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暴雨将至
　　作者：不存在的荷德森

　　文案：
　　人间多歧路。

　　作品标签：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第一人称 - 第三人称 - 多重视角 - 年下 - 师生


第一卷 
第一章 01【“我喜欢过一个人。”】
　　“我喜欢过一个人。”我坐在即将打烊的酒馆里，手边是空了的十几个酒瓶，对面的人提醒我：“天都快亮了。”
　　我抬手摸了一把自己三天没刮的胡茬，听见轰隆的雷声从天边传来。
　　没接对方的话，我自言自语似的：“那会儿也正要下雨。”
　　我第一次见到喜欢的那个人时，也正要下雨。
　　别人的大学生活是怎么样的，我不清楚，但对我来说，四个字就能形容：百无聊赖。
　　我向来是个对未来毫不憧憬的人，得过且过，混一天是一天。
　　于是，那年高考，随便报的学校，随便报的专业。
　　我爸给我填写高考志愿的时候，我正躺沙发上呼呼睡大觉。
　　混不吝。
　　我妈一直这么说我。
　　所以，直到我收到录取通知书才知道自己即将前往哪一个远方。
　　学校其实还不赖，这要归功于我高考时的临场发挥，总分比平时高出三十多。
　　不算名校，但说出来别人也不至于没听过。
　　不过这专业属实是离谱——考古学。
　　我问我爸：“您还是真煞费了苦心，为了让我滚远点，直接给我扔去挖墓了。”
　　我爸却说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因为这个专业不用学数学。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接受了。
　　倒不是我多抗拒数学，主要是因为高中时候我跟数学老师大吵了一架，闹到了校长室，后来为了报复他，我放弃了这门学科的学习。
　　当然，我后来知道了，这事儿吃亏的只有我。
　　总之，我是稀里糊涂来到这所学校的，所以后来的那些日子过得也都很糊涂。
　　直到遇见陶字安，我脑子清明起来了。
　　那会儿我大三，刚开学没多久，上课迟到，索性不进去了，打算在外面转转，等这节下了课再进去，不然还得被老师羞辱。
　　于是我乱晃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躺在长椅上看着那乌云层层叠叠，像是砌了一层水泥一样的天，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长椅不够长，我腿在外面耷拉着。
　　烟一口一口地抽，烟圈一圈一圈地吐。
　　陶字安的声音是伴随着雷声一起出现的，这导致我没听清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究竟是什么，这成了我后来抹不掉的遗憾。
　　等我意识到有个人在和我说话时，我扭过头，看见的就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洗得有些褪色的牛仔裤的男人。
　　清瘦，年轻，面无表情。
　　他手里拿着几本书，暴雨来临前的邪风把他T恤的下摆吹得乱动。
　　我说：“你说什么？没听清。”
　　“同学，教学楼附近禁止吸烟。”他说完，指了指身后教学楼墙壁上挂着的“禁烟”标识。
　　我轻笑一声：“哦，知道。”
　　然后我继续抽。
　　有那么几秒钟吧，他没吭声，但很快，这人走了过来，从我手里夺走了我的烟，按灭，扔进了垃圾桶。
　　“你神经病吧？”我说，“怎么那么爱管闲事儿呢？”
　　然后他转过来看我：“作为本校老师，我有权利管这个闲事。”
　　哎呦，还本校老师。
　　我从长椅上坐起来，戏谑地打量他。
　　“糊弄谁呢？”我笑，“你他妈有二十没？”
　　他始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给我，只瞥了我一眼就走了。
　　他转身离开的瞬间，一滴雨落在了我的鼻尖上。
　　这就是我跟陶字安的第一次见面，不愉快，甚至还有点烦他。
　　除此之外，我也不信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太年轻，就这样的人站在讲台上，没人会听他的。
　　在那个时候，我以为这个人和那天的那场大雨一样，只是我生命中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过客，可没想到，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因为他落在我手心的一个吻快乐到疯癫。


第二章 02【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很少会对谁记忆深刻。
　　那次遇见陶字安，我转头就把这人给忘了。
　　但我并非是记性不好，恰恰是因为记忆力太好，所以才懒得去记太多东西。
　　脑子就这么大，心就这么大，塞太多垃圾，路都走不动。
　　所以，那天的不愉快我也很快就不记得了，直到某天我路过一个教室，不经意那么一瞥，看见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天是周四，我记得清清楚楚，下午我没有课，但因为要打印材料，不得已，来了教学楼。
　　当时是下午第三节 课之前，这间教室只零星坐着几个人。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天掐断我烟的、爱管闲事的家伙。
　　他依旧穿着白色T恤，坐在教室第一排，低头看书。
　　我原本都已经走过去了，可走出几步又退了回来。
　　后来我想，如果那天我没有退回来，没有走进这间教室，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那些事，无论是对我还是对陶字安来说，都很复杂，没办法清晰地界定它的好坏，只是，如果它们没有发生，至少陶字安会少一些烦恼。
　　可我就是要让他烦恼。
　　我走进了那间教室，后面坐着的那对情侣抬头看了看我，但坐在最前排的陶字安却无动于衷。
　　我路过他时，他拿起笔在书上快速写下了什么，蓝色的中性笔，我看不清字迹。
　　我坏心眼地坐到了他身后，等着拆穿他的谎话。
　　没过多久，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我开始确信，下一节这里有课要上。
　　我已经想好如何嘲讽他：你不是说自己是老师？那怎么不上去讲课呢？
　　我也已经想到他表情会有多尴尬，我笑得会有多大声。
　　我这人向来喜欢干这种让别人丢脸的事。
　　然而，当教室逐渐被坐满，当上课铃声响起来，并没有老师走进教室，而是坐在我前面的这个等着被我揭穿的人站了起来。
　　他拿着书，走上了讲台。
　　“各位同学安静一下，我们开始上课。”
　　他话音刚落，目光也扫到了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丢人的竟然会是我。
　　眼看着他要开始讲课了，我只能臊眉耷眼地准备开溜。
　　可是，当我小心翼翼地起身准备跑出去的时候，突然被叫住了。
　　“那位同学，你要去哪？”
　　我回头，他淡定地站在讲台上看着我。
　　我莫名紧张，此时教室里二百多人都在看着我。
　　我说：“我……走错教室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哄堂大笑和他无奈的、被掩盖在他人笑声之下的那句：“你啊……”
　　你啊……
　　我落荒而逃之后，满脑子都是他的这句话。
　　他应该认出我了吧？我想。
　　他应该在嘲笑我吧？
　　因为当众出丑，我有些烦，又跑去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抽烟。
　　抽着抽着，突然想起我特意来打印的资料竟然忘在了那个教室里。
　　这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真是个瘟神。
　　不得已，我又去重新打印了一份，往回走的时候路过教学楼一楼的自助机器，那上面可以查各个教室的课表。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究竟动了什么心思，向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的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搜索了刚刚他上课的教室。
　　周四下午第三节 和第四节，文学欣赏，授课教师：陶字安。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名字。
　　我用目光临摹了那三个字，眼前又浮现了那张脸。
　　接着，我在系统里搜索陶字安，然后出现了他的资料。
　　那年他二十七岁。
　　我二十一。
　　他文学博士刚刚毕业，在教文学院的一门选修课。
　　我大三稀里糊涂地在读，稀里糊涂地学着考古学。
　　突然后面有人叫我：“徐青野！干嘛呢！”
　　我慌张地关掉了页面，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第三章 03【尚且意味不明的梦。】
　　我确信陶字安认出在课堂上落荒而逃的人就是我——那个被他掐断烟的人。
　　我这个向来要面子的人对这种丢人的事情耿耿于怀。
　　不过我也很会自我安慰：学校这么大，再碰面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可是，这世界好像真的在遵循某种不可理喻的定律，当你开始在意某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就总是会出现在你的眼前。
　　在这所学校待了两年多，我以前从没注意过有陶字安这么一号人，可是自从那天之后，我几次三番地偶遇他。
　　在学校商超，我刚从超市付完钱出来就看见他站在门口的书摊买杂志。
　　在食堂，我正跟室友数水饺的个数，一抬头就看见他跟另一个年轻的男老师说笑着往楼上的教职工食堂走。
　　在教学楼，我正准备往洗手间走，他就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我俩差点肩撞了肩。
　　这种事情屡次发生，我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什么在暗中操控着我们。
　　不过每一次我都及时躲开了，实在不想跟他打照面，怕看到他嘲讽的笑容。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
　　不过对于我这种心态，时间堪比橡皮擦，时间一久那件事慢慢过去，我也就不那么当回事了，而陶字安似乎也就真的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直到中秋之后十一之前，学校搞教师篮球赛，我们学院那几个男老师竟然意外地杀入了决赛，于是，我们这些人被拽去当啦啦队，我又看到了陶字安。
　　那天刚下过一场大雨，篮球场的地面还湿着。
　　但阳光很好，空气新鲜，我和室友周达维一人叼着一根“绿色心情”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篮球场。
　　此时已经有很多学生在围观了，篮球赛即将开始。
　　我俩离人群远远的，站在篮球场外围的台阶上。
　　周达维说：“我觉得咱们学院那几个老头儿能秒杀对面。”
　　“谁给你的自信？”
　　“跟文学院打，还不打飞他们？”周达维说，“文学院硕果仅存的几个男老师全上场了，我上周看他们打了一场，全凭运气进的决赛。”
　　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对手是文学院的老师。
　　也是在这一刻，我又想起了陶字安，紧接着我就看见了他。
　　瘦瘦高高，白白净净，身上印着“文学院”字样的白色球衣看起来有点大。
　　他怀里抱着篮球站在人堆里，也不知道在冲谁笑，笑得怪灿烂的。
　　此时的陶字安和我记忆里的那个家伙不太一样，他像是被阳光晃了眼，眯起眼睛突然转向了我这边。
　　手里的“绿色心情”已经吃完了，我用力地咬着雪糕棍，目光越过人群，遥遥地望着他。
　　我看见有个男老师走过去搂着他往球场里面走，搂他的是之前我看见和他一起去吃饭的那个人，也穿着和他一样的球衣，看起来两人关系不错。
　　都说站得高望得远，我站在这里，刚好可以不被任何人遮挡地欣赏这场球赛。
　　我听见一声哨响，和陶字安关系不错的那个老师跳得很高，抢到了球，下一秒，他就传给了陶字安。
　　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清瘦一人，竟然还真的会打球。
　　我看着他熟练地运球，看着他敏捷地带球过人，看着他投入了全场第一个球。
　　我看着他白净、细长的手臂，还看着他在进球后被那个传球给他的男老师抱了起来。
　　周围是男生女生们声嘶力竭的加油声，只有我站在阴影里，咬断了雪糕棍。
　　周达维说：“看不出来啊，文学院还有两把刷子。”
　　我定定地看着远方：“运气好罢了。”
　　可接下来，陶字安跟那个老师配合默契，连进了两球。
　　我跳下台阶，周达维问我干嘛去。
　　我说：“没意思，回去睡觉。”
　　我真的回了宿舍，但在我们宿舍的阳台还是能看见篮球场。
　　我离那边更远了，但总觉得看得更清楚了。
　　那天下午我睡了一觉，先是做了个意味不明的梦，梦见我跟陶字安打球，他在投篮的时候球砸到了我的头。
　　后来我又被鬼压床，费了好大劲才挣扎着醒了过来。
　　清醒过后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周达维回来说：“靠，咱院老师竟然输了。”
　　那就是说陶字安赢了。
　　当时我脑子里冒出的唯一念头就是他赢了。
　　而眼前出现的唯一画面是他被别人抱起来欢呼。
　　那时候的我只觉得不屑，尚未意识到更多。


第4章 04【灿烂又危险。】
　　那天之后，我去上课但凡路过之前陶字安讲课的教室都会下意识往里面扫一眼。
　　和周达维他们打球的时候，也总是选之前比赛的那个球场。
　　我没刻意去在意什么，可又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发生着。
　　陶字安露在球衣外面的两条细长精瘦的胳膊，总是在我眼前晃荡。
　　第三次和他说上话，是在图书馆。
　　我是那种进了图书馆也只会睡大觉的人，所以，为了不占用本来就不多的座位，我一般不去那地方。
　　可那天我从图书馆门口路过，刚好看见陶字安往里走，等他进去，我竟然也改变了路线，原本要回宿舍跟周达维打游戏，却“不小心”走进了图书馆。
　　我刷卡进去，看见陶字安抱着好几本书站在大厅还书处排队，我没书可还，也没别的事做，却总想盯着他。
　　我当时把自己的行为解释成“期待他出丑”，毕竟之前的几次，他好像总是赢过我——当然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根本就是我单方面的较量，他从来没想过和我较什么劲，也没想过要从我这儿赢什么，因为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我这个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我走到图书查询系统的机器那里，胡乱地点着，但注意力始终放在陶字安身上。
　　还书的队伍前进得很快，他站在其中，和那些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甚至好像更青涩，更无害。
　　很快队伍就排到了他，他把书交还过去，一一扫码，然后离开。
　　我猛然意识到，他正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无异于跟踪狂，于是我开始想待会儿他质问我的时候，我应该怎么去狡辩。
　　然而我想多了，陶字安只是来到我身边，用旁边那台机器查询书籍。
　　我们离得很近，中间只相隔一个人的距离。
　　明明外面没下雨，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刚刚沾染了雨水的味道。
　　他低头一通操作，然后突然转向了我。
　　“同学，需要帮忙吗？”
　　跟他对视的时候，我又心虚了，想着他肯定要笑我，还会把之前我在教室落荒而逃的事情拎出来再戏弄一番。
　　可他没有。
　　他只是凑过来，点了一下屏幕，然后告诉我：“你要找书的话可以在这里直接输入书名，也可以按照作者检索，点这里。”
　　他的目光几乎没在我身上停留，修长的手指点击着我面前的屏幕。
　　我注意到他右手中指有磨起的茧子，我蹭了蹭自己的右手手指，也有，是中学时代留下的。
　　这是字写得多、握笔用力的证明。
　　“会用了吗？”他抬头看我。
　　“哦。”我冷淡地回了这么一个字。
　　他可能觉得我没礼貌，但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尊师重道的人。
　　陶字安看了我一眼之后转回去要继续查自己的资料，也是几乎同时，我们俩看到了一个人。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这话是陶字安问的。
　　他问话的对象是那个总和他在一起的男老师。
　　“刚到。一进来就看见你指导学生用机器呢。”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热络地聊着天，凑在一块儿讨论着哪本书的哪个版本在哪间阅览室。
　　我不耐烦地在屏幕上乱划，找不到一本想看的书。
　　他们轻声说笑着往楼上走去，我斜眼瞄了一眼他们刚刚用过的那台机器，所有查询页面都已经退出。
　　我走过去，点击了浏览记录，记下了他们要找的那本书。
　　第二天我又来了图书馆，直奔四楼阅览室，一排排书架找过去，终于发现了那本叫《纳尔齐斯与歌尔德蒙》的书。
　　我把它从书架上拿下来，翻也没翻，直接拿去借阅。
　　借完书，我找了个空座，翻了几页书有些不知所云。
　　我承认，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文学修养。
　　就在我准备放弃，胡乱往后翻的时候，看到书里写“纳尔齐斯深沉、清瘦，歌尔德蒙明亮、饱满，纳尔齐斯是一位思想家与剖析者，歌尔德蒙却是一位梦想家和童心赤子”。
　　我突然好像被什么敲击了额头，猛地冒出一个念头：陶字安好像是他们两者的合体。
　　在课堂上，他是纳尔齐斯。
　　篮球场上的他，更像是歌尔德蒙。
　　此时的我并不知道这本书要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但我就是觉得陶字安拥有了他们两人的特点。
　　不对，除了篮球场之外，还有些时刻——在某个人身边的时候，陶字安也看起来是亮黄色的。
　　我合上书，趴在桌上准备睡觉，可一闭眼，那亮黄色充满了我的世界。
　　后来陶字安问我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我开始认真追溯，并且认为很有可能就是在这一刻。
　　但他说：“不对，那个时候你仅仅是觉得好奇。”
　　可我不信他的话，他向来喜欢且善于否认的我爱情，我一定是在这一刻就爱上他了，明亮的黄，灿烂又危险。


第5章 05【一个符号的独角戏。】
　　我向来对矛盾体感到好奇，后来我想，这也是陶字安吸引我的一个原因。
　　一开始我看到的他是严肃沉稳的，还有点装腔作势的疏离，当我以为他就是这样的时候，这个人又以一种明快热情的样貌出现。
　　我开始好奇，哪一面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自那时起，我不自觉就开始关注起他来。
　　直到去年周达维见了我还问我后不后悔，我一边跟他喝酒，一边嬉皮笑脸地说：“那肯定是后悔的。”
　　我嘴上说着后悔的话，酒入愁肠之后，又不经意间透露了我不后悔的事实。
　　这么说来，我也成了一个矛盾的人。
　　周达维说：“我那时候就不应该让你陪我一起去。”
　　他说的是我们一起去上陶字安的课。
　　这事儿真不怪周达维，就算没有他，我觉得后来的事情也还是会发生。
　　那年十一假期结束，我们刚回到学校。
　　周达维神神秘秘地跟我说：“我喜欢上一姑娘。”
　　姑娘是文学院的学妹，据他说，俩人是在放假回家的火车上认识的。
　　姑娘漂亮，满腹经纶，高中的时候就出版过诗集。
　　我问他：“那人家喜欢你吗？”
　　“我没敢问。”周达维说，“但放假的时候我俩约着喝了杯咖啡。”
　　周达维告诉我，追求别人不能冒进，得循序渐进，知己知彼再投其所好，自然就会水到渠成了。
　　他叭叭地在那儿说，我将信将疑。
　　为了追姑娘，他拉着我一起陪他去上文学院的课。
　　我说：“你陪姑娘上课，拉着我算怎么回事？”
　　周达维说：“我跟她说你特别仰慕他们学院的那个老师，非要来听课，我是陪你来的。”
　　我俩走在教学楼里，我再次感慨自己交友不慎。
　　进教室的时候我没注意看门牌，进去后直接就奔着最后一排去，结果被周达维拉住了。
　　“那边那边。”这小子一进来就看见了他喜欢的那姑娘，丝毫不考虑作为他兄弟的我，直接抓着我往人家那边坐。
　　第三排，真是离谱。
　　周达维跟姑娘热络地聊了起来，我坐在他旁边打着手机游戏还哈欠连天。
　　我听见周达维跟姑娘说：“我这兄弟，你别看他吊儿郎当的死样子，但其实是个文学青年，没事儿就在宿舍吟诗作对。”
　　我头都没抬，听见姑娘惊讶地问：“真的假的？他写诗？”
　　周达维这个狗东西，用手肘使劲儿撞了我一下，跟我说：“野子，作首诗。”
　　我刚想骂“做个几把”，结果一抬头，看见那个人拿着书走进了教室。
　　我呆愣愣地看着他。
　　天凉了，他换下了白色T恤和水洗牛仔裤。
　　这一天的陶字安穿着一件水蓝色的条纹衬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卫衣，下身是条黑色的裤子，看起来舒适又清爽。
　　周达维还在鼓动我作诗：“看什么呢？等你作诗呢！”
　　我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上课了，把嘴闭上吧。”
　　说完，我退出游戏，收起手机，往后坐直，靠在了椅背上。
　　我看着陶字安，他站在讲台上，放下书后抬头看向大家笑了笑：“大家假期过得怎么样？”
　　一呼百应，我藏在声声应答中。
　　我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等着被他发现。
　　我看着他翻开书，看着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
　　我看到落在他黑色短发间的粉笔灰，看到他抬手微微握拳遮住口鼻轻咳了一声。
　　这节课，陶字安讲了很多，我听得专注，连听自己专业课都没这么专注过。
　　可是我也什么都没听进去，只记得他引经据典，而我浅薄得连那些人名和作品名字都没听说过。
　　我开始被他吸引，被讲台上风度翩翩又满腹学识的他吸引了。
　　下课的时候，我听见周达维对她旁边的姑娘说：“你看，我没糊弄你吧！我兄弟特喜欢你们这节课的老师，死活都拉着我陪他来听课。”
　　我没搭理周达维，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陶字安怎么一整节课下来，目光不止一次扫过我这边，却没有一次为我停留。
　　我觉得不解，他应该认出我来的。
　　后来我才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我们每个人，对于另一些人，其实都没什么特别，当我这边已经开始上演独角戏，陶字安那里我却只是一个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的符号。
　　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他从来没有记得过我。


