离不到一百米时，它们突然开始暴走，镭射枪射中他们的胸膛、膝盖、双足均没有让他们减缓一丝速度，唯独被贯穿了喉咙的丧尸才倒了下来，成为其余丧尸的垫脚石！
　　防空洞里人心惶惶，因为容纳太多，有些人已经趴着贴到了壁上，他们不敢大声喧哗，只是小心翼翼地往外张望。
　　“祝中将！南三环防空洞出现异变丧尸！请求增援！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士兵仓促的吼声像投进平静湖水中的一块巨大沉石，惊动了所有包裹着脆弱伪装的信任。
　　“什么是异变丧尸？！这些丧尸还会进化吗？”
　　“祝庭去哪儿了！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候就不在？他这个南区负责人怎么当的！”
　　“祝庭不行的话，周拙呢，周拙在哪里！我们一直没有听到空战机来支援，是放弃南三环了吗？”
　　南丧敏锐的捕捉到周拙的名字，他仰头向上看，没有看到任何战机的踪影。
　　而士兵那边似乎也没有收到回复。
　　“祝中将！南三环防空洞出现异变丧尸！请求增援！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小队队长长按手环，红光直冲天际。
　　尽管这些士兵训练有素，枪法精准，却也无法抵抗来势汹汹的丧尸群，一个被击毙，便有另一个踩着它的尸身往前冲。
　　靠近南丧的士兵喃喃道：“为什么，哪里来的这么多……”
　　“没人理我们！”小队队长用力砸了一下对讲机，往地上「呸」一口，“祝庭今晚就给老子死，死他妈一万次！”
　　“隔空抽一个人出来，形成二层包围！外层的人，听我指挥，都给我杀——”
　　士兵立刻响应，人墙从一层变成二层，外层士兵整齐划一地掏出燃油球，听从口令扔向丧尸群。
　　大火熊熊燃烧，将两边的绿化带变成一大片火柿子般晶莹的红。
　　南丧听见身边的士兵松了口气，防空洞里的居民也停止了暴动。
　　那火焰跳跃不止，无数丧尸在其中挣扎扭曲，却在一瞬间，火焰的中心蹒跚地走出一只全身焦黑的丧尸！
　　它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朝防空洞走来，北方向一个企图横跨马路进入防空洞的一个居民当即尖叫出声。
　　下一秒，他被丧尸以惊人的速度，用手贯穿胸膛！
　　士兵们瞪大了眼睛，天灾降临三十多年来，世界上从未出现一只丧尸有这样强大的自主能力，拥有着其他丧尸没有的超常速度和敏锐感知。
　　紧接着，另一只丧尸从火焰中走出来，再一只，再一只……
　　南丧屏住呼吸，抬起自己的手腕，犹豫三秒后，长按红色手环。
　　“长按手环五秒，是紧急求救信号。”
　　“求救信号会发给谁啊？”
　　“周拙……”
　　南丧深吸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心，握紧了刀柄，在心中无声要挟丧尸：坏蛋丧尸不要咬我，不然我就一个人跳楼……


第26章 
　　南三环区像被打开的缺口，不断有丧尸进来，燃油球烧得不如丧尸们跑的快，外层士兵为了不让丧尸接近，已经离开了防空洞，迎向丧尸前进的路上。
　　南丧不明白，分明周拙走的时候，南三环区还是一片祥和，一只丧尸都没有。所以周拙才那么放心地将他留在了家中。
　　可不过几个小时，他们却转变成如此旗靡辙乱的模样。
　　“杀啊！跟我冲！”小队队长一手镭射枪，一手长刀，带着冲锋的士兵迎向丧尸群，南丧往前倾了倾身体，被士兵拦住：“小心，不要出去！”
　　天色已明，南丧抱着刀，看见士兵们在薄雾与丧尸对峙，然后一个个倒在冰冷的砖块上。
　　“他们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南丧前面的士兵越过人墙，问，“副队，我们保护居民转移吧？！”
　　防空洞里的居民摩肩接踵，听说要转移纷纷往外挤，防空洞霎时成了一个底部空空，口子塞满的罐头。
　　“大家都冷静一点！小心发生踩踏！”副队咬咬牙，冲士兵低声道，“这附近没有更好的地方转移了，而且他们一旦转移就不受控制，伤亡会更多。”
　　他清清嗓子，回头：“请大家相信我们，南区的支援马上就到了，总部的支援也就要到了！”
　　士兵一脸怆然，谁不知道祝庭已经失联，而以他们的等级，根本无法直接联系周拙或者戚瑞辞。
　　外层士兵已所剩无几，一个小兵挡在队长身前，用刀猛地扎进丧尸喉咙里。
　　他肩头有被丧尸抓过的痕迹，一脚踹开丧尸以后：“队长，增援到底什么时候到？”
　　“已经半个小时了，再慢的飞机也应该飞到了。”小队队长满脸血污，他用手背擦掉泪水，大笑一声，“小豪，别怕，队长今天一定奉陪到底，你们等着我！”
　　他一往无前，冲向丧尸群，小豪在他身后，与他一同奔赴。
　　“你们守着！”副队提起刀，“今天你们就是铜墙铁壁，天塌下来也要保护好大家！”
　　南丧身前的士兵哭着喊了一声：“副队！”
　　副队毅然决然踏上阶梯，抬起镭射枪：“队长，我来增援！”
　　居民愈来愈焦躁，已经到了士兵们都无法安抚的地步。
　　“嘭！”士兵朝天空开了一枪，“别吵了，吵有什么用！”
　　终于得到短暂的沉寂，突然，守护着最南边的士兵喊道：“发现西南方向丧尸群，约500米距离，七点钟方向！”
　　“火力准备！”还在防空洞的士兵们整齐划一，将枪口调转对准西南方。
　　这些丧尸与西北方向的并无不同，他们速度快、有自主能力且很难消灭，不少士兵主动作为率先部队走上阶梯与丧尸搏斗。
　　人墙变得再稀疏一些，南丧往前走一步，站在士兵们离开的位置上。
　　西南边的火力明显不如西北，一只暴走的丧尸突破防线冲到防空洞口时，南丧手速更快地割断了它的喉咙。
　　他身边的士兵愣了愣，侧目看他。
　　“你看……”南丧说，“我真的会打丧尸。”
　　不等他们再进一步交流，从西南方又冲过来两只丧尸，士兵抬枪击毙了它。同时，从作战裤一侧掏出便携手枪给南丧。
　　南丧捏着枪把，眉头动了动。
　　他还是比较喜欢不用上膛的镭射枪。
　　“丧尸太多，我们必须要去支援！”士兵们回头看向居民，“有谁愿意出来保护大家的吗？”
　　人们面面相觑，半分钟后第一个Alpha抬起了手：“我到前面去！”
　　支浩也抬起了手：“我也可以。”
　　接二连三的人站出来，重新组成了人墙。
　　支浩就在南丧身后，他毫不掩饰对南丧的钦佩，说：“南丧，你要小心。”
　　“没事的……”
　　说罢南丧一枪出去，击中了丧尸的颈侧，那丧尸挂着半拉脖子，依然舞动着双手往前走，南丧迅速拉栓，再一枪，贯穿了丧尸的喉咙。
　　可这终究只是一支在南三环区巡逻的小队，很快便支撑不住。
　　南丧感觉自己手上这把厨师刀越来越不锋利了，手枪的子弹用完，他不知道怎么放新的，也没有哪个士兵有空给他子弹，最后只能甩了甩枪塞进口袋里。
　　之前一直在他身前的那个士兵，被丧尸咬了肩头，他一拳头打在丧尸脸上，南丧顺着他的拳风割开丧尸脖颈。
　　“你没事吧！”南丧问。
　　“还有半个小时才会异变……”士兵鼻翼翕动，再没有任何顾忌地与丧尸搏斗，和南丧靠近时，他拜托南丧，“麻烦你告诉育幼院的陈青老师！我很喜欢她！她是望城最美丽的Beta！”
　　南丧极快地应承下来：“好……”
　　小队队长浑身都是伤，肚子上更是被丧尸掏出一个洞，他咬着牙挥舞军刀，在再次砍杀完一只丧尸后，单膝跪在地上，仰天大喊：“救命啊——”
　　像是呼喊得到了回应，从西边飞来两架空战机。
　　他们看见了生的希望，纷纷喊道：“这里！”
　　空战机精准地抵达防空洞上方，它们盘桓两秒，机舱门打开，西区负责人——
　　中将白墨钳用扩音喇叭喊道：“全体居民与士兵，听我指令！即刻撤回防空洞内，保证地面上不余一人！”
　　没有受伤的士兵逐渐撤回，士兵推了南丧一把：“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南丧点头，返回防空洞内。
　　地面上受伤的士兵们拖着沉重的身体靠近彼此，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白墨乾在机舱门口向他们行军礼，士兵们站好，端正军帽，喊道：“一二三！”
　　他们整齐划一地回了军礼，随后从作战服内侧拿出速效药，一口吞下肚。
　　半分钟后，他们倒在地上，再没有了呼吸。
　　南丧割断一只入侵的丧尸喉咙时，被巨大的轰鸣声震到双耳失灵，防空洞外温度骤然升高，焦味格外明显。
　　良久，地面上传来脚步，新的士兵到来，重新加固了守卫。
　　白墨乾风尘仆仆地进来，温声道：“各位居民，我是西区负责人白墨乾，周拙上将所在的北区距离此处遥远，我依照他的指示，先行接管南三环区的防控，防空洞附近的丧尸已清理干净。但还请各位在我们肃清整个南三环区后再离开。”
　　居民们无一不应，倒是原小队的士兵们此刻抵触情绪很大，他们每个都红着双眼：“祝庭呢，为什么队长无论怎么发信号他都不来？”
　　“祝中将用虚假数据覆盖了南三环区的平安监控，存在谎报、瞒报丧尸情况的问题，同时没有在第一时间支援造成人员伤亡，等城内安定后，周拙上将会给所有人一个答复。”白墨乾说。
　　士兵们咬碎了牙：“就因为他一个人，我们死了多少兄弟！”
　　“各位请放心，我相信上将会秉公执法。”白墨乾说，“上将清理完北区丧尸后，也会立刻到南区进行清理。”
　　白墨乾是安抚人心的一把好手，等居民们都安定后，他清了清嗓子：“请问，南丧先生在这里吗？”
　　南丧眨了眨眼睛，举起手。
　　“请您和我过来一趟。”白墨乾和他走到地面上。
　　火焰弹已经灭了，白墨乾带来的士兵正用担架小心托起那十多位牺牲的士兵的焦尸。
　　并没有劫后余生的欢喜，空气中弥漫的死亡的味道，让南丧觉得自己的胸口很难受。
　　“南先生……”白墨乾递给他一个黑色布袋，“这是周拙上将托我带给你的。”
　　南丧接过沉重的布袋，打开一看，是一套作战服，以及镭射枪和军刀。
　　“他嘱咐我来的时候给您一套作战装备……”白墨乾又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盒巧克力，“还让我给您带点吃的，他说您容易饿。”


第27章 
　　白墨乾问南丧要不要回去防空洞的时候，南丧摇了摇头：“我想跟你们一起。”
　　他穿上白墨乾带来的作战服外套，颇有种军队编外人员的感觉。
　　南区的丧尸与其他区不同，百分之五十都是异变后的丧尸。而且因为平安监控系统被数据覆盖，暂时没有办法查出丧尸的来源，清理起来格外费时。
　　白墨乾让南丧跟着自己，不准他冲在太前面，尽量和其余士兵一起远程输出。
　　空战机不宜过多投掷，南三环区的居民楼不少，复建相当麻烦，而且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因此士兵们必须深入每个区域进行地毯式清理。
　　但好在望城的士兵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比南丧在维阙见过的城卫兵效率高很多。
　　前往居民区的路上，天已经亮了，白墨乾扫了眼南丧的镭射枪：“你枪法还可以再练练。”
　　“我打的不准。”南丧说。
　　“也不能说不准，只是杀死丧尸最好的方法是一击必中。如果第一枪偏了，第二次可能就要用近战武器了，这样比较容易受伤。”
　　南丧觉得这句话很耳熟，跟周拙和他说的很像。
　　白墨乾看他不说话，又鼓励道：“不过没接受过专业的训练，普通人到你这种程度已经相当厉害了。毕竟丧尸的行为是没有逻辑可言的。”
　　“啊……”南丧说，“其实周拙教过我。”
　　白墨乾眉梢一跳，颇有些玩味地说：“他手把手教你用的枪？”
　　“没有……”南丧想了想说，用手握着拳比划，“他教我怎么用力气！”
　　白墨乾笑了一声：“那你可是他第一个关门弟子。”
　　“关门？”南丧想了想，“当时好像是关了门。”
　　“你这……”白墨乾弯腰看了看他的眼睛，随后边走边笑，“你还挺有意思的。”
　　南丧觉得这是夸奖，也抿唇笑了笑。
　　队伍进入居民楼附近时，白墨乾便变得严肃了，他触着护目镜的外侧，说：“已进入南三环区居民区，申请开放所有门禁权限。”
　　两秒后，白墨乾向队伍比了一个「OK」的手势，队伍也自动拆分成为十几只小队行进。
　　“小心躲在角落里的丧尸。”白墨乾走在前面，“有危险就躲在我后面，我会保护你安全。”
　　南丧点头，将镭射枪换到左手，右手持着自己惯用的军刀。
　　他们所在的这栋楼经历过惨烈的丧尸入侵，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南丧皱了皱眉头。
　　第一扇门被打开，白墨乾扣下扳机的同时，一颗镭射子弹已经先行击中了里面丧尸的右肩，白墨乾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子弹成为第二发。
　　望城里，除了周拙，他还没有碰到反应速度比自己更快的人。
　　这一枪会是谁？
　　南丧在一旁低低「唉」了一声。
　　又打偏了。
　　不过幸好，白墨乾那发正中丧尸喉咙。
　　白墨乾瞟了南丧一眼，没时间细究他的能力，小心地带领几个士兵进入屋内。
　　十五分钟后，第一栋楼被彻底肃清，白墨乾出楼时想问问南丧，又接到上级的来电。
　　白墨乾应了句：“收到……”
　　他用对讲机通知所有人，“周拙上将的增援到了，各队清理完后居民楼后安排一个人留守。”
　　他说完，又和南丧说：“周拙来了哦。”
　　“在哪里啊？”
　　“应该也在清理丧尸，稍后会遇见的。”白墨乾问，“着急见他？”
　　南丧「嗯」了一声：“不知道他好不好。”
　　怀揣着马上就会和周拙相遇的心情，南丧积极地奔向了下一栋楼。
　　清理第三栋楼时，他们队伍里的一个小士兵从窗外进来的丧尸扑倒，划破了脸颊，白墨乾让他离开，剩下的半个小时去见见想见的人，那个小士兵摇摇头，说自己是机器人孕育的胚胎，不知道双亲是谁，没有什么要见的人，最终坐在楼前无声地哭了起来。
　　南丧从口袋里摸了一会儿，把那块巧克力给他，在被那个士兵仰头看了五秒后，他补充了一句：“我不饿，你吃。”
　　那士兵哭的更厉害了。
　　南丧摸摸耳朵，放下巧克力：“对不起……”
　　小士兵处理了伤口，最后还是和他们继续前进，他跟在队伍的后面，不断低语着：“何必让我来这世上一遭……有什么意思呢，这样的人生……”
　　南丧击毙一只丧尸时，想，自己如果有一碗拉面就好了，那个小士兵也许会开心一点。
　　清理完第五栋，白墨乾警惕地看了眼那个小士兵，说了句：“二十分钟了。”
　　小士兵抬头：“中将……我没感觉到任何不适，我会不会没中招？”
　　他摸自己的脸颊，眼眸中满是求生的渴望，“这里只是划伤了一小下，也许没有病毒感染呢？是不是？”
　　他的伤口确实不大，白墨乾用了折中的办法，让两个士兵看着他，一旦出现异常就及时处理。
　　第六栋居民楼比前几栋都干净，白墨乾从低层救出几个躲在家中的居民。
　　白墨乾让南丧先护送居民到楼下，自己和小队其他人继续往上，南丧点头，带着几个居民出去。
　　这些居民中有一个年幼的女孩，红扑扑的脸颊在雪地里格外可爱，南丧想牵着她下楼。但她无视了南丧的手，径直走向门外。
　　居民楼下是小巷，南丧握着镭射枪，陪他们一起等待。
　　七楼传来几声枪响后，南丧听见小巷的入口有密集的脚步声。
　　他走到居民们身前，抬枪对着巷子的入口。直到从墙沿狭窄的空隙里看见了作战服。
　　是周拙。
　　不等南丧露出笑容，周拙右手抬起，枪口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
　　“嘭！”
　　连续两声枪响。
　　南丧和周拙枪口均有镭射子弹的余热，他们举着枪，在大雪中四目相对。
　　“啊——”身后居民的尖叫声打破了这场会面，南丧回过头，看见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她被周拙一枪贯穿了脖颈，双眼发红地抽搐，随后干瘪得不成人形。
　　而一楼柱子后那只被南丧打中脑门的丧尸在地上爬了三下，也不再动弹。
　　南丧跑过去，抱住周拙的腰，仰着头问他：“周拙，你有事吗？”
　　目光在接触到南丧的一瞬，便躲开了，周拙喉结滚了滚，低声说：“没事……”
　　周拙身后的士兵非常讲纪律地开始用目光检测四周是否有丧尸，周拙清清嗓子，说：“还在工作。”
　　南丧「哦」了一声，又说：“你从很远的地方来吗？”
　　对于南丧听不懂言外之意这件事，周拙已经习惯了，他拍拍南丧的手臂：“先松手，一会儿有丧尸我没办法开枪。”
　　“哦哦哦……”南丧立刻撒开手，也握紧了自己的枪，说，“你刚才后面有一只丧尸，我打死了。”
　　周拙嘴角动了动：“厉害……”
　　南丧笑了笑：“嘿嘿……”
　　他想起正事，“对了，这些是这栋楼的居民，白，白，就是那个白，让我在这里保护他们。”
　　周拙闻言望向南丧身后，原本还因为窥探到周拙密辛而瞪大双眼的居民们立刻低眉顺目，唯唯诺诺地喊道：“大长官……”
　　“这里我接管了。”周拙抬手往后轻轻点了点，两个士兵立刻出列，“你们俩留守这栋楼。”
　　“是！”
　　周拙抬头往上看，眸子突然细眯，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揽过南丧的腰，同时喊道：“后退！”
　　一具尸体从天而降，重重地摔在巷子中！
　　南丧被周拙捂住了眼睛，只听见了声音和周围人的尖叫，他无措地问：“周拙，怎么了？”
　　“有人跳楼了。”周拙说完，看着自己捂住南丧眼睛的手，不是很明白自己做出这个举动的动机。
　　南丧是连丧尸都杀过几十只的人，应该不会害怕这种场面。
　　他松开手，南丧立刻往外看，周拙的部下正在处理尸体，那是穿着作战服的小士兵，他手里握着南丧给他的巧克力。
　　白墨乾从楼上下来，见到周拙行了军礼：“抱歉，上将。”
　　周拙没有问他事情原委，只问他这栋楼清理完没有。
　　“丧尸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白墨乾说。
　　“南区由我接管，你回到西区处理后续。”周拙看了眼时间，“争取今晚让居民们都能回家睡觉。”
　　“是！”两队人一同离开巷子，白墨乾走在周拙身侧，低声道：“祝庭……”
　　周拙冷声：“不是你该问的。”
　　白墨乾微微低了低头：“我多嘴了。”
　　南丧从跟着白墨乾变成跟着周拙，一直到清理到自己家时，周拙才让他在家休息。
　　“你会很晚回来吗？”南丧问。
　　一同任务的士兵识趣地下楼了，周拙说：“会……”
　　“那你保护好自己……”南丧说，“你家玻璃破了，晚上会吹很大风的，你回来就到我这里住。”
　　“嗯……”周拙想拍拍他的肩膀，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儿年纪大，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转身走了。
　　周拙走后，南丧在家也没能休息，他抱着枪和军刀，坐在客厅里，一直等到睡着，醒来，又睡着。
　　最后实在太饿了，他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面包吃下去。
　　第二日上午十点，周拙敲开了南丧的房门。
　　“你回来了。”南丧握着他的手腕，“你没受伤吧？”
　　“没有……”周拙走进他的屋子，问，“睡的好吗？”
　　南丧「唔」了一声：“不敢睡，可是后来不小心睡着了，睡着了以后听到枪声吓醒了，然后又不小心睡着了……”
　　“枪声是太大了。”周拙说。
　　“不是，是我饿了。”南丧说。
　　周拙坐在他客厅的沙发上，拿起那个吃剩的面包袋，眉头皱了皱：“你怎么又吃发霉的面包。”
　　“没事的，可以吃的。”南丧说，“就是不好吃而已。”
　　“吃这个很容易食物中毒。”周拙把东西扔进垃圾桶，“以后不要再吃了。”
　　南丧抿唇：“你没有回来给我做饭。”
　　周拙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南丧的厨子了，说道：“我不回家你就不吃饭吗？”
　　“也不是，我就是心里想你，然后又想到你做的虾，螃蟹，还要肉……我突然好饿。”南丧说，“你现在给我做饭吃吗？”
　　周拙：“你就不打算让我先睡一觉？”
　　南丧才想起来周拙已经很久没休息过了，推了推他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
　　他进屋子，假模假式地给周拙扯了两下被子：“你快睡……”
　　周拙一身邋遢，将衣服都除了才躺上去，南丧蹲在床边：“你睡觉还带刀啊。”
　　“怕意外……”周拙睡的很板正，问，“我睡觉，你去干什么？”
　　南丧双手叠放，脑袋枕在上面：“我看着你。”
　　作者有话说：
　　丧丧日记：周拙第一次拒绝给我做饭吃QAQ
　　度过了最难受的两天了，不出意外恢复更新了哈……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偏执、半情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偏执 3个；怂怂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个；怂怂 2个；我头好疼、偏执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by_宋知夏、安洧杉 20瓶；
　　苏白、君澄 10瓶；五月、不食猫饼、怂怂、白白白白熊吖 5瓶；
　　魔法秃头莉莉卡、AngelandDevil、西、Vunt、Silence 2瓶；
　　今天太太更新了吗、一口酸奶……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周拙不着痕迹地往里躺了一些：“蹲着累，你要是困——”
　　“我知道，我困了就去沙发上睡。”南丧说。
　　周拙：“……”
　　睡觉……
　　过了半分钟，南丧小声说：“周拙，你睡了吗？”
　　“……”周拙闭着眼问，“什么事？”
　　“今天死了好多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周拙睁开双眼，侧过身看他，“吓到了吗？”
　　南丧摇头，和周拙说自己今天经历的事，说完这栋楼里艾伦和左依的故事时，他问周拙：“为什么艾伦要割破手和别人一起死呢？”
　　“因为……”周拙说，“他喜欢左依。”
　　“喜欢就要这样吗？”南丧问。
　　周拙定定看着南丧的脸。
　　他才十八岁，明眸善睐，活泼可爱得像这座城市里肆意飞翔的小鸟。
　　周拙问他：“南丧，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南丧眼神慌乱了好几秒，凑过去一点，和周拙的鼻尖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你不会死的。”
　　“万事总有意外。”周拙说，“何况，人总有要死去的一天。”
　　南丧难办地咬了咬嘴巴，左想右想，看上去非常的纠结。
　　周拙眉眼柔和起来，抬手摸摸他的头发，想告诉他别太难过，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我想起来了……”南丧灵光一闪，“百科全书上说，人死了就要挖一个坑坑埋进去，到时候我会给你挖坑坑的。”
　　周拙的脸一下黑了，摸南丧脑袋的手也停在原位。两秒后，他把手收回来，整个人翻了一百八十度，背对着南丧：“我要睡了，出去的时候关一下门。”
　　南丧：“你就要睡了吗？”
　　床上的人不说话，还真是秒速入睡了。
　　南丧看了会儿周拙的后脑勺，心想自己还没说完这两天的经历，决定等周拙醒了继续和他讲，然后起身关上了门。
　　过了半小时，南丧又想走进去偷看一下周拙，手还没摸到门，就想起在维阙时，周拙半夜拿着刀把他掐醒的画面。
　　他现在进去，估计周拙会条件反射地拿起床边的刀，把他两下解决了。
　　南丧小心地退后两步，还是选择坐回了沙发上。
　　楼里的脚步声和敲打声不断，居民们各自在修补自己被丧尸摧毁了的家，南丧摸摸肚子，估计自己这会儿出门，街上都没有店铺开门卖吃的给他。
　　他翻来覆去，又睡着了，直到有人来敲门。
　　是之前一起逃亡的支浩。
　　他重新收拾打扮了一番，手里端着一盒草莓，看见南丧开门，立刻笑着说：“你在家啊。”
　　“嗯……”南丧点点头，眼睛扫到他那盒草莓，咽了咽口水。
　　支浩低头看草莓，立刻心领神会地给他，问：“我能进去吗？”
　　“可以可以。”南丧让他进来，已经边走边吃。
　　支浩在客厅坐下，有些局促，摸着两边膝盖：“我看你都没换衣服，是还没休息吗？”
　　“休唔过了，等一会儿就换衣服……”南丧咬着草莓，吃完半盒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支浩收敛了笑容，说：“哦，是这样的，我和几个朋友，刚去认领了……”
　　他顿了顿，说，“左依和艾伦的尸体，送他们到火化。”
　　“火化……”南丧复述他的话。
　　“对，火化以后，我们看着人把骨灰装走，送出了城。”支浩说。
　　南丧眨眨眼：“不用给他们挖坑坑吗？”
　　“哦不用，现在就火化，然后送到望城外面的铃山公墓，听说那边是那种一格一格的，骨灰放进去就好了。”
　　支浩觉得话题有些沉闷，吸了口气，“我是想谢谢你，那天救了我……还有我朋友。”
　　南丧觉得还好，自己也没有帮他很多：“不用谢哦。”
　　支浩握了握拳，说：“冒昧的问一句，你有婚约吗？或者，有在和人交往吗？”
　　南丧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着支浩。
　　“看来还是有点冒昧，冒昧哈。”支浩干笑了两声，“不然我先介绍一下自己，我叫支浩，Beta，现在在育幼院做体育老师。”
　　南丧吃完一个草莓，点点头：“嗯嗯……”
　　“那……我住在902，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玩，或者你介不介意我登门造访——”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周拙穿着黑色的作战裤和作战服出来，眼神都没斜视一下：“南丧，我腰不舒服。”
　　“啊？”南丧跳下沙发，走过去左右两边给他摸了摸，“你哪里不舒服？”
　　周拙眼皮轻轻抬起，望向坐在沙发上的支浩，抓着南丧的手往后腰放：“这里……”
　　南丧抱着过去按了按：“这里吗？”
　　身后茶几被撞得移了点位，南丧转身，见支浩正狼狈地扶着茶几角，不敢抬头看南丧和周拙一眼，匆匆忙忙地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南丧不明所以地问：“你不和我聊天了吗？”
　　“下，下次吧。”他说完逃似的离开，还顺手帮南丧把门关了。
　　南丧抱着周拙的腰说：“你哪里痛啊？是我的床上有东西吗？”
　　“没有，现在不痛了。”周拙说。
　　南丧纳闷地松开了手，但很快就把桌上吃剩的草莓拿来给周拙：“你吃这个吗？”
　　“不吃……”周拙回到卧室，打开通讯器开始接收讯息，五分钟后他走出来，不甘心地问，“如果刚才那个人被杀了，你会怎么办？”
　　吧唧……
　　南丧的草莓掉在地上。
　　周拙看他会错了意思，无奈地改口：“那如果阮北死了，你会怎么办？”
　　南丧的脸更僵硬了。
　　“……”
　　“我只是说如果。”
　　“周拙，你要做图画书里的杀人魔吗？”南丧惊恐地说，“你太变态了！”
　　周拙一口气提不上来，在门口站了两秒，「哐」地一下锁上门。
　　南丧跑过去，咚咚咚地敲：“周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你不会被丧尸咬了吧……”
　　周拙穿戴完整，重新开门：“你觉得呢？还有，谁教你说脏话的？”
　　“我没有说脏话。”
　　“那谁教你说的「变态」？”
　　南丧：“时泽跟我说的。”
　　“你少和他学说话。”周拙恐吓他，“经常说这些交不到朋友。”
　　南丧一脸惊恐：“真的吗？”
　　“我有必要骗你吗。”
　　“那，你……和小北做朋友做的有什么不开心吗？”南丧搓着衣角，“可是他人很好的，还有刚才的邻居，人也很好的，草莓就是他送的。”
　　周拙认命了，他不能和南丧说太多「假如」「比喻」的东西，南丧会很当真。
　　“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他们死了，你作为他们的朋友和邻居，会怎么办？”周拙问。
　　南丧「哦」了一声，明显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说：“我会送他们去火化，放到格子里。”
　　周拙迟疑了一秒，像是在脑海中考虑火化和挖坑埋了那个比较好。
　　后来应该是以挖坑埋了比较费时费力，花的心思多点的原因，周拙心情好了些。
　　“刚才我不知道，原来望城这里人只要死了都会被拉去火化……”
　　南丧握着他的手，“你放心，如果你死了，我也会把你送去火化的。”
　　周拙面冷得像铁，他拿开南丧的手，径直往外走。
　　南丧在后面追他：“周拙，你去干嘛啊？”
　　“去做杀人魔。”周拙说完，关上南丧的门，当真离家出走了。
　　南丧赶紧打开，在楼道口张望了一下，没想到周拙走的飞快，一溜烟就没人影了，他又跑到厨房的窗边往下看，见周拙进了自己的车，随后离开了居民楼。
　　他摸了摸耳朵，觉得周拙好像有点不开心。
　　但当即还是要打个电话给阮北。
　　-
　　周拙抵达军区时，阮北在办公楼停车场等他，见他的车进来，过去拉开车门，调笑了一句：“杀人魔，您来啦。”
　　周拙：“……”
　　阮北边走边说：“什么情况啊，南丧给我电话，让我回家躲两天。”
　　“我和他开玩笑。”
　　“我看你最近是和全望城的人开了个好大的玩笑。”阮北说，“现在外面都说，大长官有个身边人。”
　　周拙脚步慢了两秒，说：“看看南丧的贡献点多少，到了的话，准备一下他读书的事情。”
　　“他读书是进初中还是高中？”阮北问。
　　周拙颇有些无奈：“育幼院……”
　　阮北：“啊？”
　　“从语言和算数学起，打了基础再说，学的好可以申请跳级。”周拙想了想，说，“提醒育幼院，不用给他安排体育课。”
　　阮北「啧啧」两声：“原来大长官喜欢玩养成系那一套。”
　　周拙站在电梯中：“你除了八卦没有正事要干吗？”
　　“那肯定是有的……”阮北咳了咳，伏到周拙耳边：“颜院长说想和您见一面。”
　　电梯上升，周拙的沉默让空气更加冰冷，抵达五层时，周拙说：“没空……”
　　他大步走出去，在审讯室门口碰到戚瑞辞。
　　周拙斜瞥阮北一眼，走到戚瑞辞面前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不是说今天审祝庭，我来旁听。”戚瑞辞说。
　　“这是部队里的事，我审问后会让阮北呈报告给你。”周拙说。
　　戚瑞辞笑了笑：“你放心，我绝对不打扰你们审讯。虽然他是你的人，但是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了民生，我觉得我有义务亲自参与……”
　　周拙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我说了，这不合规矩。”
　　说罢，他推开审讯室的门，又「嘭」地关上。
　　-
　　南丧收到阮北的信息，是一个【ok】的手势，然后说：“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安心地继续刷新自己的贡献点。
　　下午五点半，数字0突然跳成了387.5，南丧蹭的一下弹起来，确认了两遍，他高兴地跑进自己的卧室，又从卧室跑回客厅，往返了三个来回后，他给周拙打了个视讯。
　　没接。
　　南丧又打了一个。
　　又没接。
　　过了十分钟，周拙给他发了条消息：“晚饭自己解决。”
　　南丧耷拉着嘴角，怎么正好这个时候不接电话啊。而且，怎么到饭点了还不回来做饭。
　　很快，他又收到周拙的消息：“这两天不回家，街面上的店开了一些，可以出去吃，不喜欢的话，我叫人给你送饭。”
　　南丧说不清为什么，也有点不高兴，他抓着通讯器坐在沙发上，从暴走状态变成颓废状态，用脚踩了踩茶几沿，心里还是不痛快，走进卧室把周拙睡过的枕头拿过来打了两下。
　　舒服了。
　　他给阮北打电话，阮北语音信箱回复说「在外执勤，稍后回拨」，他又给时泽打了个电话，听到时泽说和他一样收到了贡献点，随后开始了一段含妈量极高的台词，大骂那些傻逼丧尸把他家弄的跟个垃圾场一样，他修了一天半都还没修完。
　　南丧邀请他来家里睡，时泽嫌弃了一声：“谁要睡周拙睡过的床。”
　　“你怎么知道周拙睡过我的床！”
　　“不止我知道，全世界都知道了！”时泽无语地说，“算了，你不懂，你玩儿你的吧，我这破窗户漏风，今天我一定得把他修好。”
　　挂掉电话以后，南丧摸不清头脑，周拙上午才在家里睡的，怎么下午就全世界都知道了！
　　他想到周拙，又走回去，在周拙盖过的被子上打了两下。


第29章 
　　周拙真的是好几天都没有出现，南丧打他睡过的被子都打烦了，周拙还没有回来。
　　倒是阮北来给他送了几次吃的，说周拙公务缠身，别说回家了，每天都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南丧觉得周拙有点可怜，问阮北能不能带他去找周拙，阮北面露难色，表示办不到。
　　南丧只能同样表示遗憾。
　　从阮北那儿打听到育幼院今天恢复正常上课，南丧问好路线，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坐小糍粑从南三环区到西一环区，落地以后又问路走到了育幼院。
　　望城的育幼院和其他建筑格外不一样，大门就像百科全书里面的城堡一样，也因为是冬天，装饰了很多活跃的颜色和玩偶，充满生机和童心。
　　南丧在门口满足地观察了一会儿，门卫便打开窗，朝他招了招手。
　　“还没到接小孩放学的时间。”门卫说。
　　南丧呼了呼手心，凑到窗口：“我想找陈青老师。”
　　“哪个陈青老师？几年级的，教什么的？”
　　“啊……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老师，好像是Beta。”南丧说。
　　门卫狐疑地看了看，最后因为南丧这张脸，通融了，让他进来等。
　　门卫在打电话，南丧从门卫室的窗户看育幼院里面的样子。
　　“诶，你来。”门卫喊他，“是耳东陈，青色的青吧？”
　　南丧摸摸耳朵：“我不会写字，听不懂。”
　　“长得这么好看，怎么是文盲啊。”门卫咕哝完，说，“老师还没下课，你等他们下课，我给你叫出来，你先在这儿坐着，不要乱走。”
　　南丧立刻说谢谢，坐在旁边和门卫大叔一起烤火。
　　“大叔——”
　　“什么大叔，叫哥哥。”门卫大叔问他名字，给他登记完，顺便递来一杯热水，“你说你看上去都十几岁了，怎么不会写字啊？”
　　南丧喝了一口，说：“我没读过书。”
　　“不可能吧，倒着数，你小时候育幼院也已经免费了啊……”门卫大叔问，“你家长不让你学？”
　　南丧沉吟了一会儿，说：“我以前不是望城的人……”
　　他拍拍口袋里的居住证，“不过我马上就可以读书了哦。”
　　他们说话间，门外响起了欢快的儿歌声，门卫下巴一抬：“好咯，下课咯。”
　　南丧往外看，果然一群小孩疯地跑出来，霎时整个育幼院里都是欢声笑语。
　　陈青是匆匆赶来的，她敲了敲门问谁找，南丧立刻站起来。
　　“您好……”
　　陈青疑惑道：“你找我？”
　　“是的，陈青老师，您好，我想问下您认识一个在南区军队工作的士兵吗？”南丧说。
　　陈青摇摇头，看向南丧时对上一双恳求的眸子，又再努力想了想。
　　“他和我差不多高，在这个地方，有个黑点点。”南丧戳了戳自己的嘴唇上面。
　　陈青看着他的嘴唇，愣了几秒，才重新思考，说：“好像有点印象，应该是之前的邻居吧。”
　　“哦哦……”南丧说，“前几天有丧尸来，他为了保护我们，被丧尸咬了，后来飞机扔炸弹，他就死了，他让我和你说，他很喜欢你，你是望城最漂亮的Beta。”
　　陈青双目微微睁大，半启着唇，半晌，才从南丧简洁平淡的描述中缓过来。
　　“他，他死了？”
　　“嗯……”南丧说。
　　陈青极慢速度地颔首，默默了许久，问：“他没有其他话留下来吗？”
　　“没有，这是他最后一句了。”南丧抿抿唇，“那你知道了，我就先走了。”
　　陈青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南丧和门卫大叔说了再见，出门时看了眼育幼院，然后离开。
　　回去的路上，南丧觉得胸口那种闷闷的情绪又出现了，意志消沉地慢慢走在街上。
　　也不知道走到哪块儿了，巷子里也没个人，南丧停下来四处看了看，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转身想问问怎么去坐小糍粑，就毫无预兆地被人捂住了嘴巴！
　　五六个人同时从巷子后出来，他们用安全绳绑住南丧的四肢，拿胶布黏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叫。
　　南丧不停挣扎，但在五六个人的包围中显得格外徒劳，他曲起腿用力蹬了一下其中一人，还没来得及走就被其余人拽住。
　　被他偷袭的那人呲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照着他的右脸打了一巴掌，骂道：“给老子老实点！”
　　南丧脸偏过一边，目眩神晕了一刻，有些失去意识，他努力晃了晃头才清醒过来，瞪着眼睛对那人「唔唔唔」好几声。
　　他们绑着南丧上车，车窗的黑色窗帘「刷」的关上，押着南丧的人说：“手抱着头，别动。”
　　南丧想问他们是谁，为什么要抓自己。可是这些话说出口都变成了唔唔唔声，他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用力说了两次话以后，也不想开口了。
　　他用手抱着头，缩在两个黑衣大汉中间。
　　车开了很长一段路停下来，南丧被人推着肩下了车。
　　踩上冰面时，南丧摔了一脚，坐在地上，还不等他靠自己坐起来，就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又滑出去一段。
　　南丧仰头看着他们，用眼睛求他们放过自己，但又被人扇了一巴掌。
　　“臭表子！”为首的男人骂道。
　　南丧挣扎了两下，侧倒在冰面上，他弓着身子，如同湖底刚被吊上来的活虾，不停地弹着挪动。
　　几个黑衣大汉从车上拿了铁锹和铁铲下来，往湖的中心走，为首的男人看南丧做着徒劳的努力，嘴角冷冷笑了一声，一脚踩在他膝盖上，接着南丧就怎么都爬不动了。
　　他蹲下来，撕了南丧嘴上的胶布，南丧立刻说：“对不起，你不要打我了。”
　　“打你？”男人捏着南丧的下巴，让他往湖的中间看，“我是要杀你，你看不出来吗？”
　　南丧一顿，害怕地眼睛一直眨：“为什么要杀我？”
　　男人拍拍他的脸：“你问我？不如去问问自己，跟谁不好，要跟周拙。”
　　他突然笑了，看着南丧的脸，“我没办法靠近周拙，但我可以把他喜欢的杀了，我们不痛快，他这辈子也别想痛快！你要怪就怪自己，不然就怪他，怪不了我们！”
　　他从南丧口袋里掏出正在震动的通讯器，看到上面周拙发来的最新信息。
　　A周拙：“语音消息”
　　男人点开，周拙说：“今晚回家，你想吃什么？”
　　“恐怕你是吃不上周拙这餐晚饭了。”男人用南丧的通讯器打字，完了扔到远处。
　　南丧用力伸着脖子，视线跟着自己的通讯器，那通讯器越来越远，仿佛他和周拙就此分别。
　　湖心的人冲他们吆喝了一声，男人便拖着南丧在冰面上前进。
　　他们砸了一个三人宽的圆形洞，南丧远远便看见了底下轻轻摇动的湖水，条件反射地打冷战。
　　“扔他下去。”
　　两个大汉抓他的脚，南丧将他们踢开，核心用了最大的力气从地上翻起来，他将身旁一个男人撞开，又用头把其中一个男人撞进了冰窟窿里！
　　他们掉进去一人，霎时慌了，忙过去将抓着那人手。
　　腿部的安全绳有松动，南丧小步地往外跑，急得眉毛都快烧起来了似的，却还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跪在冰上！
　　他们从后面赶来，一把抓起南丧的辫子，对着他的肚子毫不留情就是一脚，南丧从喉咙里用力咳出一声，接着被一拳打中了太阳穴，翻在冰面上滚了两圈。
　　几个男人一脚脚踹在他身上，南丧将自己蜷起来，双腿尽最后的力气挣动，终于令腿上的安全绳扣松开。
　　男人们看他上半边身体已经不怎么动弹了，停了下来，喘着气说：“臭表子，让你他妈死舒服点你不肯，非要找顿打。”
　　他们像拎一具尸体一样，把南丧拖到冰窟窿边上，然后一脚踢了下去。
　　世界突然安静了。
　　南丧听不见任何声音，冰面下的水从衣服间隙浸了进来，是刺骨的寒冷，南丧双手被束缚着，只能不停摆着双腿，安全绳从脚踝脱落，他用力滑动双腿，却反而越挣扎越陷落。
　　胸中氧气一寸寸消耗殆尽，南丧望着冰洞的那一束光。想，再也吃不到周拙做的晚饭了……
　　几人蹲在冰面上等了五分钟，确认里面已经没什么动静了，带着胜利的微笑招呼彼此把家伙什都带上，可以离开了。
　　刚走出去一段，就听到身后响起水声。
　　那个被他们一脚踢进水里的人，从水里爬了出来——
　　“他，他，他怎么上来的？！”
　　领头的男人从伙伴手里拿过铁铲：“管他怎么上来的，再送他下去一趟就是了！”
　　南丧浑身是水地站在湖心，金黄的头发变成湿漉漉的一缕缕，遮住了半边眼睛。
　　几个男人折返回来，站在南丧面前，见捆着他双手的安全绳还绑着，便推着他的肩要把他再推下去。
　　可下一秒，推南丧肩膀的男人便被踹飞出去近十几米远！
　　南丧抬起双手，握着拳一动，安全绳线圈从中间炸开，脱落在地上。
　　不费吹灰之力。
　　“按住他！推他下去！”
　　他们同时抓住南丧，却被一个反手的力量拍在冰面上，南丧捏着其中一人的手臂，电光火石间发出「咔嚓」一声！
　　那人痛到第一时间失去知觉，瞪着眼睛看南丧，随后抱着手臂痛得跪到地上：“啊——”
　　“他怎么回事……他……”男人铁铲掉在地上，拉着领头大哥的衣服，“他怎么这么厉害……”
　　领头的男人看躺在地上嗷嗷叫的三个兄弟，狠狠瞪了身边的人：“怕什么，他一个，我们有六个！”
　　他捡起铁铲往南丧头上劈过去！
　　风声霎然停止，南丧抓着他的手臂，缓慢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比冰刃还锋利的眸子，如同天生的杀器般狠绝。
　　他轻启双唇，吐出两个字：“杂碎……”
　　下一秒，那双柔软洁白的手，掐住了男人的脖子，轻轻一拧——
　　男人双肩失力，颓废地挂在两边，在瞬间断了气。
　　南丧将他扔在一边，眸光落在剩余两人身上。
　　两人从震惊的余韵中醒来，扭头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向车上跑。
　　南丧蹲下，从破损的冰面边缘轻易取下两块冰。
　　奔跑的两人离车越来越近，他们最后一步跨了出去，双手握住门把手，刚想拉开，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们伸手到后颈摸了摸，触到正中心插入的一块冰凉尖锐的事物，再放下手到眼前是看，是遍手的红。
　　不多久，他们倒在了车边，再没有了动静。
　　南丧将目光收回来，扫过那断了手和滚在远处的男人。
　　他们抖着唇，以额抢地，大喊道：“我错了，我错了，放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南丧走到他们身前，头轻轻偏了偏，一脚踩在其中一人的喉结上。
　　“别，别，放过我，我打断我自己的腿……不，不，我打断自己双手双脚，只要你放过我——”
　　他没说完，双瞳一缩，已经被南丧踩断了脖子。


第30章 
　　越野车疾驰在公路上，等到越来越接近通讯器上的红心时，周拙猛地挂挡，打转方向盘，一个漂亮的龙摆尾冲出了公路进入湖边。
　　“接近了，南丧的通讯器应该就在这里。”阮北睁大了眼睛往前看，指着斜侧方说，“那里那辆车，就是监控上唯一来这片湖的。”
　　周拙一勾方向盘，毫不客气地往那辆车后尾一撞！
　　坚硬无比的越野分毫无伤，那辆灰色小面包车屁股已经瘪了进去。
　　周拙从车上下来，一眼看到了湖中心的南丧。
　　他伏跪在地上，手上是一把铁锹。
　　周拙以最快的速度跑过去，准备搭救他时，看见血液从南丧身下人的头颅流淌而出，慢慢的向冰面延展开来。
　　“南丧！”阮北喊了他一声，“快过来！”
　　南丧却置若罔闻，他托着湿漉的冬服，缓慢起身，手里的尖头铁锹突然照着周拙的面门掷出去！
　　周拙往阮北右肩一推，铁锹贴着两人中间的空隙飞过，哐当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硕大的凹槽。
　　下一秒南丧已至身前，拳头落在周拙心脏上三公分时，被周拙用掌心包住！
　　“南丧……”
　　在周拙犹豫的一瞬，南丧隔着周拙的手掌，一拳击中了周拙的心脏！
　　周拙向后退了两步。
　　下一拳，周拙接住了南丧的拳风，握住他一边手腕。等待另一边出击时候，借着南丧狠绝的力道，完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翻手摔，将南丧压在冰面上。
　　原以为已经制服了他，却不想南丧单腿踩着他的髋部轻而易举地令下半身悬空，一前一后夹过周拙双腿，如蟹般挟持住周拙，令他和自己一起翻滚在地！
　　不等周拙反应，南丧从地上弹了起来，用肘部锁住周拙的喉咙！
　　周拙感觉到南丧准确无误地压住了颈动脉，明白南丧是真的想要杀自己。
　　阮北张了张唇，骂了句：“靠！来真的？！”
　　周拙反剪过南丧左手，左脚同时用力将南丧从自己身上翻下去，喉上桎梏松开，周拙将人反制在地，双腿再不留任何余地地压着他。
　　南丧咬着牙，丧失理智了一般，还在和周拙较暗劲儿。
　　“南丧，我是周拙。”周拙将他挣脱的手肘再一次压回去，“你认一下。”
　　阮北蹲在他们身侧：“怎么回事，南丧这是怎么了？”
　　“可能遇到了夏博士一样的情况。”周拙皱了皱眉，看着南丧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他放开南丧，用另一只没有被咬的手臂用力抱住南丧，在他耳边温柔地低声道：“南丧，我在这里，你已经安全了。”
　　两秒后，牙齿突然失去了力度，南丧的脑袋垂下去，被周拙轻轻抱住。
　　“让夏维颐来家里一趟，就说南丧病了，让他来看看。”周拙说。
　　“好，这里剩下的我来处理，你先带他回去……”阮北摸了摸南丧的头发，“你给他把衣服换了吧，这样穿着还没回到家就得发烧。”
　　周拙摸了摸南丧的额头，手背的血滴下来，落在鞋尖，阮北「啧」了一声：“你这手今年犯太岁吧。”
　　周拙没管他，抱着南丧往车里走。
　　-
　　南丧睁开眼，身边是几个没有见过的白大褂。
　　他们在南丧的额心点了点，随后从口袋里掏出平板在上面操作了几下，南丧就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可以自由活动。
　　“A1……”
　　南丧不受控制地回答他：“我在……”
　　那几人交谈了几声，随后说：“通知辛辅博士来吧，应该是修复了。”
　　南丧坐在休养舱中，等到辛辅进来。
　　他蹲在南丧面前，用手摸了摸南丧的后颈：“腺体也修复了吗？”
　　“组织已经修好了，但腺体……标记它的人信息素过于强大，而且，A1似乎是自愿被他标记。所以AO信息素在腺体里融合得相当完美，导致很难分离出来……”研究员说，“如果强行分离的话可能会摧毁腺体机能，A1身上这幅是目前唯一一幅仿生腺体。如果坏掉的话，恐怕短时间内没有备用的。”
　　辛辅说：“匹配到是哪个Alpha的信息素了吗？”
　　身旁的研究员面露难色，对视几眼后说：“是……周拙上将的。”
　　辛辅眉头一挑：“怎么是他的。”
　　“这是提取的昨夜的记忆。”研究员把平板递给辛辅，战战兢兢地说道，“其实这个阶段就让A1融入人类社会，还为之过早了。”
　　谁知辛辅看着平板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手在南丧的耳朵边揉了揉，向研究员炫耀道：“你别说，我们小宝迷倒人类基地最强的Alpha，也是轻而易举的。”
　　研究员：“……”
　　停止溺爱吧博士！
　　门外有人通知：“颜院长来了。”
　　辛辅立刻扶着南丧躺下：“先睡一会儿。”
　　随后命令其他研究员：“赶紧做好隐蔽。”
　　南丧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匣子之中，接着不受控制地进入沉睡……
　　再次醒来，已经不是梦了。
　　南丧看见了自己熟悉的房间，和在一旁等待的周拙。
　　“周拙……”南丧感觉有点冷，将被子拉高了一些，露出两个眼睛，闷声闷气地说，“周拙，你回来啦。”
　　周拙在他醒的一刻就俯下身了，问他：“冷吗？”
　　“嗯，冷呢。”南丧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抓着床单，有些难过地说，“我死了……”
　　“……”周拙有些无奈，“你没死……”
　　“我掉进了水里，然后死了。”南丧说，“难道这就是死了？”
　　周拙叹气：“说了，没死，你活的好好的。”
　　南丧左右转了转头，又眨眨眼睛，双手双脚动了动，不小心牵扯到被人打过的地方，痛得「嗷」了一声，惹得周拙轻轻按住他外侧的手脚：“别乱动……”
　　“我没死啊！我真的没死呢！”南丧又问，“你救了我吗？”
　　周拙和他对视，仿佛想要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什么，半晌，说：“是你自己救的自己。”
　　“我自己？”南丧将下巴从被子里露出来，好奇道，“有吗，怎么是我自己？”
　　周拙知道他大约又不记得了，在他额头上碰了碰，没发烧，便转移话题问：“是不是很饿？”
　　不说还没感觉，一说就觉得快要饿死了。
　　“嗯……”南丧重重点头，“我想吃你做的饭。”
　　周拙让他等一分钟，出去煮了把面，把汤头浇进去，端进来给南丧：“先吃这个垫垫。”
　　南丧爬起来，抱着碗大口大口地吃，一直到吃完才看周拙一眼，有些忧伤地说：“我还以为，再也吃不上你做的饭了。”
　　“还要吗，再给你煮一碗。”周拙问。
　　南丧点点头，周拙就又出去给他乘了一碗，这次南丧吃的不急，一边吃一边和周拙说：“周拙，他们把我扔进了冰洞洞里，里面都是水。”
　　“我知道……”周拙用手按按他的脸颊，南丧立刻「嘶」了一声，说：“他们一直打我，打我的脸这里，用脚踢我的肚子还有头……我躺在冰上本来就冷，他们还把我扔进去……”
　　他说了一通，发觉周拙没有回应，又说：“周拙，都怪你不来救我。”
　　“我来晚了。”周拙喑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南丧捧着碗喝了一大口面汤：“算了，看在你给我做了好吃的面的份上，就不怪你啦。”
　　周拙接过他的碗，说：“南丧，那几个人是因为我才绑架了你。”
　　“我知道，他们不喜欢你。”南丧语重心长地告诉周拙，“他们太坏了，周拙，你要小心，他们真的很坏。”
　　“他们已经死了。”周拙说。
　　“死了？”南丧眼睛瞪得圆圆的，“他们六个都死了？”
　　“死了……”周拙说，“被我杀了。”
　　南丧「啊」了一声，思考了几秒，说：“杀人是错的。”
　　周拙：“我的问题。”
　　“可是你一定是对的。”南丧说，“所以一定是他们不对。”
　　周拙一顿，抬眼看向南丧。
　　他头发凌乱地披在肩头，因为身材撑不起周拙宽大的白色衬衣，袖子全部都堆了起来，只露出手指抱着碗。
　　因为吃了面而热得发红的脸颊和嘴唇，像伊甸园中诱惑的禁果。
　　在车里给南丧换衣服时那些可耻的、肮脏的念头，还有羞于与人说的身体反应，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入周拙的每个感官，他忍不住抬手抚摸南丧的脸颊。
　　“你的手……”南丧握住他的手腕，“怎么绑成这样啊。”
　　周拙看了眼包扎好的手背，说：“被那些人弄了些小伤，很快就会好。”
　　“那些人打人可疼了……”南丧说着，握着他的手，“我给你吹吹。”
　　他对着纱布徒劳无功地吹了十几口，把自己呛住了，弓着腰咳嗽。
　　“就你这种能把自己吹咳嗽的笨蛋，还是别给人吹了。”周拙调整了一下他腰后的枕头，扶他躺下，又帮他把被子拉上来，“检查了你身上都是一些内伤，得在家里修养，这几天不要下地乱跑了，夏博士每天来给你做身体检查，你在家里等他就行。”
　　南丧抓着他的衣服：“你又要走了吗？”
　　“不走，在这儿陪你。”周拙说，“买了很多菜，只要你醒来，保证有吃的。”
　　南丧摸着他受伤的那只手：“周拙，是你找到我的吗？你怎么找到我的啊？”
　　周拙从口袋里拿通讯器出来，点开和南丧的通讯记录，在周拙那条问他想吃什么的语音下面，南丧的回复是：【随便。】
　　“你不会打字，而且也不会说「随便」。”周拙说。
　　“当然不能随便啊，我昨天掉进水里的时候，可想吃煎豆腐了……”
　　南丧顿了顿，嘴角耷拉下来，“周拙，我昨天真的好害怕啊……”
　　周拙俯身过去，隔着被子抱住他，短暂地停留两秒后，和他分开。
　　“怎么啦？”南丧问。
　　“昨天没在你身边，补给你。”


第31章 
　　南丧睡着后，周拙打开房门出去，夏维颐正舒坦地靠在沙发上刷着平板。
　　“说完了？轮到我和我们家南南贴贴了。”夏维颐扔下平板往里走，被周拙拦住。
　　“他睡着了。”
　　“靠，他睡着了你才出来？”夏维颐说，“感情我就是个工具人是吧，霸道总裁文里那个半夜从来不睡觉的医生朋友？”
　　周拙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什么，把南丧吃干净的碗给洗了：“你说南丧这种情况可以治疗，是怎么治疗？”
　　“当然是专业的治疗，我说了你也不懂啊，就别打听了。”夏维颐说，“我还能害他不成？”
　　“不一定……”周拙说，“你心很脏。”
　　“你再说我走了啊，你下次请我得八抬大轿，不然我不会轻易过来的。”
　　夏维颐作势要走，见周拙也没拦着，无趣地坐回沙发上，阴阳怪气道，“大长官，你也不看看自己多少仇家，这才跟我们家南南在望城露了一次面，他就被人丢进冰窟窿里差点命都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啊，我看你越靠近他，就是越想害死他。能不能麻烦你以后离我们家南南远一点？”
　　周拙擦干了手，没有说话。
　　“除了你，望城也就是白墨乾比较能打。不然你就找白墨乾做老婆，哦，对不起我忘了，小白是Alpha不能生。”
　　夏维颐撑着脑袋想，“那又有哪个Omega能打得过你那些仇家呢？算了，你还是孤独终老吧，别肖像我们家南南了。”
　　见周拙一直没有出言反驳，夏维颐凑过去问了问：“以你这么体贴的性格，一定已经准备好放手了对吧？”
　　周拙沉默地看着他，嘴角扯了扯：“我偏不放手又如何？”
　　“你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不顾别人的死活了啊！”夏维颐强调。
　　周拙送客：“没什么事你可以走了。”
　　夏维颐「呕」了一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舒坦地靠在沙发背上：“说正经的，死的那六个人怎么处理？毁尸灭迹了吗？”
　　“他们刺杀我，我防卫过当致人死亡……”周拙说，“应该会判几年。”
　　夏维颐：？？
　　“你还要去坐牢？”
　　“望城暂时还离不开我，不出意外会中止执行……”周拙说，“之后如果有功绩也有望减刑。”
　　夏维颐：“我不理解，现在望城还不是你说了算吗，你自己送自己去坐牢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周拙：“你可以走了。”
　　“我不，我跟你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夏维颐嚷嚷，“南丧天天说你做的饭好吃，我不信，我要在这里吃午饭！”
　　周拙：“第九研究所给你开的工资还是太高了。”
　　“……”夏维颐收拾衣服，“我走了……”
　　他到门口又说：“你对南丧是认真的吗？”
　　周拙面无表情地关上门，夏维颐在门外着急忙慌的：“好家伙，你是真的想和我抢，那我得赶紧求婚了！”
　　“滚……”
　　门关上，夏维颐收了脸上的表情，他整理了衣服，抬眼在门框上观察了几秒，若有所思地下了楼。
　　-
　　南丧在家休息的两天，周拙不是特别说话算话，约定了会一直陪着他，可第一天刚过中午就被公事叫走，让阮北来换了岗。
　　“小北，周拙每天都在忙什么啊。”南丧躺在床上问他。
　　“最近是在忙灾后重建和修复的事情，还要处理南区负责人渎职的问题。除了这些，魔方研究所正在分析异变丧尸，他也在盯着。”
　　阮北耐心给他解释，“望城有很多人，好的坏的，都存在着，自然上位的这些管理者里也有好的坏的，或者有的是立场不同，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总是有诸多的手段。”
　　南丧问：“那周拙是在抓坏人吗？”
　　“坏人已经抓住了，但是有时候坏人不一定是坏人，真正的坏人躲在幕后操控着一切。”阮北说，“等你去读书了，你就明白了。”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读书啊？”南丧问，“我想快点去。”
　　阮北问他：“身上不痛了吗？”
　　“不痛了，我现在很好。”南丧捶捶胸口，“你看……”
　　阮北低低笑了两声，说：“那明天送你去入学，晚点我给你准备好书包。”
　　南丧兴奋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天都没亮就在家门口候着，直到阮北带着书包前来。
　　“等久了吧……”阮北挠了挠头发，“现在送你去。”
　　南丧凑到他肩膀边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说：“小北，你脖子上被咬了好多包。”
　　阮北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把衣领拉高：“最近天气热，我房间那只蚊子厉害。”
　　“可是今天好大的雪，怎么会热呢。”南丧疑惑道。
　　阮北「呵，呵……」两声，推他的肩膀：“好了，背上书包，我们去教室报道。”
　　一路上，南丧都很开心，在副驾驶上左转右转，他问阮北：“周拙昨天又没有回家哦，他去干嘛了啊？”
　　“之前南区的负责人自杀了，他在处理后事。”
　　“是把那个人火化吗？”南丧问。
　　阮北笑道：“这你都知道。”
　　“我知道啊，我和周拙说好了，他要是死了，我就把他火化了。”
　　阮北：“啊，还，还挺贴心的。”
　　“小北，如果我死了，你记得也把我火化了，然后放在周拙的格子旁边，我还要和他做邻居。”南丧说。
　　“你这话和周拙说过吗？”阮北问。
　　南丧想了想：“没有吧……”
　　阮北轻笑：“你喜欢周拙吗？”
　　“喜欢啊……”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
　　“季凡湫呢？”
　　“也喜欢啊。”
　　阮北想了想：“那如果我们三个人，要排一个大喜欢、中喜欢、小喜欢呢？”
　　南丧摸了摸耳朵，说：“大喜欢小北，因为小北送了我书包，还陪我上学，中喜欢周拙好了，他昨天给我买了布丁，小喜欢湫湫，因为很久没见湫湫了。”
　　“谢谢，我很荣幸此刻是你最喜欢的人。”阮北说完小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言自语，“看来上将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他们是最早到育幼院的。
　　南丧还没进门在车上就说自己来过，没想到自己可以在这里读书。
　　等阮北在教务处给他办完手续，带他见班主任时，又是老熟人陈青。
　　“他……他看上去好像超龄了。”陈青说，“来上中班？”
　　阮北拍拍南丧的肩膀：“先打基础，如果陈老师觉得他学的不错，咱们就跳级。”
　　陈青点点头，说：“我会关注的，请上校放心，那我先带他回班了。”
　　阮北冲南丧挑了挑眉，握着拳头：“加油……”
　　“嗯！”南丧也握着拳头。
　　陈青把他带进了教室，里面一个个小不点人都还没桌子高，晃着腿双手背在椅子后面，等陈青和南丧进来时，丝毫不整齐地喊道：“老——师——好——”
　　“小朋友们好，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陈青拍着比自己还高的南丧的肩膀，“这位是南丧同学，加入我们的班级，大家叫他丧丧哥哥。”
　　“丧丧哥哥——”
　　“南丧，你就先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这个班也是前几天才开课的，你认真一些听讲应该能跟上。如果有听不懂的，上课的时候举手就好了。”
　　陈青帮他拉好桌子，将一套书本都放在他面前，告诉他这节课上的是数学，然后南丧正式成为了中（十一）班的巨人小朋友。
　　一个上午过去，中班老师回到办公室，问陈青：“你教南丧上课不会就举手的吗？”
　　“……”陈青很懊悔地点了点头。
　　语文老师：“他一节课手就没放下来过。”
　　美术老师：“美术课也是这样。”
　　“好学……也不是坏事，对吧……”陈青说。
　　到中午吃饭时间，陈青给南丧拿了老师们用的餐具，给他在小朋友的餐桌边加了个位置，他抱着膝盖坐在那里，问旁边的小胖墩：“你怎么把玉米扔在外面。”
　　“唔，不次，玉咪……”
　　“你不吃给我吃好了。”南丧把三分之一个玉米从桌上捡起来，刚开心地啃了两口，就听见那小胖墩在自己旁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南丧抱着玉米：“？”
　　小胖墩一哭，边上扎鞭子的小妹妹也开始哭，接着一桌子都哭了起来。
　　值班的老师习以为常，过来一个个的哄，半天哄不好，一桌子都是眼泪鼻涕一大串。
　　南丧把咬残缺了的玉米还给小胖墩，小胖墩哭的更厉害了。
　　他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等老师走近时，握着玉米学着那些小朋友「哇」的哭了起来，只是哭了好一会儿，才流出来一点眼泪。
　　老师：“南丧小朋友，小胖每天吃饭都哭的，不是因为你拿了他的玉米。”
　　南丧放下玉米，眼睛红红的：“老师，真的吗？”
　　值班老师咬了咬唇，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要对自己学生有什么非分之想，然后说：“真的，他可不喜欢吃玉米了，你吃掉他还高兴一点呢。”
　　他蹲在南丧身边，细心地教导，“哭是一种基础的表达情绪的方式，日常生活中，我们难过了就忍不住流泪，委屈了也会流泪。但流泪也不是完全不好的，适当的流泪是对身心的一种释放。”
　　南丧点点头，继续咬了一口玉米，小胖墩一看，由哭转成了嚎，扑进了老师怀里……
　　育幼院百分之六十的学生来自于生育机器，无父无母，放了学就住在育幼院的宿舍里，其余的人都有双亲来接，只有南丧是自己背书包回家的。
　　出门时，小胖墩扑进Omega母亲的怀里，抱着她的腰指着南丧哭。
　　南丧忙摆手：“我没有，我只是吃了他不要的玉米。”
　　Omega有点儿摸不着头脑，拍了拍小胖的背：“别哭了，快和老师说再见。”
　　南丧：“……”
　　他拉了拉书包带子：“我是小胖的同学……”
　　Omega：“啊？”
　　他诧异地看着南丧，“真没想到，你比我们家小胖高这么多呢……”
　　小胖哭得在母亲身边打滚……
　　坐上小糍粑时，南丧一直在摸自己的眼睛，为什么自己哭起来就没有那么多眼泪呢。
　　到家以后，他习惯地去敲了敲周拙的门。
　　周拙打开门，刚看见南丧，就被南丧熊抱住「哇哇」地哭了起来……
　　他知道南丧今天第一天上学，以为他受到同学的欺负，忙在他背上拍了拍：“发生什么事了？”
　　“我吃了同学的一根玉米。”南丧说。
　　“嗯，然后呢。”
　　“他哭了……”南丧说。
　　周拙：“那明天还他一根。”
　　“好……”
　　接着，南丧又「哇」的哭了一声，周拙没明白：“还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呜，周拙，我怎么哭起来没有眼泪啊……”南丧松开他，凑到周拙面前，努力地眨巴眨巴眼睛，“你看，我已经很努力了。”
　　周拙：“……”
　　育幼院教学水平未免退步的太严重了。


第32章 
　　第二周上学时，小胖发现班上新来的那个哥哥背着书包走了。
　　他问陈青为什么看不见南丧，陈青告诉他南丧已经转去一年级上课了。
　　于是小胖中午吃饭时哭得轰动了整个中班餐厅。
　　南丧最近总有点儿疑神疑鬼的，放学回到家，他就搬了把板凳在周拙门口坐着，仿佛里面住的不是周拙，是什么门神。
　　周拙回来时，南丧又在门口睡着了，周拙蹲下来看他，发现他嘴角还有育幼院下午茶的饼干碎屑。
　　不知是不是南丧最近在上育幼院，被育幼院的小朋友同化了，导致周拙越来越觉得他只有十岁。
　　他给南丧轻轻擦了嘴角，拍拍他脑袋让他醒来。
　　“嗯？”南丧揉揉惺忪睡眼，“周拙，你回来啦。”
　　周拙拉他起来，说：“对不起，这段时间都很忙。”
　　他说，“明天让人把你的指纹录进去，下次想等我就进去等。”
　　南丧捡起小板凳跟着他进屋，仰头看见他肩头还没化的碎雪，他从后面给周拙拍了拍，引得周拙回过身来。
　　“怎么了？”周拙问。
　　南丧学班上的小朋友们嬉闹，用冰凉凉的手碰周拙的脸，然后仿佛周拙要来揍他一样，自顾自地开始躲，边跑边咯咯地笑起来。
　　他最近的快乐方式令周拙不太适应，周拙不是很能迈开步子去追逐。毕竟不止南丧，其实周拙的人生里也没有童年。
　　南丧看他没有追自己，回过身站在客厅里，嘟了嘟嘴唇，眼睛红红的就要哭。
　　“……”南丧已经学会了怎么眼红，鼻酸，然后落泪，只是最近使用的有些频繁，方式也有些怪异。
　　似乎只要有一点点不开心和不如意，就会哭着看周拙，杏圆的眼睛里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像受了很大的委屈，让周拙没有任何办法。
　　“我被你的手冰到了。”周拙说。
　　南丧立刻收了眼泪，恶作剧成功地「嘿嘿」两声，盘腿坐在周拙家的沙发上，说：“我饿了……”
　　“南丧，谁让你把我当厨子的。”周拙问。
　　“可是你自己也要吃饭啊……”南丧说，“你吃饭的时候，顺便帮我做一点点嘛。”他拍拍口袋，“不然我给你钱。”
　　周拙：“收起你那几毛钱吧。”说完进了厨房。
　　南丧向来是厨房陪客，最熟练地就是等在一边假公济私地帮周拙尝尝菜的味道，他靠在墙边，想起自己的正经事：“周拙，我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可是我回头又没找到人。”
　　“别怕，是我安排的跟着你的人。”周拙说，“我让他们明天再隐蔽一点。”
　　南丧：“你为什么让人跟着我啊？”
　　“怕你又被人用麻袋装走了。”周拙说。
　　“周拙，你对我真好。”南丧从后面给周拙捏捏肩，说，“今天你超过小北，是我最喜欢的人。”
　　南丧在学校学来的讨好人的方法，周拙还是很受用的。但是听说今天才超过阮北霎时又有些无语，问：“难道昨天你最喜欢的是阮北？”
　　“老师上课说要用直尺，昨天小北给我买了。”南丧说。
　　周拙：“……”
　　分明也是他嘱咐了阮北帮南丧准备上学要用的东西。
　　等吃晚饭，周拙还有两个会议要开，让南丧坐在桌子的对面写作业。
　　南丧学东西非常快，但明显练习的时间赶不上大脑学习的速度，就好比成语，他已经学会了也知道意思了。
　　但写出来就是要花上很久的时间，以及拼音，明明知道怎么拼，用通讯器打字的时候，一个「晚安」还是可以打个三分钟。
　　会议的间隙，周拙检查了南丧的语文作业，圈出几个他写的不标准的还回去，再抬头时，偶然发现之前阮北说的「养成系」也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他最近确实好像养了一个小朋友。
　　-
　　南丧放周末，难得不用去上学，却一早就被夏维颐接去了第九研究所。
　　进去的时候夏维颐问他：“南南，我听周拙说你不是很喜欢第九研究所，为什么啊？”
　　“不知道，我进来的时候……总觉得不舒服。”南丧手抓着羽绒服口袋里的毛毡小狗，随着夏维颐一步步进入治疗的房间。
　　夏维颐背对着他，突然说了一句：“可能是这里一年半前，被大火烧过吧，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现在偶尔还有人说闻到一些灰烬的味道。”
　　南丧觉得好像上次在冰面上被人打过的头突然痛了起来。
　　他按着脑袋，恍惚了两刻，用手撑住床，头晕目眩地同夏维颐说：“夏夏，我突然觉得头很痛。”
　　“来，躺下。”夏维颐扶着他躺在手术床上，然后递给他一杯水，“休息一会儿。”
　　南丧喝下水，却越来越昏昏沉沉，快要没意识的时候，夏维颐穿着白大褂，从上至下地俯视着他，手指越来越接近，最后凉凉的在他额头碰了一下，南丧彻底陷入了昏迷。
　　他好像被泡进了一团暖和的泉水中，自由地畅游着。
　　破水而出以后有人为他打理了身体，接着他被带进了一间全白的房间里，那里放置着一张电脑桌，他被要求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全息投影屏幕上一页一页的内容，然后全部记忆下来。
　　等三千页都记忆完毕，他又被带到器械室，工程师在他额心点了点，然后在平板上进行了一系列操作。
　　战斗机器人从角落里走出，南丧被要求击败它，两人毫不客气地冲到彼此面前，手臂交叉角力，最后南丧将他击退了两公分。
　　但显然战斗机器人的程序设定里只有零件损坏，没有投降。所以整整三个小时，南丧才将战斗机器人的机械臂拧下来。
　　他将机械臂往地上一扔，走到工程师面前站定，说：“任务已完成。”
　　工程师检测他身上的元件，确认没有任何损伤后，自言自语道：“可惜不能和军队的Alpha们过过招，真想看他们落花流水的样子。”
　　过了几秒，工程师突然慌乱起来，他收起了战斗机器破损的机械臂，在南丧额头点了点，同耳麦里说：“我已经把A1恢复到生育机器人模式了……好，我现在送A1出去迎检。”
　　南丧脑袋空空，没有什么感觉地被工程师引到了一排机器人队伍的末尾。
　　辛辅在队首与一个叫「颜院长」的人交谈，随后颜院长便走了下来，到南丧面前时，辛辅说：“这是上次您见过的A1。”
　　“好像看起来比之前还漂亮了一点。”颜势阅说。
　　“您也知道，我这辈子都贡献给魔方了，现在快退休的年纪看到儿女双全的人也会羡慕，就想着做个机器人当自己的孩子玩玩，所以捏得精细了一些。”辛辅躬着腰说。
　　颜势阅打量南丧两眼：“周拙不肯启动Omega仿生人计划，司政官又说望城财政紧缺，他们两个，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把我夹在中间，我也很难做……”
　　他看着辛辅，说，“你说怎么可能一边不升级机器，一边又要提高生育率，难道是指望你我这些Beta来生吗？”
　　辛辅干笑了两声：“请您放心，这个月改良以后，生育率会提高的，优生率也会提高。”
　　颜势阅摸了摸南丧的脸：“现在生育机器人报废率太高了，你玩玩这些角色扮演没问题，别忘了这些机器人的本职工作就行。”
　　“有的，A1一直有在工作，生育数据也在平均线附近。”辛辅在南丧额前点了点，南丧便感觉到后颈腺体发热，“您看，是正常的，发情状态也非常完美。”
　　“嗯，和其他研究员也传达一下我的意思，不要做一些玩物丧志的事情出来。”颜势阅说，“这两年我们被周拙打压的厉害，资金非常紧缺，不要再把有限的资源用到没用的项目上去。”
　　送走颜势阅，辛辅松了口气，招呼助手过来：“立刻检查一下A1的生育数据，看看上次造的数据有没有和平均数据持平。”
　　“辛辅博士，不然直接把A1设置为报废状态吧。不然每次颜院长突击检查都吓的我一身汗。”研究员说。
　　“设置为报废状态就不能用营养仓了。”辛辅给A1切换了模式，扶住因为作为生育机器人而处于高频发情状态的南丧，“孩子，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研究室里的Alpha研究员拧着眉：“辛辅博士……我们几个，先出去……”
　　“不好意思。”辛辅博士摸了摸头，“不好意思。”
　　Alpha研究员无奈地耸了耸肩：“没办法，毕竟是辛辅博士亲手操刀的生育机器人，发情状态比真的Omega还厉害。”
　　南丧靠在辛辅的肩头，身体如同千万只蚂蚁咬噬过，颈后的腺体缺乏安全感地颤抖着。
　　渴。
　　太渴了。
　　仿佛就要渴死。
　　南丧抓着床单，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颈窝全是细密的汗水。
　　夏维颐跌跌撞撞走到仪器边，抓起旁边放着的水壶，灌了一大口水，随后回到南丧身边，在他额间尝试地按了三次，终于，听到南丧平缓的呼吸。
　　确认数据没有异常，夏维颐飞一般地逃出了研究室。
　　他嘭的一下撞上了一个颇为坚硬的身体，随意地摆了摆手又继续往外跑，周拙一手拉开门，一手拉住夏维颐，眸子里的怒火肉眼可见。
　　他沉着声音，问夏维颐：“你对南丧做了什么？”
　　门一打开，朱丽叶香气便散溢出来，夏维颐正濒临崩溃的边缘，双眼发红地说：“不是我把他怎样了，是他把我怎样了，快放开老子，老子再晚一秒打抑制剂就要他妈原地发情了！”


第33章 
　　夏维颐跑了出去，连带着外间的几个Alpha都一同离开了。
　　周拙顾不上夏维颐，冲进了研究室里。
　　未到南丧身前，两年前那股芬香便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令周拙有片刻的失神。
　　他握着门把，喉结重重耸动，才走向南丧。
　　南丧侧躺在床上，还未冷却的汗水从他的下巴轻轻滑进颈窝里，周拙用手背碰了碰他额头的温度，还算正常。
　　除了脸颊上不自然的红色，南丧暂时没有其他异样。
　　周拙松了口气，用手指擦干净他鬓角的汗水。
　　南丧在他的动静里慢慢转醒，他用力吸了口气，头痛欲裂，用手按住了自己颈后的腺体。
　　“南丧……”周拙的手覆在他的手上，问，“哪里不舒服？”
　　南丧勾着头，哼了几声，随后用非常低微的声音说：“喝……水……”
　　周拙拿起水壶，发现里头的水被夏维颐那个天杀的一口气喝没了，周拙出去接了一杯水，回来时南丧换了个姿势，衣服全被剐到背上，从黑色裤子边缘露出一条白色的内裤边，完整的腰线暴露在空气中。
　　在周拙努力平复呼吸的时间里，南丧干着喉咙咳了几声，周拙过去先把南丧的衣服拉了下来，揽着他的腰单手将人抱起来：“南丧，喝水。”
　　南丧就着他的手咽了两口，又把水呛了出来，全漏在周拙袖子上。
　　好半天，他才搂着周拙的脖子睡过去。
　　研究室里的抽风机呼噜呼噜转动起来，夏维颐试探着在门边吸了两口气，确定没什么事儿了才进来，边叹气边说：“你小子定力可以啊——”
　　还没说完，领子就被人揪住，周拙质问他：“你说治疗，就这么治疗的？”
　　“你急什么，急什么！”夏维颐捶开他的手，“你听我狡辩两句会死？”
　　周拙松开他，顺带着把他往桌边一推，夏维颐一个趔趄，扶着桌子：“嘿你这暴脾气。”
　　他拍拍双袖，“我要跟你说，我把你信息素从南丧腺体里分离出来了，以后他是个正常的Omega了，你是不是高低得给我跪一个？”
　　周拙顿了顿，问：“正常是怎么正常。”
　　“还能怎么正常啊，又漂亮又会发情还能生孩子的Omega啊。”夏维颐说，“他肌体的年龄应该是十八岁，按照一般Omega的发情规律，大约是三个月一次，你之前有见过他发情吗？”
　　周拙却答非所问：“他到现在都还没醒来。”
　　“大病初愈，让人歇会儿还不行么……”夏维颐说，“你要是不放心，你就接回家照顾，保证今晚醒的过来。”
　　周拙自然是要接南丧回家休息的。
　　“其他的，关于他另一个人格的事情呢？”
　　“这个嘛……”夏维颐垂眸，“还得再研究研究，你又不肯让他和我住，就光一个周六日我能治的了什么啊。”
　　周拙给睡的迷迷糊糊的南丧带上帽子，横抱起他准备离开，夏维颐又堵了堵，说：“说点儿公事。”
　　“你想要谁陪你去？”周拙问，“白墨乾还是阮北。”
　　夏维颐硬是盯着周拙。
　　“我不能走，望城目前不能再经历一次丧尸入侵。”周拙说。
　　夏维颐摇头：“上次南部一行牺牲了太多研究人员，现在研究所里能调派的人手所剩无几，这次去南部如果没有办法确保我们的安全，我是不会带人出发的，我也需要对手下的人负责。”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阵，周拙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确定要去，就是春节附近。”夏维颐说，“而且我要提前告诉你，我不敢保证这次考察百分之百有收获。”
　　周拙：“这周内我会给你答复。”
　　他抱着南丧走出了第九研究所。
　　这一路上，多个研究员停下手中的工作悄悄窥视周拙，皆被周拙冷眼吓了回去。
　　正如夏维颐所言，南丧当晚就醒了过来。除了周拙开始能够闻到他的信息素外，确实没有任何异样。
　　周一上学，周拙给南丧腺体位置贴了抑制贴，告诉他不可以让Alpha碰他的身体，尤其是腺体。
　　南丧似懂非懂地摸了摸自己后颈，说知道了，又开心地出发去育幼院。
　　南丧的学习速度几乎到了一种丧心病狂的程度，一个学期的书他一周看完了，下课以后找班主任要下个年级的书。
　　在和阮北沟通后，班主任将一套小学教材送给了南丧，并且在两周后，南丧以数学、英语满分，语文90分的成绩从育幼院毕业，转到南区中学上学。
　　当然，语文扣的分大多是因为字太难看。
　　进入中学，南丧的存在便不显得突兀了。虽然他仍然是班上年纪最大，长得最高的学生。
　　课间，周拙发来信息，问南丧：【入学顺利？】
　　南丧回了他一句语音：【嗯嗯，多了好几门课呢。】
　　A周拙：【打字】
　　南丧难办地摸了摸耳朵，用拼音慢吞吞地打字：“周拙，你好坏”
　　接近年末，其他学生们的学期课程基本都学完了，唯独南丧是从零开始，为了应付期末考试，南丧在学校食堂吃完晚饭，溜达着回家，就一直看书到晚上，都不去找周拙了。
　　大约是习惯了南丧主动，连续几天都没见到南丧上门，周拙在难得休息的一天晚上，上楼敲了南丧的门。
　　南丧顶着花猫脸来开了门。
　　“脸是怎么回事？”周拙问。
　　南丧毫不知情地「嗯」了一声，周拙让他去厕所看镜子，南丧看见了自己脸上的各种颜色的水彩笔痕迹。
　　“谁给你脸上画的？”周拙问。
　　南丧摇摇头：“不知道……”
　　周拙拿他的毛巾，让南丧转过脸来，他小心地用毛巾一点点擦掉南丧脸上的水彩笔痕迹，擦到嘴唇时，手速不由得缓慢了许多。
　　南丧仰着下巴，任由周拙动作，目光却一分不差地落在周拙脸上。
　　“看什么？”周拙问。
　　南丧抬手，摸了摸周拙眉尾的那颗痣：“周拙，你好帅啊。”
　　他们亲近着，都没有控制身上信息素施放，就仿佛灵魂互相侵袭，渗透，交织，周拙的手轻轻下落，向南丧的唇角靠过去。
　　要吻到南丧时，南丧双手捏了捏周拙的耳朵：“周拙，你干嘛啊，弄到我鼻子了。”
　　周拙：“……”
　　什么灵魂交融。
　　他错过身，洗了洗南丧的毛巾，又帮他把脸擦了一遍，问：“被人画了脸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上课睡觉了？”
　　“我没有……”南丧照照镜子，“不过我大课间的时候有点困就睡着了。”
　　周拙放好毛巾，问：“班上有人不喜欢你吗？”
　　南丧想了一会儿，说：“有两个同学这几天总是踢我的桌子，昨天还把我的笔扔到垃圾桶里取了。”
　　“叫什么名字？”周拙问，“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胡浩宇，还有严成。”南丧坐回书桌上，拿起生物书一边看，“他们说我长得高，让我跟他们一起打篮球。可是我想看书，然后他们就不喜欢我了。”他放下书，问周拙，“我应该和他们去打篮球吗？”
　　“你不想去就不去，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周拙说。
　　南丧点点头，又继续看书。
　　屋子里格外安静，和平常南丧在身边是吵吵闹闹的景象格外不同，周拙陪读的十五分钟里，南丧没有偏头看他一眼。
　　“周拙……”南丧喊他的名字。
　　周拙立刻说：“怎么？”
　　“你今天不用工作吗？”南丧问。
　　周拙：“……”
　　他起身：“我回去了。”
　　南丧抬起脸：“你就要回去？”
　　周拙：“……”
　　难道不是你下了逐客令吗。
　　南丧揪住他衬衣的下摆，问：“周拙，你上学的时候厉害吗？”
　　“厉害……”周拙说。
　　“怎么厉害？”南丧问，“你都考一百分吗？”
　　“不一定，但一般考第一名。”周拙说。
　　南丧真诚地「哇」了一声，把书摆在周拙和自己中间：“那你教我。”
　　“我听育幼院的老师说，书上的东西你看一遍就懂，做的题也是看一道就能做类似的。”被南丧挽留的周拙明知故问，“还需要我教你吗？”
　　南丧捂住他的嘴巴：“周拙，看书认真一点。”
　　周拙：“……”
　　南丧翻过一页，极快地阅读完，又翻下一页，终于到讲生理知识的那一课时，指着书上的Alpha人体图画说：“周拙，原来你裤子里的小动物是它啊。”
　　周拙：“我当时就告诉你了。”
　　“书上把Omega的和Alpha的画的差别那么大，是真的吗？”南丧问。
　　周拙不是很想教南丧这门课，硬着头皮坐在旁边：“不一定，有大有小。”
　　“博起状态下——平均可以达到13cm……”南丧从笔筒里拿尺子出来，拇指和食指一比，“大概到这里，是Alpha。”
　　他又往下阅读，挠了挠脑袋：“周拙，你是Alpha对吗？”
　　他又指着书上的Omega人体图，“我是Omega。”
　　“嗯……”
　　南丧挪开一点儿凳子，问：“周拙，我能不能看看。”
　　“？”周拙难以置信地低头扫了一眼，问，“看什么？”
　　南丧：“我看看书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边说边解自己的裤带，“你也可以一起看我的。”
　　周拙握住他的手：“南丧，不要乱来。”
　　“也是，你初中的时候一定都学过了吧……”南丧松开手，转而拉住了周拙的裤带，“那给我看你的就好了。”
　　周拙：“？？”
　　“南丧，老师有没有告诉你，Alpha和Omega之间不能这样，你不能让别人看你的身体，你也……不要老想扒Alpha的裤子。”周拙重新按住他的手。
　　“老师说了不可以，但是我没有在学校，你也不是别人啊。”南丧说，“我不能看一眼吗？”
　　周拙在南丧非常好学的目光中，冷声拒绝道：“不能……”
　　南丧嘴角一抿，又要向他哭唧唧，周拙捏住他嘟起的嘴巴：“这节课以后教你。”


第34章 
　　第二天，南丧还没进班，就先在初中部入口处看见了罚站的胡浩宇和严成。
　　对面是带着袖章的年级主任，他也不责骂，就这么盯着两人，令每个来上课的学生看一眼就明白：哦，这俩是在罚站，不是在扫地，也不是在闲逛。
　　于是两人始终保持着丢脸丢到姥姥家的低头状态。
　　南丧经过他们身边时多看了两眼，年级主任突然开口：“南丧同学，这两位同学因为仪容仪表不规范被抓了典型。”
　　“哦，哦。”南丧吓了一跳，忙把早上睡乱了的头发摸了一通，说，“老师，我整理好了。”
　　“嗯，你做的很好，快进班吧。”年级主任说。
　　南丧惊魂未定地走了，然后在大课间的时候告诉周拙自己明天要早起一点整理仪容仪表，不然会被罚站。
　　周拙对此回复了六个点……
　　第二天，南丧进班时，又在班后黑板报下看见了罚站的胡浩宇和严成，班主任进来说：“学校举报信箱收到匿名举报胡浩宇和严成欺负年级同学，学校在调取班级和走廊监控后，发现两位同学确实存在举报中所说的情况。但念在两位同学是初犯，不做记过处分，罚做一个星期的值日生。”
　　班主任特别嘱咐：“胡浩宇和严成今天要和所有欺负过的同学道歉。”
　　他从桌上拿出一份只有三四个名字的名单，清了清嗓子，“就从自己班的南丧开始。”
　　于是南丧第一次收到了同学的道歉，并且在大课间悄悄把这件事告诉了周拙。
　　周拙看起来比昨天更开心了点，具体表示在他回复了一句话：“这是你应得的。”
　　班上的同学大都还没分化，但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他前桌的几个就时常下课凑到一起说小话，南丧忙着看书，还来不及和同学交流感情，只是听见他们在前桌交谈，然后窝成一堆发笑。
　　几天以后，他看完所有课程的书，终于正式敲开了八卦的大门，他礼貌地提问：“你们在说什么，我可以一起听吗？”
　　同学们其实是对他很好奇的，但因为他长得高大，就都把他当做严肃的Alpha不敢交流，现在南丧主动，岂不就立刻有了故事。
　　“我们在说……隔壁班昨天分化了一个Alpha，得意了一天，还扬言在班上选老婆呢。”
　　同学一脸嫌弃的模样，“谁不知道Alpha们不爱干净又粗鲁啊，也不知道他嘚瑟个什么。”
　　南丧消化了一下这段话，心想，周拙好像还是蛮爱干净的啊。在维阙没水用的时候，都吵着嚷着非要洗澡。
　　几个同学看南丧一言不发，怕他是Alpha，自己说错了话，小声问：“南丧，你觉得呢？”
　　“我想问，分化了就可以选老婆了吗？”
　　同学：“？”
　　南丧：“分化了就要签订婚盟吗？”
　　同学：“？”他们摆手，“没有这回事啦，一般要满了十八岁才可以去签订婚盟的呀。”
　　“十八岁……”南丧努力回忆身边人的年级，周拙好像已经二十六了，阮北好像也二十六了，所以他问，“那二十六岁呢？”
　　同学们面面相觑：“二十六岁啊，二十六岁应该有小孩了吧。不过有的人也是到了三十多岁才签订婚盟的。”
　　“对啊对啊，还有的人即使签了婚盟好多年。但都没有真的结婚的呢，那个谁，不就是这样吗。”
　　南丧：“那个谁是谁啊？”
　　“就，那个啊……”同学在嘴上比了个叉，“你懂的……”
　　南丧：“我不是很懂。”
　　“就……”同学用嘴型无声地说，“大——长——官。”
　　周拙？
　　周拙已经和别人签订婚盟了？是谁，阮北吗？
　　“周拙——”
　　南丧还没开口，就被同学捂住嘴巴：“你不要大声说出他的名字！”
　　“为什么？”南丧问。
　　“哎呀，你怎么长这么高什么都不懂啊……”同学互相瞧来瞧去，用手指勾了勾南丧，让他靠近了来听，“那个谁，他，他杀人如麻，很恐怖的，前段时间丧尸围城，有同学亲眼见他五分钟就杀了二十多个，浑身都是血，那个同学吓得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所以你不要大声议论他，不吉利。”
　　他们说完，见南丧脸都冷了，有些不确定的说：“我们也只是这么说说。”
　　“周拙不杀那么多丧尸，丧尸就会杀你们……”南丧掷地有声地问他们，“难道他做错了吗？”
　　几个同学一顿，随后尴尬地交换眼色：“那不说了，不说了。”
　　南丧好没意思地回到自己座位上，不再参与任何人的聊天。
　　晚上，周拙有工作，托阮北给南丧带点儿宵夜，阮北回来时，和周拙报告：“南丧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日也看书夜也看书，他要是换成古代人八成是能干出头悬梁锥刺股的事儿。”
　　“他想追同学们的进度而已。”周拙迟疑了几秒，“宵夜也不吃？”
　　“是啊，我还买的是他最喜欢吃的拉面呢，都不吃了。”阮北说。
　　这就很怪异了。
　　周拙给南丧发了条消息，问他：“在干嘛？”
　　过了半个小时，南丧才回复过来，说：【在写题】
　　A周拙：【十点半，你该睡觉了。】
　　南丧：【再写会儿】
　　A周拙：【最近你很努力。】
　　南丧：【嗯，我要跳级，我不想在现在的班上了】
　　A周拙：【为什么，那两个同学还欺负你？】
　　南丧：【没有】
　　A周拙：【那为什么？】
　　南丧：【班上的同学不喜欢你，我不想和他们坐前后桌了，我要去别的年级上课】
　　周拙听完最后一条语音，沉默了良久，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边。
　　时至年下，窗外的雪吹得漫天纷飞，从列塔尖俯瞰望城，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的祥和景象。
　　周拙第一次很想回家。
　　即使是坐在南丧书桌的另一边，看他一笔一划地写初中作业，也不会被当做虚度时光。
　　考试日的铃声响起，学生们正式放寒假。
　　南丧伸了个懒腰，从书桌里一本本地捡书，严成从后门进来，说：“你收拾这么干净干嘛，明年还是坐这间教室的。”
　　“不一定哦。”
　　南丧背上书包，和他说再见，心想明年也许就可以上初二了吧。
　　关于南丧放假这件事，第一个表现出开心的是时泽，他在学校放假的第二天就约南丧出来喝下午茶。
　　南丧坐在甜品店的窗边，吃完一整块提拉米苏，又喝了一杯热热的咖啡，打了个饱嗝。
　　“你是真的饿了吧。”时泽说。
　　南丧擦了擦嘴，说：“现在饱了。”
　　“周拙不管你饭了吗？”时泽问。
　　“我在学校食堂吃，周拙就不怎么回家给我做饭了。”南丧用勺子搅拌咖啡，问，“时泽，你最近在干嘛啊，你这个绿头发都长长了。”
　　时泽枕着脑袋看窗外来往的人：“我没干嘛，上次你分了一半黄金的钱给我，我给自己买了台电视机，现在就到处打工赚点生活费。”
　　“你买电视机啦。”南丧露出艳羡的目光，“我可以去你家看电视吗？”
　　“可以啊……”
　　他们说走就走，南丧跟着时泽去了他家。
　　到时泽家以后，南丧发觉每个人的家里都是不同的，就好比阮北的家是非常温馨的，周拙的家讲究的就是个原装出厂。虽然这几个月由于南丧的造访而变得乱了起来。
　　而时泽家突出的是个「旧」字。
　　分明是一样的房子，但时泽家很多陈旧的物品，墙上挂着的合照也已经泛黄了。
　　南丧站在墙下问：“这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嗯……”时泽看了一会儿，说，“已经去世了。”
　　南丧默了一会儿，时泽又指着合照上另一个人说：“这是我姐姐，也已经去世了。”
　　一张合照，最后只留下了时泽一个人。
　　南丧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膀，拍拍他的后背：“不伤心哦。”
　　时泽让他拍了一会儿，随后不忍心地推开了南丧，说：“好几年前的事了，早就不伤心了。”
　　他坐在沙发上，问南丧，“你想看什么？”
　　“你喜欢看什么我就看什么。”南丧抱着膝盖很新奇地说，“我第一次看电视呢。”
　　他在时泽家呆了一个下午，到晚饭时间才被周拙的电话叫回去。
　　“你寒假打算干什么？”时泽问，“都要和周拙在一起吗？”
　　南丧想了想：“我还没有想好呢，但我会来找你玩的，我想看完《小兔超人》。”
　　“你如果有活动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很无聊。”时泽说。
　　南丧点了点头。
　　算到了南丧大概到家的时间，周拙特地比他早了一些，虚掩着门等南丧来造访。
　　果然，五分钟后，南丧推开了门，喊道：“周拙在家吗？”
　　周拙没有立刻回答他，南丧就换了鞋进来，一眼看见在厨房处理食材的周拙。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周拙身后，然后捂住周拙的眼睛，故意拉粗了嗓音说：“打劫，把，把你身上的钱都，都放到我口袋里来！”
　　按照剧情，周拙应该挣扎了，可周拙却非常顺从地从衣服内袋拿了存折出来，问：“可以放过我了吗？”
　　南丧把他的存折塞回去，不开心地说：“不是这样演的，你要喊「救命啊！有人抢钱啦！」然后我才知道说什么。”
　　他因为着急，手心里冒了点汗，印在周拙眼皮上，湿漉漉的。
　　周拙低头浅笑，配合道：“救命啊，有人抢钱了……”
　　南丧松开手，往周拙身边一跳，举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代表正义与光明的勇士！”
　　他抓起旁边的擀面杖，指着前方，“小兔超人，在你身边！”他念完口号，用擀面杖对着自己的手一顿戳，模仿特效的声音，自己打败自己：“啾！啾啾！啊——”
　　接着又扮演坏蛋，靠在墙边奄奄一息地说：“今天就放过你们！下次和你们算总账！”
　　周拙嘴角勾起，说：“你念错咒语了。”
　　南丧从墙边站起来：“没有啊，代表正义与光明的勇士！小兔超人，在你身边！”
　　“你应该是小狗超人。”周拙说。
　　“不是，电视上都是叫小兔超人的。”
　　周拙：“你和小兔超人长的不像，你比较适合小狗超人。”
　　他走过去，拉了一下南丧两边的辫子，“看，小狗耳朵都露出来了。”
　　南丧揪着自己的辫子，将信将疑：“我真的比较适合小狗超人吗？”
　　“嗯……”周拙说。
　　南丧想了想，尝试着：“汪？”
　　周拙扭过头看他，忍俊不禁地在他耳廓边揉了揉，说：“小狗超人，有一个新任务，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南丧立刻说：“小狗超人，在你身边！”
　　“一起去南边吧。”


第35章 
　　春节前五天，望城民用机场。
　　一列小队在候机楼内整理行装，其中一人抱怨道：“要不是春节前后的任务钱多，我才不会出门呢。”
　　“换个思路想想，华东城市好歹暖和一点儿，不会像望城这么冷啦。”
　　另一人喝了口水，“没丧尸的时候不是还时兴旅游过年嘛，就当是旅行啦。”
　　他昂起头，看见远处B7登机口的另一支小队，疑惑道，“今天还有别的任务小队吗？”
　　“没有吧，我看任务列表上，今天就咱们一支小队。”
　　“那他们是谁啊，一个个包得跟做贼一样……”那人指着远处，“背上的包倒是看起来都是好货，不会是什么军方的人吧？”
　　好友敲了敲他的头：“军方的人怎么可能从民用机场起飞，肯定是走军用机场啊。”
　　“也会……”那人看着个高大的男人帮另一个穿得相当臃肿的少年系围巾，说，“看着还有对情侣呢，八成跟你想的一样，借任务的名头出去度假呢。”
　　远处那个臃肿的少年扭了扭肩膀躲开，小声说：“周拙，你系的围巾好难看，我不要了。”
　　夏维颐从围巾里露出双眼睛：“就是，周拙什么品位。”
　　南丧可以说，但是夏维颐不行，周拙冷冷看了他一眼：“走了，回去过年。”
　　夏维颐立刻拽住南丧的小狗帽子耳朵：“你倒是走。”
　　周拙无情地把他的手从南丧帽子上拿开：“让一个博士死在无尽领域是很简单的事。”
　　夏维颐：“你不是人！”
　　候机楼「滴咚」两声，宣布他们的飞机即将起飞。
　　周拙虚拢着南丧的肩，让他走在前面进去舷舱。
　　半个小时后，一架长程机从望城民用机场起飞，去往南部城市。
　　鉴于上次夏维颐的队伍遭到重创，外加周拙出行实在不宜声张，他们用的是普通的长程机，机上设备都比较简易。但好在座位多，大家都能挨着一起坐，不用太过严肃。
　　周拙上飞机便摘了生态面罩，刚想在南丧边上坐下，就发现南丧已经被时泽和夏维颐左右夹击。
　　至于时泽为什么会在，主要是南丧答应了时泽去哪里玩都要带着他。
　　“你在看什么照片啊？”夏维颐问。
　　南丧把通讯器分享给夏维颐，说：“我在给时泽看小狗超人。”
　　夏维颐看着图片上那只线条都不流畅的，格外呆呆笨笨的小狗，沉默了。
　　“怎么样？”南丧一脸希冀地问。
　　夏维颐隐隐约约听说过这部动画片，但总觉得好像不是这个样子：“你这张是盗版的吧，感觉画这个的人需要回小学重造一下。”
　　这次换南丧沉默了，他收起通讯器：“不懂小狗超人的，永别了。”
　　时泽从鼻腔里笑出一声，随后说：“这是南丧画的。”
　　夏维颐：“噢我刚才的意思是，合格的小狗超人应该回到小学收养一只小狗……”
　　时泽：“闭上你的嘴别放屁了。”
　　他们此行的目的的仍是一座华南城市，那里曾经被誉为草药之都，有大量稀缺的珍贵药材。
　　夏维颐需要采集大量目前实验室缺少的药材样本回去，提取有机物并研究出能够与异变丧尸抗衡的生物药剂。
　　落地是上午十点半。
　　南方城市温度适宜，周拙给南丧带了合身的军用作战服和武器，外面再穿一件加绒的冲锋衣，刚好能够抵御南方的寒风。
　　“我们最少需要花两天时间在山上做一个地毯式的种质普查扫描，确认了想要的种质之后再采集，早上四点半开工，下午视情况而定，尽量不开夜班。”
　　夏维颐建议，“你带来的人和我的人最好能一对一，有什么情况就互相通知。”
　　周拙同意了他的计划，另外还加派了两个士兵在周边巡逻。
　　头两天还是顺利的，夏维颐的团队工作起来效率非常高，南丧也不敢围在他们身边打扰，和时泽在附近挖了几头冬笋，周拙给他们架了个小火堆，两人就在营地玩起了过家家。
　　周拙没闲着，顺手把附近的地貌勘测完了，在营地附近放了蜂鸣器，一旦有丧尸靠近就会拉响警报。
　　第三日，周拙看南丧在山里跑疯了，把他从时泽身边拽了回来，让他跟着自己到周边去逛逛。
　　南丧当即就要拉着时泽一起，但时泽却显得非常没有兴致，冷着面说：“不去……”
　　“时泽，你怎么都不和周拙说话啊。”南丧说，“我们今天和周拙一起玩吧，好吗？”
　　他摇摇时泽的手臂，却被时泽甩开了：“说了不去。”
　　南丧撇了撇嘴，以为是时泽不高兴自己不陪他玩，他看了看远处的周拙，捏着手指说：“可是我也答应周拙要和他出去了。不然我和他出去两个小时，回来就和你去捉小鸟好吗？”
　　“我只是想睡觉，你出去玩吧。”时泽推推他的后背，往帐篷里爬，“快去，别打扰我睡觉。”
　　南丧盯着他望了一会儿，等他翻过身卷了一下被子，才确定时泽是真的睡觉，跑去周拙身边。
　　“怎么这么久。”周拙问。
　　“我和时泽说话呢。”
　　山上没路，他们勘探时候简单地清理出了一人宽的小道，南丧走时，一脚深一脚浅的瞎踩。
　　到半山时，前面的周拙停了下来，南丧偏过头，看见了他向后伸的手。
　　南丧愣了两秒，拍了拍他的手心，问：“干嘛呀？”
　　“抓着，好好走路。”周拙回头，“这两天已经玩坏两双鞋了，再乱走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只能赤脚。”
　　山树影忽明忽暗，落在周拙眼眸中的那一片恰巧将他漆黑的瞳孔照出一块深棕，眉宇中那股肃杀之气便被冲淡了许多。
　　南丧不自觉地捏了捏手心，伸手过去时心跳隐隐加快。
　　周拙的手并不柔软，甚至可以算得上粗糙。
　　握枪和刀的各个骨节处都是厚茧，手背处更有一些看不出来由的伤痕。
　　山林里鸟悄声和枝叶拂动的声音交杂，格外惬意，他们安静地走了一段，周拙问：“怎么不说话？”
　　“啊……”南丧眼睛眨了眨，目光顺着被周拙牵住的手往上看，说，“你的手热热的，我一下子忘记说什么了。”
　　周拙也循着南丧的目光，触及他格外柔软洁白的手，不由得将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
　　“这两天和你的好朋友玩的开心吗？”周拙问。
　　“开心……”南丧说，“本来我打算下午和他一起去捉小鸟。但是你先约我啦，我就和你出来玩。”
　　周拙清了清嗓子，将手里的勘测仪开机：“带你出来是让你学习，不是玩。”
　　“可是我今天比较想捉小鸟。”南丧晃晃两人牵着的手，“我想和你说话，可以明天再学习吗？”
　　周拙问：“想和我说什么？”
　　“嗯……夏夏他们，每天都在采什么啊，我昨天摘了一些花问他要不要……”南丧有些丧气地说，“他说我摘的那些用不上。”
　　“第九研究所明面上是研究医疗器械。但夏维颐个人一直暗中在研究可以丧尸病毒的血清。”周拙说，“血清，生物书上看过的吧。”
　　南丧点了点头：“那夏夏是想研究解毒的血清。”
　　“从丧尸病毒出现开始到现在，魔方的人从来没有停止研究抵抗丧尸病毒的药物。
　　但到现在也没有一项通过临床试验的药物面世，而近半年，维阙、望城都出现了异变的丧尸，导致曾经研究的思路被全盘打乱。”周拙说，“血清是终极目标，道阻且长，现在我想要的是对抗异变丧尸的生化武器，至少能够保护望城的人民像现在一样平静地生活。”
　　南丧听着周拙平淡的描述，想到前段时间在书中写的那些牺牲的大英雄。
　　“周拙，你千万不要死。”
　　周拙没明白自己说的这些和「死」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很配合南丧地说：“尽力吧……”
　　南丧走快了两步，肩膀贴着周拙，问：“你当时为什么会在维阙的海边呢？”
　　周拙停下来，认真地凝望南丧双眼，在他通透真诚的眼神中选择了相信。
　　“出任务，带去的人里有人携带了异变的丧尸病毒，用在了自己的队友身上，碰巧也是那晚，大量丧尸包围了我们的营地。”
　　南丧皱眉：“为什么他要害自己的队友？”
　　周拙把问题抛给他，问：“你觉得呢？”
　　“他人坏，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害你们。”
　　周拙又引导他：“嗯，那你从这件事上学会了什么？”
　　南丧摸摸耳朵，认真思考，说：“要和相信的人一起出门做任务。”
　　周拙与他说了更深层的意思：“除此之外，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别人。”
　　“你也不可以吗？”南丧问。
　　周拙没有立刻回答他，半分钟后，问：“你愿意吗？”
　　南丧没有任何犹豫，一口回答：“当然啊！”
　　周拙愣怔一瞬，随机从嘴角转出一个很浅淡的笑容，他没说话，只是将南丧的手握得很紧。
　　南丧和他做了一段勘测，又问：“丧尸包围了你们的营地，后来呢？”
　　“队伍里的人感染了大半，再加成百上千的丧尸包围，有多少武器也不够用……”
　　晨光四起，远方云霞漫了满天，周拙的声音却带着疲惫，“实在没有办法只能跳江自保，但那时碰巧是汛期，风大浪大，我们跳下去时基本都没力了，一进水就被冲散，后来阮北来维阙，我让他去附近找其他士兵，也都没有找到。”
　　南丧抿唇：“那你是晕过去，然后飘到了维阙。”
　　“中途被冲到礁石上醒了过来，按我们跳下去的位置和浪的方向，大概猜到附近唯一有人烟的地方是维阙。所以顺着维阙的方向游了一段，成功上岸了。”周拙说，“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望城时至今日仍然花人力物力对无尽领域进行勘测。当每一寸未知变成已知，人类就多一分希望。”
　　南丧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他看周拙不再说了，又好奇地问，“后来……”
　　周拙：“后来在岸边遇见了个财迷。”
　　南丧：“什么财迷？”
　　“不是财迷看上了会发光的手环才救了我吗？”周拙问。
　　“才没有！”南丧用肩膀挤他，“你没有戴手环我也会救你的。”
　　周拙显然不信：“会吗？”
　　“嗯……应该会吧……”南丧想了想，义正言辞地学着电视剧里拍了拍胸口，“小狗超人是正义和善良的勇士！一定会的！”
　　周拙无奈：“那就听小狗超人的。”


第36章 
　　南丧作为队伍里唯一一个Omega，被安排和研究队里的一个叫张昊翔的Beta同住。
　　在河边简单洗漱后，南丧钻进帐篷，张昊翔正在观察白天采集的几个植物样本，南丧把野营灯往他那边挂了点儿，问：“你们还顺利吗？”
　　“还好，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想要的草本。”张昊翔把样本妥帖收好，让出位置给南丧睡觉，“听说你今天和大长官一起出去做勘测了，累了吧。”
　　“不累，周拙教我认了好多植物，后来还带我去打水漂了，我们差点捞到一条鱼。”南丧说用手比划，“这么大的。”
　　张昊翔抿唇：“大长官对你真好，从来没见他对谁那么好的，好像连夏博士都没有那么好。”
　　“是吗？”南丧盖上被子，对着张昊翔的方向，“可是周拙对其他人也很好啊。”
　　张昊翔对此持保留态度，关了野营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听到隔壁南丧问：“昊翔，你和夏夏一直都在第九研究所工作吗？”
　　“没有，我之前在西区医院工作，后来遴选到研究所的，夏博士和我是同一时间来的。”张昊翔说，“我算是运气好，一年半前第九研究所大火，好几个核心的博士和研究员牺牲了，第九研究所才开启了遴选。不然按正常程序，至少要再等五年才有遴选的机会。”
　　南丧呼吸有些紧促，问：“着火？”
　　“嗯，硫化物爆炸引起的，火烧的很大，爆炸速度又快，有些研究员为了抢救文献资料，最后没能出来……”张昊翔叹了口气，“我最崇拜的辛辅博士，也是……”
　　鼻尖酸楚的感觉过于明显，南丧感觉帐篷里的氧气异常稀缺，他坐起身，捂着胸口大口呼吸。
　　“南丧，你怎么了？”张昊翔问，“哪里不舒服吗？”
　　南丧做了两次深呼吸，说：“我没事……”
　　他按着额心，爬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张昊翔问：“我陪你吧。”
　　“没事，我就在火堆边上坐一会儿。”南丧套上衣服，拉开帐篷拉链，碰见了用树枝撬篝火堆的时泽。
　　夜里吹起了微风，时泽的脸庞在跳跃的火焰中忽明忽暗，见南丧过来，时泽低声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嗯……”南丧抱膝坐在他身边，“你怎么也没睡啊。”
　　时泽静静地望着篝火：“心里想着事，睡不着。”
　　南丧枕着双臂：“你今天不开心吗，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时泽垂首，没说话，似是在想些什么，过了一阵，开口：“南丧，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希望你不要太生我的气。”
　　他抬头迎着南丧的眸子，“如果能够选择，我最不希望伤害的人一定是你。”
　　南丧摸不着头脑：“时泽，你为什么会伤害我？”
　　他不自觉地担心道，“难道你要变成丧尸了吗？”
　　时泽失笑：“我没有被咬，放心。”
　　他揉了揉南丧的头发，“去睡觉吧，记得别睡太熟。”
　　南丧被时泽赶回去睡觉，躺下时仍然在想时泽说的话，不知为何又恍惚想起了时泽家里那幅全家福，最后抵不过困意睡了过去。
　　夜半，帐篷附近一阵响动吵醒了南丧。
　　他半梦半醒间爬起身，正好碰到周拙将他帐篷的拉链拉开，钻进来抱起他，匆匆忙忙地给他套上外套：“南丧，醒醒。”
　　“我醒了……”南丧配合地穿好衣服，“发生什么事了？”
　　“拿上东西，一会儿再说。”周拙拍了拍旁边睡得昏天黑地的张昊翔，弯腰时，南丧凭借篝火的余光望见一张极其丑陋的丧尸脸，他下意识抬起枪。同一时间，周拙转过身，一枪击中了丧尸的脖颈！
　　南丧将枪扣在作战裤外侧，同周拙一起将张昊翔拉起来。
　　营地所在位置是半山的一处空地，蜂鸣器每隔十米包围式地放置在营地外围的丛林里。
　　按理说无论是野兽还是丧尸出没，都会发出警报声。但今晚的蜂鸣器似乎同时罢工，直到丧尸踢过帐篷发出动静，周拙才惊醒。
　　一个研究员熟练地掏出了燃油球，要扔出手时，被周拙挡住：“不要烧山。”
　　“不准用燃油球！”夏维颐大声喊道，“都不准用燃油球！”
　　周拙扣下研究员的手，右手在瞬间抬起，将他身后的丧尸一枪毙命，周拙沉下眸，命令研究员身边的士兵：“保护好自己要保护的人！”
　　周拙带来的士兵都是部队里的精英，极具作战经验，将各自负责的研究员保护在身后：“是！”
　　南丧贴在周拙身边，在人群中寻找时泽，看他和一名研究员在一起，手里握着镭射枪自保时，南丧向他招手：“时泽，保护好自己！”
　　时泽对他喊：“我一会儿就过去！”
　　“南丧，注意安全……”周拙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在我身边。”
　　“好……”南丧抬枪，听到周拙的声音，“可以利用丧尸附近人类的位置预判丧尸的走位，命中率会高一点。”
　　南丧屏住呼吸，抬枪，瞄准了丧尸所在的位置，扣动扳机时轻微地偏移，镭射子弹击中了丧尸的面中，他又迅速补了一枪，这次精准地射中丧尸喉咙，南丧提了口气：“小狗超人完成任务！”
　　一只丧尸倒下时压住篝火，扑出一片璀璨的火星，随后，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周拙：“开野营灯！”
　　黑暗中听觉倍增，南丧耳朵动了动。下一秒，抬枪对准了周拙的左侧方。
　　“是我！”时泽的声音出现。
　　南丧松了口气，正要放下枪，却感觉到自己身前的周拙闷哼一声。
　　他极其敏锐地闻到了血腥味。
　　很快，因动作过快引起的风声刮过南丧耳廓，他感觉到周拙做了什么。接着，骨骼错位的声音伴随着时泽的痛呼声响起！
　　士兵从帐篷里拿出一盏露营灯，身边方寸之地被照亮时，南丧愣怔住，手里的镭射枪条件反射地抬起，却不知该对准何方。
　　时泽被周拙拧过双手反扣在背，单膝跪在地上，他手边掉落着什么东西，灯光走近，锐利的雕刻花纹显现出来，是专用的军刀，却染上了血迹。
　　“上将！”士兵以为时泽被丧尸感染，枪口对准了时泽，周拙急促道，“住手！他没被感染！”
　　时泽在周拙手下不停挣扎，南丧慌张地抓住周拙的上臂，却在他身边闻到了极重的血腥味。
　　他低头，见周拙一只手按在胸口，手背上蜿蜒流出的血迹没入了冲锋衣的袖口。
　　“周拙，你流血了！”
　　“血腥味会引来丧尸……”周拙说话声音短促，眉头凑在一起，下了命令，“速战速决！”
　　夏维颐拖着医药箱过来：“南南，你注意四周，不要让丧尸靠近，我得先帮他止血。”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时泽，提醒南丧，“尤其盯着他。”
　　周拙松开制服时泽的手，将他往地上推去，南丧立刻挡在周拙身前。
　　时泽回过头，和南丧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他的不解和对周拙的心疼，时泽只看了一瞬，便转过头，不敢再看。
　　南丧咬了咬牙，也同样瞥开眼，警惕地望向了四周。
　　夏维颐深吸了口气，准备上手时，周拙已经熟练地从医药箱拿出了止血的纱布。
　　“我来，你别乱动。”夏维颐帮他做了简单的包扎，再掏出一瓶喷剂，在周拙身周喷了一圈。
　　接着南丧便没有闻到很浓烈的血腥味了。
　　时泽那一刀发了狠力，好在作战服材质密度高，起到了很好的保护作用，加上周拙反应迅速，军刀没有对准心脏，而是切入了胸肺。
　　虽然不致命，却也让周拙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周拙惨白的脸色印在南丧眸子里，他胸口的伤和某个时间重合，仿佛谁也曾在南丧面前被利器刺穿胸口一般。
　　后槽牙缓慢地咬紧，南丧低头闭眼晃了晃头，疼痛感却挥之不去。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南丧知道那是丧尸的步伐，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却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上身艰难地摆了两下，最后沉沉地摔了下去。
　　周拙第一时间用手捞住了南丧的肩，同时转身抬手击毙了南丧身后的丧尸！
　　“我靠，你他妈别动了行吗！”夏维颐看着包扎好的绷带从白色变成全红，着急忙慌地喊道，“大家都往这边靠，周拙他不行了！”
　　周拙揽着南丧的肩，吸了口气，让夏维颐：“闭嘴……”
　　夏维颐掏绷带的手都是颤抖的，没了南丧在旁守着，他怕丧尸袭击，又怕时泽发疯，几乎是要哭了：“南丧怎么回事啊，怎么会突然……”
　　下一秒，周拙怀里的南丧突然睁开双眼！
　　“突然……”夏维颐被他整懵了，手摸着周拙的胸口，停在空气中。
　　但很快，一股极不讲道理的力道将他的手臂劈了下来，仿若断裂般的疼痛感传来的同时，夏维颐感觉到自己被南丧掐住了喉咙！
　　他在南丧手下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是我……”
　　周拙的手以最快速度覆住南丧的，沉声道：“南丧，他是夏维颐。”
　　喉头那两只手互相抵抗着，夏维颐眸子被迫眯了起来，努力地想要触碰南丧的额心，却对上了南丧身侧红着眼的时泽。
　　时泽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那把染血的军刀，再次靠近了周拙！
　　他目光决绝，未断的左手手臂高高举起对准了周拙身后。
　　“他……”夏维颐急切地要发出声音，喉口突然一松。
　　锋利的军刀落下时，南丧捏住了时泽的手腕。
　　哒。
　　时泽腕骨断裂，军刀落入南丧手中。
　　他的目光比霜雪都要冷，看向时泽时，如同看一具尸体般无情。
　　在军刀割开时泽喉咙之前，周拙挡住了南丧的手，他尽力放缓了声音，温声劝道：“南丧，小狗超人是不会乱杀人的。”
　　几秒后，军刀还是放下了，周拙松了口气。
　　南丧的手腕被他掐得失去了一寸血色，周拙想牵过他的手，却听见一声冷漠的：“滚开……”


第37章 
　　最后一只丧尸被士兵杀死，他们收了枪，回到周拙身边：“上将，暂时清理干净了。”
　　“一队处理尸体，一队检查营地附近的蜂鸣器，重新安置好后，分三组在周围巡逻。”周拙说。
　　“是！”
　　士兵们四散开后，夏维颐让研究员们陪着一起整理现场，自己则再重新帮周拙把伤口包扎好。
　　这一系列动作中，周拙的眼睛始终看着南丧。
　　南丧并没有像以往那样晕了过去，一反常态地坐在火堆边，甚至比方才看上去还要冷静了许多。
　　“行了……”夏维颐收拾好东西，“暂时没有气胸的症状，应该没有穿刺。但求求你这两天千万别再乱动了，我尽量速度快点，争取早回去。”他起身时，顿了顿，问，“你打算怎么处置时泽。”
　　周拙没有捆时泽，而是让他坐在南丧旁边。
　　虽然另一种人格的南丧对周拙态度并不友好，但从他出现开始，杀过丧尸，对夏维颐动过手，掐过时泽，却唯独没有攻击周拙。
　　现在还一直盯着想要杀周拙的时泽。
　　周拙将冲锋衣拉链拉上：“问南丧，人是他带来的，他负责。”
　　“南丧？你看南丧现在能负什么责。”夏维颐嘀咕一声，“他现在算不算是南丧都说不清楚。”
　　他转而蹲到时泽旁边，问：“我不懂，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指了指忙碌的士兵，“下午就你在睡觉，没有跟大家在一起，蜂鸣器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时泽始终垂着头，没有说话。
　　“你可以装死，但你不觉得这件事要给南丧一个交代吗？”夏维颐说，“你说要跟他出来玩，他二话不说就让我们带上你，还非让阮北也给你配一套装备，结果好家伙，给你的军刀用来杀自己人，就你他妈望城第一内鬼是吧。”
　　时泽霎时动了动，目光没什么温度地和夏维颐对住，似是有些不屑和他争吵，他扯了扯嘴角，仰头和火堆边捣弄树枝的南丧说：“南丧，抱歉。”
　　南丧循着他的声音转过些身体，在露出的大半个温柔侧脸里，时泽以为南丧会原谅他。
　　却只听到一句：“如果能够选择，你最不希望伤害的人一定是我。”
　　这是时泽对南丧说过的话，如今听来却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一只手腕骨被南丧掐到骨裂，另一只手被周拙拧脱臼了，夏维颐和研究队的人也没有打算为他医治，就这么静静疼着，仿佛是无声的惩罚。时泽重新垂下了头，没有再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我的。”南丧平静地阐述着，“我手上周拙的红色手环让你猜到我和军方关系匪浅。所以你通过第一次无尽领域任务，打入我的生活圈，在知道我和周拙亲密后，与我约定共同度过寒假，伺机寻找机会刺杀周拙。”
　　“是又如何，我是利用了南丧。”时泽冷笑一声，“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冒名顶替的东西又不是南丧。”
　　南丧挑起一根点燃的树枝，燃着火星的树枝在空中旋转两圈，堪堪落在了时泽的鞋尖，吓得他站起来后退两步。
　　跳起时因为慌张甩动了双手，时泽疼得冒了些冷汗，皱眉问：“你到底是谁？”
　　“以你现在的处境，以及你对我做过的事情，问这句话不合适。”
　　南丧重新拾起树枝，轻易地扔进了火堆中，“我以为这句话怎么也该出自周拙口中。”
　　周拙闻言，从后方按住南丧搅动火堆的手，问：“那我来问，你是南丧吗？”
　　南丧在周拙指腹触上的一瞬就打开了周拙的手。
　　“我是南丧。”南丧冷声说。
　　周拙的手在空气中悬置了两秒，收了回去。
　　火光中，他在南丧身后。南丧看起来并不强壮，穿着偏大的冲锋衣甚至有些瘦弱，那把浅金色的头发让他总有种营养不良的感觉，很符合人类对Omega的刻板印象。
　　美丽又脆弱。
　　但从他学会勇敢的那天起，就无师自通地擅长告诉别人「我保护你」。
　　他是世界上最善良、真诚、勇敢的小狗超人。
　　夏维颐眼珠转了转，起身到后面和周拙大声密谋：“要不你给南丧来一下，说不定一觉睡醒，南丧原来那个人格就回来了。”他皱眉说，“现在这个好像不好相处啊。”
　　周拙不置可否，在南丧右后侧的帐篷里坐下。
　　“以现在这个南丧的性格，你不拦着，他八成就掐死时泽了，但……南南没回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时泽这件事的……”
　　夏维颐问，“难道公事公办，把时泽带回望城去，然后按照袭击军方最高行政长官判刑？”
　　他声音不大不小，谁都能听到，时泽说：“要杀我就快点动手，但凡我还活着一天，我都不会放过周拙。”
　　夏维颐叉着腰站起来：“什么事啊，你有这么恨吗？”
　　“我杀了他父母。”周拙坦然，“还杀了他的姐姐。”
　　时泽眸子一震，后槽牙都咬碎，他转过身质问道：“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望城里绿色头发的人很少见……”周拙说，“我见你的第一次，就猜你和他们有关系，时欣是你姐姐，时良是你的父亲。”
　　“闭嘴！杀人犯！你不配提他们的名字！”时泽不顾疼痛掐住了周拙的领子，一双眼睛恨得发红，“周拙，你下地狱！”
　　他的诅咒来不及应验，就被南丧掐着后颈扯退了几步。
　　南丧眼中杀意尽显：“离他远点。”
　　时泽仍不甘心，挣扎着用手指着周拙：“你杀了我全家！不止我姐和我爸！周拙！你毁了我的家！”
　　夏维颐赶紧扶了时泽一把，生怕自己动手慢一点，南丧就真把他当场弄死，他按着时泽的肩让他坐下：“吵什么！你现在也杀不了周拙，不如把事情说清楚，我们给你评评理！”
　　“你算个屁！”时泽疯狂地骂道，“你算个屁！评你妈的理！老子杀你全家你还跟老子评理，你他妈上辈子圣母魂今天回身了是吧！”
　　夏维颐被他骂的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了句：“操……”
　　时泽捡起一手石头就往周拙身上砸：“周拙！我一定会杀了你！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便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道牵引起来。
　　南丧居高临下，手里握着他的头发，将他整个人向后扯。
　　从时泽的视线里，看见阴影覆盖了半张面庞的南丧，像是天使的羽毛被染成了黑色，布满杀人不见血的残酷。
　　那声音脱离了稚气，清冷又疏离：“离他远点，听不懂吗？”
　　他看着时泽在手里挣扎，两秒后，松开了手，任由他因为惯性向后倒下去。
　　夏维颐赶忙从后面接住了时泽，接完又把他扔在一边：“我跟你说我就是看在南丧的面子上！”
　　“时泽，再让我选择，我还是会杀了他们。”周拙的声音响起，“只要有异变的可能，我都不会手软。”
　　时泽胸口剧烈起伏，突然急火攻心，从喉咙里呕出口血，他抬起头，用充斥着鲜红的声音告诉周拙：“他们没有被咬！根本没有！”
　　“是吗？”周拙漫不经心地说道，“乘坐短程机进行任务的队伍会从民用机场降落，经士兵检查身体和物资后，才可以正常进入望城。
　　你父母和姐姐是从城门进来的，你母亲以担心士兵猥亵你昏迷的姐姐为由，拒绝士兵对她进行检查，很不巧，那日我在城门附近巡防，士兵将情况报告给我，我便让他们先行检查你父母，后来发现你父亲大腿后侧、你母亲头右侧均有伤口，你的父母又以「已经在无尽领域中走了两天，要异变早就异变」为理由，希望士兵可以放行，士兵拿不准主意，又报告给了我。”
　　“我问过守门的士兵，他们本来就很正常！他们原本都打算放我爸妈进去了！”时泽说，“是你，是你赶来，非要杀了他们！”
　　“我到时你父母的瞳孔已经出现轻微变色。而你姐姐也不是昏迷，而是被丧尸划破了胸口，已经死了，不过是在等待时间异变。”周拙说，“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你父母的伤口应该来自于你姐姐。”
　　“人已经死了，你怎么说都可以了！你不肯承认自己误杀了他们！”
　　时泽怒目而视，“你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们最后一面！”
　　周拙：“异变的人类尸体会和丧尸尸体一样迅速干瘪，我击毙你父母一分钟后，他们就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并没有因为时泽的指责而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陈述，“根据研究所规定，望城内的丧尸尸体必须在两个小时内火化送出城，这是对望城居民的保护。”
　　“我不信！”时泽说，“你他妈一个字我都不会信！”
　　“你既然问过守门的士兵，他们应该把你父母的尸体情况告诉你了……”周拙说，“你心里明白，我没有做错。”
　　时泽握着的拳头重重颤了颤。
　　和这个世界上的太多人一样，他们都太清楚，周拙没有做错。
　　他们不计较死去人的罪过，日复一日地憎恨着刽子手，为负面情绪和滔天恨意寻找一个发泄口。
　　而周拙便是人类世界里最强大和最坚固的发泄口。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一定要进城的原因是什么。”周拙说，“有两种可能，第一，他们觉得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可能没有被感染，然后企图在望城饲养你的姐姐；第二，他们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极力想要进城，只是为了——”他抬眼，说出最残忍的可能，“见你最后一面。”


第38章 
　　周拙的话，对时泽来说堪称诛心。
　　杀人也不过如此。
　　时泽抓着两侧头发，深深地垂下头，良久，几滴泪水落入灰烬，被很快地包裹起来。
　　但又散落渗进屑粉之中，仿佛久远的原以为已经尘封的伤口重新被撕裂。
　　“杀了我……”时泽颤着声音说，“周拙，杀了我……”
　　他觉得全身上下连骨头都在疼，积年的痛和恨快要将他摧毁。
　　“你没有变异，我不会杀你……”周拙淡淡道，“也因为你是南丧的朋友。”
　　晨光渐起，四散的薄雾如烟一般飘散进丛林中，夏维颐裹了裹衣服，打破这沉重的宁静。
　　“各位，有什么恩怨都等明天有空了再说吧，我还打算招呼大家七点左右起来做事呢。”
　　他看表，“呐，现在都快五点了，再不休息没得休息了。”
　　四下没有人听他的话，依然坐在篝火边，要是加点儿抒情的背景音乐，看客还会以为这是个温馨的篝火晚会。
　　但偏偏这几个人各怀心思，一句话都不肯说，气氛焦灼得很。
　　夏维颐不敢直接碰现在的南丧，只能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个，南丧大号，要不你先去休息？我看你不休息，周拙也不能休息。”
　　南丧盯着火堆：“我不需要休息。”
　　“这……”夏维颐瞟一眼周拙，“那你这个病号去休息，别辜负了我那些药，可都是我私人研究的，你想买都买不到。”
　　他说完，周拙完全没回应。
　　“得，最后我成小丑了，你们都高贵，你们都清高。”他眸光下扫，到时泽头顶：“我大发慈悲给你接一下脱臼的手……”
　　他蹲下身，“另一边啥情况，南丧给你整断了吗？”
　　时泽失魂落魄，唯有双眼止不住地流泪。
　　“你不是挺能喷吗，哭哭唧唧的多失你往日风范啊……”夏维颐踢了他屁股一下，“我跟你说，别扮可怜，都是看在南丧小号的面子上。”
　　他大号小号的叫来叫去，引得周拙瞪了他两眼。
　　好在还有张昊翔这个不知情的，抱着野营灯走过来：“南丧，你还不休息吗？”
　　“不……”南丧说。
　　“那你早点休息啊，我先进去了哈。”他走两步，又说，“对了，刚才有个丧尸抓了帐篷一下，我们的帐篷有点冷风，你睡觉的时候多穿点儿衣服。”
　　他啰啰嗦嗦，南丧不理不睬。
　　不巧，时泽突然往一边倒了下去，要靠到南丧腰时，南丧侧面长眼睛似的，动作利索地挪开了，时泽「啪」地倒在地上。
　　夏维颐又操心地过去，摸了摸时泽的额头：“好家伙，发高烧了。”
　　他赶紧拉住张昊翔，“你先别休息，来，跟我一起把他搬进帐篷里，小心别动到他的手。”
　　周围人一并撤退了，篝火边只剩下南丧和周拙。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拙开口了：“南丧在哪里。”
　　“我就是南丧。”南丧说。
　　“你不是他，你是谁。”利器插入胸口并不是全然没有感觉，强大如周拙此刻声音也嘶哑起来，他因失血而发白的双唇轻轻开合，“现在你在南丧的身体里，只有你知道南丧在哪，还会不会回来。”
　　“南丧的身体？”南丧冷冷看着他，“这是我的身体。”
　　周拙：“你们是双生的人格？”
　　南丧沉默了两秒，说：“我无法向你解释「我」的存在，但我拥有所有记忆。即使我不喜欢「南丧」这个名字。
　　即使我也并不愿意保护你，但「我」在一直强迫着我必须接受，必须保护你。”
　　天色又亮了几分，无需篝火的光芒也能视物，南丧用石头将火压了，说：“没什么事你就去休息吧，不要在我旁边。”
　　“南丧还会回来吗？”周拙问。
　　南丧下巴轻仰，绷着的面容上透露出桀骜不驯四个大字，他没有分给周拙一丝眼色：“从今以后，只有我。”
　　周拙合上双眸，用手捏了捏眉峰。
　　他们明明长得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
　　南丧仍在拨弄着火苗，周拙第二次按住他的手，让他看着自己：“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南丧缓慢地撑起眼皮，只一句简短的：“给我放手。”
　　帐篷里传来几声动静，周拙隐忍的疯狂仿若被扑灭的火星子一般湮灭，转瞬即逝，他松开了掐着南丧肩膀的双手，一脚踢过火焰灰烬，转身离开。
　　夏维颐正好从帐篷里爬出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周拙一声不吭，掀开自己的帘子进去了。
　　夏维颐眼珠一转，猜到是周拙和南丧的交谈不欢而散，便跟着周拙进了帐篷。
　　“怎么说？”夏维颐问，“外头那个怎么说的？”
　　周拙躺下时牵动胸前伤口，不适地闭上了眼。
　　“你倒是说话啊，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拒绝交流，让我这个中间人很难做啊。”
　　夏维颐盘腿坐下，“你不说，我之后不会再帮你治疗南丧了。”
　　周拙终于愿意开口：“他说南丧不会再回来了。”
　　夏维颐张了张唇，在昏暗的帐篷中露出一个纳闷的表情，但很快转过脸说：“外头那个原话？”
　　“放尊重点，别乱叫。”周拙警告他。
　　夏维颐：“那叫什么啊，他和我家南南性格真是太不一样了，要说我家南南是个小甜心，现在这个简直一个冰山美人……”
　　周拙打断他：“你之前给南丧治疗的时候，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夏维颐一顿，便立刻说道：“没发现，不是你非要把人扣着，不给我时间吗。”
　　他撑着下巴，“不过现在你想让我看，外面的……大南丧，恐怕也不会让我插手了。”
　　帐篷里静了会儿，周拙的呼吸声平稳下来，他睁开眼看着帐篷顶，自言自语般说：“他一定会回来。”
　　“什么？”
　　无论如何，周拙都会让南丧回来。
　　他有过一刹的后悔。如果这次没有带南丧出来，如果没有依着南丧的喜好教他用枪和用刀。
　　如果他只是把南丧当做一个普通的Omega娇养着，南丧一定不会经历这些动荡和变故。
　　也不会有今天的另一个人格出现。
　　但那又如何。
　　他周拙要的人，就是这世界天翻地覆，也一定要回来。
　　“搞不懂你们，今天的脾气就好到这里……”夏维颐骂骂咧咧，“一群傻逼。”他骂完一边走一边说，“原来时泽的日子都过的这么爽。”
　　几个小时后。
　　夏维颐醒来，拉开帐篷往外看，南丧竟然维持着他们离开的样子，仿佛就没有动过。
　　他放轻脚步，走到南丧身边。
　　“A1……”他尝试着喊了一句。
　　南丧果然回头盯住了他，目光狠厉：“你叫我什么？”
　　“你不用对我有太多敌意，我从来没有泄露你的秘密。”夏维颐往河边看，“怎么样，想和我聊一会儿吗？”
　　南部城市山清水秀，即使是冬季，河水也是澄澈的，风吹过起了一些皱，温柔似过二月剪刀。
　　“我知道你是什么……”夏维颐开门见山，“辛辅博士不愧是魔方五十年来最顶尖的科学家，他做出来的仿生人竟然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A1轻眯了眯眸子：“你怎么知道的？”
　　“给你治疗的第一次就发现了些不对，后来在给你治疗腺体的时候，才算摸清楚了你的情况。”
　　夏维颐望着河面，“只是我以为，你是辛辅做的安全模式，只在南丧性命堪忧的时候才会出现。”
　　“如果我告诉你，南丧才是辛辅博士做的安全模式呢？”A1说道。
　　夏维颐面露讶色：“什么？”
　　“我在第九研究所的时候没有见过你，你是火灾之后来的。”A1冷傲，话说的也很直白，“你对我的了解，仅在于我是个仿生人。”
　　“南丧是你的安全模式？”夏维颐认为一切太超过他的认知范围，极其求学地问，“怎么可能呢，以他的能力，怎么可能在当年的火灾里做到自保？”
　　“但他确实活下来了，不是吗？”A1说。
　　夏维颐抿了抿唇，试探地伸出手：“既然你有以前的记忆，那能不能让我取出芯片，看一看核心代码。”
　　他难得忐忑，局促道，“我知道这样很冒犯，但我可以用自己的研究生涯保证，我绝对不会用你的数据做任何危害人类的事情。”
　　A1瞥他一眼：“我为什么要配合你？”
　　“是，这是我的私心。”夏维颐说，“但这也是辛辅博士的愿望不是吗，他做出你来，肯定是想要看到科研的步伐永远是前进的。”
　　他叹了口气，“放眼望城，哪怕往后十年也出不来一个研究员能够和辛辅博士媲美，他对机器人的理解已经超越了普通人，你的核心代码更是超越了这个时代，如果能够分享出来……”
　　他摇摇头，眼神中透露着对科学的狂热幻想：“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产物，冷静、理智、具有生育机器人的能力，又具有超越周拙的战斗力——”
　　“你说完了吗？”A1冷冷问。
　　“对不起，我有些失态。”夏维颐笑了笑，“但我实在是……很喜欢……”
　　A1始终是一张事不关己的表情：“你喜欢，关我什么事？”
　　夏维颐恳求道：“你难道能够确保现在的机体永远维持运转吗？辛辅对你进行过多少次的改造和升级，才让你达到现在的状态，你需要研究员甚至是研究团队的支撑。
　　而目前也只有我能够像辛辅一样，把你藏好，不让你被颜势阅发现。”
　　他捏了捏拳头，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我是目前魔方中最优秀的研究员，只要你给我时间，我有把握能够让南丧永远不再出现，让A1永远都只是A1。”


第39章 
　　“你这样的人，竟然也号称最优秀的研究员。”A1往河里随手扔了一块石头，打出连续五个水漂，“南丧，或者是其他性格，都是A1，我并不需要独占这个机体。”
　　他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之中，嘴角浅浅弯起：“辛辅博士只是有些调皮，他总觉得多几个性格，就好像多有了几个孩子一样。”
　　被A1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但A1如此坚定地与南丧共生，却让夏维颐忐忑。
　　“我希望在科研这条道路上追逐辛辅博士的脚步。如果有一天我能做出如A1一样的机器人，我死而无憾。”
　　夏维颐深吸了口气，“我只是想要实现梦想，想要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梦想，应该不是吧，这只是你个人的追求，你的私心背负了一个好友的姓名。”A1偏头，“也在所不惜吗。”
　　夏维颐垂眸：“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自然要有付出，我已经付出自己的人生了，也不怕再牺牲什么东西。”
　　“那很可惜，我和周拙一样，非常眷顾南丧。”A1将南丧细心编好的辫子放到身后，“从你和我谈判开始，你就已经不可能拥有我的核心代码了。”
　　他起步离开，又停下来回头：“可能需要纠正一点，根据我对周拙的观察，我的战力目前还没有超越他，最多是持平。”
　　“A1！”夏维颐叫住他，“你和周拙说南丧不会再出现了，但你确信他不会替代你吗？”
　　“安全模式的定义是绝对安全，也代表他是辛辅博士最喜爱的一个孩子。”A1说，“无论A1以谁的意志出现，我都会永远保护他。”
　　“你的意思是，南丧会出现……”夏维颐问，“那你为什么要骗周拙。”
　　“他太烦……”A1说。
　　人工智能的思维模式确实与人类相差甚远，夏维颐顺着他的思路，在A1离开之前，说：“南丧喜欢周拙，如果你占据这幅机体，他将永远不能和他爱的人在一起。
　　既然你对南丧这么好，你也应该与他分离。否则他和周拙就不会是单纯的在一起，而现在能够分离你们俩的，只有我。”
　　A1的笑是疏远而轻蔑的：“爱周拙？也许周拙是特殊的，但似乎没有到爱的地步。”
　　他教给夏维颐，“作为安全模式的南丧，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但他终究和你们不一样，所有人都能平等地拥有他的善良。
　　但他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你大可以开解开解周拙，让他不用在南丧身上再浪费时间。”
　　夏维颐消化这些信息花了一小段时间，随后摇了摇头：“我不会告诉周拙，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会保守你的秘密。”他说，“但你要小心颜势阅，他如果发现你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要么会用尽一切办法得到你，要么就会用尽一切办法毁掉你。”
　　对于他的提醒，A1没有道谢，十分不讲礼貌地回去了。
　　-
　　原本为了周拙的伤，夏维颐想要缩短这次出行的时间。但周拙对他说不必，所以他们根据研究进展，又改去了另一座山里。
　　出发时就已经快到春年，在山上磋磨了这些天，大年夜夏维颐早早收了工，掏出带来的简易厨具，打算给研究队和军队的人弄个年夜饭。
　　计划中，年夜饭的一个精彩节目就是由周拙露一手厨艺，夏维颐连推动节目的人选的想好了，就让南丧缠周拙一天，周拙挨不住南丧求，肯定会从了他。
　　可现在……
　　还真是一桌子人，各想各的。
　　今晚的座位也相当迷幻，时泽两只手都残了，挂着两个绷带坐在研究队里滥竽充数，周拙坐在自己帐篷前，已经看了半个小时研究队今天采集的样本成果，A1不喜欢火，坐在了篝火中心的C位不停地折磨那些火苗，而夏维颐自己是到处走，但就不靠近A1。
　　“今天大年夜。”张昊翔握着个小铁锅，“我看飞机冷冻箱里装了点儿肉，我给大家做个红烧肉吧。”
　　研究队里的小年轻招呼道：“得要炒糖色哈！”
　　“你怎么要求这么高，还炒糖色……”张昊翔说，“我给你炒个锅底色。”
　　平日里严格惯了，到大年夜里好歹放松了些，一个士兵瞅了眼周拙，壮着胆说：“要不……我来？”
　　见周拙没约束他们，士兵主动接过锅，小声说：“炒糖色我最在行了，来，配料满上。”
　　“想什么呢，都这荒郊野岭了还配料。”张昊翔架了个小火堆，“来吧，展示。”
　　“没糖炒什么糖色啊，你这和吃泡面不给调料包什么差别？”士兵说，“实在不行你给我点儿水果糖。”
　　张昊翔：“你怎么不问我要点耗油生抽老抽鸡精味精鲍汁？”
　　夏维颐听见：“很好，今年晚上的第一个节目报调料名已经表演完毕了。”
　　“夏博士，你就说他过分不过分，谁身上带水果糖。”张昊翔抱怨道。
　　不想下一秒，从帐篷边扔来一个塑料小袋子。
　　张昊翔努力抱住了有点儿重量的袋子，打开一看，竟然是用玻璃纸包住的各种颜色的水果糖。
　　“这……”张昊翔惊讶地张开嘴巴，看向随意抛掷物品的周拙，立刻表示尊敬，“谢谢上将。”
　　“好家伙，你怎么随身还带水果糖。”夏维颐拿过一颗剥开，准备吃的时候，发现玻璃纸上印着一只带着红色帽子的可爱小狗，口快了一句，“这小狗糖是给南丧准备的吗。”
　　周拙翻页的手卡了一瞬，又继续翻过去了。
　　众人拾柴，晚上这顿年夜饭好歹还是做出来了，研究队弄来几头望城没见过的野菜，用熬的猪油热热地炒了，霎时间香气四溢，年味儿也满足了。
　　红烧肉众人分完，夏维颐又催着煮了一大锅面。
　　时泽掉线一天了，让吃什么也不吃，就喝几口水，而周拙始终钟爱军用的压缩饼干，没有参与他们的年夜饭，倒是A1出人意料。
　　辛辅设计的能量捕捉器散布于机体的每一寸，能量捕捉器能够吸收太阳能、风能等许多种能源。
　　因此A1从未出现过能量不足的情况。而在这样的状态下，A1既不用吃东西也不用睡觉。
　　但今天A1吃了那碗红烧肉。
　　还吃了口袋里的巧克力。
　　-
　　夏维颐把大年初一的工作时间调整到七点，让他们能睡个懒觉。
　　所以大年夜没谁早进帐篷，加上周拙也不拘着，士兵们就和研究员坐到一起，围着篝火闲聊。
　　被占据了报复火焰最佳位置的A1独自走远了，坐在营地的背后，看着远处寂静的山岭。
　　冬夜的风吹到身上有些凉爽，A1眯了眯眼，左手按住了右手的红色手环。
　　“南丧……”周拙的声音从后面出现。
　　A1立刻放开了左手，将手环塞进去，微微向身后偏了偏头。
　　周拙在他身旁坐下，静静地看了会儿远方。
　　他不说话，A1便开口：“你什么事？”
　　周拙从口袋拿了一块巧克力出来，A1瞥了眼：“拿开，我不需要。”
　　他不想和周拙交谈，更不想看周拙做这些无用的努力。他拍了拍膝盖准备起身，才躬起身子就被一股霸道的力气拉回原地。下一秒，周拙的军刀比住了他的脖子。
　　同时，周拙训练有素地压住了A1的大腿和锁骨。
　　A1仍想动作，却发现周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压制他，他拼尽全部也只是让周拙显得吃力起来。
　　A1笃定周拙不会伤害自己，冷冷抬了眸，问：“你想做什么？”
　　周拙手里的军刀一转，刺到了A1后颈的腺体皮肤上：“让南丧回来。”
　　“我说过了，他回不来。”
　　“那今天晚上吃饭的是谁？”周拙问，“你吃的都是他喜欢吃的东西。”
　　A1眼睫一动，承认道：“我的喜好受他的喜好的影响，这很奇怪吗？”
　　他扯了扯嘴角，挪动后颈去碰周拙的军刀。
　　周拙在感受到A1企图的瞬间便挪开了刀。
　　“既然没打算杀我，就不必虚张声势了。”A1推开他的刀，有些厌烦周拙的亲近，想要起身离开，脖颈便被周拙掐住。
　　霎时间，周遭爆发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压力，如同最炎热的盛夏午间烈阳，将人炙烤到无法呼吸。
　　在营地附近的其余人也都同时感受到压迫，慌乱起来：“有Alpha发情了吗？”
　　夏维颐刚从南丧腺体中分离过的周拙的信息素，顿时明白是谁。
　　“都坐着，别到处乱走。”夏维颐嘱咐完其余人，拔腿便往营地附近走，直到看见周拙压在A1身上。
　　他惊得瞪大了眼睛。
　　那是A1，不是南丧！
　　苍天啊，周拙这是得不到心就要得到人吗？！
　　他快步过去想要制止周拙，却被更强烈的信息素压到手脚发软，扶着树干喘气。
　　“你疯了？！”A1浑身发烫，逐渐感觉到机体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他在记忆中翻找，发现南丧见过周拙这幅模样。
　　初见时那被发情期熬得发了红的眼，掐着南丧脖子质问他「是谁」时无情的面孔，和面对丧尸时杀伐果决的力道。
　　此刻全都表现在周拙身上，他就那么望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爱意。
　　尽管A1已经满面潮红，周拙仍没有停止释放信息素。浓烈的气息烘过A1耳畔，A1感觉到周拙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腺体。
　　“滚……”A1头昏脑热，心中大叹不好。
　　为了躲过魔方的检查，A1的机体是辛辅用生育机器人改造的，几年前安全模式下的南丧以普通Omega的状态都会被发情期的周拙诱导发情。遑论现在作为正常仿生人的A1。
　　A1处在崩溃的边缘，掐着周拙的领口，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周拙收回手，同时也逐渐收回了信息素。
　　夏维颐扶着树晕了大半天，眼前才由黑转亮，能看见点东西了。他跌跌撞撞地过去：“周拙，你放开南丧……”
　　抬目一看，周拙已经没有在欺负人了，他单手扶着南丧的肩背，另一只手将军刀收进作战裤外侧。
　　“你好端端的释放信息素做什么！”夏维颐喘着气说，“你带来的兵都是Alpha，大过年的你给人家找罪受吗？”
　　周拙像个冷血动物，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将南丧打横抱起，想送他回去。
　　夏维颐拦住他，着急得像自己的孩子被周拙抢了：“你不准走，你对南丧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
　　“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夏维颐要抢他手里的人，“我，你，你今天不能带走他，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以A……”
　　他吞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以A1的能力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周拙放倒。
　　夏维颐不肯罢休，周拙只能停下脚步。
　　“他怕我的信息素……”周拙将南丧往怀里拢了拢，“但南丧不怕。”


第40章 
　　夏维颐尾随周拙进了帐篷。
　　没记错的话，用信息素压制Alpha似乎是周拙在军校最不屑用的手段。
　　如今竟然用在了一个Omega身上，说出去都能丢十几二十年的人。
　　自从南丧来到望城后，夏维颐已经很久没见过周拙独断专行的样子了。
　　当然，如果他有幸能够进入一次列塔尖的高层会议的话，他大概会觉得这只是周拙的一个小小决定。
　　夏维颐颓废地坐下，时不时瞧一眼周拙，时不时瞧一眼南丧。
　　张昊翔钻进来，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发出一声弱小而无助的试探：“你们都要和南丧一起睡？”
　　“……”夏维颐说，“你睡我床去吧，你的床今晚被征用了。”
　　张昊翔目光在周拙脸上打了个转，然后：“啊……”
　　等人走了，夏维颐把帐篷拉链拉上，禁止造访。
　　南丧的作战服外面还套了周拙的作战服，然后才钻在睡袋里。
　　夏维颐低头，耳边是A1质问他的那句话——「你的私心背负了一个好友的姓名，也在所不惜吗」。
　　南丧，或者说是A1睡的很沉，甚至像是昏迷。
　　周拙把他的额发撩开了，白玉般的额头露出来，像每次南丧开心地跑着，被风吹起来一样。
　　“周拙……”夏维颐吸了口气，过去，“我看看南丧。”
　　“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吗。”周拙问。
　　夏维颐手放在南丧的心脏上，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便也放心了一些。
　　还好，没有被周拙诱导发情。
　　作为生育机器人改造的仿生人，受一些小伤都不是问题，最可怕的是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发情。
　　初代的生育机器人主要功能是为A细胞与O细胞提供腔体，在AO细胞结合形成受精卵后，生育机器人又将作为母体孕育新生儿。
　　但由初代生育机器人生产的新生儿存活率很低，颜势阅强行要求Alpha入场，让辛辅将自生产与自孕育模式的生育机器人改为结合式的生育机器人。
　　优质的Alpha被要求与携带O细胞的生育机器人进行真实的性交，以提高受精卵质量，为人类提供后备力量。
　　因此，改版后的生育机器人极容易被Alpha诱导，进入发情状态。
　　而经过程序设定的生育机器人状态超越普通人类Omega。
　　除了提供极佳的体验感，发情期更是能够持续到生殖腔内AO细胞结合为止，是真正拥有无限精力的Omega。
　　夏维颐擦了擦额头的汗，观察南丧并没有进入如此恐怖的状态后，开始平静地和周拙交谈。
　　“你都不能保证醒过来的一定是南丧，这样做未免太冒险了，外面的Alpha都受不住你的信息素，遑论现在是Omega的南丧。”
　　夏维颐握紧手心，“再怎么也把南丧带回第九研究所，有仪器和设备，我……我会尽力找回南丧的，比你现在病急乱投医的好。”
　　周拙拂去南丧额头的汗，说：“巧克力他不收，刀他也不怕。”
　　他将南丧的辫子解开，浅金色的头发散了下来，让他想起在维阙时，南丧散着头发在自己身边到处乱晃的样子。
　　“目前的条件下，我只想到了这个方法。”
　　夏维颐：“可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南丧不怕你的信息素呢？”
　　“他一直都不怕。”
　　两年前在楼道里就不怕。
　　甚至主动吻了他。
　　在维阙的时候，也不怕。
　　反而一脚把他踹出去老远。
　　“我只要南丧。”周拙低语，“有任何方法我都会尝试，如果醒来的仍然不是南丧，回望城之后，由你……”
　　他突然顿了顿，理智占了上风：“不，你和研究所的人先攻异变病毒的事，尽最大力量研究出应对异变丧尸的生化武器，其他的，你都不用考虑。”
　　“南丧是我的私事。”
　　与周拙不同，夏维颐想要的是理智到能够冷静交谈和交易的A1，或许他也曾偏爱南丧。但这份偏爱最终没有超过他的梦想与追求。
　　夏维颐不甘心地说：“你想没想过，现在的南丧和过去的南丧，到底谁才是主人格，谁才是真正的南丧，你这样无异于杀死另一个人格的南丧。”
　　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沉默。
　　沟通无果的五分钟后，夏维颐动了动坐麻木的腿，打算离开，南丧身边的周拙突然开口：“我不会再让我爱的人离开我。”
　　众人面前不可一世的军方最高执行长官，握着他口中爱的人的手，声音艰涩，像是自苦，又像是请求。
　　他并非请求任何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请求还能做决断的自己。
　　“阿拙……”夏维颐喉口哽咽，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称呼过周拙了。
　　自从周拙走上最高执行长官的位置。自从他将整个望城都掌握在手中，所有人都觉得他坚不可摧了。
　　如今他这句话，如同盔甲连接处的柔软布料中的一根针，狠狠地扎在血肉之中。一经拔出，就是蚀骨的疼痛。
　　“你母亲的事，并不是你的错……就像你对时泽的父母一样，你没有错，你只是做了你应该做的。
　　即使你不开枪，其他士兵也会开枪。就算士兵们不开枪，到了时间，阿姨……也一样会变异。”夏维颐说，“她一定是希望在变异之前……结束生命的。”
　　帐篷外传来士兵们交谈的嬉笑声，篝火中几簇火焰跃起，夜晚也依然明亮，可那束自由的光仿佛隔着帐篷怎么也穿不进来。
　　“你走吧……”周拙说。
　　夏维颐吸了口气，拉开了帐篷的拉链，走了。
　　握着南丧的手心中全是冷汗，周拙擦干净了，才又重新牵着他。
　　腕上的红色手环晃出来，周拙低头轻轻捏住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军用手环，转动时，原本光滑的手环出现了一些破损的黑色，周拙挪了挪，让那处黑色暴露在野营灯下。
　　那是几个很难分辨的字体。
　　一部分已经没有色彩只剩下轻微的划痕，一部分还留着黑色的墨迹。
　　周拙努力看了几分钟，终于从南丧歪歪扭扭的比划里辨认出来这几个字的意思——
　　“周拙开心……”
　　他不知道这是南丧的愿望，还是为了表达自己这只手环来自周拙，并且这只手环令自己开心的减缩表达。
　　但无论是哪一种，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周拙的面前，对周拙来说都是一种慰藉。
　　他俯下身，极其轻柔地亲吻南丧的额头。
　　被他吻过的地方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蓝光，随后又极快地消逝了。
　　-
　　南丧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叔叔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有死在大火中，而是坐在书桌前，坐在他身边。
　　研究员抱着平板，在辛辅耳边低声说：“安全模式下的初始认知程度设置为30，会不会太低了。”
　　“没关系，只要学习能力在，初始值影响不大。而且我希望他在自己的人生里慢慢认识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
　　辛辅揉了揉正在看书的南丧的脑袋，继续和身旁的人交代，“屏蔽掉机体自我认知，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就行了。”
　　研究员点了点头，又点开A1目前的状态：“现在机体自我认知是开启状态，同时，认知程度达到90，需要回安全模式吗？”
　　一直认真阅读的南丧放下书，乖巧地称呼：“辛辅研究员。”
　　“在的……”辛辅博士立刻凑到他眼前笑了笑。
　　“你很开心。”南丧也弯了弯嘴角，“是吗？”
　　辛辅点头：“是的，我很开心。”
　　“我今天除了看书，就没有其他指令了吗？”南丧握着双手，眼睛里有些害羞的希冀，“你今天这么开心，难道不想使唤我去做一些别的事情？”
　　辛辅被他逗乐了：“那你说，今天想要什么开心指令。”
　　这可难倒了一直生活在地下九层的南丧：“我不知道，但是辛辅研究员说什么开心指令都可以。”
　　辛辅揽着他的肩，仿佛父子俩在商量今晚去吃什么宵夜。
　　“这本书是我帮你从图书馆借来的，不如你今天就去把他还了。”
　　辛辅狡黠地笑了笑，“如果可以，还麻烦你帮我把我的书也还了。”
　　南丧立刻有些为难，他从没有去过地面。除了研究员，他也没有和别人说过话。
　　“今天的开心指令让你不开心了吗？”辛辅假意叹息，“那好吧，我只好失望咯。”
　　南丧抿了抿唇：“你不要不开心，我去帮你还书。”
　　同时，在一旁的研究员焦急地同他说：“辛辅博士，A1还不是绝对稳定，现在就让他接触人类社会恐怕——”
　　“没关系，我对他有信心，让他出去玩玩吧。”辛辅见自己手下的研究员眉头都快连在一起了，无奈道，“行了行了，让他带通讯器，然后这边开着定位，你就在方圆百米的范围内呆着，一有什么情况就立刻带他回来。”
　　于是南丧被改换了面容，乔装成普通研究员的模样，跟着别的研究员一起离开了魔方研究所。
　　抵达地面后，研究员哥哥拿出御寒的衣服给他穿上，同时掏出平板确认了一下他的各项数值。
　　“哥哥，我不认识去图书馆的路。”南丧抓着研究员的手臂，有些像在撒娇，“你带我去好吗？”
　　“不行，这是作弊。”研究员把他送到有居民行走的马路上，“好了，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研究员离开后，南丧忐忑地沿着街道行走，身边每经过一个人他都要捏一下拳头，等他第二十次决定要问人的时候，他已经阴差阳错地抵达了图书馆附近。
　　他按照学过的知识，到人工柜台还了自己的书。但手上还有一本，是辛辅要他亲自去送的。
　　找人还书这个任务超过了他的行为能力。但辛辅像个调皮鬼，偏偏希望他尝试。
　　在奔走了几次，改变了几次方向也毫无头绪后，南丧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图书馆门前物色看上去善良的人类。
　　最后，一个穿着黑色冬衣的人帮助了他。
　　他似乎很不开心。
　　眼中尽是忧郁不平，眉头也紧皱着。但还是慷慨地决定陪同他一起去还书。
　　南丧跟在他身后，明目张胆地一直看着他宽阔的双肩。
　　直到男人停下来，和他并肩，他才抓住了男人眉尾的一颗小黑痣作为辨认。
　　虽然此人英俊的长相已经刻在南丧脑海中，下次见面一定能够认出。但他还是按照学习的程序，通过特点记忆一个人。
　　他对男人说了赞美他外貌的心里话。如果不是书上说「喜欢，是需要经过审慎和肯定的」，他还想和男人说，自己有点喜欢他。
　　可二十分钟后，他却在楼梯间里被男人扯开了围巾。
　　或许是Alpha信息素的缘故，又或许是他真的有点喜欢。于是迷迷糊糊地亲吻了男人的喉结。
　　然后灭顶的信息素侵袭而来，他的腺体极剧疼痛，却又极大程度地得到了满足……
　　烈日的灼烧感蔓延到全身，一切的一切都令他呼吸不畅，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他张开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抓，意料之外的，却抓住了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
　　熟悉的声音急切地呼喊着他：“南丧，南丧……”
　　南丧猛地吸了口气，睁开眼。


第41章 
　　野营灯的灯光被周拙调暗了，南丧醒来第一眼入目是温柔的昏黄，但很久很久都无法聚焦。
　　周拙的声音在耳边，他迟钝地偏过头去，眨了眨眼。
　　“南丧……”周拙见他仍然双眼无神，伸手在他眼前左右晃了晃，“能看见吗？”
　　南丧嘴角轻轻勾起，握住周拙的手：“周拙，我不是瞎子。”
　　他声音带着些许沙哑，但却不是稚气，在能看清周拙后，眼睛更是亮晶晶的，像不久前见过的远方的星。
　　周拙的手轻轻动了动，很快反握住南丧，问：“你是南丧。”
　　南丧歪了歪脑袋，奇怪道：“对啊……”
　　空气中交握的双手垂下，周拙低头垂眸，另一只手缓慢地盖住了南丧的手背。
　　南丧感觉周拙好像不太开心，他挠了挠周拙的手心，问：“怎么啦，有谁欺负你了吗？”
　　几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周拙不禁失笑：“谁能欺负我。”
　　“我也不知道啊。”南丧慢慢侧过身，等了一会儿，发现周拙不说话，只是摩挲他的手背，便又说，“你看起来不开心。”
　　周拙为他整理了枕头，俯身时说：“我很开心。”
　　南丧鼻尖闻见淡淡的信息素味道，仿佛又回到了刚才那个梦里。他用手勾住周拙的脖子，不让他起身。
　　怀里的人身体微微一震，周拙喉结动了动，问：“怎么了？”
　　南丧趴到他腺体附近，左右吸了好几次。
　　确实是睡梦里那股味道。
　　他将手从周拙手心里抽出来，换成双手环着周拙的脖子，仰头望向周拙。
　　浅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往后坠下，鬓角和额头都光洁地露出来，让他看起来像个十五六岁的高中生。
　　“周拙，你咬过我吗？”
　　周拙一愣，问：“什么？”
　　南丧努了努唇，松开搂着周拙的手，躺进了一片金色之中，他回忆着那个梦，而周拙又在身边，令他很容易便回到了那个狭窄晦暗的楼道，皮肤不自觉地战栗。
　　他小声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你，你咬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腺体，“咬我这里。”
　　“你想起来了？”周拙问。
　　南丧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问：“记起来什么？”
　　周拙很想他能够再表达一些，但良久，南丧都一直用探寻的目光看他。
　　大约只是单纯梦到了曾经的事。
　　“还梦到了什么？”
　　南丧想了想，将梦的内容和盘托出，又问：“为什么我总是会梦到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呢，还有，他……”
　　南丧想起之前梦里辛辅被刺穿胸肺的场景，喉口涩痛。
　　他觉得脑中混乱，许多模糊不清的画面闪过，却像流沙般一分也抓不住。
　　他痛苦地皱着眉，周拙按了按他的额角：“别想了……”
　　周拙声音在耳边，南丧恍惚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周拙胸口的军刀。
　　他噌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周拙！”
　　周拙被他推着扒开了防风衣外套，到里层贴身的作战服时，几个同学的话突然闪现到脑海里。
　　“我才不要看Alpha的果体，好羞耻啊！”
　　“看一眼嘛！”
　　“不要不要不要，我才不是这么不要脸的Omega！”
　　南丧顿了顿手，不确定自己作为一个Omega是不是应该对周拙这个Alpha「要脸」一点。
　　“怎么不脱了。”周拙好整以暇，一幅任君采撷的模样。
　　“我可以脱吗？”南丧虚心求教，“在维阙的时候，我就看过你不穿衣服的样子，上次班上的同学说不可以看，我就问他们我看Alpha可以吗，他们说如果我老是看Alpha，就会显得我很……”他想了想那个词，说，“浪荡……”
　　周拙连连失笑，南丧嘴角耷拉着：“你也觉得我浪荡吗？”
　　“浪荡倒说不上……”周拙盯着他翻自己领口的手，“但确实不能脱Alpha的衣服，也不只是Alpha的衣服。如果不是情急，谁的衣服都不能乱脱，这是礼貌。”
　　南丧松了手，在心里想，原来自己真的这么「浪荡」，于是愁容满面地说：“那好吧……”
　　“除了我……”周拙说。
　　南丧：“嗯？”
　　周拙握着他的手放回领口：“我不会觉得不礼貌……”
　　他让南丧的手心碰到他的伤口，“受伤的是这里，这两天还会痛，你看的时候要轻一点。”
　　南丧觉得耳畔到脸颊都有些燥热。但要看周拙伤口的心情大过了突然的羞涩，还是老老实实拉开了周拙作战服的拉链，精壮紧实的肌肉外缠着一圈绷带，中间沁着点儿红色，是不久前和A1缠斗时撕裂伤口造成的。
　　南丧隔着绷带摸了摸他的伤口，呼吸紧促的感觉又萦绕胸口，周拙看他脸色不对，说：“我没事，你在维阙的时候也见过，我伤口愈合的很快，这次也会很快好。”
　　有周拙这句话，南丧从沉闷的情绪中脱出，仔细摸着他伤口周围：“很快会好，可也是会痛啊。”
　　“是，会痛的。”周拙说，“你有什么办法吗？”
　　南丧仰头看他：“我有办法吗？”
　　周拙低低「嗯」了一声。
　　“那我给你呼呼。”南丧凑到他胸前，认真地呼呼了几分钟，感觉自己有点儿气短了，才问，“有没有好一点？”
　　周拙睁着眼说瞎话：“今天好一点了，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那我明天也给你呼呼。”南丧说着，动作轻柔地摸着他胸口。
　　但摸着摸着就往边上去了，过了一会儿又顺着周拙的肋骨摸到腹部。
　　周拙被他摸得有些发痒，问：“干嘛？”
　　南丧被打断，缩回了手，又想到别人说的「浪荡」，有点儿不好意思，但还是告诉周拙：“不小心摸出去了。”
　　“不小心，然后摸了三分钟。”周拙说。
　　“才三分钟，就一会儿而已……”南丧抓抓耳朵：“周拙，你好强壮啊。”
　　他看着周拙非常清晰的腹肌，“好摸……”
　　周拙觉得他刚才那番顾虑「浪荡」的想法确实有点浪费。
　　“周拙，时泽怎样了。”南丧问，“你有责罚他吗？”
　　周拙眸色黑沉，不快道：“没有……”
　　“不行的，他对你做了坏事，你要惩罚他。”南丧愤愤不平，“我如果没有晕倒，我也会骂他的！”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惩罚他。”周拙问。
　　南丧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像多兰以前在维阙一样，把那些人做了坏事的人关一段时间。”
　　周拙愣怔了一刻，他原以为南丧会希望他放过时泽。
　　却没想到他这样维护自己。
　　“关他当然可以，但是关多久好。”周拙逗他，“刺杀军方最高执行长官，要判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是什么呢？”
　　周拙：“就是关一辈子。”
　　南丧吓得瞪圆了眼睛：“一辈子？！”
　　“这已经判得很轻了。”
　　南丧有点儿发愁，绞着手指。
　　他真的很生气时泽扎周拙刀子。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周拙曾经也在无尽领域搭救过他，他怎么能对周拙这样。
　　那时，伤口的血染红了周拙的手掌，多么触目惊心。
　　他想了许久，想了个折中的做法，和周拙商量道：“我让时泽给自己后背来一小刀，然后你再关他一段时间，两个加起来可以抵消无期徒刑吗？”
　　“你是真敢想。”周拙揉揉他的头发，“算了吧，我已经看在你的面子上，不打算和他计较了。”
　　“但是他做了坏事，我不想理他了。”南丧抱着被子，又心软道，“我明天去问他，问他为什么做坏事，然后让他给你道歉，等他道完歉，我再不理他。”
　　周拙拍拍他耳朵：“听你的……”
　　“周拙，我跟你说……”南丧往他那儿挪近了些，“我两次做梦，都梦里自己住在一个像研究所的地方。而且我连床都没有，睡在一个有罩子的小床里，身边都是和夏夏一样穿着白色衣服的人。”
　　周拙脸色一变，问：“研究所？”