第6章 06【幼稚的执着。】
　　那之后，我就致力于让陶字安认出我来。
　　说来也是凑巧，那个学期的周四下午第三四节 我都没课，于是，魔怔了似的，一到那个时间就往他上课的那个教室走。
　　周达维警觉地问我：“你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该不会是程诗语吧？”
　　程诗语就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几乎变成个傻子的学妹。
　　我说：“这次你确实想多了。”
　　作为兄弟，周达维并没有因为我的这句话就相信我，之后但凡我去听课，他一准儿跟上。
　　不过，他总是坐在程诗语旁边，而我极力抢最前排的位置。
　　最早遇见他的时候，我因为他看起来太年轻，不相信他是本校的老师。
　　后来又觉得，即便他真是老师，也镇不住场子。
　　却没料到，讲课时的他游刃有余，对一切都信手拈来，甚至可以自如地应对每一个学生的提问，对这位年轻老师所有的不信任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被清扫得荡然无存。
　　我甚至开始觉得，他只开一门选修课有点可惜了。
　　又去了两次，陶字安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的总和不超过五秒，我开始盘算着如何才能引起他的注意。
　　去食堂吃饭时，我问周达维：“你说一个老师对什么样的学生会印象深刻？”
　　“那还用说，好学生呗。”周达维一边吃他的煎包一边说，“哦对，还有一种，整天调皮捣蛋惹是生非的差生。”
　　我咬断了面条，觉得他说了跟没说一样。
　　“你什么人啊！问我，我说了又觉得我这是废话。”周达维好奇地问，“你最近怎么了？总好像在找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看向食堂的门口。
　　我收回视线，闷头吃面：“我找个屁。”
　　那天回去后我就躺床上听歌，都听了些什么不记得了，但始终记得我脑子里在琢磨什么。
　　可那些我琢磨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实施，就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我一个高中同学找了个在酒吧驻唱的兼职，其实那小子是在做不切实际的星梦，希望自己像小说男主那样，在酒吧唱唱歌就被娱乐公司的大老板看中，然后跟他签约捧他当明星。
　　我们笑他白日做梦，但他说虽然不切实际了一点，但做梦的权力是谁都有的。
　　为了让他的梦看起来热闹点，这个狗东西勒令我们几个关系好的都去给他捧场，于是我晚上跨越半个城市去了那家酒吧，不过混到两杯免费的调酒，倒也不算太亏。
　　往回走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宿舍楼都关门了，我不太想敲门被宿管大爷骂，准备在学校附近的小宾馆住一宿，然而一摸口袋，身份证没带。
　　既然这样，也只能回学校了。
　　出租车停在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二十多，秋天的晚上还是挺凉的。
　　我穿得少，就一件薄卫衣外套，风一吹就透了。
　　我缩着脖子抱着膀子快步往学校里走，才没走多远就看见两个人。
　　半夜十二点多，陶字安被人背着，走在学校的小路上。
　　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很快就确认，是他。
　　背着他的那个人我也认识，或者说见过，就是总和他在一起的那个男老师。
　　对方背着他，走得倒是从容。
　　我觉得奇怪，大晚上这两人演得到底是哪一出。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们俩该不会是一对儿吧？
　　因为这个念头，我的心开始狂跳不止，而我自己也说不准究竟跳个什么劲儿。
　　我不由自主地跟在他们后面，已经偏离了回宿舍的路。
　　走到篮球场附近，陶字安似乎有些不舒服，背着他的人把他放下来，让他坐在篮球架后面的垫子上。
　　对方嘱咐了句什么，然后突然往回跑。
　　我赶紧躲到树后面，看着那个人跑远了。
　　等他走后，我重新看向陶字安，他坐在那里摇摇欲坠，我想都没想，在他倒下的前一秒来到他身前，轻轻一揽，原本要往后倒去的人，靠在了我身上。
　　陶字安一身的酒气，原来是喝醉了。
　　我低头看他。
　　这地方黑咕隆咚的，刚刚那人也真是放心，竟然扔他自己在这里。
　　我问他：“你怎么喝这么多？”
　　他没吭声，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我又问他：“你认不认识我？”
　　他还是没吭声，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我在黑暗中沉默地让他靠了一会儿，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当我听见远处传来跑步声时，知道是那个老师回来了，而我得先离开。
　　可我又有点莫名其妙的不甘心。
　　我摸摸口袋，随手掏出学生卡，放在了陶字安的口袋里。
　　然后，我放开他，让他往后面倒去，自己又隐到了旁边大树的后面。
　　那个晚上，我像个贼，偷走了陶字安人生中沉默的须臾，见证了这一时刻的就只有或明或暗的星星和那一轮弯月。
　　还有被塞到他口袋里的，属于我的学生卡。
　　那个时候的我只是觉得，我在较劲，我一定要让他记得我、认出我。
　　可是我没有深究这种看起来有些幼稚的执着到底是因为什么。


第7章 07【“我是过来找你的。”】
　　那个晚上，我后来是眼睁睁看着陶字安被带走的。
　　醉醺醺的他再一次被那个人背起来，像一具尸体。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看着他们进了学校的教师宿舍楼。
　　我对那栋楼一无所知，就像我对陶字安一无所知一样。
　　我只能看见，知道它在哪里，可是其他的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十月下旬的天气已经变得有些冷，我杵在教师宿舍楼外面的路灯下，连打了三个喷嚏。
　　那之后，我又陷入了另一种等待。
　　失眠一整夜，第二天被周达维拖着去上课，然后在课上呼呼大睡，梦里都是陶字安拿着我的学生卡。
　　醒来后，我因为没有学生卡，去食堂只能让周达维帮我买饭。
　　周达维问我：“你什么时候补卡去？”
　　“再说吧。”心里惦记着的事儿没谱呢，没心思干别的。
　　我们的学生卡上面有详细的学生信息，只要陶字安看见，就一定会找到我。
　　可我等了三天，连他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直到第四天，我终于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从教学楼的门卫打来的，说是有个老师捡到了我的学生卡，背面有手机号码，所以就打了过来。
　　我对陶字安有些哭笑不得，手机号都在那里了，他就不能亲自打给我？
　　这老师，也够不负责任的！
　　我在心里这么吐槽着，却还是放下筷子朝着教学楼跑去。
　　这天是周六，原计划是我跟周达维在宿舍打一天游戏，中午点的外卖，还没吃上两口我就跑了。
　　出门时周达维问我：“你他妈着急忙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媳妇儿跟人跑了呢。”
　　我一句“去你妈的媳妇儿”响彻宿舍楼的走廊。
　　一路狂奔到教学楼，我希望陶字安还没走。
　　后来我琢磨，那会儿我铁定已经喜欢他了，但他总说不可能。
　　在他看来，我一共没见过他几次，跟他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交集，怎么会就这样喜欢上一个人呢？
　　他总是这样，在该感性的时候非要追寻个逻辑，一点都不像个搞文学的。
　　他不浪漫，不勇敢，不冲锋陷阵，在日常生活里规规矩矩亦步亦趋，谨慎得要死。
　　如此看来，我们俩完全是正反面，我正适合他。
　　那天我跑到教学楼的时候，陶字安已经不在那里了，门卫的阿姨核对了我的信息，把学生卡交给了我。
　　我问她：“是哪个老师捡到的？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阿姨说：“文学院的一个男老师，长得文质彬彬的，叫什么来着？我还真给忘了。”
　　我拿着学生卡，忍不住就笑，认定了就是陶字安。
　　那一刻，我甚至感受到这张学生卡传递来的某些讯息。
　　我想象它被陶字安端详、想象它被陶字安拿在手心里。
　　我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像个下流猥琐的变态，一时间把自己恶心得够呛。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还是有点失望的。
　　我放出的“鱼饵”竟然只钓上来一片鱼鳞。
　　没心思打游戏了，我沿着小路往前走，进了图书馆。
　　认识陶字安后，我进图书馆的次数比以前一个学期都多。
　　晃荡着上楼，去了之前借书的阅览室。
　　我一步步朝那里走，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当时走出的每一步都是我跟陶字安故事发展的重要基石。
　　是那条路将我们俩连在了一起，我以为那只是个百无聊赖之下的无意之举，却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一步，才有了后来的我们。
　　我来到阅览室，想着找找之前上课时陶字安推荐的书——虽然我肯定不会看，但还是好奇的。
　　一排排的书架，我穿梭其间。
　　我打着哈欠，觉得每本书都长得差不多。
　　就这样往里面走，周六的图书馆人很少，我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然后，在我毫无准备的时候，看见了站在书架间，正踮着脚去够最上面一排某本书的陶字安。
　　他费力地从上面拿下那本最厚的、落满灰尘的大书，侧过身吹了吹，再转过来时看向我，一脸茫然和无辜。
　　这不该是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脸上该有的表情，那一刻的他逆着光，过分纯粹的反应让我出了神。
　　紧接着，他似乎有些抱歉地侧了侧身，我也终于明白，他以为等在那里的我是要越过他穿过这条路。
　　可我没有走开，而是对他说：“陶字安老师，我是过来找你的。”


第8章 08【我确实是傻逼了。】
　　我向来是不怕什么的，也没人管得了我。
　　所以，当我对陶字安说出这句话，他疑惑地看着我，我淡定自若，像是稳操胜券的战场将军。
　　过分的得意之后，是一桶冰冷的凉水。
　　我说：“陶老师，你还记得我吧？”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落着灰的大书，微微歪着头盯着我看，几秒钟之后，他问我：“你是文学院的学生？”
　　一开始我以为他在跟我装腔作势，后来才明白，这家伙是真的从没记住过我。
　　我有些恼怒，像是竭尽所能展示自己十八般武艺的小丑被告知最重要的观众从未入过场。
　　我掏出学生卡对他说：“这个是你刚才送回去的吧？”
　　陶字安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学生卡，突然就笑了：“原来这个是你的。”
　　我松了口气，以为自己的“小丑生涯”迎来了转机，问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而是要送去门卫。
　　陶字安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认清了现实。
　　他说：“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这样方便又不会出岔子。”
　　搞了半天，还真的只是我的独角戏，陶字安甚至没有因为我这张学生卡的出现有任何一丝的劳神。
　　他没有拿着它想象过这个学生的样子，也没试图寻找我。
　　很久以后我才得知，他当时唯一的疑惑就是自己的口袋里为什么会有一张陌生的学生卡。
　　对于那个时候的他来说，我真的只是个陌生人。
　　我有些挫败，他问我找他有什么事的时候，我转身就走。
　　又一次在陶字安这里丢了人，这次我不再想他会不会记住我了，只觉得自己滑稽又可笑。
　　我在阅览室外面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靠着椅背，双手环抱在胸前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那个跟陶字安关系很好的男老师来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一起小声说笑着离开了阅览室。
　　出去的时候，陶字安看见了我，这一次我很确定，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看向我时，微微一愣，随即竟然似有若无地向我点头示意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好像柳条抚了春风的面，我不由自主地放下胳膊，坐直身子，目送着那两人离开。
　　我一直觉得，要不是陶字安当时望向我的那一眼，我跟他的故事一定就结束在这里了。
　　可是偏偏他要看向我，偏偏要惊扰我，偏偏要被我喜欢上。
　　那天之后，我总是想着他们俩走出阅览室的样子。
　　陶字安是不是在跟那个人说我？他们是不是在一起嘲笑我？
　　有时候我也会想，或许是我自我意识太过剩了，人家两个人可能压根儿没拿我当回事儿。
　　可我还是忍不住要想。
　　不停地想。
　　一直一直地想。
　　然后周达维就问我：“你他妈最近好像傻逼了。”
　　我知道，我确实是傻逼了。
　　我莽撞地犯蠢终于还是让陶字安记住了我。
　　又一个星期四，大暴雨，我们都说这可能是今年最后一场雨了，接下来就该准备入冬了。
　　我冒着雨跑去教学楼，为的是上陶字安的课。
　　周达维没去，我进教室的时候，程诗语还问我：“学长呢？”
　　我说：“我就是学长。”
　　我知道她问的是周达维，但这学文学的姑娘措辞不严谨，我给她上了一课。
　　她没搭理我，继续和同学聊天。
　　而我，坐在了第一排。
　　这天上课的时候，陶字安终于认出了我，我从他扫过我的眼神看得出来。
　　下课时，他来问我：“原来你是这门课的学生，那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此时教室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我故意没立刻回答，拖延着时间。
　　当所有人都因为急着去食堂而离开，整个教室只剩下我跟他。
　　我对耐着性子等我回答的陶字安说：“你和那个男老师是什么关系？你们两个是情侣吗？”
　　陶字安愣住了，惊讶地看着我，几秒钟后他笑得不行。
　　说来也巧，刚刚我们提到的那个人伴着他的笑声走了进来。
　　那人说：“什么事儿笑得这么开心？”
　　他话音落下，看到了我。
　　陶字安回头看向他，摆摆手，没回答他。
　　但他也没直接回答我，而是对我说：“你是哪个学院哪个班的啊？脑子里都想了些什么啊？“
　　此刻，他明眸皓齿，像只雀跃的梅花鹿。


第9章 09【每一个橙子都不同。】
　　陶字安微微歪着头带着笑意等我回答的样子，我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我并没有告诉他我的学院和班级，赌气似的离开了。
　　我赌气是因为，在那个时候我认为他应该知道这些信息，关于我的一切都被印在那张学生卡上，而他却来问我。
　　这说明，他甚至没有认真看一看那张卡。
　　不负责、粗心大意。
　　这是我给他贴上的新标签。
　　我把那间教室还给陶字安和那个人，自己气急败坏地往外走，我不知道他们在用什么眼光看我，也不太想知道。
　　那会儿我猜测，陶字安望向我背影的眼神应该是戏谑的，或者至少觉得好笑。
　　可之后又之后的某一天，我无意间得知，那一刻的他是有些不知所措的。
　　我被这个叫陶字安的人搞得神魂颠倒就是从那天在教室说过那几句话开始的。
　　可能我这人真的有点什么毛病，最无法忍受被人忽视。
　　陶字安不经意的无视，竟然让我觉得仿佛他在向我宣战。
　　自那之后，我整天琢磨他，把“因其他的注意”写进了我每天的日程安排中。
　　周达维率先察觉到了我的反常。
　　“野子，你说实话，恋爱了吧？”
　　他问我这话的时候，我正盯着桌上的学生卡发呆。
　　其实也不完全算是发呆，我在想象陶字安在自己口袋里发现这张卡之后的反应——我已经想象了四五天。
　　“没有。”我把学生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准备出去吃饭。
　　周达维跟上我，嬉皮笑脸地说：“那就是失恋了。”
　　“闭上你的狗嘴。”
　　我骂他，他却笑得特大声：“看来是真的。”
　　我们俩去了食堂，刚巧遇见程诗语。
　　周达维殷勤地跑过去帮人家端餐盘，程诗语问：“你上周四怎么没来上课呢？”
　　周达维说：“学生会临时有点事，我这个外联部长必须得过去。”
　　“别听他胡扯。”我无情地戳破了他，“他在宿舍打游戏了。”
　　周达维狠狠地瞪我，程诗语了然一笑，从他手里拿回了自己的餐盘。
　　周达维骂我：“你他妈别自己的伞坏了就撕别人的伞。”
　　“这年头说实话都不行了？”我刷卡买了份面，“你喜欢人家就真诚点去追，整天耍那花花肠子，鄙视你。”
　　说完，我一扭头，刚好看见正在买水果的陶字安。
　　这次他是一个人。
　　像是一瞬间有人把我的心脏当衙门前的打鼓疯狂敲打，一看见他，我这心都不由自主要击鼓鸣冤了。
　　我的冤情就是他总无视我，当我是千人一面中一闪而过的影子，连个特殊符号都算不上。
　　这对于我来说，是不可忍受的。
　　我盯着他，对周达维说：“面好了你帮我拿过去。”
　　说完，我就朝着陶字安的方向走去。
　　可我还没走到他身边，先有别人叫了他的名字。
　　“陶老师！”叫他的人是程诗语，那姑娘眉飞色舞地朝着他挥手。
　　此时的陶字安刚好付完钱，拎着一袋子水果准备离开。
　　他看见程诗语，冲她笑笑，过来打了个招呼。
　　怎么他能记住程诗语，却偏记不住我呢？
　　我不悦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站在餐桌边低头跟坐在那里的程诗语热络地说了什么，又看到他从自己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橙子给了程诗语。
　　程诗语笑得更灿烂了。
　　他们挥手道别，陶字安离开了食堂。
　　周达维端着我们俩的面坐到了程诗语旁边，我也过去，直接拿起了程诗语周边的那个橙子。
　　我说：“我跟你换。”
　　我买了三斤橙子，用它们从程诗语手里换来了陶字安送给她的那一个。
　　其实，所有的橙子长得都是一个样。
　　但其实，每一个橙子都不同。
　　尤其是我手里的这一个。


第10章 10【“我的内心喜好就是你。”】
　　我开始向程诗语打听关于陶字安的一切。
　　多大、哪里的人、有没有女朋友。
　　其实我脑子里一直想的是，他跟那个男老师究竟是什么关系，可除了对陶字安，要我问别人，我实在是开不了口。
　　关于同性恋这回事，连我这样的人也不想四处宣扬。
　　喜欢上陶字安那年我大三，而我发现我喜欢男生时刚上初三。
　　初三，情窦刚开，不算早，身边关系好的同学都已经紧跟着潮流，一波一波地谈起了恋爱，甚至都有好几对被老师和家长以“早恋害人”为由拆散了。
　　那时候我可是大人们嘴里的“好榜样”，长得帅学习好运动会上跑得还快，但我就一心学习，说什么都不搞对象。
　　后来想想，多讽刺啊，我那是不想搞吗？
　　我他妈那是没机会，也不敢。
　　原本我以为自己没对哪个女同学有好感，只是因为没遇到刚好喜欢的人，然而某个晚上，我跟爸妈在家看电视，央视六套，播放的是《霸王别姬》。
　　直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来那天、那部电影是如何击碎我尚未成型的世界观，又是如何将它一点一点粘起来，让我第一次认真审视了自己的。
　　那天我看得出了神，好像自己也成了戏中人，因为太投入，吃掉了手里的橘子皮。
　　晚上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平静，满脑子都是程蝶衣跟段小楼。
　　我先是回忆电影中的片段，接着开始擅自做主为他们安排完满的结局。
　　之后，我又想象自己是段小楼，疼惜地拥抱程蝶衣。
　　那天以后，我用了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去审视自己，然后发现了我的秘密。
　　每个少年都有过惶惑不安的时候，当我意识到我所有的欲望都来自于同性的激发时，我沉默了好长时间。
　　几乎一整个学期，我独来独往，和爸妈也很少说话。
　　我把自己交给无限放大又无限压缩的空间，交给被拉长放慢的时间，一点一点地去了解自己、接纳自己。
　　也想过怎么和家里人聊起这件事，后来放弃了，我自己的事，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很多事情想开之后，我就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等待和期待。
　　我等着有一天自己也遇到那么一个人，然后就等来了摆在宿舍书桌上的那个橙子。
　　程诗语给我提供的信息极为有限，我想知道的，她几乎都回答不上来。
　　周达维说我：“你差不多得了，今天你跟诗语说的话都赶超我俩说的了。”
　　程诗语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色。
　　我意识到，想要了解陶字安通过别人是无效的，唯一的捷径就是亲自去问他。
　　又一周陶字安的课，我又坐在最前排。
　　下课的时候，我再一次叫住他：“陶老师，能不能给我推荐几本你喜欢的书。”
　　陶字安站在讲台上，正整理他的教材，听到我的话，看了我几秒。
　　“你对哪种类型的书感兴趣呢？”他问我。
　　他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是一句柔和到听不出任何其他情绪的问话。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坦率地对他说：“我只对你感兴趣的书感兴趣。”
　　陶字安看向我的目光带上了些许的疑虑，然后对我说：“读书还是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喜好。”
　　“我的内心喜好就是你。”
　　陶字安皱起了眉。
　　我知道，此刻的我像是一个极尽所能在戏弄老师的坏学生，可我说的都是不假思索的真心话。
　　我说：“我就是对你好奇，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说：“你上课的时候说过，通过一个人读的书，可以一窥他的内心世界。”
　　我说：“我想窥探一下你的世界，所以，你喜欢什么书？推荐给我吧。”
　　我咄咄逼人的样子似乎把他吓着了，他愣在那里看着我，足足十几秒。
　　在陶字安沉默的十几秒钟里，我做好了他训斥我的准备，然而陶字安却给了我一个无奈的笑容，然后说：“你啊……”
　　我突然想起那次我从他的课堂上落荒而逃，出门时他也是这样说了一句悠长的“你啊……”
　　这两个字，荡啊荡，余韵一直荡到了如今。
　　我擅自将它视为情意缠绵的撒娇，那一刻，我已经单方面和他恋爱了。


第11章 11【喜欢就是要追求、要占有。】
　　我读不懂陶字安那两个字的意思，可能是无奈，又觉得我好笑。
　　我就那么看着，等着，前所未有的耐住了性子。
　　陶字安抱着书看了我一会儿，终于开口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老师学识渊博，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皱眉，目光深沉地看向了我。在这一刻，我又收获了一个他的新表情。
　　他对我说：“同学，如果你对文学感兴趣，我可以推荐一些书给你，但如果只是为了捉弄人……”
　　他歪头看我，似笑非笑地说：“难道你不怕期末我挂你的科吗？”
　　我没绷住，笑出了声。
　　“我叫徐青野，双人旁的徐，青春的青，野心的野。”我志得意满地对他说，“陶老师，你可以看看你的名单上有没有我这个人。”
　　“你没有选这节课？”
　　“没错。”
　　“因为我才来听课？”
　　“没错。”
　　陶字安站在那里，而我吊儿郎当地坐在了第一排的桌子上笑着看他。
　　他说：“徐青野是吗？”
　　“正是在下。”
　　“我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恩怨，如果你觉得我身为老师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学校举报，我可以配合学校的调查。”陶字安说，“但如果你只是没事找事，麻烦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课堂上。”
　　在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扫之前的模样。
　　这个冷若冰霜、拒我千里之外的人，和那个走在别人身边笑得灿烂的他判若两人。
　　陶字安说完就要走，但被我叫住了。
　　“确实有恩怨。”
　　他没有停住脚步，我也没有停住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天在教学楼后面你掐断了我的烟，我是来跟你讨债的。”
　　我的话说完时，陶字安已经走出了教室，但我确信，他听见了。
　　陶字安走后，教室只剩下我自己，教学楼也很快就空了。
　　所有的人都往食堂去，去热热闹闹的烟火中。
　　我依旧坐在这间教室里，看着黑板上陶字安写下的字，回味着今天我们之间的对话。
　　他是个矛盾的人。
　　他前一秒钟柔和，后一秒钟冷漠。
　　我反复地琢磨着他的那句“你啊”，掰碎了一撇一捺地去品尝。
　　但我过于迟钝，尝不出个所以然。
　　很多年之后，当陶字安终于对我畅所欲言，我才得以知晓，那两个贯穿了我们整个故事的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陶字安对我所有的感情都融进了这简单又复杂的“你啊”中，无论我如何解读都是错的，也都是正确的。
　　我这个人向来是越挫越勇的，陶字安那天的横眉冷对并没有让我感到失落，相反的，我越来越想了解他。
　　他让我不要再出现在他的课堂上，我偏不听。
　　每次他的课，我早早就位，就坐在正对着讲台的第一排。
　　下了课，向他发出邀请：“陶老师，今天我生日，能不能赏脸一起吃个饭？”
　　陶字安低头整理他的教案，理都不理我。
　　我安静地等他整理完，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应我？”
　　“我应该回应你什么？”陶字安再看向我的时候，似乎真的有些不知所措了，他问，“你到底要做什么呢？”
　　坐在课桌上的我又看到了另一个模样的陶字安，彷徨、疑惑，对我无可奈何。
　　这个时候的我在他心里可能就是一个爱捉弄人的学生，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的世界里，胡乱地搅和着他寻常的人生。
　　可我知道，我的本意并非捉弄他，不过我也确实莽撞地闯进来，发誓要让他因为我而变得混乱。
　　“我喜欢你。”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告白。
　　我向来清楚“我喜欢你”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初三那年我就透过程蝶衣读懂了爱的含义。
　　我向陶字安告白的时候，鲁莽又直白，但我也很清楚，那个时候是喜欢，不是爱。
　　对于那时轻狂的我来说，喜欢就是要追求，就是要占有，我要陶字安对我来说不只是摆在书桌上的一个橙子那么简单。
　　我要和他发生更多的故事。
　　而当他听到我的这句话，眉头紧锁，如临大敌。
　　他对我说：“第一，我是一名老师；第二，我不是同性恋。”
　　他说完，转身就走，但我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把他拽到了门边的角落里。
　　陶字安比我矮了一点点，被我堵在那里时明显的慌张起来。
　　他说：“徐青野，教室有监控。”
　　“你紧张什么？”我说，“我只是和你说句话，又没打算做别的。”
　　我眼前的他咬紧了牙关，已经是深秋，他竟然额头渗出了汗。
　　他在害怕我。
　　“老师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师就不能谈恋爱吗？”我笑着对他说，“还有啊，你说你不是同性恋，那你怎么那么敏感呢？”
　　“我……”
　　我打断了他的辩解：“没别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不是同性恋，那你为什么会把我的那句话理解为告白，而不是一个学生对老师的单纯敬仰呢？”
　　我对他笑笑，而陶字安显然也明白，他陷入了我的圈套。
　　不过这圈套从来都不是我设的，要怪只能怪他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退后半步，让他得以逃出生天。
　　“陶老师，还记得你喝醉的那个晚上吧？”我看着眼前惊魂未定的他，“那个晚上，你主动亲了我。”


第12章 12【一定要拥有他才行。】
　　他当然没有亲过我，我故意这么说，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让我没想到的是，他接下来的反应根本出乎了我的预料。
　　陶字安听了我的话，瞬间惊恐地看着我，紧接着，愤恨到像是要咬碎自己的牙齿。
　　我突然有点慌了，看着他瞪大的眼睛，吓得发白的脸，嗓子有些发紧。
　　我说：“不至于吧？你没事吧？”
　　陶字安猛地推开了我，我毫无防备，一个趔趄，差点摔了。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陶字安已经揪住了我的已领，把我推到了墙上。
　　他有些红了眼睛，用我从没见过的、恼羞成怒的样子对我说：“你别胡说八道。”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脱了，赶紧抓住他的手腕说：“你别生气，我胡说八道的。”
　　他揪着我已领的手都在发抖，手腕冰冰凉凉的。
　　我不明白，怎么一句话就把他吓成这样了？
　　我连连道歉：“你别生气，我错了。”
　　说真的，我被这样的陶字安给吓着了，生怕他下一秒就被我气疯。
　　我近乎恳求似的向他道歉，他看着我喘着粗气，过了好半天才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我双手握着他的手，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类的手可以冰到像是一具尸体。
　　或者说，像是一座冰山。
　　这座冰山原本好好地、自在地存在于不惹人注目的一隅，结果我打破了那静谧，让冰山从一角开始坍塌。
　　那一刻，看着这样的陶字安，我开始心怀愧疚。
　　他的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我摸摸口袋，没有纸巾。
　　我对他说：“陶老师，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这样。”
　　陶字安依旧看着我，后退了半步，用力地将手腕在自己的衣摆上蹭了蹭，像是要蹭掉我留在上面的温度。
　　我皱起了眉，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的举动有些伤了我的心，也伤了我的尊严。
　　我看着他蹭得通红的手腕说：“我向你道歉。”
　　我这辈子没真心实意向谁道过谦，也向来狂妄、目中无人，我不把任何人当回事，吊儿郎当地混日子。
　　可是在那一天，在那间教室里，我领略到自己有多怕陶字安。
　　我怕他生我的气，怕他厌恶我，怕他被我给吓坏了。
　　他像什么呢？
　　珍贵的、易碎的玉器，一旦爆裂，就再没法修复。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把他比作玉器，那会儿我还觉得这比喻很贴切，可后来我才意识到，他远比我想象得强大锋利，只不过，他把强大的内心隐藏起来，而那把锋利的刀是刺向他自己的。
　　真实的陶字安远超出我的想象，直到多年后我都没能真正看清他。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他像看瘟疫一样看着我。
　　在他走后，我独自坐在教室里，又受挫，又觉得自己活该。
　　天黑以后，我仍旧趴在这间教室的桌子上发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因为那句话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我可以百分百确定他就是和我一样的人，会被同性吸引、诱惑，会为了男人心动。
　　可是，我想不明白，不过是一个亲吻，他在怕什么？
　　还是说，他介意的是亲吻的对象？
　　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他才愤怒。
　　那如果换成别人呢？换成那个在夜晚背着他走了好远的路的人。
　　思及此，我的嫉妒在黑暗中疯长，像是疯狂蔓延的病毒，迅速将我吞噬。
　　我坐起身，看着黑板上仍旧没有被擦掉的字迹，我起身走过去，拿起粉笔，描摹了一遍。
　　我的字迹覆在陶字安漂亮的字迹上，就像我想象中的，我的身体压制着他的身体。
　　那个夜晚是我第一次对他产生情欲，也是我第一次在想到陶字安的时候，直面自己的无耻。
　　在那个夜晚，当我嫉妒别人可以在他身边谈笑风生甚至可以随意跟他有肢体接触的时候，我开始暗自向那个人，也向陶字安宣战。
　　他对我所有的拒绝和躲闪，到最后都一定会变为爱欲和温柔，他会像我想要占有他一样沉迷于对我的占有。
　　他会看见我、记住我、不想离开我。
　　彼时，我盲目地自信着，身体里的血液因为响起的号角而沸腾着。
　　后来我时常会问自己，如果那个时候我就预料到自己鲁莽的爱会给陶字安带来什么，我还会不会那样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我没有答案。
　　我没办法回答。
　　我的爱从来都是自私的，自私到一定要拥有他才行。


第13章 13【恨我也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又被朋友叫出去，到他驻唱的酒吧去捧场。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事，脑子里一直想着陶字安，于是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有些头晕了。
　　我酒量向来不错，很少会喝成这样。
　　但这种要醉没醉的时候，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很畅快。
　　我打车回学校的时候已经很晚，十点多，宿舍眼看着就要锁门。
　　走进校园的大门，冷风一吹，我头更晕了。
　　我晃荡着走在小路上，想起不久前的那个晚上，也是我回来晚了，遇见了喝醉的陶字安。
　　我又想起他被人背着的样子，又开始因为不知道那两人的关系烦躁不堪。
　　我应该抓紧一点的，快点走，不然楼门锁了之后再敲开，免不了要被宿管大爷臭骂。
　　可我忍不住，绕到篮球场，想看看会不会像上次一样，陶字安也在这里。
　　没有。空空荡荡的。
　　我不甘心，又去了教职工宿舍。
　　那栋楼里我们的宿舍有一段距离，根本就和我要走的路背道而驰，可我对那里心之神往，就好像认定了那个地方有一张床是为我铺好的。
　　我想太多了，我的妄想太不切实际。
　　我喝多了。
　　我站在教职工宿舍门口，盯着那楼门看了好半天。
　　后来我做的事情卑鄙无耻，但我向来也没打算做正人君子。
　　那个时候的我全然不在乎是否会给别人添麻烦，卯着劲儿往前冲，我也确实犯了不少的错，陶字安恨我都是应该的。
　　年轻气盛，年少轻狂。
　　这几个字在我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个晚上，我走进了身为学生不该进去的教职工宿舍楼，自然，我被拦住了。
　　这栋楼的宿管大爷比我们楼那个温和不少，看见我之后端着茶杯问：“你站住，你哪儿的啊？”
　　我装醉，倚着墙往下滑，坐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大爷吓着了，以为我要死了，赶紧出来问：“同学你什么情况啊？我给你打120吧！”
　　我赶紧按住大爷拿电话的手：“我喝多了，我要找陶老师。”
　　我一直说我要找陶老师，文学院的陶字安老师。
　　大爷被我闹得有些慌，只好翻着自己的通讯簿，找到了陶字安的电话。
　　很快的，大概也就两三分钟，我心心念念想要见到想要拥抱想要亲吻想要不遗余力地去看透的那个人出现了。
　　陶字安穿着睡衣拖鞋就那么慌慌张张地跑了下来。
　　我那时候就知道，他要是得知楼下这人是我，肯定不会来，但大爷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只说是他的学生，并没有提及我的名字。
　　陶字安是个好老师——大概吧，听说学生喝醉了要找他，他赶忙过来了。
　　可是，他看见我的一瞬间愣在了那里，紧接着皱起了眉。
　　大爷说：“陶老师啊，你看这可怎么办？这学生醉成这样，你让他室友来接他？”
　　陶字安板着脸站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一走了之，可我凑了上去。
　　我缠上了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甩不掉我。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的太糟糕了，极尽无赖之事，纠缠他。
　　但要问我后不后悔，我不好说，因为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那么做。
　　我太喜欢他了。
　　我只想着，我得得到他。
　　于是，尽管陶字安对我冷眼相待，我还是扶着墙站起来，靠在了他的身上。
　　当着宿管大爷的面，我不敢太造次，我装模作样地说自己有问题想不明白，想让陶老师帮我答疑解惑。
　　我紧贴着他，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陶字安站得笔直，不扶我，却也没推开我。
　　他像一棵枯槁的树，就那么空空荡荡地站着。
　　宿管大爷说我：“你别嚷嚷，都这么晚了，大家都休息了，你安分点。”
　　他又叮嘱陶字安，让他快点解决我。
　　或许是因为怕被大爷听见什么不该听的，陶字安自始至终没对我表现出太多的抗拒。
　　直到大爷回了他的门卫室，陶字安抓住我的胳膊，死命地把我往外拽。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看不出清瘦的他还挺有劲儿的。
　　陶字安把我从楼里拉出来，一股冷风吹来，我赶紧挡在了他前面。
　　我说：“外面冷。”
　　我要帮他挡风。
　　陶字安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个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他对着别人可以满脸笑容，灿烂得像小鹿，而对我却一定要这样。
　　但现在我明白了，如果我是他，遇见这么讨人厌的追求者，不动手就不错了。
　　陶字安依旧站得笔直，冷风一点都没打败他。
　　他对我说：“徐青野是吧？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看着风把他的睡衣吹得鼓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半天，我开口说：“陶老师，我喝多了，就是想看看你。”
　　“看完了？回去吧。”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陶字安不理会我，转身往回走。
　　我拦住他，问他：“那个总是和你在一起的男老师，是你的男朋友吗？”
　　陶字安用力地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我喜欢你。”我说，“我是同性恋。”
　　我十分直接地向他告白：“我喜欢你。”
　　“喜欢我什么？”他终于抬眼看向了我。
　　“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就是觉得喜欢。”
　　“你了解我吗？”
　　“不了解。”
　　“那你就说喜欢我？”
　　“就是因为不了解，好奇，觉得你神秘，所以才特别注意你，也想让你注意我。”我说，“这就是喜欢。”
　　“你的喜欢很儿戏。”
　　陶字安的这句话激怒了我，我压抑着和他吵架的冲动对他说：“绝对不是！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没必要明白。”
　　“你对我太冷淡了。”
　　“我没必要对你热情。”陶字安突然把我推倒在楼旁的大树下，我跌倒后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他蹲下来，在我面前，表情被阴影覆盖。
　　他冷着声音对我说：“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也不要再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狠厉。
　　在我看来，陶字安是柔和温顺的，可又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跟他的几次对峙中，他总出其不意地表露出一些似乎不该属于他这个人的特质。
　　他说完这句话丢下我就回去了，而我坐在那棵大树下，一直想着他。
　　在刚刚过去的那几秒钟里，温润的玉器变成了一把有毒的暗器，不过他没伤我，只是亮出武器吓唬吓唬我。
　　我觉得更有意思了。


第14章 14【人间多歧路。】
　　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人总免不了要自以为是，那会儿的我也是这样。
　　我总得意得认为我老早就知道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可说到底，其实是后来陶字安一点点教会我应该如何爱一个人。
　　是他让我知道了，喜欢和爱的区别。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陶字安突然变了副模样，大大地刺激了我的神经。
　　原本以为是一块光滑细腻的玉，没想到是开了刃的冷兵器。
　　一开始我只是因为对他好奇，因为好奇，萌生了喜欢。
　　当我发现，越是了解他就越是发现自己并不了解他的时候，无比的惊喜。
　　那个晚上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为了当晚的陶字安神魂颠倒，我忍不住想着他，自慰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尚且可以按照自己的想象去打造沉浸在情欲中的陶字安是什么样子的——我希望他什么样，他就会是什么样。
　　我贫瘠的想象，或者说，完全遵从本能的想象，让他在那旖旎的景象中完全臣服于我，被我挑逗，被我撩拨，被我点燃了身体的每一寸。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着火。
　　幻想这画面的时候，我热血沸腾，想象中的陶字安在我身下像一条蛇，扭动着引诱我侵犯他的腰肢。
　　那画面让我血脉偾张，很快就射了出来。
　　射精之后，我酒也彻底醒了，眼睛清明起来，可看着天花板，还是只能看到他的脸。
　　我是真的沦陷了。
　　春心萌动的时刻是令人欢欣的。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快活的感觉。
　　以前每一天都是前一日的复制，没什么追求，没什么乐趣，可自从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了陶字安后，每时每刻都有了盼头。
　　我开始期待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跟他不期而遇，开始期待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期待未来，他抵挡不住我热烈的追求，拜倒在我的爱欲之下。
　　也期待他喜欢上我，期待某一天他望向我时的目光就像我望向他时一样的炙热。
　　一切的期待和想象都充满了能量，烧得我那颗年轻的心躁动不安。
　　或许陶字安以为那天晚上他吓住了我，再在教学楼遇见，他自然地跟我擦肩而过，一个余光都没有甩给我。
　　可我恰恰正在为了那晚不寻常的他而着迷，恨不得再跟他约一个夜晚，让他将我推倒在树荫之下，凶巴巴地训斥我，而到那时，我必定不再对他客气，发誓要趁其不备，吻他的嘴唇。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可能因为得不到陶字安先患了妄想症，每天脑子里都是如何占有他。
　　陶字安激发了我的斗志。
　　可当我这么对他说的时候，他却告诉我：“你真的觉得那是喜欢吗？你对我产生的占有欲，不过是因为我不顺你的意。”
　　陶字安告诉我：“你太自以为是了，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你以为谁都见了你一次就要记住你，你以为你出现在任何一个人的世界里都会是主角，所以当你发现你只是我世界中一个泯然众人的符号时，你就受不了了，你不停地挑衅，不停地从我这里讨要关注，你就像骄傲的、没有礼貌的小孩，非要抢别人的糖果。”
　　陶字安的这些话着实刺痛了我，我反驳他，可好像怎么反驳都很无力。
　　我根本就说不过他。
　　那时我们两个在图书馆顶楼的走廊角落，这一层是古籍阅览室，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来。
　　我很放肆地跟着陶字安来到这里，然后被他堵在这个被巨大盆栽遮住了视线的角落里。
　　一开始我还在想，这里很适合接吻，可当他愠怒地对我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只觉得羞愤难当。
　　“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吧。”陶字安说，“我只是个普通老师，没有义务去教你这些，人间多歧路，你趁早清醒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倚墙站着，思来想去，直到天黑。
　　我离开图书馆的时候，目光扫过一楼大厅的查询系统，想起不久前，陶字安还只当我是个路人时，十分友善地教我怎么用那台机器。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可又似乎意义重大。
　　我走出图书馆，看见满天的星星，冷风一吹，吹得我直皱眉。
　　我裹紧衣襟，慢慢悠悠地往宿舍走，满脑子都是陶字安的那句：人间多岐路。
　　人间多岐路。
　　等我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教职工宿舍楼。
　　还真是多歧路，一不注意我就走错了。


第15章 15【露出獠牙来。】
　　那个时候我就是莽夫，做事只凭冲动，完全不动脑子。
　　自打陶字安在图书馆对我说过那些话之后，我开始让我锈住的脑子转了起来。
　　他说我对他产生的占有欲只是因为他不顺我的心意，总是忽略我，所以我才无法忍受，不停地骚扰他，非要他注意我。
　　有那么一会儿，我还真的快被他说服了。
　　可是，当我不自觉一次次走到教职工宿舍楼前，我不相信如果我不喜欢他，我会做出这样下意识的举动。
　　周达维喝醉了酒回来，跟我说程诗语拒绝了他的告白。
　　我问他：“你真那么喜欢程诗语吗？”
　　酒喝得脸通红的周达维回答我：“放屁。”
　　“可我看不太出来。”我说，“总觉得你就是一时兴起。”
　　然后周达维竟然骂骂咧咧地哭了。
　　骂的是我，哭的是程诗语不喜欢他。
　　看着周达维的时候，我突然有些明白了，我们这些人从小其实就没太学会怎么向别人表达感情，当我们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的只是将对方据为己有，于是以自己的方式发起进攻，穷追猛打。
　　事实上，那不叫喜欢，那他妈叫侵略。
　　看着周达维的眼泪，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程诗语会拒绝他，为什么陶字安会拒绝我。
　　喜不喜欢另说，但她和他肯定都从没感受到我们的喜欢。
　　我说：“别哭了，丢死人了。”
　　“我他妈都失恋了，凭什么不能哭？”
　　我懒得管他，丢给他一包纸巾，拿着学生卡去了图书馆。
　　谁都不会想到，浑浑噩噩混了两年多的我，竟然在大三这年频繁进出图书馆。
　　倒也不是真的来看书学习，就是觉得这地方好像能闻到陶字安的气味。
　　魔怔了。
　　我到顶层的古籍阅览室，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窝着，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开始琢磨到底应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把自己的这份喜欢准确无误地传达给对方。
　　这题还真难，家长不教，老师不讲，纯粹靠我们自己悟。
　　是喜欢，不是侵略。
　　我不停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
　　说来也巧，我总觉得自己跟陶字安是有点缘分的。
　　我的问题还没想明白，陶字安就从阅览室的门口走了进来。
　　他身边依旧跟着那个我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的家伙。
　　那两人步履轻盈又从容，看起来和谐又自在。他们走进门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我。
　　陶字安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去，和对方一起朝着书架的方向去了。
　　我条件反射一样想要追过去，想去辩解，去反驳他之前对我说的话。
　　我想说，我确实有点骄傲，但我其实还挺有礼貌的。
　　但我最后还是没动，放弃了，因为仔细琢磨了一下，我说自己有礼貌，这论点有点站不住脚。
　　第一次，我看到陶字安没有去纠缠。
　　或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学会了怎么喜欢一个人。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两人穿梭于书架间，看见他们拿着一本书小声讨论，我压根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那两人很快就找到他们想要的书，离开了。
　　陶字安走时，看都没看我。
　　等到他走了，我起身来到书架间，找到那个刚刚出现的空位——那里的那本书在几分钟之前才被陶字安带走。
　　我抬起手，手指轻抚着空气，深呼吸，然后闭上了眼。
　　我开始想象陪着他进来找书的是我，想象我们在这里接吻。
　　我猛地睁开眼，吞咽了一下口水。
　　紧接着，我走出阅览室，跑出去的时候陶字安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有话要对他说，必须今天就说。
　　于是，我去他宿舍楼下等他，一直等到天黑。
　　“你说的不对。”见到陶字安的时候，他一个人，夜晚猛烈的秋风吹得他头发都乱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你说的不对。”
　　陶字安就那么站着看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面无表情。
　　他总是这样对我，让我也有点心里不痛快。
　　我说：“我想了三天，我确实是喜欢你。”
　　陶字安竟然笑了，但是这笑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像是讥讽的笑容，不该出现在他的脸上。
　　我说：“你不要小瞧我。”
　　“我没有小瞧你。”陶字安说，“能偷偷把学生卡放在我口袋里，还敢在教室对我胡言乱语，我哪儿敢小瞧你。”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不明白。”陶字安说，“为什么你非就盯上我了？”
　　“我说了，是喜欢。”
　　“你喜欢我什么？”
　　“都喜欢。”
　　“你自己听听，这话可信吗？”陶字安阴沉着脸对我说，“徐青野，我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再来骚扰我，别以为你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我就拿你没办法。”
　　突然变得强势的陶字安让我一愣，随即心头的火烧得更烈了。
　　“我不骚扰你。”我笑着对他说，“我喜欢你，追求你。”
　　陶字安扭过头不看我，怨念地叹了口气，看起来已经准备生气。
　　“你生气之前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依靠着冰凉的树干，打量着眼前的人。
　　我对他说：“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对你的印象是认真、温润，对待学生还很和善。你看起来特善良，特无辜，特纯粹。你伪装得还挺好的。”
　　陶字安转过来看我，眼神跟刀子似的。
　　我忍不住看着他笑起来。
　　“可当你面对危险，或者说威胁的时候，獠牙就露出来了。”我站直身子，走向他。
　　来到陶字安身边的时候，我能闻到他洗发水的味道。
　　很清新，让我忍不住想要凑得更近一点。
　　“你是不是在害怕我？”我贴着他的耳朵问，“陶老师，你有秘密吧？”