第42章 
　　周拙细细问了南丧的梦，但南丧记忆不是很清晰，对很多细节都模糊，最后也只说出个大概。
　　“想不起来就算了，先休息，剩下的以后想起来了再告诉我。”周拙给他盖好被子。
　　南丧拽住他的手：“周拙，我老是晕倒，是不是生病了啊。”
　　他问，“上次夏夏给我看病，后来也没有给我药，是不是忘记了啊。”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周拙，却发现周拙躲开了他的目光。
　　周拙再按了按背角，不由有些心虚。
　　他可以在一桌子高层面前拍桌坚持自己的决断，也可以用武力镇压迫使他们听从自己的命令。
　　但把最看不上手段用到喜爱之人身上，说到底，他自己也瞧不上自己。
　　“周拙，你别发呆啊。”南丧晃晃他的手，“你说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病啊。”
　　周拙按住他的手，给他安心：“没生病，因为没生病所以夏维颐也没有给你开药吃。”
　　“是吗？”南丧迟疑地问。
　　“健康就是最好的。”周拙说，“好好睡觉，睡好了下次就不会晕倒了。”
　　南丧听他的，乖乖闭上眼。
　　他希望自己今天晚上可以再做一遍梦，明天醒来可以告诉周拙自己梦到了什么。
　　可惜一夜无梦，外头煮野菜汤的热闹又把他吵醒了。
　　南丧感觉肚中空空，有一种十天半月没吃过饭的饿感，随意裹了外套就往外走。
　　天色不算好，抬头看空中时觉得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吃什么呢？”南丧探头过去问。
　　张昊翔给他挪了个马扎：“你醒啦，昨天年夜饭剩下点儿野菜，我们煮野菜汤呢。”
　　南丧凑近吸了一口，有点儿馋：“我能吃一碗吗？”
　　“当然可以，煮了可多了。”张昊翔看野菜汤咕噜噜冒泡了，给南丧盛了一碗，递给他时，小声问，“昨天大长官和你一起睡的？”
　　南丧端着汤：“没有啊……”
　　“可是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出帐篷啊。”张昊翔微微有些脸红，“我们还以为，你和大长官……”
　　南丧囫囵吹了两口就着急喝，被烫到舌头以后像只小狗一样哈气，张昊翔看了半晌，觉得他们那些猜测简直是……超越了南丧能够承受的范围。
　　喝完汤，他摸了摸口袋，发现周拙给的巧克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他拔腿回去想要找找，却正好碰到隔壁帐篷钻出来的时泽。
　　时泽明显是没有想到会撞见南丧，扶着帐篷边沿愣了好一会儿，才下意识想要钻回去。
　　但很可惜，南丧眼疾手快，一下子揪住了时泽的帽子。
　　“不准走……”
　　时泽被领口卡着喉咙，南丧力气素来就大，这一勒，快给他勒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你先放开我。”时泽说。
　　南丧不是很相信他，又扯了一会儿，才啪的一下松开手，时泽被惯性带着，吊着绷带的手往帐篷支架上撞了一下。
　　那是被南丧捏得骨裂的手腕处，夏维颐昨天给他简单固定了一下，用绷带暂时挂着，等回望城再拍片，这会儿正对着往上一撞，时泽疼得脸一下就白了。
　　南丧气呼呼地站在他旁边：“你撞到了吗？”
　　“谢谢你，撞不撞都没什么影响，我这手早给你捏碎了。”时泽说。
　　“我没有……”南丧莫名道，“我没有捏过你的手。”
　　时泽见他又是这幅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叹了口气，回想那天，另一个人格那幅嚣张跋扈、六亲不认的样子，不由担忧，南丧这性子恐怕在将来的日子里争不赢另一个人格。
　　“没什么，不是你。”时泽往帐篷里走，坐下，“兴师问罪，问吧。”
　　南丧觉得他有点儿不知错，站在他面前，学着班上老师训斥坏学生的样子：“时泽，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用刀扎周拙！”
　　“是，我太过分了。”时泽垂下头，吊着的双手也放任他们耷拉，“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我回望城自首等死刑。如果你觉得这些都不解气，我现在从山上跳下去也不是不行。”
　　南丧皱眉，见他仿佛对自己的生死已经不在意了，不由有些气恼，他才没有想过要时泽去死，可时泽怎么连坟放哪儿都选好了。
　　“时泽，你这样不对……”南丧坐下，认真教训，一句句细数，“本来就是你使坏，你往周拙胸口上插了一刀，是很坏很坏的事！我昨天看他胸口，绷带上还有血，你两天了都没有去和他道歉，看见我就跑，还和我说什么要去死，这些都做的不对。”
　　时泽抬起头，放弃和南丧玩笑：“我本质就是坏的，你傻，看不穿而已。”
　　“你怎么还骂我？！”南丧拧眉道。
　　“你难道不傻吗？”时泽将A1揭穿过的话全部复述给南丧，告诉他自己和他成为朋友的目的，撕下了这片虚假的友谊遮羞布。
　　南丧听完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怔怔望着时泽。
　　“你见过的那张全家福里，除了我，其余人都被周拙杀了。”时泽缓缓闭上眼，“周拙对他们动手，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丧尸造成的伤口，很快就会异变。
　　周拙是对的，站在所有理性的角度上，他都是对的，可我作为唯一一个……
　　一个活下来的人，又有什么办法和资格忘记杀死我全家的人？
　　每一个呼喊着要理解和支持的人。他们没有经受过今日有明日无的变故，他们没有试过一觉醒来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吸了口气，擦掉鼻尖挂着的泪水：“我的父母到死都在求他……你知道吗，我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我就睡不着觉，即使是睡着了，也会从梦中惊醒，仿佛他们就在床边看着我……”
　　篷顶滴滴答答的有落雨声，如同时泽的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滑落，落在床单上印出深色的痕迹。
　　南丧还不能准确地明白他复杂的情绪，却也明白了他要伤害周拙的原因。
　　他同样无声地低下了头，捏着拳头。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直到头顶雨滴的声音越来越大，南丧的声音响起：“时泽，抱抱。”
　　他伏过身，用轻瘦的手臂拢住了时泽：“不会一个人的，我是你的好朋友，我们可以经常在一起。”
　　时泽额头抵南丧锁骨，从隐忍的啜泣逐渐痛哭出声，最终隐没在风雨中。
　　等到时泽不再颤抖了，南丧松开他，回到原位上，轻声道：“你刚才说，你觉得周拙没有做错，对吗？”
　　时泽沉默。
　　“那你以后不会再伤害他了，对吗？”南丧问。
　　时泽睁开双眼，用沙哑的声音说：“放心吧，不会了。”
　　“周拙和我说，他什么都不想对你做，他不会伤害你的，所以你也不要想着去死。”
　　南丧双手交握，很简单的将好和坏放在对立面，要他承诺，“时泽，你可以变好吗？”
　　时泽终于敢抬头和南丧对视。
　　南丧有一双清灰色的眼睛，像雨过天晴后被洗净的静谧山林，又像是挤压在地质中纯质的温润玉石，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有些冷清。
　　但一笑，那弯弯的眼尾勾起，就仿佛一只快活的飞鸟叫醒所有澄澈的寂静，随后万物复苏，于灰色中生出光亮。
　　“南丧，我们做不了朋友了。”时泽敛目，“我利用你刺杀周拙，足以见得我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不值得你真心相待。
　　给周拙道歉，我做不到，回到望城后我会自首，为我做的事付出代价，以后，你不要再管我了。”
　　南丧仍想再说，时泽已经站起身：“你出去，你不出去，我自己出去。”
　　“我不——”
　　突然，四周响起蜂鸣器尖锐的警报声，门外士兵呼喊：“全体小心！附近有丧尸出没！”
　　南丧双目一睁，掀开帐篷帘子，硕大的雨点打进来，各处跑动的人更是凌乱。
　　“南丧……”时泽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保持心绪平稳，不要急躁，如果头晕，一定要告诉——”他原先说，告诉我，但最后还是改口，“告诉周拙。”
　　南丧只当他是平常嘱咐，点了点头，在人群中寻找周拙的身影。
　　看了半天没找到，南丧戴上帽子，想冲出去，又停住脚步回头和时泽说：“我回帐篷拿武器，你要小心，穿好衣服带好装备。”
　　他嘱咐道，“不要再扎周拙了，求求你。”
　　时泽：“好……”
　　南丧冒雨闯了出去，在路上碰到张昊翔，被他拉住。
　　“你别乱跑，大长官的兵让我们都集合到中间！”张昊翔说。
　　“我知道……”南丧在雨里对他喊，“周拙呢，他去哪儿了？！”
　　“蜂鸣器出声的时候，他就带人去剿灭丧尸了……”张昊翔说，“你放心，有大长官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南丧点头：“我回去拿武器，马上就回来。”
　　他湿哒哒地冲到自己帐篷，从床头的抽屉里翻了自己的军刀和镭射枪出来，穿戴好一切要出去时，突然顿了顿脚步。
　　枕头边的玻璃纸发出彩色的反光，南丧捡起那枚糖果，看见上面带着红帽子的小狗。
　　他放在手心里捏了捏，随后妥帖地收紧了衣服内袋里，小跑着冲到外面。
　　南丧和其他研究队员一起聚在中间，边上环了一圈士兵把守，他主动站在了外面，问夏维颐：“夏夏，现在怎么样了？”
　　“情况不是很好，刚才蜂鸣器全都响了，恐怕比之前山上的丧尸还要多。”夏维颐握着镭射枪，“周拙让我告诉你，保护好自己。”
　　帐篷两百米外不停传来彻天的枪响，被雨声覆盖，才没有惊动远处的飞鸟。
　　南丧有些焦心，始终忐忑不安：“我去帮忙！”
　　“你别——”
　　夏维颐话没说完，南丧已经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了，几个研究员也握着枪说：“军队的兄弟们不用管我们，我们可以自保的，你们去帮上将吧！”
　　于是南丧身后又跟上了几个士兵。
　　方位不对，南丧去的方向并不是周拙在的地方，但却是大片丧尸的聚集之地。
　　五十米范围内，就有近三十只丧尸朝他们奔来，这些丧尸虽然不是异变丧尸，但周拙下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燃油球，所以大多数士兵仍在保持射击。
　　南丧补了一个位置的空缺，一枪射爆冲到队列面前的一只丧尸头颅！
　　他转了转左手的军刀，感觉自己准确率有所上升。
　　他们且行且进，压着丧尸潮的边界线，南丧给身边的士兵补了一枪，惹得那士兵大笑：“小兄弟！是不是练过啊，你这枪法够可以了！”
　　南丧心中的紧张感缓和了不少，握枪的手更稳了，在大雨中喊道：“小狗超人会拯救世界！”
　　就这么个嘚瑟的空隙，西北方角落中一只丧尸暴走，几乎就要从南丧的视觉盲区中冲入防线。
　　那块地方离南丧很远，不是他负责的这块区域，只能从余光瞥见。
　　但枪口来不及调转，瞬时也没有士兵动作，他心中猛的一惊！
　　一只坚定有力地手包住他的手背，极其快速和精准地向预测地点挪动，停，扣扳机——
　　“嘭！”
　　一套动作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镭射枪子弹就已经穿过那丧尸的额心，将它击毙在原地。
　　沉静而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拙说：“小狗超人，这次慢了一点。”


第43章 
　　雨幕倾泻而下，南丧睫毛都被流水压得盖住了眼睛，他擦干了眼睛，问周拙：“你那边安全了吗？”
　　“没有肃清，留了人下来。”周拙击毙一只丧尸，“但总的比这边少一些。”
　　丧尸源源不断，暴雨多多少少影响了士兵们射击的准头，泥泞山路逐渐变得难以行走，南丧搂着一棵树，一边对付丧尸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我的头好重啊！”
　　周拙：“回去望城就给你理发。”
　　周拙停下动作，扫过整片区域，被风雨拍的坚毅面庞上露出些不寻常的神色，他按下通讯器，通知所有人，“丧尸潮规模较大，迅速转移研究队人员回飞机上。”他按了按作战裤，“前线准备好手投光电弹。”
　　黑云压城，南丧瞟了眼镭射枪能量条，说：“我的枪快不能用了，还有备用的吗？”
　　周拙扔了一把手枪给他，南丧果不其然努了努嘴角，周拙说：“厉害的小狗超人，不管什么武器都会用的很好。”
　　南丧立刻揣好了枪，擦过脸上的水：“我最厉害！”
　　他们所在的这座山脚下是一座规模不算小的村庄，恐怕山上的丧尸都是曾经村庄的居民，周拙是秘密出来的，带的兵只刚好匹配了研究员队伍的人数，要对抗成百上千的丧尸有些吃力。
　　原本不用燃油球是为了不烧山，现在雨势愈大，燃油球恐怕打出去就被雨水给浇灭了。但正是因为大雨，光电弹的效果反而大大增强。
　　周拙再次下达指令给还在战斗中的士兵：“手投光电弹准备！”
　　士兵们整齐划一地掏出光电弹，周拙：“投掷后有序撤回飞机上，一个都不能少！”
　　他拔了栓，按下扳手，“预备！投射！”
　　黑色隐蔽的光电弹飞跃雨幕，落入丧尸中，电光「嘭」的炸开，在雨水中爆发出强烈紫光。
　　周拙搂过南丧，将人拐跑了好远的路。
　　“周拙！好厉害的炸弹啊！”南丧在他臂弯里兴奋地说，“你怎么不一开始就扔这个！”
　　“没有预测到雨天，每个人只配了一颗……”周拙看他反应过来了，不再搂着他，改为微微推他的肩。
　　他们赶上了正在撤退的研究员队伍，夏维颐殿后，见周拙的一列人过来，忙遮了头发冲过来，问：“后头情况怎么样？”
　　“你回头多看两眼。”周拙说。
　　南丧随即听见夏维颐一句「卧槽」，不由咯咯笑了一下，黏着周拙身边：“逃跑咯逃跑咯！”
　　从来没被这么打击过士气的周拙：“……”
　　他们且战且走，回到飞机停靠的地方，士兵们送研究队队员们上去，剩余几人围在登机口周围阻击丧尸。
　　“差不多了！周拙，你的人可以上来了！”夏维颐在登记口喊道。
　　周拙站在最外，下令：“全体收队！”
　　在士兵们都上机以后，南丧被周拙从背后轻推了推：“上去……”
　　南丧一步跨上去，伸手给周拙，周拙握着他的手，跳上登机口，反身抬枪将凑到登记口两只丧尸一并打死，南丧在他收回枪以后，就和士兵一起将机舱门给拉上了。
　　“没有人在外面了吧？”夏维颐问，“我这边的人是全到了！”
　　士兵们迅速点到：“集合完毕！”
　　长程机重新起飞，南丧隔着舷窗看他们的营地，想和周拙说自己的换洗衣服忘记在营地里了。
　　机舱里湿漉漉的，研究队的人也都纷纷在整理，一时间乱糟糟的，南丧掏着口袋里的糖果，小步挪动在人群中寻找周拙。
　　好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握着注射器的周拙。
　　“周拙，你怎么了？”南丧凑过去蹲下，“你受伤了吗？为什么给自己打针？”
　　周拙安静地注射完两支，说：“抑制剂而已，我没有受伤。”
　　南丧记得生物课老师说过抑制剂的效用，又想起在维阙时候周拙的易感期，立刻想通了，说：“你要到易感期了吗？”
　　他声音不大不小，附近拧裤腿的夏维颐耳朵一抖，过来问：“谁易感期？”
　　他目光扫到周拙椅子旁边的抑制剂，皱眉道，“你是这个时候来易感期吗？不应该吧，按时间推算最快也在下个月。”
　　周拙不欲多言，只道：“随便打打。”
　　夏维颐想到他做的事，问：“你是不是昨天施放太多信息素，导致身体里信息素紊乱了。”
　　他捡起旁边的抑制剂，“这抑制剂效果不行，杯水车薪而已，我做给你专用的抑制剂没有带在身边吗？”
　　“没有……”周拙收拾了废料，问，“样本和资料都带回来了吗？”
　　夏维颐点头：“都保存好了，就是有一些淋了雨，湿了，几个研究员正在整理。”
　　他还是忧心忡忡的，“还是要尽快回望城，你在这里没有办法过易感期的。”
　　南丧终于找到个机会插嘴：“为什么周拙在这里过易感期啊？他之前在维阙都过了啊。”
　　“周拙他……”夏维颐突然哑火，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机舱，选择三缄其口。
　　周拙从后面拎起南丧的帽子一个角，水便从另一边流下去了，南丧回头看，随后抓了抓自己的衣服，发觉里头的毛衣湿了领口，不由得问周拙：“你的绷带湿了吗？”
　　“不知道……”周拙说。
　　“我给你看看。”南丧上手要拉开周拙的拉链，被周拙捏住手。
　　他顶着一张冷峻的面容，温柔地告诉南丧：“这几天不要离我太近。”
　　突如其来的距离让南丧不理解：“为什么啊？”
　　“你和我太亲近的话，我可能会提前进入易感期。”周拙说，“现在这个情况，我至少要熬到回望城。”
　　南丧很难理解地抿了抿唇，周拙抬手在他脸颊上捏了捏：“听话……”
　　南丧退后了两步，遗憾地说：“那我今天不能给你呼呼了。”
　　“等回了望城，给你做好吃的。”周拙说。
　　南丧从衣服内袋掏出糖果，放到周拙手心里，又跳开：“甜甜的，你吃。”
　　周拙看着那颗外皮有水痕的小狗糖果，不禁失笑。
　　乌云压了一大片，方圆之内均是暴雨天气，能够起飞离开丧尸所在地已经算是侥幸了，想回远在千里之外的望城基本是不可能的，驾驶员盘桓了一阵便立刻让人来请示周拙，是否可以在就近的地方降落。
　　周拙让他避开城市，最好能够选择空旷无人居住的地方。
　　他们最后在一处枯萎的农田中降落。
　　夏维颐和周拙在驾驶室里同周拙报告：“考虑到燃料问题，尽量还是不再飞了，等雨停以后，就回望城吧。”
　　“你想要的东西都找到了？”
　　“不敢百分百确定，要回实验室化验了才知道……”夏维颐靠近了一些，低声道，“我在想，血清的事，是不是要提高优先级了。”
　　周拙眸子细眯了眯：“再怎么提高优先级，魔方不配合有什么用。”
　　夏维颐深吸一口气：“你当做今年的任务，指派给第九研究所吧。”
　　“怎么，你是想通了，决定和你老师恩断义绝了吗？”周拙说，“这份文件一旦开始流转，颜势阅看你就会像看我一样，你接下来在魔方里恐怕寸步难行，你想好和他做对了吗？”
　　夏维颐扯了扯嘴角：“现在日子也就这样了，你看看每年给第九研究所的新人才几个，还都是其他研究所挑剩下的。”
　　他吸了口气，“周拙，我想南丧可以每周到研究所来帮忙，学习也好，我给他治疗人格分裂也好，总之，你一周分两天给我。”
　　他这话听起来十分微妙，周拙问：“你还喜欢他？”
　　夏维颐脸色一变，嬉皮笑脸道：“要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俩孩子都有了。”
　　周拙的神情并没有变得轻松，他深深地望进夏维颐眼里，一直将他看到垂眸躲避。
　　良久，周拙微微仰起下巴，说：“治疗的话，一周一天就够了。”
　　“真小气……”
　　周拙抬手，在夏维颐肩上按了按，沉声问道：“南丧和第九研究所，究竟有什么渊源？”


第44章 
　　夏维颐靠在墙上，不知是温度太低还是周拙太具有压迫力，令他生出一身汗，在后背上越来越凉。
　　“南丧？”夏维颐故作镇定，好似听不懂地问，“南丧和第九研究所有什么关系？”
　　周拙捏他肩膀的力气大了一些：“别装傻……”
　　夏维颐扭着一边身子：“我没装傻……我是真不知道。”
　　“你当年从医校毕业，毕业论文是精神课题的，看到南丧的症状，你能做到这么淡定，说明你多多少少知道内情。”
　　夏维颐眼珠转了转，说：“我喜欢的是医疗机械，要不是当年导师非要我写精神课题的论文，我是肯定不会选择这一类的。
　　所以你现在就是拉一精神病院的人来我眼前，我也无感啊。难道我写了篇论文，我要对全天下的神经病都负责吗……啊！啊！”
　　他被周拙拧着左半边身体，手上不讨饶，也不服气地打周拙胸口的伤：“周拙，你他妈是人吗？！”
　　周拙随便吓吓他，松开了手，冷声道：“如果你今天不说，以后也不要来旁敲侧击列塔尖的事，大家各退一步。”
　　“谁旁敲侧击了，我作为第九研究所的负责人，我还不能问问风向？”
　　夏维颐翻了个白眼，“你不看看你用的这些护目镜都是谁做的，还有你每年用的抑制剂，花费我多少心血和时间，再算算我给你用的那么多好东西，现在一般的丧尸咬你一口都不见得会变异，放眼整个望城，谁有你这么抗咬的吗？”
　　“难道不是望城没有一个人肯给你做那些实验药剂的小白鼠，才轮到我了吗。”
　　周拙懒得和他演这些有的没的，“南丧说他梦到过大火，梦里有个研究员被刺穿了胸肺，当年第九研究所牺牲的人里，只有辛辅博士的尸体是有刺穿伤的。
　　说明那场大火，南丧也在其中，甚至就在辛辅博士身边。但是当年并没有失踪的研究员，南丧又为什么会在第九研究所。”
　　夏维颐故作思考：“你听你这么说，确实有蹊跷。”
　　他想了想，说，“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猜测南丧和辛辅博士关系匪浅。但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了，我跟你要人，也是想让他在第九研究所呆着，配合治疗，看能不能想起当年的事。”
　　他说完，周拙神色没变，不像是全然相信了，只是打量了他的脸色半晌，说：“你最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不要让我自己发现。”
　　夏维颐保证：“我知道的都说了。”
　　周拙松开他，让他站直了，说：“当年第九研究所的火灾，颜势阅报告中说是硫化物导致的，瑞辞原本想细查。
　　但颜势阅以火场影响了第七和第八研究所，需要立刻重建为理由，擅自做主重建了，瑞辞的人没来得及插手，现场就已经被破坏了，那件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国士陨落，山河齐恸。”夏维颐说，“我不是没有怀疑过老师，但老师这么多年来一直欣赏辛辅博士，他没有理由要火烧第九研究所。”
　　“如果辛辅手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呢？”周拙问。
　　夏维颐猛得抬头：“你指的是什么？”
　　“血清……”周拙看向舷窗外枯萎发黄的田地，淡声道，“颜势阅平庸，一门心思都奔在争夺望城的掌控权上，血清在他这一任上毫无进展，我和瑞辞两年前就已经把任务秘密交给了辛辅博士。”
　　夏维颐恍然大悟：“难怪，我在第九研究所的电子档案上，经常看到辛辅博士一进研究室就是一周，恐怕这一周里他要么就在闭关研究血清，要么就在无尽领域里找东西。”
　　“我告诉你是希望你接手血清研制任务后，多小心你的老师。”周拙说，“现在希望也只在你们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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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在黄昏时停下来，所有人蜗居在舱内，为了保持能够回望城的燃料，连暖气都没舍得开。
　　Alpha们倒是还行，研究队里几个Beta就扛不住了，裹在睡袋里瑟瑟发抖。
　　“我估摸着明天会放晴了，你这地方选的不错，我打算明天带着几个研究员去附近山上，你派几个士兵一起吧。”
　　夏维颐正在打包登山的行囊，“你要是无聊，带着南丧和我们一起去呗。”
　　南丧坐在周拙三个位置外，举起手：“我去，我保护夏夏。”
　　“你的毛衣都还没干，去做什么。”周拙说。
　　南丧嘴角一挂：“明天不会冷的，不穿毛衣也没关系。”
　　第二天果真是停雨了，可惜没放晴，天阴阴的，南丧站在田埂上甩自己的毛衣，祈祷衣服可以早点儿风干，周拙无奈，脱下自己作战服外面的夹克从远处扔给他，罩住了他的脑袋。
　　“唔……”南丧闻到一股好闻的信息素味道，立马摘了夹克下来，在田埂上冲着舱门的周拙挥手：“你这件衣服也要一起风干吗？”
　　他的头发随着风飘扬，朝周拙招手时腰和腿一块摇摇晃晃的，像只欢快的小鸟，要从田野上飞起来。
　　见周拙和他说话太远，又跑到机舱下面，仰头问周拙：“你这件衣服是干的，也要我帮你吹吹吗？”
　　周拙嘴角不觉柔和下来：“给你穿的。”
　　后头正在整理登山装备的士兵和研究员面面相觑，震惊中又忍不住八卦地朝舱门看去。
　　“那你不穿吗？”南丧问，“天气这么冷，你还受了伤，你要多穿衣服。”
　　后头的人眼珠子乱转，无声地等待着周拙的回答。
　　“接近易感期，体温会自然升高。”周拙说，“我不冷，你穿吧，穿了就可以去山上。”
　　听他这么说，南丧立刻不客气地穿上了，抓着舱门蹦到周拙面前：“你也一起去吗？”
　　“去吧……”周拙退后了两步。
　　南丧看他刻意远离自己，脸上的兴奋顿时消减了不少，他在靠着门边的座位坐下，发现旁边的研究员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周拙，跟听八卦听入迷了似的。
　　“你一直看周拙。”南丧说。
　　那研究员一顿，收回眼神：“没有，我随便看看。”
　　得到周拙首肯，南丧终于如愿跟着夏维颐出去了，只是一路上周拙都和他隔着好远的距离。
　　因为不是预定探测的山丘，夏维颐带着人也是走走停停，花了大半日爬了半座山，夏维颐看日头差不多，找了几块大石，让队伍吃个午饭，稍作休息。
　　南丧被分到了周拙隔壁的石头上，他啃着嘴里的面包，又咕噜噜灌了口温水，眼睛一直往周拙那儿看。
　　张昊翔拐了拐他的手臂：“你和大长官是不是在交往啊？”
　　“交往？”
　　“就是，谈恋爱，他是你的Alpha，你是他的Omega。”张昊翔两个大拇指对着比了比，“以后要结婚的那种。”
　　南丧听明白，眨了眨眼睛：“我们没有谈恋爱，也没有要结婚。”
　　“那你不喜欢大长官吗？”
　　“喜欢啊……”南丧骄傲地说，“周拙可好了。”
　　张昊翔看着他那傻样，无奈道：“算了，我果然不应该对你期望太高。”
　　辫子被人从后面揪了揪，南丧回头，看见周拙站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手里是一块巧克力，轻轻抛给他。
　　南丧接了，整个人转过来，同周拙抱怨：“我一定要离的这么远吗，就没有别的办法。”
　　“是我对自己没有自信。”周拙说着，感觉到来自其他位置的注视，冷厉的目光霎时转过去，只看到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匆匆回头的背影。
　　职业直觉告诉周拙这人有点不对劲。但突然，通讯器中频道里传来一道急促的呼救——
　　“飞机附近出现不明人员！带有枪械武器！请求支援！”
　　周拙按下通讯器，收拾了东西：“收队，营地附近出事了。”
　　他留下两个士兵陪同夏维颐和队员下山，自己带着南丧和几个人先冲了回去。
　　还在半山腰就看见飞机附近十几个穿着黑衣的人与士兵们械斗，周拙火速下山，隔着近百米的距离，从马路上一枪击中了一个黑衣人的手腕。
　　周拙加入战场，风向霎时扭转过来，他动作狠厉，但几个绞杀的动作都留有余地。
　　南丧在他的授意下也没有用镭射枪，改用了军刀。
　　刀刃贴着来人的小臂划动一圈，黑色外套下的肉色肌理立刻鲜红一片，南丧一个肘击打在他上臂，学着周拙的动作，将人踢倒在地。
　　这些人中有一个功夫了得，肉搏也不输士兵们，在两个士兵被他打趴下后，周拙踩着一个黑衣人的后背往那人肚中上踢了一脚，被那人双手交叉格挡住！
　　周拙手快，一巴掌将他包着脸的围巾扫下来，露出真容，眸子不由沉了沉。
　　对方显然知道他的身份，出手更是不留情面，周拙顺着他的手腕制住了他手里的枪，卸了力枪便掉下来，周拙军刀随即贴住他的脖颈。
　　“张佼……”周拙冷声道，“让你的手下停下来。”
　　“周拙，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张佼感觉到喉咙下方被割开皮肤的疼痛，不得不服从道，“都停下来！”
　　田地里霎时断了打斗声，南丧踩着一个人的膝盖，颇有点儿乘风破浪的威武，见周拙不让动了，马上收了腿跑去周拙身边，举着军刀在张佼的胳膊上，和周拙一起威胁。
　　张佼眼眸一瞥，只觉得他这个动作十分搞笑。
　　“周上将，好久不见。”张佼仰着头，眼皮下垂，“我的人打不过你，我认输。”
　　周拙收回刀，南丧就也跟着收回刀。
　　张佼用手抹掉了颈边的血液，拧着嘴角笑了笑：“什么时候身边养了只小狗。”


第45章 
　　张佼这个人，南丧在投影里见过，依稀记得是个胡子拉碴的高大男人，没想到今天站到面前了，似乎比去年投影里的还要沧桑狼狈一点。
　　他们穿着差不多的黑色衣服，基本理着看起来很扎手的短发，身上多是黄泥和脏污，面容枯槁，像是很多天没有吃过饭了。
　　虽然后来南丧听说他才32岁，但张佼此刻看上去比周拙大很多，都快有四五十岁人的影子了。
　　人是沧桑了点儿，但举手投足间的落拓潇洒倒是反而有些吸引力。
　　他们一行人是来找长程机的，没想到舱门都进不去，两边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缉金队大都不是什么好人，想着，不给那就抢，干脆制服这帮人霸占了飞机好回去，不曾想踢到周拙这块铁板。
　　据张佼所说，他们这一支队伍遭遇了巨大的丧尸潮，不得已流落在外，已经远远超过了雇佣任务的时间。
　　至于任务是什么，张佼自然不肯告知，好在周拙对缉金队也不感兴趣。
　　张佼财大气粗，在破烂的田地里疯狂露富：“你就说送我们回去要多少钱，多少钱我都给。”
　　对此夏维颐表示：“我们燃料不够，送你们回去是不可能的。”
　　他伸了个懒腰，调侃道，“你说你们缉金队图个啥，在外面漂着多难受，不如老老实实来望城，还能过吃饱穿暖的生活。”
　　张佼嗤之以鼻，认为夏维颐是奴化的代表。而他们所渴望的是不被束缚的自由。
　　再说下去，两边人又要吵起来，周拙开口道：“燃料确实不够，另谋他路吧。”
　　抢走飞机是不可能的了，张佼便死皮赖脸地要留下来吃东西，最后周拙用七八份食物换走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还让张佼打了欠条，写明回去之后会还周拙二十千克黄金。
　　简直是趁火打劫到了极点。
　　吃着天价食物的张佼骂骂咧咧，但也没有其他法子可想，一行人饿了快四五天，每天都只能靠嚼一些生野菜。
　　如今一碗冻干粥喝的飘飘欲仙，就差许愿下辈子转世投胎做冻干了。
　　危机解除，但也时至黄昏，夏维颐不打算再进山，在舱里和几个研究院开起了短会，怕张佼的人偷听，还把舱门关上了。
　　他们用山上捡来的干柴起了火堆，都蹲在火堆边取暖，张佼拍了拍周拙的肩，被周拙反拧住双手。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有点话要和你说。”
　　周拙松开他，他便示意两人走远些。
　　等到空旷的地方，张佼问：“半年前，长风的事，是你戏弄我们。”
　　周拙默认了。
　　“所以长风，是真的已经死了？”张佼问。
　　周拙残忍地告诉他；
　　“你们让他带队到西南抢采矿权，他死在了丧尸手上。”
　　张佼下颌微动，良久，问：“你确定他是死在丧尸手上，不是死在你手上？”
　　周拙冷漠地望向他，张佼心中疑虑散了大半，自嘲地摇了摇头：“也是，如果是你杀的，你会直接说是你杀的。”
　　“没什么事就早点离开。”周拙下了逐客令。
　　“你们当真不能送我们一程吗……”张佼说，“我们这半年又找到了几批东南部遗留的军火，还在搬运。如果你这次肯帮我，这批军火，我可以优先考虑卖给你们。”
　　他说到了关键处，周拙倒是没有一口回绝他。
　　“缉金队现在没有再利用军火的人才和设备，能拿这些东西和你们置换一些更先进的武器，也不是不得已之举。”张佼说，“当然，如果你们不要，其他无尽领域中的团体也会跟我交易，也不愁卖。”
　　周拙：“不是不想帮你，是确实没有燃料。”
　　“你们飞回望城的路上，把我们放下就行……”张佼从口袋里摸了摸，发现烟早就湿了以后，捏碎了雪茄放进嘴里咀嚼，“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周拙嘴角轻动：“军火……”
　　“我不是邬戊那种二五仔，说话算话，放心吧。”张佼说。
　　他们达成了合作，但周拙的条件是不到必要时，这份军火不能送到望城。
　　“上一批军火你非要作死，我卖给了邬戊，这批军火你要但又不让进城，是几个意思。”张佼嚼了两口烟，说，“看来望城水深啊——”
　　他突然停下话头，发现周拙的眼神已经脱离了自己，望向了他身后。
　　他顺着目光看去，那是田埂上站着的少年，他迎着风，浅金色的头发飘了几绺在脸上，和珍珠般白净的皮肤相得益彰，南丧抓回那几绺长发，红唇吻住手腕，从上面咬下皮筋，叼在嘴上，垂下眼眸，正一点点地认真编辫子。
　　如同一幅美丽的油画。
　　“你的Omega？”张佼打量了许久，“真是盘靓条顺啊。”
　　周拙没有否认，扫了他一眼：“不要忘记你答应的事。”
　　完了便迎着风走过去，到半路时，南丧就发现他了。一只手抓着辫子，一只手朝周拙摇动。因为嘴里叼着皮筋不能说话，又蹦了蹦。
　　周拙在他五步外停住，南丧却先无视了周拙的规定，一步到了周拙面前，伸着脑袋过去：“周拙，你给我编，我手酸了。”
　　“我不会……”周拙说。
　　南丧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激将法：“你会的，小北都会，你难道还没有小北厉害吗？”
　　周拙倒不吃这套，只是南丧贴的太近了，遮住腺体的头发一滑下去，姣好光洁的后颈便露出来，让周拙觉得喉口燥热。
　　低了一会儿头的南丧看周拙也没动静，“哦”了一声，转过身来：“这样会更顺手吗？”
　　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淡，但周拙能很明显的感受到朱丽叶花苞般的清香。
　　体温似乎升高了。
　　周拙捏过他的头发，笨拙地帮他打了几个辫子，等都编完，南丧从后面拿过来，看着那歪歪扭扭的辫子，嘴角一撇：“周拙！你怎么真的不会啊！”
　　周拙：“……”
　　“算了算了……”南丧嘀嘀咕咕的，不知道是学同学的口头禅还是学动画片里的台词，故作深沉地说，“你是指望不上了。”
　　周拙失笑，无奈地摊开手，表示自己确实并不擅长。
　　“我给你的糖果，你吃了吗？”南丧挂着两只略显丑陋的辫子问。
　　“没吃……”
　　“给你你又不吃。”南丧抱怨道，“浪费了……”
　　周拙知道是他自己想吃，从口袋把糖果重新拿出来：“不喜欢吃甜的，下次都留着自己吃吧。”
　　南丧偷偷看他一眼，伸手到周拙手心里，慢慢摸了回来。
　　指腹有些凉，柔软的触上去，被周拙包住了。
　　南丧被吓了一下，但很快就扭了扭手：“不是说给我吗？”
　　周拙将他拽近了一些，问：“南丧，你有喜欢的人吗？”
　　“嗯？”南丧望向他眼中，见周拙问的认真，说，“有啊，喜欢你，还有小北，还有夏夏。”
　　他说完有些犹豫，令周拙暗淡的眸子有些光亮。
　　“时泽……我以前很喜欢他的。”
　　周拙：“……”
　　南丧心情一落千丈，哪还管的了喜欢谁不喜欢谁，又开始烦起了时泽的事。
　　“我是不是要弄丢我的第三个朋友了。”南丧问周拙，“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做，芝芝就死了，时泽也不和我做朋友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是你的错。”
　　周拙想告诉他，人世间如意的事寥寥无几。所谓的安定不过是和生活无数次的妥协的最终结局。
　　但南丧不用知道这些。
　　周拙希望南丧做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孩。
　　“他怎么算是你第三个朋友。”周拙问。
　　在南丧心里，第一个朋友是多兰，第二个朋友是芝芝，第三个朋友就是时泽了，他一一细数出来告诉周拙，被周拙质问：“我去哪儿了？”
　　南丧一顿，想都没想就说：“你不算……”
　　“我为什么不算？”周拙问。
　　南丧努力地思考了，中途挠了两次耳朵，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说：“反正你不算，你是周拙。”
　　他见周拙不说话，以为他生气了，着急地找补：“那我给你排第二嘛，好吗？”
　　周拙却突然笑了，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被遗漏在「朋友」队列外而生气，反而更高兴了一些。
　　南丧还以为他被选为「第二」很高兴，舒了一口气，又小声嘀咕：“周拙，你好小气呢。”
　　周拙从善如流。
　　南丧扎好辫子就去找夏维颐了，在他走远以后，周拙皱着眉，摸了摸后颈的腺体。
　　他用手掌盖着，走到最近的一个研究员附近：“拿一个腺体用的抑制贴给我。”
　　那人闻到周拙散发的信息素味道，眉头一跳：“大长官，您要到易感期了？”
　　“让你去拿就去拿。”
　　-
　　他们放了张佼的人进机舱，毕竟两边人动手时都留了分寸，又都是水火中淌过的人，那点打斗摩擦不算什么，因此也没有人拒绝他们的加入。
　　夜晚升起了篝火在机舱外，周拙放心不下张佼的人，带了两个士兵在外守夜。
　　夜已静了，南丧睡了一觉，醒来听见旁边睡袋有些动静，偏头往边上看，从黑暗中分辨出有个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了机舱。
　　他也从睡袋里爬起来，隔着舷窗看外面。
　　篝火不是很亮，南丧透过舷窗看见周拙安静地坐着。接着，光源的最外端，一个人影慢慢出现。
　　是白天里，南丧问过的那个，一直看着周拙的研究员。
　　他在士兵边上走了两圈，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等找到周拙身边时，腿软似的摔了下去。
　　周拙条件发射地搭了手出来，那人便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膀上。


第46章 
　　呼出的热气让舷窗变得朦胧，南丧用手擦开一块，继续往外看。
　　周拙将那人推开了，但同时另外两个士兵突然站了起来，走入舱内，南丧一边看周拙一边看房间里的两个士兵。
　　他们从储备舱里拿出了一顶帐篷，又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会儿，搬了东西出去。
　　南丧立刻趴到舷窗继续往外看，见周拙手肘抵着膝盖，虎口跨开，按在两边的太阳穴，看上去十分难受。
　　而那个研究员，半蹲着，用手去触碰周拙的腺体，被周拙一把掐住了手腕，甩到一边，那人趔趄两步，噗通坐在了地上。
　　南丧看不太明白。
　　怎么周拙连背影看起来都有点儿生气了。
　　士兵跑着过去，在距离远程机遥远的位置开始搭起帐篷，周拙从篝火边起身，那么强壮的身体竟然还在空中晃荡了两下。
　　南丧一急，额头都碰到了舷窗。
　　他匆匆给自己裹上衣服，临走前再看一眼，竟然已经是那个研究员扶着周拙了。
　　而且这次周拙没有甩开他的手。
　　士兵们在帐篷里放好充气床垫，再加保暖的衣物。
　　周拙让他们走，再去叫醒夏维颐，他躬着身钻进帐篷里，要关上时，一直在旁拉扯的研究员按住拉链。
　　“大长官……”他抿着唇，脸上有不自然的红色，“我陪您吧……”
　　他说完，咽了咽口水，抖着手接近周拙的冲锋衣。
　　“你想干什么！”
　　南丧从后面揪住那人的衣服，轻而易举地将人扯出了帐篷。
　　他是跑过来的，胸口有些微喘，一时间吸入了许多信息素。但来不及感受，就想着怎么处理了这个又要行刺周拙的坏蛋。
　　“你的凶器呢！交出来！”南丧一直揪着他，誓不罢休，“你也讨厌周拙是吗？！”
　　那人被突然抓出去就已经吓懵了，又被安上了「凶器」「讨厌周拙」的名头，更是找不着北，一时间忘记回答南丧。
　　“大坏蛋！”南丧踩了一下他的脚，“你们都欺负周拙！”
　　疼痛感传来，那研究员才惊醒，煞白了整张脸说：“我，我不是，我没有……”
　　“那你刚才想对周拙做什么？”南丧很凶地问，“我看见你的手了！”
　　“我……”那人实在难以启齿，但又被南丧吓得够呛，结结巴巴地说，“大长官他，他易感期，我想……我想帮他。”
　　“易感期有什么好帮的……”南丧说，“你骗我！”
　　“你……”那研究员皱眉，往帐篷里看，发现外头这么大动静，周拙竟然只是靠在帐篷边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不由更羞耻地支吾道，“你，你笨吗，易感期都不知道！”
　　“我不笨！”南丧还要和他掰扯，好在夏维颐已经赶来，拉开了南丧。
　　“夏夏，这个人刚才想——”
　　“他不是故意的。”夏维颐知道和他讲不通，随口编了个南丧能听懂的，“是我让他过来帮周拙给周拙换抑制贴。”
　　南丧一愣，立刻站开了两步，愧疚地看着研究员，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对不起，我弄错了，请您不要生气。”
　　一双手从后面伸过来，环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带进了帐篷里。
　　夏维颐吓得想拉他一把，又被帐篷里那快关不住的信息素烦得不想靠近，只能皱着眉，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研究员身上。
　　研究员心虚地垂下眸，夏维颐冷声道：“滚回去……”
　　南丧被周拙抓进帐篷时跌了一跤，此刻正躺在周拙怀里。
　　夏维颐刚下决心顶着周拙的信息素压力进帐篷，就见两个黑布隆冬的人滚在一起，霎时捂住了眼睛，无语地骂了一句：“靠，在这破地方就开始搞？”
　　南丧从周拙身上爬起来，却被周拙用不容拒绝的力道搂住了腰，拢在怀里。
　　夏维颐从外面丢了一袋东西进来：“这是现在能找到最好的抑制剂了，你要是今晚打了还不管用，我们明天就必须得回望城。”
　　他说完，踟蹰了一会儿，又探头进来，“南丧什么都不懂，你他妈……别做禽兽。”
　　他讲完就走了，还贴心地帮周拙把拉链拉上。
　　帐篷内没有一点光亮，南丧在黑暗中摸索周拙的胸膛。
　　头顶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渴了三四天的人：“别动……”
　　南丧立刻停下来，问：“周拙，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住帐篷。”
　　周拙第一时间让士兵们搬来帐篷，是怕易感期爆发，信息素伤到其他Alpha。
　　但现在，软香玉在怀，易感期绝佳的嗅觉令那点朱丽叶香气在鼻尖爆开，比任何催情剂都强上百倍。
　　南丧也闻到了周拙身上那股浓烈的信息素，一时间热得浑身上下都变得粉红。
　　“周拙，你好香。”南丧面对面坐在周拙怀里，感觉到那个被他觊觎已久的小动物抵住了自己。
　　周拙头晕脑眩，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将南丧驱逐出去，但在南丧身边意志却格外薄弱。
　　他有什么香的，香的是这满屋的朱丽叶。
　　抑制剂就在手边，周拙环着南丧的腰，低声道：“别动……”
　　“就要我这么坐着吗？”南丧问。
　　“是……”
　　周拙用牙咬开了袋子，单手装好抑制剂，将怀里的南丧抱了抱，一针扎在了手臂上。
　　周拙不让动，南丧就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感觉左右都膈的很。
　　夜静的很，那点拆包装的声音格外清晰，南丧听周拙连续拆了五个，不由问：“周拙，你在打抑制剂吗？”
　　“嗯……”
　　“疼不疼啊。”南丧低声道，“针头可尖了。”
　　周拙嘴唇崩得平直，哑声说：“有点……”
　　南丧抱着他的肩，给他后背拍了拍：“不怕不怕，给你拍拍。”
　　最后一支抑制剂打完，周拙一把扔开了所有东西，翻过身将怀里的人压在床上。
　　气垫床支撑力不足，南丧感觉自己陷了下去，而周拙的气息越来越近。
　　南丧只觉得整个人被温暖包裹，像躺在暖洋洋的夏日花园中，享受阳光的抚照，不由有些心猿意马。
　　周拙在离他二十多厘米的位置停下来了。
　　南丧轻轻闭上眼，轻轻吸了两口，嘴角微微抬起，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分辨出周拙的轮廓，抬手摸了摸周拙的脸。
　　周拙握住他的手，问：“又要骗我咬你吗？”
　　“没有骗过你。”南丧娇声道。
　　“前几天说在梦里亲了我……”周拙握着他的手指，抚过下颌放在喉结上，“是这里吗？”
　　两年多前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之中，南丧随着记忆摩挲周拙的喉结，在那突出上来回触碰，他感觉自己有点儿晕乎乎的，而屁股下面那只小动物存在感过于强烈，令他低声悠悠地问：“周拙，你博起了吗？”
　　他明显感觉到周拙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好像也有点。”南丧自说自话，搂着周拙的脖子，问，“你感觉到了吗？”
　　周身Alpha信息素似乎又弄了一些，已经不再是和煦的阳光，仿佛快成了正午的太阳一般炙热。
　　南丧凑近了一些，循着信息素的味道，趴在周拙的肩上，鼻尖蹭到周拙的腺体。
　　他原本只是想闻闻，但此刻却觉得浑身燥热异常，额头脸颊都像是要烧起来，他在周拙颈窝里动了动脑袋，仰头吻了一下周拙的下颌，又攀着周拙的肩膀，吻了一下周拙的脸颊。
　　“南丧……”周拙轻轻喊他的名字。
　　南丧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心烦意乱地脱掉了外头的冲锋衣。
　　尽管贴近了就热，但南丧还是舍不得般，回去抱住周拙的腰，汗涔涔地说：“好热啊，周拙，你怎么穿这么多衣服……”
　　他要脱周拙衣服的时候，周拙想，抑制剂是不是应该给南丧用。


第47章 
　　南丧被周拙送出帐篷的时候，还是懵的。
　　冬夜里的风吹得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手软脚软地回头，喊周拙的名字，又不知说些什么话出来。
　　“回去睡觉。”周拙说，“别再过来。”
　　南丧蹲在帐篷边，巴巴地看着周拙：“是不是我亲你，你生气了。”
　　“你为什么亲我？”周拙问。
　　篝火稀薄的光亮照不到这里，周拙的眼眸是深不见底的黑，南丧揪着帐篷的边儿，想了很久。
　　是啊，他为什么要亲周拙呢。
　　难道是因为周拙好闻吗，可是老师说也说，与人交朋友要有分寸，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不能做很亲昵的举动。
　　吻颊是很亲昵的举动。
　　可为什么会对周拙这么亲昵呢。
　　“我不知道。”南丧委屈地说，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又给周拙抱歉，“对不起，我忍不住，我……我意志力差，你不要生气。”
　　周拙：“……”
　　他的手越过帐篷，将南丧微微低垂的脸颊轻轻托起，俯身靠近他的嘴唇。
　　耳边是南丧粗糙的呼吸声，周拙盯着他的唇许久，最后在他颊边亲了一下：“好了，我们扯平了。”
　　脸颊上的触感持续了几秒，南丧眼睫颤了颤，一直到周拙的气息离开，他才迟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傻愣在原地。
　　“回去吧，夜里风大，不要着凉了。”周拙给他抓好领口，“明天我们就回家。”
　　南丧傻傻地点了点头，想起身又脚麻地站不起来，往边上啪叽倒下，周拙伸手想要扶他，不想南丧自己麻利地用手撑着地站起来了，然后以一种诡异的走姿火速离开了。
　　周拙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笑了笑，回到帐篷里关上了门，他仰面躺在南丧刚才躺过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又翻身侧躺着，让自己更贴近南丧的味道。
　　南丧风风火火地回去了，到篝火边时，夏维颐和那个研究员神情严肃地坐着，似有不悦，等南丧走近，声音便戛然而止。
　　“你……”夏维颐结巴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南丧抿唇：“周拙让我回来睡觉。”
　　等南丧坐在旁边，夏维颐鼻子皱了皱，嫌弃道：“你别说，周拙这信息素真有够难闻的，换谁都没法和他住一间。”
　　南丧嗅嗅左右的袖子，说：“不会啊，很好闻啊。”
　　夏维颐正想反驳，瞅见南丧脸上那不同寻常的红色，立刻挑了挑眉，八卦地调侃：“怎么脸这么红啊，帐篷里很热吗？”
　　原先那个研究员也在，南丧捏了捏手指，第一次不好意思，有了扭扭捏捏的姿态。
　　夏维颐看那人一眼，那人便灰溜溜地走了。
　　“好啦，可以和我说吗？”夏维颐问。
　　南丧心跳好不容易慢了下来，又被夏维颐问的回忆起了那个脸颊吻，他小声和夏维颐说：“刚才我亲了周拙两下，周拙也亲了我一下。”
　　他说完，突然觉得不对。
　　没有扯平啊，周拙还差一下呢！
　　夏维颐摇摇头，说：“周拙真够能忍的，也真够废的。”
　　“周拙怎么了？”南丧没听清，“他怎么了？”
　　“没什么，既然他不打算在这里过易感期，那我们明天回望城。”
　　夏维颐挪着马扎靠近了南丧，问，“你自己呢，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原以为周拙让南丧进他的帐篷，是想南丧陪他过易感期，心里还惴惴不安着，不想周拙竟然把南丧给放回来了。
　　“我没有……”南丧往机舱内瞧了瞧，问，“刚才那个人……”
　　“你刚才不是不明白他找周拙干什么吗……”夏维颐勾勾手，“书上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性交是怎样的，我教你？”
　　世界上没有比南丧更求学的了，马上凑着小脑瓜过去听。
　　夏维颐属实是个好老师，讲完理论知识，还从通讯器上找了几个以前用来研究生育机器用的真人视频给南丧看。
　　南丧一边看一边皱眉，说：“可是为什么这个Omega看上去这么难受呢？”
　　“那哪里难受，那是情难自禁。”夏维颐等他看完，说，“我队里的那个研究员，来找周拙就是为了做这件事。”
　　南丧关掉视频，说：“他也是Omega吗？”
　　“这倒不是，他是Beta，你学过的，Beta也可以和Alpha在一起。”夏维颐点评道，“说到这个，初中的教材也应该升级升级了，性教育应该再教的直白一点。”
　　南丧撑着下巴，说：“原来他不是讨厌周拙，他是想和周拙在一起。”
　　他说，“我就说嘛，周拙很好的，大家都会喜欢他。”
　　他虽然声音里有淡淡的愁，不是很明显，但夏维颐听出来，问：“如果让你和周拙做这个，你肯吗？”
　　看那些视频的时候，南丧倒没有多害羞。但一想到不穿衣服的变成自己和周拙，突然又不敢再往下想。
　　“怎么这脸又红了。”夏维颐打趣道。
　　南丧摸摸脸：“是吗？”
　　他放下手，很认真的思考后，说，“老师说要结了婚盟以后才能做这个，我和周拙没有结婚。而且，同学和我说，周拙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他一想到周拙已经结过婚盟了，突然之间心凉了下来。
　　对啊，周拙是结婚了的，和周拙朝夕相处，竟然让他忘记了这件事。
　　是谁来着。
　　是阮北，对，应该是阮北。
　　周拙和阮北已经结婚了。
　　南丧陷入了自己的推理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隔壁夏维颐惊得张大了嘴。
　　“我不能和周拙在一起。”南丧哀伤地说，“他有小北了。”
　　夏维颐嘴张的能吞下一个苹果，但很快收敛了表情，眼珠子一转，颇有些看好戏地说：“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南丧心情复杂，揪住自己两个辫子，又挠了挠耳朵：“不想了不想了，头好痛。”
　　他闷闷地用额头撞了两下膝盖，然后噌地站起来，“我去睡觉了！”
　　夏维颐看着南丧跑上机舱的背影，终于憋不住，在篝火边笑了起来。
　　笑完，他又静了下来，看着篝火中跳跃的火焰和边上的死灰，反复想起A1和他说过的话。
　　是否要为了自己的梦想，埋没南丧的存在。
　　-
　　第二日天气晴朗，长程机起飞，带上了张佼和他的手下。
　　周拙迫不得已把自己关进了休息室，大门紧闭。除了允许一个Beta过去送饭外，其他人都不准靠近。
　　尽管如此，飞机上的Alpha们仍然觉得不是很舒服。
　　张佼好歹强些，翘着二郎腿坐在南丧边上，南丧瞟了好几眼，最后忍不住提醒道：“先生，坐飞机要系好安全带的。”
　　“是吗？”张佼仔细探看南丧的脸，云上的光线明亮，南丧一张脸透白细嫩。
　　南丧看他一幅不知悔改的样子，认真教导道：“你是不是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课，没系安全带的人坠机的时候会死翘翘的。但是系了安全带的人会飞在空中哦。”
　　张佼噗的一下笑出声，配合着点头：“我没读过书。”
　　“难怪……”南丧现身说法，“我以前也没读过书，到望城以后才学的，读书真的很有意思，会知道很多知识，感觉世界变得好大，你以后也一定要读书。”
　　张佼隐隐笑着，非常受教地点头，他把脚收回来，摸起安全带，明知故问：“那我先学绑安全带，你看看这个怎么弄，教教我。”
　　南丧转过身，拿起其中一边：“你把那个拿过来。”
　　他演示了一遍又解开，让张佼学着做一遍，随后非常有为师风范地点了点头：“你很有天赋。”
　　张佼看着他，说：“我突然知道周拙为什么喜欢你了，换我我也喜欢。”
　　哪壶不开提哪壶，南丧眼睛立刻瞪大了，满口否认：“没有，周拙不喜欢我！”
　　他知道大部队出发，周拙肯定要从帐篷回来的，他只要在机舱里等就能和周拙见面。
　　但今天周拙登机的时候，他躲到夏维颐身后了，好半天才悄悄偷看周拙一眼。
　　他躲着周拙，一想到周拙就想起昨天夏维颐给他看的视频。
　　想着难道每次晚上他从周拙家走了以后，周拙都会和阮北做那些事吗。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张佼说，“想周拙了？”
　　“才没有！”南丧说。
　　张佼大刀阔斧地往后靠，说：“你要不跟我走吧，无尽领域可比望城那钢铁森林有意思多了，不用被那些条条框框管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每天都有新奇事儿发生，保证满足你。”
　　南丧摇头：“不要，我要回去读书，我才读到初一。”
　　“那你读完了，来找我好吗？”张佼循循诱导，“你看周拙，是不是每天都没时间陪你。但我不一样啊，我天天带你玩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找什么来，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这世界上的大好河山比你在学校的书上的图片广阔多了。如果永远被关在那铁笼子里，人和宠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还补上一刀：“要我说，望城的人不就是列塔尖养的一群宠物吗。”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南丧听完果然思考了良久。
　　张佼看他似有心动，撬周拙墙角撬的更勤快了：“人人都说无尽领域残忍恐怖，但我却觉得是物竞天择，我们所在的星球，经过了无数次的演变。
　　有过毁灭，也有过灿烂，才一步步地走到如今，事物有其规律，望城，不过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而已。
　　里面的人类过着碌碌无为的一生，到最后也没有过精彩的一瞬，多么可怜。”
　　南丧定定看着他，良久。
　　就在张佼觉得自己一番高谈阔论打动了南丧时，南丧说：“你看上去不像没读过书的人。”
　　张佼：“……”
　　行，白说了，洗脑失败。
　　但接着，南丧轻声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我们送你回家呢，你不是也一样，想守护自己的家园吗。”


第48章 
　　张佼没来得及和南丧探讨太多世界与自由，便先到达离辑金队最近的位置。
　　周拙不方便露面，是夏维颐送走的张佼。
　　临走时，张佼把自己的通讯号给了南丧，让他有事没事给自己打视频。
　　“可是无尽领域没有信号啊。”南丧说，“我给你打你是接不到的。”
　　“你打不过来，我不会去望城边上给你打吗。再说，维阙边上也有信号，想要联系的话，总会找到办法的。”
　　张佼说着，突然拉了南丧的手腕，力大地给他来了个旱地拔葱，抱着南丧把他举高了点儿，在南丧挣扎之前把他放下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他说完，带着人转身，没有回头。
　　南丧看着他们黑色的背影，又看了看通讯器上的短号，重新返回舱内。
　　长程机平安抵达望城，医院的人早在原地待命。
　　其余人都离开，南丧站在夏维颐身边，看见阮北将周拙从飞机上迎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心想，看来没有猜错，和周拙结了婚盟的就是阮北。
　　眼见着周拙就要上车，突然停了下来，向南丧这边看过来。
　　南丧立刻躲在夏维颐身后，等到夏维颐拍拍他的肩膀，和他说周拙已经走了，他才回过身。
　　“南丧，你看上去好像笨蛋。”夏维颐说。
　　南丧推了他一下：“我要回家了。”
　　民用机场回家还是很方便的，坐小糍粑就能直达。但阮北送走了周拙，又折返回来拉住南丧，说要送他回去。
　　南丧许久没见阮北，心里高兴得紧，二话不说就上了阮北的车。
　　“这次在外面玩的开心吗？”阮北问。
　　“开心，每天都在山上玩，可有意思了。”南丧愧疚地说，“本来想给小北带礼物，但是一直挑来挑去，又被丧尸追了，最后都没有找到礼物。”
　　阮北笑着：“我知道你想给我带最好的，才没找到合适的。”
　　南丧靠近阮北，感恩地说：“小北，你真好。”
　　“我听士兵说你可厉害了，他们还说可以招你参军呢。”阮北说，“看来这次遇到丧尸表现的不错啊。”
　　“嘿嘿……”南丧笑了两声，说，“不过我们后来逃跑了，太多丧尸了，我们打不过。”
　　阮北叹了口气：“无尽领域就是这样的，永远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到来。不过，有周拙在，肯定能保护你们安全的。”
　　南丧点点头，阮北又问：“周拙易感期，没有影响你吧。”
　　他一说，南丧心中就绷得跟根弦似的，良久说不出话来。
　　“怎么，发生什么了？”阮北问，“他真的欺负你了？”
　　南丧捏了捏手指，向阮北坦白：“没有，但是……但是，但是我亲了他，他也亲了我。”
　　他向阮北道歉，“小北，对不起。”
　　听这事儿阮北可就不困了，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道歉，焦急地问：“你亲了他，他亲了你，然后呢？”
　　南丧以为他是生气，马上说：“什么都没有干了，我回去睡觉了！”
　　“回去睡觉？”阮北匪夷所思，“就回去睡觉了？”
　　“嗯嗯，真的。”南丧频频点头，“真的回去睡觉了。”
　　阮北一脸索然无味：“你们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小北，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南丧向他保证。
　　阮北慌了：“为什么？”
　　“你知道的，我做了错事。”南丧看着车前风景，离自己熟悉的房子越来越近，说，“小北，你不要生我的气，我以后真的不会了。”
　　阮北听的摸不着头脑：“怎么你出门一趟，我都听不懂你说的话了。”
　　他说，“我怎么会跟你生气，你才几岁。”
　　南丧想起周拙和阮北都是26岁，又问：“小北，你和周拙在一起多久了？”
　　阮北以为他问的是自己做周拙的副手多久了，想了想说：“应该有五年了吧。”
　　“好久……”南丧听完，更是心虚地无地自容。
　　车在南三环区停下，南丧带着自己的行李下车了，关山车门上楼前还给阮北鞠了个躬，然后小跑着上去了，留下阮北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到五楼周拙家时，他停了停脚步，但又很快垂着脑袋上楼了。
　　周拙消失了五天，南丧除了能够在通讯器上收到周拙的消息，再不知道更多周拙的事。
　　南丧整天整天地泡在图书馆里，由庸俗到高尚，从山水到天地，畅游在文字沛瀚的浪涛之中，观看朝暮与云霞，窥探隐晦爱意与潦草秘密，倾听蹩脚笑言和平朴禅语，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永无止境。
　　今天是十一点才走到家的，经过五楼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看周拙的门，然后抱着书上楼，脚步声叫醒了光亮，南丧看见门前站着的周拙。
　　他没换下鹤灰色的军装，那身大衣衬得他身材颀长，双肩宽阔有力，南丧一眼就认出那是周拙，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但到他身后又停住脚步。
　　周拙身上的气息冷冽的很，全然不像那晚帐篷中的炙热与滚烫，能将他燃烧。
　　周拙等了很久，都没见南丧有其他动作，主动转过身。
　　他眼下的乌黑在昏黄的楼道灯下都清晰可见，周身肃冷，看上去格外的凶，像是下一秒就要处罚南丧。
　　南丧在他灼灼的目光下退后两步，低声喊他：“周拙……”
　　“这些天在干什么。”周拙的声音沙哑，可见这些天过的并不好，他问，“为什么没有回我的消息。”
　　南丧抓了抓耳朵，说：“在图书馆看书。”
　　“没看书的时候呢，在干什么。”南丧退一步，周拙就逼近一步，“都在睡觉吗？”
　　他把南丧的话给说完了，南丧也无话可答，点了点头。
　　今日天朗气清，南丧换下了羽绒服，穿着一件杏色的短外套，晚上回来时走快了些，身上发热，就把外套扣子打开了。
　　晚间窗外的风一吹，让南丧看上去有些单薄，周拙将大衣脱了下来，正面披在他身上。
　　南丧立刻用手抱住了，防止大衣滑下去。但手里又抱着书，一时间左支右绌。
　　“开门……”周拙说。
　　南丧抱着周拙的衣服，问：“你要进我家里吗？”
　　换做以前南丧肯定不会问，周拙不由皱了皱眉，握住南丧的手腕，将他轻拉到门前，捏着他的拇指往门把手上按。
　　门开以后，周拙比南丧先进去。
　　南丧手忙脚乱地跟在后面，赶紧将书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
　　周拙拎出衣服，终于好模好样地披在了南丧肩上，又一言不发，越过南丧将门给关了。
　　南丧听那关门的咯噔一声，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似的。
　　周拙回来，替南丧把衣领扯拢了一些，他低头望着南丧，问：“是不是那天晚上，我吓到你了。”
　　南丧摇头，吸了口气，说：“周拙，你不能来找我，这样小北会伤心的。”
　　周拙提着他领口的手一顿，眉头深深皱了一下莫名其妙地问：“他为什么要伤心？”
　　“老师讲了，做人要有道德，不能破坏别人的婚姻、不能破坏别人的家庭、不能破坏别人的友情。”
　　南丧天都要塌了一样，絮絮叨叨地说，“我已经和你做了不对的事，还好小北没有生气。小北对我太好了，所以我不能老是和你在一起，我们以后千万不能。”
　　客厅里诡异地静了很久，南丧甚至以为周拙是不是睡着了，不由仰头看过去。
　　“你觉得，你是破坏了我和阮北的婚姻，家庭，还是友情。”周拙冷声问。
　　南丧觉得周拙看自己的表情好像要把自己吃了，不由有些怯懦地说道：“当然是，婚姻啊，你，你们不是已经结了婚盟了吗？”
　　周拙被他气笑了，在原地踱了两步以后，面对着南丧问：“是谁告诉你，我和他结婚了？”
　　“同学，同学们说你和别人结了婚盟了。”
　　“那你为什么断定那个人是阮北，我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周拙步步紧逼，“我每天晚上都陪着他吗，我给他做过饭吗，我又亲过他吗？”
　　南丧回想周拙说的这些画面，确实都没有出现过。
　　他被周拙逼到了墙边，本能地感觉到周拙的愤怒，双手抓紧了周拙大衣的衣摆：“我……我没见过。”
　　他抿了抿唇，“你这么说，说明你对小北不好。”
　　周拙太阳穴一跳，抬手按在南丧肩上，从他紧绷的肩头挪到颈后，掌心往自己身前推了推，南丧被迫仰视他。
　　“阮北是我的副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身份。”周拙拇指顶住南丧的下颌，“听清楚了吗？”
　　他们靠得太近，气息混在一起，令南丧觉得氧气稀缺，他很慢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听清楚了。
　　“我的婚盟，是两年多前结的。”周拙说，“想知道是谁吗？”
　　南丧喉结艰涩地滚动，随后点了点头。
　　“你问问自己，我刚才说过的那些事，对谁做过。”周拙贴近他的耳朵，问，“谁每天呆在我家，谁吃了我做的饭，谁又——被我亲过。”
　　他说完，嘴唇在南丧耳垂上碰了碰，吓得南丧在他怀里一抖。
　　南丧心乱如麻，都快要超过负荷，将周拙大衣的衣摆抓成了个球攒在手心里。
　　周拙低声道：“呼吸……”
　　南丧立刻吸了口气，不想吸得太急，反而呛着自己，在周拙的怀里剧烈地咳了起来，周拙稍退开一些，在他胸口拍了拍。
　　“南丧，你有时候真的很笨。”周拙说。
　　被说笨了，南丧立刻不服气地抬起头，脸颊上红扑扑的，周拙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按着他额头低下去一点，说：“阮北从来没有和我结过什么婚盟，我的婚盟书上，Omega的位置是空白的。”
　　南丧固执地抬头起来，问：“为什么啊？”
　　“你做过的那个梦是真的，两年半前，我们曾经在图书馆门前相遇，后来我易感期爆发，确实是我咬了你，可等我醒过来，你已经不见了。”周拙说，“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婚盟书Omega那儿就只能空着。”


第49章 
　　那是一个很冷的冬天，南丧记得。
　　他也像这样被周拙拥在怀里，窗外是猎猎风声，朱丽叶的芬香吹开，如同过了白头。
　　“是我……”南丧低声道，像是告诉周拙，又像是告诉自己。
　　他的手松开了周拙的衣摆，轻轻地抚摸周拙的眼睛：“是你……”
　　周拙将他揽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南丧攀着他的肩膀，被那漫无边际的温暖填满。
　　良久，周拙将他松开，摸了摸南丧的手臂：“去换件衣服。”
　　大衣还给周拙，南丧回房间换了件薄羽绒，出来时见周拙在他的厨房里走动。
　　他慢步过去，说：“我不饿，晚上在图书馆外面吃了一个汉堡。”
　　周拙从他的柜子里拿出面条，说：“我饿了……”
　　“……”南丧不太好意思地过去，问：“你没有吃饭吗？”
　　“嗯，今天刚结束易感期。”周拙熟练地从南丧冰箱拿出鸡蛋，在南丧靠近时，手动了动，多拿了两个出来。
　　荷包蛋香气四溢，周拙撒了点儿黑胡椒在上面，南丧鼻子动了动，像往常一样贴着周拙的手臂，说：“周拙，你煎了三个蛋。”
　　“知道……”周拙说。
　　“给我吃一个吧。”南丧哀求他，“我吃掉一个，你还有两个。”
　　周拙说：“不是吃过汉堡了吗……”
　　他将多余的一个荷包蛋铲出来，“还要吃鸡蛋？”
　　南丧摸摸肚子：“感觉又有点饿了。”
　　他拿个盘子，非常配合地放在周拙手下。果然，那铲子轻轻一抖，荷包蛋落入南丧的魔爪。
　　煮面很快，出锅的时候南丧把荷包蛋吃完，又馋了周拙的面，让周拙给他吸两根。
　　周拙给他盛了一碗，把剩下两个蛋中的一个铺在他碗上，说：“给你做的，吃吧。”
　　南丧立刻投桃报李地说：“周拙，你真好。”
　　周拙是真的饿了，很快吃完，然后看着南丧抱着碗很认真的样子。
　　南丧吃面有个习惯，老是喜欢卷面条。
　　应该是在维阙留下的坏习惯，那时候他用筷子用的不好，吃面的时候就用卷卷卷的方式。
　　即使到了望城以后练习得很熟练了，吃面也还是喜欢这样。
　　南丧一口喝完汤，满足地放下碗，又摸了摸鼓鼓的肚子，说：“我今晚吃太多了。”
　　他起身收拾碗筷，又转身对周拙说，“周拙，都怪你。”
　　周拙正在鞋柜上拿南丧从图书馆借来的书，闻言轻笑，说：“是吗，我没有非让你吃。”
　　“但是你诱惑我。”南丧笨手笨脚地洗碗，周拙进来，将他的袖子挽上去。
　　洗锅的时候周拙让他站一边，南丧就擦了擦手，和周拙说：“周拙，你的那个婚盟书，我可以看下吗？”
　　周拙的手顿了顿，说：“不在我这里，在登记所。”
　　流水划过弧面，变成一汪光滑，南丧问：“如果你把我的名字写上去，我们就结婚了吗？”
　　几滴水滴到周拙手背，他用抹布擦干，说：“你想我把你的名字写上去吗？”
　　南丧想了想，说：“可以啊……”
　　周拙看向他，眼睛里有南丧从未见过的欣喜和光亮，南丧歪了歪头，也回望他。
　　“真的吗？”周拙难得迟钝地问。
　　南丧眨眨眼：“可以啊，你不是说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你名字才空在那里的吗，现在你知道我叫什么，当然可以填上去了。”
　　他非常乐意成全这件事，让周拙开心。
　　可周拙盯着他的眼睛，脸色在静久时间里缓缓沉了下来，随后转过身。
　　南丧望着周拙冷俊的侧脸，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灰色的瞳孔如水晶般清澈无辜。
　　“南丧，你明白结婚的意义吗？”
　　南丧想了想，老师说缔结婚盟的意义是相爱的两个人彼此陪伴、彼此认同、彼此信任，从此以后手牵着手去往幸福的新生活。
　　他觉得自己和周拙很符合条件，他喜欢周拙，望城这么多人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周拙。
　　知道不能和周拙再见的时候他心里很难过，看再多的书也不能忘记这件事。
　　天知道周拙说婚盟书上的Omega是自己时，他有多高兴。
　　可为什么现在自己说愿意和周拙结婚，周拙却又不开心了。
　　他没能答出周拙给他的问题。
　　周拙放好东西，平静地说：“想好了再告诉我，婚盟书上的位置是你的，永远留给你。”
　　南丧抿唇：“我想好了啊，我愿意的。”
　　周拙擦干净手，凑到南丧面前，许久，捏了捏他的脸颊，说：“最近不想和笨蛋结婚，所以先这样。”
　　他走出厨房，随手抓起了南丧从图书馆带来的书。
　　南丧轻而易举地说可以，他原以为是情之所至，细看才发现，南丧只是觉得结婚是一个仪式，是在帮周拙那张缺了名字的婚盟书上填上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愿意做让周拙高兴的事而已。
　　喜欢是明显的，周拙知道南丧喜欢他。
　　可南丧也喜欢其他人，他似乎从没有理解相爱的意思。
　　周拙翻过书脊，看了眼书名，说：“《打开宇宙》，什么时候喜欢看这个类型的书了。”
　　这本书南丧也只看了二十来页，但这两天他看了很多介绍世界和宇宙的书，背靠书架时经常幻想自己是宇宙中俯瞰世界的一粒尘埃。
　　南丧告诉周拙：“是上次认识的张佼，他说望城太小，不及世界宽广，不及宇宙庞大，让我去无尽领域去快活。”他说，“我不太想去，但是他说的还是挺吸引人的，我就看看。”
　　周拙捏皱了厚厚的书角。
　　怎么他不过是易感期，张佼就差点把人拐去了无尽领域。
　　“周拙，不准掐我的书！”南丧拍他的手背，“到时候去还书会被阿姨骂的！”
　　周拙把书给他，说：“几点了，去睡觉。”
　　南丧努了努唇，说：“我不困，不然再看会儿书。”
　　“那我困了，要睡觉去了。”周拙起身，“我回家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放缓，南丧果然从后面拉住他的衣服，说：“你不在我家再玩玩吗，你好久都没和我说话了。”
　　“是我不和你说话吗？”周拙的手伸进他裤子口袋里，南丧痒得在原地扭来扭去，咯咯笑了好几声。
　　周拙拿出他的通讯器，将消息打开，里面赫然都是周拙一个人自言自语。
　　南丧求着拿回自己的通讯器，飞快塞进了口袋，假装周拙看不见，说：“不然我们一起看会儿书吧，或者你想睡觉，在我家睡啊，我给你铺好床。然后我们睡觉之前一起看会儿书。”
　　他只是随口一说，不想周拙从善如流：“行……”
　　南丧：“？”
　　他没有真的想铺床啊！铺床可累了！
　　周拙走近他的卧室，看着床上一团的被子，和飞到床角的枕头，捏了捏额角。
　　南丧跑过来，推周拙出去，说：“你还是回家睡吧。”
　　周拙笑了笑，脱下了大衣和军服，挂在南丧的外套旁边。
　　“我下楼洗个澡，然后上来。”他瞟了眼床，“你要是不想收拾，我一会儿来收拾。”
　　周拙肯自己收拾，南丧觉得收留周拙住一晚也不是不行，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等周拙回去，南丧撑着下巴翻开书，突然发现，周拙既然都回家洗澡了，为什么不回家睡觉啊！
　　南丧踢了鞋子，躺在沙发上，心思不受控地再次回想起和周拙相遇的那个夜晚。
　　等记忆再往回拨一些，南丧皱了皱眉，突然睁开眼。
　　如果他和周拙的相遇是真实的，那么——
　　在那间白色房子里，让他读书的是谁，让他与机器人械斗的是谁，让他出门的又是谁……


第50章 
　　周拙回来时，南丧以极其类似思想者雕塑的姿态坐在沙发上，小小的脑袋里仿佛充满了沉甸甸的疑惑。
　　那个梦在给周拙陈述时都不算非常清晰，南丧极力地回忆那些人的脸，却好像被蒙住了一层带雾的塑料。
　　但其中有一个人，是重复出现在梦境里的，也是那场火灾中死去的人类。
　　每当他离去的那个画面在脑海中重现，南丧都不由觉得呼吸困难。
　　“南丧……”周拙轻轻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听见。
　　那个人……
　　南丧双眼紧闭，就快要想起来……
　　“南丧……”周拙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同时，南丧睁开眼，脱口而出，“辛辅研究员。”
　　周拙眉头微皱，在他身边坐下，不确定地说：“你刚才叫谁？”
　　南丧眼珠以不寻常的频率左右轻动，迷茫地说：“辛辅研究员，我叫他……辛辅研究员。”
　　“还有呢……”周拙低声道，“还记得什么吗？”
　　“开心……开心指令。”南丧觉得自己很乱，所有的信息都仿佛躲在云雾后面，无形的手伸出去快要触碰到，却又稍纵即逝，他撑着额头，又摇了摇，“想不起来了……怎么想不起来……”
　　周拙将他的手从额角拿下，说：“今天太晚了，所以想不起来，也许睡一觉明天会想起来了。”
　　南丧垂着脑袋，许久，摇了摇头：“为什么我都记不起来，周拙，辛辅研究员是谁，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周拙揉揉他的耳朵，将他缓慢地抱进怀里：“明天告诉你，好吗？”
　　“为什么今天不能告诉我？”南丧问。
　　“因为明天才能带你去见他。”周拙拍拍他的背，“我们明天一起讨论这件事，今天先休息。”
　　南丧埋在周拙胸口，带着些哭腔说：“我的脑袋坏掉了，我好笨。”
　　“小狗超人是最聪明的。”周拙搂着他腰，问，“小狗超人会被别人抱上床吗？”
　　南丧缓了缓，从周拙怀里站起来：“我自己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懵懵懂懂地转身，“要洗澡……”
　　等到上床已经一点多了，南丧也没在意床到底铺没铺好，周拙在哪里睡觉的问题了，穿着睡衣钻进被子躺进了最里面。
　　周拙在他身侧躺下，给他压了压被子，说：“这几天欠了很多工作要做，可能要忙一段时间，没空给你做晚饭。”
　　南丧「嗯」了一声，小声说：“我会自己做一点的，不然就去外面吃。”
　　他又习惯地和周拙说，“你辛苦啦，工作要加油哦。”
　　“好……”
　　房间里静了一会儿，周拙翻过身，隔着被子将南丧揽进怀里：“睡吧……”
　　在周拙温暖的信息素里，南丧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再醒来，周拙已经不见了，房间里周拙信息素味道几不可闻，南丧摸摸周拙的位置，早没一点温度。
　　恐怕周拙很早就走了。
　　南丧揉揉脑袋，没有昨晚那么难受，但还是靠在床头放空了许久。
　　周拙留下了纸条，说下午三点来接他，带他去见辛辅博士，另外还让他要准时吃饭。
　　南丧摸了摸纸条上辛辅博士的名字，深吸一口气，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决定要振作起来。
　　他总会知道他们是谁。
　　也总会自己是谁。
　　-
　　下午三点，周拙按照约定的时间前来。
　　只是显得风尘仆仆，眼下乌青比昨晚看的还要重。
　　南丧坐进车里，问：“你今天早上什么时候走的？”
　　“就早上走的。”周拙设定了自动驾驶的目的地，竟然是望城的城门，南丧问，“我们要去无尽领域吗？”
　　“不是……”周拙一边接起电话，一边低声同南丧说，“到了就知道了。”
　　他真的很忙，一路上都没有停止和人沟通，声音也是越听越冷，只有电话空闲时和南丧说几句话的声音才是温柔的。
　　南丧看着沿路的风景和路过人们脸上的笑容，心想，如果张佼在望城住过，一定会明白周拙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守护这座人类基地。
　　车在城门停下，当值的是个新兵，不认识周拙的私车，将他们拦在城门口。
　　车窗落下，周拙微微偏头向外看了一眼，说：“上午九点半申请去铃山，已经审批通过了。”
　　士兵没仔细看车内，闻言在通讯器系统上翻找三点半去往铃山公墓的申请人，赫然看到两个大字——周拙。
　　他猛地抬头，目光触及那象征着军方最高权力肩章，立刻原地行了军礼：“上将好！”
　　周拙淡声问：“可以通关了？”
　　“您的手续完全合格！”
　　去往无尽领域的大门缓缓打开，周拙的车在扫描中成功出城，新兵一直保持着军礼姿势目送周拙。
　　直到视角偏差，看见副驾驶上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少年，正趴在周拙肩上，和周拙说着什么。
　　旁边的士兵咳了咳，说：“看什么呢，手也不放下来。”
　　新兵慌慌张张地放下手，又小声说：“上将不愧是上将……约会地点都挑在铃山公墓。”
　　士兵：“？”
　　铃山公墓。
　　车停在运送轨道外，南丧跳下车，跟随周拙刷卡从闸机口进去。
　　说是公墓，其实是修葺好的一片灰色楼房，每幢大约四五层高。
　　运送轨道总共七条，从外面一路延进大堂。
　　周拙关闭通讯器信号，带南丧去了最后面一栋。
　　大堂里几个工人正在将骨灰盒摆正，顺便再在骨灰盒正面贴上姓名，绑一朵白色的纸花，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什么，然后放进传送带的盒子里。
　　传送带滚动，去往了看不见的地方。
　　工人们见周拙来，以为是视察工作，慌慌张张地行了不太标准的军礼，说上将好，周拙让他们不用管自己，继续工作，随后带着南丧走进了大堂的后面。
　　那是一面极其震撼感官的墙壁。
　　近十五米的高墙里，有成百上千个正方形格子，格子里暖黄的灯光下，是如出一辙的瓷白色骨灰盒。
　　之前一直信誓旦旦地说等周拙死了要送周拙住进这里。但从没想过，人最后竟真的要将这一方小小格子作为归宿。
　　南丧放低了脚步声，小心走近，辨认格子上的字体，这个是：道格拉斯·安其罗，2043年7月9日。
　　他往前走，又走过一个，上面写的是：虞碧巧，2043年7月9日。
　　南丧看了七八个，听到周拙在身后叫他的名字，他回过身，见周拙仰着头往上看，说：“K列，第45行。”
　　这些格子星罗棋布，南丧跟随着行列的指引，找到了K45。
　　和其他格子没有什么不同，只是骨灰盒前面放了一只机器人小手掌。
　　南丧将目光下移，那是两行字——
　　辛辅，2068年10月24日。
　　谨以此纪念魔方第九研究所最伟大的科学家。
　　反复出现的酸楚和心痛在这一刻格外清晰，他脑海里闪过太多太多模糊的画面和声音。
　　“A1，可以笑一个吗？”
　　“今天的第一个指令是完成这幅拼图……什么，不开心吗？那我编一个开心的指令，不如今天陪我做实验？”
　　“咳……只是感冒了，不过你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是不是在营养仓里睡太久了，今天有点儿反应慢。”
　　“操作台就位！机械心脏停止跳动，体表温感器失效，准备接入备用材料！”
　　“颜势阅让第一研究所的人更新数据库，系统奔溃，生育机器人的数据也丢失了，A1……重新训练吧。”
　　A1是谁。
　　南丧头痛欲裂，抱着头蹲在地上，周拙给他披着大衣，释放了非常少量的信息素做安抚。
　　断断续续的，一些和辛辅相处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他们在放满器械的房间里做无比幼稚的交谈，一起用模拟器认识遥远的宇宙，一起在没人时候去研究所游泳池里畅游，一起坐在桌前享用望城的美食。
　　辛辅总是很有耐心，包容他所有的无知和迟钝。
　　“南丧……”周拙低声唤他，宽大的手掌捂在他的后颈。
　　南丧抓着他的手，额头抵在膝头，哽咽道：“辛辅……辛辅研究员，是我爸爸。”
　　周拙的指尖跳动了一下，南丧摇了摇头：“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是南丧。”周拙的声音坚定而有力，“无论过去是谁，现在你是南丧。”
　　南丧膝盖一松，瘫坐在地上，双眼轻轻翕动，很像在无尽领域时要晕过去的模样。
　　周拙立刻搂过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耳朵，有些急促地唤道：“南丧，看着我，南丧，别睡。”
　　南丧在意识游离的边缘，眼前的周拙模糊得只剩下轮廓，他努力抬手抚摸周拙的脸颊，在几乎没有力气时，摸到了周拙的心跳。
　　他被周拙抱到了休息室，靠着周拙休息了十分钟，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周拙……”他费力地撑起眼皮，说，“对不起，我晕倒了。”
　　周拙立刻给他喂了口水，问：“好些了吗？”
　　“嗯……”南丧喝了半瓶，缓过气来，说，“我刚才不知道怎么了，好累，好没有力气……”
　　“没关系……”周拙揉揉他的头顶，“已经很厉害了。”
　　南丧静静地想了许久，将刚才回忆过的那些画面和声音都理了一遍，问周拙：“你知道A1是什么吗，我以前的名字好像叫A1。”
　　“A1？”周拙很容易由辛辅联想到第九研究所研制的生育机器人，以序列D为第一代，D、C、B、A排序，A1是第四代的母机。
　　而没有记错的话，A系列投入使用是在2060年，也就是辛辅离世的八年前。
　　周拙放开南丧，将他推远了一些，屏着呼吸仔细看南丧的脸。
　　随后，握过南丧的手，翻开掌心，看见了每个手指上，完美的、一模一样的圆形指纹。