第16章 16【我第一次拥抱他。】
　　那个时候我并不真的确定陶字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之所以那么问他，只是故意诈他一下。
　　陶字安的反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
　　他沉默了几秒钟，可能是因为我紧张，心理作用，竟然觉得那几秒钟里空气都变得有些冷冰冰的。
　　我一直不知道那几秒钟里陶字安在想什么，他只是安静着，然后不动声色地对我说：“你到底想干嘛？”
　　听到他问的这句话，我真的特别疑惑。
　　“我不干嘛啊！”我说，“我就是喜欢你。”
　　陶字安皱着眉往后退，跟我保持了差不多半步的距离。
　　他看向我时眼神中满是不解，他无法理解，我为什么突然缠上他，然后说喜欢他。
　　“你是不是害怕被人知道你的性取向？”我问他。
　　我尝试着站在他的角度去考虑一些问题，不够全面，不够周密，但我在努力。
　　我想了解他的困惑，想了解他的处境。
　　所以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张扬就是了。”
　　一阵风，把他的风衣腰带吹得飞舞起来，他打量着我，质问我：“是谁把你教得这么狂妄自大？”
　　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可能遇到对手了。
　　陶字安就是有秘密，他就是个双面人。
　　“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我忍不住开始兴奋起来，“怎么会有你这么矛盾的人呢？”
　　就在我们对峙的时候，突然有人叫陶字安。
　　我注意到，他立刻眉头紧锁，像是有一瞬间的惊慌，然后回过头去，看向了来人。
　　我也循着声音看过去，竟然是那个向来和他关系很好的、让我嫉妒得要死的男人。
　　“你怎么来了？不是回家了吗？”
　　我惊讶于陶字安的演技，刚刚还像开了刃的刀一样抵在我喉咙上，这会儿面对那个人的时候，竟然语气轻快柔和，一如往常那个意气风发的文学院老师。
　　陶字安背对着我，那背影却让我觉得格外迷人。
　　这一刻我确信了，他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我虽然还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但已经先别人一步接近了他。
　　对方走过来，看到了站在陶字安背后的我。
　　陶字安解释：“选修我课的学生，有些问题，来问问我。”
　　他转过来时，眼神冰冷，可我却忍不住想笑。
　　我太得意了，在这一刻，相比于那个人，我才更了解陶字安。
　　我故意对陶字安笑了笑，配合着他的演出：“对，我来找陶老师问点事情。这文学欣赏跟研究人心差不多，我怎么都琢磨不明白。”
　　陶字安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我，而我回应他的是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
　　“啊这样啊，那你们先聊。”那个老师对陶字安说，“我回去等你。”
　　陶字安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进了宿舍楼。
　　那人走后，我问他：“你们该不会住一起吧？”
　　我有些不高兴。
　　陶字安转回来看我，已经没了刚刚的温和样。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对我说：“跟我来。”
　　我有些欣喜，几乎小跑着，跟上了他。
　　陶字安应该是怕被别人，尤其是刚刚那个人听见我们的谈话，把我带到了空无一人的篮球场。
　　这地方，风大。
　　陶字安站定后，我走过去，帮他把敞着怀的风衣系好了扣子。
　　他竟然没推开我，就那么站得笔直，任由我摆弄。
　　等我给他扣好扣子，他利落地退后了一步，可我还沉浸在刚刚片刻的亲密中，手指尖还停留着他风衣的淡淡香味。
　　我琢磨着要记住这个味道，我回去也要买同款的香水。
　　“你是想跟我上床吧？”
　　陶字安突如其来的这句话惊得我脑袋都冲了血，我怎么都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淡定自若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盯上了我，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可能。”
　　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被风裹着，钻进了我的耳朵里。
　　“我懒得跟你讲大道理了，我只想知道，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不再纠缠我？”陶字安说，“除了跟你上床，我都可以考虑。”
　　“和我谈恋爱。”
　　陶字安笑出了声。
　　“不行。”
　　“可是你说除了和你上床都可以考虑。”
　　“考虑过了，不行。”
　　我翻了个白眼，这他妈就是人民教师吗？说话跟放屁似的。
　　陶字安原本的形象在我心里彻底覆灭了，这人在这个晚上说出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颠覆了我的想象。
　　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这个新的陶字安，或者说，真正地陶字安，比我想象中的那个还让我觉得迷人。
　　“不如这样，”我对他说，“你答应我一个条件，然后我就考虑不再缠着你。”
　　“什么条件？”
　　“让我亲你一下。”
　　陶字安皱起了眉。
　　“陶老师，你和别人接过吻吗？”
　　陶字安没说话。
　　“你和别人上过床吗？”
　　他仍然没说话。
　　我已经来到了他面前，几乎和他贴在了一起。
　　这一次陶字安没有躲，而是目光深沉地看着我。
　　“你和别人恋爱了吗？”
　　“你问题太多了。”
　　“那我不问了。”说着，我就亲了上去，下一秒我就被陶字安的拳头打了脸。
　　有时候我想，我身体里那些邪恶的因子可能都是被陶字安勾起来的。
　　他一拳把我打得往旁边栽倒过去，而我顺势拉住他的风衣，将他也扯倒了。
　　我紧抱着他，一起跌倒在硬邦邦又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我手护着他的头，免得他摔了。
　　那是我第一次拥抱他。
　　他气急败坏，我却在他耳边笑个不停。


第17章 17【欠你的。】
　　起初，我总是害怕陶字安厌恶我。
　　可后来我开始发现，如果不能用特别的方法让他在意我，他根本就不会让我在他的世界里停留。
　　他就是这样的人，看似对所有人温和友好，实际上冷漠得很，眼里只装得下自己想看的。
　　我得让他想看我。
　　那天我们在篮球场不欢而散——仅对他而言。
　　对我来说，我是开心的，回去很久了还在回味亲他的那一下，还有他结结实实跌在我怀里的感觉。
　　那太让我着迷了。
　　我发现，陶字安无害又明媚的小鹿形象之下，其实是一头野兽，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披上了小红帽的外衣。
　　狼啊，这是在算计谁呢？
　　我在课堂上发呆，托着下巴打量此刻在讲台上口若悬河的陶字安。
　　他的长相、他的身段，他在讲课时散发出来的文学气质，很迷人。
　　可更迷人的是他转过身去时，只有我看得到的凌厉。
　　我彻底成了陶字安这门选修课的忠实学生，每次都坐在最前排。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他再见到我倒不会忽略我了，瞥我一眼，总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想看透他，还真是难。
　　不过，自那天晚上之后，除了来上他的课，其他时间我都没有去找他。
　　不是不想，我是觉得对待陶字安这种人，还是得智取。
　　有个词儿叫“欲擒故纵”，他已经很清楚我想要他了，那天晚上也亲了、抱了，他一定以为接下来我会继续穷追猛打，但我偏不，我要吊着他。
　　只在课堂上见面，一整节课我都恨不得眼睛不眨，把他身体的每一寸看得清清楚楚。
　　他每次上课都会换一套衣服，风格大同小异，浅色、衬衫和风衣，让他看起来气质出众又十分良善。
　　可我再清楚不过了，这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真能装。
　　我课上看他，回去品他。
　　在每一个晚上，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想象他。
　　主动的、抗拒的，缠绵的、激烈的。
　　那个秋天，我依靠着自己对陶字安的想象，度过了每一个夜晚。
　　在我“冷落”陶字安一个多月后，他还没怎么样，我先抓心挠肝得要死了。
　　周达维在被程诗语第三次拒绝之后，终于开始反思自己，而我也开始盘算着，如何找机会再从陶字安那里捞点甜头来。
　　在这方面，我属实不算有天赋，奈何老天帮我，心善地为我创造机会。
　　那会儿已经一只脚迈出了冬天，就差一场雪。
　　周末我又被叫去酒吧捧场，不过反正有免费的酒喝，我倒乐得过去。
　　晚上十点多，我正跟这些狐朋狗友喝得起劲，突然看见一个眼熟的人走上了楼来。
　　是陶字安。
　　陶字安一个人，穿得有些单薄，已经快十二月，还是一件薄风衣。
　　这是我第一次在学校外面遇见他，说来很妙，在这里看到他和在学校看到时，总感觉很不同。
　　陶字安坐在离我们不远的位置上，低头认真地看着酒水单。
　　我灵机一动，搂着我朋友的脖子，让他帮我个忙。
　　半分钟后，我朋友猛地敲碎酒瓶，指着我，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坐在那里，靠着椅背，仰头看他，笑而不语。
　　他愤愤地朝着我打过来，但被旁边的人拦住了。
　　一场闹剧就此展开，周围的顾客都看向了我们，自然也包括陶字安。
　　看起来我是在跟眼前的人对峙，实际上，余光一直在瞄着陶字安。
　　十秒，二十秒。
　　一分钟。
　　我们这边闹得不可开交，陶字安却迟迟没动。
　　我没想到他真会置之不理，也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看清风暴中心的人是我。
　　觉得演不下去了，我决定赌一把。
　　我示意朋友把那酒瓶往我身上砸，成败在此一举，如果都这样了陶字安也不管我，今天就算我倒霉。
　　我豁出去了，但我朋友不敢真的砸。
　　他虚张声势，尽量瞎比划但不伤到我。
　　我俩的对骂声越来越大，也不知道这时候是谁踩到了洒在地上的酒水，脚底一滑，推了我朋友一下，这家伙猛地往前一倒，攥着酒瓶的手胡乱一挥，让我心头一惊的事发生了。
　　刚起身准备离开的陶字安那张让我魂牵梦绕的脸被碎裂的酒瓶划破了。
　　我看着站在那里脸流了血的陶字安，瞬间慌了。
　　“操！你往哪儿划呢！”要划划我啊！划他的脸算怎么回事！
　　我冲过去，捧着他的脸，慌张地让朋友叫救护车。
　　而陶字安，站在那里，咬牙切齿地对我说：“徐青野，我是不是欠你的？”


第18章 18【杀手陶字安。】
　　弄巧成拙了。
　　我非常诚恳地向陶字安道歉，想着就算他揍我，我都绝对不会吭一声。
　　旁边，我朋友拿着手机问：“叫救护车的话直接拨120是不是就行啊？”
　　不愧是我的朋友，妈的，蠢得跟我有一拼。
　　我刚要说我来打，就听见陶字安说：“打个屁的120，谁脸划了一下就叫救护车？”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从桌上拿了张纸抬手就要擦脸。
　　“我来我来。”我赶紧去拿纸想给他擦脸上的血，但他躲开了。
　　陶字安摆明了就是不接受我的道歉，也不接受我的示好。
　　奈何我喜欢他，还干了蠢事伤了他，也只能任命，随他怎么对待我。
　　最后我跟着他一起打车去了医院，原本他不想让我跟着，但我毕竟是他的狗皮膏药，这么好的接近他的机会，我怎么可能放他一个人走。
　　去医院的路上我一直在跟他解释，结果陶字安说：“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少说两句我还能少生一点气。”
　　我闭嘴了十几秒，又忍不住说：“不过你那时候来帮我，我还是很开心的。”
　　陶字安皱着眉看向我：“我什么时候帮你了？”
　　搞了半天，他当时突然站起身只是觉得我们太吵了想走，压根儿不是来帮我的。
　　“我想多了？”
　　“你想得可太多了。”陶字安嗤笑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那儿演戏呢。”
　　他大概是脸疼，额头都渗出了汗。
　　可即便是这样，他训我的时候也依旧严厉。
　　“徐青野我警告你，别在我面前搞那些幼稚的把戏。”他没好气儿地嘟囔，“也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想什么。”
　　“想你呗。”我说完，前面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一眼。
　　看就看吧，我不怕看。
　　但陶字安看起来挺不高兴的，被我喜欢这件事，他就觉得挺烦。
　　我们到了医院，直接去急诊。
　　医生给陶字安处理伤口的时候我跑前跑后交钱、开药。
　　忙活了一溜十三招，回来时竟然看到了一个极其碍眼的人——那个我不知道姓名的男老师。
　　“什么情况？”我皱着眉走了进来。
　　面对这个老师，陶字安又开始装无辜的小白兔，看得我想翻白眼。
　　我问陶字安：“他怎么来了？”
　　说话间，那个男老师也看向了我：“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上次在宿舍楼外面？”
　　看吧，连这家伙都能记得我，陶字安却总当我不存在。
　　全世界就陶字安最目中无人。
　　我说：“对，我跟陶老师……”
　　“师兄，我没事。”陶字安可能生怕我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迅速打断了我，“对不起啊，这么突然把你叫来，叔叔阿姨不会生气吧？”
　　那所谓的“师兄”捏了捏陶字安的肩膀：“跟我还客气什么呢！我巴不得今天跑出来。”
　　我观察着这俩人，越看陶字安越觉得这装模作样的家伙一肚子坏水。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但看起来我的陶老师也不是什么良人。
　　我对陶字安说：“陶老师，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陶字安看下我的时候，迟疑了一下，倒是那个男老师先笑了说：“你好你好，我叫陈子晟，你也是文学院的学生？”
　　我伸出手，跟这位陈老师握了握手。
　　我说：“不是，我是考古学院的，但倾慕陶老师已久，所以每周都去听他的课。”
　　陈子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出去接听。
　　我转回来看陶字安，这家伙对我又换上了那张冷脸。
　　他坐在椅子上，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贴着块纱布，瞪我的时候倒更让我心动了。
　　我走过去，弯腰走到他耳边，小声说：“既然你俩不是情侣，那应该就是你喜欢他吧？”
　　我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陶字安已经掐住了我的脖子。
　　这人下手是真狠，一点为人师表的觉悟都没有，倒像是个恨不得手刃了我的杀手。
　　他一句话没说，掐得我差点断气。
　　这急诊室的医生护士忙得也没人搭理我，要不是陈子晟回来了，我真怀疑自己会被掐死。
　　之后，我们三个一起离开了医院，我说我要跟他们一起走，回学校，但陶字安不让。
　　他说：“不顺路，个人走个人的。”
　　说完，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先让陈子晟上去，接着自己坐到了他旁边。
　　我正想上车，陶字安甩了我一个眼刀，我没出息地被吓住了。
　　今天就随他去吧，谁让我惹了他呢？
　　看着他们坐的出租车开走，我赶紧又拦了一辆，他们在前我在后，很奇妙，我非但没觉得伤心，反倒感觉有意思。
　　刚刚处理伤口的时候我帮陶字安填写病历本，记下了他的手机号码。
　　我给他发消息：我猜他是直的。


第19章 19【他得不到陈子晟，我得不到他。】
　　关于陶字安跟陈子晟的事情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陶字安确实喜欢他，光是这一点我就嫉妒得要死。
　　更重要的是，陶字安喜欢了他好几年，从研究生入学那天开始对他一见钟情，两人是同门师兄弟，就是因为陈子晟，陶字安才跟着一起留校读博、留校教书。
　　但陈子晟是个直的。
　　打从陶字安认识陈子晟开始他就有女朋友，从高中那会儿就在一起了，后来研究生临近毕业分手了，说是因为两人对未来的规划不同。
　　那阵子陈子晟白天写论文，晚上喝大酒，几乎每个晚上都是陶字安陪着他过来的。
　　陶字安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但到了陈子晟面前那就是一纯真小白兔。
　　怂，连趁着人家喝多了偷亲一下的胆子都没有。
　　我这么说他的时候，他骂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素质吗？”
　　“你可太有素质了。”我说，“所以活该你泡不到男人。”
　　然后他就要揍我。
　　天冷得不行了，冬至。
　　外面风雪交加，我跟陶字安坐在暖和的饺子馆里吃着饺子喝着酒。
　　说来也是巧，原本我跟周达维约了一起来吃饺子，但他临时放了我鸽子，说是要去陪程诗语。
　　我想着冬至就算没人陪，这饺子也得吃啊，于是就来了。
　　然后我就看见了同样被放了鸽子的陶字安。
　　我提出跟他坐一起，他一开始还不乐意，但我在他面前向来脸皮厚，他不让我也坐。
　　陶字安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当时酒吧被划那一下，伤口不深，恢复得挺快的。
　　我有时候很邪恶地想，要是留疤就好了，留疤了我就有理由对他负责了。
　　只可惜，陶老师从来不给我机会。
　　酒吧那场闹剧之后，我跟陶字安单独见过一次，就一次，他让我少管他的事，让我离他远点。
　　那我是不可能听话的。
　　后来陶字安就不太搭理我了，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我去上他的课，他当我是空气。
　　不过课间的时候，有同学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他还是会不自然地瞥向我的方向，然后说是自己不小心被书页划了脸。
　　面对别人时，陶字安那么温柔讨巧，偏偏在我面前，刺猬似的非扎我一身窟窿。
　　由此可见，我对他来说很特别——我知道这是一场可笑的自我安慰，可不这样想，我能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我已经越来越喜欢陶字安了。
　　我想把他从那个根本不可能给他任何希望的直男手里抢过来，这对我们三个人来说，都是好事儿。
　　有那么一瞬间，我他妈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救世主。
　　很圣洁。
　　很荣耀。
　　肩负重任的我在冬至这天终于等到陶字安愿意多跟我说几句话，当然了，他之所以在这天向我短暂地敞开心扉，也不过是因为陈子晟去相亲了。
　　原来，他脸被划伤的那天晚上，陈子晟被叫回家就是他爸妈跟他商量要给他介绍女朋友，陶字安知道这事儿，想搅和，但又没胆量。
　　妈的，我还帮了他一把。
　　想想，我真的很生气。
　　陈子晟就应该赶紧结婚去，一丝一毫的念想都不应该留给陶字安。
　　陶字安心里苦闷，跟我有的一拼，或者说，他其实比我烦。
　　他的喜欢，不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偷偷摸摸地看着、念着、陪着，等到有一天，陈子晟真结婚了，搞不好他还要去给人家当伴郎。
　　真他妈顶级虐文设定。
　　我想了想，对他说：“你真的觉得他一点都不知道吗？”
　　陶字安咬了咬牙，愤愤地指着我，让我闭嘴。
　　“你看，你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
　　陶字安是个聪明人，看着白莲花似的，其实根儿上都是泥，什么不懂啊！
　　陈子晟也不是吃素的，一看他那样我就知道是个人精，他能不知道陶字安喜欢他？
　　不过就是贪图陶字安对他好罢了。
　　“你就应该信我的。”我说，“你跟我在一起，稳赚不赔。”
　　“闭上你的嘴。”陶字安喝了口酒说，“今天吃完这顿，咱俩还是各走各的路。”
　　“那可不行。”我说，“今天咱俩都这样了，你得对我负责。”
　　“哪样了？”
　　“坐一起喝酒了。”我告诉他，“我还知道你的秘密了。”
　　陶字安应该是有点喝多了，否则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等会儿咱俩唱歌去啊。”我又给他倒酒，“学校附近KTV最小的包厢包宿才29。”
　　陶字安不搭理我，看了一眼外面的大雪，又喝了口酒。
　　他的脸通红，眼睛也泛红。
　　“陈子晟跟别的女人约会呢。”
　　“闭上你的嘴！”
　　“为了报复他，你也应该找别的男人约会。比如我。”
　　“我让你闭嘴！”
　　虽然陶字安十分坚定自己不要搭理我，可是当我们走出饺子馆，大风雪吹得人脑门儿都硬了，我走过去，敞开我羽绒服的衣襟，直接把他裹在怀里的时候，他愣了好半天。
　　那天晚上，我们俩站在大雪里，站在路灯下。
　　二十分钟愣是没打到一辆车。
　　喝得醉醺醺的陶字安骂我的时候舌头都捋不直了，可整个人都热乎乎的，就那么趴在我怀里。
　　我心跳特别快，一点都不担心他发现。
　　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的心跳因为他，变得更有力了。
　　那是后来很多年里我都没法忘记的一个夜晚，我们俩都处于情场失意的状态，他得不到陈子晟，我得不到他。
　　可我又没那么那么不走运，至少他喝醉的时候，靠在了我怀里。
　　在那个时候，我也相信着，迟早有一天，陶字安会和我在一起。