第51章 
　　“周拙？”南丧见周拙原地不动了快两分钟，不由动了动手指，问，“怎么了？”
　　不知是铃山公墓的灯光太强，还是周拙昨晚没有休息好，看上去脸色苍白，嘴唇绷直了更是显得冰冷。
　　又等了半分钟，南丧感觉到周拙把他的手合拢了，包在自己的手心里。
　　“没事……”周拙吸了口气，“A1，我会调查清楚，给我一点时间。”
　　南丧抿唇，点了点头，又看向刚才离开的方向：“我……我想再去看看辛辅……研究员……”
　　“叫爸爸也可以的……”周拙垂眸，“他确实是你的父亲。”
　　南丧眼睛亮了亮，立刻说：“好……”
　　他们回到刚才的地方，周拙静静仰头望着辛辅的名字，视线上移，落在那只机器人小手掌上，突然停住。
　　眼睫微微下压，周拙拉住南丧的手：“跟我来……”
　　大堂中的工作人员又被周拙吓了个正着，腰杆笔直地工作，周拙找到铃山公墓的负责人，问：“辛辅博士追悼大会上，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是他曾经存在铃山的东西，现在是不是被作为遗物管理了。”
　　负责人立刻点头：“是，有一份遗物。”
　　他亲自引周拙到地下室，“我们保存着。”
　　“什么时候存到这里的？”周拙问。
　　周拙工作时脸上基本没有表情。顶级Alpha的压迫感直逼面门，导致手下人总是没来由地紧张，负责人焦头烂额的，结巴道：“不，不记得了，但是我们收纳物品，都会有，有文档记录的，辛辅博士的应该也有。”
　　他用指纹开了地下室的门，进入遗物管理室时，转身向周拙鞠躬：“因为里面放的都是比较贵重的物品，我也无权开启，需要司政官的授权。”他小心打量，不确定周拙是否要把这件事暴露给戚瑞辞。
　　“你在系统申请，我会和他说。”周拙打开了通讯器的信号，立刻被电话挤爆，他连续挂了三个，终于有空隙打给戚瑞辞。
　　南丧不敢乱走，但大约是铃山地理位置的原因，地下室比第九研究所憋闷许多，令人不太舒服，南丧等了两分钟，过去牵住周拙没有拿通讯器的手。
　　周拙偏头看他一眼，见南丧只是单纯想牵牵他，便没有再问，将他的手捏了捏，放在自己手心里。
　　电话接通，周拙没给戚瑞辞开口的机会，直言道：“是我，我在铃山，公墓负责人在系统上申请了遗物室的开启权限，处理一下。”
　　戚瑞辞问他去公墓干什么，周拙只说：“时间有限，尽快同意。”随后挂了电话。
　　很快，负责人的通讯器弹出申请通过的提示，他立刻用虹膜解锁了遗物室内门，请周拙进去。
　　见南丧也要跟着进去时，他有些犹豫。但周拙什么都没说，他也就选择缄口不言。
　　遗物室与旧时银行的保管箱大致相同，负责人很快找到了属于辛辅的那一个。
　　“应该是2068年8月13日寄存到铃山的。”负责人试着用给自己的权限打开，无效地滴滴两声以后，说，“保险箱需要寄存者设置的指纹或者密码才能解锁。”
　　周拙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南丧。
　　南丧眼睛微微睁大：“我吗？”
　　在周拙点头示意后，他不太确定地走过去，将五个手指都在衣服上蹭了蹭，问，“哪个手指啊？”
　　“都可以……”周拙说。
　　反正都是一样的。
　　南丧吸了口气，把右手食指放在冰冷的感应器上。
　　负责人看着眼前这个懵懂的少年，心里虽然疑惑他的出现，但也觉得他能开启辛辅博士遗物的概率很小。
　　辛辅博士没有结婚，也没有生育，几乎是为望城的研究所奉献了一生，他就算有遗物留下，大约也是给自己最亲近的朋友。
　　怎么会是这个看上去还不过十八的少年。
　　“滴——咔——”
　　解锁声清脆，保险箱打开。
　　负责人瞪大了眼睛，竟然真是他！
　　周拙手按着保险箱门，对负责人说：“麻烦稍微回避一下。”
　　原则上，负责人是必须全程陪同的，周拙没有为难他，说了句：“转过身就行。”
　　“好，好的。”
　　周拙松开手，对南丧说：“你打开吧。”
　　南丧同样惊讶，他没想过自己竟然真的能够打开辛辅的遗物，指尖触摸到厚重的保险柜门时都有些颤抖。
　　门打开，里面却是非常空的。
　　南丧又拉开了一些，看见最角落里的一只小机器人手掌。
　　和辛辅骨灰盒边的如出一辙，但这一只，是左手手掌。
　　机器人手掌制作材料上乘，总体比南丧的手心小，却沉甸甸的，每个指节都做的很好，可以自由活动，南丧托着它看了许久，才转过身给周拙：“是这个……”
　　“也许是他想要留给你的礼物。”周拙说，“收着吧……”
　　南丧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又说：“周拙，我怕丢，不敢放。”
　　“那我替你暂存半个小时？”周拙说。
　　“嗯……”南丧小心递给他，周拙便将东西收入了制服的内袋。
　　他重重地合上保险箱的门，带着南丧离开，到地面后，南丧还是去看了一眼辛辅，和骨灰盒边的小机器人右手掌。
　　回去一路上，南丧一直沉默着，周拙和他说了两次话，他都没听见。
　　他们的车礼让行人，周拙在这个空隙时间里拍了拍南丧的手：“送你回家还是去图书馆？”
　　南丧反应过来，让周拙再说一遍，随后回答道：“回家吧，我的书还没看完。”
　　他情绪低落，周拙想了个活跃的话题：“过完元宵就要开学了，老师说你期末考试考的很好，问你要不要跳级去初三。”
　　南丧点点头，又贪心地想：“想跳级到大学。”
　　“到大学未免太贪心了……”周拙顿了顿，后又改口道，“也许去大学也是能跟的上的。”
　　“真的吗？”南丧问。
　　周拙望向他。
　　眼角的微红仿佛挂在天边的云霞，点缀了那双清灰浅淡的瞳眸，哭过的双颊同样被红晕染开，那么的可爱和无暇。
　　周拙一开始就该发现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如同南丧一样完美的人。
　　周拙和南丧说：“大学的事再说，但是不按时吃饭的话，可能要降级回幼儿园重新学准时吃饭了。”
　　南丧「哦」了一声：“是你不回家。”
　　到家时，周拙没有立刻放南丧下车，大概是预见将来的很多天都不能见面，他揉了揉南丧的脸颊，说：“要看通讯器，收到我的信息要回复。”
　　南丧点头，周拙从柜里拿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给他。
　　甫一打开，是周拙遒劲有力的钢笔签名。
　　页角已经卷翘，部分字迹也有墨色散开的痕迹，应该有一定年头了。
　　细看内页，是一份读书笔记，上面有周拙看过的书名、作者名、所属类别和最重要的书评。
　　“这是我在军校时候的读书笔记，这几年再看书已经没空做笔记了。所以上面可能缺少一些时新的书籍……”周拙说，“仅供参考。”
　　南丧将厚厚的读书笔记合上，说：“周拙，你对我真好，陪我去看父亲，又送我笔记。”
　　“就只想到我这两点好吗？”周拙问。
　　南丧今天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数不出周拙太多的好，又听见周拙的通讯器夺命似的催，最后抓着周拙的手腕，像小狗一样，在周拙肩头蹭了蹭。
　　“下次再想。”南丧从他怀里拿自己的小机器人，“你最好……”
　　这是第一次没有在信息素诱导下，南丧主动亲近他。
　　周拙心口暖了暖，问他：“蹭我是什么意思，你是小狗吗？”
　　“不是，是小狗超人。”南丧将小机器人捏的紧紧的，问周拙，“不过，小狗超人应该算是人还是小狗呢。”


第52章 
　　一年多前，维阙，凌晨三点。
　　几个青年从小巷中的酒馆里走出来，他们勾肩搭背，发出巨大的嬉笑声。
　　“坚哥前几天跟辑金队的出去，得了不少好东西卖了不少钱，不如明晚继续请我们喝酒？”
　　“行！明晚继续！不过说啊……钱倒是其次，我这回可是杀了不下三十只丧尸，早说了我这炮弹壳做的刀，猛得很！
　　可惜完事儿只找了个Beta打了一炮，不尽兴！要是能操个Omega那才是真爽！”
　　“维阙都半年多没有Omega了，去年到是来了个Omega，可惜不禁玩儿，一个月就死了……”
　　“都和那些Alpha说了轮着来，非要一起，三个人塞进去没搞几下就断气了，还弄得一身血，真他娘的晦气。”
　　“你搞上了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上次我都没排上队，这几年净跟Beta弄了，不快活！”
　　“诶？”一人揉了揉眼睛，“你看前面拐弯那儿，是不是站着个人？”
　　另几个眯了眯眼，见那个站着的人晃了晃，吓得倒退了几步：“靠，真有人！不会是丧尸吧！”
　　“有什么丧尸！来一个我杀一个！”胆大的那个大声说，“谁在那里！半夜三更的别装神弄鬼！”
　　整个小巷只有一盏稍大些的路灯，昏暗中只能看见那人影听他们的话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像是腿部受了伤，走路晃晃荡荡。
　　“丧尸！真的是丧尸——”青年尖叫一声，被同伴从后面踹了一脚，“是丧尸又怎么了！老子现在就过去杀了！”
　　他拎出自己那把刀气势汹汹地往前走，到那人跟前时停下脚步。
　　灰白色的灯光打在那人脸上，沾满了泥灰的脸颊上一双水晶般的双眼没有任何侵略性地望着他。
　　“你……”青年从上到下地打量他，“你谁啊？”
　　那人不说话，又向他走了两步，晃荡时浅金色的长发被风吹起，露出一张精致秀美的脸颊。
　　青年眼神中多了几分亵玩神色，他一边嘴角勾起，走近那人身前，伸手搂住他的腰：“美人，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他话没说完，手中的刀被极快的速度夺走，他感受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张着唇看向眼前人，接着，双目瞳孔极具放大。
　　后头几个同伙等了半天，只听到「嘭」的一声，一个人倒在了地上。
　　他们跑过去，见浑身褴褛的男人，双眼空洞地看着他们，手里是被同伴炫耀过许久的炮弹壳做的刀。
　　他们蹲下身一摸，喉间汩汩流出的血液染红了双手。
　　“杀人……他杀了坚哥……”
　　“你敢杀人！”
　　眼前人偏了偏头，手里的刀轻轻打了个转。
　　次日清晨。
　　多兰带着城卫兵匆匆赶来，只见小酒馆的巷子里一夜之间多了三具Alpha尸体。
　　三人均是被人在同一位置割断了喉咙。同时，三人的下体都被人切掉，腺体被人刺破，其中一具尸体，更是少了一只手。
　　凶器就被扔在地上，调查后却发现是那个断手Alpha的刀。
　　多兰让人处理尸体，随后在附近挨家挨户地询问昨夜有没有目击证人，却在一栋老式楼的车库里，看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脏污的人。
　　“捡破烂的，喂，说你呢，昨天晚上看到附近有人杀人了吗？”
　　南丧像只畏光的小动物，往里面又钻了钻，多兰一只手把他从里面拽了出来，带出一大片灰尘，他皱眉：“问你话呢，躲什么躲？”
　　南丧被长发掩住了整张脸，多兰越看越烦，全给他薅到后面，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十分委屈的眼睛。
　　“……”多兰放下手：“你是哑巴？”
　　南丧摇摇头。
　　“……”多兰说，“你不是哑巴，你就说不是，你摇什么头。”
　　南丧眨巴眨巴眼睛，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于是，话没问出来，多兰早餐多费了五六个面包钱，最后还搭上了人情，送了个破房子出去。
　　-
　　南丧睡了很沉的一觉。
　　入睡前原以为会在梦中再见到辛辅，甚至心中有隐隐的期待，不曾倒是梦到了初到维阙时候的事情。
　　冬日五六点的天，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南丧抱膝坐在床头，从昨晚攥到现在的小机器人有点儿汗湿，南丧把它擦了擦。
　　是因为见过父亲吗，所以他这颗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有了安定的地方。
　　他举起机器人手掌放到眼前，静静地看着。
　　如果说他曾经住在望城，为什么自己记忆的最初确是维阙的那个破车库。
　　过去的一切，除了梦里的那些，竟然全然不记得了。
　　他握了握拳，将小机器人放进枕头套里，拉上拉链，从床上跳起来，飞快地穿衣服。
　　列塔尖。
　　周拙望着办公桌前站着的人。
　　从周拙问过「你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以后，夏维颐已经在原地站了五分钟了，他话说不到点子上，周拙就没有开口，只用那双冷峻的双目看着他。
　　“我……”夏维颐咽了口口水，“其实前段时间你易感期，我是让人取了一点你的信息素，用来做对照实验。
　　但颜院长他一天到晚盯着，要我们改造生育机器人，我总得装装样子，才能有理由说做不成啊。”
　　他说完，抬眼皮偷看周拙，却还是那冻死人的目光。
　　他叹了口气：“你给点提示吧。”
　　周拙轻轻说了两个字：“A1……”
　　夏维颐猛地看向他，从周拙的眼里明白：周拙已经都知道了。
　　“你怎么发现的？”夏维颐问。
　　周拙却不答他的话，说：“你什么时候发现南丧是机器人，第一次我把他送到你那里的时候。”
　　这话说是问句，倒不如说是陈述。
　　“大长官料事如神。”
　　夏维颐心知自己大难临头，小心打量周拙的脸，看他邋遢憔悴得很，也不知道是望城的事务太累还是因南丧是仿生人的事而辗转不得安眠。
　　“你的意图，我现在不想知道……”周拙冷声道，“我只想知道，我如果要南丧永远这样，你能做到吗？”
　　“永远这样，是什么意思？”夏维颐问。
　　周拙：“像我一样，像你一样，像所有人一样。”
　　夏维颐明白他的意思，垂眸：“以我的专业知识，我会告诉你，机器人就是机器人，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类。
　　而且，你要我保他一生，我不敢承诺，你应该知道他是辛辅博士创造的，我曾经研究过几次，也只是按照基本机器人的设计，调整他的骨骼和肌体，比如说上次从他腺体里分离出你的信息素。”
　　他吸了口气，“不过好在，南丧是一年多前火灾中报废的第四代机器人A1，想来他的数据库是单独存储在机体内的。
　　所以后来望城的生育机器人更新，他也一点没有受影响，你不用担心他被颜院长发现。”
　　周拙听罢，长久地没有说话。
　　“阿拙……”夏维颐抿唇，狠了狠心，说，“你和他……不会有未来的。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南丧他不爱你。何况，作为机器人，他始终是不稳定的。
　　也许十年后，也许就是明天，只需要一点点程序错误，他都有可能从一个看起来正常的人，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到那一刻你受得了吗？”
　　周拙喉结耸动，用了许久没用过的称呼，哑声道：“维颐，我只想要他一个人。”
　　夏维颐不知他在想什么，垂眸将自己曾经的打算和盘托出，包括A1所有说过的话。
　　“就连A1自己也说了，南丧是不可能爱上你的。”夏维颐坐到他面前的椅子上，捶着腰说，“咱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这些年过的多难我都知道。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个两情相悦的……正常Omega。”
　　周拙惜字如金，半晌，才哑声道：“他爱不爱，都没关系，只要他在我身边。”
　　夏维颐张了张唇，觉得真是一百年难见的大荒唐！
　　他没想过世界上会有人对一个仿生人说出这样至死不渝的情话。
　　而且这个人还是从来Omega Beta都不爱的周拙。
　　辛辅博士一定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科学家，才能做出这样妖精一样的仿生人。
　　“行吧，你高兴就行，我还能劝动你不成。”夏维颐握了握拳，“你现在要让我做出这么精密的高级仿生机器人，很难，但说维护南丧的稳定，兴许花个几年时间还是有希望的。”
　　“几年？”周拙明显对这个时间不满意。
　　“几年已经很快了！”夏维颐翻了个白眼，坐在桌前想了很久，说，“你非南丧不要，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会用尽我毕生所学帮你们。何况，南丧也救过我一命，我欠他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拙的目的也达到了，于是开口道：“你欠他的，你要让A1替代他。”
　　“……”夏维颐看他要秋后算账了，立马又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将功补过！你既往不咎！”
　　周拙仰起下巴，郑重地告诉他：“我绝对，不允许生育仿生人的存在。如果你敢用南丧的代码走这条路，我不会放过你。”
　　“一定不会，我从来不赞成我师父的想法。”夏维颐叹了口气，“索性你知道的早，不然我心里总是不上不下，做不出决定，现在好了，你肯定不会让我做什么对不起南丧的事了，我也可以说服自己是被逼的。”
　　他又不忘记给自己留余地，说：“如果我能够做到在不影响南丧的情况下，学习他的代码，你说可行吗？”
　　“到那个地步，我说不行，你恐怕也会背着我做。”周拙说，“防得住你吗？”
　　“嘿嘿……”夏维颐给他画大饼，“等我研究好了，给你把他其他的性格都分离出去，这样A1能成为独立的个体，南丧也不会精神分裂，然后再提升提升武力值……”
　　“闭嘴……”
　　“行行行，饼我自己吃。”夏维颐鞠了一躬，“大长官，本人已经承诺，也已经忏悔，从今以后唯您的命是从，可以放我回去上班了吗，你都不知道春节那趟旅程，我们拿到了有用样本，这几天正在研究。”
　　周拙在他走之前，又提起：“辛辅博士似乎预见了自己的死亡。”
　　“什么？”夏维颐停住脚步，“你说什么？”
　　“他在死前两个月，存了一份东西到铃山公墓，是单独留给南丧的。”周拙说，“虽然只是个小礼物。”
　　夏维颐坐下，细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两件事。我刚接手第九研究所的时候，发现辛辅博士去世的前一个月，放在研究所更新的生育机器人全部被转回了育研所，另一件事，是我查阅过火灾后的修建记录，是颜院长全程督办的，当时从火灾里抢救出来的每份资料，他都检查过。”
　　周拙：“当时转移生育机器人的负责人是谁？”
　　“是当时第九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员……也是现在颜院长的秘书，尹航。”


第53章 
　　南丧到列塔尖大门时，被严肃的看守士兵挡住了去路，他露出个很讨好的笑容，和他们说自己要找第九研究所的夏维颐，但却没有分到半分好脸色。
　　他站在门外给夏维颐拨了一个电话，依旧没有人接听，他叹了口气，用哀怨的眼神望了士兵两眼，得到无情的冷待以后，失落地离开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地方这么难进呢。
　　时至元宵，望城还是一片红色的喜庆模样，年前丧尸入侵损坏的楼房基本都修复好了，南丧仰头看着，心想，难怪周拙那么忙。
　　通讯器上的好友都不好意思打扰，南丧在街上晃荡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走到时泽家附近。
　　自上次从无尽领域回来，他们再也没有过联系，南丧也因此落了很多集《小兔超人》没有看。
　　他走到时泽家门前，想了想，还是试探地拍了拍门。
　　良久没有人来，南丧以为时泽出去工作了，准备转身离开时，门锁「咔哒」一下，冲鼻的酒气散发出来。
　　他见到了一个披着一头绿色野草的人。
　　时泽似乎很是惊讶南丧的出现，醉死的神经突然跳了跳，三两下撩开自己的头发，想说话时突然又语塞，握着门把手一幅非常难受的表情。
　　“啊，你在家啊。”南丧摸摸耳朵，“我经过这里，就上来看看。”
　　时泽垂眸，没立刻请他进去，问：“不用读书？”
　　“还没开学。”南丧说。
　　两人在门口站了好久，时泽终于松开手，说：“你要不……进来坐会儿？”
　　南丧马上点了点头，但等他真的进屋子了，突然就有些后悔。
　　“……”时泽踢开几个易拉罐，清理出一条路来，又把沙发上乱七八糟的毯子都收拾了，扫出块空地，“最近没打扫，你将就一下。”
　　南丧规矩地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左一右看完了时泽的客厅：“你喝了好多酒。”
　　“嗯……”时泽坐在地上，用根皮筋把很久没剪的头发抓起来，过了两分钟，他从沙发底下找到遥控器，问，“你……看电视吗？”
　　“好啊……”南丧说。
　　他们找了会儿，发现《小兔超人》早就已经结局了，现在换了一部叫《快乐小熊猫》的动画在放映。
　　“我给你搜一下结局。”时泽在通讯器上翻了翻，告诉他是大团圆结局，小兔超人打败了坏人，保护了全世界，南丧开心地点了点头。
　　两人看了一集新的动画，等到广告放映时，时泽终于问他：“周拙的伤好了吗？”
　　“好了，已经不用涂药了。”南丧说。
　　时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哦，那就行。”
　　他心里烦躁，在桌上找了瓶没喝完的酒握在手里，自顾自地说，“我前几天去自首，刚关了一晚上，周拙又让人把我放出来，我再自首人家就说我妨碍公务，把我赶走了。”
　　“他说了不生你的气。”南丧说。
　　时泽扯了扯嘴角，灌完了瓶里的酒，问：“你呢，你最近在干什么？”
　　南丧从沙发上滑下来，也坐在地上，抱着腿问时泽：“时泽，你知道辛辅博士吗？”
　　“知道……”时泽说，“望城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吧，生育机器人之父。”
　　“机器人？”南丧想了想，“他是做机器人的？”
　　时泽把望城的生育体制和南丧讲解了一遍，说：“其实辛辅博士还做了很多其他的，现在我们市面上买的很多药和抑制剂也都是他研发的。”他叹了口气，“可惜啊，五十岁不到就死了。”
　　南丧鼻头发酸，喉结滚了滚，问：“那他的家人呢，有没有听说他的家人走丢了？”
　　“家人？”时泽莫名其妙地说，“他没有家人啊，他这辈子都没结婚，也没生孩子，哪里来的家人。”
　　南丧脑袋中「轰」的一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时泽往后缩了缩脖子：“是真的，如果说他有家人或者说有个情人，就不会连个送骨灰的人都没有了，当时还是周拙和几个军官一起送去的。”
　　南丧心乱如麻。
　　爸爸没有家人送骨灰，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在，可是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在，大火里他逃出去了，后来呢，后来为什么不在。
　　他陷入无助的迷茫之中，时泽连续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听见。直到被人按着手臂摇动，才缓慢地看过去。
　　“你怎么了？”时泽打量他，“辛辅是你什么人？”
　　南丧没有回答，问：“没有家人……没有家人的话，他有朋友吗？”
　　时泽为难道：“这我哪知道，你不如去问问周拙。”
　　“他很忙……”南丧摇摇头，“不能去烦他。”
　　他抱着头，想象着辛辅的骨灰孤零零地去往铃山公墓的画面，红着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流下泪水。
　　时泽慌地走来走去，没找到一张能用的纸以后，从柜子里拿出最软的一件睡衣塞到南丧颈窝：“你怎么了啊，别哭啊，出什么事了你和我——”
　　他顿了顿，尴尬地接下去：“你可以稍微和我说点。”
　　眼泪渗进衣物中，南丧闷着脸，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时泽伸手，犹豫了很久，还是在他背上拍了拍。
　　电视上的《快乐小熊猫》开始了新的一集，南丧用衣服擦了擦脸，站起来说：“我先走了。”
　　“你等会儿，等会儿……”时泽急匆匆地拉着他，“我总不能让你这幅鬼样子从我家出去，你要真有什么大事你就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我一定帮你。”
　　南丧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他。
　　时泽心里塌陷下一块，说：“我没别的想法，这次是单纯的。”
　　他说，“你要实在不想说，你在我家等等，让周拙接你回去。”
　　南丧垂下头，小声问：“会不会是你们不了解他，其实他也有一个小孩呢。”
　　“谁啊，周拙啊？”时泽结合前后语境，瞪了好大一双眼睛，化身绿色的愤怒的小鸟，“他有一个孩子？他背着你有一个孩子？！”
　　这一句给南丧整懵了：“啊？”
　　“周拙和谁生的孩子啊？”时泽在客厅里打转，语速很快地推理道，“是听说他订过婚盟，但是一直都没结婚，我还以为他只是拿那个婚盟书当幌子，为了不去育研所做种马……”
　　南丧越听越：？？
　　“……”他无语道，“我问的是辛辅博士。”
　　时泽先是舒心地「哦」了一声，然后纳闷道：“你这么关心辛辅博士有没有孩子干嘛，难道你是他孩子啊。”
　　客厅里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时泽说了句「靠」。
　　“你是他儿子？”时泽惊道，“你还有这身份啊？！”
　　南丧坐下，说：“是啊，可是为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离开的时候没有人通知我。”
　　时泽皱眉，左想右想终于找到奇怪的地方：“不对的，如果你是辛辅博士的儿子，那你一定在望城生活过。既然是这样，你去建档的时候，只要一输入指纹就会被发现的，你哪里需要去拓荒处讨生活……除非，你是他在无尽领域和别人生的孩子？”
　　“才不是，我在望城的。”南丧说，“我还去过爸爸的研究所，只是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
　　“那你都能自由出入魔方了，你还在望城没有档案？”时泽反问他。
　　他说的很在理，南丧不敢往下细想。难道这才一天，他就要失去父亲了吗。
　　可是周拙说了他梦到的事是真的。
　　“别愁眉苦脸了……”时泽拉他起来，“既然有疑惑，就调查清楚，起来，跟我出去。”
　　南丧踉跄两步，问：“去哪里啊？”
　　“去所有能找到答案的地方。”他往外两步，又被南丧扯住，“怎么，你不想查？”
　　南丧指了指他的衣服，又指了指他的头发。
　　被指指点点后，时泽尴尬地回去收拾了自己一趟，跑出来说：“走吧……”
　　下楼时，南丧问他：“酒好喝吗，下次可以给我喝一点吗？”
　　“酒不好喝，但如果你想喝，我可以请你。”时泽边走边看通讯器，“等等，我去论坛上买个信息。”
　　走了一段路，他收到回信，对南丧笑了笑，一洗几日颓废：“走吧，西区3栋203。”
　　西区距离时泽家还是偏远的，他们坐了四十分钟小糍粑到了地方。
　　“这里就是辛辅博士以前住过的地方。”时泽摸了摸门把手上厚厚的灰，“像是没人住过，是不是留下纪念博士的……”
　　他说完到楼道的窗户边，撑起来往旁边看，撅着屁股和南丧密谋：“二楼，不高，要不我们偷偷爬进去看看吧——”
　　再熟悉不过的女声提示道：“滴，请按把手开门。”
　　时泽回头，见南丧已经打开了辛辅的家门。
　　时泽尴尬地下来，嘀咕道：“我有点相信你是他亲儿子了。”
　　长期密闭的房屋带着一股尘味，南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犹豫了两秒，还是脱了下来，他小心地走进去，发觉这里和周拙的屋子很像。
　　除了固定的装修和家具，没有多余一点装饰物。
　　“看来辛辅博士是真的把研究所当家了。”时泽问，“你有印象吗，在这里住过吗？”
　　南丧摇头：“没有……”
　　他走近辛辅的卧室，床上是方正的豆腐块，角落里靠墙的柜子打开也是整齐排列的衣服。
　　他轻轻拿下两件，心中涌起一股熟悉感。
　　放回去又拿了剩下的出来慢慢看，终于在一件粉色的衬衫出现时，南丧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
　　“A1，明天我要去西区医院授课，你觉得那件衬衫好看？”
　　“粉红色……”
　　“不好吧，这样看起来很不正式，别人会说我老来俏的。”
　　“粉红色……”
　　“行吧……等等，你趴在那儿看什么书……还藏，藏什么了，还有秘密不能给我知道？”
　　书的外侧上被笔画出密密麻麻的小点儿，辛辅「嘶」了一声，摸着下巴琢磨很久，说：“这些点看似没规则，其实是分布在特定的页面上……”
　　他翻了翻书，坐在南丧身边，拿他的笔出来，一边写一边说，“将这些页码抄出来，再根据你最近在看计算机的书，我可以用二进制表达出来，变成0和1的数字，然后让我想想……”
　　“喜欢9……”
　　“哦？”辛辅将九个数字作为一行，一行行抄下来，数字1在0中排出了一行英文字母——Pink。
　　“粉红色……”他笑了笑，“是在逗我玩？”
　　“粉红色，就穿粉红色。”
　　南丧眼皮一抬，走到辛辅的书桌前，找到所有的书，一本本翻过侧面，终于找到一个A5大小、近四厘米厚的、没有页码的笔记本，侧面被画上了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南丧，有没有想起什么来？”时泽在客厅里问。
　　南丧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时泽解释自己的梦，也不能立刻解出笔记本的答案，干脆将笔记本塞进了衣服里，说：“还在看……”
　　在辛辅家呆了一下午，两人都饿的眼冒金星，时泽实在撑不住，跟南丧说既然他可以开辛辅家的门，什么时候来都没关系。
　　吃过晚饭，南丧从时泽家回去，第一时间就是掏出那个笔记本。
　　他先标出了页码，再把画了黑点的页码抄出来，看着满满一页的数字，南丧有点儿头疼，又赶紧去图书馆借了一本二进制的书回来。
　　读书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感兴趣就看进去了，连半夜两点周拙站在他身后都没发现。
　　为了不吓他，周拙先是在台灯下晃了晃手指，让他的书籍上晃过一个黑影，接着才敲了敲桌子。
　　南丧还是吓了一跳，但看见是周拙的时候立刻面露欣喜：“周拙！你怎么来了！”
　　“刚回家，在楼下看到你房间的灯没关，所以进来看看。”周拙翻过他书的封面，“对计算机感兴趣？”
　　南丧把今天在辛辅家发现的书和自己想起的事告诉周拙，然后对着那些数字说：“说不定这些数字里也有爸爸留给我的礼物呢？”
　　周拙面色凝重，躬身按着南丧抄下来的数字，说：“我来……”
　　“你会吗？”
　　“懂一点……”周拙敲敲他的肩头，“让点位置给我。”
　　南丧很想今晚就知道答案，但周拙靠近他时身上带着夜风的冰冷，他揪了揪周拙的袖子：“可是好晚了，你去休息吧。”
　　“没关系，很快就能好。”周拙脱下军装，挂在衣架上，“要让我站着解？”
　　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袖口，南丧看的目不转睛，甚至周拙到了身前，他都还勾勾地望着。
　　“喜欢？”周拙递上自己的手腕，“给你看个够。”
　　南丧果然是没什么讲究的，马上在周拙的手腕上摸了摸，指头摩挲着周拙手背微微突出的血管。
　　蹭了一会儿，南丧仰头看周拙的脸，又下移到周拙的喉结。
　　“馋啊……”
　　南丧咽了咽口水：“好像有点。”
　　他抓着周拙的手腕，“周拙，你好帅啊。”
　　周拙有点紧绷，“嗯”了一声，然后把手递给他：“帮我把袖口卷起来。”
　　南丧给他叠了两折，还贴心地拍了拍周拙的手背：“好啦，比刚才又帅了一点点。”
　　周拙很受用，坐下替他解了两行，偏头道：“站着累，去床上躺吧。”
　　“不要，我在这里陪你……不是，你在这里陪我。”南丧说。
　　周拙嘴角动了动：“那搬把凳子来。”
　　南丧很快就搬着凳子回来了，周拙扫了眼，说：“坐近一点。”
　　“不会挡住你的光吗？”
　　“晚上冷，缺只小狗供暖。”周拙边写边说。
　　南丧很符合要求地坐过来，紧紧贴着周拙左手，过了几分钟，又抱住了周拙不用写字的手臂，很习惯性地夸奖：“周拙，你真好。”
　　“来来回回就这一句，你没别的感谢的话了吗？”周拙说。
　　南丧想了想，说：“喜欢你……”


第54章 
　　南丧作为早睡早起星人，在夸完周拙后不久，就盯着那些「0」和「1」昏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抱着周拙的胳膊，脑袋枕在周拙肩头。
　　“嗯？”南丧蹭了蹭额头，有点不舍得起来。但发现周拙一动不动以后，他还是凑了过去，用迷迷蒙蒙的眼睛仰视周拙的脸，“怎么啦？”
　　周拙摸了摸他光洁的额头：“答案解出来了。”
　　南丧打了个哈欠，低下头看那非常大篇幅的「0」「1」方阵，从旁边摸起周拙写的简易版答案，皱着眉说：“这是化学方程式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周拙神情格外严肃，他望着那两行方程式，如同自言自语一般：“也许这是辛辅博士真正的死因。”
　　“什么？”南丧问。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周拙将那张草稿纸捏出很深的痕迹。
　　南丧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焦急地等在一边。
　　周拙撕掉之前的过程草稿，只剩下最后的方程式。
　　他非常严肃地告诉南丧：“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尤其是这张纸。”
　　南丧重重地点了点头，继而担忧地问：“周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他没有立刻得到解释，而周拙的目光充满了不确定和摇摆，让他慌得手心冒汗。
　　“周拙……”南丧小心地问，“周拙，什么叫做真正的死因，你告诉我。”
　　周拙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问：“马上开学了，忘记春节以后发生的事，开开心心去学校，好吗？”
　　南丧摇摇头。
　　“嗯……”意料之中的回答，周拙抬头，眺望远处岗哨上的灯光，轻声问，“辛辅博士的事，你一定要知道？”
　　“是……”
　　周拙了然，让南丧安心坐好，说：“第九研究所的大火、辛辅博士的死，也许都不是意外。但我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来证实猜想。所以你也不要在心里过早地下定论。”
　　周拙把草稿放下，“我不是很懂生物学，这上面的东西，大概率和丧尸病毒的血清有关。”
　　“不是意外……”南丧心跳得很快，“不是意外的意思是，有人害死了爸爸？”
　　周拙牵过他的手：“只是猜想。”
　　南丧反抓住他，握得很紧：“是谁？”
　　周拙摇摇头：“不确定……”
　　他在南丧气愤的目光中，低声道，“我不希望你卷进望城的纷争里，但恐怕你不愿意。”
　　“我要找到是谁。”南丧咬着牙道，“我一定要找到是谁！”
　　周拙将他拢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别急，凡事都要一步一步来……”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总会，有个结果。”
　　南丧怒不可遏地掐紧了拳头，抵在周拙的肩胛骨上，许久才落下。
　　他尽可能地想办法：“我们把这个拿给夏夏。”
　　周拙却难得地犹豫了，南丧问：“夏夏没有办法吗？”
　　“不是……”周拙看着那张纸，良久，“暂时先不要给他，也不要和他提及这件事。”
　　南丧不解他的用意，周拙却说「信我」。南丧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周拙问南丧是不是已经背下了那两行方程式，南丧点头，周拙便把草稿撕碎了放进裤子口袋里。
　　“周拙，我想去研究所，你可以让列塔尖的士兵给我开门吗？”南丧问。
　　周拙眉头轻皱：“你不是不喜欢那里？”
　　“现在喜欢了……”南丧捏了捏手，“那里是爸爸工作的地方，我喜欢。”
　　今晚的周拙格外冷漠，似乎那张答案盖住了他温柔的一面，夜晚的风一吹，没把纸吹走，反而压得更实了一些，让南丧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也许我在研究所里，可以想起以前的事情。”南丧摇摇他的手，很理所当然地撒娇，“周拙，可以想办法让我去吗？”
　　周拙叹了口气，揉了揉他后颈。
　　“南丧，我可以让你去，但是——”周拙让他看着自己，“如果真相残忍，超过你的想象，你是否又愿意承受？”
　　南丧双手骨节泛白，哑声：“嗯……”
　　“好……”周拙说，“你去第九研究所的事，我会和夏维颐商量。但我有一个要求，最近新兵在训练营练习，你既然没有开学，就跟着新兵一起，把你的枪法和格斗都精进精进。”
　　“可是我要去研究所，怎么去训练营？”南丧问。
　　周拙非常不通人情：“你想查这件事，就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你做不到，我会代替你查。”
　　“我会去的。”南丧立刻说，“我都会去的。”
　　周拙点头，拍了拍他后背：“睡觉吧，今天太晚了，你要做的事我办好了会告诉你。”
　　南丧瞥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过了四字头。
　　他探头往窗外看，空中寒鸟于黑暗中飞过，留下了很轻的煽动翅膀声。
　　“怎么到这个点了。”南丧转过身，有点儿着急地说，“你还没睡觉呢，怎么办啊。”
　　“我睡两个小时够了。”周拙回望南丧的床沿，“在你这里将就一会儿，行吗？”
　　南丧忙推他：“快，快睡。”
　　周拙被他按住躺好，伸手搭在床沿边，说：“上来……”
　　“我想擦擦脸，你等我一下。”南丧跑出去，用热水冲湿了毛巾，简单抹了两下脸，又跑回去脱掉衣服裤子，跨过周拙躺进里面，“好了，你快睡。”
　　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周拙又宿在了自己家。
　　他们同盖一床被子，周拙翻个身，便和南丧的脸凑的很近。
　　被子下膝盖相碰，南丧察觉了，但没太有所谓，反而抬手压住周拙肩头的被子，拍了拍：“不准睁眼睛，快睡觉。”
　　他装作比周拙成熟的模样管束周拙，却让周拙都觉得格外可爱。
　　“闭上了……”周拙说。
　　南丧侧着身，双手放在胸前，静静地看着周拙，像等待主人睡着的乖巧小狗。
　　周拙突然说：“你让我闭上，自己还睁着。”
　　南丧被抓个先行，立刻心虚地闭上眼，小声抱怨：“怎么不看都知道。”
　　不知是不是周拙信息素的原因，靠近了竟然有点儿发热，南丧往墙壁边蹭了一点，还没凉快两秒，就被周拙揽着腰拉回来。
　　“去哪里？”
　　他弄出的动静很大，南丧一下贴得很近，胸口靠在了周拙的胸口，下巴磕在周拙的肩膀上。
　　“有点热，我就想……”南丧动了动，被周拙按住。
　　等了一会儿，南丧在他颈窝里闷声道：“周拙，你好累了。”
　　“嗯……”周拙轻轻放下他，转而搂着他的腰，将头搭在他肩上，“我睡一会儿。”
　　南丧很认真地躺好，做周拙的代理枕头。
　　周拙睡沉以后，南丧低声说了句「周拙，谢谢你」。
　　-
　　周拙依旧是很早就走了，南丧睡过了午饭的点，起来时通讯器里很多信息。
　　第一条是周拙说已经帮他安排好去第九研究所了。但只是作为临时的后勤人员，第二条是新兵训练营明天早上九点开始，要去报到，第三条是说这两天不回家。
　　南丧一一回复了，又翻到时泽的消息。
　　时泽：【还出去吗？】
　　时泽：【怎么不说话，通讯也没接】
　　南丧给他电话，说昨天睡太晚，现在才起来，又说最近都不出去了，要忙着去研究所和训练营。
　　时泽问他去研究所是不是为了辛辅，南丧承认了，他便说自己也会尽力帮南丧打听关于辛辅的消息，南丧谢了他，时泽反而有点儿磕巴地挂了电话。
　　南丧花了今天剩余的时间把那本介绍二进制的书读完了，觉得颇有些意思，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关于计算机和机器人的书回来。
　　洗澡时突然摸到后颈一块类皮肤的贴剂，他照了照镜子，是块信息素抑制贴。
　　不知什么时候贴上去的。
　　他从浴室出来，给周拙一条消息，问是不是他趁自己睡着贴的。但一直到睡前，南丧都没收到信息。
　　翌日醒来，他收到周拙凌晨两点回来的消息：“我贴的，还有一盒新的放在你的衣柜下层了，只要去训练营就都贴上。”
　　南丧摸了摸后颈，他没记错的话，抑制贴是针对要发情的Alpha和Omega的，难道自己要发情了？
　　他摸了摸额头，也没有发热啊，莫名其妙了一顿后，南丧给自己贴上一块新的抑制贴，准时去训练营报到了。
　　他不是第一次来训练营，接拓荒处第一个任务之后，周拙就是带他到这里来训练的，所以他还算熟路。
　　这一批训练的新兵大约五十个，正零散地分布在训练场上，南丧拾级而下，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许久没见的熟人，季凡湫。
　　季凡湫手里拿着名册之类的东西，似乎因为登记而忙碌，不停地拉住身边的新兵。
　　目光散落在南丧身上时，他眼睛飞快地亮了，冲南丧招了招手，南丧也高兴地快步过来。
　　还没等他走近，季凡湫就激动地说：“我今早看到名单上有你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没想到真的是你！”
　　“是我……”南丧笑着，“我也来参加训练。”
　　“没看出来你还有当兵的潜质。”季凡湫握着笔，“我帮你签？”
　　南丧拿过笔：“我会写字了。”
　　他写好自己的名字，骄傲地放在季凡湫面前：“好看吧……”
　　看着签字栏里的狗爬的季凡湫沉默了两秒，违心地夸奖道：“不错……”
　　季凡湫本就是这次训练的负责人，南丧在他身边很容易成为焦点。
　　不多时就有新兵过来签到，手上拿着笔，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南丧。
　　“看什么？！”季凡湫冷面道，“他脸上有签到表吗？”
　　新兵百分之九十五都是Alpha，脾气都不算太好，而且都还没养成严肃的军人习惯，被季凡湫训斥了，也无所谓，三两下签完名，溜达两步到旁边。
　　“你好……”
　　南丧新奇地看过去，说：“你好……”
　　“你是负责这次训练的后勤人员吗？”
　　南丧立刻否认：“没有，我也来参加训练。”
　　那Alpha打量他两眼，露出些荒唐和鄙夷的神色：“现在Omega都能当兵了吗？”
　　季凡湫呵斥他：“签完名字就回队里站着！”
　　Alpha咧嘴一笑：“是，季中士。”
　　他走过南丧身边时，嚣张地说道，“我叫曲修齐，希望一会儿实战演习的时候，可以和你交手。”
　　训练营为期一周，第一天是摸底测试，分别由枪械持控、轻型武器操作、实战搏斗三部分组成。
　　南丧在一堆强壮的Alpha中显得格外瘦弱，身旁经过的Alpha看他都跟看个绣花枕头一样，很轻易地猜测他是塞进来混训练时长的关系户，怕是等训练一过，就摇身一变做了军队里的文职，最后还要压他们这些靠本事吃饭的士兵们一头。
　　第一项测试，南丧按照顺序排队，弯腰看射击用的枪械，竟然大半都是他不爱用的，南丧叹了口气，觉得颇为惆怅。
　　身边的Alpha看他这幅颓丧模样，眼神更是极其轻蔑，走过时刻意撞了撞他的肩，回头刻意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没想到Omega这么弱。”
　　南丧想到了在维阙时，奥迪尔那些人也是这样欺负自己。
　　他看着那个Alpha的背影，揉了揉肩膀。
　　新兵们好歹是从军校里毕业的，虽然说操作的枪械都是正经作战淘汰下来的，但换上高新武器，准头也不赖。
　　撞过南丧的那个Alpha就是十六项枪械定向打靶都达到了9分以上，迎来一阵喝彩声。
　　但一进移动靶，分数就直线下降了，平均都在7分左右，但也算是新兵中的佼佼者。
　　他下场时从南丧身边经过：“你不会脱靶，一发都中不了吧。”
　　南丧挺直了腰，毫无示弱地回应：“我比你厉害。”
　　“哟……”那Alpha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左右吆喝了两声，“听听，这个走后门的Omega说他会比我厉害。”他鼓了鼓掌，“勇气可嘉啊！”
　　四周都是Alpha们的讥笑声，还有几个让南丧别来这里浪费时间，早点回家生孩子。
　　季凡湫忙过来骂道：“谁再他妈吵一句就扣训练积分！”
　　“季中士，他不会是走你的后门进来的吧？”
　　那个最先挑衅南丧的Alpha「啧」了一声：“怎么说话呢，要走后门也是季中士走他的后门啊！”
　　季凡湫一棍子挥起来，就要打在那个开黄腔的Alpha头上，被柔软却有力的手握住了手腕。
　　南丧让他放下，看了眼那个Alpha，还是那句话：“我比你厉害。”


第55章 
　　训练场的枪声此起彼伏，南丧一步步随着队列往前走，一直到站在队头。
　　相比别的新兵，他的摸底测试显得格外隆重。
　　几个看好戏的，几个凑热闹的，最后在他上场的时候，都齐齐围了一圈，就看他一个人。
　　说没压力是假的。
　　但是摸到枪的一刻，往日的自信又回到了手心里。
　　首先是没有后坐力的能量枪，南丧右手举起，正面对着前方的靶子。
　　后头是几声嗤笑，叽里咕噜地说「他怎么连基本的射击姿势都不会站」。
　　南丧按照自己的习惯来，单手抬枪，瞄准了靶子的红心，扣动扳机。
　　“好！十环！正中颈部！”季凡湫大声道。
　　南丧又连开两枪，同样在颈部十环。
　　他放下镭射枪，往前走到第二个靶子，拾起对应的能量枪。
　　所有没有后坐力的能量枪成绩，除了两次颈部九环，其余都是颈部十环，南丧抿了抿唇，走到常规枪械的靶子前。
　　“没后坐力的命中率都高，也没什么了不起吧。”Alpha们不屑，“有多少本事还得看后头。”
　　第一把，拿到的是南丧从没见过的，他摸了摸枪身，随后右手握住，左手包裹住握枪手，举枪定位。
　　他扣了一下扳机，没发出意料中的后坐力，反而听见全场哄笑成一团。
　　南丧眨了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忘记拉枪栓。
　　他立刻拉栓，重新对准靶心。
　　后头还是猖狂的笑声，南丧深吸一口气，对准红心扣动扳机。
　　“七环，右肩。”季凡湫说。
　　无功无过的成绩，Alpha们觉得他是侥幸，后面应该连七环都射不中。
　　南丧皱了皱眉，拉好枪栓后，对准靶子。
　　季凡湫有些急，忍不住在一旁指导：“身体向右侧，塌腰沉肩，双脚与肩同宽，重力放在脚掌，再试一次看看。”
　　“季中士，您这是作弊啊，玩儿赖不好吧！”
　　季凡湫：“就只能你在军校学，不能他现场学？”
　　后面的Alpha们一起喝倒彩，让季凡湫霎时涨红了脸。
　　南丧在吵闹的环境中轻轻闭上眼，心脏扑通扑通跳跃的声音在耳廓里异常明显，他放慢呼吸频率，再次睁开眼。
　　“嘭——”
　　季凡湫立刻转过头，看着南丧我行我素的射击姿势，又看了看对面的靶子。
　　“九环！颈部！”季凡湫有点震惊又有点儿得意，本来想立刻嘲讽回去，但很快南丧已经开出第三枪。
　　“靠……”后头的Alpha先他一步发出低沉的骂声。
　　季凡湫回头一看：“十环！正中颈部！”
　　南丧放下枪前，左右翻看了一下，感觉这枪不如周拙给他的配枪，带着点儿嫌弃的表情走向下一把。
　　殊不知这嫌弃的表情在Alpha们眼里是多么充满挑衅意味。
　　“给你中了两枪还装起来了，有本事你就全中十环……”Alpha喊道，“别让我们瞧不起你！”
　　南丧抓起枪，转过头看他，抱歉道：“三枪内恐怕不行，如果你给我适应五枪，我应该可以全中。”
　　Alpha们懵了一下，随后皱着鼻子「切」了几声，说没见过这么爱说大话的Omega。
　　南丧无所谓地回头，继续测试，正如他所说，第一枪适应期都成绩都不太好，后来的两枪基本在九十环内。
　　走到最后时，已经没多少Alpha再对他喝倒彩了，恰巧最后一把又是和周拙配枪一样的型号，南丧游刃有余。
　　拉栓、抬枪、瞄准、射击，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枪枪十环。
　　季凡湫都愣在原地，没有报出最后一枪的环数。
　　南丧掂了掂枪，回头看他：“我中了啊。”
　　怎么不报数啊。
　　季凡湫讷讷道：“这把是目前实战中最难用的手枪。”
　　随后，他大声道，“颈部，十环！”
　　全场鸦雀无声，唯独季凡湫高调地从场地上取下了所有的靶纸，放在成绩单上：“目前最高分，下面进行移动靶测试。”
　　Alpha断言：“固定靶打的好，不一定打得了移动靶。”
　　季凡湫按下移动靶开关，南丧回到了镭射枪面前。
　　“丧尸算移动靶吗？”南丧轻声问。
　　季凡湫：“怎么不算。”
　　南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今天之前我打的都是移动靶。”
　　“嘭——”
　　“十环！”
　　“嘭——”
　　“九环！”
　　“嘭——”
　　“十环！”
　　南丧放下枪，遗憾地看着靶面，低声道：“周拙说的对，我的枪法还得再精进精进。”
　　Alpha们只听到最后一句，再次骂了句「靠」。
　　季凡湫将通报最后成绩：“固定靶成绩9.3，移动靶成绩9.1，双靶成绩第一。”
　　南丧站在季凡湫旁边，学着动画片里庆祝的姿势，双手举到空中，小范围地挥动，然后鞠了一躬：“谢谢大家。”
　　“……”他在挑衅的对吧，没错，一定是在挑衅。
　　“下面是第二项格斗测试，到我这里抽签，两两对战。”
　　那些新兵倒是不关心自己抽到什么，非要凑到南丧边上，看他是什么。
　　南丧翻开自己的签，写的是Q。
　　很快，他们纷纷开始拆自己的纸。直到一个超过一米九的强壮Alpha拿着自己的签纸走过来：“我也是Q。”
　　他站在南丧面前遮住了一片光影，黑云压城般充满了压迫感。
　　南丧抬头，认出这是最早时候和他互相问好过的曲修齐。
　　所有人在格斗场边围坐一圈，季凡湫将围绳拉上，宣布A组上场。
　　他拉住双方的手，说：“点到为止。”随后宣布开始！
　　南丧盘腿坐着，看他们的招式。比起力量，他们似乎更多的是技巧，进攻、格挡、拆解、防守，南丧跟着推动自己的双手。
　　曲修齐在他旁边嗤笑一声：“现在学未免也太慢了。”
　　“不一定哦。”南丧壮志凌云，“你小心被我打趴下。”
　　曲修齐笑了一声：“被你这种进Alpha堆里怕到要贴抑制贴的Omega打怕？”
　　南丧摸摸后颈，说：“这是别人叫我贴的。”
　　曲修齐目光下扫：“你的Alpha？”
　　南丧说「不是」，然后回头继续看场上，心里不由的想——
　　应该不是吧。
　　周拙应该不算是吧。
　　可怎么说完「不是」，有点儿不开心。
　　他摸了摸耳朵。
　　“下一组，Q。”
　　底下的Alpha们作怪，起哄地吹口哨。
　　曲修齐看南丧在发呆，推了推他的肩：“小兔子，上场了！”
　　“我不是小兔子。”南丧说。
　　南丧撑着地板从围绳下钻进去，轻轻一跳，站在了格斗场的中央。
　　“季中士，不如你给他个头盔吧！”场下一堆看好戏的Alpha，“别受伤了，传出去说我们欺负Omega。”
　　南丧解下外套扔在角落，身上只穿一件棕色针织衫，柔软布料贴着腰，被黑色工装裤严丝合缝地扣进去，绷出一条劲瘦的线条。
　　他把袖子轻轻推上去，精神地吸了口气，显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时，训练场的音响系统突然工作起来，发出一声异响。
　　季凡湫抬头看向音响，又转而看向摄像头，清了清嗓子：“全体都有！原地坐好！”
　　新兵们不知道他这么正式是做什么，季凡湫皱了皱眉，脸色非常差，低声斥道：“不想死的都给我坐好！”
　　说到底季凡湫是中士，新兵们听命懒懒散散地坐好，嘴上却不饶人，问季凡湫：“还打不打啊，你不会是给他拖延时间吧？”
　　季凡湫按下笔，闻言就要扣他的训练积分：“你叫什么？”
　　那人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季凡湫放下东西，站在南丧和曲修齐中间，拉了拉两边的手，依旧是那句：“点到为止。”
　　哨声响起。
　　曲修齐没有出手，同南丧说：“让你先来。”
　　南丧不和他客气，小旋风般冲到他面前，一拳直击他面门！
　　曲修齐双瞳极剧放大，靠着条件反射挡住了脸庞，却不想南丧力气那么大，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靠后腿站稳。
　　他眉头蹙到一起，压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吼了一声将交叉的双手打开，在南丧举着手的瞬间拧过他的手臂！
　　底下的Alpha大喊：“好！”
　　却在下一秒见南丧后蹬了地面顺着曲修齐的力道整个人翻了过去，再反扯住曲修齐的手臂，将他往自己这边一拉，一个肘击击中他的肚子。
　　曲修齐咬紧了后槽牙。原以为和南丧交手不过是过家家的游戏，不想他比自己想象的厉害太多。
　　以Omega瘦弱的身体却爆发出成年Alpha还要大的力量，偏偏又还拥有敏捷矫健的速度，曲修齐不由双鬓落汗，心急得找不到办法。
　　他冲到南丧面前主动进攻，一个左摆直冲南丧下颌，南丧侧身从他拳风下闪过，双眸细眯，矮身一蹲，从他腋下抓着他的左手原地抱摔，将接近两百斤的Alpha摔在地面上！
　　他还想用膝盖压着曲修齐胸口不让他起来时，季凡湫立刻吹下口哨，拦住他：“可以了……”
　　曲修齐有一会儿没起来，手按着头，面部扭曲程度足见被南丧摔得够痛。
　　南丧用力喘了两口气，伸手给曲修齐。
　　曲修齐看着他白皙的手腕和因为格斗发红的指节，犹豫了两秒，拽着他的手腕站起来。
　　季凡湫过来，握着南丧另一只手举起来，宣布他的胜利。
　　南丧站直了，又给大家鞠了一躬。
　　“下一组——”
　　“等下……”南丧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说，“我还可以再挑战一个人吗？”
　　底下的Alpha纷纷议论起来：“他还要打？还有力气打？”
　　季凡湫低声说：“你要不休息一下。”
　　“没事，我不累。”南丧擦了擦额头的汗，在人群中找了一会儿，最后走到围绳边沿，指了指其中一个Alpha，“你……”
　　是嘲笑他走后门那个Alpha。
　　也是欺负了季凡湫的那个Alpha。
　　两场测试下来，Alpha们已经不再对他冷嘲热讽了。但面对这样的挑衅仍然觉得丢面子，立刻吆喝那个Alpha：“上啊，人家都点你名了！”
　　那Alpha看曲修齐从场上下来的模样，心有戚戚。但想到南丧已经打了一场，自己不至于会输，于是拍了拍地板站起来。
　　“来就来，谁怕谁！”
　　他一步跨进格斗场，舌尖舔过后槽牙：“要不要我给你十分钟休息时间。”
　　“不用十分钟，给我两分钟。”南丧把辫子拆了，咬着皮筋，三两下绑了个低马尾落在颈后，再将额发都撩到耳后，说，“好了，来吧。”
　　季凡湫将两人手拉起，退后一步，吹响口哨。
　　比起和曲修齐的谦让，那Alpha上来便一头冲到南丧胸前，头顶着他的胸腔，手掰住他的大腿。
　　他的技巧和曲修齐完全不同，南丧靠反应按着他的头，和他角力，却终归还是体重落了下风，被Alpha掀起来，越过头顶往后一扔。
　　南丧在旋转的视线中看见那人的黑色衣服，双手紧紧地抓住，重新扒在了他身上，没有摔到地上。
　　那Alpha被撞得往前踉跄，还没稳住重心，密密麻麻的痛便从后颈传来，南丧一拳拳砸在他裸露的皮肤上，一点力气都没省。
　　Alpha甩了两次才把南丧从背上甩下来，靠在围绳边用手按后颈。
　　台下送给南丧的欢呼声浩大，Alpha鼻孔用力喘着气，眸子如疯狂的野兽一般怒视着他。
　　南丧同样跌了两步靠在围绳上。他张着唇大口呼吸，看着Alpha气势汹汹地向自己走来。
　　那Alpha立刻用手抱住南丧的腰，企图再用力气将他整个人抱起来。
　　敏感地带被人触碰，南丧毫不客气一个手刀劈在腰间的手腕上，同时给了那Alpha一个大巴掌。
　　“你怎么不要脸！”
　　那Alpha一时被扇懵了，愣了半秒，便吃了南丧一拳头。
　　南丧生气，一个辫子也甩的飞起，用了最大的力气一拳拳打在Alpha的肌肉上。
　　如果被挡住，他就换一个地方，没被挡住也换一个地方。
　　音响里传出一声轻笑，南丧听见，分了一刻神，被Alpha抓到机会，扯住了手腕，一个扫堂腿倒在地上。
　　黑影压下，南丧往边上滚了一圈，仍然被抓住，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曾经周拙教过他的。
　　他从Alpha身下蹿起，右脚踩在他肩膀上，左脚踩住Alpha脸上！
　　只要再用力——
　　他看见了Alpha刹那间的恐惧，立刻收了力气。同时，季凡湫按住他的脚踝，将两人分开，同时惊恐地看着他：“你怎么下杀招！”
　　南丧蜷下腿，往后挪了两步，跳起来，站在原地不敢动。
　　他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错事的迷茫。但台下爆出的巨大欢呼声将他淹没。
　　“靠！牛逼！”
　　“台上的，你到底是不是Omega啊！”
　　“他不会是潜伏在队里的教练吧？！怎么看着这么不对劲啊？”
　　“再多一脚都小命玩完儿！”
　　他看着四周那些人疯狂的脸，呆了几秒，等到那Alpha经过他面前，看什么怪物一样避开他，骂他：“疯子……”
　　南丧才眨了眨眼睛，从后面拉住他的衣服：“我赢了……”
　　那Alpha咬牙：“你赢了又怎么样？”
　　“你给我道歉……”南丧走到季凡湫身边，“然后还要给湫湫道歉。”
　　那Alpha条件反射地辱骂：“湫你妈——”
　　底下Alpha倒都不乐意了，一片嘘声：“别玩儿不起啊，给人美女道个歉，不吃亏！”
　　南丧看过去：“我是男的。”
　　言归正传，他严肃地看着那Alpha，“你道歉才能走。”
　　“道歉啊！”
　　“道歉道歉，赶紧的，别浪费大伙儿时间！”
　　那Alpha黑这一张脸，咬牙切齿地说：“对不起，季中士，对不起。”
　　南丧放过他，转过身，举起两只手，在空气中晃了晃，然后鞠躬：“谢谢大家！”
　　季凡湫在他身后笑了笑，同时，音响又发出了异声，季凡湫立刻收了脸上表情，端正站好，仰头看向摄像头：“不知领导有何指示。”
　　全场哗然，齐刷刷地瞄准了摄像头。
　　音响里，清脆男声说：“是周拙上将在检视新兵训练。”
　　他似乎是问周拙，“简单和大家说两句？”
　　南丧眸子怦然亮起。
　　果然，他刚才就听见了周拙的笑声。
　　他迎着摄像头看过去，仿佛能从那一个小黑物体中看出周拙的脸。
　　训练场上静了一刻，所有Alpha都期待着接下来的话。
　　终于，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响起，周拙说的是：“南丧，表现不错。”


第56章 
　　赢下两场格斗赛的时候没见南丧多开心，倒是周拙这几个字听完，他站在格斗场上满脸骄傲，小狗尾巴旋转得要起飞了似的。
　　南丧昂着下巴，双手负在身后，嘴角的笑一点都藏不住，等到阮北说今日的检查结束，南丧都没收起表情。
　　拆围绳的时候，一个Alpha羡慕地说：“望城被上将夸过的人掰着手指都能数出来，他竟然第一天就被夸了，也太幸福了，是不是我像他那么厉害，就也能被上将夸奖了。”
　　曲修齐从他边上走过：“你能打过我再说。”
　　“你都是他的手下败将，还嘚瑟呢。”Alpha笑道，“我如果和他对手可不一定会输。”
　　曲修齐：“好啊，我帮你把他叫过来。”
　　他说着就去找南丧，Alpha忙拉他，“我开玩笑的！”
　　“我也开玩笑的。”曲修齐看着南丧的背影，嘴角动了动，“但我是真的要去找他。”
　　南丧穿上外套，偏着头把颈窝里的头发都撩出来，用手扇了两下风，余光扫到向自己走来的人。
　　曲修齐稍躬了躬身，和南丧拉近距离；
　　“刚才冒犯了，我向你道歉。”
　　“没关系……”南丧心情超级好，冲他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本就是杏圆的，笑起来变成弯弯的月牙，几簇发丝被湿汗黏在额头，鲜活又热烈。
　　曲修齐抬手放到他额前，想帮他拨开头发，南丧在他指头触摸上来的同时退后了两步，不太明白地看着他。
　　后面一个Alpha突然搂住曲修齐的肩，将人带到一边，紧张地问：“你干什么。”
　　“我？”曲修齐不明所以，“我跟他说说话。”
　　“你想追他啊？”Alpha问。
　　曲修齐挑眉：“不行？”
　　“你没听上将叫他的名字吗，南丧！”Alpha说，“你想想前段时间，望城被丧尸袭击的时候传出来的流言。”
　　曲修齐回想了许久，问：“什么流言？”
　　“都说——周拙的Omega叫南丧，然后你再想想刚才周拙说什么……”
　　Alpha拍拍他的肩，“人家今天不是来视察我们这些新兵的，人家是来视察老婆的，你还上赶着摸南丧的脸，找死吗不是，老实点，好好训练吧。”
　　曲修齐心中一惊，猛地回头看南丧。
　　他在季凡湫身边笑着，歪着脑袋凑过去让季凡湫教他刚才说的持枪姿势。
　　矫正好姿势以后，南丧又轻跳了两步，围着季凡湫转，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惹得季凡湫频频失笑。
　　他怎么像个小太阳一样。
　　南丧转过身背对他，撩开的头发底下是一枚信息素抑制贴，它服帖地盘踞在南丧白嫩的腺体皮肤上，像是周拙无声的宣告。
　　曲修齐皱眉，盯着角落的摄像头……原来有权有势，连Omega都能找到最好的。
　　一天的训练很快结束，南丧跟着去训练场的食堂，原本只有季凡湫和他同座，等两人摆好餐盘，几个Alpha都热情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一个Alpha大声说：“你吃鸡腿吗？我刚抢了两只！”
　　结果低头一看，南丧吃的比自己还多，随后默默把鸡腿放回了盘子里。
　　“看你这么瘦，还以为是吃太少……”虽然碍于南丧「周拙老婆」的身份，但Alpha们大都慕强，对队伍里这个实力超群的Omega非常关心，“没想到是吃了不长。”
　　南丧大口吃饭，闻言点了点头：“我不长高，好烦的。”
　　于是Alpha们集体说出那句经典的：“Omega这么高已经够高了。”
　　隔壁桌的Beta咬着饭沉默了一下，然后听见南丧说：“也是，你们长这么高也打不过我。”
　　Alpha：“……”
　　吃饱了，这饭也不用硬吃。
　　-
　　第二天依然安排了全天的训练，但南丧没有按时去，早起换了条路线，坐小糍粑到列塔尖。
　　他试探地到门口停留了一下，看那些守门士兵的脸色，再次发问：“可以让我进去吗？”
　　那些士兵们仍旧冷漠，南丧眼珠转了转，说：“我是第九研究所的后勤。”
　　士兵扫过他的脸，说：“员工走员工通道。”然后指了指旁边。
　　南丧立刻说谢谢，跑到了高大的闸机下站着。
　　扫描仪从上扫到下，显示南丧的身份，随后「滴」了一声，厚重大门从两边打开，南丧被准许进入。
　　他按照周拙第一次带他来的记忆，从电梯下去负九层。
　　第九研究所大门就在眼前，南丧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第九研究所作为魔方研究所的最后一层，占地面积非常大，最外间的研究室只做基础产品生产，越往里走越开阔。当时周拙带他去的，是最里面属于夏维颐自己的研究室。
　　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这些人似乎早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他穿过最外间，打开了里面的走廊。
　　一扇扇相似的门出现在眼前，南丧看着门牌——
　　【三维运动测试实验室】
　　【原子吸收室】
　　【超声检测实验室】
　　【器械测试室】
　　【运动机械训练室】
　　这些描述，南丧都看不懂，但却仿佛知道里面是什么模样，尤其是运动机械训练室。
　　里面放着两台战斗机器人，他给他们取名健康和快乐，辛辅因此说他是个很吉利的人。
　　他身边匆匆走过几个白大褂的人，其中一个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道：“你是谁？”
　　南丧收回目光，双手交握在身前：“你好，我是来找夏维颐博士的。”
　　“夏博士的办公室不在这边，从左边走，一直走到底。”他说。
　　“好的……”南丧说，“谢谢……”
　　对方仍不太放心地打量他两眼，随后进了「运动器械训练室」，南丧犹豫了两步，还是跟上去。
　　门要关上时，那人突然拉开，质问南丧：“你是谁？第一研究所的人吗？”
　　南丧立刻摇摇头：“我是……新来的后勤。”
　　“后勤工作时间不允许进入实验室，你去外面打扫。”那人说。
　　“夏夏说，我可以在里面走动的。”南丧目光钻过门缝，看见里面的空荡荡的训练场，问，“你的机器人呢？”
　　那人脸色更差，问：“你在说些什么？”
　　南丧感觉自己冒犯到他了，马上收回目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那人警告他尽快离开，随后嘭地一声关上门。
　　南丧被门风吹飞了额发，他退后两步，摸了摸门框，莫名地叹了口气。
　　找到夏维颐时，夏维颐正忙着，南丧在他的座位边坐了会儿，和之前第一次给他做检查的叫庆源的青年闲聊。
　　“夏博士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也许快要出来了。”庆源给他倒了杯水，“没想到你还会回来。”
　　南丧喝了两口，问：“庆源博士，我想——”
　　“别这么叫，不是每一个研究员都是博士的，你叫我源哥就行。”
　　“源哥……”南丧叫他一声，想起此行目的，说，“源哥，第九研究所大火的时候，你在这里吗？”
　　庆源摇摇头：“没，我是后进来的。”
　　“这样啊……”南丧又问，“那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后来进来的吗？”
　　“也不是，大概有一半是之前研究所的。”
　　南丧往外看了看：“都有谁是以前的人啊？”
　　庆源开玩笑道：“问这个做什么，我们后来的可是花了好多时间才和他们打成一派呢，你不会是学小狗过来拆家的吧。”
　　南丧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被你说中啦！”
　　庆源挑眉：“早上听说，是上将让你来的，难道真是查当年大火的事？”
　　“嘘……”南丧捂住自己的嘴，“我是悄悄的，你不能大声。”
　　庆源跟着他「嘘」了一声，然后说：“其实你想查的事，夏博士都查过了。但都没发现什么端倪，兴许就真的是一场意外呢？”
　　南丧垂眸：“可我还是想查查，不然你给我一个名单好吗？”
　　“这东西也不是什么私密，给你一份有什么难的，等着。”庆源起身，很快就打印来一份名单，塞在南丧手心里，又低声说，“我还是要劝你小心。”
　　“小心什么？”
　　“如果那场大火真的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你要查，自然要小心那个人。
　　如果那场大火只是意外，那一直被认为有嫌疑的颜院长同样不会放过你。”庆源说，“这研究所里也不全是自己人，你尽量小心。”
　　南丧用力点点头，收好了庆源给他的东西，他想了想，问：“源哥，我要和其他哥哥说什么他们才会让我进去房间呢？”
　　做研究的，不少脾气都怪，南丧以后勤身份确实在研究所里寸步难行。
　　“这样吧，你就说是夏博士带的学生，来研究所实习。”庆源起身，“虽然没有这个前例，但夏博士还是有话事权的，我给你打一张工作证，你挂上，他们就不会对你太凶了。”
　　夏维颐从实验室出来，看见的就是一个挂着工作证开心翘脚的南丧。
　　“你来了……”夏维颐擦了擦额头的汗，拿起他的工作证，“摇身一变，是实习生了啊。”
　　南丧笑看他：“夏夏，你头发都湿了。”
　　“没办法，要怪就怪周拙催得太紧了，我才和他说找到些能有的东西，他就要我半个月拿新药出来，当我是机器人吗。”夏维颐说。
　　南丧眸色一动，说：“辛辅博士以前也是做机器人的。”
　　夏维颐神色有些古怪，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夏夏，你能给我当时火灾的资料吗，我想看看。”南丧说，“我来这里就是想要查当年火灾的。”
　　“这个周拙和我说了……”夏维颐从保密文件柜里把东西取出来给他，“里面那间研究室给你用，你尽管查。”
　　南丧抱过厚厚一沓资料，从头开始看。
　　第九研究所在地下，但用的是地面的模拟场景，夜幕降临，研究室里亮起了灯，南丧伏在案前，一字一句地阅读所有的记录。
　　庆源敲了敲门：“南丧，我下班了。”
　　“好……”南丧头也不抬地说，“源哥再见。”他用手按住了资料这一页，对着上面底部的一段话——
　　火灾两月前，育幼院生育机器人共371台，全数送回第九研究所检修和更新。
　　火灾一月前，育幼院生育机器人共372台，全数送至第三研究所暂存。
　　火灾一周前，一台生育机器人由第三研究所转至第九研究所进行紧急维修。
　　372，371。
　　这中间相差了一台。
　　而后来又有一台转回到第九研究所，是否会是多出来的这一台。
　　他翻过一页，看到后面写明，将生育机器人从第九研究所转到第三研究所的人是一个叫做尹航的研究员。
　　通讯器在口袋里连续响了六七次，这不像是周拙的风格，南丧拿出来，是来自曲修齐的消息。
　　【你今天没有来训练营】
　　【兄弟们都问是不是对昨天的事有意见，我们向你道歉】
　　【吃过晚饭没，要不要一起出来吃？】
　　【这个点没有回复我应该是已经吃完了吧，我打听到你的住处，离我只差一个区，今天晚上有星星，要一起去逛公园吗？】
　　南丧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十点半了，他摸摸肚子，饿的发扁了都。
　　确实很需要吃饭。
　　南丧把没看完的资料放进书包里，抱在怀里跑出研究室，准备上电梯时好巧碰到今天在运动机械训练室门前碰到的研究员。
　　那研究员似乎很疲惫，没什么心情给南丧脸色，南丧紧了紧书包，主动问：“你是不是也没吃饭？”
　　那人看他一眼，本不想回答，但南丧的眼睛很亮，看起来很傻，让他想起很久前的一个人，不由「嗯」了一声。
　　“我也没吃。”南丧说，“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研究员说。
　　南丧从怀里抽出工作证：“我不是后勤了哦，我现在是实习生。”
　　研究员皱眉：“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南丧「唔」了一声，模糊带过，电梯快到地面，南丧试探着说：“方崖哥哥，你一会儿想吃什么？”
　　“你哪里听来我的名字……”方崖有点急，神色不自然地看他：“还有，你瞎叫什么。”
　　“你吃拉面吗，我请你吃拉面吧。”南丧说，“我知道这边有一家很好吃的拉面，我请别人吃过，别人也说好吃。”
　　「别人周拙」在办公室里打了个喷嚏。
　　方崖说不用，家里有人给自己做饭吃，南丧失落地垂下头，走出电梯时说：“以前也有人给我做饭。”
　　他们从员工通道离开，南丧和他说再见，方崖走了两步，又说：“不然，你去我家吃？”
　　“真的吗？”南丧立刻追上去，自来熟地说，“你家煮什么饭，有辣椒菜吗，我比较喜欢吃辣的。”
　　方崖：“……”
　　讨厌一些没有边界感的同事。
　　曲修齐说的没错，今晚天上有星星，很漂亮。
　　“方崖哥哥，我听源哥说，你是很久以前就在研究所了。”南丧说。
　　方崖：“怎么？”
　　“哦，我很喜欢……辛辅博士，我的梦想是成为像辛辅博士那样的人……”南丧抿唇，“所以想问问你，他是怎样的人。”
　　方崖听罢，沉默了很久，仰头望着夜空半晌，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喜欢他，很有眼光。”
　　南丧喉头发涩：“好可惜……”
　　“可惜？”方崖冷笑一声，压着嗓音恨恨道，“哪里是什么可惜，分明是被人害了。”
　　“什么？”南丧立刻追着问，“他被谁害了？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害了，你有证据吗？”
　　他话说的太密太急，方崖反应过来，皱眉道：“你来研究所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南丧嘴角一僵，不擅说谎地咬了咬唇。
　　方崖停下脚步：“你不要来我家吃饭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来靠近我。”
　　突然被遣走的南丧站在街头，看着方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往回走。
　　回到家都十一点半了，南丧抱着书包，低头想着名单上的其余人。
　　尹航。最好能直接问尹航。
　　“南丧……”楼口灯下有人轻轻喊了他的名字，南丧抬眸，发现是昨天才见过面的曲修齐。
　　“怎么回来这么晚。”曲修齐说，“虽然过了春节，温度还是很低，很容易感冒，下次要早点回家。”
　　南丧说了句谢谢，然后问：“是有什么事吗？”
　　“原本来约你逛公园的，敲你家门没人在，就想着在这儿等等你，没想到你一直没回来。”
　　“你就在这里一直等吗？”南丧惊讶道。
　　曲修齐点头：“等了差不多三个小时吧。”
　　“你怎么这么傻啊。”南丧看通讯器，“都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
　　“我等了这么久，你不让我喝口热茶再走吗。”曲修齐问。
　　南丧想了想，说：“那你快上来喝，喝完快点回去。”
　　他带着人往上走，到周拙家门口时习惯性地留意了两眼，然后进自己家。
　　曲修齐打量南丧的屋子，并没有发现任何Alpha信息素的味道，想来他和传闻中的并不同，兴许和周拙没什么关系。
　　“你一个人住？”
　　南丧给他烧水，从厨房里大声说：“对呀……”
　　“听说你跟周拙关系很好。”曲修齐试探道。
　　南丧也说「对呀」，曲修齐接着说：“他是你的Alpha？”
　　南丧看着水，不明白最近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么问，他搓了搓指尖，说：“不是……”
　　“这样……”曲修齐笑了笑，走进厨房，站在南丧身后，“我有点饿，不如做点宵夜吃吧。”
　　南丧摊开两只手：“我不会做。”
　　曲修齐说：“那我来吧，虽然我也不是很厉害，但还能简单做些吃的。”
　　南丧求之不得，让开厨房的位置给他，习惯性地退出到厨房外。
　　曲修齐不如周拙高大，外形上看起来比周拙壮实很多。但南丧和他交过手，他没有周拙力气大。
　　看他站在厨房里，南丧觉得违和极了，想说要不然还是算了，别做了。
　　但他开口前，家门口响起了熟悉的女声：“滴，请按把手开门。”


第57章 
　　望城难得的一年好天气，春节过后大雪慢慢消融，风也和畅，仿佛春天就快要到了。
　　周拙在南丧家门外时顺手将御寒的斗篷脱了，不想打开门先闻到的是一股令人恶心的Alpha信息素。
　　他顿住脚步，和站在厨房外的南丧四目相对。
　　春天确实到了。
　　甚至过于绿意盎然。
　　“啊……”
　　南丧似乎很意外他的出现，周拙侧目，看见自己的固定位置被另一个Alpha霸占了。
　　“你怎么回来了。”南丧问。
　　周拙想换鞋，发现平时自己穿的那双拖鞋早没了踪影，再下一秒，曲修齐拿着锅铲走出来。
　　脚上好死不死穿着他的鞋。
　　南丧走过去，帮他拿手上的斗篷，语气还有点高兴：“你不是说最近都不回家吗？”
　　南丧这三连莫名让周拙有了更强烈的画面感，仿佛自己是在外出差回家撞破妻子奸情的丈夫。
　　曲修齐比南丧意外许多，站在原地叫了声「周上将」，继而感觉到浑身发热。
　　周围有比自己更强的信息素无形地产生压力。
　　周拙冷眼看他，轻轻解开了袖口，对南丧说：“叫人来家里吃饭，要自己准备食物招待，这是礼貌。”
　　他声线并不温柔，接过茫然的南丧手上的斗篷，赤足走进卧室，将斗篷挂在了衣架上。
　　南丧追着他的背影，说：“可是我不会做。”
　　“下次早点告诉我。”周拙出来，正视曲修齐，伸出右手，“你好，周拙。”
　　曲修齐唯一一次见周拙是在三年前的建城周年庆典上，戚瑞辞站在列塔尖的高楼致辞。而周拙却只是神情冷肃站在安防的士兵旁边。
　　他原以为，周拙也就那样。虽都传言，在现在这个丧尸横行的时代，军权已经胜过政权。
　　但事实证明，在大决策面前，周拙仍旧只配做一个高级守卫，向政权低头。
　　昨天他还在幻想，如果自己坐在周拙的位置上，一定能够拥有像南丧一样漂亮而强大的Omega，也一定不会让戚瑞辞那样压在自己头上。
　　但当周拙真站在他面前了，周身强大的杀伐气压得他面红耳赤、呼吸急促时，他才恍然觉得自己和周拙的差距好大。
　　手上还有水，曲修齐愣了两秒后，将手放在衣服后面抹了抹，和周拙握手：“上将，我是今年的新兵，曲修齐。”
　　“嗯……”周拙下巴微抬，“去客厅坐吧。”
　　他挽起袖口，从曲修齐身旁经过，强大的信息素令曲修齐短暂地屏住了呼吸。
　　“你想吃什么？”周拙问。
　　曲修齐张了张唇，结巴道：“我……我都行……”
　　但周拙却仍然保持着询问的姿势，这时南丧走进厨房，说：“想吃面，我没吃晚饭，肚子好饿好饿。”
　　曲修齐尴尬地收回目光。
　　原来不是问自己。
　　他在外间如坐针毡，听见南丧和周拙说对不起，说自己是不小心才忘记吃饭，下次一定不会了。
　　再努力窥探两人关系时，看见周拙搂过南丧的腰，让南丧离菜盆子远一点，不要祸害那几根青菜。
　　南丧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甚至在周拙怀里抓了一下周拙的手臂。
　　南丧也许撒谎了。
　　周拙怎么不算是他的Alpha。
　　曲修齐站起身走到厨房边，深吸了口气才说：“不好意思，我想我还是先回去了。”
　　“你不吃宵夜了吗？”南丧说，“周拙准备了你的份哦。”他回过头，扯扯周拙的衣服，“是吧？”
　　周拙眼尾轻抬，分给曲修齐一寸目光，低低应了一个音节。
　　“嗯……”
　　曲修齐嘴角抽搐，说：“不用了，太晚了，我要回家，不然我母亲会担心。”
　　“这样啊，那好吧。”南丧遗憾地说，“那我下次请你吃饭吧。”
　　曲修齐没有回应最后这句，向周拙点了点头，然后换鞋走出门去。
　　门关上的刹那，他扶着栏杆松了好大一口气。
　　而门内，周拙切菜的手突然停下来，把刀往案板上一放。
　　南丧眨眨眼：“嗯？”
　　下一秒，他被周拙揽着后颈按到身前，巨大的热量包裹着他，随后，嘴唇被温软的事物贴住。
　　他微微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嘴唇上轻微的刺痛。
　　周拙的脸近在眼前，每一根睫毛都能看清，每一寸气息都重重地侵袭着他的肌肤。
　　他尝到唇间一点血腥味，但很快被周拙舔舐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办法思考，大脑中一片空白。
　　被压在了厨房的门框上，被褫夺了呼吸，被拿走了身体的掌握权。
　　周拙却似乎没有办法餍足。
　　他叼着南丧的下唇，随后扯开南丧领口的毛衣，找到了那块信息素抑制贴。
　　抑制贴被从皮肤上撕开，闷了一天的毛孔来不及呼吸，就被周拙咬住，牙尖刺在腺体皮肤上，南丧条件反射地发抖。
　　周拙停了下来，伏在他颈间。
　　南丧偷偷喘了两口气，抬手抓住周拙的肩膀，他不太明白周拙突然的停顿是为什么，小声问：“怎么了，是我做的不好吗？”
　　屋顶化开的最后一点雪变成水低落下来，打在南丧的窗台上，噼啪。
　　如同屋内被烧断的理智之弦。
　　南丧听见周拙粗重的呼吸，以为自己真的做的不好。于是用手轻轻搂住周拙的脖子，颤着声音说：“我，我不动了。”
　　话音落下之时，后颈传来被刺穿的疼痛，南丧霎时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后知后觉地从喉咙里压出一声痛呼。
　　强大的信息素注入腺体之中，南丧控制不住自己，修短的指甲都掐陷进周拙的皮肤之中。
　　临时标记持续了很长时间，起初的痛感消逝后是一种奇异的交融感，南丧本以为后颈的腺体要被烧成灰烬，却竟然神奇地容纳了周拙。
　　周拙吻去南丧后颈的血迹，为他舔舐伤口，将南丧拥进怀里。
　　“疼吗？”
　　南丧「嗯」了一声。
　　“以后不要带别的Alpha到家里来。”周拙哑声道。
　　南丧还是「嗯」了一声。
　　“不要把我的鞋给别人穿。”
　　南丧伏在周拙胸口，点了点头，周拙抚着他的侧脸，吻掉他眼尾流下的生理性泪水：“对不起，弄疼你了。”
　　扯开领口的手没有放下，周拙低头在他锁骨上落下一吻：“等我一下。”
　　他握着南丧的手放在毛衣边，“不要挨到伤口。”
　　南丧乖乖拉住了，周拙不忍看他红红的眼睛，偏过身到南丧的抽屉里拿自己留下的抑制贴。
　　伤口被覆盖住，南丧感觉冰冰凉凉的，痛感也全然消失，他用手按了按，顺着周拙的胸口看到他的脸。
　　周拙垂眸，用拇指抚摸他的脸颊，南丧感觉他的指尖有些微的颤抖，带着些鼻音说：“周拙，你好坏。”
　　“嗯……”周拙揉揉他汗湿的头发，说，“我太坏了。”
　　南丧摸摸肚子，说：“可是我好饿，可不可以先给我做饭吃啊。”
　　周拙闭上眼，脸侧和他贴了贴，说：“你烧一锅水，然后等我回来。”
　　“你去哪里？”南丧紧张道。
　　“不去哪里，就在家里。”周拙放开他，转身出去，南丧一直望着。直到看见他走进厕所，还反锁上门。
　　南丧用舌尖压了压下唇，被咬破的伤口带着疼，南丧皱眉自己给自己吹了吹。但也没什么作用，最后不高兴地往锅里放满水。
　　周拙出来时，南丧正认真地看翻滚的热水。
　　听见他脚步，南丧立刻到他身边：“你把我嘴巴咬破了。”
　　他仰着一张唇红齿白嫩生生的脸看周拙，快要让周拙方才的努力付之一炬。
　　“没忍住……”周拙用手碰了碰，“这里是吗？”
　　南丧眨了眨眼睛表示正确。
　　周拙低头给他吹了吹，冷风碰上灼热的伤口，很是熨帖舒服，但马上又被周拙弄湿了。
　　身后的沸腾声咕噜咕噜，南丧推周拙的胸口，不让他再亲。
　　被放开的时候南丧气得踩了他的脚：“你怎么老是亲亲，我都和你说我好饿了！”
　　分明也没有老是亲，不过两次而已。
　　周拙无奈地笑，说「知道了」，然后从盒子里拢了一大把面出来。
　　南丧果然没有辜负这一大把面，连面汤都喝得干干净净。除了开始嘴唇的伤口被烫到，打了周拙一下以后，他就没抬起过头。
　　吃饱饭，南丧摸摸肚子，看见周拙站在门口，一脚把曾经穿过的拖鞋踢出了门外。
　　“鞋子！”南丧呼叫了一声。
　　周拙回头，冷酷地表示：“不要了，买过一双。”
　　“为什么不要啊？”南丧心痛道，“毛毛还很厚，可以穿的。”
　　周拙：“我不穿其他Alpha穿过的。”
　　“周拙，你是不是不喜欢曲修齐啊……”南丧慢慢反应过来，“他来家里，你好不开心，还咬破了我的嘴巴。”
　　周拙就知道他是瞎应承刚才那些事的，其实根本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
　　“不喜欢……”周拙坦白告诉他，“我不喜欢你带任何Alpha来家里。”
　　南丧：“那小北和夏夏怎么办？”
　　“除了他俩。”周拙说。
　　南丧努了努唇，央求道：“一定不可以吗？”
　　“至少你要先告诉我。”周拙说，“而且，像这种才认识一天的陌生人。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你都不应该带回家。”
　　“好吧，我知道了。”南丧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周拙，又抬手按着自己后颈的腺体，问，“你咬我，是不是就临时标记了。”
　　周拙在他身旁坐下：“嗯……”
　　“怎么你不是小狗，也咬人好痛啊。”南丧转过半边身体，认真看周拙的侧脸，“周拙，你喜欢我吗？”
　　说把婚盟书上Omega位置留给南丧时，周拙都没有紧张，可此刻，他却不自觉地用手扣住了膝盖。
　　“老师说，喜欢才会标记。”南丧又问，“你喜欢我吗？”
　　周拙说了两个字：“喜欢……”