第20章 20【第一个吻。】
　　我一直都挺缺德的，这一点我向来承认。
　　那年的那个冬至，陶字安喝得有点多，我俩在大雪里等了好久的车，人都快僵了，耳朵都快掉了，终于来了一辆空车。
　　他说要回学校，我一琢磨，他回去肯定要找陈子晟，我不乐意，或者，陈子晟相亲还没回来，那就没人照顾醉酒的陶字安，我也不乐意。
　　所以，我还是把人带去了KTV。
　　我多缺德啊，有便宜就占。
　　陶字安虽然喝多了，但也就是走不了直线，没什么反抗能力，我架着他进KTV的时候，他还能大着舌头骂我。
　　我说：“陶老师，你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怎么喝点酒就说脏话呢。”
　　KTV大厅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把他后来说的话给盖过去了，直到如今我都不知道他那天究竟又骂了我什么。
　　我开了个小包厢，服务生特讲究，给弄来一轮椅，让我推着走不了路的陶字安上楼。
　　不愧是KTV，服务真专业到位。
　　进了包厢，陶字安直接趴沙发上睡觉了，我拿着话筒冲着他唱了五首肉麻的情歌都没把他叫醒。
　　等我唱累了，就放着音乐坐在他旁边嗑瓜子。
　　其实我特想趁机亲他，但想到那天我逗他说亲过他之后，这家伙的反应，我认怂了。
　　陶字安有点神秘，但又没那么神秘。
　　我看透了一部分的他，但另一部分还是个迷。
　　等待他睡醒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在脑袋里面给他编故事，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凄惨故事，越琢磨越觉得他招人疼。
　　再配上陈奕迅的歌，过分沉浸式编故事的我都要把自己感动哭了。
　　于是，陶字安睁眼时看见的就是我满眼疼惜地望着他，含情脉脉的样子可能还有点恶心。
　　他睡了一觉，清醒了点，瞪着我问：“你看什么呢？”
　　“看你。”我特真诚地对他说，“你说你这么好，陈子晟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我这一句话，把陶字安给惹怒了，他没揍我完全是出于一名人民教师的自我修养。
　　陶字安说：“警告你，少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凑到他身边，拿起话筒：“我给你唱歌。”
　　那天晚上，我给陶字安一首接着一首的唱，唱《十年》唱《痴心绝对》唱《洋葱》，怎么伤怎么来，发誓要唱哭他。
　　一开始陶字安就只是板着脸听，后来朝着我后背拍了一巴掌说：“你能不能唱点喜庆的？”
　　我听话，我紧接着就点了一首《好日子》。
　　我开口唱起来的一瞬间，陶字安笑出了声，他毫不顾忌形象地笑倒在了沙发上。
　　看他笑成这样，我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在他笑出眼泪的时候，我凑了过去，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压在了他身上。
　　陶字安还带着笑意看我，抬手拍拍我的脸：“想干嘛？”
　　我心里的回答是：想干你。
　　但我不敢说。
　　我得尊师重道。
　　我说：“我喜欢你。”
　　他没说话，但不笑了。
　　“你别喜欢那个直男了，喜欢我吧。”我这已经不是告白了，而是近乎请求一样对他说，“行不行？你喜欢我多好多省心。”
　　陶字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好半天，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我们俩身上酒味儿都挺重的，所以我真的不确定，如果那天他没喝酒，会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大概不会吧。
　　没喝酒的陶字安甚至都不会给我带他来KTV的机会。
　　可没有如果，现实就是他喝了，我也喝了。
　　现实就是，当我紧张地慢慢靠近他时，他没有躲开，只是红着眼睛看着我，在我吻上他的时候，他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陶字安的嘴唇有些发烫，我只是那么轻轻碰了一下就觉得全身都被火燎着了。
　　我被烧得快尸骨无存了，可他依旧无动于衷。
　　我放下手臂，不再撑着。
　　我抱住他，开始不管不顾地亲吻他。
　　后来我想，那天他应该也不是心甘情愿和我接吻，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去相亲了，他心里难受，借由我在对自己进行一场报复。
　　这么看来，我应该生气的，谁让他把我当成工具人。
　　可我还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亲到他了就是我跟他的关系中里程碑式的进步。
　　我紧抱着他，用力地吻他。
　　陶字安的嘴唇终于被我撬开，我极尽所能地讨好、引诱，终于，他自暴自弃似的闭上了眼睛，抬起手回抱住我，激烈地回应起我的吻。
　　有点幸福也有点难过。
　　我们的第一个吻就是这样的。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第21章 21【“你才不是我老师。”】
　　我以前幻想过跟陶字安接吻的感觉。
　　一开始，当我以为他是个挺纯情挺清透的人时，以为我们的吻应该是柔情缠绵的，我会像呵护一块昂贵的玉一样去呵护他。
　　后来，当我意识到这家伙长着能咬死人的獠牙时，开始兴奋，觉得如果我俩接吻，必然会是激烈又染着血腥味儿的，更刺激了。
　　可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我想象的一切都不对。
　　苦涩，真是苦涩。
　　明明我占尽了便宜，该觉得春暖花开的，可即便是在他回应我的时候，我心里也不舒服。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是因为吻着吻着，我尝到了他的眼泪。
　　陶字安的眼泪不是咸的，是苦的。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每一个爱而不得的人流下的眼泪都是这样，我也是。
　　我总是后知后觉，要过好久才明白他。
　　跟陶字安相比，我总是浅薄的，在那天晚上之前我都没真正了解他究竟有多喜欢那个陈子晟。
　　我像个顽童，拿他的感情开玩笑，逗弄他，希望他挥挥手就能忘了别人跟我好。
　　可如果真那么轻易就转身来了我怀里，那陶字安就不是会被我爱那么多年的他了。
　　他的AB面、他的执拗和隐忍，都是我爱他的理由。
　　我们吻了很久，吻到后来陶字安呼吸不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很性感，可我很难过。
　　我难过这样性感的他不是我的，也难过让我这么难过的他也在难过着。
　　等到这个亲吻结束，我依旧抱着陶字安。
　　我向他确认：“你该不会把我当成别人了吧？”
　　陶字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放心，我不干那么俗套的事情。”
　　此时，KTV的电视在播放一首叫《孤单心事》的歌，刚好唱到那句“爱你是孤单的心事”，我鼻子一酸，赶紧又把脸埋在了陶字安的颈窝里。
　　我觉得自己在那一刻就像缠着主人撒娇的大狗，明知道主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这里，还是忠诚到不停地摇尾巴。
　　陶字安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这首歌播完，开始播放我又点了一遍的《好日子》。
　　也不知道这《好日子》怎么他了，前奏一响他就开始笑。
　　陶字安笑，我就跟着笑，听着他的笑声我觉得他应该多听听这首歌，听多了笑多了，也就不那么苦了。
　　后来我是被陶字安催着放开他的，他说我快把他压死了。
　　等我起身，竟然无意间扫到包厢门的小圆窗户那里有人在偷看我们，是KTV的服务生。
　　欠揍。
　　我琢磨着，我俩接吻这事儿可能已经在服务生里传开了。
　　之后一整晚，我再没唱歌，因为陶字安不让，他说我唱歌他听着烦。
　　我觉得就是因为那些歌戳到他痛处了，他听《好日子》肯定不烦。
　　不过既然他说了，那我也就不唱了，坐在那里喝啤酒，嗑瓜子，陶字安还非常大方地点了个果盘，我俩蹲在桌子边吭哧吭哧地吃掉了那一点都不好吃的西瓜。
　　当然，难得的机会，我也见缝插针地问了他一些问题。
　　比如陈子晟到底哪儿好？
　　比如我得怎么做他才能喜欢我？
　　陶字安一开始不搭理我，后来语重心长地说：“你还是别在我这儿费工夫了。”
　　“你就那么爱他？”我说，“来，你转过来，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没准儿多看几眼，一下就对我来电了呢？”
　　陶字安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轻佻讽刺的笑，开始有些犯困的他，变得真诚了许多。
　　他对我说：“就算我不喜欢陈子晟，也不会喜欢你。”
　　“陶老师，没必要这么伤人吧？”我觉得自己挺好的，怎么就不配被他喜欢呢？
　　陶字安没再回应我，躺沙发上睡觉了。
　　因为他这一句话，我一宿没合眼。
　　很伤，伤到恨不得继续唱悲伤情歌，让他也不好过。
　　可是当我转过去看到陶字安安稳的睡颜时，又不忍心了。
　　我在那个晚上不止一次感慨自己是个好男人，被他伤透了心却还是这么宠着他。
　　他一觉睡到天亮，我俩离开KTV的时候外面大雪早就停了，但放眼望去，处处白皑皑。
　　此时尚早，又是周末，路上几乎没人没车。
　　出门前，我把自己的羽绒服给了陶字安，而我穿着他的呢子大衣。
　　我俩裹着衣襟，缩着脖子，踩着厚厚的积雪往马路边走，每走一步脚下都留下印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世界好像除了我们踩雪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再没别的动静了。
　　很安静，我倒是挺喜欢。
　　我们站在路边等车，陶字安瞥了我一眼：“你羽绒服还挺暖和的。”
　　“陶老师，我觉得你可能没我想得那么聪明。”
　　“为什么？”
　　“这天，你穿个呢子大衣就出来了。”我抱怨，“你是不是跟自己有仇啊？”
　　陶字安笑笑，没说话。
　　他不呲牙了，不吓唬我了。
　　我俩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一辆出租车，打车回学校，倒是挺快的。
　　这个点，校园里也没什么人，我俩并肩走着，先路过了教职工宿舍楼。
　　“你回吧。”我说，“就当我送你回家了。”
　　“想送我回家？想得美。”
　　行，陶字安会跟我开玩笑了，这一晚上倒是没白过。
　　我嬉皮笑脸地跟他说：“还想跟你回家呢。”
　　他无奈地摆摆手，嘀咕了一句：“你啊……”
　　又是这幅样子，又是这个语气。
　　他可能真不清楚，这样的他多让我心动。
　　“那我先走了。”我得赶紧走，不然万一忍不住在这儿吻他，可是有伤风化的。
　　我冲他摆摆手，转身就继续往前走。
　　“徐青野。”他突然叫住了我。
　　我回头看向他，他站在树下，一阵风吹过，树枝上的雪落了他满身。
　　他皱着眉对我说：“昨天晚上我说的是真的。”
　　“什么？”
　　陶字安对我说：“我是你的老师，所以就算没有他，也不可能的。”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去，抬手帮他把头发上的雪给扫落了。
　　他想躲，但我说：“别动！”
　　我抓住他的胳膊，愣是给他弄掉了身上所有的雪。
　　全都弄完，我后退半步，从来没有一次，我像此刻这么认真。
　　“你他妈才不是我老师。”我说，“我又不是你们文学院的。”
　　陶字安没什么表情，看着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很严肃地对他说，“你的课我不会再去了，我不承认你是我老师。”
　　说完，我不等他反驳立刻就走了，直到回了宿舍才发现，我身上还穿着陶字安的呢大衣。


第22章 22【能不能对我负责啊？】
　　他第一次对我说出“我是你的老师”这句话时，我就意识到了陶字安这个人身上所有矛盾点形成的原因。
　　他有欲望，一些激烈的、过分的、不该出现在一个老师身上的欲望。
　　正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不应该出现，所以，他才格外地克制。
　　可能是受身边人的影响，也可能是从小被教育得要守规矩，总之，他的精神世界游走在道德边缘，全凭意志力撑着，逼迫自己不能跌下去。
　　我怀疑他被“为人师表”这几个字给洗脑了。
　　他认为自己是个老师，所以不能向喜欢的人表白、不能接受学生的示爱，他明明有棱有角，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符合“老师”这个身份，收敛锋芒，整天假笑。
　　他守着自己的清规戒律，其实早就蠢蠢欲动了。
　　我想让他破戒。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活得这么拧巴的人。”
　　“谁啊？”周达维一边打游戏，一边随口问了句。
　　而我，躺在宿舍的床上，旁边放着陶字安的呢大衣。
　　“没谁。”我翻了个身，准备睡一觉。
　　昨晚一宿没睡，这会儿困意袭来，一闭眼就开始祈祷，希望能梦见陶字安。
　　他应该不会梦见我，那家伙的心从不在我这儿。
　　我这一觉睡到下午，睁眼时周达维还在打游戏。
　　睡得头昏脑涨的我摸过手机，发现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
　　陶字安果然心里没我。
　　我倒是一点没觉得受挫，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要跟他调情。
　　【想你了。】
　　短信发送过去后，我忍不住抱着他的大衣傻乐。
　　周达维问我：“没事儿吧你？”
　　他一局游戏打完，伸了个懒腰又说：“吃饭去？”
　　都两点多了，是有点饿。
　　我跟周达维从宿舍到食堂，一路上我不停地看手机，但陶字安一个屁都没回复我。
　　也对，要是回了，就不是他了。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谈恋爱了？”周达维笑得一脸猥琐。
　　“少操心别人。”我跟着他进了食堂，“你跟程诗语成了？”
　　周达维瞬间蔫了：“她说只把我当哥哥。”
　　“真是个耳聪目明的姑娘，逃过一劫，恭喜她。”
　　“滚你！”
　　我跟周达维嬉闹着到二楼去买汤饭，没想到，在上楼梯时恰好遇到了往下走的陶字安。
　　当然，还有陈子晟。
　　两人亲昵热络地说着话，也立刻就看见了我。
　　周达维人模人样地对着陶字安说：“老师好！”
　　而我就那么盯着他，在他们走过去之后，转身叫住了他。
　　“陶老师！”
　　陶字安身形一怔，回头看我。
　　同时，陈子晟也站住了脚步，看向我。
　　我眼睛只盯着陶字安，发现他从里到外的衣服都换了，一上午没见，头发也剪了。
　　更干净清爽，像是冻雨之后，被晶莹的冰裹着的柳条。
　　我叫他，他似乎有些紧张，等待我开口说话时，舔了舔嘴唇。
　　我猜他在害怕我说出些不该说的话。
　　我是莽撞，做事不计后果，但有些事我也知道不能太张扬。
　　于是，我只带着笑意对他说：“你的大衣落在我这儿了。”
　　我没有提昨晚我们一起喝酒，没提他和我说过的那些话，没提我抱过他吻过他，没提他还回应了我的吻。
　　而且，很激烈。
　　陈子晟奇怪地看向了陶字安，周达维也凑过来问：“什么情况啊？”
　　陶字安生怕我继续说什么，赶紧开了口：“改天我去拿。”
　　“别改天了。”我说，“就今天吧。”
　　我直勾勾地看着他，想立刻把他从陈子晟身边拉走。
　　我走向他：“你现在跟我去宿舍拿。”
　　陶字安皱了皱眉：“我现在……”
　　“就现在。”我的语气强硬，铁了心要带走他，“就现在。”
　　陶字安还想拒绝，倒是旁边的陈子晟说：“那你去吧，东西我帮你拿回去。”
　　他从陶字安手里接过了塑料袋子打包的饭菜，我见状，也回头对周达维说：“你先自己吃，我回去一趟。”
　　陶字安被逼无奈跟着我走了，我们一前一后走在学校里。
　　昨天的大雪让路有些滑，我走几步回头看看他，他始终低着头，也不看我。
　　我应该是把他惹生气了。
　　但那会儿的我是怎么都不怕他生气的，我怕的是他跟着陈子晟离开。
　　就这样，陶字安和我一起回了宿舍，我掏钥匙开门，屋里没其他人。
　　陶字安站在门口：“我拿了衣服就走。”
　　但他话音一落，我立刻把人拉了进来。
　　拽人、关门，抱住他吻上去。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这是我在脑子里排练过不知道多少遍的。
　　我们身上还带着些寒气，我抱着他的时候也没变暖。
　　我把毫无防备的陶字安抵在门上接吻，他嘴唇冰凉，但柔软。
　　可这吻才刚落下，他就一把将我推开了。
　　他背靠着门，眉头紧锁地对我说：“徐青野，别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了？”我说，“你才过分吧？我给你发短信，你都不回我。”
　　他嗤笑一声：“你发那种话，想让我回你什么？”
　　“回我你也想我。”我又凑了过去，这次他没躲，但我知道他这会儿不愿意和我接吻，我也就没得寸进尺。
　　我凑得很近，和他额头相抵，鼻尖相贴。
　　陶字安呼吸有些急促，他才不是清心寡欲的白莲花。
　　“陶老师，你昨天晚上究竟为什么和我接吻？”
　　我真的太想知道了。
　　他说不是因为把我当成了陈子晟的替身，但还不够，我想知道的可不止这个。
　　陶字安吞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抖了抖。
　　很性感，我的手忍不住搭在了他腰上。
　　“那可是我初吻。”我对他说，“老师，你能不能对我负责啊？”


第23章 23【耍花招】
　　那几年里，我对陶字安百般耍无赖，一开始他当然是不会惯着我。
　　我让他因为我的初吻对我负责，他除了负责翻我的白眼，别的一概不管。
　　我忍不住笑，觉得他骨子里还挺有趣的。
　　陶字安把我的手推开，问我：“衣服呢？”
　　我指了指床上：“等我，我去给你取。”
　　我脱了鞋，爬上床，说真的舍不得还他。
　　他这件大衣就像是压在我这里的“人质”，“人质”在，他就不能拒绝和我沟通、见面。
　　我从床边探出头，又问他：“我羽绒服呢？”
　　陶字安仰头看我：“改天拿给你。”
　　“不行。”我说，“得一手交大衣，一手交羽绒服。”
　　“你破事儿怎么那么多？”
　　“你还老师呢，说话怎么那么不客气？”我发现，陶字安只在我面前的时候会表现出他的暴躁甚至粗鲁。
　　我问他：“你师兄知道你这样吗？”
　　陶字安瞪我，不耐烦了，催我快把衣服给他。
　　我想把他骗到床上来，站门边接吻和躺在床上接吻感觉肯定不一样。
　　但陶字安不上套了，就那么倚着门，等着我。
　　我拿他没办法，只好下了床。
　　“我要跟着你回去拿我的羽绒服。”
　　“不行。”
　　“为什么？”我说，“我都让你来我宿舍了。”
　　“我还真不想来。”
　　他真的一点都不给我留面子，要不是我脸皮厚、心也大，早被他伤透了。
　　不过，虽然那天他拒绝了我，三天后，我还是成功进了他的宿舍。
　　冬至之后的几天，连续下大雪。
　　天冷，路滑，我每天还要去上课。
　　由于我唯一的一件羽绒服在陶字安那里，于是，我不负众望地感冒了。
　　其实没多严重，稍微有一点点发烧，完全没影响我吃嘛嘛香。
　　可这“稍微”的一点发烧，给了我灵感。
　　我穿了件薄外套往外跑，愣是把自己冻严重了。
　　周达维说：“野子，要不咱去医院吧。”
　　“就一感冒，去个屁的医院。”
　　“我的意思是，去精神病院。”周达维说我，“本来就感冒发烧，你还穿单衣出去，我怀疑你其实是脑子出了问题了。”
　　要是搁在平时，我绝对要制裁一下周达维，但这天我心情好，放他一马。
　　成功烧到了39度，这回是真的难受了。
　　晚上我给陶字安发短信——因为打电话他从来不接，我说我发烧了，特难受，想让他帮我买点药送来。
　　陶字安当然是不理我的。
　　于是我又发，尽可能把自己形容得凄凄惨惨戚戚。
　　终于，陶字安打了电话过来。
　　都说医者父母心，其实老师也一样，尤其是陶字安这样的，有种莫名其妙的使命感。
　　要不是因为他这所谓的“使命感”，他也不至于整天装模作样，也不至于跟我说出那句“就算没有陈子晟，也不会喜欢我”。
　　屁话。
　　从小到大，这些老师说的话，没一句是我爱听的。
　　不过，我不把陶字安当老师看，所以，只要他不用“老师”这个分身教育我，他说的什么话，我就都爱听。
　　但话说回来，鉴于我向来无耻，关键时刻耍无赖，算计的也是他“老师”这个身份。
　　“陶老师。”我声音有些虚，有些哑，不是装的，烧到39度，这会儿我是真难受。
　　陶字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像是在努力鉴别我究竟是不是在耍他。
　　“什么情况？”
　　“羽绒服一直在你那儿，我冻着了。”我就是要让他对我愧疚，午夜梦回想起来，都要扇自己一巴掌那种，“两天了，高烧不退。”
　　“吃药。”
　　“没有。”
　　“去校医院。”
　　“我害怕。”我说，“陶老师，你能不能帮我买点药送来？我住哪儿你知道的。”
　　“你室友呢？”
　　“今天周六，都玩去了。”
　　“那找你辅导员。”陶字安说，“徐青野，你别跟我耍花招。”
　　他说完，十分无情地挂断了电话，我估计他还是觉得我在耍他。
　　之后，我费劲地起来，换上衣服出了门。
　　十五分钟之后我就顺利进入了陶字安的宿舍，因为我到教职工宿舍楼门口，亲自来道德绑架他了。
　　陶字安到底还不是个狠心的人，发现我真的发烧之后，无奈地带我回去了。
　　虽然一路上他都在抱怨，可我听着就是开心，病都好了一半。
　　来到他宿舍门口，我特紧张，心跳得特快，就好像我历尽千辛万险，一路朝圣，终于来到了这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
　　然而，当房门打开，我发现这是一个二人间时，我的脸耷拉得像一座瓦解的冰山。
　　我人都没了。


第24章 24【关我事。】
　　教职工宿舍的格局跟我们学生宿舍的格局差不太多，但我们一般都是四人间，上床下桌，而陶字安他们的房间是两张单人床，各自有一张书桌。
　　我不用问都知道，他室友肯定是陈子晟。
　　“吃药。”
　　我还杵在那里吃醋的时候，陶字安已经催我吃药了。
　　行，吃，毒死我算了。
　　他看着我吃药的架势说了句：“你怎么吃个药还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你睡哪张床？”我问。
　　两张床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四件套都是同一款。
　　深灰色的，性冷淡风格。
　　我一想到他们睡在同一间宿舍，睡在同样的床上，用着同样的四件套，搞不好还互相看过对方的裸体，脑子都快炸了。
　　陶字安拉过椅子，让我坐。
　　“我要坐你的床。”
　　“别蹬鼻子上脸。”
　　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是要做。
　　平时我就不是什么听话的，这会儿仗着生病，更要得寸进尺了。
　　说起来，我挺搞笑的，现在想起我那天的举动也还是很滑稽。
　　我竟然像狗似的，凑到床边，用力地去闻四件套，我自认可以闻出陶字安的味道来。
　　陶字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那天我失败了，因为感冒发烧，鼻子不通气，什么味道都闻不出来。
　　不过后来陶字安还是坦白了，两张床都是他在用，虽然设计的是两人间，但几乎每个老师都是自己住一间。
　　“真的？”我问。
　　“真的假的关你什么事？”陶字安倚靠着书桌，丝毫不顾及病人的心情，回应冷酷得很。
　　“关我事。”我厚着脸皮说，“我喜欢你，所以关我事。”
　　没想到他笑了。
　　陶字安的笑分为好几种，平时在教室里，那都是虚假的笑，装出来的和善，我还见过他不屑的笑、嫌弃的笑、苦涩的笑，刚刚那个是难得真诚的笑。
　　可能他也觉得我挺有意思的。
　　我不是装病，是真难受，恨不得一头倒在他床上。
　　但我也知道，床是很私密的，躺上去前我还是问了句：“我能躺一下吧？”
　　陶字安说：“你应该问‘老师，我可以躺一下吗’。”
　　“有什么区别吗？”
　　“你果然没什么文学素养。”
　　“你可以慢慢培养我。”我厚颜无耻地说，“时间有的是。”
　　陶字安盯着我看了几秒，后来没说话，摆摆手，让我躺了。
　　他的单人床铺得不软不硬，但纯棉质地的四件套很舒服。
　　我难受了半天，终于吃了药，躺进去之后没多大一会儿就昏昏欲睡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知道，只是睡着睡着，恍惚间听到有人说话，迷迷糊糊睁眼时，看见陶字安开着门，外面还站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后来我才反应过来，那是陈子晟。
　　他们俩说什么我没听清，一来他们声音轻，二来我还晕乎着。
　　之后陶字安关上门，一个人走回来，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台灯，他没管我，回到书桌前坐着，低头看书。
　　我还在发烧，浑身滚烫，但又觉得冷。
　　我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我这么一动，陶字安终于看向了我。
　　“陶老师……”我一开口自己都惊了，还真哑得快说不了话了。
　　我冲他勾手指，让他过来。
　　他不情不愿地起身，嘴里嘀咕着要把我扔校医院去。
　　我看着他来到床边，忍不住就笑，他这人真是，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更可口了。
　　我让他凑近点，意思是有话说。
　　他皱着眉，弯腰，把耳朵凑到了我嘴边。
　　缺德如我，坏心眼多到阎王见了都要嫌弃地皱皱眉。
　　于是，就在他弯腰凑向我的时候，我突然抬手，把人抱住了。
　　猝不及防的陶字安趴在我身上，转过头来要骂我的时候，却不小心又被我索了吻。
　　我真坏啊。
　　可我真的太想吻他了。
　　他挣扎，但我越抱越紧，或许他也有点自暴自弃了，或许是想到反正我俩都亲过了，那天晚上在他的宿舍里，他只反抗了几下，之后就随我的便了。
　　那天的吻比之前的还要滚烫，原本就发着烧的我觉得自己身体里的火更旺了。
　　一开始我躺着，后来我坐起来。
　　陶字安坐在了床沿上，一条腿搭在床边，我发热的掌心就那么贴着他的大腿内侧在摸索。
　　我有些意乱情迷，从他的嘴唇吻到了脖颈。
　　我想跟他做爱。
　　然而，当我亲吻舔弄他的耳朵，极尽所能地和他调情时，喘息着把脸埋在我肩窝的他，竟然痛哭了起来。
　　我愣住了，怔怔地问他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屋子里再没其他声音，只听得到他压抑的哭声。


第25章 25【陶老师其实很纯情。】
　　陶字安似乎很痛苦，我也很痛苦。
　　我的痛苦源自我对他的痛苦一无所知。
　　妈的，想起来就觉得该死。
　　原本我情欲高涨，恨不得立刻按着他头给我口交，结果他一哭，我恨不得主动给他口交，还得说上三百遍“感谢您”。
　　我算是发现了，喜欢一个人根本就是一个自我PUA的过程。
　　在他哭的时候，我脑子里不停地划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究竟怎么了”上面。
　　我猛地想起，上一次他和我接吻、哭，是因为陈子晟去相亲，那时候他只是无声地流了眼泪，这会儿这么痛彻心扉的，肯定也还是和陈子晟有关。
　　“哭吧。”我没问为什么要哭，也不是很想知道他跟陈子晟之间的事情，那些都与我无关，也会与未来的陶字安无关。
　　所以，我让他哭，尽情地哭，就这么趴我怀里哭。
　　我希望他能这样哭过一场之后，丢掉早该丢掉的，然后好好看看眼前的。
　　也就是说，我希望他哭完就忘了陈子晟，跟我好。
　　但我说完“哭吧”之后，陶字安慢慢就停了下来，他有些失神地在我怀里喘了好半天，喘得我都已经退潮的情欲又涌上来了。
　　我说：“你哭完了吗？”
　　陶字安吞咽了一下口水，没说话。
　　“我喜欢你。”
　　我得先说这句，免得他以为我是来骗炮的。
　　陶字安直起身子，推开了抱着他的我。
　　他哭得眼睛通红，脸上湿乎乎的，一点没了平时儒雅清爽的样子，倒是很显狼狈。
　　我忍不住伸手想去给他擦眼泪，他下意识往后躲，我问：“如果是陈子晟，你会躲吗？”
　　这话问得不合时宜，杀人诛心。
　　陶字安用力地咬牙，整个人都紧绷着，我仿佛听见汹涌的潮水，下一秒就要决堤了。
　　果然，我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下一秒他竟然把还发着烧的我扑倒在了床上。
　　他扯开被子一角，掀我的衣服，对我说：“做爱吧。”
　　我震惊地看着他，那一刻的他像一头失了智的狮子，用力地、胡乱地扯着我的衣服，我卫衣下摆都被他扯得变了形。
　　陶字安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我，之后也一直不看我的眼睛。
　　他在故意躲避。
　　我不是什么守原则的人，照理说他提出这种要求，我应该积极主动配合他，毕竟是我先馋他。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他发疯似的扯我的衣服、脱我的裤子，我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我说：“陶老师，这合适吗？”
　　在虚伪地问出这句话时，我已经硬得不行了，我对他的欲望全都反映在了身体上。
　　可我觉得还是要多问一句，我要确保他是清醒的、理智的，确保他是真的想和我做爱而不仅仅是为了发泄。
　　但很显然，他现在只是因为受了刺激，所以口不择言、饥不择食。
　　虽然不想这么说自己，可是很显然，今天躺在这里的就算不是我，换另外一个人，陶字安也可以说出“做爱吧”这句话。
　　我很难受。
　　他不爱我，不喜欢我，不在意我。
　　他在把我当做一个发泄他“求而不得”痛苦的工具。
　　我才不要当工具，我要在这场戏里当主角。
　　果然，我问完那句话之后，陶字安稍微冷静了一点。
　　我拉着他的手，摸上我鼓鼓囊囊的裆部，当他的手隔着我的裤子摸到那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陶老师其实很纯情的。”我戏谑地笑着看他，然后放开了他的手。
　　陶字安立刻收回手，重新在床边坐好。
　　他仰着头看向屋顶，深呼吸，不停地深呼吸。
　　我也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起来。
　　过了好久，陶字安问我：“你刚刚笑什么？”
　　“笑我自己竟然当了回正人君子。”我坐起来，凑过去，手又往他腰间搭。
　　这一次，陶字安没转过来吻我，但也没有躲开我。
　　我靠着他耍无赖，在他耳边说：“我刚才就应该听你的，和你做爱。”
　　陶字安的耳朵通红，想必清醒过后，在懊恼。
　　我们都沉默了一会儿，我对他说：“今晚我要住你这里。”
　　“不行。”
　　“反正我不走了。”我用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脸颊，“你明明有两张床，为什么可以分给他，却一次都不给我呢？”
　　我说：“两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那一张你一直期待他会住过来，哪怕一次也好，是不是？”
　　现在想起来，我真挺对不起陶字安的，那时候我一心想要瓦解他，说了很多戳他心窝子的话，那会儿的陶字安，应该特别难过吧。


第26章 26【我的新年礼物。】
　　二十出头的时候我还不懂怎么体谅别人，满脑子都是自己。
　　自私又骄傲，鲁莽又无所畏惧。
　　是喜欢上陶字安之后，他渐渐教会了我究竟该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如何去爱一个人。
　　喜欢和爱，到底是不一样的。
　　我刚开始缠上他的那一年，对他是喜欢，而他对陈子晟就是爱。
　　直到现在我偶尔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嫉妒，也总是觉得，我之所以没能和陶字安在一起，并非完全因为所谓的“师生关系”“伦理纲常”，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还放不下陈子晟。
　　这事儿我不怪谁，不怪他也不怪我自己，只能说有些时候，这人生啊，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那天晚上我成功留宿了，住在陶字安平时睡的那张床上。
　　他没有否认自己的另一张床是为陈子晟准备的，但后来我第二次去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张床了。
　　因为生的那场病，让我跟陶字安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了些。
　　他总是强调自己是我的老师，可我们都清楚，没有任何一个正经的老师会跟自己的学生接吻。
　　第二天早上我翘了课，舍不得离开他的房间。
　　倒是他，明明没有课，却早早出门了。
　　他在躲我，我知道。
　　之前说好了我再也不去上他的课，但周四下午，我还是厚着脸皮去了。
　　以往我都是早早坐在教室里等着他进来，可那天我故意耍了点心眼，上课铃声都响了才敲门进去。
　　我很想知道，当他站在讲台上看到下面坐着的学生中没有我时，是什么心情。
　　也很想知道，当我敲响教室的门走进去时，他会不会觉得惊喜。
　　因为去得晚，前排已经没了空位，我不得已坐在了后面。
　　第一次这样远距离地看着他，一整节课，听他侃侃而谈，仿佛不久前在我怀里和我接吻又失声痛哭的是另外一个人。
　　他云淡风轻又狂风骤雨，他清透又浑浊。
　　我看得着了迷，这才知道，一直以来设下陷阱的人根本不是我，他无意识的引诱让我已经被他套牢了。
　　一整节课，我想入非非，陶字安偶尔看向我的方向，然后会立马非常刻意地转去另一边。
　　他在心虚。
　　他和我对视的时候，在心虚。
　　他一定怕被人发现我们四目相对时流露出的异样的情绪，赤裸又暧昧，全都是故事。
　　我对这状况很得意，上百人的教室里，只有我跟他有秘密。
　　被学生尊敬、欣赏，在讲台上谈吐风雅的青年教师，在和我激吻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发出低低的呻吟。
　　想到这里，我就口干舌燥。
　　有时候想想，会觉得后悔，干嘛那天不答应他的要求，反正是他提出要和我做的。
　　可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太快得到就没意思了，性爱分离的情事，怎么能叫情事呢。
　　我托着下巴在课堂上玩味地观察他，他的脖颈、他的腰身、他裹在裤子下的腿，别人在听课，而我在欣赏他。
　　我掩藏在这上百号人中，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不会有任何人觉得奇怪。
　　每周四下午的这两节课简直就是上天给我的赏赐，这一个多小时，可以支撑我度过接下来的一整个星期。
　　之后没多久就是圣诞节，我约陶字安看电影，不出所料被他拒绝了。
　　我也没太纠缠，只是买了个包装精美的苹果，放到了他宿舍的门前。
　　再次进入他宿舍那天是跨年夜，周达维约了高中时候的朋友去了外地玩，另两个室友都是本地人，回家了，只剩下我，盘算着怎么才能约到陶字安。
　　我在那天下午三点多找到他，这家伙可能真有点疯，大冬天，穿件单薄的衬衫在篮球场打球，我穿着羽绒服顶着寒风过去的时候，听到篮球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缓慢又沉闷。
　　直到我走近了，陶字安才看见我。
　　他愣了一下，投篮没进，转身要去捡球，被我拉回来裹在了羽绒服里。
　　“不冷啊？”我问。
　　他浑身寒气，头发丝都冰凉。
　　陶字安生怕被人看见，赶紧推开了我。
　　“没事儿，学校今天都没多少人了。”
　　但陶字安还是不放心，紧张地到处看。
　　我走过去，握住他冻得通红的手：“一起喝酒去？”
　　我说：“我朋友在酒吧驻唱，咱们去喝酒能打折。”
　　我本以为他会拒绝我，可他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竟然答应了。
　　那天我们一起吃了顿晚餐，学校外面的烤肉，他请客。
　　吃饭的时候他坦白说，陈子晟决定跟那个女孩以结婚为前提恋爱了。
　　“你嫉妒？”我问。
　　陶字安拿着夹子在反复虐待一块五花肉，他表面平静地说：“不嫉妒。”
　　“糊弄鬼呢。”
　　他瞪了我一眼。
　　“就是不嫉妒。”陶字安瞪了我之后，心平气和地对我说，“本来也跟我没关系，他们互相喜欢的话，挺好的。”
　　我盯着他看，问他是不是我发烧的那天晚上陈子晟来找他就是为了说这事儿。
　　陶字安默认了。
　　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晚上他要和我做爱，纯粹就是在报复自己。
　　不过也挺好的，陈子晟这边也算是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对我来说可是重大利好。
　　“伤心吗？”
　　“关我屁事。”
　　“你就是嘴硬。”我说他，“你们当老师的是不是都这么爱面子？那天是谁啊，趴我怀里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跟老师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谁稀罕让你当我老师。”我说，“今天跨年，你能不能别再跟我摆架子，咱们俩就当普通朋友处一天，算是给我的新年礼物。”
　　“我凭什么给你新年礼物？”
　　“那就是我哄你开心的辛苦费。”
　　“你什么时候哄我开心了？”
　　我算是真的说不过他，这些当老师的，一个比一个能抬杠。
　　“反正就这么定了。”我拿出看家本领，耍起了无赖，“今天你就是我哥，待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找乐子。”
　　那天晚上我还真的说到做到，带着陶字安在酒吧玩得特欢。
　　我们喝了不少的酒，又唱又跳，我始终紧贴着他，在鱼龙混杂的舞池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难得的，他没推开我，还在卡座和我接了吻。
　　那天晚上我们很放肆，陶字安玩得很疯，醉醺醺地坐在我腿上和我接吻时还笑着拍我的脸，逼迫着我叫他哥。


第27章 27【他来不及反悔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跟陶字安都喝得有点多，轻飘飘的，很亢奋。
　　从酒吧离开的时候，我搂着他，他大声地唱着歌。
　　跨年夜，一走出酒吧就看见外面炸开的烟花，震耳欲聋，热闹非凡。
　　我俩仰着头看，他大呼：“火树银花。”
　　这个晚上，陶字安有种抛掉了一切的疯狂，他倚靠着我在路边看烟花，笑得眼角都快飙泪了。
　　我原本就抗拒不了他，那会儿更是喝得蒙了，对他的欲望像火舌一样，在身体里乱窜。
　　我搂着他，在他耳朵边一遍一遍地问：“开房去吗？”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陶字安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布满烟花的夜空。
　　我以为无望了，却没想到，那天晚上我们还是上床了。
　　我跟陶字安回了学校，那会儿已经马上十二点。
　　我宿舍楼已经锁门一个多小时，走不了直线的我琢磨着该如何敲醒睡梦中的宿管大爷。
　　可后来，陶字安把我拉回了他的宿舍去。
　　这次来，算是他主动邀请，而且他房里原本的两张单人床已经只剩下一张。
　　一进门我们就拥吻起来，我那会儿脑子转得很慢，只觉得和他接吻快活、兴奋，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带我回来？
　　为什么和我接吻。
　　我们吻着，很激烈，陶字安很主动。
　　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去解开他衬衫的扣子，又拉着我的手去爱抚他的裆部。
　　他有反应了。
　　这个发现令我兴奋不已，在我看来，我喜欢的人因我而勃起，这简直就是他爱我的暗示。
　　当然，现在我知道我想多了，可那会儿我不是单纯么。
　　我像是受了天大的恩赐，激动得恨不得捧着他狂亲。
　　我们从房门口一路纠缠到床边，我耳边除了他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和因为接吻时不时发出的呻吟外，再听不到其他。
　　我深信，搬走了那张床，又邀请我回来，就是意味着陶字安要放弃陈子晟开始接受我了。
　　我们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相拥倒下，急切地脱掉了彼此身上的衣服。
　　乱丢，到处乱丢，包括我的内裤。
　　在那天晚上我意识到，陶字安也是个新手，我们可能都在无数个夜晚幻想着自己喜欢的人自慰，但真真切切地和人赤裸相对，这绝对都是第一次。
　　我们一样的激动，却也一样的生疏。
　　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我们都没有任何准备。
　　安全套没准备好，润滑剂没准备好，甚至我们的身体也没准备好。
　　我们两个人赤条条地叠在一起，翻身的时候都担心会摔下去。
　　我压在他身上，亲吻爱抚，贪婪地舔弄他每一寸肌肤。
　　陶字安丝毫不压抑自己的呻吟，那个时候我们都没想过，万一隔壁有人，被听见了怎么办。
　　我们只是想做爱。
　　我从他的喉结吻到肩膀，又吻到胸前。
　　我吻他的肋骨，吻他的小腹。
　　我一边抚摸他勃起的阴茎，一边亲吻他细嫩的大腿内侧。
　　陶字安的呻吟断断续续，娇媚诱人，我心跳如雷，呼吸不畅。
　　我不知道该怎么进入他干涩紧致的身体，我只能不停地抱着他蹭。
　　陶字安翻过身去，用大腿夹住我那根早就迫不及待的器官，仅仅是这样，我就激动地咬着他肩膀射了出来。
　　湿湿黏黏，喷得他屁股、腿间全都是。
　　陶字安转过头，一言不发，伸手过来，手指沾满了我的精液，然后往自己的后穴插去。
　　我这时候才明白，他是要用我的精液当润滑剂来给自己做扩张。
　　我赶忙动作起来，当我的手指插进他的身体时，他发出一声低吟，或许是难受，或许是兴奋。
　　也就那么一瞬间，刚刚射完一次的我，又硬了起来。
　　我吞咽着口水，急切地给他做着扩张，为了让他放松些，我还不停地亲吻他的后背。
　　陶字安很敏感，身体哪里都很敏感。
　　我一碰他他就叫出来，白皙的肌肤都透着粉。
　　我不知道究竟怎样算是做好了，只是觉得差不多后，又抬起腿压在了他的身上。
　　陶字安趴着，仰着头喘息，他放空地看着前方，在我说“来了”的时候，为了配合我，翘起了屁股。
　　他的动作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鼓励，我迫切地想要占有他。
　　一只手圈住他的腰，动作有些粗鲁，他轻呼了一声。
　　接着，我另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阴茎，抵在了他的后穴。
　　在穴口，我用龟头蹭了蹭，不出所料，听到了他的呻吟。
　　我忍不住笑：“陶老师好色。”
　　他再没吭声，直到我终于忍不住，往里面顶去。
　　我们做爱了。
　　当我插进去的一瞬间，过分的紧致夹得我皱起了眉，身下的陶字安全身都渗出了薄汗，疼得他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也是那一瞬间，因为疼痛，被酒精催眠的我的大脑开始逐渐苏醒，半根都进去了我才反应过来，我是真的在和陶字安做爱。
　　而那时，他已经来不及反悔了。


第28章 28【终于，我占了上风。】
　　那天晚上我们俩做得都挺痛苦的，疼痛和别扭远超于快感。
　　他始终都不能放松，还流了血。
　　后来我有问过他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会和我做，他当时双手握着玻璃杯，滚烫的水把手都烫红了。
　　他对我说：“我也不知道，可能喝了点酒，就不想循规蹈矩了。”
　　说来说去，再怎么不情愿，我还是成为了他自我发泄或者说自暴自弃的工具，我挺生气的，气他也气我自己。
　　我没能抵挡住陶字安的诱惑，也没能抵抗得了欲望。
　　不过我还有点庆幸，还好那天在他身边的人是我，至少他没跟别人走到这一步。
　　那时候我开始意识到，我对陶字安可能真的有些过分迷恋了，那已经不是我之前只想占有的喜欢。
　　有句很俗气的话，但很真实：先爱上的那个人，注定要先痛苦着。
　　爱情这回事不就是这样么，酸涩和甜蜜交织，没几个人那么幸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总之，我本以为那天晚上应该是我们关系的突破口，以为我跟陶字安的初夜应该是会被我们反复回味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陶字安是想做没错，我可以确保他当时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两个人都没办法把这件事完全甩锅给酒精。
　　但或许他太疼了，我又不得章法。
　　他不知道应该如何配合，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取悦他。
　　原本我们情绪就都很复杂，这么一疼，更混乱了。
　　窄小的单人床，被拧作一团的床单。
　　陶字安因为疼痛皱起来的眉毛，还有一个愈发紧张的我。
　　混乱。
　　糟糕。
　　这就是我们的初夜。
　　到中途的时候，我有想过要不算了吧，可他死死地抱着我，不让我退出去。
　　我哄着他说要不等准备好再做，可他一遍一遍地重复着“晚了”“全完了”。
　　我以为他说的是我已经让他这么疼了，现在停下已经晚了，可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他当时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
　　陶字安这个人啊，虚长了我几岁年龄，人矛盾得像个青春期的脆弱小孩儿，爱不敢爱恨不敢恨，其实就得我这样的人治他。
　　那晚直到最后陶字安也没射出来，因为太疼，半路就软了下去。
　　可他很坚持，硬是用腿夹着我，让我射了出来。
　　发泄出来的一瞬间，我大脑一片空白，满足到有些飘飘欲仙。
　　我瘫在他身上，像条大狗撒娇似的不停地蹭他。
　　外面远处有烟花，陶字安一开始只是趴在那里看烟花，不理我，可后来被我蹭得没办法，可能太痒了，忍不住笑出来，让我别闹了。
　　在他笑起来的一刻，我终于觉得这屋子暖和了，刚刚乱得像战场的心也踏实了。
　　我拉过他的手问：“没把我当别人吧？”
　　陶字安看看我，烟花把他的侧脸都映红了。
　　他抬手摸我汗涔涔的脸，告诉我：“当然没有，徐青野嘛。”
　　我得意地笑，用力地抱着他。
　　我以为这一刻他是接受了我的求爱，要和我在一起了。
　　可不是这样的。
　　在我们又拥抱、亲吻之后，他剧烈地喘着气，揉着我乱糟糟的头发跟我说对不起。
　　“没事儿，下次就好了。”我以为他在因为这次没做到最后在向我道歉。
　　可他说的却是：“我不应该这样。”
　　我早说过，他这人矛盾，再加上陈子晟那事儿有些刺激到他了，他整个人都乱了。
　　我质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他身为老师，不应该跟学生发生关系。
　　他说他对不起我，一时糊涂，不求我原谅，但只要我开口，他可以辞掉这份工作，再不出现在我面前。
　　我彻底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对我说这个。
　　我把他骂了一顿，狗血淋头。
　　在此之前我都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真的对陶字安发火。
　　“你他妈这叫什么你知道吗？”我指着他骂，“这他妈是骗炮！你个人渣！”
　　陶字安就那么趴在床上，腿间还一片狼藉。
　　我说：“你心情不好你就不顾别人感受，你想堕落就拉着我一起？我他妈正经八百喜欢你，爱你，你跟我来这套？”
　　陶字安看着我，始终不说话。
　　“陶字安你真会扫人兴。”后面一句话我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及时刹车了。
　　我差点对他说：难怪陈子晟不喜欢你。
　　这太伤人了。
　　他再怎么伤害我，我都还是没法这么对待他。
　　我气势汹汹地穿上衣服，开门离开，这个跨年夜我过得可真是太糟了。
　　我走出教职工宿舍楼的时候发誓再也不来了，也再不喜欢陶字安了，他根本就不配。
　　可走出几步，差点摔雪地里，蹲那里自嘲自己怎么被祸害得这么狼狈时，发现自己还是喜欢他。
　　我暗骂自己没出息，然后抹掉了成年之后第一次掉下来的眼泪。
　　之后我起身往回走，重新敲响了陶字安的房门。
　　他来给我开门的时候，已经穿上了睡衣，看见我时有些意外。
　　“我能进去吧？”我说。
　　他想了想，点头让我进门。
　　我注意到，陶字安走路姿势别扭，想到他后面流血了，我又开始于心不忍。
　　他真的很会演戏，明明是个人渣，但在外却像朵白莲花。
　　我怎么就被他骗了呢？
　　而且现在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竟然还不走。
　　真他妈贱骨头啊我。
　　我对他说：“你别辞职。”
　　陶字安抬眼看我。
　　“今天咱们俩的事是你对不起我。”我对他说，“你得想办法弥补我，而不是辞职一走了之。”
　　我凑过去，对他说：“陶老师，你睡了学生这件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你这辈子都当不了老师了，还会被万人唾弃，所以，想保住饭碗，继续体面地活着，那你就听我的。”
　　陶字安抬手，抵住我的肩膀，让我跟他保持了一点的距离。
　　他说：“威胁我？”
　　“对，这是你自找的。”我说，“真当我是软柿子，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我对他笑笑，拉过他的手亲了一下：“那你真是看错了人，我这从小就睚眦必报的，你算盘打错了。”
　　陶字安皱起了眉，问我说：“你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要求你和我在一起啊？”我说，“想多了，我本来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但你太让我失望了。你配不上我的喜欢。”
　　我故意把话说得很严重，我想让他羞愧，想让他明白自己今天有多过分。
　　我走过去，把他抱在了怀里。
　　陶字安身上有些凉，我抱着他的时候，察觉到他在发抖。
　　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被我威胁？
　　“我要你留在这个学校，好好教书，好好当老师。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我贴着他的耳朵说，“就当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没发生。能做到吗？”
　　陶字安没说话，我亲了一下他的耳朵，笑着说：“我知道，你肯定做得到。”
　　我有了新的办法戏弄他，我没开玩笑，我睚眦必报。
　　我看着他疑惑的表情，终于确认这一局，我占了上风。


第二卷 
第29章 01【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部 分陶字安视角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当我看着这个叫徐青野的男生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时，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不过也是我活该，招惹了最不该招惹的人。
　　从我当老师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但凡一个老师跟自己的学生牵扯不清，他就永远不配再为人师。
　　说真的，我没想到自己会走到这一天。
　　喝酒误事，可也不能都怪酒，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几杯酒不至于让我不省人事，是酒精让我平时压抑着的欲望疯狂膨胀，我活该。
　　我对徐青野说：“你想怎么样？”
　　他凑过来，亲了我一下，我下意识要躲，却被他搂住了腰。
　　他对我说：“期末了，文学欣赏都结课了，真可惜。”
　　我推开他，咬紧牙关想看清楚他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可他只是说：“陶老师，你下学期开什么课？我努努力，正经八百当一回你学生。”
　　“我不开课了。”我说，“我节后就去辞职。”
　　“真要辞职啊？”徐青野说，“我建议你还是别。”
　　他说话时的笑容都不再纯粹，一扫之前那种摇尾巴乞讨的大狗模样。
　　果然啊，什么狗，这明明是狼。
　　小学那会儿开班会，老师问大家长大后想做什么。
　　有人说想当科学家，有人说想当钢琴家。
　　我说我想当老师。
　　我的爸妈都是老师，一生尽职尽责的高中教师。
　　我大三那年，我爸因为劳累过度，倒在了讲台上，我妈去年退休，但逢年过节他们两人教过的学生都还是会回去看看她。
　　都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榜样，因为见过他们教书育人的样子，也见过他们把偏离轨道的学生拉回正轨上来，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也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
　　我希望自己成为我爸妈那样的人，可现在看来，失败了。
　　我犯了大忌。
　　徐青野贴着我的耳朵说：“只要你别辞职，咱们俩的事儿我就不会对别人说。”
　　“你提要求吧。”当我说出这句话，我知道，我堕落得更彻底了。
　　我睡了学生，如此道德败坏的我，为了继续当老师，竟然要跟学生交换条件让他来为我保密。
　　我真该死。
　　该天打雷劈。
　　徐青野却说：“我没要求。”
　　他说：“你就放宽了心，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
　　他说：“也不用对我有什么优待，不过我希望到时候我选了你的课，你也别特意挂我的科。”
　　他还说：“哦对了，今天太晚了，我宿舍楼都锁门了，留我在你这儿睡一晚。”
　　我看着他，他说话的时候我开始耳鸣。
　　当我被徐青野搂着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时，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是我度过的最痛苦的一个跨年夜，可他却在耳边对我说：“陶老师，元旦快乐啊。”
　　真他妈快乐。
　　我要是快乐得起来就怪了。
　　第二天一早徐青野就离开了，其实他也一晚上没睡，我们紧贴在一起，彼此都没睡意，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确实心存愧疚。
　　不管徐青野之后将要怎么戏弄我，我都必须承认，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他很早就穿衣服出门，说是怕自己走得晚了被别的老师看见，到时候不好解释。
　　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我终于把自己想了一晚上的那个问题问了出来：“之后，你还会找我做吗？”
　　他愣住了。
　　因为我想不明白他要干什么，他又说不要求我和他在一起，那我能想到的，他的交换条件，就是和我保持长期的肉体关系。
　　徐青野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回头看我。
　　“是个好主意。”他冲我一笑，倒是灿烂。
　　我刚想拒绝，又听见他说：“但我不至于。”
　　他对我说：“陶老师，昨天晚上咱俩做得挺费劲，很明显，强扭的瓜不甜。”
　　我松了一口气。
　　“和你做爱不好玩，我有更有意思的玩法。”他最后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寂寞的。”
　　说完，他就离开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被重新关好的门，心悬着，焦虑不安着。
　　徐青野。
　　我躺下，扯过被子，把头都蒙在了里面。
　　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我本来不想理，但又怕错过重要的信息。
　　伸手摸过来，一看，是徐青野发来的短信。
　　他说：但你确实挺紧的。
　　我心惊肉跳，赶紧删掉了短信。