第58章 
　　托周拙的福，南丧当晚带回来的资料一页没看，第二天又原模原样地带回了研究所里。
　　今天进门时，碰到一样来上班的方崖，原本方崖是不想多看他一眼的。但鼻尖敏锐地闻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你被谁标记了？”方崖打量他的模样。
　　穿一件灰白色的棉服，搭配着白色的毛线帽和咖色的短围巾，最擅长用一双纯洁无害的眼神看人，好像接下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真诚从心。
　　这样的一个Omega，太容易在午夜的大街上受到伤害。
　　方崖心虚，后悔昨晚丢下他。
　　南丧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方崖只问他：“你昨天回家遇到什么人了？是谁标记你的？”
　　南丧隔着围巾按住后颈的腺体：“没有碰到别人，是周拙标记的。”
　　他说完，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天周拙和他说「喜欢」。
　　南丧开心地歪着脑袋说「我就知道你喜欢我」，他原本想捏捏周拙的脸，反而被周拙吻着抱进了房间。
　　分明开始是不累的，但被周拙吻到锁骨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自己消耗了很多体力，然后在温暖的臂弯里昏昏睡过去。
　　望城的八卦方崖鲜有耳闻，听到南丧说周拙标记的时候，竟然也惊讶地没能立刻说出话。
　　“方崖哥哥，你怎么知道我被标记了？”南丧问。
　　电梯门打开，方崖看看研究所内部：“是人都闻出来，真有够烈的。”
　　果真，南丧从往里走的第一步，就有人抬起头看他，然后皱着眉又低下去。
　　南丧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并没有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他们一路到运动机械训练室门口，这一次方崖主动问南丧：“你要进来吗？”
　　南丧抱着书包，眼睛一亮。
　　训练室没有变样，想来当年的大火没有蔓延到这里，南丧径直走向存放战斗机器人的两架休眠仓。
　　方崖见他正隔着休眠仓抚摸机器人，立刻过去：“别乱摸……”
　　南丧抿唇：“我以前和他们打过架。”
　　“什么？”
　　南丧：“我说我和他们打过架。”
　　“胡说什么，这些两台机器人从来没有投入使用过。”方崖只觉得他是少年虚荣心作祟，“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他们出来给你看一眼，但你不能告诉别人。”
　　“好啊……”南丧放下书包，“我正好可以再和他们打一架！”
　　方崖觉得荒唐，但莫名有很不好的预感，将信将疑地打开了其中一个休眠仓。
　　战斗机器人苏醒，从休眠仓中走出来。
　　他与记忆中有点不一样了，但南丧还是熟络地向他挥了挥手，方崖双瞳一震，站在休眠仓边从头冷到了脚。
　　整个魔方，只有一个人会和机器人这样打招呼。
　　“方崖哥哥，他不理我。”南丧说。
　　方崖再一次认真打量他，张开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方崖哥哥？”
　　方崖颤着手，按下了战斗机器人的开关键，低声道：“启动无差别攻击。”
　　战斗机器人响应速度非常快，在系统默认排除方崖为敌人后，立刻锁定了南丧。
　　南丧踢开自己的书包，往后跳了两步躲开扫到面前的机械臂：“好像记得你这只手被我打断了呀。”
　　他兀自和机器人说着话，一点没看见站在一旁的方崖双眼发红。
　　“我想起来了……”南丧喘着气笑了笑，“你是健康？”
　　显然健康只是一个无法思考的普通机器人，按照程序设定他必须把南丧杀死，才可以停下。
　　但目前的南丧不是A1，虽然能勉强应付，但也不占上风。
　　就在健康的机械臂化作尖锐的突刺冲向南丧喉咙时，方崖大呵道：“暂停！”
　　健康识别到方崖的指令，立刻停止了动作，保持着姿势停在原地。
　　南丧不是很尽兴：“怎么暂停了，我能躲开的。”
　　方崖从后面走来，趔趄了两步，才按下健康的关机键。
　　体积庞大的战斗机器人让开，南丧看见了泪流满面的方崖。
　　南丧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摸了摸还发热的拳头：“方崖哥哥，你怎么了——”
　　他被方崖扑过来抱住。
　　南丧愣了几秒，然后也回抱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方崖哥哥，是不是我打到你的机器人了，对不起……”
　　“我没想过……没想过你……你还在……”方崖的声音哽咽，“如果老师知道，该多高兴……”
　　研究所的白大褂质量很好，南丧摸在手里总觉得要滑走了，只能掐着方崖的衣摆。
　　隐忍的哭声持续了许久才停，南丧拍拍他的后背：“不哭了哦，我给你呼呼。”
　　方崖努力平复了呼吸，双手按着南丧的肩，躬着身如同迟暮老人般来到他面前。
　　他缓慢地抚摸南丧的脸颊，在南丧迟钝地往后躲了一点以后，仍然坚持触摸他。
　　“南……丧……”方崖问，“谁给你取的名字。”
　　他掌心的汗贴在南丧脸颊上，湿腻腻的。
　　南丧告诉他：“我自己取的。”
　　“丧，好像不太吉利。”方崖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好像还是健康、快乐比较好。”
　　南丧点头：“我后来也觉得不太好，但是已经取了，就只能这样啦。”
　　方崖放下手：“你……你记得健康，怎么不记得我？”
　　说来也很奇怪，记忆总是以片段的形式出现，而且到现在也没记起多少，南丧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模样。
　　方崖这样问他，意思是南丧应该记得他。
　　但南丧的记忆片段里，确实没有他，只能抱歉道：“对不起……”
　　他让南丧坐在他旁边，告诉他这一年半来的事情。
　　南丧起初不是很愿意说，方崖便从带锁的抽屉里拿了一个本子出来，掀开封面——
　　致方崖：
　　【请不要怀疑，数字是人类最大浪漫。】
　　右下角落款：辛辅。
　　“辛辅博士，是我的老师。”方崖看着健康和快乐，“健康和快乐也是他指导做出来的。”
　　南丧点点头，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有记忆以来一年多的事，方崖看着他：“你说梦见自己是第九研究所的人。”
　　“是……”南丧向他确认，“方崖哥哥，我以前是，对吗？”
　　方崖看他一幅信念摇摇欲坠的模样：“当然，你是在第九研究所出生的，研究所里唯一一个本地人。”
　　南丧舒了好大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的。”
　　“你最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方崖警惕地看着他，“是为了前年的失火案吗？”
　　“是的……”南丧捡起角落的书包，从里面掏出昨晚最在意的那份资料，“这里，当时会说转进来371台生育机器人。但又转出去372台，这里面多出来的一台是什么？”
　　方崖不假思索地说：“多出来的这一台当然是——”
　　他突然哑口，怔怔望向南丧，瞳孔小幅度地偏移着。
　　“方崖哥哥，当然是什么？”南丧问。
　　方崖偏过头，眼神无目的地落在了桌脚：“啊，好像记岔了，我在想想多出来的一台是什么。”
　　南丧觉得他表情异样，但已经这么说了，南丧还是选择相信了他。
　　“我还想问，当时转移这些机器人的研究员，尹航，现在在哪里？”南丧说，“昨天我在第九研究所的名单上没有看到他的名字。”
　　方崖哂了一声：“人家高升了，现在是颜势阅的秘书了，哪里是第九研究所留得下的人。”
　　南丧凭记忆说道：“颜势阅，是现在……魔方研究所的院长。”
　　“是……”
　　“好，我现在上去找他。”南丧收拾东西，被方崖拦住，“你就这么去见他？”
　　南丧点头：“对啊……”
　　“你不能去。”
　　“为什么？”
　　方崖低头，双手掌心按住眼睛：“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他会夺走你，到时候我……不光是我，周拙，还有你的朋友，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你。”
　　“他为什么要夺走我，一个人怎么可以夺走另一个人呢？”南丧说，“而且我都不认识他。”
　　方崖很难和他解释，只能改换了方向，说：“你既然是来查失火案，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我认为当年的失火案不是意外，是人为，而这个人就是颜势阅。”他说，“辛辅博士已经死在他手里，如果他知道还有一个……和辛辅博士如此亲密的人还活在世界上，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不怕……”南丧坚定地看着他，“我不怕的。”
　　“但你也不该直接当面质问他……”方崖说，“打草惊蛇，知道吗？”
　　南丧点点头：“那你和我说说颜势阅和尹航，他们是怎么样的人。”
　　“颜势阅，毕业于早期的望城医学院，后来留校任教做博导，周笠杨……
　　就是周拙的父亲死后，列塔尖政局大洗牌，颜势阅就是那一次上位，从博导成为了魔方第一研究所的负责人，不到一年，又调任魔方的院长，直到今天。”
　　“尹航，第九研究所研究员，大火后三个月，以跟班学习名义到第一研究所学习，又在三个月到期后，被任命为颜势阅的秘书。”
　　信息太密集，南丧默默消化了很久。
　　开口第一句说的是：“半年……”
　　“对，就是半年，从一个普普通通的研究员，变成了院长身边的秘书。”
　　南丧问：“大火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是最外间的研究员，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当然是最早冲到了门外，并没有什么异常，身边也有同事可以证明。”方崖说，“但偏偏是他没有嫌疑，我才觉得可疑，他升职的这半年，看上去不像颜势阅给他的回报吗？”
　　南丧手指慢慢戳着桌面：“引起爆炸的硫化物是在里间。”
　　方崖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那一间的研究员当场就死了，而且因为那一间是保密研究室，没有监控录像。所以不知道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曾经进去更改过仪器的数据。”
　　南丧撑着下巴：“我再想想。”
　　“这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不然不会一年多了，都一点信息都没有。”方崖说。
　　“好……”南丧起身，“我进去找夏夏问问。”
　　方崖拦了他一下：“你不要和夏维颐走的太近。”
　　“为什么？”
　　“辛辅博士离开以后，颜势阅没有按规程，从魔方内部选拔第九研究所的负责人，而是直接从西区医院空降了自己的学生过来。”方崖说，“那么匆忙地重建了研究所，又非要任人唯亲，当真是司马昭之心。所以，你认为夏维颐会是你这一边的吗？”
　　南丧是第一次听说夏维颐的背景，以他和夏维颐的交情，他是绝对信任夏维颐的。
　　但方崖如此言辞恳切，他也不好立刻否定，只是说：“我会调查清楚的。”
　　“我还是只有一个要求，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保护好自己……”方崖看着他，“在辛辅博士心里，你一定比真相重要。”
　　南丧抿唇，低声说：“爸爸最重要。”
　　他来开门前，又突然停顿了一下，问：“方崖哥哥，你刚才说周拙的爸爸死了，是怎么回事？”


第59章 
　　“你问的这个事……”方崖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唏嘘。”
　　南丧去而复返，站在桌边心脏突突地跳动：“是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辛辅博士说过一点，再多的可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方崖说，“周拙的父亲周笠杨是上一任望城的司政官。周笠杨和现在的戚瑞辞完全是两个性格的人，周笠杨杀伐决断，做事不留情面，在望城几乎是一手遮天，他执政时期，望城并不如现在这么平静安宁，丧尸侵袭是常有的事。
　　除了外患，内忧也不少，他受的刺杀可不比周拙受的少。但生生在那样的世道里建立了现在的望城。”
　　南丧点了点头：“那后来……”
　　“也不是后来，是也许一开始就错了。”方崖说，“开始，是周拙的母亲主动追求的周笠杨，似乎前头也不太顺利，后来竟然也结了婚盟。
　　只不过那时候周笠杨一心都扑在争权夺势上，连易感期都是叫人接了周拙的母亲到办公室过，等易感期结束，又叫人把她送回家。不过好在这些事儿，没传到外面去，不然指不定说的多难听。”
　　南丧皱眉：“周拙的爸爸不喜欢周拙的妈妈吗？”
　　“谁知道……”方崖说，“后来有了周拙，有了平静的几年，等到……”
　　他想了想，“具体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应该周拙已经成年了吧，在一次丧尸侵城危机里，周拙的母亲不幸被感染，最后是，是周笠杨亲自动的手。”
　　他垂眸，补充了一句：“周拙当时也在场。”
　　南丧捏住了桌角，又听见方崖继续说：“原来大家也都以为，周笠杨不爱周拙母亲，可偏偏在周拙母亲离世以后，周笠杨越来越疯，经常自己一个人驾驶短程机去无尽领域，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还有人看见他在铃山公墓自残，浑身都是口子。”
　　“他是自杀的？！”南丧震惊道。
　　“算是，大概疯了半年左右就自杀了。”方崖叹了口气，“所有人都没想到，他用研究所的保存箱存了一份周拙母亲异变后的血液，然后给自己心口开了一枪，把异变的血液倒上去，又服了一份军方的赴死药。”
　　“听说周拙撞开家门，只看到了一具已经干瘪的尸体。”
　　南丧呆在原地，直到方崖连续叫了他七八声，他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发麻。
　　“怎么会这样……”南丧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
　　方崖也觉得这故事太过摧心肝，说：“你要是和周拙亲厚，就别和他提父母的事。”
　　南丧木然地点点头，再听不见方崖说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进了电梯，又怎么走出了研究所的入口，站在列塔尖的大楼门口。
　　列塔尖冰冷威严，砖红色竟然也暖不了它一点，南丧脚步蹒跚，拾级往里走，被士兵拦住。
　　“请出示您的准入证。”
　　“我想进去。”南丧喃喃道。
　　“请出示您的准入证！”
　　“我想进去。”
　　“再往里走我们就不客气了——”
　　南丧一手撂倒一个，从他们腿侧抢过枪，反手一翻，用枪对准了自己太阳穴：“我想见周拙，哥哥们，让我见一下周拙。”
　　士兵们躺在地上，惶恐地看着面前的疯子，在对讲机里向上报告。
　　会议室里，敲门声打断了激烈的争吵，阮北走进来，先看了一眼戚瑞辞，随后俯身到周拙耳边低语几句。
　　周拙冷眉一蹙：“让他到我办公室。”
　　“好……”阮北起身，周拙又说，“给他弄点吃的喝的。”
　　南丧被阮北带进了周拙的办公室。
　　这是他第一次来周拙工作的地方，有光，但是好沉闷。
　　一眼望过去都是没有生机的模样，层层叠叠的文件像草稿纸一样铺满了桌子，南丧坐在沙发上，阮北给他端了杯温开水，又拿了两个苹果：“列塔尖里没有太好吃的东西，你随便吃点。”
　　南丧愣了一下，才接过去，说：“我刚才有点懵，好像给周拙惹麻烦了。”
　　“是啊，你可是对两个士兵动手了呢。”阮北说，“起码得关个七八天的。”
　　南丧双肩一颓：“我见完周拙再去坐牢。”
　　“什么事啊，非要见周拙，都不能电话。”阮北说完，目光移到他后颈，挑了挑眉，“不会是有人强行标记了你，今天要被秋后算账了吧。”
　　南丧摇头：“我是自愿的。”
　　“你懂这些吗？”阮北说，“我怎么看着是周拙哄骗你做这些的。”
　　南丧没什么心情和阮北证明自己是自愿的，端起温开水喝了一口，然后问：“周拙什么时候才来？”
　　“我也不知道，这个会议才开不久。”
　　他说完，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周拙拎着一堆资料进来，快步坐在了南丧身边：“怎么了？”
　　南丧扑过去抱住他，心里苦得翻天覆地，又把周拙抱的紧了一点。
　　周拙抬眸望向阮北，阮北立刻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全然不知，然后戳了戳门口，两步溜出去，帮周拙把门给关上了。
　　他这么难过，周拙不由心慌，难道南丧已经查出自己不是人类的事。
　　“怎么了？”周拙拍拍他的背，“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南丧将脸埋在他颈窝，说：“抱抱……”
　　“抱……”周拙让他抱住，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南丧动了动，用一只手将后颈的抑制贴撕开，说：“周拙，你要不要咬我一下？”
　　他腺体上的伤口还没恢复，周拙的齿痕明晃晃地印在上面，宣誓着所有权。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咬我就会开心一点。”南丧低着头，“我给你咬一口，明天也给你咬一口，不怕痛的。”
　　周拙拢着他的手，把他的抑制贴重新粘好：“昨天咬了你，我今天心情很好，不用再咬了。”
　　“是吗？”南丧抬起头，“那你明天心情好吗？不然你明天再咬我。”
　　“为什么非要咬你？”周拙问。
　　南丧抿唇：“那你还有什么办法开心吗？我都会做的。”
　　他凑过去，在周拙唇上亲了一口，“这样可以吗？”
　　突然被献吻，周拙虽然惊讶，但也相当受用，留恋地抿了抿唇：“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我就是想让你开心。”南丧摸摸自己后颈，“什么事都没发生。”
　　“南丧，你说谎会被我一眼看穿。”周拙说，“你不说实话，明天就进不了第九研究所了。”
　　南丧趴在他胸口，急切地说：“不要……”
　　“说不说？”
　　“不说……”
　　“开学前你就在我办公室呆着吧。”周拙起身，“我去开会了。”
　　南丧抓着他的手腕：“不行……”
　　周拙转身，好整以暇地等他自己招供，偏偏南丧这次格外嘴硬，就那么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漾着水似的，像是要哭。
　　两人对视了半晌，周拙率先败下阵来，问：“你让我咬？”
　　“嗯……”南丧点头。
　　周拙目光下扫：“撕开……”
　　南丧老实地重新撕开抑制贴，歪过头。
　　“看不见，领口弄开一点。”周拙说。
　　南丧又找他说的，把毛衣领口往边上扯了扯，问：“可以吗？”
　　周拙俯下身，气息游离在他的皮肤之上，留下酥酥麻麻的触感，南丧睫毛颤着，不知周拙要什么时候降临。
　　薄凉的唇贴在他的腺体上，南丧轻颤了颤，紧张地闭上眼。
　　“不是说不怕痛吗？”周拙问。
　　南丧声若蚊蝇：“嗯……”
　　周拙的唇又动了动，南丧呼吸更没了节奏，胸口抵着周拙的手臂剧烈起伏。
　　痛感并没有落下，那唇热了，在他的腺体上轻轻游走，最后留下一个温柔的吻。
　　同样，那个吻也覆过了他锁骨和嘴唇。
　　那么温柔，亲热，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冰冷，让他找回自己的体温。
　　周拙和他额头贴了贴，随后抬手，轻而易举地把抑制贴贴回去了。
　　南丧用无辜的眼睛看他，问：“怎么没有咬？”
　　“没舍得……”周拙说，“而且，我今天已经非常开心了，比任何一天都要开心。”
　　南丧和他确定：“真的吗？”
　　“嗯……”周拙说。
　　南丧重重呼出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他搂着周拙的脖子，在他耳边说：“你要天天开心哦，周拙，要天天开心。”
　　周拙答应他：“好……”
　　最后周拙也没问出南丧到底怎么了，电话打给夏维颐，对方也是一知半解，声称今天就没在第九研究所见过南丧。
　　周拙不禁感叹，还真是长大了，也学会有秘密了。
　　从列塔尖走出去时，南丧在门口给两个士兵道歉了两分钟，鞠了七八个躬，把对方都鞠得躲到了柱子后面，才被阮北送出去。
　　“我真的不用被关起来吗？”
　　“不用了，他们不打算起诉你。”阮北说。
　　南丧带着感激回到研究所，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想，如果每天周拙都能开心，也许就不会为爸爸妈妈难过了吧。
　　这将是小狗超人的最新任务！


第60章 
　　从周拙那儿回到研究所，南丧继续掏出资料，看着看着总觉得后颈发热，好像周拙还在身边似的。
　　窗外的模拟景色中，列塔尖的投影高耸入云，南丧久久地望着，仿佛能够看到那里伏案工作的周拙。
　　他捶了捶脑袋，让自己专心。
　　自己也要像周拙那么厉害才行。
　　夏维颐的资料全部看完，当年火灾事件也大概理出了完整的时间线。
　　如果一切按照阴谋论的角度来推理，也许故事的起因是辛辅研究对抗丧尸病毒的血清。
　　出于暂时没有弄清楚的原因，辛辅似乎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在一周前转移了放在研究所的生育机器人。
　　火灾当天，辛辅隔壁研究所因硫化物爆炸引起一场大火，辛辅原可以逃过一劫。
　　但为了救南丧重新返回研究室里，最后被仪器刺穿胸肺，死在大火中。
　　周拙为辛辅送灵，并让戚瑞辞插手魔方研究所详查火灾原因。
　　但颜势阅一封报告后，以第八研究所受到影响，两个研究所工作停摆为由，修复重建第九研究所，此后关于火灾的调查就不了了之。
　　再之后，便是现在。
　　南丧敲了敲死亡名单上「莱顿·克莱斯特」的名字，这就是当时爆炸源现场的研究员。
　　他拿起通讯器，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时泽，问他那个能够买到消息的地方在哪里，时泽立刻给他回了个电话。
　　“你自己就在拓荒处呆过，怎么连论坛都不知道……”时泽说完，又有点不高兴地问他，“你最近都在调查吗，为什么完全都不联系我。”
　　南丧不好意思地摸摸鬓角：“对不起，最近除了到研究所还要去训练营，所以没有时间和你见面。”
　　“我也不是非要你和我见面，我当然知道你和周拙要腻在一起……”时泽说，“但是你是我唯一一个朋友，我有点在意你不理我。”
　　南丧很擅长哄人，几句话就哄好了时泽，并且在他的指导下，学会了在论坛悬赏的办法。
　　“你先把昵称改一下，不要是你真名，然后发帖子最好说暗语，只抛出一点线索就好，不能暴露你的真实目的，等别人来找你私聊了，你再套他的话。”时泽说。
　　虽然南丧说自己懂了，但时泽还是对此表示疑惑，决定审核一下南丧的帖子。
　　南丧把草稿截图过去给他看，时泽对那张图表达了以下六点……
　　【世界第一小狗超人：找一个已经死掉的叫莱顿的人。】
　　最后时泽实在忍不住自己上手了，把南丧的帖子改为：【世界第一小狗超人：9，laidun，FFFFFF】，然后斥巨资悬赏了15个消费点。
　　对此南丧表示非常心痛。
　　帖子发出去以后，南丧发现自己都看不懂时泽写的什么，最后时泽告诉他，这个帖子的意思是：第九研究所，莱顿，Fire（火灾）。
　　“懂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也不会知道你在调查什么。”时泽说。
　　南丧说：“可是纵火的人也会看懂不是吗？”
　　时泽：“这是拓荒处的论坛，里面都是望城最底层的人，你怀疑的那些大人物是没有空刷这些东西的。”
　　帖子发出去半天，南丧就盯了半天，真是没有任何一个回复，帖子犹如石沉大海，失去消息。
　　窗外夕阳西下，南丧想起周拙早晨给他的留言，让他劳逸结合，他吸了口气从座位上起来，走进下班的队列中。
　　又是周拙不回家的一天。
　　今天周拙说在他办公室呆到放假结束，现在想来，忽然有点心动了呢。
　　吃过晚饭后南丧赶到训练场，他穿着上班的衣服，是热气腾腾的训练场中唯一一个小胖球。
　　新兵们见他出现，纷纷冲他吹口哨，让他赶紧下场打两局。
　　南丧飞快脱了帽子围巾和外套，从上面大步跳下去，可等他冲到那些Alpha们面前，他们突然步伐一致地后退，和他隔出一两米距离。
　　南丧：？
　　“南丧，你被谁标记了，好恐怖的味道。”
　　南丧捂住自己后颈，想起周拙的信息素已经让刚才的同事晕了电梯，有点不好意思地自觉后退：“对不起……”
　　“还用问，肯定是那谁标记的啊。”一个Alpha说，“给我们宣誓主权呢。”
　　曲修齐在后面皱紧了眉。
　　南丧揣着手：“那我今晚就先回家……”
　　“你就不能找个能抑制气味的抑制贴吗？”一个Alpha从格斗场出来，“你等着，我现在出去给你买一个。”
　　南丧当然肯，乐呵地站在门口等抑制贴，冲其他Alpha挥手：“你们快练，今天我监工。”
　　等抑制贴回来，南丧能下场，气势汹汹地在格斗场上打擂台。
　　“都打了三个了，你这样弄得我们很丢脸啊！”Alpha们苦不堪言，是自己要挑战的，打不过也是自找的。
　　南丧汗如雨下，站在格斗场中央，突然「哎呀」一声，倒在地上咸鱼躺：“我不行了……”
　　Alpha们笑着把他拽起来：“演，你就演。”
　　训练完，几个新兵和南丧顺路，还打着个保护Omega的美好名头，和他一起回家。
　　“你怎么昨天没来？”
　　南丧想想自己实习生的身份，说：“学习去啦。”
　　“你这是要能文能武啊。”一个Alpha调笑道。
　　南丧跟着咯咯笑了两声，曲起手臂：“我觉得我今天又厉害了一点。”
　　“是，你今天打架看起来有点章法了，但也不多。”
　　他们又聊了些别的，然后扯到了部队，说训练营结束后，很有可能分配去无尽领域做营救。
　　南丧问：“有没有可能去列塔尖呢？”
　　“怎么可能，列塔尖门口那些兵至少是中士。”新兵说，“我们还不配。”
　　南丧给他们鼓气：“去无尽领域也很厉害啊，而且，你们一定可以变成中士的！”
　　没想到鼓失败了，Alpha们调侃：“不是吧，你的Alpha可是上将，你就只祝福我们做个中士。”
　　南丧摸摸耳朵：“我不懂，不是故意的，那就祝你们以后都和周拙一样厉害。”
　　“我们的目标是比周拙更厉害！”
　　“那不行，周拙最厉害。”南丧说。
　　众人齐齐：“切——”
　　他们笑了一段路，又有个Alpha说，“说起来，给列塔尖看门也好啊，至少被丧尸咬的概率小点，要真被咬了，底下就是研究所，还有得救。”
　　“别救了，研究所的人自救都不行。”另一个叫范子默的Alpha说，“之前我邻居是第九研究所的，不一样被烧死了。”
　　南丧脑内警铃大响，问：“你邻居？”
　　“对啊，还是核心成员呢，老跟我吹牛自己工资。”
　　“他叫什么名字？”南丧问，“莱顿？”
　　范子默震惊：“这你都知道？！”
　　太好了……
　　南丧抓着他的手臂：“你能带我去你家吗？”
　　范子默：？
　　我看你是想让周拙带我下地狱。
　　“我的意思是，我想去莱顿家看看。”南丧说，“或者，如果你认识他的亲人，我也想去拜访一下。”
　　范子默皱眉：“可以是可以，但你怎么会想去他家里，他都过世一年多了。”
　　南丧知道自己撒谎不在行，干脆抿着唇不说话，只央求范子默：“可以带我去吗？”
　　他这幅模样很是惹Alpha心动。可惜转眼范子默又想起今天被南丧打趴在地上的场面，敛了敛心动的感觉，说：“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他的房子很早就换人住了，他之前有一个交往的Beta，我帮你联系，你们见面？”
　　“那就约在明天了！”
　　“诶？”范子默感觉有点儿被南丧带进沟里，“这么快？”
　　南丧点头：“嗯嗯嗯……”
　　范子默无奈摇头：“我算是知道了，你就是每天这么哄着周拙喜欢你的。”
　　-
　　范子默替他约了莱顿的前男友康特里。但对方因为工作，只答应了下午下班后见面。
　　南丧在研究所憋了一天，想来想去，找到个勉强能和尹航见面的方法。
　　和康特里约的是饭点，南丧找了一家西餐厅，提前半小时坐在窗边等人，他拉了拉领口，觉得西餐厅里暖气太足了。
　　康特里还算准时，只是看到南丧时有点诧异，他迟疑地坐下，问：“你找我？”
　　他是典型的白人长相，棕色的头发蜷起来蓬松地搭在脑袋上，身材高瘦，南丧感觉他扮小丑一定非常容易。
　　“你好……”南丧把菜单给他，“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说完，心痛地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存折。
　　“给我来份简餐就行了。”康特里放下包，“你找我有什么事？”
　　南丧胸口靠近桌沿，和康特里近了一些，他低声道：“莱顿是你男朋友吗？”
　　康特里脸色变了变，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前男友……”
　　“那你知道第九研究所那场大火吗？”南丧问。
　　“谁不知道……”康特里喝了口柠檬水，“辛辅博士不也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吗。”
　　南丧默了默：“是啊……”
　　“你和我说莱顿的事，是为了什么？”康特里问。
　　“我听说，最开始爆炸的就是莱顿的那一间。”南丧说，“你知道这个事儿吗？”
　　康特里表现地有些烦躁，他把额发都撩到后面去，卷毛抖了抖，又重新搭在额前，说：“我比你知道。”
　　“那天之前，你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样吗？”南丧问，“或者说，他有没有和谁经常联系呢？”
　　“你想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被人指使炸了第九研究所？”康特里问。
　　被看破了来意，南丧也点点头：“我是有这个怀疑。”
　　“我不知道，我只是他的男朋友，不是他的领导也不是他的同事，他在研究所做什么，和谁交流，我从来没有过问。”康特里说，“你们别再来问我了。”
　　南丧偏了偏头：“谁也来问过你吗？”
　　康特里压着嘴角：“不也是研究所的人。”
　　“研究所的谁？”
　　“他没说他的名字……”康特里说，“就一个戴眼镜的，下巴上有颗痣的男人。”
　　不是夏维颐的长相，想来是其他也在调查这件事的人。
　　他们的餐上来，南丧叹了口气：“算啦，既然你不知道，我就不问啦，吃饭吃饭。”
　　他拿起刀叉，笨拙地开始切牛排，速度很慢，但是很认真，每一块都方方正正的。
　　康特里边吃边观察他，原以为他还要再问什么，没想到真是单纯地开始吃饭。
　　“你的简餐里没有汤吗？”南丧叫服务员拿了个空碗来，和他分了一半，“一起吃吧。”
　　吃完饭，南丧摸了摸肚子，好像没有很饱。但他也不想在这个店里吃这么贵的饭了，起身说：“不好意思今天打扰你了，我送你回去吧。”
　　康特里抬眸瞄了他两眼，然后收拾包站起来。
　　倒春寒的天气是冷的，康特里缩得像个冬瓜。但南丧却觉得身上很热，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问：“你不喜欢莱顿吗，我刚才问你他的事，你不太想理我。”
　　“喜欢不喜欢什么的，凑合吧，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觉得多甜蜜。”康特里说，“大家都有工作，见了面大都是为了上床。”
　　南丧瞪大眼睛：“不喜欢也能上床吗？”
　　“为什么不可以。”康特里说，“望城多是的这样的人，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这种关系超过了课堂上老师说的爱情，南丧虽然不理解，但也包容。
　　转念一想，虽然他们都有工作，但好歹每天都还是能见面的，看看周拙，真是一星期都见不上几面。
　　“你看起来很羡慕。”康特里说，“怎么，你在为了感情苦恼吗？”
　　南丧不知道这算不算。
　　“是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还是喜欢你的人你不喜欢……”康特里慢悠悠说了一句，“再深一层，难道说你们床上不和谐？”
　　南丧眼睛一下睁得好大，然后耳朵脸颊都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没有……”
　　“还没做过……那就试试呗。”康特里作为Beta，闻不到南丧身上的信息素。
　　但看他模样还是猜到他是Omega，说，“你注意好安全就是了，别搞大肚子。”
　　南丧害羞地捏着手指：“你怎么，这么……”
　　康特里家到了，他站在楼道前停下来：“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太在意。”
　　“嗯……”南丧看了看星光，“今天打扰你了，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他挥了挥手要走，康特里喊住他：“喂，我还有句话要和你说。”
　　南丧回来：“怎么了？”
　　“在研究所大火前一周，有一天，有人把他从家里叫出去，他回来以后一晚上都没说话，第二天五点多我起来上厕所，桌上放了个棕色的玻璃瓶，再等我八点多醒来去上班，那瓶东西就不见了，我后来问莱顿，他说桌上根本没放过玻璃瓶。”
　　南丧：“你确定你看见了吗？”
　　“我不至于记性这么差。”莱特说。
　　“你能把那个瓶子画给我看吗？”南丧从书包里掏纸和笔。
　　康特里：“你要求还挺多。”
　　他凭记忆画出一个细口瓶，想了想，又在瓶身上画了两个交叠的三角形，“应该是这样。”
　　这个符号南丧这几日见的很多，是魔方研究所内部专用的。
　　告别康特里，南丧拿着那张细口瓶照片想了很久，还是拐弯去了列塔尖。
　　越走越燥热，额上甚至冒了汗，南丧喘着气，想快一点走到，可才到半路，却先听见附近居民楼里传来惨叫声。


第61章 
　　南丧向远处连排的居民楼抬头望去，但无法准确地锁定声音来源。
　　街道上有几个悠闲走动的居民，仿佛只有他听见了这一声惨叫。
　　南丧望了眼列塔尖的方向，调头往居民楼走，快到附近时明显感觉到四周的慌乱，有凌乱的脚步声、叫喊声，他双眸一定，在贴身的衣服里摸了摸。
　　坏了，为了过列塔尖的安检，他今天没有带任何武器。
　　他深呼吸一口气，扭了扭胳膊，看来今晚就当复习一下新学的格斗术了。
　　往里走了两分钟，开始有人从他身边跑过，而且越来越快，越来越多，好心的居民看他还在往里走，拉住他的手：“有人异变了！赶紧去防空洞！”
　　他猜到了，但比意料中来的快，南丧反握住他的手：“我没事，你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说完继续向前走，然后快跑起来。
　　他在晃动的视线里打开通讯器，拨给周拙，显示占线中。
　　看来周拙比他更快一步收到消息，现在应该已经在救援的路上了。
　　他给周拙发了一条语音讯息：“我去参加救援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
　　“平安系统显示，丧尸最早出现在北一环区，随后不到十分钟，各个环区都出现了变异的居民，不像是从外侵袭的丧尸。”阮北边走边说，“恐怕是从内部开始的变异。”
　　周拙单手戴上护目镜，语气中带着不可遏止的怒气：“看来有人已经疯了。”
　　“刚修复好的楼房也不适合被火力摧毁……”阮北抓住他的手臂，“如此大范围的居民异变，武力镇压恐怕会导致，最后很可能会引起民愤。”
　　准确地说，是针对周拙个人的民愤。
　　周拙冷静地抽出配枪：“那又怎么样，死一个和死一城，谁都没得选。”
　　再抬头，墨一般深沉的双眼隐藏在护目镜后，周拙开口，“你不用参与这次的救援。”
　　“什么？！”阮北一怔，难以置信地说，“为什么不让我去？”
　　通讯器狂响，周拙示意阮北噤声，等挂了电话，上天台登机时阮北横了一条手臂到周拙身前。
　　“上将，你怀疑我吗？”阮北说，“我和司政官——”
　　“你不用参加这次救援，但有其他任务……”周拙说，“接到线报，颜势阅刚从家里出来，你带人去把他堵了，拿我的权限把他关到军方审讯室，等今晚的动荡结束了再说。”
　　阮北张着唇，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周拙已经登机了。
　　风吹周拙的头发，阮北从下往上看，只觉得整个夜空里他是这座城市里唯一的光亮。
　　舱门关闭前，周拙补充道：“如若反抗，直接击毙。”
　　说完走入舱内，奔赴战场。
　　阮北愣着，直到起飞卷起的灰尘翻在空气中，他才背过了身。
　　有为了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尴尬。但更多的是周拙对颜势阅的雷霆手段。
　　他们费了很大力气寻找能够扳倒颜势阅的证据，却始终没有办法一击必中。
　　周拙不想忍了，如果没有证据，他就亲自背负一切。
　　士兵上来提醒他：“阮上校，小队集结完毕。”
　　阮北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是绝对的狠厉：“出发！”
　　-
　　四区岗哨在同一时间发出警笛，居民们纷纷前往防空洞避难。
　　人潮汹涌，南丧被撞得跌了两步，他反手扶了扶身边其他人，继续往居民楼走。
　　士兵们救援速度很快，但抵达城市里蛛网般复杂的街道中仍然需要时间。
　　惊惧的尖叫声划破了黑夜，平静生活被猝然撕开了一道口子，人们四散而逃，仿佛转眼又是世界末日。
　　南丧冲上一栋居民楼，楼梯拐角迎面而来的是一个面部肿胀的女人，她的身体扭曲着，意识却还清醒，用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发出难以辨别：“救……杀……”
　　“对不起……”南丧拿开她的手，吸了口气，闭上自己的眼睛，用力将女人的脖子掐断，然后立刻扶住她的身体，将她轻轻放在墙角，“对不起……”
　　他脚步不停地向上走，暴走的居民越来越多，起初动手时还会心痛，到后面已是麻木，就像周拙说过的，一个人和一座城，谁都没有选择。
　　他的虎口几乎已经是断裂的疼痛，清理完四层的丧尸，他走进没关大门的一户人家里，进厨房翻了一会儿，借着一点月光终于找到把生锈的菜刀。
　　南丧皱眉：“平时都不做饭的吗……”
　　不管了，小狗超人只能化身菜刀超人。
　　有了武器，武力值噌噌上升，南丧从楼上救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把他夹在胳膊里跑出来，站在巷子里问谁愿意带小孩一起走，原本匆匆而过的几个居民停下来，欲言又止。
　　南丧期待地看着他们，最后他们没说话，将小孩背在背上，继续往前跑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南丧低声道：“多谢……”
　　他记录下楼栋号，继续往前跑，从第三栋楼出来时撞见了救援的士兵，两边人第一反应都是动手，南丧的锈刀抵在他的脖子上，随后两人一愣，同时松开了手。
　　“我是正常的。”南丧喘着气，“你们终于到了，这栋楼已经清理干净了，前面的16、17我也已经清理过了。”
　　士兵诧异地看着他，难以相信这样一个瘦弱的少年竟然自己一个人清理了三栋楼里的丧尸，他微微点头：“谢谢您的勇敢。”
　　“还有多余的武器吗，我可以帮你们。”南丧反手比过刀，“它已经尽力了。”
　　军枪明令禁止不可丢失，士兵把自己的军刀给他：“还请您用完记得还给我，另外，保护好自己。”
　　熟悉的武器落到手心里，南丧有种久违的兴奋，他转了一圈，勾着唇角说：“谢谢……”
　　昏黄的楼道灯光里，他的眼睛格外的亮，那士兵看着他的笑，愣了愣才往后退下楼梯：“我们去下一栋，你是跟着我们？”
　　“没问题……”南丧边快步走边说，“小队分散行动吧，我刚计算了一下，大概每栋楼里有三分之一的居民被感染，三个士兵就够了。”
　　士兵们下意识听从了他的指挥，分开行动，他在的这一队，有枪的士兵们在前，南丧断后，配合还算流畅。
　　到顶层时，两个士兵给他手势，示意确定已经清理干净可以撤退，南丧点了点头，最后出门。
　　房间里轻轻吱呀一声，南丧耳朵动了动，霎时间停下脚步。他拍了拍前面士兵的肩膀，往里间指了指，随后放缓脚步重新走到门边，眯着眼从门缝里看，可实在太黑了。
　　他小心往里走，然后猛地拉开房门，高举着刀看向门后！
　　没有人……
　　南丧眉头轻皱，难道是听错了。
　　他脚步挪了挪，突然感觉到颈后的动静，他右肩用力，往门边一滚，金属美工刀扎在坚硬的门板上！
　　一弹，断了一截。
　　崩出的刀片划过南丧颈侧，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别杀……别杀我……”男人握着缩短了却仍然锋利的美工刀，“我宁愿……我宁愿变成丧尸……”
　　南丧用手捂住颈侧，可血液还是从指缝里流下来，黑暗中的男人闻到血腥味，眼神在贪婪和恐惧之中不断切换，最后冲着南丧过来！
　　他没能近身，身后的士兵已经率先将他击毙。
　　美工刀落在地上，南丧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妙。
　　刚才刀片划过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因此觉得……痛快……
　　处于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刹那，他反应过来，自己的体温比刚开始时又高了一些。
　　染血的手掌摸到腺体。
　　是这里传来的热源，而且，它正在剧烈跳动着。
　　南丧深吸一口气，说：“我去洗个手。”
　　他将手里的血冲掉，士兵从作战服内侧拿一块防水敷贴给他：“包扎一下，不然丧尸们会瞄准你。”
　　南丧说了谢谢，将自己颈侧的伤口贴住，随后用力捧了冷水到脸上。
　　体温短暂地降下来，他快速擦了手，跟随队伍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异变的居民越多，而且很多异变程度很深，南丧在和他们交手中发现他们比之前遇到的丧尸灵活很多。
　　甚至有的可以躲开南丧的攻击，十人的小队有两人在中心的楼栋中牺牲。
　　南丧将手背的血液擦掉，说：“不能再分散了，这些丧尸很难对付，我们不能放他们去外面。”
　　“我已经通知集合了。”领头士兵说，“弹药要用光了，申请了补给，应该快要投过来了。”
　　南丧看着头顶不时飞过的直升机，咬了咬唇：“加快速度吧。”
　　他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口袋里的通讯器震了震，南丧匆匆拿出来看，是周拙的信息：“部分异变丧尸有意识，不要盲目攻击，立刻寻找小队同行，保护好自己，我会很快来见你。”
　　南丧定了定心，把周拙的话转述给其他士兵，当即有士兵骂了起来：“年前那批丧尸就已经够离谱了，怎么现在还冒出有意识的丧尸！研究所干什么饭吃的！”
　　“用那么钱也研究不出个屁来，不如原地解散全部扔进军校里去，好歹还能做点贡献！”
　　他们气得不想在原地等新武器，留了领头人在原地，其余一起到附近的楼里继续清理。
　　看来研究所和军方的矛盾已经不只是周拙和颜势阅不对付那么简单，连普通的士兵都已经不满意他们停滞不前的研究。
　　直升机的风声拉近，不知是不是螺旋桨的造成的气流影响，南丧觉得很难呼吸，他在风声中大声问：“是补给来了吗？”
　　“不是……”士兵说，“补给是红色的。”
　　军绿色直升机没有要下降的意思，南丧细眯着眼睛看，听到循环播放的通知：“各队注意，请在通讯频道中发送所在坐标，补给队将在两分钟后发放新型武器，请尽量在坐标附近活动！”
　　直升机盘桓了半分钟又往东飞了一些，被持续撩起的风沉静下来，南丧靠近领头的士兵：“麻烦为我领一份。”
　　“好……”那士兵发送完坐标，搜查的士兵突然朝着楼下大喊，“周围好像有Omega发情了！不确定位置，只闻到味道！”
　　刚才直升机的风太大，他们偶然闻到一点味道。但都没有多疑，等周围静下来，那气味格外明显。
　　而南丧身边的士兵是个Beta，不太能感知到Omega的味道，听到楼上人一说，霎时慌了神。
　　发情的Omega不可能和普通居民一起安置，首先得找到安全的地方单独安置，其次是得尽快为他送来抑制剂。不然两天过去，面对Omega同样是死亡。
　　士兵用通讯器通知：“快，附近有Omega，都仔细搜索一下！”
　　南丧昏昏沉沉地跑了两步，打算跟着一起去寻找发情的Omega，却在一只脚迈上楼梯的时候突然无力地跪下来，他扶着栏杆，喘着气。
　　他身后的士兵扶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感觉到南丧格外没有力气后，他顿了顿，慌张地说，“刚才的刀片上……是不是有病毒？”
　　南丧不确定，但他确实觉得好热，好晕，口干舌燥，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
　　如果他真的被感染，自然是要被杀掉的。
　　南丧勉力站起来，走进一楼的房间：“给我……几分钟，拜托了……我会自杀的……”
　　“半个小时，给你半个小时……”士兵咬咬牙：“我……我先上楼找人，你不准离开这里……”
　　“谢谢……”南丧往里走了一点，找了沙发侧躺下，他费力地摸出通讯器，抖着手给周拙打电话。
　　无人接听……
　　再打了一个，还是无人接听……
　　“怎么不接啊……”南丧难受地垂下手臂，听见楼上咚咚咚的脚步声。
　　他们下来的话，应该会杀掉自己吧。
　　算了，也是应该的，可是……好想和周拙告别啊。
　　他努力吸了口气，抬起手臂再给周拙打了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在他以为真的来不及时，通讯器震了起来，上面是他最喜欢看见的三个字：A周拙。
　　他接了电话，放在耳边，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很仓促，但很温暖：“南丧，我在。”
　　“周拙……”南丧快要喘不过气了，蜷着双腿，将自己包了起来，断断续续地说，“我应该是要死掉了……你记得，记得把我放在，放在爸爸旁边，然后……
　　你，你以后要在我另一边，好吗……还有，我死掉以后，每天，每天你都要开——”
　　话说出去，但是没有声音了，南丧想，好可惜啊。


第62章 
　　南丧昏昏沉沉的，身边仿佛有嘈杂慌乱的声音，他想睁开眼看看，却觉得眼皮格外的沉重。
　　可又睡不过去。
　　身体其他部位的感受实在太强烈，是南丧从没有体验过的怪异，他将自己卷起来，又展开，双手无意识地抓住四周一切能抓住的地方。
　　“热……”
　　他用脸和身体去贴，只贴到了一点点冰凉的床铺布料，他翻了个身，拱着枕头，发出无助地求救声。
　　有人抚摸他的头发，将他的身体重新摆正，随后尖锐的异物刺进手臂，南丧挣扎了一下，被人按住肩膀，再注射了一次抑制剂。
　　桎梏消失后，南丧又一次蜷缩起来，他张着唇，求身边的人：“水……喝水……”
　　一阵凌乱的脚步后，一杯凉白开送到他嘴边，南丧大口地咽下去，却不小心打翻了水杯，从喉咙到胸口湿了一片。
　　终于舒服一点。
　　他半睁开一点眸子，看见身边白色衣服的人。
　　难道这就是死掉了吗。
　　虽然看见了天使，但未免也太难受了吧，难怪大家都不想死。
　　“睁眼了！睁眼了！”床边的人大喜，握着通讯器对对方说，“抑制剂起效果了……好的好的，我等您回来。”
　　怎么好像不是天使，是庆源啊……
　　南丧拽住他的衣摆：“我……”
　　“南丧，南丧，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庆源问，“你发情了，我刚给你打了一针Omega专用的强效抑制剂，你现在感觉如何？”
　　南丧混沌的脑子里突然传来霹雳般「轰」的一声。
　　发情？！
　　怎么会是发情了，他不是死了吗？！
　　南丧用力睁大眼睛，想和庆源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却格外……不对劲……
　　“周拙……周……”
　　“上将送你来的，不过他又回地面执行任务了，你放心，我们研制的生物药剂已经注入了新型武器中，应该会有效的，等上面的动荡结束，上将就会回来陪你。”
　　庆源看他，“夏博士本来在，但是你的信息素把他给弄……他平复好马上就回来。”
　　南丧松了口气，还好，至少还是见上了周拙一面。
　　差点以为死之前见不到了。
　　抑制剂的作用如昙花一现，南丧在问庆源发情如何处理的过程中，又一次陷入难以控制的情潮之中。
　　他仰着脖子，一喘一停地说：“麻烦你……再帮……”
　　“两针都不够吗……”庆源拿起抑制剂，皱眉道，“我得提前和你说明，按临床试验效果，这种抑制剂Omega打一针，半个小时内发情状况就会完全消退。如果注射过多，可能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南丧抓着他的手：“没关系……”
　　至少让他先度过了今天。
　　注射一针后，南丧又感觉自己能够说话了，可两分钟之后便失效，甚至比之前还要更难以忍耐。
　　他隔着被子按住格外敏感的部位，从喉咙里挤出几声：“不行……”
　　庆源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走，再给他注射了一针，然后打电话给夏维颐：“夏博士，你什么时候才能过来？”
　　五分钟后，夏维颐带着防毒面罩跑进来，他低头数了数注射器，皱眉：“你给他打了五针了？”
　　庆源瞥见夏维颐腺体处贴了两层抑制贴，讶异于Omega发情期信息素的强大。
　　可周拙送南丧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多饥渴的模样。
　　这超过他作为一个Beta的认知了。
　　“是的，可是抑制剂都不起效果。”庆源问，“还要继续打吗？”
　　“没用的……”夏维颐叹了口气，“他的发情期不是抑制剂能解决的。”
　　庆源不理解，他是有听说过顶级的Omega发情时信息素非常强大，同时也非常难以满足。但目前没有一例超过抑制剂的控制范围。
　　“你去给他找点解决的工具来。”夏维颐喉结滚了滚，“再给阮北去个电话，问问周拙的情况，能不能及时回来。”
　　他擦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从冷藏库里取出镇定剂，注射完以后才敢多吸两口气。
　　按照生育机器人的工作原理，停止发情状态只需要一个开关。
　　但作为安全模式下的南丧，过着属于正常Omega的发情期，已经不再是开关可以控制的。
　　夏维颐还没有研究出南丧的原理，他所想到的最优解法是让A1出现，然后在A1状态下，关闭发情状态。
　　可难就难在，他要怎么让A1出现。
　　难道真要把南丧逼到必死无疑的情境下，A1才有可能出手吗。
　　“夏博士，阮上校没和周上将在一起……”庆源进来，送上一大箱的情趣用品，“军方那边刚才来电，让您过去盯着生物药剂填装的事情，看来我们的东西是有效果的。”
　　夏维颐按着额角，心里一团乱麻。
　　“你去，你帮我去盯着生物药剂填装，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一定不能掉链子。”夏维颐接过那一箱东西，有些骑虎难下。
　　庆源走后，夏维颐给周拙响了一个电话，那边竟然很快就接了。
　　听筒里有猎猎风声，周拙开口便是：“南丧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好，他的母机是生育机器，抑制剂对他效用非常小。”夏维颐问，“上面情况怎么样，你能回来吗？”
　　通讯器中静默了几秒，周拙说：“还有两个区。”
　　“……”夏维颐向他请示，“要么让A1出来，但我估计得把南丧给弄个半死不活，要么南丧就这么熬着。当然，还有第三种方法，我给他找个Alpha……”
　　“滚……”周拙言简意赅。
　　夏维颐：“事不宜迟，你选吧。”
　　他告诉夏维颐第四种办法：“我会回来。”
　　夏维颐扯扯嘴角：“你最好是真的会回来，不然你这是要让南丧去死。”
　　他挂了电话，手指在南丧额心碰了碰，在光屏弹出后，试图再一次解除南丧的发情状态，无果后叹了口气，把那一箱子东西拿出来。
　　镇定剂效用只稍微比抑制剂好些，半个小时后南丧便悠悠转醒，趴在床上不停地蹭动床单。
　　“靠，我老人家是真的见不得这个。”夏维颐叫了南丧好几声，终于把他从情欲中唤醒。
　　南丧以为是周拙，抓着他的手臂：“周拙……我好难受……”
　　“我不是周拙……”夏维颐帮他把衣服袖子放下去，“周拙就快来了，很快，你等等他。”
　　南丧被磨地发抖，声音细弱地说：“夏夏……帮帮我……”
　　夏维颐从箱子里挑了两个形状不那么可怖的，放到他手里，贴心地帮他按了开关，霎时间研究室里响起了嗡嗡的震动声。
　　“会用吗？”夏维颐问。
　　南丧喘着气，用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看向他。
　　夏维颐咬咬牙，好歹曾经也是对南丧动过心的，眼前这场面未免过于考验他的意志力。
　　再呆下去，抑制贴都挡不住他要受影响的腺体了。
　　“这……你哪儿不舒服就塞哪儿，懂吗？”夏维颐拿起床边另外一个，“这个外面有根绳子，又不太一样，你根据自己喜欢，都主要是，后面，后面。”
　　他确定了一遍：“懂吗？”
　　南丧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很像懂了。
　　夏维颐站起来：“我就在外面，你要是觉得受不了，就按床头这个红色按钮，我会过来。”
　　他逃似的离开，边走边开始骂周拙，奉劝他最好立刻回来。
　　南丧握着那东西，费力地看了看，大约是因为夏维颐的精心挑选，这一支脱离了真实性，让南丧一时间没有看出到底是什么。
　　夏维颐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他压根没听清。反正最后就只获得了这么一根会自己抖动的巨型中指。
　　他快要发疯了，一只手随意拿着夏维颐留下的东西，一只手伸进被子里，脱掉了身上的所有衣物。
　　在几个翻滚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些缓解的办法。
　　那一簇温热落下时，南丧贴着墙面大口喘气，可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个开始，南丧的手向另一个位置放去，身后研究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一掌推开。
　　周拙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面。
　　他最爱的人犹如困兽般蜷缩着身体，将一切暴露在空气中，难堪地抬着手，蓄满了满目的泪水，迷茫又无助地看着他。
　　“周……拙……”南丧喃喃道。
　　周拙用被子盖住他的身体，搂他在怀里，手臂紧得微微发抖，他的声音仿佛带着砂砾，涩滞不堪：“对不起，我来晚了。”
　　南丧摸到他作战服上湿漉漉的血液，再仰头看他的脸，竟然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你怎么……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
　　“打完了吗……”南丧蹭着他的下巴，低声问，“都死了吗……”
　　周拙没有答他，将散落的被子盖住他的肩头，再单手将自己的作战服脱了。
　　内里的黑衣还算干净，周拙放心让南丧靠在自己肩头。可惜南丧并没有老实靠多久，便攀着爬上来，贴到了信息素最浓烈的腺体处。
　　他在周拙的颈窝里毫无章法地拱来拱去。
　　整个房间中弥漫着朱丽叶的香气，周拙垂眸看着床边发出嗡嗡声响的事物，气息愈发乱得毫无分寸。
　　“南丧……”周拙按着他后颈，“对不起，我没有办法陪你……”
　　南丧咬着周拙的颈肉顿了顿，闻言气得捶了周拙的胸口三四下。
　　“对不起……”周拙托着他下颌，吻住他被烧的发红的嘴唇。
　　他原想抚慰南丧，却毫无抵抗地深陷进去，将南丧压在枕头上，与他热吻。
　　气息交杂，桃花般姣好的面容微微仰起，鼻尖双颊皆是扑簌簌落下的粉红，发丝灵性地缠住周拙的指尖，仿佛拦着不让他离开。
　　南丧用力地吻他，像讨要食物的可爱小狗。
　　搂住南丧的腰的手放进被子里。
　　南丧被周拙咬了一口。
　　周拙双目发红，隐忍的汗珠滴进布料，他深吸了口气，松开手拿过那一直兀自工作的事物。
　　外面仍旧动荡不堪，他潦草处理了剩下两区的事务，又让白墨乾代替他顶在前线，才得这一点时间回来。
　　他没时间陪南丧度过漫长的发情期，而且，如果现在和南丧……他没有自信自己能从这个房间走出去。
　　“别怕……”
　　凉意触到时，南丧盈着泪的目光望向他求助。
　　“不是坏东西。”周拙轻轻动手，还未等开始，南丧的胸口便已经蹿到了他脸庞，他不知是什么，害怕得发抖。
　　周拙按下关闭键，研究室里经久的动静突然停止，南丧的喘息声变得清晰可见。
　　“不用了，不用了……”周拙搂着他，“别怕，是我……”
　　他回头从置物架上取了酒精，一把泼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第63章 
　　通讯器持续震动的频率莫名和周拙重合在一起，他不懈地动着手腕，身上黑色底衫湿透，燥热感烧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没有办法细心去听南丧的反馈，仿佛一丝声音漏进耳朵里，都会摧毁他薄弱的防线。
　　南丧的腿蹬动几次，周拙另一只揽着他后背的手抬起，揭开南丧后颈的抑制贴，重新咬破了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
　　强大而热烈的Alpha信息素注入，南丧仰着头闭紧双眼，在周拙怀里剧烈地颤抖。
　　许久，周拙才为南丧舔舐了伤口，但另一边却不好应付。
　　南丧咬的太紧。
　　周拙抚过他的脸颊，问：“好一点了吗？”
　　南丧从周拙喉结一路吻到鼻尖，像极了平时要多吃一碗时候的撒娇：“还要……”
　　周拙回吻：“等我回来，好吗？”
　　“不好……”南丧蹭着他的耳朵，轻轻地动作。
　　周拙很难拒绝，于是为他再做了一次。
　　通讯器几乎被轰炸，周拙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低声和南丧商量：“过两个小时，我一定回来，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南丧向下抿着嘴角，凌乱的头发粘在脸上，要哭了一样的可怜。
　　周拙温柔地拿开那些碎发，声音沉下去：“对不起，我发誓不会做我父亲那样的人，可是到最后……我也一样辜负了你。”
　　他看上去那么难过，南丧不由得贴了贴他的额头。
　　“周拙……你别不开心……”南丧低声说，“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周拙将他圈进怀里：“两个小时，无论上面发生什么，我都会回来。”
　　南丧点点头，周拙起身，捡起地上脏污的作战服套上，临走时躬着腰在南丧额心落下一吻：“等我……”
　　那处闪过一丝微蓝色的光亮，随后隐没。
　　周拙离开，南丧疲倦地垂下眼眸，他用手盖住后颈的腺体，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十分钟后，夏维颐匆匆赶来，他冲进研究室，低声骂了句「卧槽」，然后退出去戴上防毒面罩才重新进来。
　　“南丧，你还好吗？”夏维颐走近，见南丧背过身睡着了，松了口气，又碎嘴地骂骂咧咧，“说回来就是回一个小时是吧，后面还有六七天叫人怎么过啊！什么人这是！”
　　床上的人动了动身体，夏维颐心想大事不妙，难道周拙亲自来也就只顶用这么几分钟？
　　不想那双眼睛望过来，却是久违的冷静自持。
　　A1坐起，用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声线清冷，对夏维颐说：“给我关了。”
　　“你竟然……你竟然自己出来了？”夏维颐看着他，“你这触发原理是什么啊，南丧刚发情要死要活的时候，你就没想过出来顶顶？”
　　A1冷眼看他：“给我关了。”
　　夏维颐蹲下身：“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关啊。”
　　A1告诉他关闭方式，夏维颐在光屏上操作后，感觉A1面色确实如常了许多。
　　穿好上衣后，A1问：“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您这在南丧身体里住着，还关心家事国事天下事呢，真是胸中有大义。”夏维颐摘下防毒面具，调侃道。
　　“我只关心周拙的死活。”A1说。
　　夏维颐打量他的眼睛：“你不是不喜欢周拙吗？”
　　“南丧喜欢。”A1按着被角，命令他，“转过去……”
　　A1实在没有一点人情味，夏维颐耸耸肩转过身，后头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停止，A1问：“你仍然想要用我替代南丧吗？”
　　夏维颐转过身，直视一眼A1后，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他良久的沉默让A1明白了他的态度：“你不用觉得承认这件事很丢人，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你是正常的其中之一而已。”
　　“不是……”夏维颐抬起头，“我已经不打算让你代替南丧，或许你说的对，我不能用他来换我的梦想。而且，我看着他总是很容易心软，八成也会下不了手的。”
　　A1抱臂站在他面前，点评道：“仿佛恢复了一两分人格魅力，但总体还是比较低下。”
　　夏维颐：“……”
　　“根据南丧的记忆，你是颜势阅的学生，也是有他的帮助，你才能成为第九研究所的负责人……”A1问，“是什么让你决心站在他的对立面？”
　　夏维颐下意识想要逃避这个话题。但面前这个人，目光坚毅地望着他，对一切都洞若观火，让他无从掩饰。
　　“你说的话决定了你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A1说，“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出来吗？”
　　夏维颐愣怔地看着他。
　　“有两种情况，要么南丧处在巨大危险之中，要么他相信的人触碰开关……”A1说，“你触碰开关的时候，也成功唤醒了我，只是我觉得没有必要，所以没出现。”
　　他是南丧相信的人。
　　夏维颐能感觉得到，但当仪器精准确认过后得出的铁一样的结论放在面前时，他仍然觉得心头一暖。
　　“所以你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A1问。
　　生物药剂全部填装完毕的消息从通讯器上弹出来，夏维颐叹了口气，拉了把椅子坐下，说：“我是靠我老师的提拔，但不代表这一切都是假的，我是所有备选者里的第一名，以我自己的实力，我一样可以得到现在的成绩。”
　　A1对此没有任何表情。
　　“我的老师，颜势阅，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夏维颐说，“他想要从周拙和戚瑞辞手上分走望城的政权。但你也看到，如今的望城，如果失去了军队的保护，恐怕挨不过一个月。所以说，一个研究所怎么做的到分权。”
　　A1猜测：“如果丧尸都能听他的话，或者只有他能够解决这些丧尸，研究所的地位还是能够一跃而上的。”
　　夏维颐没什么心情地勾了勾嘴角夸奖道：“你真聪明。”
　　他苦笑着说，“我进入第九研究所的两个月后，他来找我，希望我可以帮他研究抵抗丧尸病毒的血清。”
　　A1挑眉：“这倒不是什么坏事。”
　　“不是坏事吗，如果血清掌握在绝对少数的手上，那你认为这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而这只是他畅想里的一部分。”夏维颐无力地说，“我劝过周拙，不要一直打压他，将他逼上绝路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你看，最后他还是疯了。”
　　“他真就只是为了血清吗？”A1眼眸中的恨意逐渐显现，“他对辛辅博士是为什么，如果是为了血清，那他更需要留着辛辅博士，为什么反而要杀了他。”
　　夏维颐摇头：“这也是我不理解的地方，我接手第九研究所以后查了很久，都没有找到证据证明是颜势阅做的，但种种迹象又显得他很心虚。”
　　他想了想，说，“如果他还想要别的东西，恐怕就是你，他一直想要进化生育机器人为仿生人。”
　　“他是觉得，被仿生人占领的世界，就等于被他统治的世界吗。”
　　A1轻蔑地「哼」了一声，“他真以为到时候，凭他这样一个人类废物，可以掌控得了机械森林吗，不如我早点送他上路，一劳永逸。”
　　“你别冲动……”夏维颐抬手，挡在面前，“你是辛辅博士留下的唯一一个成功的仿生人。如果你被他发现，又不听他的话，他不会心软的，恐怕就……真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A1：“你在害怕他什么？”
　　他看向夏维颐，“我杀他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你不能杀他……”夏维颐抓着他的手，“你不知道，他——”
　　“他什么？”A1盯着他的眼睛，“说……”
　　夏维颐缓缓摇头：“我不确定。”
　　“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周拙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蠢。”A1靠近他，一字一句的，“但你心里的藏的每一件事，都有可能害死成百上千的人，你清楚吗？”
　　夏维颐胸口用力起伏了一下，随后和A1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和南丧真的很不同，我后悔动过让你换他的心思。”
　　“你提醒我了……”A1站起身，他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虽然你和周拙都是南丧的朋友，但不该由你们来决定我俩到底谁主宰这幅身体……”他说，“把事实告诉南丧，让他自己选择，包括你想要的代码，如果他肯给你，我没有意见。”
　　“什么？！”夏维颐震惊地看着他，“你疯了？！”
　　“你觉得我在和你开玩笑吗？”A1说，“如果你和周拙不说，我会用我的方式告诉他。”
　　夏维颐突然明白，A1口中所说的对南丧的「偏爱」是什么。
　　“你可以体会南丧的感受吗？”夏维颐问，“如果告诉他一切，会让他所有的快乐和天真都消失，你也愿意吗？”
　　“很可惜，我只能读取他的记忆，并不能体会他的快乐。”A1拉上外套的拉链，坐在床边，“而且我认为，南丧比你想的坚强，他是所有性格中最强大的。”
　　他抬手放在额前，最后和夏维颐说了一句：“希望你能保持正确。”
　　说完，他碰了碰额心，轻轻倒下去。
　　夏维颐揽住他的手臂，将他平放在床上。
　　-
　　南丧睡了很安稳的一觉，白色的天花板扎了扎眼，他翻过身躲了一下，想起重要的事。
　　周拙回来了吗。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研究室内空无一人，他摸了摸被子，又摸了摸身上的衣物，左右扫了扫自己。
　　怎么一点异样都没有。难道发情期结束了。
　　他趿着鞋打开研究室的门，碰见在外面等待的庆源。
　　“你就醒了？”庆源惊诧地看着他，“看上去还真是很正常。”
　　南丧问：“周拙呢？”
　　“上将？我没看见……”庆源说，“不过夏博士十分钟前出去了，换我过来照顾你。”
　　南丧脑子里乱的很，失望的情绪冒上来，问：“周拙没来吗？”
　　“我不是很清楚，我去跟进填装的事情了，是夏博士照顾你的……”庆源说，“然后他说你没事了，让我回来，就是现在了。”
　　周拙说话不算数，真的没有回来。
　　南丧问他：“外面怎么样了？丧尸还在吗？”
　　“我回来的时候新型武器刚投入使用，填装点附近的区域异变丧尸明显稳定了一点，其他城区还不知道情况……”庆源看他到处转，问，“你找什么？”
　　“找武器……”南丧张望了一阵，“我的军刀放在哪儿啦？”
　　庆源从外间拿来军刀给他，南丧又嫌弃身上繁琐臃肿的衣服：“源哥，我想要一套作战服，研究所里有吗？”
　　“你要去地面吗？”庆源是知道他战斗力不弱的，但这才结束发情期就急着出去杀人，还真是……
　　没见过这么特别的Omega，下意识明知故问了一句，“你上去做什么？”
　　南丧气不打一处来：“找大骗子算账。”


第64章 
　　庆源是个物资储备的好人才，不仅给了南丧一套作战服，还把之前研究的护目镜和防毒面罩也一并给了他，只是可惜列塔尖里一般人不能带武器。所以在攻击这一方面，无能为力。
　　南丧穿戴整齐地抵达地面，望城的照明系统全部打开，远远看过去，仿佛还是一片金色辉煌的模样。
　　只可惜，这样美好的想象里充斥着太多平凡人的悲鸣。
　　列塔尖附近的居民已经被妥善安置好，南丧仰头看着天空中盘桓的战机，新型武器发射的子弹于半空中炸开，承载了第九研究所所有人心血的生物药剂洒下。
　　南丧隔着防毒面罩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他给周拙打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听见了周拙的声音。
　　南丧：“你在哪里？”
　　“还在外面，很快就回去了。”周拙语速很快，南丧从听筒里听见了枪声。
　　“周拙，大混蛋！说话不算话！”南丧骂完，又很快地告诉他：“我已经没事了，现在在列塔尖外面，我去帮你，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听筒里短暂地静了一会儿，接着周拙的声音中有些喘：“不用过来，这里——”
　　“那我问小北。”南丧一意孤行地说。
　　“北二环区，九栋附近。”
　　南丧立刻说：“好，我会跟着路上的救援小队一起走的。”
　　周拙让他注意安全，南丧应了句「好」，然后整理行装出发。
　　正如夏维颐预计的，生物药剂投放点附近的丧尸比之前碰到的都要迟钝，只能依稀能从它们身上看到一点自主意识。
　　南丧没有跟着小队走，按照通讯器提供的最近路径，穿过许多狭窄的小路，抵达周拙所在的居民楼附近。
　　他走了半个多小时，几乎也是杀了半个多月小时，身上脸上溅满血污，扑进九栋时还没缓过来，气势汹汹地拎着刀。
　　几个穿着作战服的士兵见他着装四不像。但又一幅上刀山下火海的狼狈样，拦住他问：“你是哪支队伍的？”
　　南丧呆了一下，才说：“我不是哪只队伍的，我来找周拙。”
　　“上将？”士兵们边排查边说，“上将刚才还在这里，不过现在往三环区去了。”
　　南丧点头：“你们这里需要我帮助吗？”
　　“上将已经带人清理过了，我们留在这里排查而已。”士兵给他指了条路，“你找他的话，沿着这条路出去，然后进下一个区的主干道。”
　　南丧说了谢谢，跑着又往前走。他走过的是周拙清理过的道路，暂时没有危险。
　　但三环区比之前的居民区战况惨烈，地上士兵的尸体和丧尸的尸体都逐渐增多，南丧不由握紧了手里的军刀。
　　枪声炸起，南丧猛地抬头，循着声源跑过去。
　　难怪之前一路过来大都只看到丧尸没有看见居民，原来北区的居民都在三环区避难，只是士兵们没有办法从大量居民中辨别已经感染但没有异变的居民。
　　变异再一次从内部开始了。
　　这恐怕是整个望城最危险的地方。
　　正常的居民和异变的居民拥在一起，远程武器效用太低，士兵们为了清理，只能加入了这场混战。
　　南丧一眼在丧尸和士兵的包围中看见周拙，他深吸一口气，跳下台阶，伸手揽住一个要倒下的士兵，随后右手手腕一转，刀刃擦过丧尸的喉咙，发出割开皮肉的声音。
　　异变的居民瞪大双目，干瘪地倒下。
　　南丧穿进人群，掀过一个居民的后背，定睛一看，似乎没有异变的模样，赶紧把他和刚才的士兵推到了一起。
　　就要靠近周拙了，南丧往前一步，突然被个尖叫路过的居民挡住视线：“救命啊！别过来，都别过来！”
　　再等他走开，周拙已经不见踪影了。
　　南丧急得到处看，身后一阵阵急促浅短的风声掠过，他极快地翻过身，先听见子弹从自己发顶穿行，「嘭」的一声击中了身后的大张着嘴的异变居民。
　　那子弹的来处是广场的高台，周拙长腿一跨，从腿侧抽出信号枪，红色的火焰飞向天空，整个北区的火力将向三环区集中。
　　接着，他抬起手中镭射枪瞄准乌泱泱的人群。
　　弹无虚发。
　　和南丧对上视线时，周拙用唇语告诉他两个字：“安全……”
　　几分钟后，最近的小队赶来救援。
　　分辨居民异变太难，周拙给每支小队的任务是分离人群，可就在人群快要分散开时，周拙见到了一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阮北一瘸一拐地跑来，在地上印出一串血脚印，南丧离得近，先从人群中冲出，跑到他身边：“小北！你怎么了？！”
　　周拙也很快到身前，阮北低下头：“上将，对不起，我没能抓到颜势阅。”
　　他右手手臂上也中了一枪，喘着气，“我们到颜势阅家附近时，他身边带着中将祝庭的旧部下，原本我们已经抓住他了，可是他用毒素把我的人……”
　　“毒素？”南丧问，“什么毒素？”
　　“恐怕就是这些丧尸的来源。”阮北说。
　　周拙目光下扫：“你的伤——”
　　“没事，是被他部下拿枪射伤的，没有感染……”阮北扶着墙借力，“他现在不知去向，我担心他会让这场侵袭没有止境地持续下去。”
　　周拙铁青着脸：“人是在哪里丢的？”
　　“就在北一环区。”
　　“知道了……”周拙冷声道，“找人先处理伤口……”他看一眼南丧，目光柔和了一丝，问，“你照顾他可以吗？”
　　南丧点头：“我可以……”
　　各支小队分散人群后改为小范围作战，暂时没有变异迹象的居民被安排站在士兵们身后，仿佛一切都安定下来。
　　异变的居民尸体被抬开处理，周拙没空逐一检查，先让各区负责人迅速搜索颜势阅去向。
　　阮北腿上的伤原本不算重，但一直坚持着到周拙这里，在路上失血过多，军医给他包扎时，整张脸都煞白了。
　　“小北，你别怕，会很快好的。”南丧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找点水来。”
　　阮北拉住他，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等会儿，你先帮我给瑞辞发个消息，告诉他我在北区清理丧尸，很安全。”
　　南丧点头，打开他的通讯器，找到戚瑞辞，无意看见他们上面的聊天记录。
　　【瑞辞：晚上十点，来我家】
　　【阮北：好】
　　【阮北：感觉你最近瘦了，多吃一点】
　　【瑞辞：休息室，现在】
　　【阮北：好】
　　【阮北：刚才看到你办公室里有点单调，让人送了一束玫瑰，不要扔掉】
　　【瑞辞：平安系统里没看到你，你没跟着周拙清理？】
　　南丧抓了抓耳朵，替阮北答复：“我在北区清理丧尸。”
　　阮北看了眼信息，嘴角勾了勾，说：“谢谢……”
　　南丧想问他为什么要去追颜势阅，话没出口，他先敏锐地察觉到了远方嘈杂的来声。
　　果然，阮北和周拙的通讯器也收到平安系统的通知，北二环区复势，出现大批丧尸。
　　而原先安置北二环区居民的地方，就是爆发点。
　　阮北被补给机带走，南丧果断跟在周拙身边。
　　“周拙，这次怎么会这么严重？”南丧问。
　　天已经亮了，可不知为什么，总是觉得看不清。
　　周拙抬手，在南丧头侧揉了揉：“无论发生什么，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安全。”
　　南丧却说：“周拙，我会保护好你的。”
　　担心是声东击西，周拙留了一半的小队在三环区，带着剩下一半人。
　　越接近北二环区，躁动越明显。
　　周拙做了手势，所有人持枪进入备战状态。同时，周拙把怀里的备枪给了南丧。
　　他们抵达时，二环区已经沦陷了大半。除了居民，竟然也异变的士兵，南丧跟着队伍抬枪瞄准。
　　五次射击中两次失手后，南丧确定不是自己的枪法退步，而是这些丧尸具有躲避的意识。
　　周拙的通讯器响起，身边士兵的通讯器也接二连三响起，再一抬眼，东区、南区、西区三区中将专用的信号弹升入空中，齐齐炸开。
　　“什么意思？”南丧问。
　　“三区都请求增援。”周拙咬牙道，“颜势阅疯了。”
　　他按下通讯器：“第九研究所继续填装武器，直到警报解除。”
　　周拙将通讯器塞进胸前口袋，双手持枪对准巷中的丧尸。南丧在他身侧，第一次感觉到他的焦急。
　　复杂的巷战难以施展，而有意识的丧尸懂得利用掩体躲避，令清理速度再一次下降。
　　四周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南丧偏头望过去，见被丧尸踩过手臂的小男孩躺在地上。
　　周拙的速度比他更快，双枪子弹同时射过男孩身上的丧尸，但前仆后继的丧尸又接踵而来。
　　周拙扣抢入袋，如同豹子般奔出去，一刀扎在丧尸的颈间，抽出时躬身将男孩从地上抱起，他只身从丧尸群里脱出，南丧的镭射枪在他身侧为他保驾护航。
　　就要离开时，男孩尖叫一声，尖牙咬上周拙的耳骨。
　　南丧双瞳一震，手里的枪偏了一寸，打在丧尸肩膀。
　　“周拙！”
　　男孩眸中的红色逐渐显露，尖锐的声音从他喉咙中发出。而牙齿却毫不留情地啃咬所有能啃咬的东西。
　　周拙将他从怀中摔下，军刀落下时，先看见子弹没入男孩的额心。
　　周拙补了刀，抬眼看向举着枪的南丧。
　　一滴血液从周拙耳垂上落下，接着，嘀，嗒，嘀，嗒。
　　南丧看着周拙回身割断了两个丧尸的喉咙，又看着周拙耳朵上蜿蜒流下的血珠。
　　他没有办法瞄准。
　　他的手在发抖。


第65章 
　　周拙从丧尸群中脱身，扯过一个士兵：“让谷汉承从北一环回来！”
　　“上将……你，你被……”那士兵抖着声音，脸上写满了「完蛋」,“我马上去！”
　　在场的士兵都看见周拙被咬，咬着牙发了狠劲儿就要和那些丧尸拼命，一时间乱成一团，周拙扯着冲在最前的士兵喊道：“停下！”
　　令行禁止，士兵们后撤两步，和丧尸拉开距离，手里却不见停，一枪一枪地朝那些丧尸发射出去。
　　周拙命令领头的上士：“古中将来之前，这一队兵你来带。”
　　他用手抹掉耳朵上的血液，“其余人，都不要靠近我。”
　　他抬眸，终于和人群中的南丧对上视线。
　　南丧红着眼，手指握着军刀，骨节泛白。周拙离他很远，一步步走到了居民楼底下。
　　晨光被屋檐打断，周拙进入黑暗。
　　南丧跑到他身前，周拙却退了一步，南丧无视他的退后，跨上台阶握住他的手臂。
　　耳朵皮肉单薄，变异后的男孩留下的咬痕直接穿破了，南丧想要用手摸摸他的伤口，被周拙掐住手腕。
　　“这次的丧尸病毒，五分钟之内就会异变。”周拙从作战服内侧拿出一粒药，“我不能变成有意识的丧尸。”
　　南丧见过那个药丸，上一次丧尸侵袭望城时，那些被丧尸感染的士兵，就是吃了这些药死掉的。
　　鼻头传来的酸痛感让南丧开口都难，他抢过周拙手上的药用力塞进自己口袋里不让周拙拿到，哽咽着说：“周拙，你不会变异的，一定不会的……之前你受伤掉进大海里都没有变异，这次也一定不会的。”
　　周拙垂着头，声音浅慢：“我在海里没有变异，是夏维颐给我注射过的各种药剂，不知道哪一种起了作用。而这次的病毒，不一样。”
　　“我不管！”南丧抓着他双臂，“你那么厉害，你不会死掉的！”
　　周拙将他拥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南丧，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南丧挣扎着推开他：“我不会让你死掉的，我去找颜势阅，我让他把解药给你——”
　　“南丧……”周拙拽住他，觉得他傻的有些可爱，轻声道，“这不是毒药，而且，找到他也来不及了。”
　　手脚传来细密的针刺般的麻，南丧愣怔地看着他，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他以为自己要死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
　　他在模糊的视线里找到通讯器，不顾周拙的劝阻，拨给夏维颐，哭着说：“夏夏……你救救周拙……”
　　他泣不成声，夏维颐在通讯器那头完全没有办法听清，周拙从南丧手里接过通讯器，简要说了自己的情况，问夏维颐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通讯器里沉默了，居民楼里只剩南丧的恸哭。
　　好像初日的阳光，才照拂了半刻，就已经要西沉。
　　“只能寄希望于我给你试验过的药物能起作用……”夏维颐的声音慌乱，“如果能够研制出血清——”
　　他说完一顿，哽咽道：“我无能，是我无能，周拙，对不起……我研制不出血清……”
　　“不是你的错。”周拙吸了口气，嘱咐道，“白墨乾和阮北是可信的人，我没料错的话，颜势阅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我死以后，恐怕只有你能掀开这张牌。如果我把望城托付给你，你能做到吗？”
　　这一次夏维颐没有犹豫：“我能……”
　　“多谢……”周拙挂断电话，抱过南丧，“好了，你也听见了，夏维颐没有办法。”
　　“周拙，你不要离开我……”南丧在他的怀里颤抖，“你不要离开我……”
　　外面传来谷汉乘的号令声，周拙红着眼，叹了一口气：“南丧，我以为到了这一天我会很坦然，但我真的……好舍不得。”
　　南丧仍旧不停地重复：“周拙，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周拙抚过他的脸颊，想要亲吻他的眼睛时，还是后退了，用手擦掉那些眼泪：“多希望你永远都学不会哭。”
　　南丧紧紧抓着他肩头的作战服，耳边传来周拙喉咙里的异响。
　　周拙将他推开，从南丧手里拿过军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刀尖没有落下，南丧双手握着刀刃：“不要……周拙……不要……”
　　周拙知道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恍惚，而眼前南丧的脸也变得模糊不清，他竭力发出声音：“来不及了，南丧，放手……”
　　刀刃割开了南丧的手掌，血液蜿蜒流下，但他却好像不知疼。
　　身后传来多层脚步声，谷汉承带着人赶来，看见争抢中的两人，急切地喊道：“上将！”
　　周拙先松开了手，南丧夺过军刀一把扔在旁边。
　　“杀了我！”周拙仰头对谷汉承命令，“快！”
　　南丧死死抱住周拙，用身体挡住谷汉承：“不要杀周拙！”
　　他满脸泪水地请求，“求求你们不要杀他，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谷汉承同样红着眼圈，扣动扳机的手指如何都没有办法用力按下。
　　“这是命令！”周拙用手撑着地，“杀了我！”
　　南丧捡回那把军刀，反手比在胸前，拦住所有人：“谁敢！”
　　“南丧……”周拙用力抓住他的尾指，喉间发出干涩的声音，“我最后还有几句话想和你说，再闹就来不及了……”
　　南丧回过身，久久不愿意相信，直到周拙的眼睛闭上，他才慌忙地撞到他身前。
　　周拙垂着头，抬手从他的下巴摸到后颈，拉扯着所有崩散的、分离的意识，清晰地告诉南丧：“我爱你……”
　　“南丧，希望人生如旷野，你永远拥抱追逐。”
　　泪水落在周拙的膝盖，南丧耳边仿佛响起了那首遥远的歌谣：“心爱的人啊，我们终将坠落，一起——”
　　他拥抱周拙，用被刀割开的手心，轻轻触碰周拙的耳朵，那些血珠一点点落进他的伤口里，与他的血液融合。
　　身后的谷汉承一把将他扯开，但已经来不及。
　　南丧看着自己的手心，笑了笑，他狼狈地坐在地上，很高兴地告诉周拙：“没关系，这样我们就一起了。”
　　-
　　南丧好像看见了周拙。
　　好黑啊。
　　什么都看不清，海浪拍打着风声，争先恐后着钻进耳朵里。
　　铁丝网割开的另一边世界里，南丧见到了熟悉的背影。
　　他不顾一切，深一脚浅一脚跑过去，用手掰开那些铁丝，钻到周拙的身前。
　　被水浸湿的作战服，惨白的脸色，南丧却喜极而泣，他将周拙抱起来：“你还在这里，没事了……”
　　而下一秒，周拙却掐着他的脖子，将他反压在潮湿的细沙上。
　　那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南丧怔怔地看着他，在周拙俯身到他颈间时，轻轻闭上了眼。
　　没关系。
　　无论是哪一次，我都愿意和你一起。
　　没有刺痛感，南丧睁开眼，见到清醒的周拙。
　　“你怎么这么笨。”
　　他恍惚地看着周拙，想要触碰他，又一下好像隔的好远，然后越来越远……
　　“周拙！”南丧猛地起身，被研究室里的灯光晃得双眼刺痛。
　　夏维颐立刻过来，问：“醒了？”
　　南丧木了一瞬，立刻转身问夏维颐：“周拙呢？”
　　“诶！”夏维颐忙扶着他，“祖宗，你先别急！我这才给你弄好的手！”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住了夏维颐的手臂，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崩裂，洇出了些红色。
　　南丧顾不得感受那些疼痛，只问夏维颐：“周拙呢？他死了吗？”
　　“没死……”夏维颐马上说。
　　南丧睁大了双眼，先是从喉咙呵出一声，然后终于笑出来，有些呆傻地问：“真的吗？”
　　“但是——”夏维颐难为地看他，又垂眸看地面，“情况也不容乐观。”
　　南丧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问：“周拙怎么了？”
　　“他异变了。”夏维颐言简意赅。
　　大起大落得过快，南丧没办法再做出反应，只能茫然地看着夏维颐：“什么意思？”
　　“周拙没死，谷汉承让人把你和他都绑了，然后送到我这里。”夏维颐说，“可能是以前给他试验过的药剂有点用，周拙……还没有完全丧失意志，不过时好时坏的，也不能说话，而且看见人就咬，所以我们只能先把他关起来了。”
　　南丧听到周拙被关起来，不由心痛，他鞋也没穿就要往外走：“夏夏，你带我去看他。”
　　“等会儿……”
　　“我现在就要去看他！”南丧执着地扯着夏维颐的衣服。
　　“不是我不让你看他，是我刚用新研制的药剂给他做了雾化，你起码等雾化结束，再进去看他。”夏维颐说，“急不在这一时。”
　　南丧停下了。
　　却也好像一下子卸了力气，站都站不住，扶着一旁的仪器，坐回床上。
　　好半天，他看着自己双手的纱布，才想起要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异变？”
　　夏维颐没有回答，而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是惆怅，是无奈，更多的，是悲悯。
　　南丧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自己为什么没变异，于是自问自答地说：“病毒量不够是吗，还是那时候周拙的血里已经没有病毒了。”
　　夏维颐捏着冰冷的金属台桌角，问：“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对周拙有好处的话，我就想知道。”南丧淡淡道，“如果没用的话，随便吧。”
　　他好像整个人被抽走了主心骨，精气神也一并泄了，眼睛痴痴地看着门外，慢慢数着可以去见周拙的时间。
　　“南丧，望城沦陷了。”夏维颐喉结耸动，语气艰涩，“颜势阅的病毒扩散了整座城市，士兵们一天一夜没有休息，到现在还在上面战斗。”
　　南丧默了一会儿，说：“是啊，连周拙都倒下了。”
　　他讷讷地从口中复述，“颜势阅，颜势阅。”
　　颜势阅。
　　始作俑者。
　　“我有办法……”夏维颐咬咬牙：“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66章 
　　在听夏维颐的办法之前，南丧先去看了周拙。
　　总以为第九研究所已经是列塔尖最底层的建筑了。但不曾想，在第九研究所底下，还有地下室。
　　从第九研究所走廊尽头的房间，开启进入地下室的道路。
　　南丧走的很快，没等夏维颐，先到了那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
　　夏维颐开了锁。
　　一层层的架子和仪器摆放在外间，南丧用目光搜索周拙的踪迹，脚步迟缓地穿梭其中。
　　“这里是我们研究一些……秘密的地方。”夏维颐说，“周拙在里面。”
　　再是一扇厚重的小门，夏维颐解锁，但在推门之前，嘱咐南丧：“注意安全，他现在可能……没有理智。”
　　南丧垂眸，按下夏维颐的手，将门打开。
　　煞白的灯光刺入眼帘，金属内壁包裹的房间里，传出铁链撞动的声音。
　　南丧看见角落里唯一的黑色。
　　毫无预兆的，泪水涌出眼眶。
　　他们怎么可以锁住周拙。
　　角落里的人警醒，一股脑地冲向声音的来源，就在南丧要触到他的手掌时，夏维颐将他拉了回来。
　　“别靠那么近，他的攻击性很强。”夏维颐说，“站在黄线后。”
　　也许周拙的选择是对的，如果他变成有意识的丧尸。对军队和居民来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南丧隔着近两米的距离看着他。
　　他身上还穿着满是血污的作战服，锋利的短发有几搓黏连在一起，手腕上是被挣扎时被铁链勒出的血痕。
　　而那双眼睛，是黑红色的。
　　这是介于丧尸和正常人类之间的状态。
　　但此刻，显然红色要胜过黑色，周拙凭着丧尸的天性，对靠近的人类嗤叫着，挣动着。
　　他们给周拙戴了止咬器，如同拴上一只疯狗一样，把他关在这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让他全然没有了所谓大长官的矜贵和尊严。
　　南丧放下手，带着难忍的哭腔问夏维颐：“我还会被感染吗？”
　　夏维颐抿了抿唇，说：“应该不会，但不敢百分百确定。”
　　“好……”南丧跨过黄线，轻轻地走到周拙面前。
　　周拙双手抬起，冲着南丧撞过来，止咬器顶住了南丧的鼻尖。
　　仿佛没有这个东西，他就要咬烂南丧的脸。
　　南丧轻声唤他：“周拙……”
　　随后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将那一簇簇的短发都揉开，最后垂手下来，从后面解开了止咬器的卡扣。
　　“南丧——”夏维颐还是忍不住叫出声。
　　“没事的……”南丧低声说。
　　脱离了止咬器的周拙立刻伏到南丧颈间，饥渴难耐般地咬上那片洁白的皮肤。
　　齿尖没有落下，周拙如同弦上箭般，悬停在南丧耳边。
　　南丧睁开眼，感觉到在他颈窝里自我挣扎的周拙，他小声地和周拙商量：“我是南丧，周拙，我是南丧。”
　　周拙仍旧不受控制地动着，但不再靠近南丧的皮肤。
　　“你能听得见吗……”南丧用细瘦的手臂搂住他的背，忍住哭声，和他说，“我好想你，周拙，周拙。”
　　耳边有非常难以辨别的声音，像是野兽的低吼，一遍又一遍，南丧终于听清周拙说的是——
　　“别……哭……”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爆发出来，他抱住发抖的周拙，握着拳头打他后背：“你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我不知道怎么办，醒来的时候……
　　我以为只剩下我一个了，我好想抓住你，可是为什么，怎么都抓不住……怎么都抓不住……”
　　他的哭声带着怨，却又诉说着爱。
　　夏维颐深吸一口气，想起A1说过，南丧不可能会爱上任何人。
　　但周拙用真心，真的从荒土里养出了一朵花。
　　夏维颐擦掉眼角的泪水，奇迹般的，看见周拙的手抬起来，拢住了南丧的脑袋。
　　他们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比劫后余生更加宝贵。
　　痛快地哭过，南丧也接受了周拙异变的现实，他跪坐在周拙身前，捧着周拙的脸，小声说：“周拙，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会想到办法的。”
　　十分钟前还如野兽般狂躁的周拙奇异地静了下来，鼻尖碰着南丧的手腕，轻微克制地颤抖着，但又像是在摩挲。
　　南丧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对周拙说：“等我两分钟。”
　　他出去，让夏维颐找一套衣服来，又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湿巾，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帮周拙把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擦干净了。
　　他知道的，周拙很喜欢干净。
　　等夏维颐把研究所的衣服送来，他又轻手轻脚地给周拙换上。
　　虽然过程中周拙几次冲他呲牙，但最后也没有真的伤害他。
　　南丧卷了五六圈纱布在他手腕的伤口上，握着链子时，遗憾地说：“我还暂时不能帮你解开。”
　　但至少，周拙看上去不再那么狼狈了。他穿着研究所白色的大褂，脸上洁净，南丧用手戳了戳他眼尾的黑痣，说：“原来你穿研究所的衣服也很帅。”
　　然后周拙又呲了他一下。
　　南丧突然觉得，周拙这样也很可爱。
　　他抱了抱周拙，说要出去，晚一点才回来看他，然后起身离开。
　　要关上门时，周拙又一次挣动锁链，却不是咆哮，而是留恋。
　　夏维颐将两重门都锁好，边上楼边同南丧说：“周拙认得你。”
　　“嗯……”南丧说，“他要是不认得我，我会生气的。”
　　“之前我给他做雾化的时候，差点给他咬死。”夏维颐说。
　　南丧笑了一下，夏维颐说：“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
　　哭得太多，南丧眼睛有点儿火辣辣的疼，嗓子也还是沙哑，他慢慢对夏维颐说：“我现在觉得，只要周拙还活着就行。”
　　夏维颐笑着调侃一句：“标准下降的这么快。”
　　“他就算是永远这样，也很好。”南丧说。
　　夏维颐叹了口气：“听起来有点心酸又有点幸福。”
　　回到研究室，南丧坐在自己的临时办公桌上，仔细捋了捋思绪。
　　“夏夏，你有办法治疗周拙吗？”南丧问，“你研制除了能够抑制最新丧尸病毒的药剂，是不是可以再沿着思路继续做下去？”
　　夏维颐坐在桌上，双手交握：“给我时间也许是有办法的，但如果没有血清，研制出来的药剂也只能让异变的丧尸恢复到没有意识的状态，降低清理难度。”
　　他看向南丧，“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周拙能等，可望城的居民等不了了。”
　　南丧问：“你刚才说，你有办法，是什么办法？”
　　“一些起因说起来太长了，我之后再和你说……”夏维颐吸了口气，“我先告诉你，你没有异变的原因。”
　　南丧点头。
　　夏维颐跳下桌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又扶了扶护目镜，好不容易才开口：“望城所有的生育机器人，都是辛辅博士带人研究出来的。”
　　“嗯，我知道。”南丧说。
　　“他是一个天才，甚至是全才。”夏维颐很难组织语言，“颜势阅曾经多次和周拙提过，想把生育机器人改造成生育仿生人。”
　　南丧不明白地问：“生育仿生人？”
　　“对，仿生人。”夏维颐切切地望着他的眼睛，“仿生人是以模仿真实人类为目的制造的机器人，他们的外观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甚至因为数据的设定，他们会拥有比人类更超群的记忆和战力。所以，也不会受到丧尸病毒的感染。”
　　他的话针对性很强，尤其是最后一句落下时，南丧被钉在原地，近几分钟没有动弹。
　　下唇动了几次想要说话，但最后都没有发出声音。
　　夏维颐干笑了两声缓和气氛，可惜没什么效果。
　　南丧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将纱布打开，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格外狰狞。
　　“我……”南丧把自己的手举到夏维颐面前，“我这样……”
　　我会受伤。
　　会流血。
　　难道这样也是仿生人吗？
　　夏维颐替他将纱布重新裹好，低声承认道：“辛辅博士的技术，已经超越了这个时代。”
　　“辛辅博士。”南丧喃喃地喊着这个名字。
　　原来，辛辅博士果真是他的父亲，是作为创造者意义的父亲。
　　“我不是人类。”南丧重复结论，“我只是一个机器人。”
　　夏维颐给了他一个拥抱：“可是，你和正常人类并没有差别。甚至，你比他们更加善良，勇敢。”
　　散落在记忆之河中的碎片仿佛都溯游而上，一并回到了他的脑海中。
　　“如果能给A1更精致的皮肤组织就好了，目前的类皮肤材料都不够真实……算了，我还是自己做吧，别人做的总是差一点。”
　　“他不用做最完美的Omega，我只希望他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要让A1有更接近人类的情感，机器学习的能力必须达到最强，重新来过，我要最好的。”
　　“愈合能力模拟到人类的1.5倍就够了……让方崖再做一下运动测试，植入的那套战斗系统好像不太兼容，需要改改。”
　　“辛……辛辅……辅，博……士，您好，我是A1。”
　　“你好，A1，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南丧痛苦地抱住头，被涌上的记忆夺取意识，他仿佛走入了千棱镜之中，哪一面都是他，可哪一面都不是他。
　　“南丧！”夏维颐扶着他的身体，“南丧，你怎么了？！”
　　他额间的蓝色光点以非常高的频率闪动，夏维颐慌地没有办法下手。
　　半分钟后，那光点停下来，南丧放下手，冷漠地看着他。
　　“你是……A1？”
　　而很快，A1同样皱着眉，额间蓝色光点再次急速跳跃，在某个时间里突然停下，闪烁为红色。
　　“卧槽，这到底是是什么情况？！”夏维颐摸着南丧的脑袋到处看，“不会被我弄死机了吧！”
　　良久，红光隐没下去，南丧扶着额的手轻轻放下，再抬起头，那是一双陌生又熟悉的眼睛。
　　他确定是南丧，但却从从前的清澈单纯里，看到了历经时间万事般疲惫的悲怆。
　　“你是……”夏维颐不敢确定，“南丧？”
　　“我是南丧。”
　　拥有所有记忆的，完整的南丧。


第67章 
　　夏维颐揣着袖：“你是A1和原来南丧的……结合体？”
　　南丧摇头：“我和A1一直都是一体，如果你说性格的话，我应该是你口中的「原来的南丧」。”
　　“那A1……他消失了吗？”夏维颐问。
　　“没有，你想见他吗？”南丧碰了碰额心，有点抱歉地告诉夏维颐，“不过他好像不是太想见你。”
　　夏维颐吃了个瘪，扯扯嘴角：“我还不想见他呢。”
　　“事不宜迟，说说你的计划吧。”南丧指了指上面，“望城的人，不是等不了了吗？”
　　“好……”夏维颐戴上护目镜：“我认为，颜势阅一开始，也许没有打算这么快感染全部居民，但他算漏了周拙的态度。”
　　南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他原本想的是，军方无力平定望城，他带着可以缓解当前丧尸病毒的药剂趁乱而出，一呼百应。”
　　南丧的理智超过了夏维颐的想象，他只能点点头，说：“是的……”
　　夏维颐继续说道，“所以他在等一个灾情最严重的时机，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时机之前找到他。”
　　“周拙异变，不就是最好的时机吗？”南丧轻声道。
　　他向上看了看：“现在都还没传来颜势阅出现的消息。看来，你们送周拙到第九研究所的事，做的很隐蔽。”
　　“我的生态面罩，也不是做来玩的……”夏维颐笑完，又皱眉，“可是望城动荡，主将缺位，这件事拖不了多久。”
　　南丧偏头：“如果只是想要抓到颜势阅，你不应该找我，而是通过阮北、白墨乾，集结军队的力量，全城搜索颜势阅。
　　但你说要我帮你，是想要借助什么？我作为仿生人不会异变的能力，还是我仿生人的身份？”
　　“南丧，你有点聪明的让我不适应。”夏维颐说，“我需要拿你换他手上的药剂，而这份药剂最终，会从作为周拙副将的阮北手上公布。”
　　南丧点头：“我明白……”
　　“你明白个屁啊，我说拿你换，不是真的要拿你换……”夏维颐骂骂咧咧完，问，“以你的能力，可以安全从他那里脱身吗？”
　　“我可以……”南丧说，“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他想了想，问，“你有记忆卡吗，给我一张。”
　　夏维颐给他，想问他拿来做什么用，但南丧已经率先起来了：“好了，可以通知颜势阅了。”
　　夏维颐没想到南丧连他可以联系到颜势阅都猜到了，好没意思地找出自己的通讯器，用一个没人知道软件拨通颜势阅的电话，诡异的琴音响起，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前，电话接通了。
　　“老师……”夏维颐说，“我在第九研究所。”
　　“嗯……”
　　这是第一次，南丧听见颜势阅的声音，他原以为这会是一把奸猾难听的嗓音，却不想颇为清脆年轻。
　　“维颐，我听说你给了军方可以抑制丧尸病毒的药剂，真是厉害，老师为你骄傲。”颜势阅说。
　　夏维颐苦笑：“可惜也只是杯水车薪。”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颜势阅故作遗憾，“谁也想不到丧尸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
　　“老师，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我想要化解这次丧尸病毒的药剂……”夏维颐说，“我知道你没有血清，我只是想让这些丧尸恢复正常，让军方的人能够正常完成清理。另外，也想请你停止再投放病毒。”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再是傲慢的笑声：“维颐，老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颜院长，从阮北手上逃走也废了些力气吧……”夏维颐的语气不再柔和，“如果下次是周拙呢，真的有那么容易逃脱吗。”
　　颜势阅：“维颐，你威胁我？”
　　“我只是想和颜院长做个交易……”夏维颐说，“我手上有已经研制成功的仿生人。如果你愿意把药剂给我，我就把他交给你。”
　　“什么？你说你研制出了仿生人？”颜势阅显然不信，“这么短的时间，你能研制出仿生人？”
　　“当然不是我，我多大本事，老师您是最清楚的。”夏维颐瞟南丧，“是辛辅博士留下的。”
　　那边恐怕是大喜过望，一时间没说出什么话来。
　　“我会带着仿生人去见你，地方你定。”夏维颐恳切道，“老师，我不会骗你。”
　　电话里换了一个人的声音：“是不是颜院长给你药剂以后，你就要站在全望城人面前揭穿病毒这件事？”
　　“我不揭穿，周拙也会揭穿，你们和周拙早就势不两立。”夏维颐说，“今天之后，无非是你们互相争辩，他吃亏在抓不住你的证据，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尹航：“我没记错的话，你早就站在周拙那一边了。”
　　南丧点了点心脏，夏维颐疑惑，但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南丧是要他说心里话。
　　“我这样一个人，有什么站边不站边的，老师，我确实不赞成您的行为。但您是我的老师，更是您把我领进了这扇门，我念您的师恩……”夏维颐说，“可是我只是一个学子，我希望望城平安，人民安居乐业，这样我才能实现自己的科研梦想。你们要怎么内斗，我其实根本不想管。”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半晌，颜势阅说：“南三环区，鱼舱料理店二层，我在这里等你。”
　　“好……”
　　“维颐，希望你不要骗我。”
　　南丧和夏维颐立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鱼舱。
　　“玻璃窗……”南丧轻轻倒下，闭上眼，嘴唇轻轻翕动，“他们的人，守在二楼玻璃窗后。”
　　夏维颐停下车：“你千万记得，一会儿不要呼吸。”
　　“这对一个机器人来说，是最简单不过的事。”南丧说。
　　虽然是挺平常的语气，但夏维颐还是从这里面听出了些少的遗憾。
　　夏维颐先下车，随后打开副驾驶的门，将南丧抱出来，为了演得逼真，他吭哧吭哧抱着南丧上了两层楼。
　　鱼舱只有两层，从木楼梯上来却没见人，夏维颐将南丧放在椅子上，用力喘了喘气，喊了一声：“出来吧，我真的就两个人！”
　　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暗门打开，先出来的是尹航。
　　“夏博士……”
　　“颜院长呢？”夏维颐问。
　　尹航走近，只看了夏维颐一眼，就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已经摊倒的南丧身上。
　　“你说的仿生人，就是他？”尹航问。
　　夏维颐倒也没有到被一个秘书欺负的地步，他用手挡在南丧面前：“尹秘书，颜院长呢？”
　　他大声了一些，“老师，难道我们已经是这种面都见不得的关系了吗，还是老师担心我会害你？”
　　门吱呀一声打开，颜势阅揉着太阳穴走出来，带着笑意说：“外面枪声响得我头疼，就多休息了一会儿。”
　　“老师的偏头痛还在犯吗？”
　　“就这样，老毛病了。”颜势阅说着，甚至一眼都没分给夏维颐，直接将目光锁定在南丧身上，“这位是……”
　　夏维颐放下手：“这是我和老师说的仿生人，A1。”
　　颜势阅皱眉：“A1？”
　　“老师应该不陌生吧，辛辅博士最喜欢的那台生育机器人……”夏维颐说，“老师想想，辛辅博士这样喜欢他，怎么会忍得住只让他做一台普通的生育机器人。”
　　颜势阅走到他们身前，用手勾了勾南丧的下巴，露出南丧全貌。
　　尹航贴在颜势阅耳边：“院长，口说无凭，得让他证明。”
　　“这样精致的容颜，天生的Omega比不了，一看就是辛辅的作品。”
　　颜势阅一点点触摸南丧的耳朵、头发，问夏维颐，“他为什么在沉睡？”
　　夏维颐看着他：“因为老师也没有把药剂给我。”
　　颜势阅收回手，抵在鼻尖沉思片刻：“你一个人来的？”
　　“老师是想杀了我吗？”夏维颐笑了笑，手按在南丧的后背上，“没有我，这不过就是一台无法启动的机器。”
　　颜势阅垂眸，挑眉道：“你是我培养出来的最优秀的学生，我怎么可能想杀你。”
　　“老师，药剂，可以给我吗？”夏维颐的视线穿过玻璃窗，看着充满了硝烟的城市，“望城，已经快要变得和无尽领域一样了，您究竟还要等到几时。如果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即使您愿意出手，恐怕也没有多少人肯留在望城了，这样的权利要来有什么用？”
　　颜势阅看向尹航，点了点头。
　　“药剂可以给你。”尹航扯着南丧的一根辫子，将他从桌面拎起，“你让他醒过来，只要他醒过来，我就会通知军方的人过来取药剂。”
　　发丝牵扯皮肉，看着都疼，夏维颐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还是由我来吧。”夏维颐坐在南丧身边，“老师准备这场丧尸攻击之前，应该没有想到周拙会对你下杀手。所以还在计划着，事发几天后，拿着这份药剂出来收买人心。”
　　颜势阅和尹航不置可否。
　　“可是今天过去，周拙一定会指控你，到时候满城风雨，这份药剂就是周拙最有利的证据。
　　如果不是事先准备，您怎么能够在短短一天一夜时间里研究出相克制的药剂。
　　而我为军方提供过一次药剂，把这份药剂当做进阶版拿去给军方，他们不会有怀疑，而且就算周拙怀疑，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颜势阅脸色有些松动，但尹航立刻站出来：“我怎么觉得你是空手套白狼？”
　　“你在质疑什么？”夏维颐掷地有声，“质疑我带来的是假人？还是质疑我想占领老师的功劳？”
　　尹航轻哼一声：“谁知道你。”
　　“行……”夏维颐将南丧拉起来，抬手在他胸口碰了碰，南丧立刻从无力支撑的状态变为了正常站立。
　　南丧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用机械的声音说道：“您好……”
　　颜势阅眼中一亮，十分稀罕地将手放在南丧眼前晃了晃，见南丧毫无动静，又皱眉道：“怎么回事。”
　　夏维颐又在南丧后背推了推，这次，南丧眼中有了神色，他以极快地速度冲到尹航面前，将他手臂反拧，再从上至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狠狠道：“我最讨厌别人扯我头发！”
　　二层的士兵瞬间出现，齐齐举着枪对准了南丧，颜势阅抬手，紧张道：“别动，别动它！”
　　南丧借着机会泄愤，夏维颐感觉有点儿过了，赶紧拍了拍南丧的背，南丧霎时如个泄了气的气球，松开手回到原地站直。
　　手里还有一撮尹航的头发。
　　夏维颐咬了咬唇，心想，这暴脾气。
　　“不好意思。”夏维颐虚伪地道歉，“他没伤到您吧？”
　　尹航疼得龇牙咧嘴，颜势阅替他还是摆了摆手，只是再看南丧时，表情更疯狂了一些。
　　尹航始终用蛇蝎般的眼神盯着南丧，冷冷说道：“倒是能看出他不是个机器人，那他会不会是个人类呢？”
　　“？”夏维颐嗤鼻，“我有病领个真人来假装？”
　　尹航从士兵作战裤里抽出一把军刀，对着南丧的心口：“是不是真人，试试就知道了。”


第68章 
　　夏维颐拉过南丧，将他挡在自己身后：“你知道辛辅这十几年，也只做出了这一个仿生人吗？你损坏了他的身体，是觉得你可以修复？”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尹航，“辛辅博士在的时候，你只是最外间的一个研究员，连制作普通生育机器人的权力都没有，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自己可以修复得了损坏的机械心脏？”
　　他这话像是戳到了尹航的肺管子，一时间只见尹航脸上滚过几种颜色，就差把手里的刀改插进夏维颐胸口了。
　　“这个仿生人我见过，他们都说他是周拙的Omega！”尹航大声道，“这里面有诈！”
　　颜势阅在其中纠结了许久。
　　但夏维颐还是说到了重点，如果南丧受损，目前没有人能够修复得了。
　　颜势阅想留着南丧研究，索性在中间做了个和事佬，说：“行了，别吵了，我相信这是真的仿生人。”
　　“老师，药剂。”夏维颐握着南丧的手，拇指在他皮肤上轻轻地敲着，“我等不了了。”
　　颜势阅压着眼尾瞥了眼尹航，最后，尹航在不情不愿下回到那间暗房，取出一个生物安全运输箱，放在桌上。
　　夏维颐不放心，熟练地使唤人：“手套、口罩。”
　　“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实验室？”尹航说道。
　　夏维颐懒得看他，只嫌弃地说：“老师，我是没想到，现在魔方已经是尹秘书话事了，我在这里净是听他对着我耳朵嚷嚷了半个小时。”
　　颜势阅冲尹航偏了偏头，随后道：“这里没有条件，你打开来看一眼就算了。”
　　夏维颐打开运输箱，取出里面的无菌管：“光这样看我看不出真假，我得化验。”
　　他大方道，“我知道你们肯定不愿意我带走南丧，不如这样，你们跟我回研究所？”
　　颜势阅沉声道：“维颐，别胡闹了。”
　　但夏维颐仍然坚持，他只能让士兵们找来一只丧尸，他们用了其中的一支药剂，注射后五分钟后，丧尸双目中之间暴露出无意识的疯狂，夏维颐微微捏着剩下的无菌管，说：“我现在回研究所。”
　　他回头看南丧，眸子细眯了眯，随后在他后背拍了一下，“他，我就留给你们，等我化验出结果后，我会把我现在知道的所有有关仿生人的信息都告诉你们。”
　　南丧双眸灵动起来，警惕地看着面前所有人，真如同一个涉世未深的仿生人。
　　颜势阅：“维颐，今天之后，在望城该怎么说话，你知道吗？”
　　夏维颐垂下头，叹了口气：“知道……”
　　“好，去吧。”
　　他挪动脚步，又回头，问：“老师，权力就有那么大的诱惑吗，不惜这么多人的性命，也一定要拿到望城的掌控权。”
　　他望着窗外飘满乌云的天，“望城的平安系统，是您取的名字，您说不要用那么多文绉绉的字眼，「平安」就很好，可是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颜势阅：“说这个没有意义了。”
　　“怎么会没有意义？”夏维颐便走到颜势阅面前，指着南丧，说：“老师，您看看这是什么？”
　　他一字一句地控诉，“这是我的梦想啊，我多少次告诉您，我多么喜爱机器人，多么向往成为辛辅博士一样的人，现在这样一个仿生人在我面前，我愿意拱手给您，是为了什么？”
　　他说着眼圈发红，“我只是想要平安！只为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维颐，你还太年轻……”颜势阅说，“如果你也失去过很重要的东西，你就会知道，只有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大的平安。”
　　夏维颐摇摇头：“你真的疯了。”
　　他低头闭了闭眼睛，转身时说，“南丧，注意安全。”
　　南丧看他，眨了眨眼睛。
　　夏维颐离开后，尹航和颜势阅有了短暂的争吵。虽然尹航并不能真的违背颜势阅的意思，但显然是对这次交换并不满意。
　　颜势阅站在南丧面前，嘴角很温柔地弯起，他摸了摸南丧的脸颊，被南丧躲开。
　　“有了他……”颜势阅说，“我的小羽就能回来，我就还能见到我的小羽。”
　　南丧低头整理自己的辫子，颜势阅则说：“如果小羽还活着，应该也有十八岁了，应该也会变成一个漂亮的Omega。”
　　一直没有搭理颜势阅的南丧开口：“是吗？”
　　颜势阅试探地看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南丧冷声告诉他，“不会有比我漂亮的Omega。”
　　颜势阅大笑：“看来辛辅博士在你身上实现了AI的自进化功能，让你能和人类正常交流。”
　　南丧对此不置一词。
　　“颜院长，我们得走了。”尹航提醒他，“他拿到了药剂，很可能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我这个学生，我太清楚他了，骨子里还是心软的。何况，我们手上还有病毒，他现在回去化验，再批量生产，最快也要两天，不会对我们做什么的。”颜势阅起身，“不过也是时候换个地方了，走吧。”
　　他们一行人上了车，颜势阅安排南丧坐在他身边，南丧便自顾自扣上了安全带，对着前方假装放空。
　　他正焦急地等待着夏维颐的化验结果。
　　这份药剂大约对周拙是没用的，如果消除了周拙的意识，就等于让周拙变成行尸走肉。
　　可是到底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周拙。
　　“A1……”颜势阅喊他的名字。
　　南丧面无表情地望过去，脸上写满了懒得搭理。
　　“或者我们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游戏。”颜势阅冲他伸手。
　　“不要用这种弱智游戏来测试我……”南丧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的智商比你高出很多。”
　　颜势阅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既然你这么聪明，不如你看看我，你猜猜我此刻心中在想什么。”
　　“你在想——”南丧无趣地撇了撇嘴，“「眼前这个仿生人真是骄傲，说到底不过是一堆材料堆起来的东西，人类的玩具罢了」。
　　但是你又克制地不去理会这个想法。因为你不想诋毁一个即将变成小羽的仿生人，你脑海里的声音说：「我要怎么才能让他变成我的小羽。如果是我的小羽，一定不会像他这样桀骜不逊」。
　　当然，前者想法已经存在你秘书的脑海中半个小时了，同时可能搭配了一些脏话使用。”
　　颜势阅对他的天赋感到惊诧，被看透心思的窘迫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痴迷地望着南丧：“你会读心？”
　　“我不会……”南丧说，“但我有眼睛，也有耳朵。”
　　颜势阅摇摇头，感叹道：“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靠近了一下，“你再说说，你还有什么想法？”
　　南丧思索了两秒，平静地描述道：“你的秘书非常不赞同您用药剂换取我的做法，应该想过杀了你。但他目前还没有办法掌控你手里的小队，因此一直没有下手。”
　　“你说什么？！”尹航从驾驶座回头，“颜院长！你不要听他瞎说！”
　　“我知道，他就是个小孩子，开玩笑而已。”颜势阅安抚他，“不如你再盯盯平安系统，拖延军方的时间。”
　　尹航回头后，南丧挑了挑眉，抱臂靠紧了椅背：“你还要听吗？”
　　“当然……”颜势阅说。
　　南丧看这条路去往的并不是南区内部，反而像是环着城开，于是慢条斯理地说：“上一次和这一次望城的丧尸危机，都是你一手造成的，第一次是试验你们所改造的丧尸病毒，第二次病毒有了进益。因此你打算制造混乱，等待时机。”
　　“这些夏维颐已经说过了。”
　　“那就说说别的……”南丧唇间有些干燥，“面对丧尸侵袭，军方只能防，防一次，居民就对政权和军权失望一次。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有人高举着「可控」和「希望」的旗子，就像沙漠中苟延残喘的人得到了一片绿洲，可他们又怎么知道，那绿洲到底是源源不断的活水，还是——海市蜃楼。”
　　颜势阅脸上的笑容静静隐淡下去，说：“然后呢？”
　　“我猜，这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前方快要抵达城门，南丧有很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强装镇定，“如果你的小羽和我一样大年纪，说明不是周拙杀了他，那会是谁让你永失所爱呢，当年作为司政官的周笠杨吗？”
　　颜势阅脸上最后一点从容消失，他冷着一张脸，死死地盯住南丧。
　　军方规定，无论望城内部如何乱，城门和岗哨永远不能缺人。所以城门的人依然坚持在岗位上。
　　他们的车停在城门口，尹航探头出去，说：“魔方研究所，去往无尽领域。”
　　“没有查到您的申请。”士兵说，“现在是非常时期——”
　　“现在是非常时期，谁还有空批手续，我们要去无尽领域找克制这次丧尸病毒的材料，你多阻止我们一刻，就是让望城的人多死一个。”尹航说，“赶快放行！”
　　可惜周拙的兵只认周拙的命令，如何都不肯放行，颜势阅只能亲自打开车门：“见到我，也不能放行吗？”
　　士兵们犹豫了片刻，颜势阅仰头闭上眼，轻轻地叹息：“看来我要成为望城的罪人了。”
　　他们几厢拉扯，最后还是放行了。
　　颜势阅带着南丧顺利离开望城。
　　南丧望着布满荆棘的丛林，不由担心。
　　再走远，夏维颐就没办法定位他了，他贴在小腹上的微电流感应器也没有办法接到夏维颐的消息。
　　“这次你能猜到我把你带出来是为了什么吗？”颜势阅问。
　　“你非常在意我，不敢把我放在城内，成为周拙要挟你的把柄，而恰好，我是个最适合生活在无尽领域里的仿生人。”南丧说。
　　颜势阅点头：“真聪明，我现在怀疑你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我有一点不知道。”南丧说，“如果今天辛辅博士还在，改造我是轻而易举的事，可是你为什么要杀害他。”
　　就在这时，小腹上传来两下短暂的电流刺激。
　　两下是药剂正确，一下是药剂错误。
　　想来，夏维颐已经化验完毕。
　　颜势阅嗤了一声：“看来你也不是很聪明，和所有人一样以为是我杀了他。”
　　他悠闲地枕着手臂，“我不想杀他，他的死只是意外。”
　　南丧捏了捏拳，面上不动声色。
　　小腹上的电流改为长续刺激，大概是夏维颐发现他的定位走向了无尽领域，在催促他立刻回来。
　　“噢，我突然明白了……”颜势阅看向他，“是你害死了他。”


第69章 
　　被颜势阅盯着，南丧不敢有什么表情。但短圆的指甲掐进软肉里，他轻吸了口气，将手颤抖地张开，握住靠墙一侧的扶手。
　　“人类的死亡只来源于人类本身。”南丧说。
　　但接下来，颜势阅突然转移了话题，看着窗外的无尽领域说：“你知道这里面潜伏着多少危险吗？”
　　为了问出辛辅的死因，南丧只能忍着胸中的怒气陪聊；“不知道……”
　　电流再次刺激他的小腹，夏维颐很焦急。
　　“我也不知道，我没有去过无尽领域的深处……”颜势阅看着两侧的树木，“但我的小羽知道，他是个很热心善良的孩子，小时候，对门小孩的父母是拓荒处的，他为了能帮朋友的忙，悄悄跟着他们去无尽领域。
　　一个星期，我像发了疯一样地找他，后来收到拓荒队的消息，立刻让周拙派人去接他回来。但周拙却说小队没有遇到危险，不能违反规定前往援救。”
　　南丧：“这并没有错。”
　　电流彻底停止，南丧看向窗外，他们恐怕已经正式脱离了可以定位的范围。
　　他和夏维颐彻底断了联系。
　　“所以说，仿生人还是和人类差一些，你虽然很聪明，但没有同理心。”颜势阅说。
　　南丧垂眸，将话题拐回来：“我认为这并不是缺点，至少我不会对辛辅的死亡产生痛苦情绪。”
　　“其实我和你应该对他抱有歉意，如果没有他，今天也没有你……”颜势阅顺着他的话说，“当时辛辅背着我给周拙做事，一边偷偷研究血清，一边和我说生育机器人推进不下去，我也好心好意地和他谈过，可惜他还是跟我装傻。
　　所以小惩大诫，我制造那场大火。我的初衷只是想要让他把要紧的东西转移出来，这样他研究血清的事就没有办法否认了，我也可以让第一研究所正式介入，只是没想到他最后把生育机器人转移出来了，那些资料反而被烧得一干二净。”
　　南丧暗自咬着牙，对上了。
　　颜势阅和辛辅那次「好心好意」的谈话中，必定是让辛辅察觉了什么，才会让他提前把遗物寄存到铃山公墓。
　　“他运气不好，偏偏在大火的前一天——你，A1，被人送回了第九研究所进行紧急维修，他为了回去救你，才死在了大火里。”
　　颜势阅叹息，“如果我知道他在研究仿生人，我就更不可能杀他了。所以这一些，都要怪他自己的选择。”
　　扶手被南丧捏碎了，残屑掉进角落里。
　　“你说的对，人类的死亡只来源于人类本身……”颜势阅说，“他爱你，所以为你而死——”
　　话没说完，南丧一拳砸在颜势阅侧脸，他掐着颜势阅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座椅上：“该死的人应该是你！”
　　尹航关掉自动驾驶，猛地打转方向盘，南丧被甩出去，后背贴在车窗玻璃上，后面跟着的几辆车都同时停下来。
　　南丧站稳以后，再一次将颜势阅按在车位里，密集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南丧看着他痛苦，挣扎，流血，却仍然没有办法泄去心中一丝愤意。
　　尹航：“拉开他！”
　　几个士兵从车门冲上来，发现南丧身上的狠劲太大，根本拉不动。
　　南丧只后悔出来前放下了身上的军刀，没有办法立刻把他三刀六个洞。
　　他该给辛辅偿命。
　　士兵们抓着他的腿，两人一起用力，将他从车上倒着拖了下来，可南丧死死不松手，抓着颜势阅的头发和手，将他一同拽了下来，两人滚倒在地，南丧翻过身，对着颜势阅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砸。
　　他磕破的下巴滴血，落在颜势阅的脸上，狰狞可怖。
　　很快，十几个士兵出现在他身后，将他从颜势阅身上拉走。
　　“他不是仿生人！”尹航说，“杀了他！”
　　颜势阅倒在地上七荤八素地，仍然挣扎着起来：“慢——慢——”
　　南丧感觉到后背一凉，他的作战服被人割开了，皮肉也破了，寒风吹进来，带着刺痛感。
　　他单手扯过士兵，一个膝击，随后手肘顶住他的后背，将他重重打落在地上。
　　无数枪声响起，南丧矮下身，拎起将士兵的尸体挡在身前，随后用力一推，击退几个士兵，从他们手上夺过枪。
　　“小心！”尹航抱着颜势阅滚开，南丧的子弹打在了颜势阅原先躺的位置。
　　失去再次击杀颜势阅的机会，南丧额头红光剧烈闪烁，A1的眼睛出现，再闪烁，是南丧的眼睛。
　　最后，出现的是一双不属于他们任何人的眼睛，而宣告着他们彻底放弃心中所有的仁慈。
　　南丧掐过一个士兵的脖子，低声道：“十五……”
　　用力一捏，那士兵瞪大了眼睛，咯噔一下垂下头，“十四……”
　　他扔掉温热的尸体，用平静的声音地说：“杀光你们，看看谁还能保护他。”
　　子弹穿过他的手心，南丧毫无痛感，再次掐住了一个士兵的脖子，虎口一动：“十三……”
　　有人爬上了车，想要逃走，南丧冷冷笑了一声，拧过一个士兵的手臂到后背，从他矮下去的身侧取了军刀，手腕转动，军刀带着凌厉的风声飞过去扎在轮胎上。
　　“嘭！”
　　轮胎爆炸发出的巨大白色烟雾弥漫了整个丛林。
　　枪响声不断，起了阵不大不小的风，烟雾散去时，南丧军刀割开最后一个士兵的喉咙，他擦了擦手背的血液：“零……”
　　丛林里高分贝的声音全然消失，颜势阅躲在车后瑟瑟发抖，脚步声逐渐靠近时，他大声喊道：“你不能杀我！”
　　南丧一言不发，被血液染红的眼睛里布满了恨意，他绕过车头走到颜势阅身前，歪头问：“辛辅，运气不好吗？”
　　“不……不是，他不是……”颜势阅往后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南丧蹲下身，在他手臂上扎了一刀：“是这只手点的火？”
　　他说完，不等颜势阅反应，拔出军刀，扎到另一边，“还是这只？”
　　“啊啊啊——”颜势阅张着唇大喊，“我没有，我只是把硫化物给了那个研究员！”
　　南丧轻声道：“可惜没有硫酸，不然泼在你脸上，一定很好看。”
　　颜势阅往下一坐，整个人吓瘫了，尹航扑过来，说：“你敢杀我们，望城的光电屏障今天就会彻底报废，望城就会变得和无尽领域一样！所有人都会变成丧尸！”
　　“这就是你们的底牌？”南丧抽出刀，刀尖放在尹航心口，“和我有什么关系？”
　　尹航屏着呼吸：“和你没关系，难道，难道和夏维颐，和周拙也没有关系吗，你会把他们也一起害死的！”
　　南丧脸上闪过一丝僵硬，尹航继续说：“你看，你也泄愤了，不如……”
　　他没说完，丛林深处繁杂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尹航以为事有转机，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
　　南丧在他左胸上插了一刀：“闭嘴……”
　　尹航痛得岔了气，再喊不出来，但来人明显听见了这里的动静，脚步变得非常快，不一会儿便赶到了南丧身边。
　　他们身上穿着眼熟的衣服，南丧眯了眯眼，辨认出那是维阙城卫兵的制服。
　　尹航爬过去：“救救……救救我们……我们手上有克制……克制望城的……”
　　近五十个士兵将他们包围起来，领头的人走近前，打量了这一地尸体，站在原地的南丧。
　　“没想到不用我们出手，望城也已经内斗得七七八八了……”那人哼了一声，招手，“把这几个都抓回去。”
　　颜势阅和尹航连滚带爬地赶紧投敌了，南丧被人围住，殊死搏斗也没能以一敌百，被人按着押住。
　　“你倒是厉害，弄死我十几个兵。”那人低头，「嘶」了一声，“你是Omega？望城果然是Omega多啊……”
　　他摸了摸南丧的脸，又看向其他士兵，“晚上我玩完，就给你们轮流——嗯！”
　　南丧收回踢在他要害处的脚，再往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
　　领头的那人痛的抱在一起，痛喊道：“给我打死他！”
　　四五个士兵抓着他的手，将他绑在原地，一拳拳打在南丧身体各处。
　　原先的伤口裂得更开，南丧却好像不知痛，仍然在反抗，让那些士兵也得不到好，就在士兵掏出枪对准他额头时，一架空战机极快地飞近。
　　南丧手一推拧过枪口，动作凌厉地扣动扳机，将枪口对准了旁边的士兵。
　　“嘭！”
　　他们不顾飞来的空战机，继续和南丧缠斗，领头的人一看：“不对劲！是望城的空战机！”
　　轻型武器投射的炸弹落在他们附近，众人顾不上对付南丧了，纷纷抱头往地上扑，巨大烟尘随风卷起，林树叶摇动，所有人都埋头挡住砂砾，唯独南丧撑着手臂，抬头望着上空。
　　轻型武器后的人露面，身上是自己亲身给他穿上的研究所白大褂，他握着金属链从天而降，从地上揽起南丧。
　　猎猎风声划过耳廓，南丧额心蓝光闪了几息，随后消失，南丧抱紧了周拙的手臂，眼泪晕湿白色布料。
　　回到舱门口时，南丧扑向周拙身上，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周拙抱的很紧。
　　他身上很多伤口，周拙摸的时候摸到一手血，不敢太碰他身上，还没来得及让南丧坐下，南丧的手便松开了，落在空气中。
　　-
　　醒来时，南丧恍惚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哪儿。
　　狭窄的休息室。
　　他仿佛回到了和周拙离开维阙的那天。
　　只是这一次醒来的时候，是正面朝下躺着的，他低头闻了闻枕头，却没有闻到熟悉的周拙的信息素味道。
　　休息室门打开，光线铺撒进来，南丧回头，周拙拾级而下，他的脚步轻缓，手里拎着红色的医药箱，白大褂在行走之间仍然利落挺直，消弭了他身上全部的杀伐气息。
　　南丧勾起嘴角，却在他走近时，看见他仍旧深红色的眼珠。
　　周拙放下东西，手在南丧肩上按了按，让他躺好。
　　后背的伤口起初是不痛的，但周拙的手将他衣服掀好，给他细细消毒时，南丧难过地落下眼泪，闷着声音说：“周拙，我痛。”
　　周拙没有说话，继续为他处理伤口，南丧用放在床里侧的手去牵周拙，被他拍了拍，放回床侧。
　　撒娇无果的人又变幻了个心情，说：“周拙，我好高兴。”
　　周拙换了一种药，液体抹在伤口上时，南丧痛得弓起身，从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
　　接着，周拙的手从他胸口穿过，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第三次触摸到锁骨时，南丧握住他的手：“周拙，你好了吗？”
　　周拙停下手，过了一会儿，把通讯器放在南丧面前：“没有，还是想咬人”
　　南丧回望着，问：“你不能说话吗？”
　　【嗯】
　　背后的伤简单处理了，南丧在周拙手臂上蹭了蹭：“我想翻过来。”
　　【不行】
　　“好吧……”南丧只能趴着，被子被人踩压下去了，南丧那只被人射穿的手，被周拙拎起来。
　　一言不发地包扎着。
　　南丧又用耳朵在周拙手腕上蹭了蹭：“你好像不高兴。”
　　周拙：“夏维颐让你回城，你为什么不回？”
　　他清楚，以南丧的实力，是可以从颜势阅那帮乌合之众的手下逃脱的。
　　“我想查爸爸的事，所以没走。”南丧说，“好在我已经全部问清楚了。”
　　他和周拙说完，咬了咬牙：“他拿望城威胁我，所以我没能为爸爸报仇，等下一次见他，我一定杀了他。”
　　手心处理好，周拙又走到床位，从被子里找到他的踝骨一点点揉开红肿，南丧忍不住问：“你怎么不理我。”
　　周拙：【在生气】
　　南丧：“生气，生什么气？”
　　周拙：【我不喜欢把自己弄出一身伤的小狗。】


第70章 
　　南丧知道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也疼的不得了。
　　周拙怎么生气了呢。
　　他光是这样在面前，南丧的喜悦就已经超过所有的痛。
　　床上的重量轻了一些，地面上脚步的摩擦声轻轻的，南丧急着回头，被包得跟白色小狗爪子似的手扒拉着床沿，紧张道：“你不管我了吗？”
　　周拙只是定定看了他一眼，抬步走出了休息室，南丧蹙眉，不明白周拙为什么这么生气。
　　等了一会儿，周拙走回来，手里换了些药，还有一面反光的镜子，他把镜子放在南丧面前，然后南丧看到了自己被绷带包住的下巴。
　　绷带绕住了他整个下巴，还从两边下颌绕到了脑袋上，在最顶端扎住。
　　他看上去真的很像一只受伤的小狗。
　　“好丑……”南丧小声说，“刚才怎么没发现。”
　　周拙把通讯器给他，上面写着：【睡觉的时候不要碰到伤口】
　　南丧用额头压着枕头：“你这么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觉了，脸上、背上、腿上、手上都是伤口。”
　　【你自己造成的】
　　南丧感觉如果周拙能说话，原台词可能会是「自找的」。
　　南丧从来没见过周拙跟自己这么生气。
　　他丧气地外头趴在枕头上：“周拙，真的好难受啊，你也不给我吹吹，我不想活了……”
　　周拙：“……”
　　【我没办法帮你吹】
　　“为什么？”
　　【血液】
　　南丧想起来，周拙还是很想咬人的，他干脆用没受伤的手把一边的衣服从肩头拉下来，露出皮肤：“没事，你咬我吧，我不会变异的。”
　　周拙许久都没有动作，南丧回头看他，意识到周拙并不知道自己是仿生人的事情。
　　他突然退缩了，手忙脚乱地拢起衣服拢，垂下头茫然地看着枕头。
　　是啊。
　　他和周拙不一样，和夏维颐不一样，和望城所有的人类都不一样。
　　这两天过的太动荡，所有的事情都是猛地扑到脸上的，南丧除了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之外，别无他法，现在静下来想一想，发现有很多事还是值得想一想的。
　　他的骨骼、组织都只是材料，大脑就像承载核心代码的机器，他那么得像人类，身上的伤口和血液的味道都别无二致。如果夏维颐不说，他永远不会发现自己只是一台机器。
　　而那这些情感。
　　开心，失落，愤怒，恐惧，忧伤，对他人的恨以及——对周拙的爱，又是什么呢。
　　由冰冷的数字组成的反馈吗。
　　人类可以和机器做朋友，但可以和机器相爱吗。
　　南丧一时间陷入混乱和自证之中。
　　良久的挣扎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想要卑劣地隐藏这件事。
　　通讯器放在他身边，有人碰了碰他的耳朵。
　　南丧偏过脸，模糊的目光扫上那一行字：“我知道一切”
　　摇摇欲坠的防线彻底坍塌了，南丧愣怔地看着。直到周拙骨节分明的手指托起通讯器。
　　【别质疑自己】
　　【这世界上万千人类都比不上你】
　　他将南丧破碎的手掌放在自己心脏之上。
　　从指尖传导而来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和黑红的坚定沉毅的目光，都告诉南丧——
　　我在破旧世界里潮湿的灵魂，因为你的出现才开始高歌。
　　何必在意这一颗心脏里，究竟是密布的金属和数据，还是复杂的血管和心室。
　　只要你是你，我是我。
　　南丧感觉呼吸不过来了。
　　机器人也会这样吗。
　　机器人也会心动吗。
　　“周拙……”南丧侧着身体，“喜欢你……”
　　好喜欢周拙啊！
　　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类！
　　周拙看着他，嘴唇轻轻翕动，随后发出一个音节：“嗯……”
　　南丧很想转着尾巴到处打滚，很想跑出去找个喇叭宣布，很想亲亲周拙，但都被这些该死的伤口压抑了。
　　最后，他非常不客气地，用包着纱布的手在周拙胸膛上摸来摸去。
　　周拙抓住他的手腕，随后驱逐了他，继而又开始板着张脸。
　　“你还生我的气吗？”南丧用求饶的眼睛看着他，“求求你，不要生气了好吗，我以后不会乱跑了，也不会受伤了，你理理我……”
　　他突然聪明了很多，无师自通地懂得了正确运用自己那张让人没有办法生气的脸和弯起来就多情的眼睛。
　　周拙喉结滚了滚，告诉南丧：“下不为例”
　　南丧立刻诚恳地点头，周拙却觉得他根本记吃不记打，又说：【再有下次我不会原谅你】
　　“嗯嗯嗯。”南丧说。
　　周拙坐在他身边：【快到望城了，你在研究所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对了，望城现在怎么样了？”
　　周拙深深看他一眼，叹了口气：【让夏维颐和你说吧，打字真的很累】
　　南丧：“……”
　　随后爆发出一声大笑，弄得身上的伤口都疼了。
　　苍天饶过谁，以前学写字和拼音的时候，周拙就不让他用通讯器发语音，一个「嗯」字都要他打字，现在吃了打字的苦了吧。
　　他乐嘻嘻地在床上，见周拙看着自己满头黑线的无语，又更高兴了一点，用没受伤的手去勾周拙的手指。
　　“周拙，喜欢你。”南丧笑着说，“红红的眼睛，也喜欢你。”
　　周拙闻言，用手按住自己的眼睛，问他：“眼睛恐怖吗”
　　南丧把镜子转了个方向：“你看，超酷的！”
　　暗红色的瞳仁被深邃的眼窝压着，原本极其英俊秉正的长相生出一分邪气，仿佛什么弃明从暗的反派角色。
　　南丧看他盯着镜子很久，以为他是不能接受自己变成丧尸的现实，又非常积极地说：“红色的眼睛很好看啊，像早上初升的太阳一样，很朝气的，一点都不像丧尸。”
　　周拙放下镜子，首先觉得南丧的审美有点偏离正常人，然后又觉得南丧还是应该把书读下去。
　　但南丧侧着脑袋，一脸希冀地望着周拙，正在等待反馈。
　　周拙：“……”
　　“嗯……”
　　休息室头顶传来一声通知响，周拙将南丧的身体摆好，不准他乱动，站在他身旁等着飞机下降。
　　南丧：“周拙，你不遵守规则哦。”
　　周拙扫他一眼，独断专行。
　　他们在军用机场下降，南丧仍然不被允许动，接着庆源和阮北带着担架走进来。
　　南丧第一次上了望城的急救车，还被人摆成了一只正面朝下的摊开四肢的小狗。
　　“好丢脸啊……”南丧没地方躲，嘴里碎碎念叨着，“虽然脸朝下，但还是好丢脸啊。”
　　周拙听见忍不住嘴角动了动。
　　“周拙……”南丧在救护车上叫他，“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阮北给周拙送完护目镜以后，很有灵性地成为了周拙的官方代言人：“上将跟我们去清理丧尸。”
　　南丧动了动唇。
　　他想说，周拙才好了一点，又要去了吗……
　　如果他再被咬一次，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好运。
　　他在车里喊：“等下……”
　　阮北走近一些：“怎么了？”
　　南丧知道周拙就在他旁边，他背对着周拙，抬起手。
　　周拙牵住他，在他手心里轻轻按了按。
　　别担心。
　　他们无声地握了半分钟，南丧收回手：“你要快点来看我，这次不要再失约了。”
　　然后不再动了，安静地趴在担架上，由庆源将救护车的门关上。
　　阮北目送他们远走，望向周拙，说：“我还记得他刚从维阙来望城的时候，看着荷包蛋流口水的样子，那么天真可爱，真是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竟然变化这么大。”
　　周拙乜斜一眼，阮北以为他也同样感慨，不想护目镜后的眼睛里明显是一股嫌弃。
　　写满了「大可不必把南丧对着荷包蛋流口水的样子那么深刻地记在你心中」。
　　阮北：“……”
　　-
　　南丧被一路送回了第九研究所，相较他离开时，第九研究所灯光大亮，研究员们忙碌地走动，见到被抬进来的南丧都没太大反应。
　　这让南丧的丢脸程度又减少了一点。
　　被送进最里间时，庆源和他说：“夏博士还在忙新的药剂，你要不和我先聊一会儿天。”
　　这时候，南丧觉得谁都好，只要能和他说说话，不那么无聊就行。
　　“周拙他——”
　　庆源竖起一只手指，表示「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然后主动解释道：“话说我和夏博士化验完药剂以后，就打算叫你回来，结果你的定位越来越远，夏博士急得不行。但望城又乱成一团，所有军官都在外面清理丧尸。”
　　“然后夏夏就去找周拙？”南丧说，“可是周拙那个时候状态那么差……”
　　“这个也让我们很意外……”庆源挠挠头发，“古中将送大长官回来的时候，我和夏博士都以为这次肯定完了，注射了很多缓解的药剂都没有脱离狂躁状态。”
　　他看着南丧，想了想，说，“转折点是你，你来了，他认出了你，而且你走以后，他基本都没有再失控，就坐在那里，用手摸你站过的地板，后来夏博士病急乱投医去找他，没想到他真的清醒了。”
　　他感叹一声：“这是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啊。”
　　说完又拍拍大腿，“不对，应该说，这是爱情的力量。”
　　南丧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还好啦……”
　　庆源：“……”
　　嘿，现在流行把见缝插针地塞狗粮了吗？
　　不过南丧心里还是酸酸的。
　　周拙受了很多苦。
　　即使现在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也仍然愿意保护这座城市，南丧想，再给周拙一次选择机会的话，他一定还会救那个小男孩。
　　庆源看他半天不说话，问：“你是不是疼啊。”
　　“有点，估计是因为周拙不肯给我呼呼。”南丧说。
　　庆源：“……”
　　有人愿意为我发声吗？我看起来像狗吗？
　　“你得等夏博士回来，我的技术不够给你看病。”庆源说，“你要不睡会儿？”
　　南丧抿唇：“源哥，我身上痛，睡不着，你陪我聊天吧。”
　　庆源看他这一身伤，还是很心疼的，揉了揉他没受伤的后脑勺：“好，你想聊什么，我陪你聊。”
　　“我们聊聊周拙吧。”
　　“……”我他妈。
　　五分钟后，南丧头顶的绷带被庆源整蛊地系成了蝴蝶结。


第71章 
　　夏维颐进来时见到了一个巨型战损版礼物。
　　头戴蝴蝶结的那种。
　　在南丧三句话内必拐回去聊周拙的情况下，庆源单方面拒绝了和南丧的聊天。所以夏维颐进来时，庆源正准备用手捂住南丧的嘴。
　　“什么情况，强制爱啊。”夏维颐拍拍庆源的胳膊，“小心点弄到他下巴。”
　　手掌离开以后，南丧大吸了两口气，说：“夏夏，你回来了。”
　　“是啊，终于搞定了。”夏维颐说。
　　庆源问：“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就那样吧，有的居民不知道自己受伤感染了病毒，有的居民是明知道感染了也不说。
　　所以好的坏的混在一起，很难辨别，不过周拙过去了，有他在，至少能管住那些居民。”
　　夏维颐坐下，看着窗外模拟的平静的望城景色，颓然放下双肩，“新的药剂已经送去量产了，然后会一批批的送去填装，我也就是打个时间差进来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他换了一双手套，抬了抬下巴，让庆源替换他去盯着生产，然后坐在南丧身侧。
　　“周拙的技术还是可以的，如果不是飞机上的药没有我的好，其实也可以不用换。”
　　夏维颐仔细地给南丧每个伤口消毒，再换药，边说，“下巴可别留疤了。”
　　南丧小声问：“夏夏，机器人也会留疤吗？”
　　夏维颐手顿了顿，说：“换做别的机器人不会，但是你，我不敢说。”
　　“我想，这次的危机过去之后，你可以帮帮我吗？”南丧碰了碰额头，“我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大哥哥，可不可以……”
　　“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能力有限。”夏维颐自愧道，“听方崖说，辛辅博士制作你花了十几年，我……我就算是踩在他的肩膀上，恐怕也达不到他的——”
　　“不会的……”南丧突然大声，“夏夏，你超级厉害的！”
　　夏维颐无奈地笑了笑：“行了，我怕我在你这一声声夸奖中迷失了自我。”
　　“不是的，我之前见过你给周拙做的那个可以改变样貌的防毒面罩……”
　　南丧在脸上比划了一下，“很逼真，我们在维阙的时候，用那个骗过了所有人。你看，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而且，它的难度不一定比仿生人低。”
　　夏维颐微微动了动嘴角。对于他来说，最好的夸奖就是对他苦苦耕耘这些年所研究东西的肯定。
　　“我相信你。”南丧握住他的手腕，“而且我相信望城只有你能做到，因为你就是最棒的研究员。”
　　“你真是……”夏维颐还是在他的夸奖下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很快收敛了，他默默地处理着伤口，说，“南丧，我曾经想要和A1合作，我负责想办法让他替代你，而A1负责将你们的核心代码给我。”
　　他吸了口气，说：“对不起……”
　　南丧却晃了晃脑袋：“没事啊，我不介意的。”
　　“不，如果当时A1答应了我，可能你永远都没有办法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夏维颐声音哽涩，“最后制止我的，也不是我自己，而是A1。我想当时，为了梦想，我是愿意舍弃你的。”
　　他的模样很痛苦，南丧不由心疼，说：“夏夏，最终你也没有把我换成大哥哥啊……”
　　他回过头冲夏维颐眨眼睛，“我觉得你根本不舍得我。”
　　夏维颐看着他那双真诚炙热的眼睛，被他的赤子之心温暖了，点了点头：“你这么可爱，很难叫人舍得。”
　　南丧点点头，夏维颐让他别乱动，南丧又说：“到时候大哥哥可以拥有一幅自己的身体吗？”
　　“我尽力……”夏维颐说，“现在颜势阅叛出望城，不出意外的话，周拙和戚瑞辞会接手，这样我就不用像当年辛辅教授那样藏着掖着研究，你把核心代码给我，再开放数据权限，我……努力一把。”
　　南丧点头，随后夏维颐说：“如果我确定要开启研究，这期间你得一直处在休眠状态。”
　　“就是睡觉对吗？”
　　“是……”夏维颐说，“不过一切还是要看具体情况，现在就是纸上谈兵。”
　　他抚了抚纱布，“虽然你的愈合速度很快，但还是会痛的，这几天注意一点。”
　　“嗯嗯……”南丧打了个哈欠：“我最近可以在研究所休息吗？”
　　“睡吧，你这两天辛苦了。”夏维颐摸摸他的脑袋，又给他把蝴蝶结系回来了，让他侧着安全躺好，接着声音逐渐遥远，“也许睡醒，望城就会回到曾经的宁静……”
　　南丧想，一定会的。
　　-
　　南丧在鼻尖闻到一阵令他眷恋的味道，那味道温暖舒适，像一团活水将他包裹起来，让他缓慢地畅游。
　　他突然想要一个秋千架。
　　最好要在院子里。
　　然后他荡秋千的时候，周拙就在房间里给他做拉面。
　　旁边的碗里放了两个煎好的太阳荷包蛋，他要吃一个，然后泡一个在面汤里。
　　想着想着有点儿饿了，他睁开见到在他床头坐着的周拙。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护目镜摘了放在颈间，正静静盯着自己。
　　南丧抬手，被周拙握住放在手心里。
　　他还是不能说话，万语千言都放在眼中。
　　“你来了……”南丧笑了，“难怪味道这么好闻。”
　　周拙碰了碰他脑袋上的蝴蝶结，南丧跟着摸上去：“他们欺负我不能动，故意给我绑的。”
　　他的抱怨换来了周拙一个很浅淡的笑，南丧转转眼珠：“通讯器？”
　　立刻，周拙笑容消失。
　　南丧憋着笑，想来周拙今天因为不能说话得到了很多困扰。
　　“那你听我说吧？”南丧揪揪他的衣角，“你扶我坐起来好吗，我虽然背痛，但是屁股没有受伤。”
　　周拙：“……”
　　他小心地把这个一身绷带的小机灵鬼扶起来，南丧又说：“我的辫子好多天没有梳了，都打结了，你帮我弄弄好不好？”
　　周拙起来找了找，没见梳子，干脆解了他的辫子下来，用手指缓慢地梳理他的头发。
　　有时扯痛了南丧，会听到他「嘶嘶」的叫声。
　　“对了……”南丧说，“望城的光电屏障的是谁在负责啊？”他给周拙几个选项，“颜势阅就竖一个食指，魔方研究所就比个小树杈，你或者司政官就给个大拇指。”
　　周拙对他的选择题表示好笑，随后比了个小树杈在他面前。
　　“那不就等于颜势阅负责？”南丧担忧道，“我刚才想起来，在无尽领域的时候，颜势阅说他可以控制望城的光电屏障。如果我杀了他，他就会让望城变得和无尽领域一样。”
　　他说完，周拙眉头皱起，从口袋拿出通讯器，说：【他现在和维阙的人在一起】
　　“他岂不是可以随时会关掉望城的光电屏障？”南丧问，“那个屏障可以赶紧修复吗？”
　　周拙：“要看研究所的努力，我现在通知人检查”
　　他给南丧看完，闷头发了好长一串信息出去。
　　南丧又说：“维阙的人带兵到望城附近，一定是听说了望城内乱，想要趁火打劫。如果颜势阅和他们合作，我们很容易受到威胁。”他说，“颜势阅敢这么肯定，手里留着的东西可能比想象中重要。”
　　他逐渐意识到形势严峻，皱着眉苦思。
　　“我想试着联系一下多兰……”南丧咬唇，嘴里默念，“想起来想起来，我听过多兰的联系方式的……”
　　半年多前的听过的一串数字，人类会忘记，但机器人可能不会。
　　南丧逐渐低下头，垂眸努力地在大脑中搜索，直到那个场面跳到自己面前——
　　多兰：“以后有人欺负你，可以找我。”
　　“我要去哪里找你呢？”
　　多兰：“打我通讯器……”
　　南丧抓着周拙的衣摆，一个个数字地复述：“7……9……3……”
　　他将一串数字都默背出来，又确认了一遍：“是这个……”
　　他从周拙手上拿来通讯器，“如果维阙真的打算来望城淌这趟浑水，多兰很可能也会来。”
　　好长一阵话说完，南丧意识到周拙一直没有说话，握着通讯器问：“我这样做好吗？”
　　周拙看着他，许久，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他的小狗超人，好像长大了。
　　有些陌生，但依然那么可爱。
　　南丧高兴地在周拙怀里钻了一会儿，才用通讯器拨出那个号码。
　　断断续续的几声过去，没有人接听。
　　南丧很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再一次重播。
　　第三遍的时候，那边接通了，久违的声音响起：“你谁啊！一直打电话！”
　　南丧冲周拙粲然一笑，随后对着通讯器高兴地说：“多兰，是我！”


第72章 
　　通讯器信号断断续续的，刺啦了一声以后，传来多兰的抱怨：“你谁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号码。”
　　没被多兰认出声音，南丧就又多说了几遍：“多兰，我是南丧……哦我当时在维阙的时候不叫南丧，你还记得住在城边琼斯家隔壁的那个人吗？”
　　“维阙不知道多少个琼斯，我怎么知道你是哪一个琼斯的邻居！”
　　“……”南丧小声说，“我就是，住在离繁街最远的那个琼斯的邻居，就是……我特别穷，你记得吗？”
　　多兰顿了顿，突然哈哈大笑：“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被周拙抓走了！”
　　南丧看看周拙，周拙就把他的脑袋转开。
　　否认自己「抓走」这件事。
　　“是啊是啊……”南丧高兴地承认，“多兰，好久没有听见你的声音，好想你啊。”
　　多兰又笑了一声，说：“你被周拙带去望城了吗？”
　　“是啊，我现在就在望城呢。”
　　“现在望城的日子可不好过，你出城来，我在外面接应你回维阙，保证你不被丧尸咬死。”多兰说。
　　南丧和周拙对视一眼，两厢无言。
　　“多兰，我想问问你，维阙的人来望城是做什么？”南丧问，“你们想要趁乱侵略望城吗？”
　　多兰：“这你都知道了，感觉你去望城这段时间长脑子了啊。”
　　他问，“那有好好吃饭吗？在望城还活的下去吗？”
　　以前多兰就爱问他有饭吃吗，有水喝吗，不想这么久以后，他在意的还是这几件事。
　　南丧弯起嘴角，和多兰说：“有好好吃饭，我在望城也过的很好。如果你愿意，我想邀请你来望城住。”
　　多兰：？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南丧问：“多兰，你也讨厌望城吗，为什么要跟着维阙的人一起来侵略望城。”他说，“望城现在已经很难了，你们过来，只会伤害更多的人类。”
　　“你刚才说，你现在叫南丧？”多兰答非所问。
　　“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南丧说，“好听吗？”
　　多兰沉沉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你现在已经完全是个望城人了。”
　　南丧垂下眼睫，捏了捏手里的通讯器，说：“望城很好，有完善的公共基础设施，教育和医疗也很到位，没有人可以肆意欺负弱小，Omega能得到保护，多兰，你只要来这里生活过，你就不会忍心摧毁这座城市。”
　　“南丧，我也不想杀人，但是很多时候，大家都没有选择。”多兰说，“我只是一个士兵，必须要听城主的命令。”
　　他想要挂掉电话，“好好保护自己，在望城躲好了，等这次的事情解释后。如果我和你都安全的话，我们就见面。”
　　南丧拉着他不让挂：“多兰，我还想再问你一件事，你知道前几天你们的人抓走了颜势阅吗？”
　　“你说那两个做研究的吗，我知道……”多兰说，“他们伤的太重，现在还躺着，怎么，他们是你朋友？”
　　南丧喉结一滚，否认：“不，他们是我的仇人。”
　　“你怎么在望城也那么多仇人，麻烦。”多兰抱怨道。
　　“没有办法嘛，我太优秀了。”南丧和他言归正传，“多兰，这两个人请你一定盯好了，他们——”
　　“我知道，他们手上有控制望城光电屏障的东西……”多兰说，“他们不讲这句话，城主不会救他们。”
　　“一旦这个屏障打开，无尽领域里的丧尸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入侵望城，里面所有的人类都难逃一劫……”南丧抿唇，说，“望城的居民是无辜的。”
　　多兰在那头沉默了，说：“我会想办法劝劝城主。”
　　南丧看这话疗有点儿盼头，搓搓小狗手看周拙，发现周拙脸上神色怪异，他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问多兰：“那你可以再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办吗？”
　　多兰：“我看起来很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不能透露的事情。”多兰说，“南丧，你好好活着吧，其他的事不要再多管了。”
　　再问，多兰也不会说，南丧叹了口气，说：“那好吧，真希望你也在望城啊，我记了好多好吃的店，想要带你都去试一试。”
　　“会有机会的……”多兰说，“南丧，好好活着！等我！”
　　南丧也说：“好，我等你！”
　　他们挂掉电话，南丧无奈地耸了耸肩：“失败了……”
　　他说完，发现周拙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还是有那么点怪异。
　　像是……不太高兴？
　　“嗯？”南丧问，“怎么了？”
　　周拙俯下身来，突然和他靠着很近，鼻尖凑在一起，南丧眉头一动。
　　上次发情期，周拙给他……做了那些事，他都记得，难不成，周拙又想和他……
　　想着，南丧闭上眼睛，往周拙的唇上凑，却被周拙用手挡住。
　　他在周拙的手心里睁开灵动的眸子，疑惑地望着周拙。
　　眨眨眼。
　　不亲？
　　南丧又试探地在周拙手心里吻了吻，问：“怎么啦？”
　　周拙放下手，深红的目光带着警示的意味，另一只手抬起他刚才用过的通讯器。
　　“嗯？”
　　周拙见他仍是不懂，最后写道：【你刚才说，你等谁？】
　　“多兰啊……”
　　周拙捏着他的两颊，悠悠望着他，看起来怨念很深。
　　接着，南丧感觉到炙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嘴唇被坚毅的薄唇压住。
　　南丧想回应周拙的吻，却被周拙碾着，咬着。
　　软嫩唇肉被磨成熟透的红色，南丧逐渐仰起下颌，依赖着周拙的气息。直到齿门被顶开，属于周拙的味道占领了他的所有呼吸。
　　南丧从没有和周拙接过这么炽热的吻。
　　身上有伤，他不敢动弹，正因如此，唇齿之间的触感变得更加明显。
　　红晕慢慢浮上脸颊，理智快要烧光，南丧攀住周拙肩膀的手垂下来，抚摸着周拙的胸口。
　　然后往下。
　　常年训练的Alpha拥有精健有力的肌肉，手感令人沉迷，南丧如同一个色中饿鬼，贪婪地要走遍周拙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包括那些隐秘的。
　　作祟小手很快被逮捕，周拙离开他一点距离，睫毛长长地扫下来，又是一次警告。
　　不准乱摸。
　　南丧把双手垂在了周拙的腿上，害羞，又不太害羞地问：“周拙，我们要做那个吗？”
　　周拙偏了偏头，不确定他要的「做那个」是「做哪个」。
　　“上次发情期……”南丧说，“你失约了，你记不记得。”
　　周拙回想，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解释一下，掐着南丧的腰一边打字：【我没有失约】
　　“有，你说好两个小时，可是没有来，还好当时大哥哥出来帮我解除了发情状态……”
　　南丧嘟着被周拙咬得微肿的唇，“最后是我去北区找的你。”
　　周拙无奈，告诉他：“你在北区见到我的时候，正好一个半小时，我驾车回去，半个小时内可以到达”
　　他写了好长一段话，南丧看完，立刻抢过他的通讯器塞在被子下面：“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反正你就是失约了，不管不管！”
　　周拙吸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好整以暇地望着南丧。
　　南丧见他不理自己，眼珠转了转，主动贴过去：“那……那你和我，你和我做那个吗？”
　　周拙用唯一一个能发出声音的音节问：“嗯？”
　　“就你上次，和我做的那个……”南丧咬咬下唇，从脑海的记忆宫殿里挑选出一些适合说的话，“你脱掉我的衣服，看光我的身体，对我这样那样，让我欲罢不能，然后弃我不顾，让我水深火热……你要对我负责，不然你就是一个渣男。”
　　周拙：“？”


第73章 
　　周拙没办法说话，但南丧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从方才的警告变成了危险。
　　他一步步往南丧的方向靠过来，南丧往后缩了缩肩膀，圆圆的眼睛一秒都不敢眨。
　　最后周拙垂眸浅笑，抬手扯了扯他脑袋上的白色蝴蝶结。
　　南丧觉得周拙欺负他。
　　在周拙还没离开的时候，往周拙唇上撞了一下，然后咬着唇挑衅地看向周拙。
　　周拙缓慢地抿合下唇，被南丧撞过的地方被他藏进了唇缝之中。
　　南丧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巴巴地看着周拙，手忍不住碰了碰周拙的脸，然后滑下来放进颈窝里，有点儿神魂颠倒地说：“等我病好了，你可以给我做那个吗？”
　　周拙不置可否。
　　南丧眼尾耷拉下来：“好嘛，周拙，求求你。”
　　他用自己白色的小狗爪爪环住周拙的腰，“好嘛……”
　　周拙脸上看不出神色，几秒后突然按住南丧的肩膀起身出去了。
　　南丧：？？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当晚南丧收到了周拙的讯息：“等你好了，我们去登记”
　　南丧看着那行字，装作听不懂地拿给值夜班的庆源看，庆源气得摔门而出。
　　-
　　愈合速度超越正常人类的南丧在第九研究所住了五天以后，终于被允许下地。
　　第一件事是火急火燎地洗头发。
　　五天时间，有从颜势阅手中拿到的药剂，周拙逐步带人清理了剩余的丧尸，没有被损坏的居民区可以正常入住。
　　南丧的家属于被幸免的地带。
　　周拙没有空，让阮北来接他回家，南丧原本高兴的很，电梯里就小嘴叭叭地和阮北说自己这段时间经历的细节，阮北笑着应和他，但南丧总觉得他不太开心。
　　他们从地下来到列塔尖，四周突现惊心的狼藉。
　　灾后城市变得满目疮痍，灰色成为了主旋律，南丧看着受伤的居民一瘸一拐地收拾地面落下的碎石，不由鼻头一酸。
　　他吸了口气，关上车窗。
　　“怎么了，又不说话了。”阮北问。
　　南丧动了动唇，好一会儿才说：“望城现在……怎么办？”
　　“颜势阅研制的平安系统是不能用了，现在第三研究所的人正在做替代的系统，城内人类粗略估计……死了一半，剩下受伤的也不少。”饶是经历了望城多次动荡的阮北也倍感悲戚，“军方也是一样，恐怕近几年内都没有多少能用的兵了。”
　　“他一个人的力量竟然这么大。”南丧说。
　　阮北闭上眼：“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能够抓到他，也许这场入侵也会结束的早一点。”
　　他知道南丧想要劝解他，所以自顾自地说下去，“上将把这个任务给我的时候，我还怀疑他不信任我，没想到我才是真的做不到，或许他当初就不该让白墨乾调离他身边。”
　　“怎么会呢——”
　　“如果那日的任务是下给白墨乾的，他一定可以完成……”阮北扯了扯嘴角，“我是被周拙挑中的幸运儿，那时候我才只是一个中校，是周拙在千万人里选中了我做他的副手，也是因为他，我才得到司政官的青眼，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可我最后却害得这一城的人，辜负了他所有的信任。”
　　南丧摇摇头，说：“我认为不是这样，虽然说是他在许多人里挑选了你，但也是你也选择了他。”他认真道，“他相信你可以胜任他副手的位置，你也相信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将领。
　　所以你们才能一起工作，而且，你们早就已经不单单只是工作的同事了，你们是亲密的朋友。”
　　他看向窗外，支离破碎的场景从眼前闪过。但也有经过了严寒仍未凋谢的色彩，南丧指着前方花坛里开得正盛的玉兰花：“小北，你看，希望不灭，望城依然有开不败的花，接下来的日子不要为了别人的错误责怪自己，我们继续往前看吧。”
　　阮北顺着他的指尖看向那一丛丛凌寒盛开的望春玉兰，沉默良久，随后淡然一笑，同南丧说道：“南丧，你真是长大了。”
　　南丧摸摸自己的耳朵，和阮北开玩笑：“可能不小心长脑子了吧。”
　　“你别说，现在被你教育，还有点怀念你以前傻的可爱，被我们欺负的日子。”阮北说。
　　“对了，周拙最近还好吗，他连着两天没有来看过我了……”南丧问，“他还好吗？”
　　阮北挑眉，调侃道：“他就算来看你也是用通讯器和你聊天，那来不来都差不多。”
　　“才不是，他来了我们可多事做了……”南丧搓搓手，“周拙会带好吃的来看我，吃完以后我们还可以亲亲半个小时。”
　　阮北：“南丧，你怎么不害臊。”
　　“那你不和司政官亲亲吗？”南丧用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表情，抖着肩膀撞阮北。
　　他说这话，阮北脸色反而淡然下来，没有直接承认这件事，只是含糊道：“你和周拙就只亲了亲？上次发情期，什么都没发生吗？”
　　南丧又想起那天的事，脸上有点儿扭捏的害羞，但还是很承认：“有啊，他对我……做了很那个的事情。”
　　“哦？”阮北一下又有了心情，八卦地眼睛都发光了，“你说说他怎么对你做那个事情。”
　　“就……他……”南丧趴到他耳朵边上，和他小声嘀咕了五六句，期间阮北神色变幻，最后变成一个有点儿无语的笑容。
　　然后：“就这？”
　　“什么叫就这，超级舒服的。”南丧捍卫自己的感受，“不懂的这份快乐的人，永别了。”
　　“我是很难懂啦，毕竟我是Alpha……”阮北忍不住皱眉问，“你们就没有进一步的吗……”
　　南丧眨眨眼：“怎么进一步？”
　　“嗯……我记得，你学习能力很强对吧……”阮北摸自己的通讯器出来，“可能当初辛辅博士没有给你输入过一些具体的，我找点儿发给你，你记得啊，一定要背着周拙看。如果你倒霉被发现了，也不要说是我发给你的。”
　　南丧点头如捣蒜，心满意足地在回家之前收到了来自阮北的20个G的学习资料。
　　到家楼下，南丧和阮北挥挥手告别，上楼时遇见一个晃晃悠悠走下来的男人，南丧看他觉得眼熟。但这会儿他不想细细去想，抬起脚步继续往上走。
　　“等一下……”那人叫住他，“你是南丧吗？”
　　南丧停下：“我是，你找我吗？”
　　“我的朋友是你的邻居，他前天被丧尸……害死了……”那人把一把已经没有子弹的给他，“他死的时候让我把这个给你。”
　　南丧接过那把，想起那个在自己家客厅里害羞的少年支浩，默了半刻，才说：“谢谢……”
　　家里还是离开时的模样，南丧打开冰箱，把腐坏的菜都取出来扔进垃圾桶，随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兴奋的心情早就沉淀下来，加重的忧思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维阙的人还没有动手，南丧不知道望城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究竟能够维持几天，所有人都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他握着通讯器，茫然地翻了翻，不知何时打开了拓荒处的论坛。
　　【军方内部消息，听说周拙哑巴了？】
　　【铃兰公墓已经放不下了，望城是不是要倒了】
　　【收药，什么药都可以，只要是药，价钱好商量】
　　【不然提前搬去维阙？那边是不是比望城安全一点】
　　南丧点开第一条帖子。
　　【军方内部消息，听说周拙哑巴了？】
　　【1L：哑巴新郎，爱了爱了】
　　【2L：众所周知，哑了也不影响他超蓝我的笔】
　　【3L：有人看到丧尸侵城的时候，周拙开空战机去无尽领域了，不会是逃跑吧】
　　【4L：3L是在丧尸异变期，脑子没了？你看看周拙现在在哪里，再说他逃跑的事。】
　　【5L：应该是去追颜势阅了吧，那b人坑了整座城的人还想跑！别让我逮住那小子，我不给他个丧事大礼包我不是望城人！】
　　【6L：这些天的照片……好像周拙都一直戴着护目镜，不会眼睛也瞎了吧】
　　【7L：总所周知，瞎了也不影响他超蓝我的笔】
　　【8L：妈的，楼里的脏东西能不能滚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你的笔！】
　　【9L：戚瑞辞能不能多发点吃的啊，最近易购宝上的免费粮食一秒就被抢空了，都快饿死了】
　　南丧打开易购宝，果然如帖子里的人说，已经没有可以买的东西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他是仿生人，是不会饿的，但是其他人类和他不一样。
　　望城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差。
　　他又点开下面一条帖子：【不然提前搬去维阙？那边是不是比望城安全一点】
　　【1L：呵呵，维阙一年能被丧尸入侵一百多次，你都不知道自己死在哪里】
　　【2L：望城好歹有个光电屏障护着，维阙那可是毛都没有，半夜起来撒个尿都说不定有丧尸和你say hello，离不举又近了一步】
　　【3L：这和不举有什么关系！】
　　【4L：别担心啦，光电屏障这么多年没出过问题，你不举的概率比光电屏障出事的概率都大】
　　南丧退出论坛，不自觉地撑住了额角。
　　在死亡的恐惧下，颜势阅的话不像作假，而现在所有人都寄希望于这层光电屏障，全然不知颜势阅手里捏着光电屏障的重要控制。
　　他抓了抓头发，又烦恼这头发乱七八糟的，最后嘭的一下站起身走进浴室。
　　出来时已经天黑了，习惯了吃饭，一天不吃倒是有点饿，他走到垃圾桶边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在维阙吃的那些发霉面包。
　　难怪这么久都没吃坏肚子。
　　最后还是没捡回那些腐烂的食物，他擦着头发坐下，打开阮北给他的那些学习资料，还把之前的笔记本和笔都拿过来，准备边听边学。
　　五分钟后，南丧放下了笔。
　　十分钟后，南丧把本子也推开了。
　　十五分钟后，门锁被解开，周拙风尘仆仆地从门外进来。


第74章 
　　南丧动静很大地把通讯器关了，塞通讯器进口袋的时候半天没塞进去，最后仓促地握在手里，背到身后，接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对周拙呲牙笑。
　　周拙摘下护目镜，视线顺着他的手臂看到通讯器，复又扫回他笨蛋的脸。
　　南丧清清嗓子，迎上去接过了他的外套，小声道：“你手好凉啊。”
　　周拙用冰冷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脸颊，南丧立刻跳开，说：“周拙你坏蛋！”
　　周拙很淡地笑了笑，显得眼下乌青更甚，南丧猜想他这几天都没好好睡过了，挂好衣服以后说：“要不要上床？”
　　接着他在周拙脸上看见了「耐人寻味」这四个字，联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观看的学习资料，耳朵红着说：“哎呀你好色，我是说你要不要休息。”
　　周拙显然是没有想过自己这么色的。
　　他认为比起南丧，自己还算好。
　　周拙走近一点，南丧就倒退一步，一直到小腿肚磕住茶几，才停下来。
　　南丧感觉口袋里的通讯器有点发烫。
　　不会……周拙要用他的那个，对他进行升级版的这样那样吧。
　　有点害怕。
　　又有点期待。
　　接着，他看见周拙的手掌探进他颈窝，在锁骨上留下酥麻的触感，冒红的耳尖被周拙冰凉的指尖擦过，南丧狠狠一抖，连带着腺体都开始没有节奏地跳跃。
　　半干的头发从周拙指缝里穿过，南丧浅浅垂下眸子，被不容拒绝的力气搂过后腰，扑进蔓延的强大Alpha信息素之中。
　　南丧靠在周拙胸膛上，掐了掐手心，然后用手环住周拙的腰，很小幅度地某个位置上蹭了蹭周拙。
　　本来还想等等周拙的反应，却先感觉到自己口袋微微一重。
　　周拙的手伸进去，从里面找到了他的通讯器。
　　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在南丧眼前晃了晃，南丧立刻要夺回来，但通讯器一下被周拙举的很高。
　　明显是故意使坏。
　　“周拙！”南丧有点急了，伸长了手拿，还附带着小幅度的跳跃，在他跳起的空隙里，周拙单手抱着他，将他托了起来。
　　身体重心转移，南丧立刻搂住了周拙的脖子，用腿环住周拙。
　　周拙再往上抱了抱，他就完全环住了周拙的腰。
　　南丧抢到了自己的通讯器，但也感觉到屁股下面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
　　“……”南丧往后仰了仰，咬唇道，“你干嘛偷我的手机？”
　　黑红的眸子将他局促的表情看了个彻底，南丧觉得周拙虽然不能说话了，但是这双眼睛简直比会说话还让人紧张。
　　他合下眼皮，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腹部，感受着周拙给他最直观的冲击，情热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像捣碎了的桃花汁，绯红欲滴。
　　周拙连带着他的手一起握住了通讯器，目光一寸寸将南丧的手指剥开，垂眸将他的通讯器开了机。
　　没看完的学习资料立刻自动播放。
　　南丧皱着张脸，心想要不还是把这个锅推给阮北吧。
　　声音从音响中漏出来，在两人之间低吟。
　　分明开了很小声了，怎么……怎么还这么……
　　周拙动了动手，将画面与南丧共享，南丧立刻坚定目光不往那边扫。但见周拙认真研究了几分钟以后也忍不住将视线挪过去。
　　诶？怎么好像不是刚才那段了。
　　怎么开始从后面来了！
　　南丧试探地问周拙：“你会这么对我吗？”
　　周拙用眼尾扫他，没有说话，继续扭头看起了学习资料。
　　南丧其实并不觉得这份学习资料的内容有什么不好的，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学习到了。
　　只是……被周拙发现他看别人的裸体，倒是有点尴尬。
　　影片越往后播放，南丧就感觉周拙的气息越沉重，空气中盛满了Alpha信息素。而另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令南丧心躁血热。
　　画面停止，漫长的学习到此结束。
　　南丧拿回通讯器，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放进口袋里。
　　周拙改用双手抱着他，南丧难耐得很，夹了夹周拙，和他碰着鼻尖，和他在鼻息之间小声说：“去床上……”
　　他被周拙抱着，快步走进了房间。
　　还没真的倒下，周拙就压住了南丧的手掌，穿过他的手心和五指，和他交扣。
　　南丧仰起脖子，和周拙接吻，受伤了没被周拙压着的那只手搂过周拙的脖子，摩挲着他的喉结，趁周拙咬着他嘴角时解开他衬衫的扣子。
　　“我……”南丧勾着他的腰，“我想……”
　　被周拙扔掉的遮挡让夜风抚上了南丧的皮肤，他蜷着双腿，焦急地望着周拙。
　　周拙的手碰着他，让他选择。
　　前面，还是后面。
　　南丧喘着气，说：“都，都……”
　　但显然周拙不肯让他如意，一会儿前面一会儿后面，南丧哼唧几句，求饶道：“前……前面……”
　　春风吹了几度，来来回回地盘桓在屋檐上，最后从窗口冒出几丝凉薄，撒在了窗棂上。
　　南丧抖了抖腿，靠在周拙身侧，身上有些犯懒地伏在周拙肩头，餍足地眯上眼睛。
　　周拙擦掉他身上的东西要起身时，南丧发出拒绝的「嗯」声，他用额头摩挲周拙的下巴，和他私语：“周拙，你没有刮胡子。”
　　“嗯……”
　　南丧的指尖往下滑，勾住了周拙军装的腰带。
　　几度又春风。
　　-
　　周拙在南丧家里睡了很足的一觉，清晨时南丧起来，将他震动的通讯器放到外间。
　　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南丧趴在窗口吹着风，想起昨晚周拙在自己耳边的低喘，有点儿满足地埋下了头。
　　身后的通讯器又一次震动，南丧看了眼名字，是阮北的，就替周拙接了。
　　“小北，是我。”南丧说，“周拙还在休息。”
　　阮北兴奋地说：“他在你家睡啊！”
　　“对啊……”南丧说着说着，脑袋里又美滋滋地回味了一番。
　　阮北在那头听的啧啧啧，直说：“行了行了，别晒了，我有正事找周拙，你去叫醒他。”
　　“可是他好久没有休息了，你让他再休息一会儿吧。”南丧说，“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可以听一下吗？”
　　阮北：“不是什么机密，只是接下来恐怕要麻烦了。”
　　他叹了口气，“之前望城外的维阙部队只是一小批人，在和你交手救走颜势阅以后，就暂时没有出现了。
　　但这两天总有人在城外徘徊，昨晚派去无尽领域的侦察兵也传来消息，维阙的大部队正在向望城前进。”
　　这是一件大事。
　　南丧收起脸上笑容，正经道：“我去把周拙叫起来。”
　　他挂断电话，悄声走进房间。
　　周拙睡的很熟，连他走进来了都没有发现。他蹲下身，用手抚摸周拙皱着的眉头，却怎么也梳不开似的。
　　“周拙，真的太累了。”他喃喃道，“可是你又要出发了。”
　　刚来望城时，阮北说周拙是望城里少有的有信仰的人，南丧那时不懂，偏偏周拙那么坚毅武决，让人觉得他好像不惧怕这个世界上任何事物。
　　没有恐惧又怎么会有信仰。
　　现在南丧明白，周拙的信仰就如同这望城一样，叫希望。
　　他相信人类是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就算熬干了他的心血，也要守住这座城。
　　周拙动了动眸，压着乌青眼圈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睁开眼。
　　“你醒了……”南丧凑过去，弯了弯眼睛，“太阳晒屁股了哦。”
　　周拙轻笑，抬手揉着他下颌，一时间忘了自己不能说话，张唇发出几声喑哑，又因为声音太难听，皱眉闭上了唇。
　　“没事，哑巴新郎我的爱。”
　　周拙：“？”
　　南丧扑到他身上，隔着他被子一把抱住：“周拙比我起的晚咯！！”
　　他自顾自的乐，把周拙也弄笑了。
　　周拙摸着他披散下来的长发，在床边寻了会儿，南丧爬上来给他通讯器：“是不是要这个。”
　　“嗯……”周拙拿过，单手搂着他从床上坐起来，浏览了这几个小时的讯息，脸色逐渐凝重，南丧仰头，问：“你是不是在看维阙部队的事。”
　　周拙望他，偏了偏头。
　　南丧读懂他的意思，说：“刚才小北来电话，告诉我的。”
　　他揪住周拙的衣领，“你带我一起好吗，我想跟你一起去。”
　　周拙避开他的眼神，显然不是很愿意。
　　“你难道要我在家里坐着等你吗……”南丧说，“我又能打又不会被丧尸咬，还有比我更好的助手了吗？”
　　他说的是实情，如今军方确实没有一个人比南丧更适合战斗。
　　但周拙仍旧不愿。
　　南丧坐起来，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脑袋上：“听说你要出门，带上这个吧。”
　　周拙被他逗笑，把他圈进怀里抱着，用通讯器和他说：“在我身边吧”
　　-
　　南丧得到了一套军方装备，是周拙的。
　　宽大的黑色外套，左胸处绣着周拙的名字：Zhuo，内里贴身的作战服材料柔软紧密，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战术裤两侧均有腿袋，分别可以放置镭射枪和军刀，南丧摸了摸，腰后还有存放手枪子弹的弹药袋。
　　南丧戴上护目镜，感觉自己还挺有模有样的。
　　他跟在周拙身边，做了周拙的贴身保镖。
　　颜势阅离开后，列塔尖的会议不再如同往常吵闹，南丧还在会议桌上见到了暂时接管魔方研究所的夏维颐。
　　戚瑞辞坐在中央，宣布了目前望城的修复进度以及医疗状况，南丧的角落里看着，只觉得戚瑞辞这个司政官当的也不容易，比初见他时，都瘦了一圈。
　　戚瑞辞说完，又问了夏维颐，他就目前研究所各项研究进度做了汇报，众人听完，仍旧是叹息：“要是有血清就好了，眼前这些难题，也许就都不是难题……”
　　“几年前辛辅博士曾经着手研究抗丧尸病毒的血清。虽然相关资料已经找不到了，但是当时一起研究的几个研究员还在，我们会努力按照他们给的讯息，往当初的方向继续研究下去。”夏维颐说，“请各位给我们时间。”
　　南丧低头，脑海中不断闪过辛辅的声音，他说「血清」，「血清」。
　　辛辅没有和他说过自己是如何研究血清的。因此他的记忆中没有血清的配方，或是和血清相关的资料数据。
　　但辛辅允许他出来活动时，从不避讳他的存在，所以南丧隐约听说过血清的事。
　　他从记忆宫殿里寻找所有有关血清的事，终于在某个时间节点，想起了辛辅和别人的交谈。
　　“还是失败了，目前的配方只能短暂抑制丧尸病毒，还缺少重要的元素，我想去一趟无尽领域……
　　不过，我担心自己的时间不够了……虽然现在的成果并不如何，但也是这么久来唯一的进展了，我……保存起来……人类的生命是有限的，但A1……如果能够让他保存……”