第30章 02【宇宙毁灭吧。】
　　徐青野对我来说无异于瘟神。
　　最开始他突然莫名其妙地纠缠我，我完全没当回事，只觉得这学生脑袋有病。
　　可他病得越来越厉害，还病到了我床上来。
　　不过这事儿也怪我，我给了他太多趁虚而入的机会，错还是在我。
　　元旦过得一塌糊涂，之后一整天我没出去，也没吃东西。
　　下午开始发烧，后面疼得动不了。
　　傍晚的时候师兄从家回来了，给我带了饺子。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欢天喜地地接过来，还要抱着饭盒去他宿舍吃，可这次，我都没让他进屋，说了两句话就又躲起来了。
　　我现在这狼狈的样子，实在不想见任何人，更何况是他。
　　三鲜馅儿的水饺放在保温饭盒里，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放在桌上继续缩在被子里发晕。
　　这一整天，我被懊悔吞噬，也有那么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是不存在的。
　　恍恍惚惚，可能烧迷糊了。
　　一直到九点多，有人敲门，我挣扎着睁开眼，努力辨认声音。
　　敲门的人是师兄，他给我送完饺子之后又出去了，和他的女朋友去看电影，刚回来。
　　我抱着被子，张了张嘴，但发现因为发烧，嗓子也哑了。
　　他敲了一会儿就走了，可能是以为我不在。
　　听着他的脚步声，听着不远处的开门、关门声，我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我跟自己说，这大病一场也不算坏事，病好之后，我也就开始新的人生了——不再围着陈子晟打转的人生。
　　不过我也还是会想，之前徐青野对我说的那句话：你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就当不知道吧。
　　我希望他还是不知道，否则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过去的自己。
　　因为我的课早就结束了，毕竟只是一门选修课，元旦前大家交了论文，这学期的课程也就这么告一段落。
　　于是，元旦之后的几天我本来就没什么事，索性病恹恹地躲在宿舍里。
　　一开始撑着，撑到2号受不了了，去买了退烧药。
　　可这药吃着还是会断断续续地发烧，而且我后面已经疼到快无法忍受了。
　　到了第三天，没办法了，我打车去了很远的医院，尽可能让自己不要遇到认识的人。
　　最后的结果是后面有撕裂，还没及时处理，感染了，我发烧也是因为这个。
　　很丢人，我从来没这么希望宇宙毁灭。
　　在医院挂水的时候，消失了三天的徐青野打来电话，我看见那串数字就来气，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他还敢打电话？
　　我拒接，然后他又发短信。
　　短信也都是些屁话，说这么两天多没见到我，时时刻刻都想我。
　　我搞不清楚他究竟要干什么，威胁我的人是他，说不要和我在一起的是他，现在说这种恶心话的人也是他。
　　可能是因为退烧了，我的脑子也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我开始意识到，就算现在我有把柄落在他手里，我也不能让这家伙彻底掌握主动权。
　　我首先得弄清楚他的目的。
　　不要我辞职，把我留在他视线范围内就为了戏弄我？
　　当代大学生真的这么闲？
　　我想了想，打了电话给他。
　　“想我了？”
　　他在电话那边笑，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陶老师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正好，我也想你呢。”我舔了舔后槽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在生气，“你把我弄得受伤了，发了三天的烧，现在就这么不管了？”
　　徐青野一愣：“受伤了？”
　　我本来还在努力压制，结果发现这狗东西竟然根本不知道他把我弄伤了，我遭了这么多的罪，他屁都不知道！
　　我一气之下说：“算了，我就当被狗咬了。”
　　“你在哪儿？”
　　我一听，有戏，但我不会让他这么轻易见到我。
　　我报了另一家医院的名字，他说他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终于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之后挂着水迷迷糊糊睡着了，四十多分钟后被电话吵醒，徐青野问我：“我到了，你在哪儿？”


第31章 03【为人师表也会说脏话！】
　　我跟徐青野的这本烂账在开始记下的那天就注定理不清楚了。
　　那阵子我总想着如何找回主动权，于是时不时就用戏弄他的方法去试探他。
　　故意告诉他错误的医院，让他白跑一趟。
　　故意在大晚上说想吃什么东西，让他冒着雪送来。
　　故意说我在篮球场，其实我在宿舍里。
　　几乎每一次徐青野都会上当。
　　我也不是真的没心肝，冷静下来之后想一想，觉得自己可能这阵子也是太无聊，竟然跟一个学生“斗”了起来。
　　紧接着，我也愈发的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依旧看不懂徐青野。
　　元旦那天他离开我宿舍的时候，明摆着在威胁我，可一直到现在，非但没从我这里拿走什么，还一而再再而三地任我捉弄。
　　“想什么呢？”
　　我一惊，总算回了神。
　　师兄元旦过后就没怎么回学校，他这学期的两门课也都已经结课，学生们进入期末考试阶段，我们这些选修课老师算是都提前进入了寒假。
　　他这阵子一直在很认真地谈恋爱，我时常能在他的朋友圈刷到他跟那个女孩子的照片。
　　师兄很帅，还爱笑，那个女孩子也很漂亮，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郎才女貌，我每次看到他们的照片脑子里都是这个词。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师兄问我，“我最近见你这两次，你都精神恍惚的，是不是之前你说过的那个课题研究出什么问题了？”
　　课题研究？
　　我心说，要只是课题研究出问题那倒好解决。
　　“没有。”我说，“就是挺长时间没见着你了，觉得怪不习惯的。”
　　师兄笑得不行：“上个月院长不是还要给你介绍女朋友？要不联系联系？”
　　我抬头看向他，又想起了徐青野的话：你真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吗？
　　“算了。”我说，“我这要什么没什么的条件，别拉低人家姑娘的生活质量了。”
　　我说完，闷头吃面，这时候才发现，面条已经放久了，筷子一夹就断了。
　　我们吃完饭从食堂离开，师兄说待会儿要去跟女朋友看电影，让我帮忙去图书馆找本书。
　　“干嘛不自己去？”我随口抱怨了一句。
　　“我回来就晚上了，来不及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其实就是喜欢支使我。
　　我想说什么，突然听见有人叫我，一回头，我浑身冒冷汗。
　　徐青野穿着那件我也穿过的羽绒服小跑过来，到了我身边。
　　我特别害怕他跟师兄碰面，担心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陶老师，你这是要干嘛去？”
　　徐青野在别人面前和我说话的时候倒表现得乖巧，双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笑盈盈的。
　　但当他的目光扫到我旁边的师兄时，那一瞬间情绪的变化，大概只有我能察觉到。
　　我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去图书馆，你要一起吗？”
　　徐青野有些意外，随后立刻答应了下来。
　　“行，你也有人陪了，那我就放心了。”旁边，师兄说了这么一句。
　　我下意识地皱眉，而徐青野看他的时候，明显有了些许的敌意。
　　我赶紧叫上徐青野一起离开，从另一条路去图书馆，也就意味着提前跟师兄分开了。
　　徐青野说：“你怎么又跟他混在一起？”
　　“什么叫跟他混在一起？”我不悦地说，“他是我师兄，我好朋友，我同事，我跟他在一起不是很正常？”
　　“正不正常你自己心里清楚。”
　　“徐青野，你少跟我这儿阴阳怪气的。”我真的有点生气。
　　“我是怕你被人欺负了，还给人叭叭数钱。”
　　“不用你操心。”
　　徐青野在我旁边哼了一声，应该在生气。
　　“你去图书馆干嘛？”
　　“不用你管。”
　　我懒得理他。
　　我告诉他不用和我一起去图书馆，让他爱干嘛干嘛去。
　　他却说：“我就爱跟你一起待着。”
　　就在这时，这家伙对我提出了第一个无理的要求：“你今天没什么事吧？最近都没什么事吧？我期末了，学习累，你每天来图书馆陪我。”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他妈疯了？”
　　“你为人师表怎么还说脏话呢？”
　　我发现徐青野是真的没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把他拽到旁边的小路上，那边一个人都没有。
　　我语气严肃地告诉他：“徐青野你别太过分，口口声声说让我留在学校，但你知道在学校里一个老师跟学生走得太近，是会被说闲话的！”
　　他愣了一下，可能终于开窍了，这才“哦”了一声说：“那行吧，那我每天去你宿舍复习，这总不会被别人看见了吧？”


第32章 04【要不我还是辞职吧。】
　　虽然我不知道徐青野到底打什么算盘，但我很清楚的是，他没憋好屁。
　　我对他的要求严词拒绝，他竟然在我面前装起了可怜。
　　“期末了，我每天一大早就到图书馆跟上千人抢座位。”他说，“陶老师，你真是一点都不心疼我啊。”
　　“我心疼你干嘛？”我实话实说，“你就算一点不学，挂了科，也跟我没关系。反正不是我学生。”
　　“哟哟哟，这会儿说我不是你学生了。”
　　我自觉可能说错了话，转移话题让他在学校的时候离我远一点。
　　“那不行。”
　　我继续往图书馆走，徐青野立刻跟了上来。
　　他对我说：“咱俩都负距离接触过了，怎么可能还离远一点。”
　　他这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这事儿我就一肚子气。
　　我扭头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给我一个痛快吧。”
　　我很不理解，他不要我和他在一起，也不要我辞职，每天表现得跟我们发生关系之前没太大区别，依旧缠着我，死皮赖脸地追求我似的。
　　可我心里明白，他不是真的想追求我。
　　就是戏弄吧。
　　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精力旺盛，还缺德，大学生活无聊，就用这种方法来调剂自己枯燥无味的狗日子。
　　我真恨得牙痒痒。
　　当然了，我不是恨他，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怨我自己。
　　徐青野不给我痛快话，就跟着我，一路和我进了图书馆。
　　就像他说的，期末了，图书馆人多，都是来复习的学生。
　　我一路往楼上走，徐青野走在我身后。
　　他在后面说：“陶老师，我今天占的位置在四阅。”
　　我回头瞪他：“别叫我！”
　　他嬉皮笑脸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不知道徐青野是不是故意的，我们学校图书馆的第四阅览室都是文学类书籍，也是我最常去的一个阅览室。
　　我们俩走进大门，阅览室里闷热又安静，学生们都眉头紧锁地复习着。
　　我没理他，径自走进去找书，可是当我徘徊在书架间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听话呢？
　　我喜欢师兄是没错，喜欢了很多年。
　　在这些年里，我虽然不至于对他百般讨好，但也向来什么事都顺着他、帮衬着他，甚至之前他做的课题我都没少帮忙。
　　以前没想太多，觉得就算我对他没那种心思，只是同门师兄弟，互相帮帮忙也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这些年他也挺照顾我的，我一个人在这边生活，逢年过节他妈妈包了饺子做了菜，要么叫我过去一起过节要么带回来给我。
　　他对我也挺好的。
　　可是现在，我猛然意识到，我得想办法切断这种“好”了。
　　他以后过节的时候还会不会想着给我拿一个饺子回来另说，至少我从心底应该把他放回普通同事的位置了。
　　我陶字安，喜欢人喜欢得认真，可也不是真的拿得起放不下。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已经看到了师兄让我帮忙借的书。
　　借书事小，决心事大。
　　我收回视线，越过这排书架继续往里，找了两本自己想读的书，刷卡登记，走出了阅览室。
　　这些年我已经自我折磨得够多了，感情不能强求，我唯一能要求自己的就是趁早看开点。
　　在师兄这件事上，我在努力说服自己看开，但眼下有件事，我想看开可对方非在我眼前晃。
　　我走出阅览室的时候，徐青野背着黑色的大书包正站在门口等着我。
　　我说：“你干嘛？”
　　他说：“跟你走。”
　　他屁颠屁颠地跟在我后面，说什么都要去我宿舍复习。
　　“你发什么神经？”我说，“万一被别的老师看见了，更麻烦。”
　　“我鬼鬼祟祟一点。”徐青野说，“偷偷摸摸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
　　莫名其妙的，什么狗屁话，我竟然笑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喜欢你的毛病。”这话他是很小声说的，好在周围没人，不然我能被他吓死。
　　我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徐青野，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唉，你这人怎么总恶意揣测我呢？”徐青野说，“我是觉得反正你现在失恋又失身，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
　　看着眼前这个人，我不得不承认，活了快三十年，我没遇见一个比他还会气人的。
　　我说：“徐青野，要不我还是辞职吧，离你远一点，对咱们俩都好。”
　　“别。”他说，“你夺了我的贞操，这么轻易就让你跑路，你也想得太美了。”
　　又在说狗屁话。
　　我恨不得打得他满地找牙。


第33章 05【袈裟都烧了。】
　　我当然不会真的打他，毕竟我是个老师。
　　我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身为老师，这点肚量我还是有的。
　　只是，我也得让他知道我的态度，免得日后他蹬鼻子上脸。
　　“徐青野，我很不喜欢这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感觉。”我对他说，“你最好还是把你在打什么算盘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免得到时候我不配合你的游戏规则，让你觉得不痛快。”
　　徐青野笑我：“你那是怕我觉得不痛快吗？你是生怕我痛快吧？”
　　行，还有点脑子。
　　现在是他让我不痛快了，所以他也别想痛快。
　　“我没什么算盘。”徐青野笑，“就是觉得这样好玩。”
　　如果我们现在不是在校园里，如果他没来听过我的课，我真的会毫不留情地朝他天灵盖打过去。
　　好玩个屁。
　　我转身就走，盘算着不然我提前回老家好了，眼不见心不烦，他经历期末考试再放个寒假，等再开学的时候可能对我就过了新鲜劲儿，玩别的去了。
　　但事实证明，我小看了徐青野的脸皮。
　　当天傍晚，我正在宿舍一边揪头发一边为了我那该死的课题研究查资料，突然有人敲响了我宿舍的门。
　　当时脑子混浆浆的，这种感觉应该每一个被论文折磨过的人都深有体会。
　　我没多想，直接起身去开门了，然后就看见徐青野呲着大白牙杵在那里冲我笑。
　　我愣了一下，在看到有别的老师路过时，猛然惊醒，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向那位老师解释：“期末了，学生来找我划重点。”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我这课有个屁的重点。
　　但这种事情越描越黑，我只能硬着头皮跟对方相视一笑，等那位老师过去了，我再黑着脸转向徐青野。
　　徐青野倒也懂事——或者说会装，他在人前向来人模狗样，只有跟我独处的时候才发狗疯。
　　徐青野没故意给我惹事，老老实实地等着那个老师上楼了才小声问我：“能进去吧？”
　　“不能。”我说着就要关门，结果他反应倒是快，直接挤了进来。
　　这个狗崽子，进门直接反锁，抱着我就亲。
　　他一身的寒气，我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接吻的时候那股子凉意直接侵袭了我全身。
　　我是反抗了的，我当然要反抗。
　　我下意识就去推他，躲他，可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把我死死地箍在怀里，贴着我的耳朵说：“又不是没亲过。”
　　我愣神的时候，他再次吻住了我。
　　有时候啊，人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本有及时止损的机会，却一次一次放过了。
　　后来有一次，我收到了徐青野从很远地方寄来的信，收到那封信的时候，距离他寄来已经过了两年，这信我能收到也是幸运。
　　他在信里问我恨不恨他，我没给他回信，因为不知道应该寄到哪里。
　　但要说恨，不至于。
　　真的不至于。
　　我走到如今这一步，怪不得他，都是我咎由自取罢了。
　　是我的贪欲占了上风，贪图男人带给我的短暂的欢愉，借着自己学生的激情来填补当时我空荡荡的心。
　　要堕落的明明是我自己。
　　心境的改变应该就是从他那句“又不是没亲过”开始的。
　　是，亲一次是亲，亲无数次也是亲。
　　我突然之间就被他说服了，早就接过吻了，甚至都上过了床，还跟这儿装什么呢？
　　我早就对不起“老师”这个身份了。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徐青野已经再次吻了上来。
　　他把我抱得很紧，我几乎快要被他勒得喘不过气。
　　他含着我的嘴唇，舌尖撬开了我的牙齿。
　　他逗弄我的舌尖，喘息变得逐渐急促。
　　我人生的前二十多年始终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禁欲生活，有时候想着师兄自慰都会觉得自己卑鄙又下流，每次结束都会被罪恶感淹没。
　　或许正是因为过去一直压抑着，这才让我面对接吻时会情不自禁喘息、呻吟的徐青野毫无招架之力。
　　不管平日里我们之间如何，不管我的理性如何告诉我应该制止这一切，但我的欲望还是疯狂地燃烧着。
　　他的手顺着我睡衣的下摆探进去，抚摸我的背。
　　接吻时，他不由自主地蹭我的下身。
　　那一刻，我就像是破戒的和尚，连身上的袈裟都被欲望之火烧毁了。


第34章 06【疯狗乱叫。】
　　那天我只是和他接吻，没做更多的。
　　当时的我残存着一丝丝的理智，在徐青野拉着我的手去摸他时，惊醒了。
　　我猛地推开他，羞愧难当。
　　倒是徐青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乐不可支。
　　他就像是一个成功戏弄了观众的小丑，兴奋得连鼻头都红了。
　　我慌张地转过去不再看他，让他赶紧滚蛋。
　　他却把书包往我桌子上一放，一屁股坐了下来。
　　他说：“陶老师，你嘴唇真软。”
　　我心被揪住，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定了定神，知道现在的自己其实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他、教训他，可我还是不甘心。
　　我转过去看向他，指着他的红鼻子，警告说：“徐青野，再有一次，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
　　“你看看你，现在对我就挺不客气的。”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书本开始复习。
　　我不想跟他吵，毕竟跟一个死不要脸的人争吵，没人能赢。
　　不过好在徐青野之后再没烦我，一直到晚上我赶他走，他都老老实实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我桌前，要么学习，要么打瞌睡。
　　我拿着本书，搬了把椅子到窗户边，冲着窗外看书。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屋子里开着灯，我只要一抬眼就能透过玻璃窗看到映在上面的徐青野的身影。
　　我拿他无计可施，于是在当晚，他离开之后，我立刻买了第二天回老家的车票，收拾行李，天刚亮就离开了。
　　在那个天刚蒙蒙亮的早晨，我拖着行李箱快步朝着公交站走。
　　当时寒冬腊月，北风凌冽，我被吹得脑袋生疼。
　　那个时候的我还在想：我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那时候的清晨出逃，根本就不算什么。
　　在我已经坐上火车的时候，收到了来自徐青野的问早短信。
　　我没回，直接关机。
　　九个多小时的硬座，车上座无虚席。
　　暖气开得十足的火车里，闷到有些缺氧。
　　我看一会书，眯一会，醒来再看一会书。
　　就这样从早晨晃荡到了傍晚，终于回到了家。
　　原本我跟我妈说要快过年再回来，打算留在学校做我的课题研究，所以当我敲响家门，我妈看见我的时候，又惊又喜，抱着我不撒手。
　　她想我，我知道的。
　　我爸去世之后，我妈一直一个人生活，我曾经提出让她跟我走，到我工作的城市，我们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但我妈拒绝了。
　　她说自己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根扎得太深了，走不掉。
　　我劝不动她，就说她要是过得寂寞，也可以考虑再找个老头儿，只要对她好，平时能陪陪她就行。
　　可我妈也不要老头儿，她每天无聊了，就出去走走，每次都是走到她跟我爸曾经教书的学校去。
　　现在，那个学校里的好几个老师都曾是他们的学生。
　　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太多的糟心事，在外面时刻绷着神经，所以回到家，突然卸下了一切，松了一口气，抱着我妈的时候前所未有的想哭。
　　我妈忙前忙后的给我做饭，我把行李放回卧室，这才想起这一整天我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走得匆忙也没告诉师兄一声。
　　脑子里刚冒出这么个念头，我立刻“啧”了一声，对自己表达不满。
　　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他呢？我已经决定不再喜欢他了。
　　手机开机，二十几条短信，没有一条来自师兄。
　　事实证明，在我们这段关系里，我只是一个跟他关系很好的师弟，仅此而已了。
　　我点开短信，全都是徐青野发的。
　　从早上的问好，到后来发现我不在宿舍，打电话提示我关机，他暴躁又担忧。
　　我就那么站在床边看着这一条条的消息，想象着徐青野被气得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
　　他不是捉弄我么，我也得让他尝尝吃瘪的滋味。
　　“吃饭吧。”
　　我妈叫我。
　　我答应了一声，正准备去吃饭，手机响了起来，是徐青野的电话。
　　照理说我不应该接，甚至来来回回这么多次，我要是真的不想搭理他，完全可以直接拉黑。
　　可我没有。
　　我不仅没有拉黑他，还接起了他的电话。
　　后来我在反思自己跟徐青野这段关系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打从一开始我就没真的、好好的拒绝过他，我一点都不果断，我把他当做我空虚感情生活的调剂。
　　从一开始就是我在犯错。
　　可那会儿，我只当是在跟他博弈。
　　“陶字安你人呢？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你故意耍我吧？”
　　我听着徐青野在那边扯着嗓子乱吠，故意轻笑出声：“你是我什么人？我要你管吗？”
　　很痛快，气得那只疯狗乱叫，我是真的很痛快。