第75章 
　　过多的话，南丧想不起来，只是隐约觉得，辛辅把什么东西存在了自己身上。
　　但他并不记得了。
　　趁周拙去军事基地时，南丧留在列塔尖，跟随夏维颐回到研究所。
　　方崖见到他，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南丧笑着，同夏维颐说：“我想麻烦你，召集当时和辛辅博士一起研制我的研究员，大家一起开个会。”
　　夏维颐不解，但还是随他的心意。
　　会议上来的其余几个人，在听说南丧就是当初的A1时，纷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南丧从他们的目光里，感受到了久违的关怀和思念。
　　“我今天找各位哥哥来，主要有两件事……”南丧举起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是想问问大家，之前辛辅博士有没有在我的身体里——或者说我的程序里，存放什么机密的东西？”
　　他们面面相觑，均是疑惑，方崖先说：“我印象中是没有的。”
　　其余几人也跟着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南丧便说：“那说第二个事情，其实也和第一个事情有关……”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心，“我这里还住了一种性格，我想大家可以帮我把大哥哥分离出来，顺便检查一下代码里是否有我刚才说的辛辅博士存放的东西。”
　　“其实我最近也在考虑……”夏维颐说，“我接管魔方研究所以后，才发现颜势阅在任时浪费了很多人力和资源，第九研究所主动承担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医药药剂研究任务，我已经调整了各个研究所的职能，让第九研究所回归到医药器械的本职工作，所以……”
　　他看向其余人：“南丧说的这件事，我打算当做第九研究所现在的主要任务来执行。”
　　所有人一致同意，便定下了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南丧到第九研究所来。
　　等他们散去，夏维颐叹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还有几天时间可以研究。”
　　“没事的，我相信周拙。”南丧走进他的研究室，“周拙说他晚上才会回列塔尖，你要抓紧时间研究研究我吗？”他碰碰额心，“或者我让大哥哥和你说话？”
　　夏维颐忙摆手：“大可不必。”
　　他切换仪器出来，“你睡一觉，我看看核心代码。”
　　南丧闭上眼前，问：“不要忘了帮我找找爸爸有没有在我这里存放什么东西。”
　　“你到底在找什么？”夏维颐问。
　　“我不确定，但我总觉得爸爸有留给我和血清相关的东西。”南丧说。
　　夏维颐大惊：“你说你这里有血清？”
　　“不是……”南丧无语地看着他，“我终于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了。”
　　夏维颐赶紧把他按下去：“你快躺好，我现在就要去找血清。”
　　“我都说了只是猜测，就算真的被我猜中了，也肯定不是已经研制成功的血清。不然爸爸早就拿出来了，何必藏在我这里。”
　　南丧被夏维颐捂住眼睛，最后叹了口气，“对了，我存了一份记忆卡——”
　　他没说完，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
　　一觉醒来，周拙已经站在他床前了。
　　南丧有点儿睡太多的感觉，脑袋很重，起不来，伸手给周拙要抱抱，周拙俯下身，由着他挂住，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就到晚上了，我睡了这么久。”南丧摸摸周拙的军装，问，“有维阙部队的消息吗？”
　　周拙告诉他：【正在靠近】
　　“那你想好怎么办了吗？”南丧问，“我害怕颜势阅他——”
　　周拙：【今晚开始，会陆续转移居民到防空洞，士兵们已经开始搬运粮食和水】
　　“哦，对了，还要给防空洞的居民们提供药物和抑制剂，这样就不会有人再重复芝芝的悲剧了。”
　　南丧顿了顿，又建议，“我听说士兵伤亡了大半，不如趁这次转移，进行一次紧急征兵，愿意站出来保卫家园的，就让他们接替士兵们守护防空洞，这样可以施放一部分军力，用来防止维阙入侵，守护城市。”
　　周拙看着他，静静地没有说话。
　　“怎么了？”南丧问，“我说的不对吗？”
　　周拙：【你说的这些，我已经做到了】
　　南丧笑了笑：“好吧，我就承认你和我一样聪明好了。”
　　他说，“事不宜迟，我们上去帮忙吧。”
　　周拙在他膝上按了按，让他不要急，又告诉他：“先和我去个地方”
　　南丧不明所以，但周拙要去哪里，一定有他的原因，立刻点了点头：“好……”
　　最后他们站在了登记处。
　　南丧望着这一面喜庆的红墙，突然明白周拙要做什么。
　　周拙说过，等他身上的伤好了，就来登记。
　　周拙：“也许过了今晚，下次就要等到和维阙的战役结束”
　　谁都不知道战役何时开始又何时结束，南丧自然是一刻都不愿意等了，牵着周拙的手跑上楼梯，连同辫子也欢快地一翘一翘。
　　周拙和他大步跨上楼梯，闯进了空无一人的登记大厅。
　　“这么黑……”南丧四处看了一圈，“我们怎么登记啊？”
　　开关在墙面，周拙一拍就亮了，晶莹的灯光洒下来，真如同婚礼一般的精致隆重。
　　南丧看得发愣，从来没想过签订婚盟竟然是在这么浪漫的地方。
　　他小跑了两步，走到灯光底下，冲周拙招手：“你快过来！”
　　周拙浅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南丧立马牵过他的手，挪了挪，又挪了挪，把脚步对准在地面上规定的标志处，望了望对面的摄像机：“我们站在这里拍照，就算作登记了吗？”
　　身边人摇了摇头，按着他的肩，让他在原地等会儿。
　　南丧看他熟门熟路地穿进了后台，在密码柜上滴滴滴几下，掏出一份用红色绸带绑住的牛皮纸。
　　他忘记了周拙的嘱咐，跑去他身边：“这个就是你说的婚盟书吗？”
　　周拙点了点头。
　　他从周拙手里抽出来婚盟书，将红绸带解了，摊开牛皮纸，看见里面遒劲有力的笔迹。
　　“是你的字吗？”南丧问。
　　“嗯……”
　　所有Alpha的信息都已经填录进去，而Omega那一列空空如也，南丧知道，那是周拙留给他的。
　　他从桌上拿了笔，犹豫了两刻。
　　手里被周拙塞了个东西，南丧抬起来看，是熟的不能再熟的存折。
　　南丧疑惑地看着他：“给我？”
　　周拙平静地「嗯」了一声，再告诉他：“我的父母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我。而我自己也没有保存任何值得纪念的东西，现在全身上下只有这个，你拿去吧”
　　本来这场面还是挺浪漫的。
　　但等周拙说完，南丧品出「我穷的只剩下钱」的意味时，故事的走向就有点儿歪了。
　　南丧按了按存折的按钮，看完以后，惊得张了张唇。
　　“你……”南丧举起存折，显出那一串都快放不下的数字，“你这么有钱！”
　　难怪周拙在维阙的时候叫他收起那「几毛钱」。
　　周拙告诉他：“都是你的，随便花”
　　南丧认为自己脱离财迷行列已经很久了，没想到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他怎么能不是一个财迷呢！
　　就这上面的钱，够他这辈子吃任何东西都可以眼睛都不眨了。
　　他收起存折，想了想，又担心周拙没钱用。于是非常慷慨地把自己的存折换给了他：“那，那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周拙失笑，接下了自己的礼物。
　　南丧把存折塞进内袋，拿起笔继续琢磨那份没写完的婚盟书。
　　他迟迟没有下笔，周拙都皱了眉，半晌，终于没忍住：“为什么不写？”
　　南丧愁得抿起一边嘴角：“嗯……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我第一次……”南丧为难地说，“我怕……”
　　周拙：？
　　【你还想要几次】
　　南丧不是那个意思，准备落笔时又仰起头吸了口气。
　　不知是怕他临阵逃脱，还是实在看不下去他磨蹭，周拙从南丧手上夺了笔，洋洋洒洒把南丧的资料都填上去，最后只剩下个签名。
　　“行了，签字吧”
　　南丧木然，握着笔又开始看周拙，不知犹豫些什么。
　　“你再不签，我就一并替你签了”
　　南丧瘪了瘪嘴，伏身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让这份婚盟书完整了。
　　周拙脸上有明显的喜色，但南丧却是愁容满面。
　　“到底怎么了？”
　　南丧叹气，摸了摸自己的狗爬字：“真是的，你写那么好看的字做什么，把我衬的好难看。”
　　他合上婚盟书，又是一句：“真是的，都没上床，就骗我结婚。”
　　系上红绸带时，南丧又忍不住：“真是的，都结婚了还没终生标记。”
　　把婚盟书塞给周拙时，南丧最后来了一句：“真是的，都结婚两分钟了，我怎么还没怀孕。”
　　周拙：？


第76章 
　　周拙封住了南丧的唇，教他不能再继续胡言乱语。
　　“唔……”南丧抓了抓周拙的腰，却不见周拙放弃褫夺他的呼吸，气的捶了捶周拙后腰，被周拙抓住手，压着上半身接吻。
　　微不可查的亲吻在空旷的登记大厅里格外明显，许久才停下来。
　　南丧喘着气，感觉嘴唇上酥麻的触感仍然持续蔓延着，让他想起昨天夜里周拙欺负他，非要二选一的画面，一时间四肢百骸都更软了下来。
　　周拙脸上充满了春风笑意，南丧将婚盟书拍在他胸口，大大地「哼」了一声聊表愤怒。
　　婚盟书有点儿扁了，周拙用手搓了搓，随后俯身在南丧额心落下一吻。
　　除了婚盟书，他们还需要一张用来登记的照片，周拙带南丧重新回到拍照区，调整好相机以后，和他站在浅黄温馨的灯光下。
　　“红光闪三下就拍了，要记得笑”
　　南丧有点儿紧张，他想拉周拙的手，发现周拙的手指关节也紧紧的。好不容易和周拙十指相扣，第一次红光就亮起了。
　　“哎呀！”南丧慌乱地左右摆动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第二次红光又亮起，南丧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来不及了！
　　第三次红光亮起时，周拙将脑袋和他撞在了一起。
　　咔！
　　南丧眼睛一瞪，焦急地说：“不好不好，他怎么这样，我都还没有弄好，怎么就拍了！”
　　他拽着周拙的手过去看照片，只见照片里的自己一幅全程懵滞的模样，和周拙挤着脑袋。
　　两人看上去都格外傻，好像被相机刺客偷袭了。
　　周拙：“要不要重新拍？”
　　南丧看着那张照片，又有点儿舍不得。
　　这是他和周拙的第一张合影。
　　“算了……”南丧摸了摸照片上周拙的脸，“还是挺帅的。”
　　于是，他们在屏幕上点击了上传。
　　所有程序都做完，周拙从登记处的桌子底下掏出两个小挂坠。
　　金属材质的小熊，带着红色蝴蝶结，只有拇指大小。
　　周拙把两个都给他，南丧举着看了一会儿，说：“我要把他挂在我的书包上。”
　　说完，他又在周拙身上打量了一会儿，一时间没有找到可以挂的地方，“让我想想……”
　　扣在周拙腰带上是行的，但是每天要换多麻烦。
　　最后南丧都没有想到要放哪里，只能给周拙自己保管。
　　周拙：【还欠你一样】
　　南丧疑惑：“什么？”
　　周拙：“小狗，在维阙的时候答应过你”
　　南丧眼睛都亮了，惊讶地说：“我也可以有一只小狗吗？”
　　“嗯……”周拙说着，眼睛里表达的是：一定会有。
　　听说要有小狗了，南丧回去的一路都上蹿下跳的，他牵着周拙的手一直一直摇，说：“我记得之前看的书上写，一般新婚夜呢，Alpha和Omega会……”
　　周拙嘴角勾起。
　　这已经是他今天晚上笑的第不知道多少次了。
　　南丧推他：“你不准笑。”
　　虽然说昨天周拙将他弄得很舒服，但好像和学习资料上的是两回事。
　　而且周拙好奇怪，怎么都不愿意。
　　他警惕地看向周拙：“你不会是——”
　　周拙眼神立刻锋利地杀回来，南丧火速闭紧嘴，眼睛故意闪避到车窗外。
　　通讯器递过来，上面的文字仿佛带着很深的怨念：【你认为我有性功能障碍？】
　　南丧立刻摆手：“不不不……”
　　周拙冷眼看他，南丧马上识相地说：“谁敢这样说，我第一个反驳，你昨天看电影的时候，戳了我半个多小时，怎么可能有问题。”
　　听完他这套说辞，周拙失笑，和他说：“我不是很清楚现在自己的身体状态。所以，终生标记的事想再等一等”
　　他这么一说，南丧才想起来周拙目前还是半个丧尸，不过刚才婚盟书上的照片里，周拙似乎是黑色眼球的。
　　他凑到周拙面前，趴着他肩膀看他的眼睛，惊喜地说：“周拙，你眼睛不红了诶！”
　　周拙低头，用手指在眸子上捏了捏，拿下一片黑色的隐形眼镜，露出了原本深红的瞳孔。
　　南丧从他手指上接过，看完又看周拙。
　　估计是周拙不想以这样的状态和他的拍摄结婚照，所以才特地换上的。
　　他想了想，说：“其实不用这个也很好看啊，红色的眼睛多喜庆啊，多适合结婚啊。”
　　他说的很真诚，但从周拙的脸色能看出，安慰的效果效果一般。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周拙自己不说，但南丧能感觉到周拙的隐藏在平静面孔下的郁郁，曾经意气风发的周拙似乎被他藏起来了，他被迫每日带上护目镜遮盖红色的瞳孔，若无其事地用手势和下属对话，如同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有些人憎恨周拙，惧怕他的狠厉，却也崇拜着、依靠着他的能力，他如同望城的第二道光电屏障，有他在，事情总是不会走向太早的结局。
　　如果周拙异变的消息传出去，恐怕都不用维阙的军队来，望城就已经先从内部瓦解了。
　　周拙不能将这件事公之于众，所以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哑了。
　　上将是哑了，但还是能打能做事的，能继续守护望城的。
　　南丧拍拍他，努力安慰道：“没事的啦，做丧尸也不错的。”
　　他想了想，又低声说，“说起来我还是个机器人呢，不知道哪天会没电，也不知道哪天会故障，你不是也一样不介意吗，还和我结婚了。”
　　他拉过周拙的手：“不管你是人类周拙，还是丧尸周拙，还是半个丧尸周拙，我都喜欢你。”
　　他说完，被周拙拽过手臂拉到面前。
　　周拙看着他，优越的眉骨轻微向中间凑紧，似乎也在极力忍耐。
　　他们靠得极近，呼吸都交融在一起，南丧奢侈地吸了口气，然后吧唧亲了周拙脸颊一口，手顺着他的小臂抱住他的胳膊：“周拙，我今天超级开心！”
　　周拙：“嗯……”
　　“我有好多好多钱了，而且还马上要有小狗了！”南丧说，“你真好，周拙，喜欢你——”
　　他的尾音被周拙热烈的吻给掐断了。
　　无人驾驶的汽车在路上晃晃悠悠地行驶，转进周拙的私人车库里，周拙吻着他，一边按下关闭车库大门的按键。
　　南丧感觉周拙越过了中控台，接着他的腿被轻轻抬起，搭在了副驾的椅背上。
　　后背被迫贴在了车窗上。
　　今天穿的是作战裤，腰带格外的难解，好在周拙已经穿这套衣服好几年了，在狭窄的空间里拨了几次。
　　就打开了。
　　南丧觉得自己被架在热火上，一个火架子是中控台，另一个火架子是副驾台，他整个人都要蒸发了，只能抓着周拙的肩。
　　等到他俯下身以后，南丧慌乱地收起岔开的腿，说「不行」。
　　但周拙不允许他拒绝。
　　南丧从周拙的肩膀，抓到他短的扎手的头发。
　　隔着窗户，可以看见那作战服贴着。一会儿往上耸动，一会儿向下掉落，浅金色的头发因为难耐的挣扎而变得有些凌乱，最后那头发的主人向后一仰，拼命地呼吸着。
　　原以为车窗不用再承受太多重量，没想到这次贴在车窗上的换成了两只蜷着的手掌。
　　他用额头抵着窗，腺体处被Alpha的尖牙抵着。
　　车内的声音比刚才大了很多，还带着句「膝盖底下有通讯器」和未能彻底喊出口的简短的呼叫。
　　周拙很慷慨，实现了他昨天「全都要」的梦想。
　　生育机器人比普通Omega敏感的身体让南丧承受不住，他看不见周拙的脸，只能听见他比自己都要重的呼吸，和车内不疾不徐的水声。
　　白炽灯照亮了车窗，那双贴着窗的手留下模糊的汗渍，和小块的单薄的雾气。
　　最后，那双手支撑不住，轻轻地滑了下去……
　　-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南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偏头看向身侧。
　　周拙的位置已经空了，但留下了一把配枪，南丧握在手心，发现——
　　那只红色围巾的小熊，被周拙用融化的树脂粘在了自己的配枪上。
　　并不影响使用，但足以昭告天下。


第77章 
　　南丧轻轻抚摸周拙的配枪，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真是的，配枪都不带。”
　　他仔细摩挲上面的小熊，又嘀咕道，“不是说好让我保护你的吗，起床都不叫我。”
　　他放下配枪，从床上弹起来，穿上衣服冲出门。
　　周拙又去了军方基地，南丧无事可做，又去第九研究所做了几个小时的研究材料。
　　醒来时夏维颐一脸兴奋地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个非常薄的平板：“南南，我用你的核心代码做了个简单的测试，加上方崖今年更新的战斗机器人代码，感觉你这个武力还可以再上一层楼！”
　　“真的吗？！”南丧也跟着激动，“那我是不是可以把周拙打趴下了！”
　　夏维颐：“你可以试试！”
　　南丧躺下：“快快快，可以更新了！”
　　“更新可能会花费半天的时间，今天太晚了，等下次吧。”夏维颐信心满满，“我觉得我逐渐在理解辛辅博士的设计思路，而且身边还有方崖他们帮忙，现在我敢说，只要多给我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弄懂你。”
　　“夏夏，我就说了，你超级厉害的。”南丧笑着看他，突然想到什么，问，“假如你是辛辅博士，你会在代码里留下血清的资料吗？”
　　夏维颐深思，许久，才说：“我应该不会，虽然说这是一个挺保险的办法，但为了避免别人解码，编程方式一定非常复杂，我既希望有人在我死以后能够从代码里发现我留下的东西。但又设置了一道道关卡，这实在是……”
　　“矛盾……”南丧说。
　　“是的……”
　　南丧叹了口气：“也许爸爸没有来得及把他想存的东西放在我这里吧。”
　　通讯器响了几次，南丧看完从床上下来：“我走啦……”
　　“干嘛去啊，饭都不吃了？”夏维颐说。
　　南丧眼里冒着星星似的：“我……要……去……吃……周拙的工作餐了。”
　　他高兴地扭扭，走出去两步，又回来说，“忘记告诉你，我和周拙昨天结婚啦！”
　　夏维颐先是惊讶，随后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略带嫌弃地说：“不会吧，别说你俩昨天结婚，回去连临时标记都没做。”
　　南丧疑惑地看着他：“临时标记？”
　　“一般Alpha新婚夜都会终生标记自己的Omega，如果不在发情期就会临时标记……”
　　夏维颐又闻了闻，“我感觉你身上Alpha信息素的味道都不多，你们昨晚不会是……什么都没干吧？”他幸灾乐祸地说，“周拙这么不行啊。”
　　“才不是！”南丧脑海中闪过昨天车内的画面，面上浮起一阵热，“我们昨晚可热烈了。”
　　“哦，很难想象如何热烈到连个临时标记都没做。”夏维颐说。
　　南丧抿唇，最后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证明：“周拙说他现在状态不稳定，所以我们才没有那个。但是他有用手帮我，后来洗澡的时候我也有帮他——”
　　夏维颐：“……”
　　他打断南丧，“你们幸福就好，细节不必向我透露。”
　　“哼，你又说人家没有标记。”南丧背上书包，“我不骗人的，真的超级舒服哦，比标记舒服多了。”
　　夏维颐：“……”
　　一会儿必须叫庆源进来。
　　单身的苦怎么能一个人吃。
　　南丧回列塔尖的时候，周拙也刚到。
　　现在望城物资紧缺，周拙带来的饭也没有以前那么丰盛，不过能够和周拙一起吃晚饭，就是周拙今天最开心的事。
　　周拙风尘仆仆，怕弄脏南丧，进休息室换了一套衣服才出来。
　　吃饭之前，先和想了一整天的人接了吻，才能踏实地吃饭。
　　南丧和他抵着肩膀，咬完一口米饭，说：“今天好像很辛苦。”
　　周拙没说「嗯」，只是摇了摇头。
　　还好，不算很累。
　　“是维阙的部队快要来了吗？”南丧问。
　　“嗯……”
　　南丧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后道：“没事的，维阙军队人少，武器也不如我们的先进，打起来的话，我们还是很有胜算的。”
　　这场战役的另一面，南丧没有说。
　　比起维阙的进攻，望城身上的枷锁更加沉重。但凡有一只丧尸入侵望城，军队都要分心清理城内。一旦战争开始，望城便很有可能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周拙累了一天，好不容易吃个饭，南丧不想和他说这些了，抱着碗把脑袋放在周拙肩上：“你那根白菜好像嫩一点。”
　　周拙把那颗白菜给了他。
　　南丧高兴地一口吃掉，然后说：“今天下午我去夏夏那儿，他说可以给我更新新的战斗系统，我也许就快要比你厉害了哦。”
　　周拙笑了笑，点点头表示肯定。
　　“周拙，我跟你讲个很奇怪的事……”他把记忆中辛辅的话重述一遍，“我看遍自己全身上下，除了代码里能藏东西，就没有其他地方了，可是夏夏他们这两天研究我，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地方。”他翻过自己的手臂，“难道是藏在我皮肤里了？”
　　周拙告诉他：【辛辅博士视你为珍宝，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没来得及让我保存，他就……”南丧想着想着，突然双眸一亮，同时，周拙也看过来。
　　两人对视，不知是否想到了一处。
　　“爸爸在火灾前几个月还去铃山公墓寄存遗物，所以不可能是来不及保存。”南丧说完，得到了周拙肯定的反馈。
　　他们想到了一处。
　　“我马上回家拿我的小机器人。”南丧急地立刻要走，被周拙拉住。
　　【吃完饭再去】
　　南丧立刻大口大口吃起了饭，还没咽下去，又说：“我回家以后，直接去铃山公墓。”
　　他知道周拙还有事，“我让夏夏开车送我，拿到东西以后，我们在第九研究所集合。”
　　【晚些我陪你去】
　　“现在特殊时期，你已经为军队和居民的事情焦头烂额了，这些事就交给我吧……”南丧说，“我会保护自己和夏夏的。”
　　他捏了个拳头在周拙面前比划：“我现在是最厉害的小狗超人了！”
　　周拙定定看了他几刻，最后还是由得他去了。
　　“我会开放城门的权限给你们，一定要早去早回”
　　南丧点头。
　　吃过饭后，南丧马不停蹄地出发了，和夏维颐在列塔尖门口碰面。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夏维颐说，“插一句，我是觉得等这次维阙的危机解除了，你得把这个自动驾驶的驾驶证考一下。”
　　南丧哪还管的上什么自动驾驶，心情迫切地说：“我有可能找到爸爸留下来的血清资料。”
　　夏维颐仿佛被什么雷劈住愣在原地，接着双手掐住他的肩膀：“你说什么？！”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南丧说，“我现在要麻烦你陪我去实现我的猜测。”
　　“这哪里是麻烦，这简直是人类基地的罗盘！”夏维颐一边说，一边把驾驶速度开到了城内行驶的极限，“一会儿下了车，你快点上楼，然后我们马上杀去铃山公墓。”
　　家里的是机器人右掌，南丧很快便拿下来，接下来便是去铃山公墓。
　　南丧是第二次来铃山公墓，而这一次明显比上一次更嘈杂。
　　城内丧尸虽然已经清理完成，但大量居民的尸体经过火化后陆陆续续地送到铃山公墓，铃山公墓一时间萦满了哭声。
　　南丧来不及悲然，出示周拙的许可后，请人将辛辅骨灰边的机器人左掌拿下来。
　　工作人员踩上梯子时，南丧又舍不得，说：“我来拿可以吗？”
　　“这梯子有十几米高，你没爬过，我怕你……”
　　“没事……”南丧说，“我不怕摔。”
　　夏维颐看他，心说，别，你虽然愈合能力快，但从十几米摔下来，我也生怕你稀巴烂。
　　南丧还是小心地爬上去了，他从后面打开装着骨灰的格子，指尖要触到骨灰瓷盒时，不禁抖了抖。
　　瓷盒太冰了。
　　爸爸就这么躺在里面，一定很冷吧。
　　夏维颐在下面喊他：“怎么了？”
　　南丧回过神，摸了摸自己身上，最后把绑头发的两个皮筋都拆下来，代替小机器人放在了辛辅身边。
　　“爸爸，对不起。”他拿走小机器人手掌，郑重地关上了格子。
　　他一落地，夏维颐就说：“事不宜迟，回去车上看。”
　　南丧将两个手掌放在一起，手掌根部有磁石，一靠近就吸在一起，南丧把他们分开，翻来覆去看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第九研究所，两只手掌从南丧传到夏维颐，又从夏维颐传到南丧，两人半天没看出来个所谓。
　　等方崖把东西拿去做检测，回来也是摇头。
　　“难道是我和周拙想错了。”南丧撑着下巴，心里如同油锅里的水，被高高炸起，然后烧成一缕白烟。
　　周拙打开门，看着垂头丧气的两人，便知道事情进展的不顺利。
　　他靠近他的Omega，手指穿过他散开的头发，在后脑勺上揉了揉。
　　“周拙，我都拿回来了，但是没有用。”南丧把两个小手掌给他。
　　周拙接过，放在手里端详片刻，将它们放在桌上，说：“能试过的方法，你们试过了，我也没有看出什么”
　　南丧垂着眼睛，像耷拉耳朵的小狗。
　　“留着当个念想也挺好的。”夏维颐起身，“反正也来了，我去加会儿班，你俩自便吧。”
　　他走到一半又回来：“我知道你俩新婚燕尔哈，但别在我这研究室里搞起来。不然那信息素真够我躲两天的了。”
　　南丧点点头。
　　门咔嚓关上，南丧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好吧，还是没有帮上忙。”
　　周拙握着他的头发，大概是问出门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披头散发。
　　“找不到留给爸爸的东西，所以拿我的皮筋换给爸爸了。”南丧说着，抱住周拙，“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等维阙的事过去以后，我就回学校读书，读和爸爸一样的书，以后追随爸爸的脚步，一定能在有生之年研究出血清。”
　　周拙不由得笑了。
　　南丧看他：“你嘲笑我。”
　　周拙摇头，眼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逐渐隐下来。
　　“你的有生之年很长，一定可以等到血清研制成功的那一天”
　　周拙抚摸他的脸颊。
　　南丧的容颜永远不会老去，他永远是十八岁。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类。
　　南丧不是笨蛋，他知道周拙突然低落的情绪是什么，他抱着周拙的腰：“我会陪着你变老的，等我学会了，我就给自己开发一套自然变老的程序，我说过的，以后我们的骨灰盒子要放在一起。”他笑道，“说不定我的骨灰还是金属粉末呢，你到时候就在你的格子里放个磁铁，把我吸住。”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挪向那两只金属手掌。
　　“周拙，会不会是里面的磁石……”南丧说，“这外壳是保护罩，或者是掩人耳目呢？”


第78章 
　　南丧立刻将两只手掌都送去给夏维颐。但要融掉外壳时，夏维颐迟疑了半刻，问：“你确定要让我取里面的磁石？万一猜测又错了，辛辅博士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就没有了。”
　　南丧自然是想过这件事，他目光沉沉地放在桌上，最后还是说：“没关系，如果我又猜错了，至少我还有两颗磁石啊。”
　　“行吧，主要是怕你后悔。”夏维颐动动下巴，“那你先出去吧。”
　　南丧最后看了一眼，替他关上了门。
　　他和周拙坐在外面，低声和周拙说：“周拙，我们去挑一对戒指吧，如果有一天我突然坏掉或者死掉了，至少你还可以留着我的戒指当做念想。”
　　周拙笑他傻，但还是说：【望城现在没有卖婚戒】
　　“啊？这么大一座城市竟然没人卖婚戒？”南丧有些心动，“这么抢手的生意都没人做？”
　　【百分之九十五的矿产资源在军方手里，能够供给作为首饰用的材料并不多。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人们对奢侈品的需求降低。而且，这两次丧尸侵袭望城之后，少数几个做婚戒的商人都已经关门了】
　　南丧叹气：“好可惜啊。”
　　他又想，“没关系，我可以学着做，研究所里肯定有很多废弃的材料，我可以找一些出来，做一个戒指送给你。”
　　周拙拢过他的腰，亲了亲他的耳朵，南丧痒得推他的脸，刚要咬周拙喉结一口，口袋里通讯器就开始哐哐作响。
　　好气氛说没就没。
　　南丧拿出来看，竟是一个从没想过会联系的人。
　　张佼：【丧丧，近来可好？可还活着？周拙没继续骚扰你吧？】
　　周拙：？
　　南丧笑了笑，问周拙：“我该怎么回复他？”
　　周拙接过他的通讯器，几下操作以后还给南丧。
　　“嗯？”南丧看着一成不变的界面，说，“那我回复他咯。”
　　信息发出去，变成了灰色，接着现实：【对方已被你拉黑，请解除后再发送讯息】
　　“诶！”南丧看周拙，“你怎么拉黑他了！”
　　周拙瞥他的通讯器一眼，对自己拉黑张佼这件事理直气壮。
　　“周拙，你好坏啊。”南丧把张佼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张佼来找我，说不定是想要给望城支援呢？”
　　周拙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
　　【他要支援，也应该来找我】
　　“我就问他一句，就一句啊，他要是回过来的消息不中听，我马上把他拉黑了。”
　　南丧试探地看周拙，见他一张脸古井无波，于是安心地给张佼发了消息。
　　南丧：“我很好哦，最近和周拙结婚了，你呢，你们辑金队还好吗，听说最近维阙想要攻打望城，你们是不是也受到影响了？”
　　他说完，品了品这段话，问周拙：“我是不是问的太直白了。”
　　周拙不答话。
　　南丧凑到他面前，捏了捏他的脸颊，坏笑着说：“周拙，你怎么好喜欢吃醋啊。”
　　周拙揪住他的爪子，眼睫垂下，眉尾轻动。
　　南丧仿佛看到了昨晚车上的周拙。
　　他回头求了几遍让他不要再弄那里，都没有听他话的周拙。
　　他喉结滚了滚，收回自己的手，讨好地搂住周拙的腰，说：“好嘛，那我就拉黑他了。”
　　他原本还想再哄周拙两句，实验室的门就开了，夏维颐从里面冲出来，到南丧和周拙面前都没刹出车，差点把他俩撞进墙里。
　　周拙按住夏维颐的肩膀往后一推，夏维颐趔趄两步，仍旧兴奋地原地小跳：“找到了！找到了！”
　　南丧双眸一亮，也「噌」的一下站起来：“是不是找到血清的资料了！”
　　“是啊是啊！”夏维颐抱着南丧的肩和他一起原地转圈圈跳，“磁石的原子活动能力非常强，通过塞曼效应获取其中一颗磁石的磁场，再用另一颗磁石的原子核和核外电子携带的自旋磁场……”
　　南丧跟他转圈圈就已经够晕了，这会儿听他这一长串的专业术语更是晕头转向的，忙晃了晃他的手：“夏夏，可以说结果吗？”
　　夏维颐原地停住，南丧跟着惯性走了两步，跌在周拙怀里。
　　“简单来说，我拿到了辛辅博士留下来的血清资料。”夏维颐将手里的A4纸给他们，“这就是血清的化学式，我现在拿去试试，如果……”
　　他的声音发抖，“如果真的又用，我们……”他一只手抓住周拙，一只手抓住南丧，“我们要结束这个丧尸时代了！”
　　南丧一蹦三尺高，夏维颐也一蹦三尺高，张开了手要抱住南丧，结果眼见着南丧转头抱住了怔在原地的周拙。
　　夏维颐：……
　　行，我多余。
　　南丧挂在周拙身上，兴奋完回头看，发现夏维颐还在，问：“你不是要去研究？”
　　夏维颐：……
　　谢谢你，又一次重复了一次我的多余。
　　夏维颐还是兴奋地走了，南丧从周拙身上下来，发现周拙有点儿木木的，他用手在周拙眼前挥了挥，问：“怎么了？”
　　周拙看他，嘴唇动了动。
　　“嗯？”
　　周拙拿出通讯器。南丧看见他打字的时候，指尖有些微微发抖。
　　【我只是太意外了】
　　周拙成长于丧尸时代，从小生活在动荡之中，尝过亲人死于丧尸手下的痛苦，也发过清除所有丧尸的狠誓。
　　因此这一份血清于他和所有人类而言，是毕生所求的希望。
　　而它就这样出现了。
　　周拙轻轻拥着南丧，安静了许久。
　　南丧拍拍他的后背，一并抚定他紧张的肌肉和心情。
　　周拙的通讯器震了一次，他们没有管，第二次时，周拙接了，听到阮北一长段的话后，面色越来越冷。
　　挂断电话，他告诉南丧：【维阙的人，到了】
　　南丧深吸一口气：“他们动手了？”
　　【暂时没有，邬戊约在无尽领域和我们谈判】
　　南丧皱眉：“无尽领域……他有什么谈判不能电话沟通，一定要当面谈判。”
　　他踱了几步，“虽然上次丧尸侵袭给望城造成很大人员伤亡，但空战力量还是完好。按理说，他们应该惧怕你带人直接把他们连锅炸了。”
　　【邬戊明说了，他们手里有望城光电屏障的控制】
　　南丧皱眉：“光电屏障就掌握在颜势阅一个人手里吗？”
　　【之前都是他和尹航带人在管，应该是很久之前给偷偷在程序中注入了木马病毒，他走的那天木马病毒正式入侵系统，现在如果不管系统，还能正常运行。
　　但如果他远程操控，病毒会启动自毁。而留下的那些人找到现在都没有做到重改屏障控制】
　　“他是下定决心要走这一步……”南丧皱眉，“就没有一个人有能耐吗。”
　　周拙叹了口气，摇摇头。
　　通讯器又催了一次，周拙必须要走了。
　　“我跟你一起去谈判。”南丧捡起背包，刚要出去，夏维颐去而复返，带来一个坏消息：“这血清，不能用。”
　　南丧和周拙脸色同时垮下来，周拙默了默，告诉夏维颐：【你安心研究，其他的事交给我】
　　“但我觉得辛辅博士已经离正确很近了……”夏维颐说，“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希望，不然他不会费这么大劲留下这些东西给我们。”
　　“我……”南丧想了想，“周拙，你先去，我一会儿找阮北跟你会合。”
　　周拙点点头走了，南丧拉着夏维颐的手：“你把所有光电屏障的资料给我，我要全部。”
　　“你现在拿走屏障有什么用？”夏维颐说。
　　“你给我吧。”南丧说，“我还要所有编程有关的书籍，包括基础的数学也给我。”
　　夏维颐：“你这一下我哪里找的到那么多……”
　　他说，“我找点电子的发到你通讯器吧。”
　　“行……”南丧说。
　　传输资料时，夏维颐迟钝地反应过来：“你难道是想自己来？”
　　“嗯……”南丧说，“既然我有一目十行的学习能力，那就我亲自来又有什么难的。”
　　夏维颐摇头：“不行的，就算你一目十行，你也不能一天读这么多，信息超载会很难受的，而且会有程序崩坏的风险。”他说，“你不如等我研究一下怎么给你传输这些书籍进去——”
　　“你先研究血清……”南丧说，“我会劳逸结合的，对了，传完了吗？”
　　“还在传，没那么快。”夏维颐打印光电屏障的资料给他，“这些颜势阅留下的最新的了，你一起看看。”
　　拿到所有东西，南丧事不宜迟地赶回地面，他站在列塔尖门口，低头不停翻看编程的入门书籍。
　　他从没想过要用这个办法，这样一目十行地读书味同嚼蜡，但时间紧迫南丧也顾不上这些。
　　整本数学书看完后，阮北的车到了门口。
　　“上将已经正在整顿军队，准备出城了。”阮北说。
　　南丧点了点头，边看通讯器边说：“小北，我先读会儿书，可能顾不上和你说话。”
　　“现在读书？”阮北看他目不转睛，手指几乎是一秒一页地翻动通讯器，一时也不敢说话了，安静地将南丧送到城门。
　　输入的知识太多，南丧逐渐感觉大脑运转变慢，他揉了揉额心，点开一本新的编程原理继续看。
　　翻过一半时，钻心的疼痛从大脑中心传来，通讯器哐当一下摔在地上。
　　阮北霎时刹了车，问他：“南丧，你怎么样了？”
　　南丧按着额心，如同吃撑的人努力呼吸下咽一眼，只盼着那些文字和数据立刻消解，别让他这样痛苦。
　　“我……”南丧捏着膝盖，稍有缓解后，艰难地发出声音，“我没事……”
　　阮北把他的通讯器捡回来：“早说了晕车的人不要看通讯器。”
　　南丧用半清醒不清醒的脑袋打出了一个：？


第79章 
　　他们在周拙出城时追上了。
　　南丧换到了周拙的车上，一路上，基本是阮北在向周拙汇报，南丧则在后面看书，沉默得引来了周拙的关注。
　　“我在输入这些知识。”南丧无奈地说，“去学校学的话，有点慢。”
　　周拙虽然不明白他此刻的意图，但没有多问，只是在自己眼睛和太阳穴的位置点了点，南丧说：“好，我会注意的。”
　　他低下头，忽然觉得自己最近和周拙的意念交流非常顺畅。
　　不愧是结了婚的人。
　　脱离望城附近，无尽领域的路变得不好开，南丧输入知识的速度也因为颠簸逐渐变慢，他头昏脑涨的，深受填鸭式教育的折磨。
　　关上最后一本专业书，南丧靠在后座休息。
　　大脑里的知识虽然按照顺序排列着，但信息量过于庞大，南丧需要再捋一次才能消化，他闭上眼静静地做了一次融合。
　　十五分钟后，不适的症状缓解了，他睁开眼，从书包里拿出光电屏障的资料。
　　虽然生疏。
　　但万变不离其中。
　　南丧沉下心，以方才速度的一半，开始仔细研究光电屏障的底层框架。
　　车停下时，南丧正抓着资料看入迷，阮北往后敲了敲，说：“我们到了。”
　　南丧恍然，合上文件就要往外走，周拙的手跨过中控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南丧心领神会，冲他笑了笑：“你才要好好保护自己，我超级厉害的。”
　　周拙点头。
　　下车以后，南丧承包了周拙身边的另一个位置，和阮北一起充当周拙的左右护法。
　　两架空战机盘旋于上空，周拙一步步走近了维阙临时搭建的谈判处——一张简单的桌子和两把金属折叠椅子。
　　南丧见到了多兰。
　　他和自己一样，正在充当左右护法。
　　他不好意思挥手，怕打扰这紧张焦灼的气氛，只能远远冲多兰笑了笑，多兰一边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他。
　　他们在众人簇拥和围观中走入谈判范围，周拙垂眸看了眼那简陋的椅子，冷漠的眼神中浮上一丝不屑，很不情愿地拉开了坐下。
　　“周上将。好久不见。”邬戊说，“怎么，你们的司政官不敢来吗？”
　　周拙姿势板正，下巴微抬，没有回答他。
　　阮北作为这次谈判的代言人，主动道：“没到到需要司政官出面的时候。”
　　“这是瞧不起我的意思？”邬戊笑意明显，“传闻周上将成了哑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他看了看上面的空战机，“周上将，其实安排个十来架空战机保护他，他也是敢来的，这样也不用你一个哑巴辛苦来谈判。”
　　周拙听他啰嗦，懒散地往后靠了靠，长腿一抬，军靴「嘭」的一声重重搭在了桌上。
　　维阙士兵齐刷刷用枪口对准了周拙！
　　同时，望城军队也架枪对准了邬戊！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周上将，您这样就有点不讲礼貌了吧？”邬戊说，“大家都是奔着以和为贵来的，你这样——”
　　周拙收回腿，途中一不小心，将桌子踹到了邬戊胸前。
　　他微动了动肩，以示歉意。
　　多兰看不下去，提着斧头往前「吨吨」走了两步，怒视周拙。
　　邬戊拦了他一下，将桌子推回两人中间：“周上将脾气一直这样，没关系，不过今天我们坐在这里，说明我们是平等的……”
　　他还啰啰嗦嗦地说了一些，周拙低头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手指飞快地操作了一会儿，邬戊终于停下来：“周上将，您是否应该尊重一下谈判对手？”
　　周拙按下人声翻译：“说这么多废话，你很闲吗？”
　　在邬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周拙又把这句话重播了两遍。
　　邬戊嘴角抽了抽：“倒也不是很闲，毕竟现在我的军队都在这里，我还是要花钱时间整顿的，他们脾气也不是很好，不知道哪天就多走两步去望城了。”
　　他低头时候目光从南丧脸上飘过。但又立刻看回来，他细眯了眯眸子，“是你，你竟然还和周拙在一起。”
　　南丧看他们还没开始正式谈判，偷了个闲在脑内推演光电屏障的搭建方式，完全没听见邬戊的声音。
　　等他被阮北从背后戳了一下腰，才后知后觉地看过去。
　　阮北：“……”
　　没关系，这也是一种装到了。
　　邬戊好没面子，脾气也耗尽了，冲周拙抬了抬下巴：“周拙，开门见山说吧，我要维阙的居民入住望城，政权我和戚瑞辞一人一半，军权我和你一人一半。”
　　南丧一认真听就听见这个，没忍住从嘴里「噗」出一声。
　　阮北：行，这次是真的装到了。
　　邬戊看向他：“你有什么意见吗？”
　　南丧看了眼周拙，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
　　周拙站起身，动作流利地从腿侧抽出枪，电光火石间，谈判桌前响起「嘭」的一声！
　　两边人几乎是在瞬间将谈判地点缩小了一圈。
　　而那颗子弹从邬戊耳边擦过去，射向远处一只丧尸。
　　镭射枪在周拙指尖转了一圈，随后被周拙插进腿侧的枪袋中。
　　邬戊后背因为惊吓起了一阵热汗，他也在这一瞬间看清楚了，在场的维阙士兵没一个人能拦住周拙的动作。
　　周拙重新坐下，甚至还礼貌地向邬戊伸手，请他也坐下。
　　仿佛两分钟前把腿架在桌上的不是自己。
　　南丧在他身侧，收起了枪，警惕地看着两人。
　　“上将好本事。”邬戊坐下，抬起眼皮打量周拙几秒，重拾了一些威严，说，“我既然能跟你们提这些要求，说明我手上有资本。”
　　他叹了口气，“我的要求也不是很过分吧，这次丧尸侵袭后，你们望城留下的人恐怕多不到哪里去，我带来半个城的人，和你们拿半个城的权，不是合情合理？”
　　他说完周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好吧，那看来我只能让整个望城变成无尽领域了，等里面的人死光，你们不肯放的这些权利自然也跟着飞灰湮灭了。”邬戊说，“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周拙偏过头，余光看阮北一眼，阮北便代替他说道：“维阙的居民我们可以接收，但需要一些时间对望城进行扩建，司政官和周上将的意思是可以给你中将的位置，做维阙那个区的负责人。”
　　“你们好像没听懂我的意思，我说，我要一半。”邬戊说，“不然谁都别想好过。”
　　南丧忍不住骂了一句：“你有病吧。”
　　“上将认为，你以要挟的手段进望城，就算给你一半的权利，你也一样会被人赶下来。”阮北说，“不如退一步，还有的商量。”
　　邬戊起身：“我知道你们手上的军火比我多，但是我无所谓，望城的屏障一开，你们要么管我，要么管城，横竖都是捞不着一点好。
　　而我输了，大不了回我的维阙去。所以我希望你们不要浪费这次宝贵的谈判机会。”他摸了摸桌子，摇头惋惜，“好好一张桌，可惜了。”
　　周拙也起身，从阮北手上接过军衣斗篷，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北留在最后，好心好意地告诫道：“邬城主，回去看看吧，你家已经没了。”
　　邬戊脸上涌起一股错愕，他冲着周拙喊：“你对维阙做了什么？”
　　他大声道，“你不怕我打开望城的屏障吗？！”
　　只可惜周拙一步都没停。
　　“邬城主，说实在的，有没有这个屏障，望城都已经烂这样了，我们也不是很在乎……”
　　阮北耸耸肩，“好像这边没有信号，维阙的消息你应该没收到吧，不如我告诉你，现在大概有……
　　八架重型战机，运载了导弹和武器在维阙上空，你把望城光电屏障打开的同时，维阙也会——嘭，炸掉。”
　　他挥挥手，拉过在一旁看戏的南丧：“走了……”
　　“你——”邬戊看向远方已经上了车的周拙，脑海中转过不知道多少个念头，“不可能，他们不可能不在乎……”
　　南丧小跑着上了周拙的车，车门一闭，阮北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们这样，拖不了太长时间……”南丧说，“邬戊可能不了解你们，但颜势阅肯定知道，你们不可能用武器对付普通居民，他一定会劝说邬戊对你们动手。”
　　阮北：“目前百分之六十的居民已经转移到防空洞，接下来我们会开放列塔尖的基地。”
　　“列塔尖底下有基地？”南丧问。
　　“嗯，不过这件事之前只有历届司政官知道，而且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开启过。”阮北说，“地下基地可以容纳剩余百分之四十的居民和大量食物，希望我们来得及。”
　　南丧松了口气：“对了，你们再和张佼联系一下，如果他和维阙联手，情况也不容乐观。”
　　“联系有什么用，现在谁都想来趁火打劫。”阮北说。
　　“那我们的军火和维阙的比起来——”
　　周拙将通讯器给他们：【军事基地废弃的二食堂里，存着我这些年从辑金队买的军火，不用担心火力问题】
　　南丧吸了口气：“周拙，你不当上将谁当上将啊。”
　　他凑到中控，“亲一个……”
　　周拙很配合地将脸贴过来。
　　阮北「啧啧啧」几声：“恐怖至极。”
　　等他俩亲完，周拙又说：【唯一的错误是去年那批军火让辑金队卖给了邬戊】
　　“当时想要用维阙来制衡望城的主战派……”阮北嗤了一声，“没想到这些人一个个都得了失心疯。”
　　他们一路开回望城，刚从车上下来，望城的光电屏障便突然从无形变为蓝色的像素块。
　　全城哗然。
　　周拙第一时间将南丧搂进怀里。
　　蓝色的光束照亮了整座望城，在傍晚时分格外耀目。
　　【屏障失效倒计时——48：00：00】
　　【交出南丧，光电屏障将恢复正常】


第80章 
　　“这是颜势阅弄的？等着，我叫人马上撤了。”阮北滴滴滴滴按下通讯器，打给夏维颐，“你看到光电屏障上的字了没……靠，你马上看，看完让第一研究所的人赶紧弄掉……”
　　南丧看着天幕上的大字，气呼呼地跟周拙告状：“他这样不是要害死我？！”
　　周拙脸色很差，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身上强烈的Alpha信息素几乎要令周围人窒息。
　　阮北话说到一半，骂骂咧咧地逃离到很远的地方。
　　南丧摸了摸周拙的手，自认为擅长安慰人地说：“你等着，我过几天就去把颜势阅嘎了！”
　　周拙望向他，红色的瞳孔被黑色遮住，如同黑湖底下等待爆发的火山。
　　“不不不，我当初就应该把他杀了……”南丧咬牙佯怒，“哎呀，气死我了！”
　　他又想了想，说，“这样，你假装把我交给他，我转手就能把他杀了，这样最快最好。”
　　【他有备而来，还有可能带了维阙的人做后盾，你一旦去就是九死一生，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
　　周拙抬手，抚着他右脸，无声地承诺他——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交给颜势阅。
　　“那好吧……”南丧舔了舔唇，搂住周拙的腰：“周拙，你再为我拖延一些时间，我会努力解决光电屏障的事情。”
　　周拙不知他要怎么解决，但仍然无条件信任：“嗯……”
　　南丧仰头，冲他露出一个呲牙笑：“好了，我们先回办公室吧。”
　　远处的阮北小步跑来：“夏维颐说，第一研究所里有研究员和颜势阅仍然保持着通讯，这次光电屏障的事故就是有人更改了程序，而目前……第一研究所已经丧失了光电屏障的控制权。”
　　“那个研究员呢？”南丧问。
　　“已经不见了。”
　　周拙推了推南丧的后背，让他先和自己上楼，阮北跟在后面，回头看那一行字，感受到强烈的不安。
　　南丧被安置在周拙的办公室，而周拙需要继续带着阮北继续安排军队一应事宜。
　　【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好，我就在这里看书。”南丧攀着他后颈，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说，“信息素，香香，早点回来，我还等你吃饭饭。”
　　周拙脸色稍霁，回吻南丧，出门时紧紧地抱了他一下，充满了不舍。
　　周拙走后，南丧连连叹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些光电屏障的资料继续看。
　　半个小时后，南丧放下写满了代码的A4纸，决定亲自去第一研究所看看。
　　他要下楼时，戚瑞辞正匆匆从办公室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均是一顿。
　　“司政官，您好。”南丧说。
　　戚瑞辞面露讶色，但极快掩藏好，点点头，垂眸看他脚步，问：“你这是要下楼？”
　　“嗯，我打算去一趟魔方。”南丧说。
　　戚瑞辞不知在想什么，看南丧时脸色古怪，竟然还特意叮嘱他：“你走直通的电梯吧，转一趟地面还麻烦。”
　　南丧原本就打算坐直通，于是点了点头：“好的……”
　　戚瑞辞说完便走了，南丧看着他反而坐上了那趟去地面的电梯。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光电屏障，他心里有了一点点头绪，要赶快去结合实际看看。
　　他边下楼，边收到时泽的讯息：【你在哪儿？安全吗？】
　　南丧低头回复他：【我在列塔尖，安全的】
　　时泽电话马上打过来了，开口便慌慌张张地说：“苍天啊，你在列塔尖？列塔尖哪里？周拙竟然没有保护你吗？”
　　“什么呀……”南丧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自己名字被挂在光电屏障上啊！”时泽说，“望城的居民从防空洞跑出来，到列塔尖抗议了！”
　　前者南丧亲眼所见，但后者……
　　怎么会这样。
　　南丧抬头，只从电梯顶部的镜面中看见自己的脸。
　　难道戚瑞辞不让他去地面，是因为现在外面都是抗议的居民。
　　南丧取消了去第九层的电梯，回到一层。
　　电梯门打开，哄闹声争先恐后地闯进耳朵，南丧往前看，列塔尖外人头攒动，几乎将列塔尖外的街道全部挤满了，粗略估计至少三百人。
　　他们张着嘴不知在说些什么。
　　戚瑞辞站在距离他们五米外，大声道：“做这一切的，是背叛了望城的颜势阅！”
　　南丧往前走了一点，贴在柱子后面，总算听见一些声音。
　　“光电屏障是不是真的会在两天内关闭？！”
　　“为什么你们不能控制屏障？没有屏障望城和无尽领域还有什么区别？”
　　“我们没日没夜地工作，给望城交了多少钱，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南丧是谁，你让他出来给我们一个交代！为什么全部人要因为他一个人死！”
　　“你说是颜势阅的问题，那颜势阅不是你的人吗，说到底还是列塔尖的失职！是你的失职！”
　　戚瑞辞声音都沙哑了，大声道：“我再向大家解释一遍，第一，屏障目前不会关闭，大家先回到防空洞，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第二，上一次向望城投放丧尸病毒的颜势阅叛逃出城时，给光电屏障注入了病毒，目前还没有修复好。
　　但我们承诺，一定会还大家一个安全的望城；
　　第三，南丧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同样也是受害者；最后，请各位相信列塔尖，相信我，这场灾难，一定会过去的！”
　　“放屁！这几个月你都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我们的家人都死光了！”
　　“你们当然安全了！多少人保护你，又多少人管我们死活？！”
　　“周拙呢，我们要见周拙！让周拙出来！”
　　“南丧是周拙的Omega！让周拙和南丧都出来！”
　　“是不是周拙闹出来的，不然人家为什么要他的Omega！”
　　“周上将在军事基地！现在维阙的部队就在城外，难道你要他放弃保护望城，回来和你们争辩吗？！”戚瑞辞咳了一下，接着便停不下来。
　　谣言甚嚣尘上，戚瑞辞的说辞并不足以抚平居民心中的恐惧和焦躁。
　　短暂的停顿后，终于有暴怒的居民翻过列塔尖的栏杆，冲到戚瑞辞面前。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戚瑞辞护住往后撤退。
　　“你干什么！你敢拿着枪指我！”
　　“戚瑞辞你个废物，你有个屁用，看看现在的望城被你弄成什么样子！”
　　“从司政官的位置滚下来！”
　　“滚下来！滚下来！”
　　“来啊，你要有本事就让士兵把我们全都打死……”
　　本就群情激奋，士兵们一动武就被冠上了「草菅人命」的帽子，戚瑞辞立刻拂下他们的枪：“不要对着人！”
　　戚瑞退后一步站上台阶：“各位，请大家安静！安静！”
　　场面稍微控制下来，戚瑞辞闭上眼做了一次深呼吸，对身边的秘书说：“放居民们都进来。”
　　他艰难地吞咽，随后用疼痛的嗓子大声道：“各位望城居民，没有提早发现颜势阅，造成上次丧尸危机以及这次光电屏障失控，是我和整个列塔尖的失职！我向大家道歉！”
　　他伏下身，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良久，在南丧以为他要晕过去的时候，戚瑞辞直起了腰：“但请大家相信，无论是列塔尖还是军方，我们努力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护好人类基地！”
　　“那两天后光电屏障到底会不会消失？！”
　　“对啊，你道歉有什么用！”
　　戚瑞辞也不知道，两天后光电屏障到底会怎样。
　　这究竟是颜势阅的威胁，还是他最后的疯狂。
　　无人得知。
　　戚瑞辞第一时间没有给出答复，居民们再次发出一句句质问。
　　“南丧呢，为什么不让我们见南丧！他的私人恩怨为什么要害我们！”
　　“就是，关我们什么事，他和颜势阅有恩怨，就自己去解决，难道还要我们所有人陪葬？！”
　　南丧握了握拳，决定走下台阶。
　　突然，聚集的居民突然从中间分开，一辆车驶入列塔尖。
　　所有人都认出，那是军方的车。
　　“周拙来了！”
　　“是不是周拙？！”
　　他们用力拍着车窗，一路追到士兵的防线前。
　　周拙从戚瑞辞这一侧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走出来的南丧，他皱了皱眉，抬起手轻轻动了动，示意他回去。
　　“周拙来了周拙来了！”
　　周拙和阮北一步步走到了戚瑞辞身边。
　　戚瑞辞想说什么，被阮北拦了拦：“你的嗓子先别说话了，交给上将——和我。”
　　他转过身，望向人声鼎沸的群众，温声道，“各位有什么想和周上将说的，现在说吧。”
　　“我们就想知道望城还安不安全！”
　　“还有那个南丧，他能不能自己出门解决问题，不要让我们为他背锅！”
　　“我们要求把南丧交出去！”
　　“对，交出去，周上将不是最懂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吗！平时就算一个受轻伤的居民也要杀死！现在是你的Omega，难道就要徇私枉法吗？”
　　“你的Omega闹出这么大的事，你别想遮掩过去！”
　　周拙摘下护目镜，听他们争先恐后的斥责。
　　阮北听的火大，低声道：“上将，他们越说越离谱……”
　　周拙将通讯器给阮北，让他照着自己写的念。
　　阮北大致看完，不太确定地看周拙：“上将……”
　　周拙：“嗯……”
　　阮北吸了口气，通知所有岗哨打开通讯，随后对着通讯器收音口，朗声道：“各位望城居民，我是望城军方执行长官，周拙，今天在这里向各位报告望城最新情况。
　　维阙已靠近望城，与我做了第一次谈判，谈判内容是需要望城收纳维阙的居民，并交出一半政权与军权，因望城暂时无法容纳维阙居民且我本人无法接受胁迫情况下分配权利，谈判以失败告终。
　　相信各位也看见光电屏障上的内容。目前暂不确定倒计时是否真实有效。
　　但坦白告诉各位，光电屏障的控制权已经落在叛逃的原魔方研究所负责人颜势阅手中，所以屏障随时可能消失。
　　这也是我们紧急转移居民到防空洞的原因。并且，从今日起，列塔尖将开放地下基地，以供度过此次危机。
　　各位居民，在司政官执政的五年内，列塔尖从未停止为居民提供免费食物、医疗、居住与教育，保障基础民生，而长期以来。
　　无论发生丧尸侵袭或者内部，军方均以第一时间抵达现场，清理速度保持在两日之内，保证居民能够以最快速度回归正常生活。
　　多有不足之处，我们会尽力改善。但希望各位明白，守护这座城市是每一个人的责任，内忧外患之际只有万众一心，才有可能渡过这一次危机。而不是靠出卖一个居民来换取短短两天的安宁。”
　　阮北停下，咽了咽口水。
　　果然。
　　前半段居民们听的情真意切，甚至脸上多有动容。但到最后一句，那股子火气又冒了上来，开始骂骂咧咧。
　　周拙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
　　“南丧是望城的居民，他与所有人一样，从拓荒处缴纳了足够的贡献点后，才拥有了望城的居住权，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无需为其他人的错误付出代价。
　　就我私人而言，南丧是我的Omega，是与我在同一张婚盟书上的另一半，我绝对——不可能将他交给任何人。谁要敢动南丧，就先杀了我。”
　　话音落下，居民们脸上无不挂上了震惊的色彩，他们面面相觑，嘴里低声道：“操……”
　　有一个人大声道：“你威胁我们！”
　　“就是！你威胁我们！你这是威胁！”
　　“我们只想要和平，我们又不是害南丧去死，只要他离开望城，我们什么都不管！”
　　“对啊，颜势阅也不是要杀他，说不定他就是喜欢而已……”
　　“你这样做和害死我们有什么区别！”
　　这话没喊完，阶梯上突然闪过一道暗银色闪光。
　　周拙将军刀插进了自己左肩！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他利落地拔出军刀，往左肩下一寸再次扎进去，南丧再也忍不了从后面跑过去，抱住了周拙半边身体。
　　鲜红的血液洇湿了军装，南丧按住他的伤口：“周拙，你干什么？！”
　　周拙面不改色，低眸安慰地看了看南丧，随后让阮北把通讯器给他，几秒以后又递给阮北。
　　阮北望着那一行字，吸了口气：“上将说，如果你们坚持要交出南丧，这就是最后结果。”
　　他没有办法坦然放下责任，带着南丧离开，但可以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南丧。


第81章 
　　“夏夏！你快帮周拙包扎一下！”南丧扶着周拙坐好，“你快不准动了！”
　　周拙倒觉得这不算什么，他自己扎自己刀子，还能多重的伤。
　　见夏维颐还不来，南丧脚步匆匆地出去，推着夏维颐快点快点。
　　“祖宗，再快我也要准备东西啊……”夏维颐推这个小车进来，“行了行了，赶紧让我给周拙看看，不让他伤口就要愈合了！”
　　南丧走在前头：“不准你瞎说！”
　　他帮周拙脱下军装外套，露出被染红了左襟的衬衫，南丧心疼地咬紧了下唇，“你好笨啊周拙，你吓他们就吓他们，干嘛伤害自己。”
　　周拙揉了揉他的脑袋，示意自己没事。
　　“好了，这位家属，稍微给我一个挤进来的空间OK？”夏维颐支开他，替周拙清创，边说，“听说你们和维阙谈崩了，颜势阅又在外面发疯，有没有想出什么应对的办法。”
　　“今天的事延缓了转移居民的进度，正在派士兵安排他们回到各自所在的防空洞……”
　　阮北说：“剩余没有被分配的居民也开始往地下基地转移了，希望两天内可以完成。”
　　夏维颐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就完全相信你们了，外面就算天塌了，我手上的血清研究不能停下来。”
　　他给周拙按上敷料，说，“没想到你这两刀还挺真情实感的，够狠的。”
　　南丧立刻说：“很疼吗？”
　　周拙看他，摇了摇头。
　　“别担心啦，他是Alpha，还是半个丧尸，愈合能力比一般人强的多。”
　　夏维颐包扎好，说，“搞定，我先撤退了，你们后面有事就找庆源，我闭关去了。”
　　他脚下生风，看的出来确实是相当着急了。
　　周拙重新穿上衣服，那血红一片的衬衫过于触目惊心，引得南丧眼眶酸酸，他伏到周拙没受伤的那边肩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宽大粗糙的手掌在他后颈揉了揉。
　　随后阮北咳了咳：“那个，我们原定计划是还要回部队的，这个……”
　　他说，“南丧，不然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南丧直起腰，垂眸道：“我去了也帮不上忙，我还是留在这里吧，光电屏障的事，我想研究研究。”
　　“你有办法了？”阮北惊讶道。
　　“暂时没有。”南丧说，“我得先去第一研究所看看。”他摸了摸周拙的胸口，胸中酸楚又涌上来，“你受伤了就不要再乱动了，我知道了会很难过的。”
　　他低头，蹭了蹭周拙前额，很舍不得地说：“周拙，我好喜欢你，你千万不要受伤。”
　　周拙用虎口掐着他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拉下来，接吻。
　　唇上落下一点点湿漉的咸味，周拙将它舔舐干净，忽而转了力道，咬着南丧的唇，如同惩罚他掉眼泪一般，叫他呼吸急促，左膝压在了他的小腿上。
　　阮北捂着眼睛背过身：“阿弥陀佛，功德+1功德+1……”
　　许久，南丧才被放开，他喘着气，从耳朵到双颊一直蔓延到衣领里都是扑簌簌的红色。
　　他带着些怨念地捶了周拙肩膀，却看见周拙皱眉。
　　“对不起对不起……”他摸了摸周拙的肩，突然发现这是右肩，立刻压下嘴角，“周拙，你好坏！”
　　周拙捏了捏他的脸颊，随手将军装穿上，招呼还在敲木鱼的阮北出发。
　　他们从研究室离开，变成两道黑色的背影。
　　南丧独自静了半分钟，振作起精神，拉起自己的书包前往第一研究所。
　　刚进研究所，就见里头乱成一团。
　　大约是为了这光电屏障的事。
　　南丧拉不住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人有空管他，南丧信步往里，一直走到光电屏障的控制室。
　　“钱博士，视觉识别系统程序还是执行不下去！”
　　“再重新写！”
　　南丧小心走到那些要重新写代码的人身后，看着他们焦头烂额地开始翻阅材料。
　　南丧从头到尾扫完这部分代码，说：“你们这个循环写错了，循环判断到错误的位置，返回的数值也跟着错了，最后绘制的交互窗口自然是执行不出来。”
　　“嗯？”那些研究员抬起头，南丧又给他们指了指，“这里……”
　　在场众人看完，恍然大悟：“对！难怪！”
　　他们慌手忙脚地立刻调整，其中一个突然手指一顿，回头看向南丧，“你是……”他想起通讯器上疯传的列塔尖前的视频，最后抱住周拙上将的那个人——分明就是眼前人！
　　“你是南丧？”
　　他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控制室里许多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朝南丧这里看来。
　　南丧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有把自己交出去的想法，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说：“是的，我是南丧。”
　　“比视频里看上去还漂亮……”
　　“难怪上将舍不得……”
　　这话倒是有点冒犯周拙，南丧目光锐利地扫过去，发出闲言碎语的源头便闭上了嘴。
　　刚才那研究员试探地问：“你……你竟然看的懂？”
　　“今天刚学。”南丧说。
　　在场研究员：“？”
　　南丧扫了控制室一眼，见角落里一台开着的但没人用的电脑，问：“我可以用吗？我想看看光电屏障。”
　　“你是真懂，还是刚才瞎猫撞着死耗子。”研究员们问。
　　“我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来的。”南丧说，“你们不用管我，只要允许我看代码就行。”
　　第一研究所刚遭遇过一场内部背叛，并不放心南丧的介入，好在庆源带着夏维颐的批准来了，他们不得不为南丧开放最高权限。
　　“放心吧……”南丧说，“现在那屏幕上挂的是我的名字，我哪会害自己啊。”
　　他坐下，闷头研究起光电屏障，而其余研究员则是将信将疑地坐下了。
　　-
　　无尽领域维阙营地。
　　“颜院长，你这是玩儿我呢？”邬戊低下头，看着颓废地坐在椅子上的颜势阅，“我收治你，不是为了看你在我面前表演的LED灯光秀的！”
　　颜势阅同样目眦欲裂地与他争论：“你答应我会立刻攻下望城，把南丧给我，结果你听了那个死胖子的要和周拙谈判！一旦周拙给你你想要的，你还会管我的死活吗？！”
　　“我说了，如果他同意，我会保证你重新回到研究所。”邬戊说。
　　“放屁！做你的千秋大梦去吧！”颜势阅站起来，“我不要什么院长不要什么研究所，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南丧，我只要南丧！”
　　邬戊一把将他搡开：“我说过了，等我进了望城，你要南丧还是北丧我都会给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等你进了望城，你看周拙脸色做事，还能从他手上要的到人？！”
　　颜势阅撑着手爬起来，用食指指着邬戊，咄咄逼人，“你要么听我的，要么我自己单干！”
　　邬戊看着他那根数落来数落去的手指，眼皮一压，拧过他的手按在地上：“颜势阅，我跟你谈条件，是给你面子，从现在开始，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死在这里，你那个东西南北丧，你下辈子再见吧！”
　　望城军事基地。
　　周拙将指令给白墨乾：【通知在维阙的空战机凌晨五点撤回望城】
　　“今天五点可以安置好所有居民吗？”白墨乾问。
　　周拙：“我相信瑞辞”
　　一道身影从门口飞快跑进来，到周拙面前，阮北气喘吁吁地说：“维阙的军队预计两个小时后到抵达望城！”
　　“他们不是要等48小时吗，怎么现在就来了？”白墨乾问。
　　“难道是他们知道上将拒绝交人的事了。”阮北说。
　　周拙：【邬戊不可能同意用南丧换光电屏障，这件事只可能是颜势阅擅作主张，他们之间恐怕谈崩了】
　　“那意思是，邬戊没了最大的谈判成本，现在气急败坏，要和望城决一死战了吗？”阮北再猜测。
　　白墨乾摇头：“应该不是，如果没有光电屏障，他早滚回老家了。”
　　阮北看向周拙，说出剩余的最大可能：“颜势阅被邬戊要挟了。”


第82章 
　　空战机盘旋于望城外，周拙与白墨乾站在离维阙最近的岗哨上。
　　“维阙军队在城门外面停下来了。”通讯频道中的侦察兵报告道，“军队尾部存在大量被囚禁的丧尸。”
　　白墨乾怒道：“他们想做什么？！”
　　周拙心道：威胁。
　　如果不同意邬戊的条件，他就要打开光电屏障，放丧尸进入人类基地。
　　白墨乾咬牙，向周拙行了军礼：“上将，不如直接火力毁灭——”
　　周拙拦了他一下，阮北也急着说：“邬戊带来了至少一万人，用火力毁灭的话，岂不是这些人全都要死！”
　　“他的人不死，死的就是我们的人。”白墨乾掷地有声，“事后如果有人要追究，就说是我擅自行动，我不介意做这个罪人！”
　　“你做和上将做有什么区别。”阮北啧了一声，“我怎么被你带进去了，这根本不是谁来做这个罪人的问题，是我们不该杀害这么多人类！”
　　他们持不同的意见又吵了两句，周拙按住白墨乾的肩，说：“他们的位置离城门太近，导弹炸下去会摧毁整个北面的城墙和光电屏障，人类基地同样危险”
　　周拙的话让白墨乾一下泄了气，但隔着光电屏障看城外那乌压压一片的人，他又烦得说不出话来。
　　突然，光电屏障上的倒计时突然急速闪烁，周拙的拇指瞬间放在了全军进攻的命令键上！
　　三秒后，倒计时归零，光电屏障并没有立刻消失，反而是接通了邬戊的全息投影。
　　-
　　第一研究所控制室。
　　“光电屏障！”
　　控制室内霎时混乱，他们研究了半天怎么夺回控制权，结果别人就在自己眼前明晃晃的给把光电屏障用成了语音通话软件。
　　未免太打脸。
　　“颜院——不，颜势阅这个疯子，他到底为什么要帮维阙！”研究员们捶胸顿足，负责人更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来回地踱步，地砖都快给他磨平了，“快，赶紧切断光电屏障的通讯功能！”
　　“暂时……暂时不行……因为颜势阅的介入，如果我们这边强行关闭，容易引起控制程序错误，整个光电屏障有可能失效！”
　　邬戊开始发表他的演讲：“各位，晚上好。很抱歉要以这种方式和你们见面……”
　　他说着画面突然一花，过了一会儿才又连接上，“不好意思，出了一点小插曲……周上将，司政官，好久不见。上次虽然相谈不欢，但今天我还是带了我的朋友来见你。”
　　接着画面又暂停了。
　　南丧看着分屏上邬戊张大的嘴，眉梢动了动，他悄悄瞄一眼控制室里的人，似乎没有人太关注他的动作。于是打开了正在运行中的程序，轻轻敲下键盘……
　　不知邬戊那边发生了什么，画面总是一卡一卡的，话也说不出两句，搞的全望城的人一头雾水。
　　负责人钱博士愣愣地看着屏幕：“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南丧瞥了一眼，嘴角轻抿。
　　坏了。
　　半分钟过去，邬戊的全息投屏突然消失，光电屏障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钱博士撑着控制台，“快重新启动！重新启动！”
　　“钱博士！病毒入侵了！我们失去最基础的控制权！”
　　南丧面前的界面重复弹出Error对话框，紧接着铺满整个屏幕。
　　他拔下记忆卡，转身拉住一个人的手：“备用机有吗？”
　　那人慌地在抖：“完了完了……”
　　南丧皱眉，自己寻了一圈，找到钱博士那台连接服务器的电脑，他刚拉过椅子，正好碰到钱博士也想用电脑，扑通一下就坐空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南丧扶他起来，“你没摔着吧？”
　　钱博士摇头，看他占了自己的位置：“你这是……”
　　“哦，我，我想试试，但现在其他的电脑都不能用了，只有您这一台……”他问，“我可以试试吗？”
　　钱博士看他，巧了不是，他也想试试。
　　“你说说你的思路？”钱博士问。
　　南丧试着道：“之前没有来自颜势阅那边的指令，不知道他是以何种方式控制了程序，这次他们主动使用了光电屏障的通讯，从新的端口输入控制指令。
　　所以我顺着端口反馈了错误的数据给他们……不过才传送了一串字符过去，光电屏障就被打开了。”
　　“你这思路……你是要给他反植入病毒？”钱博士摸着下巴，“你这样的话，他控制不了屏障，你一样也控制不了，这和打开没什么区别。”
　　南丧点头：“对，但是这只是短暂的。”
　　他摊开掌心，“我刚才在之前光电屏障的基础上，做了一个中间版本，只需要更新到我这个版本，就不受之前病毒影响，而之前这些，可以等到这次危机过去以后再清理。”
　　钱博士震惊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南丧眨了眨眼，难道自己说的不清楚？于是他贴心地问：“我要重复一遍吗？”
　　“不不不，你说你就来的这几个小时，做出了一个新的版本？”钱博士简直不敢相信。
　　“也不是这几个小时，我今天看资料的时候就构思了。但是没有接触到真的系统，所以只是纸上谈兵。”他说，“不过，我手头的版本很粗糙，还需要时间修改。”
　　钱博士赶紧：“拿出来看看。”
　　“我先把颜势阅那边的控制器黑了。”南丧说着，插入自己的记忆卡，“然后要麻烦大家和我一起研究这个中间版本。”
　　钱博士吸了口气：“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一定来的及，我相信周拙能为我们争取时间。”南丧坐直，“博士，开始吧。”
　　与此同时，第九研究所。
　　庆源将研究所内模拟场景切换成了真实场景，列塔尖四周街面还算安全，由城内居民志愿组成的城卫队正在快步巡逻，他松了口气，重新看向紧闭着房门的研究室。
　　夏维颐已经进去几个小时了，连口水都没出来喝。
　　他想敲敲门，指节刚触上去，里头就传出来声音，夏维颐说：“庆源，立刻到地下室调取我们春节时期在无尽领域采摘的样本，全部拿进来。”
　　他眼睛一亮：“是有用吗？！”
　　“不确定……”夏维颐说。
　　但庆源太熟悉了，夏维颐的语气分明是「有希望」，他「诶」了一声，立刻一路小跑。
　　等拿到样本回来，踏上楼梯的一刻，窗外列塔尖的影像上，分明是几只相貌丑陋的丧尸。
　　“丧尸还是进来了……”他匆匆换上防护服，做完消菌以后进入研究室，说，“夏博士，加油。”
　　-
　　望城城门。
　　白墨乾收下枪：“不好，丧尸从其他地方进来了！”
　　他看向周拙，在周拙眼神同意后，在通讯频道中发出指令，“各防空洞责任小队，城内有再变异丧尸出现，切换RB-49新型武器。”
　　他顿了顿，说，“上将有令，一切以居民为先，不惜一切代价！”
　　周拙登上空战机，一把拎过轻机枪，切换尖锐的冷铁瞄准抢夺城门的维阙士兵。
　　带着凌厉风声的短刺扎中士兵心脏，尾羽上勾着一个「H」旗帜的红，成为黑暗中唯一的颜色。
　　接着，每一个想要接触望城城墙的人都被红色的短刺钉在了地上。
　　周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偏了偏头，无比熟练地装弹，抬起护目镜后，凑近瞄准框。
　　下一秒，炮弹无比精准地避开了城门，打在维阙军队的侧方。
　　轰隆声落下，黑烟中炸起七八个士兵尸体，白墨乾的声音从岗哨传来：“维阙的士兵！抬头看看天上的战机，再不停下攻城，我们不会再对你们手下留情！”
　　通讯频道中声音杂乱，突然传来求救：“北二区防空洞有大量异变丧尸入侵，请求增援！”
　　周拙皱眉，没再犹豫，切换了火力更猛的炮弹，他眯了眯眸子，确认这一次打下去，不只是城墙，上千的人类将死在望城门前。
　　就在此时，消失了许久的光电屏障翩然一跃，比以往更加强烈的红光笼罩住整个望城。


第83章 
　　从未见过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天穹，黑色被彻底驱散，光电屏障如同温暖的云霞包裹住充满黑色硝烟的城市。
　　无数攀爬城墙和丧尸被隔绝在外，浩荡的波澜从这一刻开始变缓慢。
　　维阙士兵们向城墙发射炮弹的手停下来，仰头望着那光电屏障，纷纷无措地看向邬戊。
　　周拙嘴角轻动，下一秒，邬戊脚边落下一个红色尾羽箭。
　　邬戊吓地往边上蹿，气急败坏地仰头看向单手抓着轻型武器、在空战机上和他遥遥相望的周拙。
　　烟雾模糊了一瞬，风吹过他才彻底看清周拙的脸。
　　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仍然是那幅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咬了咬牙，身边的士兵的枪都向下，犹豫地说：“他们……怎么，怎么屏障这么快就修好了……城主，我们还打吗？”
　　多兰搡开几个人，走到邬戊面前：“城主，我们走吧，再耗下去，我们要死在望城了！”
　　在颜势阅毁掉唯一可以和周拙谈判的光电屏障后，邬戊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心中更是不愿意就这样铩羽而归。
　　原本是想要趁着望城丧尸大乱，用手里的军火逼迫周拙和他谈条件。
　　一开始他没有要这么贪心的。
　　可当颜势阅将望城的控制送到自己手上时，心中的欲望陡然如同爆炸般蔓延开。
　　谁又知道颜势阅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再抬头，空战机的舱门却已经关上了。
　　周拙终归还是……没有对他们动杀心。
　　城外战况稳住，周拙相信邬戊懂得怎么选，他留下让白墨乾继续守护城门的指令，乘坐空战机回到城内。
　　他向第一研究所发去消息确认光电屏障是否完全修复，意外在报告中听见了浓烈的感激之情。
　　“上将，多谢您的Omega，是他开发了新的版本，我们才有临时可以顶用的屏障系统……”
　　周拙眉头微动，想说：他是我的Omega，但是有自己的名字，他是南丧。
　　可没有办法开口，也只能暂时作罢，他「嗯」了一声后，钱博士继续道：“只是他现在状态不是很好，为了让屏障正常上线，他一直高强度工作，太劳累了，头痛得不行……”
　　周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边上的士兵立刻走到他身边：“上将！”
　　他挂了电话，改用讯息问钱博士：【南丧现在怎样了？】
　　钱博士：【趴在桌子上休息，我们已经让第九研究所的人上来接他了】
　　周拙：【让他和我说话】
　　钱博士：【他可能暂时……没有办法说话，他意识不太清晰，叫也叫不醒】
　　周拙盯着界面上那几行字，揉了揉额角，把通讯器给士兵：“改航线到列塔尖，然后你去岗哨接阮上校，让他代替我先支援北区防空洞”
　　十五分钟后，全城通讯频道中，一条周拙的发出的通知：“望城光电屏障已修复。”
　　空战机盘旋于列塔尖楼顶，周拙单手吊着金属链绳独自下落，稳稳地踩在了天台停机坪上。
　　他快速从电梯下到底下九层，无视了周围一切往里面走，一直到看见庆源。
　　“大……大长官？”庆源先他一步开口，意外道，“你怎么回来了？”
　　心底某个位置毫无预兆地强烈突突跳动。
　　周拙问：【南丧呢？】
　　“南丧？”庆源「嘶」了一声：“刚才第一研究所叫我上去接他，我刚上去，他正好出来，按着电梯上去地面了。”
　　周拙：【他去地面哪里？】
　　“我……我不知道，他出来的时候很急，我拉住他问，他迷迷糊糊的，就说他没时间，然后进了电梯，我当时以为他急着去找你了……”庆源想了想说，“一定是在去找你的路上，你和他可能错开了！”
　　周拙从没有催过南丧，他所说的「没有时间」，一定不是说来找自己这件事。
　　通讯中不停传来请求增援的消息，周拙低头看着那一行行字眼，沉沉吐出口气。
　　转身走出第九研究所。
　　上电梯的时候他拨通南丧的电话，却在电话那头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
　　那人毕恭毕敬地喊：“周上将！”
　　然后有些结巴紧张的，“您，您找南丧吗？他手机忘记在桌上了，他刚才跟庆源去第九研究所了，你找他的话去……”
　　没等听完，周拙就把电话挂了。
　　南丧没有带通讯器。
　　到底是什么事让南丧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句话，甚至不记得带走通讯器，就匆匆离开了。
　　通讯器震了震，北区作为丧尸入侵的重灾区，正在持续请求增援，周拙握着通讯器，走出列塔尖。
　　-
　　南丧走得跌跌撞撞，在第一研究所的时候，他想告诉周拙自己的机器脑袋可能出了点儿问题，可费劲打开通讯器时，却收到一条令他从上到下都崩溃的消息。
　　通讯器落在地上，他只觉得脑袋里经历了一次无比重大的爆炸事故。
　　强撑着从列塔尖出来这一路，他状况越来越差，只觉得自己离报废不远了。
　　他身上穿着周拙的作战服，路上巡逻的士兵没仔细看，把他当做受伤的士兵，拉着他要让他去治疗，被他一把甩开了手。
　　太不礼貌了。
　　南丧按着脑袋，在模糊的四周街景中艰难前行，那士兵刚才被他力气甩出去好远，气了一会儿，还是跑上前来：“你这个人怎么不听人话，受伤了还不去医治——”
　　他被人轻而易举地旱地拔葱般拽到面前。
　　那是一双清灰色的瞳眸，原本落在细致完美的面容应当无比灵动可爱。如今却呆滞地将整个人变成了毫无感情的机器。
　　“出……城……”南丧握着他的肩，“带我……去……”
　　他说了一个地方，那士兵忙挥手：“怎么能去那里呢！你疯啦！”
　　南丧按着额心，他能听见A1同样涩痛的声音。
　　“南丧……让我来……你休息一下”
　　南丧摇了摇头，同他说：“哥哥，太，痛了……我，我自己……自己来……”
　　他在混乱中驳回了A1的出现，撑着膝盖停下。
　　那士兵弯腰看他的脸：“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哪里受伤了？很痛吗？”
　　“指……路……”南丧再说不出话，脑海中如同被无比尖锐的锥子旋刺着，实在撑不住，他噗通一下，单膝跪到在路边，手掌撑着地板，嘴里喃喃道，“怎么走……”
　　那士兵收到通讯频道中的上级的指令，犹豫了两秒，最后将南丧扶起来：“你一定要去吗？”
　　南丧点点头。
　　“算了，我送你去吧……”士兵将他一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说好了，我只送你到门口……”
　　有士兵的照顾，南丧不用太费力。但混沌的大脑仍然让他无法精准地组织出一整句话来表达自己的需求。
　　一直到充满浓烟的城门。
　　士兵把他放在很远的马路上，说：“你看看外面的情况，你现在出去估计要被子弹射成筛子……你的长官是谁啊，你都这样了还叫你去战斗……”他灵光一现，“难道是你心爱的人在城外？”
　　心爱的人。
　　南丧抓住路灯的柱子支撑自己，握着那个士兵的手背：“周拙……周拙……”
　　“你心爱的人是周拙？！”士兵先是震惊，随后道，“虽然是很多Omega喜欢他啦，但是你前几天没听他的宣告吗，他和他的Omega很相爱，你可能没希望……”
　　他突然反应，说，“而且周上将现在不在城外啊，光电屏障修复好以后……”
　　他叽叽呱呱地说，南丧实在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用力捏着他手骨，将人弄地原地乱叫。
　　“你这人怎么这么大力！”
　　南丧让他看着自己，说：“告诉周拙……我，我去了哪里……”
　　“啊？”
　　“去，去找周拙……”南丧紧了紧他的手背，“一定去，找周拙……”
　　那士兵还在后面喊了几句「我没资格联系周拙」，见南丧毫无反应，只是拖着双腿很沉重似的走向城门。
　　他嘀咕道：“真是个疯子……说不定是大长官的什么狂热粉丝，我为了他去找长官，八成要被开除……”
　　南丧不知士兵的想法，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去往那个目的地。
　　红光下，城门被一支小队包围着，南丧一步步过去，果然被人拦住。
　　“你是谁，不要靠近城门！”守门士兵打量他身上的军方作战服，“你是哪个队的？”
　　南丧垂下头，抓住他们的衣服：“我……我要，出城……”
　　“不行，现在不能出城，外面都是维阙的士兵，还没打完，你不能出去！”那士兵拦着时，触到他胸口的铭牌。
　　是刺绣的Zhou。
　　军队中能够用这个铭牌的只有只有一个人。
　　“你是上将的人？！”士兵立刻将抓着他的姿势改为扶着，“你怎么了？”
　　南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想让他开门让自己出去。
　　不等他开口，城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士兵们严阵以待，南丧身前的士兵也将他保护在身后。
　　进来的是白墨乾。
　　“维阙军队投降了。”白墨乾简单道。
　　士兵们霎时收起了武器，露出爽朗的笑声，个个往外看维阙军队落荒而逃的样子，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就凭维阙那屁大点的地方，也敢来望城！自不量力！”
　　“估计是咱们这加强版光电屏障把他们吓尿了，赶快夹着尾巴跑了！”
　　“哈哈哈！”
　　“走，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四周脚步繁杂，之前的士兵回头找南丧，想说如果他想找周拙，跟着白墨乾肯定能行，不想一回头，身后早就没有人影了。


第84章 
　　列塔尖守卫的士兵见周拙只身出来，立刻问：“上将，需要为您开车吗？”
　　周拙点头，士兵替他开来车，习惯性地坐上副驾：“上将，您去哪儿？”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周拙的答复，想起来周拙失声许久。
　　按照现在望城的形势，他很容易就猜道周拙的最可能去的目的地：“上将，是去北区防空洞吗？”
　　从后面递来周拙的通讯器，上面一行字：“铃山公墓”
　　士兵不解，但还是立刻为周拙设定目的地。但在要发动时，强有力的手掌压住了他的肩头。
　　周拙偏了偏头，示意他下车。
　　士兵立刻离开，看着周拙一人驶出了列塔尖。
　　-
　　铃山公墓就在城外，是唯一的建筑，南丧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它走过去。
　　维阙进攻的讯号响了几天，铃山公墓的工作人员都离开了，按理说大门该是锁上的。
　　但此刻却仿佛恭候着某人的大驾一般，堂而皇之地敞开着，甚至为他亮起了灿烂的灯光。
　　南丧抓着门边，被灯光晃了眼睛，他往里走了几步，撑着双膝喘气：“颜……”
　　他叫不出声音了，脑中的痛苦更加剧烈。
　　如果没有颜势阅的讯息，南丧愿意承受这幅身体给他的一切。
　　几个小时前他在第一研究所，选择超过负荷工作完成望城光电屏障上线时，他就预料到自己的大脑将会反馈不太好的结果。
　　只是为什么要在一切完成之后，才看到讯息里的照片。
　　而那张照片上的画面，在他扶着墙几乎是用爬着进了存放辛辅骨灰的房间时候，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颜势阅双手托着辛辅的骨灰，好整以暇地坐在折叠椅上。
　　南丧出现的一瞬，他的目光霎时热切，却又很警惕地将骨灰盒抱住。
　　南丧失焦的双瞳望过来，颜势阅疑惑地皱了皱眉，身旁的尹航也低声道：“颜院长，他不太对劲。”
　　“南丧……”颜势阅喊他的名字。
　　南丧听见了，也看见了他手里的东西，踉跄地过去。
　　“你是一个人来的？”颜势阅边问，边往他身后瞟，确认周拙没有跟着一起来，嘴上不忘警告，“如果你还带了别人，我现在就摔碎辛辅的骨灰盒。”
　　南丧声音滞涩：“一个……一个……”
　　是没有人再出现。
　　颜势阅嘴角勾了勾，点头：“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他将辛辅的骨灰放在大腿上，向南丧伸出双手，“来，到我这里来。”
　　那骨灰盒在颜势阅的动作中晃动，摇摇欲坠。
　　南丧咬牙，听他的话往前走了几步，却在一个黑影从余光中闪过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尹航收回绊住南丧的那只脚，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倒在地上的南丧，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
　　“尹航，别伤害他。”颜势阅又躬下腰，眼神比刚才还要激动，“来，快过来！”
　　南丧仰起头，目光所及只有那一块瓷白色，他用手抓着地面，手肘一次次用力将自己往前蹭动。
　　辫子耷拉在地上，往前再动时被人踩住，南丧用了两次力气，偏头看见尹航的裤腿。
　　他重重喘着气，艰难地仰头看向辛辅的骨灰盒，几秒以后缓慢地伸出右手手臂要拿回来。
　　尹航讥笑一声：“这人工智能傻起来，和狗也没什么区别。”
　　南丧指尖快要摸到时，颜势阅将骨灰盒拿开了，说：“南丧，你知道我想要你拿什么来换。”
　　南丧眼眶发疼，吊着上半身去追那个骨灰盒，颜势阅就将辛辅的骨灰盒给了尹航，一边掐着南丧的下颌：“我不会弄坏的那个盒子，但是你得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你换成小羽，格式化可以吗？还是需要别的操作？”
　　他扫过南丧全身，“把你的代码都给我，还有你的操作方法，我要你的全部。”
　　他的话太复杂了。
　　南丧没有办法立刻回答他，只是非常本能地再去要骨灰盒。
　　尹航将他从自己脚边踢开，说：“颜院长，他好像已经坏了。”
　　颜势阅皱眉。
　　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替换的智能仿生人，而不是一个已经坏掉的机器。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带走南丧。
　　他从尹航手里拿过骨灰盒，成功将南丧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他瞥一眼南丧，说：“跟我走……”
　　可才要出大厅，南丧却突然抓过颜势阅的后背。
　　这里是辛辅休息的地方，他不能让人把辛辅带走！
　　颜势阅抱的不稳，骨灰盒一偏！
　　好在尹航就在旁边，他眼明手快地按住了骨灰盒。
　　南丧冲颜势阅大吼：“不走！”
　　“你别发疯！”尹航瞪着他，“老实一点！不然我就把这晦气东西砸了！”
　　他一直濒临崩溃的大脑在这个瞬间彻底不受控制，额间红光爆闪，A1霎然出现！
　　他用力将两人同时推倒，骨灰盒倾翻，从尹航手中掉下！
　　A1双目猛然睁大，侧着身子扑出去接，骨灰盒砸在他后脑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沉重地往一边滑下去。
　　他的额角擦在地板上，破开了很大的一个血口子，颜势阅将他从地上扯起来时，气急败坏地说：“你再敢折腾你这幅身体试试！”
　　他用衣服去擦A1额角的血，被神志不清地A1躲开。
　　这次他连两秒都站不住，后脑的疼痛和一直以来折磨他的痛苦重叠在一起，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够承受的极限。
　　可是辛辅的骨灰盒还在尹航的手里。
　　他一定要拿回来……
　　就算是死在这里，也一定要拿回来！
　　他的眼皮上下翕合，额角上的血液顺着眼睫毛往下滴落，A1东倒西歪地去找尹航，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给……我……”
　　尹航咬牙，催促颜势阅：“快带他走啊！”
　　颜势阅吸了口气，用力掰过A1的肩，几乎是用抱的姿势将A1弄出大厅。
　　刺眼的灯光照进南丧的眼中，如同扎中了他混乱的神经，他剧烈地挣扎着，额心的红光几次闪烁后变换回到蓝色！
　　南丧睁开双眼，在颜势阅费力捆住他双臂时，一口咬在颜势阅的耳朵上！
　　原以为只是疼，可不可形容的力道撕裂皮肤时，颜势阅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随后——
　　“啊——”颜势阅将南丧推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耳朵。但越碰越痛，他满脸抽搐地翻着白眼。因为痛苦而张大的嘴唇里漏出口水，喊声逐渐变成无声。
　　南丧在地上滚了几圈以后，吐出颜势阅的耳朵。
　　被骨灰盒砸过的后脑太疼，这次又磕在石板尖角上，一摸便是满手血液。
　　南丧用尽肌体还留存的力气，用手掐住了颜势阅的喉咙！
　　颜势阅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青紫，身后的尹航见势不妙，厉声道：“南丧！你找死！”
　　他上臂一抬，将辛辅的骨灰往墙上砸去！
　　“不要——”
　　南丧放开颜势阅的同时，身侧一道凌厉风声穿过，骨节分明而用力的大手垫在辛辅的骨灰盒后面，再轻轻一转，平稳地用手接住了！
　　另一只手握着的军刀，刀刃利落地划过尹航喉间，留下一个两厘米的开口。
　　开口不够大，血液很细地喷洒出来，落在南丧眼睫上。
　　周拙。
　　是周拙来了。
　　南丧心脏猛地一松。
　　就在此时，地上躺着的颜势阅如同一只泥鳅般剧烈抖动着，发出的呼吸声吵到南丧的耳朵。
　　南丧低头，从腿侧抽出军刀，毫不犹豫地，一刀扎在了颜势阅的心脏上！
　　一刀仍不够。
　　他额间红蓝光再次以秒速闪动，强大的恨意支撑着A1和他同在，他们抽出刀，将人从地上拎着，拖在身后。
　　他们一步三摇地往前走，一直到离开铃山公墓的门口。
　　“南丧……”颜势阅口中溢出大口血液，“放……放过我……”
　　听不见……
　　到空旷之处，他们松开手。
　　颜势阅躺在地上，胸腔剧烈起伏，呼喊着：“我不……小羽……小羽……”
　　南丧虚弱地坐下，在自己腿侧摸了摸，没有摸到以后又在胸口摸了摸，终于找到那颗军方标配的燃油球。
　　他撑着地面起来，站不稳，跌了两步，周拙从后面接住他。
　　南丧动了动唇，说不出话了，如同和A1共同握着手一般，将燃油球往前用力一掷。
　　燃油触到颜势阅的衣角，火速燃烧起来。
　　红色装点了无尽领域，火焰中仿佛听见颜势阅痛苦的喊声。
　　他们笑了笑。
　　爸爸。
　　我杀掉他了。
　　热气蔓延过来，周拙单手将他揽进自己怀里。
　　A1的意志在瞬间消失，南丧伏在他肩头，目光涣散的看着远方，那里黑色的影子在动。
　　影子颤抖着掏出了什么，抬起来对着他们。
　　南丧看见了，那是枪！
　　他猛得一动，撞过揽着他的周拙，可力气只够撼动周拙侧身。
　　“嘭！”
　　原本瞄准了周拙心脏的子弹，因为尹航力气不足，阴差阳错地打中南丧额心！
　　南丧没有感觉到痛。
　　他失去了身体的所有控制权，下一秒，他不能思考了。
　　他来不及看周拙一眼。
　　来不及看辛辅一眼。
　　周拙几乎是在听见开枪声的瞬间，反手拽过南丧。
　　但终究没有比子弹速度更快。
　　他愣愣地看着南丧额心被子弹穿过的血口，和他睁着的失去光亮的双眸。
　　良久，铃山公墓前爆发无人可以辨认的嘶吼，痛苦而震彻。
　　周拙放下辛辅的骨灰，颤着手抚摸南丧的脸颊。
　　体温模拟器失效，南丧的皮肤甚至不是温热的。
　　周拙额角青筋爆出，血红的一双眼往远处寻找。
　　蝼蚁般握着枪的尹航企图再次杀害周拙，却不够力气，一枪出去，子弹偏移到周拙脚下。
　　周拙将南丧的身体轻轻放在辛辅的骨灰旁边。
　　军靴踩过干燥的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周拙一步步过去，无视他对着自己开枪。
　　最后一枪开完，无论他再怎么扣动扳机也只有徒劳的咔哒声，周拙踩住他的手，缓慢地蹲下身。
　　对上周拙视线的一瞬，尹航感受到了人生中莫大的恐惧，他看着周拙的手向他伸来，恐惧地尖叫着。
　　周拙的手托着他的后颈将他上半身拎起来。
　　颈部后仰，被军刀割开的口子撕裂，血液「噗」地一声高高地喷溅出来。
　　他扯住尹航的头发将他头一点点往下拽，那口子越来越大。
　　尹航在缓慢的时间里感受到手脚变凉，血液争先恐后地从喉口流出，最后他的后脑勺被周拙折到了后背。
　　「咔」。
　　脊椎也断了。
　　尹航闭不上眼睛，在最后一刻感觉到自己应该是和身体分开了。
　　在他彻底失去呼吸后，周拙将他轻轻扔下。
　　他回到南丧身边，确保自己身上没有沾到一点尹航的血，才将人重新拥进怀里。


第85章 
　　阮北在列塔尖门口找到周拙。
　　他的车闯进来，一个漂移停在曾经他为南丧自伤的台阶下。
　　阮北挺纳闷的，自动驾驶普及后这么多年，周拙都没亲自开过车，今天是什么事急成这样。
　　不过还是大事要紧。
　　他兴冲冲地上来，和背对着自己正在下车的周拙说：“夏博士一直给你电话你不接，他说他研制出血清——”
　　周拙却一把将他推开。
　　阮北压根没防备，被一把推倒在地上。他呆了几秒，迷茫地抬头，见周拙打开后座车门。
　　目光不自觉瞟到了车里的南丧。
　　他额上有血迹，还有一个红色的血洞，阮北立刻爬起来，凑上去问：“南丧怎么了？”
　　这时候他才看清楚了周拙的脸。
　　血红的眼睛，未干的泪痕，和铁青的脸色。
　　阮北心底一凉。
　　他从来没有见过周拙这幅模样。
　　周拙抱着南丧，几乎是用跑的去了电梯方向，阮北也赶紧跟上。
　　电梯下行时，阮北摸了摸南丧垂下来的手，随后猛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冰凉的。
　　下一瞬，电梯门打开，周拙就出去了。
　　研究所里，夏维颐还沉浸在成功研制血清的快乐中，他摸着鸡窝一样的头发，兴奋地指挥庆源：“再，再找些病例来，受试者还不够。”
　　庆源扭头，正巧碰上周拙进来，喜气洋洋地大声调侃道：“这里倒是有个现成的，不知道你敢不敢用。”
　　好景不长，周拙无视了庆源的小脸，径直将南丧放下，扯过正准备邀功的夏维颐，几乎是扔一样地把人扔到了南丧身边。
　　“哎哎哎……”夏维颐摸着床沿才站稳，“周拙，你干什么啊，我……”他被强制低头看清楚南丧的脸，和他额头上的血洞。
　　霎时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周拙不能说话，只是将他后背按了按，让他赶紧想办法。
　　夏维颐抖着手触摸南丧的额头，又轻轻托起南丧的脑袋，从后面摸到了还没干涸的血液。他不敢呼吸，慌张地往下，摸到心脏。
　　南丧全身上下，都是冰冷和安静的。
　　或许这已经不是南丧，而是用类皮肤材料包裹住的金属机器。
　　夏维颐鼻尖涌上一股酸痛，他倏地转头抓着周拙的双臂：“他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让他变成了这样？！”
　　周拙揪开疯狂的夏维颐，将他重新按到南丧面前。
　　“你按我有什么用！”夏维颐冲着他咆哮，“他的核心处理器就在大脑，额心是控制器，两样都碎了，你叫我怎么办！
　　你厉害的话，你来啊！你是他的Alpha！为什么让他变成这样？！”
　　与他相碰撞的，是研究室里出现的沙哑可怖的吼声。
　　周拙揪着夏维颐的领子，如同要吃了他一般，将他死死地盯住。
　　他不断地发出没有人听得懂的声音，眼中的恨意庞大到要将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
　　夏维颐和他互相瞪着，最后不争气地流下眼泪，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
　　周拙喉头哽塞，在夏维颐的泪水从下巴滑下去滴在他手背后，松开虎口，放下了夏维颐。
　　“我……我不知道……”夏维颐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双眼无神地左右寻找，“我，我试试……我一定要试一试……”
　　周拙眸中冒出一星半点的光，身侧的手紧紧掐住，骨节泛白。
　　夏维颐抹干净脸，定了定神，他看南丧的遗体，抿唇沉默许久，颤着声音和周拙说：“我必须要拆开，才知道……”
　　话没说完，周拙的拳头砸向了他耳边的墙壁，嘭的一声。
　　夏维颐捂着耳朵躲开，却也没有再对周拙发火。
　　他比谁都明白南丧对于周拙的重要。
　　自从周拙双亲离开后，周拙从一个还算活跃的少年变得不近人情，独来独往，和谁都无话可说。而这种沉闷和孤独在他接管军方后愈演愈烈。
　　他几乎变成了一个只会工作和战斗的机器。
　　夏维颐觉得，他胸膛里没日没夜跳着的，根本是一颗机械心脏。
　　好巧，他遇见了同样拥有一颗机械心脏的南丧。
　　而那确是全世界最柔软的人。
　　“行行行，那先不拆……你别急，我再叫一些人来，大家共同商量一下，总会有点办法的。”夏维颐擦着快步走出门外。
　　两分钟后，所有参与过仿生机器人研制的研究员在夏维颐的私人研究室集合。
　　方崖第一个冲到南丧面前，他做了和夏维颐一样的动作，确认南丧已经损毁，随后红着眼圈问为什么会这样。
　　“周上将的意思是……”夏维颐哽咽道，“要我们尽力修复南丧。”
　　众人默了半分钟，决定会为了南丧全力一试。但因为南丧机体受损严重，如果要维修，就必须拆机。
　　周拙愤怒地将一众人都拂开，决不允许他们这样对南丧。
　　夏维颐无奈，使了使眼色让他们先出去。
　　门关上，只剩下他和周拙。
　　两人都没有说话。
　　周拙只是伏着身，一遍一遍地听南丧的心跳。而那片皮肤下传来的，只是冰冷的寂静。
　　夏维颐终于开口，他喊道：“阿拙……”
　　没有回应。
　　可是他没得选。周拙也没得选。
　　但凡想要南丧回来，他们都只能选择拆开南丧的身体。
　　夏维颐抿唇道：“需不需要我给你一点时间。”
　　周拙仍然不答话，只安静地贴着南丧。
　　夏维颐垂眸，眼角落下一滴泪，他仰头擦了擦，说：“阿拙，你考虑一下，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起身，“还有就是，血清……研究出来了，再找二十几个异变的居民做试验，应该就能送出去用了，我……我随时等你通知。”
　　他走出去，却觉得一步步都沉重无比。
　　分明天才亮了，怎么却又暗了。
　　-
　　周拙在研究室里枯坐了两天两夜。
　　夏维颐每次睡醒，来问他意见，都只收到了沉默的答复。
　　他就坐在南丧身边，看着南丧的脸。直到视线偏移、模糊，然后双目重新聚焦，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
　　阮北和白墨乾来过七八次，汇报城内最新的情况，周拙却也不闻不问，仿佛已经把军方最高执行长官的职责全部都抛下了。
　　光电屏障竖起，军方压力便只剩下清理丧尸。
　　周拙不在，丧尸清理速度虽然不如往次快，但也因为居民大都被保护起来，变异的并不多，所以也在两天完成了清理。
　　已变异的居民均作为受试者使用第九研究所最新研发的血清，均在四个小时内恢复正常，正在进行临床观测。
　　血清的出现，标志着丧尸时代即将走向结束，一切似乎都往美好的方向发展，城内的居民欢歌载舞，彻夜都有放肆的笑语。
　　却只有列塔尖地下九层，总有恸哭声传来。
　　第三天凌晨五点半，夏维颐收到周拙的讯息：“拆吧”
　　夏维颐醒来便召集所有研究员成立保密专项工作组，而工作组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将南丧的遗体送到地下研究室。
　　夏维颐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踏进周拙所在的房间。
　　不想这项任务进行得异常顺利。
　　周拙自然地起身，站在了一侧，任由他们将床下滚轮的固定器拨开，推着南丧离开。
　　夏维颐不放心，看了两次，都没有见周拙回头。
　　拆机花了一个星期，核心处理器的修复又花了两个星期。
　　期间周拙没有过问一次。
　　一个月后，夏维颐在和方崖等几个研究员对视完，垂下了手。
　　器械室一地狼藉，是已经被分散的南丧。
　　如何才能告诉周拙，这一个月最后的研究结果是「南丧无法修复」。
　　工作组宣布休息一天，夏维颐打算用这一天时间告诉周拙最后答案。
　　可周拙来的更快。
　　在休息通知发出的一个小时候，周拙便上门造访。
　　听说他这一个月没有来过一次列塔尖，也没有去过一次军事基地，只住在南丧的家里。
　　夏维颐不知道他这些天怎么过的，可当他胡子拉碴地出现在第九研究所时，夏维颐知道，周拙过的非常不好。
　　周拙此行只为了一句话：“工作组为什么放假了？”
　　夏维颐皱眉，也不知道是谁在给周拙通风报信，立刻扯了扯嘴角，先安抚他的情绪：“大家都连续工作一个月了，我放一天假也无可厚非。”
　　周拙立刻像被抽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下来，夏维颐看得心惊。
　　他要怎么告诉周拙他们没有办法修复南丧这件事。
　　周拙转头就要走，夏维颐说「等等」。但等周拙停下来，他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东扯西扯地说道：“庆源联系过你几次，让你注射血清，你都不理他，今天既然来了，不如……”他扫了眼周拙的喉咙，“不如治治？”
　　周拙听完，仍然固执地走出研究室。
　　无所谓了。
　　南丧不在，他是不是丧尸，会不会说话，也没什么所谓。
　　夏维颐快跑两步，将他扯了回来：“阿拙，你这是干什么？！”
　　周拙无神的眼眸只挪动了一点点，轻轻甩开手，并不想理夏维颐。
　　“你觉得你这样南丧会开心吗？！”夏维颐把他身上的外套拉得更邋遢，“你看看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走出去谁还还会以为你是望城的大长官？”
　　他在气头上，话说的难听了些，说完自己就后悔了。可不曾想，周拙眼中竟然一点波澜都不泛，只是动了动肩头，将外套袖子从他手里拽回来。
　　走出了研究室。
　　夏维颐按着额头，隔着半百米的距离，大声道：“周拙，我们失败了！我们修复不了南丧！”


第86章 
　　那颓废的脚步终于有了反应，周拙停下来。
　　他曾经那么意气风发，如今却像个耄耋老人般迟缓地转动着身体。
　　凹陷的眼眶是青黑色的，疲倦而困顿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如同死亡的灰败感。
　　夏维颐在一瞬间，感觉到周拙心死。
　　他用力咽了咽，说：“阿拙，接受现实吧……南丧他真的，没有办法再回来了。”
　　周拙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仿佛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半分钟后，周拙毫无预兆地往后倒下。
　　-
　　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夏维颐坐在病床边，正在浏览辛辅博士留下的资料，感觉到周拙的动静后立刻切换了界面，打开一篇文献假模假式地看了两眼，然后才惊讶地说：“你醒了……”
　　周拙眼皮缓慢地抬起落下，从初醒的迷茫中脱出，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逐渐形如槁木。
　　“你太久没休息，身体撑不住，所以晕过去了……”夏维颐说，“昨天应该就醒了吧，但是不肯睁开眼来。”
　　他放下平板，说：“趁你不作死，我给你注射了血清，你试试，现在已经可以说话了。”
　　周拙置若罔闻，就那么看着天花板。
　　夏维颐仰头，看向周拙目光所在，最后轻轻闭上眼。
　　就是他自己，也无法接受这件事，何况是永失所爱的周拙。
　　这间研究室，南丧经常来，他喜欢在床边的办公桌上看资料，也经常躺在周拙现在躺的位置上供他们研究。
　　他很爱笑。对着谁都是一幅实心实意的样子。
　　可就这样一个人，突然消失在了世界上。没有告别，也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他咽下心中酸苦，想，周拙已经这副模样了，倒不如痛个痛快，兴许伤口撕开之后，会愈合得更快。
　　“我会继续研究，依据辛辅博士留下的资料，和拆开的……南丧的大脑，我们应该能依样画葫芦做出新的仿生人，你想要新的吗？”
　　周拙的眼睫明显动了动，漆黑的眼球往夏维颐在的位置偏移，最后却吐出了一句嘶哑的：“滚……”
　　“是，就算我创造再多新的仿生人，他们也都不是南丧。”夏维颐按着双膝，躬着上半身，“阿拙，核心处理器碎了，储存记忆的数据库也坏了个彻底，我用尽所有的材料拼起来，也没有办法读取，南丧不可能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低声道：“可是，南丧这样的人，很难忘记吧。”
　　他问，“你会为他去死吗？”
　　周拙没有说话。
　　“阿拙，不为了自己活着也为了南丧活着……”夏维颐说，“他一定和你说过，他想要你平安。”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磁石，放在周拙手心里，“这个……还是你留着吧。”
　　周拙闭上眼，用抓着磁石的那只手臂拢着脸，然后背过身去。
　　夏维颐抿唇，目光触及周拙紧绷的肩背，主动离开了。
　　他们都需要时间。
　　研究室的门关上，夏维颐撑着墙壁喘气。
　　通道前方浩浩荡荡来了一列人，夏维颐扫过他们鞋尖，转身擦了擦眼泪，随后神态自若地问：“钱博士……”
　　“夏院长，我来是想找你谈谈光电屏障的事。”钱博士说。
　　夏维颐点头：“我听说当时的事了，是想清理历史版本对吧……”
　　他说，“可以的……”
　　“还有件事，当时这个临时版本是周上将的Omega南丧做的，我们想再请他来第一研究所指导指导。
　　说起来也奇怪，前段时间，大长官派人来拿走了南丧的通讯器。
　　但这个月我们联系了几十次都没个音信，而且大长官似乎也……休假了？”钱博士说，“所以这件事我想麻烦您和上头的人说说。”
　　夏维颐看着他，吸了口气，道：“南丧他……最近不在望城。”
　　“不在望城？”钱博士差异，“难道是去无尽领域了？”
　　“我不知道。”夏维颐疲惫道，“虽然现在血清研制出来了，但是光电屏障还没有到可以打开的程度。所以修复的前提必须是不影响日常防护。”
　　钱博士皱眉，不得不承认：“说实在的，这新的光电屏障百分之九十都是出自南丧的手。如果由我们来修复的话，恐怕耗时又耗力，能找回他来是最好的……”
　　夏维颐无奈，只能甩下一句：“凡是还是靠自己吧。”
　　好帮手没请来，钱博士叹气，转身边走边说：“还好当时南丧的记忆卡还留着，照着他的设计多研究研究，应该还是有……”
　　夏维颐耳朵一动，立刻追上去：“你说什么记忆卡？”
　　“哦，记忆卡，就是南丧当时带来的，存了新版光电屏障代码的一张记忆卡。”钱博士说，“他那天走的时候没有拔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一直用着。”
　　夏维颐想起来了，之前他们追颜势阅换抑制异变丧尸药剂的时候，南丧曾经问他要过一张记忆卡。
　　“快拿来我看看！”夏维颐脱口而出。
　　钱博士眼神有点儿异样，夏维颐忙道：“我不是说要拿走光电屏障，是想看看那张卡里有没有我想要的其他东西。”
　　记忆卡可以复制，钱博士没什么不肯的，很快就让人把记忆卡送到夏维颐手里了。
　　撇开左右人，夏维颐坐进了地下研究室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可握着记忆卡读取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记忆卡容量很大，南丧分了两个文件夹，一个是「光电屏障」，另一个是「Copy」。
　　自然不会是第一个，夏维颐紧着呼吸点开命名为「Copy」的文件夹。
　　页面跳转，上百个文件铺在面前，照亮了夏维颐的瞳孔，他一条条浏览下来，眼眶逐渐被热泪充盈。
　　“南丧……”夏维颐低低喊他的名字，又是生气又是欣喜地说，“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这里面，是南丧复制的自己的数据库。
　　理论上，如果夏维颐制造出核心处理器和大脑机体，再依样画葫芦地配置好各类感应器和接收器，然后导入南丧的数据库……
　　他极有可能，重新做出一个南丧。
　　夏维颐欣喜若狂，将南丧的数据库复制了十份，分别放在十个记忆卡里，生怕再失去。
　　超级计算机的速度很快，夏维颐拢着一手的记忆卡袋，马上就要打电话给周拙。
　　准备拨出的一瞬，他犹豫了。
　　如果给了周拙希望，最后又交代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南丧，岂不是要让周拙更疯。
　　他立刻摁下退出键，将这事儿先捂住。
　　-
　　周拙只在第九研究所呆了一个小时就离开了。
　　他像是惧怕外面的世界，只有一头钻进南丧的家里，躺在南丧的床上，才能感觉到一丝安全。
　　可今天，就算走进了南丧的家，他也只感觉到围绕着自己的孤独。
　　他寄着一丝希望在夏维颐身上，却不敢去看他们的进展。
　　他害怕看见四零五散的南丧，更害怕知道一点不利的消息。他一味觉得，只要这么等待着，在某一天，南丧会回到他身边。
　　人死了不能复生，可是南丧是仿生人，只要技术足够强，一定能把南丧找回来。
　　可这场好梦醒了。
　　他从舒适梦幻的泡泡中乍醒，四周的空气都生涩地要刺伤他的眼睛和喉咙。
　　酒瓶被一路踢开，周拙走进南丧的卧室，将床上南丧的衣服拾起来抱进怀里。
　　他一遍又一遍地嗅着，上面已经没有南丧信息素的味道了。但他仍然不放弃，额头压着那些衣服，躬身伏在床板上。
　　每一次，他为了肩上的责任，都没有选择南丧。
　　他总要让南丧等他、找他，而每次他都来的太晚。
　　风从窗口吹进来，上午的阳光铺了宽宽一片在南丧床尾，周拙失魂落魄地抬头，看见光束里漂浮的细小颗粒。
　　南丧是个睡觉不喜欢拉窗帘的人。
　　醒来屋子里总是很亮很亮，他在床上赖很久的床，醒来以后喜欢把自己往前头一叠，脑袋放在腿上，长长的头发被床尾的阳光一晒，通亮通亮的。
　　等趴够了，南丧就会从床上起来，站在窗边把手举的高高的，伸一个很久的懒腰。然后「哈」的一声开启美好的一天。
　　但其实，周拙只见过他这样一次。
　　每次他离开的时候，天都没亮。他很少陪南丧一起醒来。
　　周拙伸手在阳光里抓了抓，那些漂浮物被他吵醒，避开他的手四处逃窜。
　　一直到视线模糊了，周拙才收回手。
　　在南丧家又住了一星期，第八天去门外拿易购宝上买的酒时，周拙碰见了抱着狗的女人。
　　那女人从楼上下来，见周拙往里走，很快地过来打招呼：“诶，您好，您好。”
　　门先她一步关上了，不过好在周拙的手顿了顿，留出一条缝。
　　他的样子确实邋遢，而且还从门缝里瞧人，女人看清楚以后有些胆怯，说：“不好意思，我想问下，楼上住的应该是……周上将吧？”
　　周拙没说话，目光移到他怀里抱着的小狗上。
　　那是一只看上去还没有一个月大的小狗崽。
　　女人看他关注自己怀里的小狗，干笑了一声，说：“噢，是这样，我家狗狗怀孕的时候，我贴了张领养通告，周上将联系到我，说等小狗出生以后愿意领养一只，可是你看这小狗……我联系他半个月了，都联系不上，所以就问了地址来送。”
　　他仰头往上看，“我来两次了，敲门都没反应……不知道他还住不住这里？”
　　周拙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不住了……”
　　“这样啊……那我再想想办法联系他吧……”女人有点生气，“他打电话来找我的时候，听起来很真情实意，还说是打算送给Omega的新婚礼物，没想到最后竟然放了我鸽子……看来我只能重新找人领养了。”
　　她向周拙抱歉两声：“打扰您休息，不好意——”
　　说着说着，她觉得有点不对劲，凑过去看，“你……你怎么和周上将……”
　　再盯两眼，还真是！
　　“周上将？！”女人错愕，随后火气更冒上来，“你，你，你就在这里，为什么不拿走你领养的狗狗？虽然你是大长官，但你也不能说话不算话啊，小动物都是生命。既然你当初说好了要领养它，现在又装死是什么意思？”
　　周拙的唇抿得很直：“我不要了。”
　　“可是你——”
　　周拙「啪」的一声关上门。
　　他不能收养这只小狗。
　　小狗超人如果知道他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养了其他小狗，说不定会不高兴。
　　门外女人骂骂咧咧好几句，说他「你有本事杀那么多丧尸，竟然没本事兑现自己的承诺」……
　　周拙站在门后，垂下头。
　　是啊。
　　他这么有本事，怎么没有兑现自己对南丧的承诺。


第87章 
　　他靠在门上，仰起头，喉结艰涩地滚动。
　　他想过，想过等世界美好一些，他就试试用自己的一些特权，在没有太多人打扰的地方，给南丧建一栋小小的房子，不用太高，两层三层都好。
　　前面个庭院，院子里放着狗屋，睡着南丧每天吃晚饭都要出门遛一遛的小狗。
　　这些美好的未来，他没来得及和南丧说。如今已经是没有机会和南丧一起过了。
　　周拙动了动，手里啤酒瓶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他站着许久，最后还是把那袋啤酒放下了。
　　两天时间，周拙把南丧的家打扫干净了，被子床单、旧衣服洗完晒在阳台上。
　　草长莺飞的季节，万物都可爱，周拙端着椅子坐在阳台上，目光跟着被风吹动的床单轻动。
　　不知是不是最近过的太混沌，他觉得自己视力下降了一些，坐在阳台上忍不了揉眼睛，揉着揉着不禁又开始遐想。
　　这样的天气，如果你也在，应该会叫我去春游吧。
　　楼下一串串小孩笑声，有人在喊着「丧尸死掉以后，我们夏天就可以去海边啦」，周拙看着流云。想，原来连一个四季都没陪你渡过。
　　南丧，很想你。
　　现在的望城变得很好，可是也因为你不在，变得很不好。
　　-
　　春天过去，夏天来临，今年的望城去往年截然不同。
　　往年的夏天是丧尸最活跃的季节，加之天气热，拓荒队里愿意出任务的人会少很多。但今年有了血清，从年头开始，拓荒队就忙碌得不行。
　　戚瑞辞制定了许多新的政策，而新政策大都依托于血清，夏维颐一天到晚被拎去开会，短短三个月头发掉了大把，颇有要走向地中海的趋势。
　　“听说望城要外扩了。”庆源问他，“这是真的吗？”
　　夏维颐正在比对材料，头也不回地答：“是有这个打算，可是……主力至今没有归队，司政官不敢贸然行动啊。”
　　“周上将他……”庆源抿唇，“前段时间倒是听拓荒处的人说在华西地区见到他了。”
　　“他倒是厉害，抛下整个城就那么人间蒸发了……”夏维颐摇头，“人家是为爱走天涯，他是丧偶走天涯，你千万别学他，这就是恋爱脑的下场。”
　　庆源干笑两声，又颇有些担忧：“他走的时候也没来找我们拿几支血清，万一在无尽领域里被丧尸……”
　　“算了吧，没别人拖累，无尽领域那些丧尸他还是能对付的。”夏维颐将类皮肤材料放在显微镜下，闷声道，“幸好当时拆机只拆了上半身，不然还要制作一些隐私部位，我怪不好意思的。”
　　庆源掀起嘴皮：“你做生育机器人的时候可是两天一个两天一个。”
　　“那能一样吗……”夏维颐缓慢地观察，一边道，“说官方点这是仿生机器人，和机器人同出一家。但说亲密点儿，这可是我发小的老婆啊，如果让周拙知道我……”他「嘶」了一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他又看了会儿，叹气：“不行啊，这次做出来的还是不对，还得再研究研究。”
　　他直起腰，无奈道：“苍天啊，如果你开眼就把辛辅博士的脑子安给我吧，不然我真的要秃了……”
　　庆源笑道：“如果身体这么难做，还不如先把处理器放进个普通的壳子里，至少咱们还能和南丧互动一下呢。”
　　夏维颐一顿，刷地回头看庆源。
　　庆源被他看的脖子往后缩，接着被夏维颐一把抱住脸：“庆源啊，不愧是我看中的后起之秀！你这小脑瓜真是好使啊！”
　　他立刻左转右转，想着先给南丧套个什么壳子。
　　“崖哥不是新研究了几只小型战斗机器人？”庆源说，“不如那个？”
　　夏维颐嫌弃道：“靠，他那直男审美，做的机器人丑得惨绝人寰，你让南丧套那个套子，我怕周拙连夜离婚……”
　　庆源冲他眨了眨眼睛，夏维颐还在滔滔不绝：“不是我说，他那个战斗机器人，要么块头太大，上战场蠢钝如猪，要么就是一天到晚要躺营养仓，充电两小时上场五分钟……”
　　“咳咳！”庆源重重咳嗽，不停冲他使眼色。
　　夏维颐皱眉，想问他是犯了什么毛病，结果一扭头，看见后头气的脸都绿了的方崖。
　　“夏维颐，你再敢踏进我办公室半步，我让你被我的机器人打得惨绝人寰！”方崖说完甩下手里「机器犬」的测试数据走了。
　　夏维颐追了两步，没追上，哎哟两声回来。
　　“你看，他就是这么不听劝，所以做的东西才那么烂。”夏维颐拿起桌上的资料，脸上浮现出一点诡异的表情，庆源看到，拖长声音说了句“no……”
　　夏维颐会心一笑：“看来过段时间就能把周拙叫回来了。”
　　-
　　这个月是吴利第七次到无尽领域。
　　队伍刚经历了一次丧尸突袭，本以为自己口袋里这支血清今天是无论如何都得贡献出去了，不曾想无尽领域里还有见义勇为的神人，三两下就把十几只丧尸给杀了。
　　那人收起军刀和枪的时候，队伍里传来一阵压低声音的「卧槽」。
　　队长谢了谢那人，打算分一些贡献点给他，但被拒绝了。
　　那人说要他们带他回望城。
　　其他条件倒是好答应，偏偏他提出的是这个，队长倒难办了，说望城不允许非居民进入，他们不敢把来源不明的人往里带。
　　那人退而求其次，让他们把他放在城门口就行。
　　“你不会是维阙的吧？”队长迟疑。
　　那人似乎很是急躁，竟然也不和他商量了，自己大步一跨，登上了短程机，还命令他们：“出发……”
　　他们正是任务收尾阶段，再忙活了半小时就起飞。
　　吴利瞅了瞅那怪人，只见他带着兜帽，上半张脸被阴影盖住，下半张脸被防毒面罩遮住，总之是非常神秘。
　　身边几个队友也嘀咕，担心这是什么坏人。
　　观察了一段时间，他们也就松了心，闲聊起来。
　　吴利拍拍胸脯：“我这支血清，可是第一批派发的时候抽中的，到现在都没用呢！我厉害吧！”
　　“你别说，这血清真的可以，前段时间我有个兄弟来无尽领域，被咬了手腕，本来以为这血清也不管用了，没想到最后只是哑了，捞回一条命来。”
　　“你没听前段时间的通告啊，这血清最早可是辛辅博士的研究，当然厉害。”
　　“其实夏博士也厉害的，至少比之前那个扑街颜势阅厉害不知道强多少倍……”
　　吴利顿了顿，“你说到哑巴，我就想起一件事，现在城里都传闻，说之前周拙哑巴，其实就是被丧尸咬了。”
　　“我也觉得是……”同伴立刻俯下身，小声道，“我听说周拙死了。”
　　吴利张大嘴：“不会吧，他那么厉害，还会死啊。”
　　他拍拍口袋，“何况还有血清呢，怎么可能死。”
　　“那你说你见过他吗，听过他的消息吗，上个月征兵，出来讲话的还是白墨乾，以往周拙可是从来不缺席的。”
　　吴利想了会儿：“不对啊，之前不是有个大妈，怒骂周拙抛弃宠物吗？好多爱狗人士追着骂了好几天呢。”
　　“这你也信，你看周拙像是那种能养宠物的人吗？”同伴说，“狗看到他都要退几步。”
　　“也是，他杀人不眨眼的，应该没什么爱心。”吴利唏嘘，“你们说，周拙这辈子都贡献给王城了，结果现在日子好过了，他反而死了，这到底值不值得？”
　　同伴叹气：“你别说，他不在，总有点儿没主心骨的感觉。”
　　他们说着，旁边传来拧开瓶盖的声音。
　　吴利扭头看过去，见那神秘人摘下了防毒面罩，仰头喝水。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品出几分不对劲，随后也拿出自己的水，举杯：“敬周拙……”
　　“敬周拙！祝他在下面过的好！”
　　“敬周拙！为他送上一朵虚空菊花！”
　　“……”短程机三个小时后抵达民用机场，然后乘坐摆渡车回到城内。
　　摆渡车经过城门口，他们这一队人也在这里下车，打算到城门口附近的馆子店吃点儿好的。
　　好巧那个神秘人是第一个下车的。
　　他脚步飞快，靠近了守门的士兵。
　　吴利冲几个伙伴吹了吹口哨，让他们看那个神秘人怎么进城。
　　只见那人摘下了兜帽，又摘下了防毒面罩，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来。
　　接着，城门口的士兵整齐划一地踢步行军礼，喊道：“上将好！”
　　吴利瞪大了眼，那人……那人竟然是周拙！
　　再看就看不着了，一队士兵跑来，迎着周拙，然后又毕恭毕敬地请周拙上了车。
　　车轮下尘一扬，离开了。
　　吴利深吸口气，和身边不约而同地再发出一声「卧槽」。
　　-
　　周拙站在电梯内，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数字。
　　0，-1，-2……-9。
　　终于到了。
　　电梯才开了个缝周拙就迫不及待地挤出去了。
　　路上应该是不小心撞到了两个研究员。但周拙毫无反应，非常不礼貌地继续往里走。
　　「嘭」的一声，研究室门被推开。
　　夏维颐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南丧呢？”周拙过去，用力握着他的肩，双眼都是熬出的血丝。
　　他风尘仆仆，身上还是无尽领域的脏污，说话的时候很克制。但面部肌肉轻微的抖动却出卖了他心中的慌张。
　　“在呢……”夏维颐轻声说。
　　周拙上下唇分开，很急促地呼吸了一下。
　　他的手在抖，从夏维颐双肩上拿下来，始终保持着张开的姿势，好半天都没有回复正常的屈伸状态。
　　半晌，他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没骗我……”
　　“没有……”夏维颐吸了口气，“不过……”
　　还没「不过」完，周拙刀子般的眼神便刺过来，几乎要把夏维颐穿透了。
　　“不是不是……”夏维颐摆手，“南丧真的回来了。”
　　周拙抬头，用目光快速巡逻了研究室一圈，都没有看到南丧的一点影子。
　　“你冷静听我说，不要打断我。”夏维颐坐好，将之前记忆卡的事说了一边，又简要说了这几个月重制核心处理器的经历，最后落到这个机体问题上。
　　周拙听完，也冷静了许多，问：“需要什么材料，我去找。”
　　“找是找不到的，还是得再研究研究。”夏维颐抿唇，有点儿忐忑地开口，“鉴于你爱妻情切，我就……临时给你做了个南丧（关爱版）。”
　　周拙皱眉，不太理解什么叫做关爱版。
　　夏维颐起身，双手按在空气中，安抚道：“稍等……”
　　他走出去，然后端进来一个纸箱子，放到周拙手里。
　　那箱子沉甸甸的，碍于端着箱子，周拙也不能打开看里面是什么。
　　但很快，周拙听见了一声迫不及待的——
　　“嗷……”


第88章 
　　箱子里传来小狗叫声。
　　周拙立刻挂下脸：“我不需要狗。”
　　“不不不，你需要。”夏维颐把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机械小狗。
　　造型是照着比熊幼崽做的，一身可爱的仿真白毛，圆圆的脑袋再配上圆溜溜的清灰色眼睛，简直不能再可爱。
　　周拙低头看着他，脸上不耐烦的情绪逐渐收敛回去，在那只小狗冲他吐着舌头眨眼睛以后，他不太确定地看向夏维颐。
　　夏维颐耸肩：“关爱版，所以叫关爱版。”
　　周拙表现非常迟钝，他膝盖的关节跟生锈了似的，一点点躬下身，双手却不敢去抱。
　　小狗在地上转了两圈，有点儿着急，踩着地板跳起来，要进周拙怀里。
　　可惜腿太短，努力起跳也没够着周拙的膝盖，差点摔回去，还好周拙手快，把他捞进了怀里。
　　小狗立刻把双爪放在周拙胸口，仰着下巴嗷嗷叫了几声，又扭来扭去地转身。
　　周拙从没有养过宠物……手足无措地抓着，怕紧了，又怕松了，难得露出很局促的模样。
　　“他……”周拙问夏维颐，“他……”
　　夏维颐走过来摸摸小狗的脑袋：“他是南丧。”
　　他又把手放在小狗下巴底下，挠了两下，“应该多多少少有点记忆的，就是不能说话。”
　　怀里的南丧立刻「嗷」了一声，表示附和。
　　“嘶……”夏维颐看他，“你怎么是只夹子小狗。”他戳戳南丧的额头，“汪两声听听。”
　　南丧立刻假装要咬他，周拙吓一跳，把南丧抱离了夏维颐身边。
　　完了不忘记骂夏维颐一句：“你有病把手放他嘴里？”
　　夏维颐：？
　　他骂道：“你这是人说的出来的话？老天听了都要给我飞一场雪见证我的冤屈！”
　　怀里的南丧发出很独特的小狗笑声，高兴地乱蹿，却很快就被周拙放下来。
　　他站在桌上，不高兴地耷拉着一双狗狗眼，冲周拙「嗷嗷」两声，后退转了半圈，又走到桌子边缘动动前腿，示意：快点来抱我啊。
　　周拙刚从无尽领域回来，身上脏的很，还有些丧尸的血迹，只是在黑色的作战服上看不太出来，但是很容易弄脏雪白的南丧。
　　“嗷……”南丧叫的很可怜，低头看着桌下面，准备要跳下去。
　　周拙用手挡在边缘：“我去换……”
　　不知怎么的，就算是和小狗形态的南丧说话，他的声音带着点儿颤抖。
　　有失而复得的兴奋，也有第一次的慌张。
　　“我去换件衣服。”周拙说。
　　南丧又「嗷」了一声，继续往桌子边缘走。
　　周拙不是很确定他的意思，看夏维颐一眼，后者也只能摆摆手：“我就比你早见他一天，也不是很精通他的狗语。”
　　「拒绝南丧」对周拙来说很难。
　　所以他还是把南丧抱起来了。
　　才进周拙怀里，南丧两只短短的前腿抓着周拙的肩膀，不停地冲周拙摇尾巴。
　　跟个白色螺旋桨似的，留下一串哗啦啦的残影。
　　让人心都软了。
　　周拙抱着他，说：“那跟我一起去吧。”
　　南丧显然无比开心，凑到他颈窝里，左嗅嗅右嗅嗅，把周拙弄的很痒。
　　等到周拙进了研究所的更衣室，实在不能抱他以后，他就蹲在地上，很乖地用那双大眼睛看周拙。
　　周拙脱掉上衣，露出结实的肌肉后，南丧「嗷嗷」两声。
　　虽然周拙去的是华西地区，但天气比望城炎热许多，日晒时间长，周拙也无所谓丧尸会不会咬死自己。
　　所以时常就穿着一件黑色T恤四处行走，几个月下来，整个人晒黑了一圈，皮肤呈现出浅浅的古铜色。
　　“我先换完衣服。”周拙说。
　　南丧跳上他的鞋，双手扒拉他的裤腿，整个人……整只狗都站起身了，显然是又要抱。
　　“那我怎么换衣服？”周拙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时隔一分钟不到，又把南丧抱起来。
　　才刚到周拙身上，南丧就用爪子贴住了周拙的胸肌。
　　左摸摸。右摸摸。上摸摸。
　　下摸摸……
　　下摸摸的时候被周拙捏住了狗爪子。
　　“汪呜……”南丧叫了一声，然后非常乖巧地侧躺进周拙怀里，还扭了扭，非常熟练地学会了小狗的撒娇方式。
　　周拙：“……”好吧。
　　他把南丧的爪子放开了，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一顿揉搓。
　　就这么在更衣室里站了两分钟，等南丧终于过足了和他贴贴的瘾，踩着他肩膀企图爬上他脑袋的时候，周拙把他放下来了。
　　“套一件短袖。”周拙说，“一分钟……”
　　他说着，飞快套好了衣服。
　　南丧在他腿边打转，一会儿用脸颊蹭蹭他裤腿，一会儿颠着屁股跑到周拙扔下的衣服上嗅嗅。
　　似乎已经很好地融入了小狗队列。
　　“我们……一会儿回家好吗？”周拙问。
　　南丧：“嗷……”
　　周拙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希望自己也是一只狗。
　　这样就能听懂南丧的狗语了。
　　“南丧，如果说「好」，就「嗷」一声。如果说「不好」，就「嗷」两声。”周拙问，“行吗？”
　　南丧立刻配合地：“嗷！”
　　周拙嘴角动了动，蹲下身和仰头的南丧相望，他犹豫了一会儿，把手伸过去，但又没有凑到南丧面前。
　　他不知道南丧喜不喜欢……
　　但下一秒，南丧往前走了两步，将脑袋放在周拙手掌下，慢慢地蹭了蹭，然后高兴地吐着舌头，又摇着尾巴爬上周拙膝盖。
　　他抖了抖小狗耳朵，用额头顶着周拙下巴，过几秒，哈着气看周拙。
　　“怎么？”
　　南丧凑过去，鼻子和周拙的鼻子贴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在周拙脸颊上舔了舔。
　　周拙眼眸怦然一亮。
　　无尽领域收不到信号。
　　直到那天，周拙无意中靠近了某个曾经搭建过信号塔的地方，才收到了夏维颐十多天前给他发的消息：“有南丧消息，速回望城”
　　他急赶慢赶，一路奔波，好不容易才遇到了一支出任务的小队。
　　又是辗转七八天。周拙从开始的欣喜若狂到被漫长旅程磨平喜悦，心绪起起伏伏，一直跟在云端没下来似的。
　　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点实感，整个人踩到了地面上。
　　周拙抱着南丧，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南丧听见他的声音，小声地「呜」了一下，然后又舔了舔周拙的下巴。
　　“喂喂喂？”夏维颐捶门，“换衣服换了十分钟？”
　　周拙摸摸南丧的脑袋，抱着他出门。
　　“我就说，南丧都没法说话，你俩有什么旧情能叙十分钟的。”夏维颐叉腰，“人……噢不，狗，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去忙别的，但有几件事要提醒一下你。”
　　周拙心情很好，看大功臣夏维颐心情也是格外的好。
　　“首先这个狗毛——”
　　周拙的好心情突然收回去了，用一张冷脸瞪着夏维颐。
　　夏维颐改口：“额……我的意思是，这个小狗毛毛啊，最好经常清洗清洗，南丧也不是真的小狗，自己打理是没用的。”
　　他又戳了戳南丧的尾巴，“还有就是，他这个机体是方崖做的，那家伙做战斗机器人做惯了，打打修修的，做出来的东西那是相当简单粗暴。
　　而且这次工期也赶，质量肯定不那么精细。所以你千万护好南丧，别让他磕着碰着。”
　　周拙「嗯」了一声，颇有些「这件事用不上你提醒」的态度。
　　南丧抓着周拙的手臂，上半身吊在空中，用前爪去够夏维颐。
　　“诶，来了来了。”夏维颐摸摸他的脑袋，“乖啊，快就半个月，慢就半年，我一定给你把上半身做出来。”
　　南丧「嗷」了一声表示感谢。
　　周拙问他：“为什么是上半身？”
　　“当时只拆了上半身，而且主要是拆了大脑和心脏……”夏维颐说，“重塑南丧的机体，需要用回当初的材料，一些内里的基础材料倒是简单，就是这皮肤材料特殊，不出意外是辛辅博士自己研制的，所以我得花点时间。”
　　他顿了顿，为了自己能过点好日子，坚决要给周拙备注一句：“这个下半身，我没有动，直接延用，还是原版。”
　　周拙对他的刻意说明多少有点无语，扯了扯嘴角说：“知道了……”
　　研究所的人各自忙碌去了，周拙便领着南丧离开。可惜「周拙死而复生」的消息传的太快，列塔尖门口聚集了不少居民，伸着脑袋往里探看。
　　于是他们等到了抱着小奶狗出来的周拙。
　　想来南丧应该睡了很久，所以周拙打算带他到四处逛逛，顺便买点吃的给他，可在列塔尖门口就被堵了个正着。
　　“周拙真的回来了啊……”
　　“八成又是老把戏，面上说死了、任务失败了，其实是去无尽领域搞事情去了。”
　　“他怎么抱了只狗啊。”
　　“胡子留出来好有男人味哦，斯哈斯哈……”
　　“我说有的人发情能不能走远点？？”
　　“之前不是有人说他弃养小动物吗，估计是故意抱一只狗出来洗白自己吧……”
　　“你这个观点放在戚瑞辞身上倒是可信，但放在周拙身上是相当炸裂的。”
　　他们叽叽咕咕地说着，还不忘堵在门口冲周拙行一些非常错误示范的军礼：“上将好！”
　　自从血清研制出来之后，曾经的政策都被证实为可靠，人类心中的恐惧感逐渐消弭，周拙反而成为了旧时代的英雄。
　　周拙还没反应，南丧就先从他怀里站起来，两只前爪勾着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失败的「谢谢」，还差点从周拙身上滚下来。
　　“哎呀他的狗狗好可爱啊……”
　　“就是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有种脑干缺失的美。”
　　“颜势阅如果当初能有只狗，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大好的日子提那晦气东西干什么……”
　　他们又是一阵叽叽咕咕挡在门前，周拙看自己是不太好出去了，问南丧：“开车回家？”
　　南丧：“嗷！”
　　一人一狗说走就走，五分钟后，周拙开着夏维颐的私车从列塔尖离开，一直到家楼下。
　　许久没有回来了。
　　周拙都感到陌生，唯一庆幸的是他离开前，将南丧家里都打扫干净了，不至于回去看到一地的酒瓶。
　　他抱着南丧走上去，开门以后，南丧就迫不及待地要蹿下地面，在自己的家里进行巡逻。
　　周拙把窗户都打开了透气，回头见南丧正在沙发上威武地翘脚，不由失笑。
　　好像变成小狗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三个月没人住，到底是落灰，周拙抱南丧起来，掸了掸沙发，才又放他下去。
　　他坐在南丧身边，低声道：“抱歉，我也很久没回来了。”
　　南丧在他旁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看上去很是不明白。
　　周拙意识到，现在南丧拥有的，可能不是全部的记忆。


第89章 
　　周拙想了想，决定和南丧玩「是不是」的游戏。
　　“是不是醒来很奇怪自己变成小狗了？”周拙问。
　　南丧「嗷」了一声。
　　“夏维颐和你说了原因吗？”
　　“嗷……嗷嗷……”
　　意思应该是说了一些，但是他没理解。
　　“你记得你发情期的事情吗？”周拙问。
　　“嗷……”南丧嗷完，用鼻尖蹭了蹭周拙的嘴唇。他可是记得呢。
　　好一会儿，他才停下来，等周拙下一个问题。
　　周拙一一往后问，终于找到南丧记忆的断点。
　　是周拙被丧尸咬伤、被人关在第九研究所的地下室后，南丧和夏维颐前去同颜势阅交易之前。
　　兴许是担心自己一去不回，或是被颜势阅抓去拆解，被清除所有记忆。所以在出发前，南丧将自己的数据库复制了一份。
　　周拙沉思的表情引起南丧注意，他仰着下巴，在周拙面前跳了跳。
　　“我走神了。”周拙轻轻拥着他，问，“其实后来还发生了一些事，你想知道吗？”
　　南丧疑惑不已，不明白「之后」的定义是什么。但他一贯相信周拙，不管什么都点头。
　　周拙低声和他说着，将后来发生的故事都告诉了他。
　　一直到南丧替他挡住尹航射来的子弹时，他语气变得生硬。
　　现在的南丧虽然没有那段记忆，但他相信周拙口中说的那些事情是自己做的，一时间有点儿心虚。
　　“南丧，我说过，你再胡闹，我就不会管你了。”周拙说。
　　南丧立刻讨好地凑过去，可惜他的手脚都不如人类好使唤，只好过去舔舔周拙。
　　被避开了。
　　周拙竟然避开了他！
　　周拙看向窗外天色，就是不看他。
　　南丧深觉不妙，然后听见周拙说：“就算那枪射中了我又怎么样，我是个Alpha，身体素质本来就比普通人强，不一定会死。”
　　南丧觉得这话说的不对，立刻「嗷嗷嗷」了好几声，意思是：会不会死都不能让子弹射中你！
　　周拙猜到他的意思，说：“退一万步，我也宁愿是我死。”
　　从地下室恢复意识之后，周拙就思考过这件事。
　　南丧拥有永恒的生命，而自己只会一天天的老去，死亡对他和南丧来说，是必须要面对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自己死了——无论是自然死亡还是非自然死亡——南丧该怎么办。
　　他想过，让夏维颐把南丧的记忆抹去，那么南丧就还能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望城虽然也有动荡，但提前嘱咐让人照顾着南丧，让南丧在望城做个富家翁，开心地生活下去，总是容易的。
　　不过最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又有什么权力拿走南丧的记忆。
　　何况，他就算是到死，也不想南丧忘记他。
　　可无论是什么情况下，他都不允许南丧为自己而死。
　　他的死亡是注定的，如果必须要一个人死，那一定是由他来承担。
　　可惜故事还是走向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地步。
　　南丧的离开……他已经体会过了。
　　那些日子里，他无数次想过不然人生就到此为止吧。
　　血清研制成功，望城危机解除，可见的未来都花团锦簇的，他没有什么牵挂了。
　　如果可以和南丧一起消失在世界上，也许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完满结局。
　　那时候他住在南丧的卧室里，总是梦见南丧。
　　不分白天黑夜烂醉如泥的时候，他也总是能见到南丧。
　　他又舍不得离开了。
　　只要他还在，就还能从自己的记忆和梦境里见到南丧。
　　听见南丧和他说：“周拙，我好喜欢你，你千万不要受伤。”
　　他耳边听见南丧的碎碎念，听见南丧的笑声，听见他温情缱绻时小声娇气地喊他名字。
　　周拙。周拙。
　　叫他怎么放得下。
　　所以周拙走了。离开南丧留下过回忆的地方，去了最危险的无尽领域。
　　他想，听天由命吧，就让他死在无尽领域里，这样就没有办法舍不得了。
　　周拙很久都没有看南丧，南丧知道，他确实生气了。
　　从来没见过周拙和自己这么生气，南丧上蹿下跳，心急眼急的，爬到周拙的背上，用爪子小心地撩周拙的耳朵，最后干脆抱着周拙的脖子，挂在他胸前。
　　他腿短，抱不住，掉下来，又爬上去，反复反复，周拙无奈地托住他，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
　　不知拍到了哪儿，南丧「嗷」了一声从周拙腿上蹿出去，一下冲到了茶几上。
　　桌上有灰，南丧脚打滑，身上这仿真皮毛也是油光水滑的，他咕噜噜滚下桌了。
　　这一摔，可把苦肉计摔出来了。
　　周拙马上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南丧懂了，周拙是想起那天的事所以生气了。但是今天他们好不容易相见，他肯定是心疼自己的，撒娇可能不管用，但装可怜一定能哄好周拙。
　　他立刻挣扎着从周拙怀里爬出去，赏了自己一个大马趴，爬起来的时候故意拖着右侧的后腿，在客厅里一瘸一拐。
　　走了一段，发现周拙没来找自己。于是仰起头，见周拙抱臂望着他。
　　显然是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
　　南丧只好收回漏在外面的脚，吐着舌头冲周拙「嗷」了一声。
　　“……”周拙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边走边脱上衣，说，“你继续演，我去洗澡。”
　　南丧哒哒哒追上去，见周拙从衣柜里收拾了一套衣服，完全无视他的殷勤。
　　“嘭……”浴室门关上了。
　　南丧在外面挠门，急得追自己尾巴跑，等到里面响起水声，他又忍不住在脑海里回想周拙那绝好的身材。
　　唉！怎么就不让他进去看两眼！
　　南丧退后两步，看着浴室的门把手，想着自己虽然腿短，但冲刺两步，应该可以吊住那个把手。然后他就可以趁周拙不注意突袭他了！
　　说干就干。
　　南丧踩了踩自己的右后腿，觉得相当之健硕有力，于是按照计划往前助跑。
　　门把手就在眼前，两只前腿往前一挂，就要碰到了！
　　吧唧……
　　周拙听见动静，立刻打开门，只见地上躺着一只受伤的小狗。
　　南丧哼哼两声，从地上爬起来，突然发现后腿真的使不上力气了……
　　自己这幅小狗身体竟然不到半天就坏了？！
　　简直不敢相信。南丧赶紧多走两步，明显因为后腿的无法控制而失去身体平衡。
　　竟然真的……
　　大悲！
　　他耷拉着耳朵和眼睛，沮丧地往后爬了爬，靠在鞋柜边，也顾不上去看周拙美好的了。
　　怎么他就把自己的新身体弄坏了……
　　周拙眉头轻皱，简单套了条裤子，裸着上半身过去给南丧查看后腿。
　　确实如同人类骨折一般，后腿已经不受南丧控制了。
　　周拙叹了口气，看来夏维颐说的对，他是应该好好保护南丧，只是不是保护他磕着碰着，而是小心他自己作死。
　　“走吧……”周拙把他拦腰抱起来，“带你回研究所。”
　　南丧任由他动作，趴在周拙怀里悲悲戚戚，很伤心地发出哀叫。
　　周拙嘴角微微上扬，关闭了车窗，说：“你这幅身体只是临时的，弄坏了这个，可能下一个就是机械小老鼠了。”
　　南丧眼睛猛然瞪大！
　　怎么可以！
　　小狗还是可以接受的，可是变成机械小老鼠，未免也太……难道以后说话都变成「唧唧唧」吗。
　　那鼠鼠我真是……
　　南丧更沮丧了。
　　周拙很配合地打开车窗，风吹进来，南丧立刻应景地成为一只风中凌乱的小狗。
　　想哭。
　　南丧把脑袋搁出去，几个小孩看见他，大声叫：“笨蛋狗狗！快看，有笨蛋狗狗！”
　　谁笨了！
　　想完，又觉得，算了，他已经是一只残疾狗狗了，说笨也不为过。
　　“回来……”周拙说。
　　南丧刚下来，周拙就关上了车窗，说：“骗你的，目前还没有人研究出机械小老鼠。”
　　“嗷——”南丧拖长声音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喜欢哑巴新郎，我喜欢瘸腿小狗……”周拙说，“也是相配的。”
　　南丧被周拙这个笑话逗笑了，又想去蹭周拙，可才一动，就被这后腿给拖累了。
　　“……”南丧用前爪拍拍仪表盘，示意周拙快点去找夏维颐，他才不要做瘸腿小狗！
　　周拙失笑，终于摸了摸他的脑袋：“南丧，小狗超人好像没有你这么笨。”
　　“嗷嗷嗷！”南丧表示抗议。
　　周拙动了动嘴角，切换成自驾驶模式，加快了速度带南丧去研究所。
　　南丧是被周拙抱进去的，他才不想拖着一只腿在研究所里丢人现眼。
　　而夏维颐才进研究室就又被催出来，一边脱手套一边骂骂咧咧：“什么鬼啊，才一个小时就又回来了！”
　　周拙把南丧放在桌上，调侃他：“走两步……”
　　南丧不肯，用脑袋蹭周拙的手撒娇：“嗷……”
　　“怎么回事啊你俩……”夏维颐在他俩之间来回瞟，“吵架了？版本不对？关爱没到位？要退货？”
　　南丧「嗷嗷嗷」表示控诉。
　　就在他控诉的当头，周拙捏住了他的后腿。
　　南丧回头一看。
　　呜。
　　被拿捏了。


第90章 （正文完结）
　　花了半天，晚饭时间，南丧好胳膊好腿地从研究所出来了。
　　开心无比，甚至不要周拙抱，自己哒哒哒，昂首挺胸地逛出了列塔尖。
　　周拙用面罩给自己换了张脸，问：“想去吃东西吗？”
　　南丧立刻停在周拙面前，摇了摇尾巴。
　　“拉面？”周拙问。
　　南丧立刻「嗷」了一声，然后兴奋地在周拙身边转圈圈。
　　这个点，大家都回去吃饭了，列塔尖外面时刻等着看热闹的人少了很多。
　　周拙蹲下身，食指在南丧鼻尖缓慢地绕了绕，又摸了摸南丧的嘴巴，指腹贴着那敏感湿润的下唇，问：“小狗怎么吃拉面？”
　　南丧虽然变成小狗，却也会神魂颠倒。他主动亲了亲周拙的手指，然后「嗷」的叫道。
　　周拙拿回手指，想了想，说：“我让夏维颐给你做个键盘吧，这样你就可以和我说话。”
　　“嗷！”南丧能表达的方式的很少，这会儿高兴的都不知道要怎么办，干脆躺在地上打了个滚儿，露出肚皮来。
　　周拙忙把他捡起，拍他后背的长毛：“还在大街上，不要乱来。”
　　南丧舔舔周拙，然后把脑袋转向去拉面馆的路。
　　“其他路不熟，吃饭的路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周拙拍拍他脑袋，“走吧，带你去吃拉面。”
　　其实南丧不会饿，方崖作为一个长期研制战斗机器人的研究员，完全没有想过给一台机器小狗制造「饿」感，他做的东西最好是完全不会饿的永动机，这样才能达到他的标准。
　　但是谁能不馋好吃的拉面呢。
　　南丧吃倒是没吃多少，但心情特别好。家门打开，周拙还在门口换鞋，南丧已经跑进去，瘫在沙发上，等周拙过来，他就举着四只脚，嘴角弯弯的，乐的一双眼睛眯起来看周拙。
　　周拙捏着他新换好的右后腿，用尾巴把他暴露的部位遮起来：“这姿势看上去实在不太雅观。”
　　那腿又抖了抖，露出走了一路的黑乎乎的爪子。
　　“要我给你擦？”周拙问。
　　“嗷……”南丧用两只前爪抱着周拙的手，点了点头。
　　周拙笑着起身拿了毛巾来，慢悠悠地给他擦爪子，说：“南丧……”
　　“嗷……”南丧回应他。
　　“不要再离开我了。”
　　周拙声音低沉，却很温柔，甚至有些恳求。
　　南丧感觉到了周拙语气中的悲伤。他缩回自己的脚，用最大的力气抱住周拙的手臂，过一会儿，他从沙发上跳下来，到处跑了一会儿，找到还有积灰的厨房灶台。
　　“嗷嗷，嗷嗷嗷。”
　　周拙本来就跟着他，听到他呼唤，更是近了一些。
　　那只被他已经擦干净的小狗爪子，小心翼翼地在灶台上画出一个歪七扭八的：女。
　　“……”剩下的灰都被他其他爪子踩糊了，根本不够写剩下半边字。南丧看着那灶台，有点儿急躁，最后用爪子挠了挠耳后，冲周拙「嗷嗷」两声。
　　“女……”周拙挑眉，“写的一般。”
　　“嗷嗷！”南丧立刻摇头。
　　“你想告诉我什么呢……”周拙皱紧眉头，“南丧，不会变成小狗了，就不喜欢我，喜欢女孩子了吧。”
　　“嗷嗷！”南丧马上把那个女字擦掉，然后对周拙疯狂甩脑袋。
　　周拙不逗他了，他知道南丧要说的是「好」。
　　“你答应了，以后会一直陪着我。”周拙说，“要是说话不算数，就——”
　　他叹笑一声：“你好像已经变成小狗了。”
　　南丧呆呆地望着他，想了一会儿，伸出爪子，周拙从他圆润湿漉的眸子中，看出这不是要他抱的意思。
　　周拙迟疑了两秒，将自己的手放在南丧的爪子下面。
　　两人掌心相贴，南丧感觉到周拙的温度，忍不住放下手，放前走一步，将脸埋进了周拙的手心里。
　　周拙，如果能说话，我想告诉你：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擦干净爪子后，南丧终于如愿地滚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床，他到处打滚，趴在周拙胸口上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
　　几天后，夏维颐给南丧送来一个特制版大号键盘，中间嵌着一个输出屏幕。有这个东西，南丧就能和周拙说话了。
　　他用爪子在键盘上拍了一下午，和周拙滔滔不绝，最后实在是爪子有点痛，才停下来。
　　周拙把他放在床上休息，捏着他的爪子说：“你刚才说的看书的事情，我想，不如拿个平板帮你支好，你要看什么书，我帮你导进去，你只要用爪子翻页就可以。”
　　“嗷呜……”南丧表示非常赞同。
　　“还有另一件，我刚才没有立刻回答你。”周拙说，“你问我为什么不回军队，一天到晚都陪着你。”
　　“嗷嗷嗷……”
　　“拥有丧尸病毒血清，望城不会再有战争了，反而是其他地方要有求于我们。”周拙说，“而望城作为唯一一个有正常公共基础建设的城市。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类前来，各方面制度需要重新制定，城市扩容也是势在必行。”
　　南丧望着他。
　　正是因为这样，望城才更加需要你。
　　“从我记事开始，我的父亲就为这座人类基地奔波，我继承他的意志进入军校，最后却看见他亲手杀了我的母亲。”
　　周拙垂眸，“我在想，他是不是后悔没有多花些时间爱护我的母亲，等到生死相离什么都来不及了，才发了疯。
　　我恨他的身份，也恨他给我选择的、和他一样的道路，让我差一点和他落到一样的下场。”
　　南丧望着他：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死，周拙才不愿意去军方了。
　　可是南丧觉得，如果周拙当真放得下，在当初父母离世的时候就该放弃了，他这么多年，夜以继日，没有一天安枕，显然是从没放下接到手中的这份责任。
　　南丧摇摇头。
　　跳到桌上，他又把键盘开机了，啪啪啪啪一顿操作。
　　周拙以为他要说什么，走过去一看，屏幕上一行字——
　　【可是我想去研究所工作诶，你不干了的话，谁给我开后门啊】
　　“……”周拙说，“一天到晚就想些歪门邪道。”
　　南丧：“好吧”
　　他趴回床上，左右拍打着自己的尾巴，周拙抓了一下，他又把尾巴收回来，继续拍，两人就这么玩抓尾巴的游戏。
　　周拙俯下身，捏了捏他的耳朵，又说：“回军队这件事，我会仔细考虑的。但至少这段时间，我想和你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拙还没意识到自己未来一个月会发生什么。
　　早晚必须陪南丧出去玩儿，回来了睡觉要充当做南丧的肉垫，每晚都要给南丧洗一洗他的仿真毛，这些都不算什么。
　　但南丧除了看书，最大的爱好就是周拙的身体，就算成了只小狗也不忘初心。
　　周拙时常认为南丧对他的爱里有七分都来自于自己的外表。
　　每次都南丧弄得欲火纵起时，周拙又不得不告诉自己——南丧现在只是一只小狗。
　　等南丧睡着了去浴室解决，结果还被南丧撞见过两次。
　　后来南丧就自告奋勇地要帮他，每次周拙睡醒来看见南丧趴在自己某个位置，扒拉自己的裤子，真是又气又笑，把他拎起来扔出房间好几次。
　　一直到一个月后，周拙看南丧真是一门心思扑到了自己了身上，干脆找戚瑞辞帮忙，把南丧送去大学旁听，这段甜蜜而又煎熬的时光才戛然而止。
　　计算机专业多了一只听课的小狗，每天准时上课下课，还每次都坐在教室的第一排，上课时候全程不开小差，回答选择题也是百分之百的正确。
　　简直不像正常小狗。
　　短短一星期，南丧便成了学校里的著名打卡点，经常有人来找南丧合照，给他投喂许许多多小狗零食。
　　只是后来他们发现，这只小狗吃东西很挑，普通的罐头狗粮都不要，倒是对人类吃的食物感兴趣。
　　于是南丧每天都能收到各种人类零食，周拙来接他的时候，南丧正坐在课桌上，嘴上被人喂着，腿里圈着一堆，边上还有七八个同学围着他看。
　　南丧呜呜两句，他们立刻掏出通讯器对他一顿拍，完了还说：“你们看看他多喜欢吃这个啊！”
　　周拙嗤了一声，强势从人推里挤进去。
　　一见周拙，南丧如同看到了救星，嗷嗷呜呜地扑过去。
　　呜呜呜呜不想吃了……
　　太多了，吃不下了……可是他们一直喂到我嘴里……
　　周拙捏他的脸，看桌上那些零食，同那些同学说：“他不能吃太多零食，下次不要再喂了。”
　　怕引起太大轰动，周拙一直都用的生态面罩，这会儿也没人认出他是谁，只当是这只可爱小狗的主人。
　　“你家这宝宝聪明的像人一样，你怎么训练的啊？”
　　周拙眉梢一动。
　　宝宝？
　　“是啊，你家宝宝不止上课听讲，还会做题目呢，到底怎么教的啊，竟然像人一样聪明？”
　　周拙摸摸小狗头：“他自己这么聪明的，和我无关。”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周拙将南丧带回家了。
　　到了车上，南丧一直坐立不安，从副驾蹿到后座，完了又回到周拙腿上。
　　“吃太多了吧。”周拙说。
　　“嗷……”
　　“人家喂给你，你可以不吃。”周拙说。
　　南丧动动尾巴。
　　可是大家都是喜欢他才喂给他吃的啊，拒绝的话很没有礼貌。
　　“笨蛋，你又不是真的小狗。”周拙叫他名字，“南丧……”
　　突然顿了顿，试着改唤道：“宝……宝？”
　　南丧耳朵一竖！
　　“嗷嗷嗷！”
　　“这么叫有点奇怪。”周拙说，“你当做没听见吧。”
　　“嗷嗷！”南丧拿耳朵蹭周拙：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周拙失笑，不该多这一嘴，被南丧听见今晚可能又不知道要怎么闹他，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吃完饭，去宠物店看看，有没有你可以穿在身上的小书包，你要是有喜欢的零食就可以背回家。”
　　可是南丧没有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抓着周拙的衣服：“嗷嗷嗷！”
　　“我只是学他们叫一下……”周拙说，“平时这么叫，我不是很习惯。”
　　南丧在周拙腿上翻来翻去，摊着个肚皮耍无赖。
　　“……”周拙试探着，“宝宝……”
　　“嗷嗷嗷！”南丧坐起来，用脑袋蹭周拙的小腹。
　　看这架势不是只想听一句，于是周拙赶紧带他去买小书包了。
　　南丧入学两个月，戚瑞辞终于来要报酬了。正巧这天方崖叫南丧去研究所玩，顺便检查检查他的身体，周拙就应了戚瑞辞的邀约，上了一趟列塔尖。
　　这一谈就谈了半天，出来时阮北正在外面等着。
　　他给周拙行了个军礼，周拙垂眸看着他，突然掐着他的脖子，给了他一拳。
　　阮北被他打翻在地，但还是坚持着很快爬起来，看着周拙。
　　周拙说：“这么久没见面，你长本事了。”
　　阮北：“……”
　　“这么多年我竟然都不知道，瑞辞是个Beta。”周拙说。
　　“上将，我……”阮北捂着一边脸，“我以为阿辞他……不可能……”
　　“你没读过书？”周拙问。
　　阮北：“读过……”
　　“书上没告诉你Beta有生育能力？”周拙冷着张脸，“你看看现在望城这个样子，你在这个时候让司政官怀孕了？”
　　阮北：“上将……如果我说我是不小心的……”
　　他往里间瞟了一眼，“你答应阿辞了吗？”
　　列塔尖高不可及，从窗口看出去，芸芸众生都在眼中。
　　怎么能不答应。
　　“多谢上将……不，多谢代理司政官，我一定为司政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阮北鞠了一躬。
　　周拙讥诮道：“你这么多年不是一直为司政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吗。”
　　阮北被他说的，清了清嗓子：“那您是哪天到岗？”
　　森冷的目光射向他，阮北立刻闭上嘴。
　　周拙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身要走，阮北拦住他：“不如我们去了解一下司政官接下来要做的事？”
　　“不用了……”周拙说。
　　“那不如你陪我去看看孕期用品？”
　　周拙：“你今天犯病？”
　　阮北：“……”
　　那好吧……
　　周拙乘坐电梯，阮北口袋里震了震，他突然按掉负九层的电梯，改到了地面一层。
　　“你干什么？”周拙问。
　　阮北竖起一根手指：“上将，你就相信我这回。”
　　电梯门打开，周拙警惕地望向阮北，阮北则做出个「请」的姿势，周拙快步出去了，他倒是要看看，这外面有什么——
　　春和景明，阶梯下站着一个比春光更明朗的少年。
　　他望向他，盈盈一笑，脚步轻快地扑进周拙怀里。
　　“周拙，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完结！八月月下周复试，等复试结束了回来更新番外哦，可以说说想看啥嘞……
　　T T顺便走过路过收藏收藏下篇要开的文嘛，啾咪啾咪……
　　《气运之子怎么不能是作精（重生）》
　　徐冷书，作为天选的气运之子，抽卡必出SSR，打开泡面能有两份重复的调料包，一百分的选择题靠瞎蒙都能及格。
　　徐冷书多年来仗着自己的锦鲤光环，四处嘚瑟，尤其喜欢欺负自己那闷葫芦非酋同桌梁时南。
　　“梁时南，你手机也下载这游戏啊，我看看你都有啥好卡……”徐冷书一看，“好家伙，别说SSR了，SR都才两张，你能升到126级简直是奇迹啊！”
　　“梁时南，我要揭瓶盖开奖了，你不准靠近哈！”
　　原以为人生就要这么顺风顺水地继续下去，可就在高中毕业那天，徐冷书死于一场车祸意外。
　　再次醒来，徐冷书发现自己回到了两年前。
　　他看着自己手机上彩票中奖1000块的消息，认为一定是自己把运气都花光了才会英年早逝，决定从今天开始低调做人。
　　再见梁时南时，徐冷书：“梁时南，你这么倒霉，一定命很长吧。”
　　开学第一天，凳子腿儿就坏掉的梁时南：“？”
　　同学按着他手：“冷书！快给我点一下这个抽奖活动！”
　　“别来沾边儿！”徐冷书一把抱住梁时南的腰：“我已经被梁时南污染了，我没运气了！”
　　梁时南喉结滚了滚：“……”
　　接下来的日子——
　　“梁时南，我刚才猜对了两个选择题，快给我摸摸……”
　　“梁时南，你真的要去和女生约会吗。可是我下午要去参加投篮比赛，我投进去的话会死的！”
　　“梁时南，下星期就要高考了，万一我一不小心上清北了，我可怎么办啊——”
　　梁时南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这样够了吗？”
　　徐冷书：“完了！我遇见了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会死的！”
　　梁时南：“你是对浪漫过敏？”
　　醋精X作精
　　《顶级绿茶穿到自己的填空世界》
　　安酒，有问必答，近日沉迷在网络上回答填空题。
　　1。
　　追妻火葬场里，你是攻恶毒白月光的炮灰小弟，当攻受白月光三人修罗场，需要你栽赃主角受时，你会______
　　网友：直接反水，正道的光洒在大地上！
　　安酒：哎哟一声，柔弱地摔倒在攻身上。
　　网友：？？
　　安酒：人家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嘤
　　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攻的胸膛里……
　　2……
　　你是娱乐圈最底层的网剧男n号，无数正剧中一闪而过的路人甲，杀青晚会结束后，你误打误撞上了影帝的床，第二天一觉醒来，两人赤果相对，你会______
　　网友：扔下一百块，告诉他这是女票资！
　　安酒：摸一下大不大。
　　网友：？？
　　安酒：咱就说绝不做无鸡之谈嘤
　　下一秒，他出现在影帝床上……
　　3……
　　ABO世界里，你是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B。因为嫉妒全世界最珍贵的O，强取豪夺了他的顶级A，新婚当夜，A提着刀要杀你，此时你会______
　　网友：这次可以装白莲花！
　　安酒：拽一拽墙上的链子，说：宝贝儿，你好野
　　网友：？？
　　安酒：既然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嘤
　　下一秒，他手里出现了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