第35章 07【很可耻。】
　　回家了，日子过得踏实了不少。
　　徐青野几乎每天要发五十条信息给我，我一天回复的次数不超过三条。
　　那家伙还会打电话来，尤其是晚上。
　　深更半夜，我都睡了，枕头边的手机突然震动把我吵醒。
　　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的是电话那边的喘息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那家伙竟然一边给我打电话一边自慰。
　　我被他这大胆又出格的举动惊得瞬间清醒，质问他怎么敢在宿舍这么做。
　　徐青野在电话那边听到我的声音之后似乎更兴奋了，我听到清晰的一声呻吟，之后他轻笑了一声说：“放心吧，我在洗手间。”
　　这个回答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那个时候，我应该果断挂掉电话的，可是我这个人啊，或许真的是禁欲太久，一旦松懈下来就开始禁不住诱惑。
　　黑黢黢的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连细密的月光都没法找到任何缝隙钻进来。
　　我在这样的黑暗中，耳边听着那暧昧的声音，原本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却在不久之后，缓缓闭上了眼。
　　我应该是叹了一口气的，不然徐青野不会问我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当我听到他在深夜染着情欲的声音传过来时，我的身体里开始燃起了一团火，那团伙烧断了我所剩无几的理智的弦，然后迅速在我全身蔓延。
　　我的性经历少得可怜，在跟徐青野擦枪走火之前，几乎每一次都靠着幻想师兄来解决欲望。
　　但那时候不痛快，每一次都觉得自己肮脏又罪恶。
　　可这个晚上不一样，在徐青野面前，我不用假装干净假装纯情，在他面前我从来都不是那个恪守成规的老师，他的世界也从没有过尊师重道的概念。
　　他当我就是这一团火。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我在这个晚上才再次陷入了他的圈套。
　　我跟随着他的喘息，也开始喘息。
　　跟随着他的呻吟，也开始呻吟。
　　我的手先是隔着睡裤，之后直接伸进了内裤里。
　　我开始自慰，咬紧牙关却还是发出了暧昧的声音，我用力地撸动，尽量让自己不去想任何人，却在徐青野笑我是不是也在自慰时，想到了我和他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对我来说一点都不美妙，也是这后来一切的祸起，可是我忍不住去想，我想被拥抱，想被亲吻，想被侵入。
　　我想在黑夜中，被烧毁，骨灰抛洒在黑暗中。
　　我试图跟自己的欲望对抗，可是徐青野这个混蛋却不停地在我耳边催情。
　　他问我：“陶老师，你在干嘛？”
　　问我：“陶老师，你弄前面还是后面啊？”
　　问我：“陶老师，现在是不是我碰你一下你就会主动贴过来？”
　　问我：“陶老师，你现在想我吗？”
　　我听不得这些话，可又舍不得把手机拿开。
　　我必须得承认，这样的夜晚实在太刺激，我循规蹈矩的生活经受不住这样的诱惑。
　　徐青野的声音就没停下过，他说他在想象自己吻我，然后我跟随着他的想象，想象他吻遍了我的全身。
　　他说他想象自己在进入我，然后我就不知羞耻地想象着我跨坐在他身上，恬不知耻地扭动着腰肢求欢。
　　有时候我真的恨自己过于强大的想象力，在这个晚上，我因为这么一通电话，被徐青野往深渊拉得更深了。
　　他喘得急促了，我就仿佛看到他伏在我身上猛力地进攻。
　　他长长舒一口气，我就感觉他全根没入我的身体赖着不肯出去。
　　我一边难过一边觉得兴奋，嘴唇咬流血了都不知道。
　　在这种时刻，人似乎比平时还要敏感，我甚至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徐青野的呼吸就打在我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陶老师……”
　　他每次这么叫我，我都心头一惊，然后清醒半分，可那半分实在不够用，当他说出“宝贝，我要干你”的时候，我彻底招架不住，射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徐青野那边也射了，我听得清清楚楚，男人射精的一瞬间是彻底的兽欲爆发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一头发情的豹子喷溅了我一脸的精液。
　　射精过后，我瞬间清醒，手里和被子上黏腻发腥的液体提醒着我刚刚做了一件多可耻的事。
　　一时间，我被懊悔吞噬，而电话那边的徐青野却在带着笑意说：“你看你也想要我。”


第36章 08【我跟他才是同一种人。】
　　就是那晚开始，我其实有些怕了徐青野的。
　　一直以来我都保持着“恪己”的原则，然而徐青野一次又一次地在引诱我打破原则。
　　他不强迫，他知道人性的弱点在哪里，于是他只是引诱。
　　就像伊甸园里的蛇。
　　也是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可以克制“情”，却克制不了“欲”。
　　这是男人的劣根性在作祟。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已经对徐青野无计可施了。
　　在他骄傲地说出那句“你也想要我”之后，我立刻挂断了电话。
　　我无力辩解，在那个时刻，所有的解释都比当晚的月光更苍白。
　　之后我一宿没睡，恨透了这样堕落的自己。
　　现在回想起那段时间，会觉得有些好笑。
　　我明明已经抵抗不住——我确信那个时候自己并不喜欢徐青野，但同时也确信我没办法抵御徐青野向我散发出的情欲暗号，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旧在做困兽之斗。
　　那阵子，我根本无心做课题研究，本想着提前回家远离徐青野可以安心做课题，结果因为他的那一通电话，我第二天就去了寺庙。
　　我觉得我得采取一些措施来停止这件可耻的事情。
　　那时候对我来说最痛苦的其实不只是我竟然就这样上了徐青野的钩，更重要的是，他是我学校的学生。
　　尽管严格来说，他并不是我带的学生，可我们的师生身份是无需置疑的。
　　我就是违背了一名教师最基本的原则，我就是一个道德败坏、面目可憎的混蛋。
　　如果对象不是徐青野，或者徐青野不是我学校的学生，这一切或许还不至于这么复杂。
　　可没有这种如果，我们已经跌入了黄泉。
　　为了重新树立自己“为人”的信念，我跑到山上的寺庙，求主持让我在那里住一段时间。
　　这件寺庙每年都会接待一些有修行之心的人小住一段时间，之前我妈就去过。
　　那会儿我妈还劝我一起去，我说我忙着搞课题，实在没时间。
　　这次我主动提出要去，我妈还挺乐意的，亲自把我送了过去。
　　不过她要是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决定来这里，估计她会先让我向佛祖磕头认错。
　　进寺庙的那段时间我连手机都没带过去，为的就是一个静心。
　　住在禅房，每天跟着师傅们吃斋念佛、打扫寺庙，然而或许我真的不够虔诚杂念太多，念经的时候我都尝尝会走神。
　　在寺里佛前我都这样，真的无药可救了。
　　一天清晨，我起来得比往常更早，隆冬时节，下了雪。
　　我穿好衣服走出禅房，发现一个小师傅已经在扫地了。
　　我过去要帮他，他拒绝了我，并对我说他不是在扫地，而是在禅修。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我还是退回到一边，生怕打扰了他。
　　我就那么站在寺院的墙下，看着小师傅节奏缓慢地扫着地，他的每一次角度和用力都几乎保持一致，一边扫一边落雪，但他始终不回头。
　　在他身后，扫过的地方再次覆盖了雪，他像不知道一样，只专注眼前的那一亩三分地。
　　我盯着他看，他肩上都落了密密实实的一层雪。
　　我望着他，在尚未亮起来的冬日凌晨思考着所谓的“禅修”。
　　这些日子在这里，我一直静不下心，禅坐的时候尤为痛苦。
　　我问过师傅为什么会这样，我该怎么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师傅却只回复我说：“要觉悟，就要首先看到你自己。”
　　这我懂，这和我的专业有着一定程度的相关性。
　　师傅的意思是说，只有当我真正认识了自己的时候，才能真正进入无人之境。
　　可要怎么认识自己呢？
　　师傅没有告诉我。
　　我读过很多书，写过很多尝尝短短的文章，我在文学中不停地寻找、分析和反思，却从未寻找过自己、分析过自己、反思过自己。
　　而这个清晨，当我看着这个小师傅的背影时，似乎抓住了什么，关于如何发现自己。
　　我究竟是怎样的？
　　克制？
　　贪婪？
　　专情？
　　纵欲？
　　远处传来厚重的钟声，在这一刻我终于开始剖析我自己。
　　我站了很久，久到小师傅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久到眼前的空地又被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
　　等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似乎终于对自己有了初步的认识，我从浩瀚的人类秉性中抓住了一些关键词，很让我震惊的是，我意识到，这些可以准确描述我的关键词，都是在遇到徐青野之后，逐一暴露的。
　　我不爱他，不想靠近他。
　　可他亮出爪牙，撕毁了我虚假的皮囊。
　　他用他的恶劣勾出的我的恶劣。
　　说到底，我跟他才是同一种人吧。


第37章 09【回去补偿你。】
　　我开始明白了徐青野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当初他威胁我不让我辞职，却又没对我提出其他过分的要求，我一直想不清我留下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如今我大概是清楚了。
　　他就是想“以恶制恶”。
　　他清楚我的虚伪，明白我的恶劣，也知道对付我这种人用什么招数都不如让我自行毁灭、自甘堕落。
　　他顽劣地挤进我的生活，把我剥开，让我看清楚自己的样子，然后自暴自弃，随波逐流。
　　由此可见，他确实并没想过要和我恋爱。
　　一场恶劣的游戏罢了。
　　想清楚这些之后，我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第二天就跟寺庙的师傅们告辞，回了家。
　　当时已经快要春节，我妈提前好几天就贴好了春联。
　　她见我回来，什么都没问，只催着我快去剪剪头发刮刮胡茬。
　　我放好行李，瞄见我走时塞在书架两本书中间的手机，想了想，把它抽了出来。
　　那天我做了人生中最错误的一个决定，我跟徐青野的关系也由此彻底走上了不归路。
　　手机开机，还有63%的电量，数不清的信息涌进来，有校领导的、师兄的，当然最多的是来自徐青野。
　　此时他已经考完期末试，其中一条信息是说自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我拿着手机出了家门，去理发。
　　路上给校领导回了个电话，老老实实为自己的“失踪”道歉。
　　师兄的消息，是问我有没有帮他借书，过了两天又发了一条问我怎么不回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没回他的话。
　　最后就是徐青野。
　　我没急着回复，先去剪了头发。
　　春节前夕，理发店人多，等我剪完出来天都已经黑了。
　　我告诉我妈要去见个老同学，实际上自己走进了一家私人影院。
　　那天我看的是一部很经典的恐怖片，其实我平时几乎不会看这种，大部分时候看电影都看那种每一句台词单拎出来都能被文艺青年转发上千的文艺片，但这天就是想刺激一下神经。
　　我一个人在黑暗中看着女鬼螃蟹似的爬出来，然后抬手拍下这画面，发给了徐青野。
　　那一刻，我就像一个自暴自弃的混不吝，当下想做什么就做了。
　　其实那个时候我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跟随着徐青野的引诱堕落下去、罪恶下去，另一条是及时止损，可我偏偏选了前者。
　　大概还是因为我当了太久的苦行僧却从没获得过回应，当我奉为神明的那个形象被击碎，彻底没了信仰的我自然就也无法打起精神了。
　　过去潜心修行的虔诚小僧人一旦还俗可真是了不得，在徐青野火急火燎地打来电话质问我怎么又玩消失时，我对他说：“你算老几？都敢指责老师了。”
　　徐青野在那边骂骂咧咧的，我这边电影发出怪叫，他问我在看什么。
　　我说：“情色片。”
　　我清楚地听到徐青野吞咽口水的声音。
　　都说了，他和我一样，压根儿经不住诱惑。
　　我说：“有事吗？没事的话别打扰我。”
　　“我挂科了。”
　　我轻笑一声：“关我屁事？”
　　“就怪你，谁让你突然消失。”
　　我吃了一颗爆米花，看着电影屏幕笑着问：“那怎么办呢？我补偿你？”
　　我故意说着这些话，在黑暗里，可以忘掉自己的样子。
　　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我看了一眼来电人，竟然是师兄。
　　“我有点事，改天再说。”
　　我立刻挂断了徐青野的电话。
　　我之所以这样，倒不是为了接师兄的电话，只是他的电话像是闹钟一样突然惊醒了我，我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收敛一点。
　　徐青野发来信息，问我又怎么了。
　　我没回，犹豫了一下接了师兄的电话。
　　他问我这几天怎么不回消息，我说回了老家，忙着相亲。
　　他在电话那边笑得不行，祝我早日遇到喜欢的女孩子。
　　我没接这个话茬，他竟然紧接着说：“不过你可不能在我前面结婚，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当伴郎呢。”
　　这话就像是一根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我突然嗓子发紧，再开口时声音仿佛都哑了。
　　我说：“行啊，那你可要快点了。”
　　之后我借口手机没电了，赶紧挂了电话。
　　徐青野还在问我怎么补偿他，我脑子和心都是乱的，竟然回了个：回去后就和你做爱。


第38章 10【有辱师门。】
　　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活得明白，可遇见徐青野之后我才发现，我一直糊涂。
　　爱不敢痛痛快快地爱，恨也恨得畏首畏尾。
　　从我回复了那条信息起，我跟徐青野就开始了那段不清不楚的糟糕关系。
　　北方的寒假是很长的，两个多月。
　　在此期间，徐青野数次提出来找我，但都被我拒绝了。
　　那是我最后的挣扎。
　　可我们在整个假期也没断了联系，我的那句“回去后就和你做爱”仿佛成了他的“免死金牌”，但凡我表现出不耐烦，他就会说：“是你主动勾引我的。”
　　我生过几次闷气，可他仿佛毫不知情，每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春节过后，我见了一次老同学，那个同学是我中学时代关系最好的，如今都已经当爸爸了。
　　聊天时我跟他提起有这么一个人——当然，我没说对方也是男的，我说最近被纠缠得不行，说我每次都已经生气了他却还傻兮兮地不停说废话。
　　我同学笑我：“这不就是大家谈恋爱的日常么。”
　　我被他这句话给吓着了。
　　我没谈过恋爱，这些年所有的感情都放在了师兄身上，但我藏着掖着，也从没妄想过师兄回应我。
　　那场漫长的暗恋如今被迫终结，终结的原因有两个，其一是师兄恋爱了，很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我不希望自己的魂儿一辈子栓在一个毫无指望的人身上，至于其二，那就是徐青野了。
　　不过有时候想想，徐青野的出现倒是有效缓解了我失恋的痛苦。
　　那天跟同学告别后，我一个人走在下过雪的公园，冷风吹得我头疼，可我迟迟没有往家走。
　　我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捋清一下我跟徐青野的关系。
　　但徐青野这个狗东西像是趁我不备在我身体里植入了奇怪的芯片，每次我差一点就能清醒过来时，他或者他的电话就会突然出现，打断我的正常思考。
　　他就是来害我的。
　　就这样，我们怪异的关系持续着，每天至少一通电话，数不清的信息。
　　我一开始只觉得烦，几乎每次都告诉他别再找我，有什么事回去之后再说。
　　可他从没听过我的话。
　　有一天晚上，我都睡了，他竟然给我发视频邀请，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本意是拒接，却不小心按了接听。
　　深更半夜，徐青野在视频那边兴奋地问我是不是睡了，要我开灯，说想看看我。
　　我骂了他一句，慌乱地挂断了视频，可那天晚上我一直到天快亮才终于再睡着。
　　徐青野彻底把我搅乱了。
　　他蛮横无理地闯进我的生活，不由分说地把我往阴沟里面拽。
　　一整个假期都是这么过的，我一边跟自己学校的学生保持着这种该被万人唾骂的暧昧关系，一边又每天要面对我那一生坚守教师准则的妈妈。
　　我卧室的一扇门，隔着我的阴阳两面，那段时间我都快精神崩溃了。
　　可是我又不得不承认，在此期间，徐青野隔三差五的电话调情让我无比兴奋无比沉沦，或许在一次次的“交战”中，我的底线已经被他拉得越来越低，在后来，我甚至已经开始回应他。
　　不只回应他，我还开始偷偷地期待开学。
　　我想做爱。
　　我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羞愧，但这羞愧只能在白天约束我，到了晚上，徐青野发来“想干你”的信息时，所有的道德伦理都被我丢到了九霄云外。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师兄知道我变成了这样的人，他会怎么看待我？
　　会失望吧，会觉得恶心。
　　会觉得我有辱师门，会从此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想到这里我还是难过的，这些日子过得再怎么疯狂，师兄也还是在我心里留有一席之地。
　　我还是在乎他对我的看法。
　　为了不给自己找罪受，我只能尽量不去想。
　　就这样，到了二月底，我提前回了学校。
　　那天下大雪，我下了车等了好久才打到一辆出租。
　　此时学校还没开学，校园里走上十分钟都没见着一个人。
　　我回到熟悉的宿舍，门卫大爷一直在这里。
　　他看到我，有些激动，热络地和我聊了一会儿，让我晚上来他这儿吃饺子。
　　我回了宿舍，做了一番大扫除，都收拾完累得不行，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补个觉，晚上再找门卫大爷吃饺子去。
　　结果我刚躺下，徐青野的视频就发了过来。
　　我那时候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发视频来，一般我不会接，就算偶尔接了，也是骂他两句就挂断。
　　那天我接了起来，或许是因为不在家，不在我妈身边，罪恶感没那么强了，我一反常态多和他聊了两句。
　　我没告诉他我已经回学校了，和往常一样让他少联系我。
　　每一次我们通话我都会说这一句，就好像说了这句我的罪恶就能少一点。
　　心理安慰罢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尽管我不说，尽管视频中我只露出了被子的一角，徐青野还是发现了我回校的事实。
　　第二天他就来了，拖着行李箱站在雪地里，杵在教职工宿舍楼的外面，呲着牙笑着望向我。


第39章 11【人间多岐路。】
　　后来我在反思我跟徐青野这段关系的时候，很认真地问自己究竟是如何对他产生感情的。
　　一通追根溯源，最后得出结论：一切的改变都从那个尚未结束的寒假开始。
　　这么多年来，我喜欢师兄，满腔的爱意不敢言说，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我压抑着自己，同时也不得不面对师兄对我情感的无视——当然，这不能怪他，说到底一直都是我的独角戏。
　　原本是凄凄惨惨苦兮兮的独角戏，突然有一天，这个总是被忽视的人开始被另一个人看见、重视，我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必须得面对那一瞬间的动摇。
　　徐青野再没跟我说过喜欢、想在一起这种话，他不提，我就也逃避。
　　可欲望不会说谎，尤其是男人的欲望。
　　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羽绒服，行李箱放在腿边。
　　高个儿，长腿，年轻，抹去我对他的偏见，必须得承认他的长相也出类拔萃。
　　他站在雪地里，站在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站在教职工宿舍楼的大门前。
　　我跑出来的时候，外套都没来得及穿，一件毛衣瞬间就被北风吹透了。
　　徐青野笑着对我说：“惊喜吗？”
　　惊喜。
　　但我开口时说的是：“惊吓还差不多。”
　　我紧张地回头看，生怕被门卫大爷发现。
　　我快步走过去，质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着急跟你做爱呗。”他倒是毫不避讳。
　　我慌张地伸手去捂他的嘴，哪成想，他竟然戏谑地看着我笑，然后顽劣地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这一下弄得我心更慌了。
　　我赶紧拽着他往旁边去，小声对他说：“你小心点，你是真不怕被人知道啊！”
　　徐青野就只是看着我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也对，他是学生，万一真出了什么事，遭殃的又不是他。
　　徐青野对我提要求，说晚上要住我这里，说接下来这几天都要和我待在一起。
　　此时我是清醒的，知道做事要权衡利弊，不会再像跨年那会儿那么冒失。
　　带他回宿舍实在太危险了，现在虽然还没回来多少人，但隔墙有耳，跨年时我们的声音都差点被人听了去，好在那天晚上住在左右两侧的老师都不在。
　　我学会了行事谨慎，这种事情可比我偷偷喜欢师兄要更加小心才行。
　　我对徐青野说：“你把行李送回去，晚上我们住宾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说出来的这种话，说出来了无异于默认了我跟徐青野会再次上床。
　　可很多事情我即便在今天也想不清楚，不知不觉就被徐青野带着走了。
　　人间多岐路。
　　那时候开始，我彻底走上了歧路。
　　徐青野听我这么一说，高兴得不行，突然凑到我耳边：“现在就想亲你。”
　　我赶紧推开他，皱着眉让他跟我保持适当的距离。
　　徐青野用力搓了搓脸，又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侧身笑了笑，接着对我说：“你真他妈虚伪。”
　　我不懂他怎么没头没脑说了这么一句，也懒得追究，冷风快把我吹得僵住了。
　　徐青野看看我，突然脱掉他的羽绒服给我披上，很暖和，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我一时间有些晃神。
　　他把衣服给我后，过去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就冲我摆了摆手，然后快步朝着他宿舍方向走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我裹着他的羽绒服，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他只穿着一件粉色的连帽卫衣，冻得哆哆嗦嗦的，走在满是积雪的校园小路上。
　　他到底图什么呢？
　　那天晚上，我们在学校附近的连锁宾馆里，我问了他这个问题。
　　我问他：“跟我闹这一出，你到底图什么呢？”
　　徐青野像条野狗一样在我肩膀咬了重重的牙印，然后带着笑意贴着我的耳朵说：“就是刺激。为人师表，为人师表，那些对你尊重得不行的学生可不会想到，他们在讲台上侃侃而谈风度翩翩的陶老师会脱光了衣服被他的学生干。”


第40章 12【老师，你的表情……】
　　跟徐青野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我的解放时刻。
　　不管我表面上多么抗拒，其实心里是渴望的。
　　每个人应该都有这样的时刻，想要推翻过去的自己，重建一个新面貌，只不过我只能短暂地推翻、短暂地建设，等到穿上衣服跟徐青野分开，就又恢复往日虚伪的样子——徐青野口中虚伪的正人君子、为人师表的模样。
　　或许真的是放弃了，我接受了自己抵挡不了徐青野的进攻，也抵挡不了自己低俗的欲望，所以，我带着他来到了学校附近的快捷宾馆，二百多块钱一晚上，欲盖弥彰似的要了个标准间。
　　我帽子围巾戴好，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就算不停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人认出这是个老师在带学生开房，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我跟自己的学生在偷情。
　　徐青野大大咧咧地倚在吧台，嬉皮笑脸地看着我。
　　拿了房卡，我赶紧往楼上走，生怕前台的姑娘多看我们一眼。
　　我步履匆匆地朝着二楼走去，207号房间，后来我们数十次开房都是来的这里。
　　不大的快捷宾馆，房间进门就一览无余。
　　我刚迈进去，身后的人猛地推了我一把，我正准备回身骂他，他却已经关好了门，把我抵在墙上接吻。
　　穿着厚厚的大衣，戴着帽子和围巾，房间过高的温度和他过于激烈的吻都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徐青野像发情的野兽，那吻更像是对猎物的撕咬。
　　我想推开他，可最后还是扯掉了自己的围巾，搂着他的脖子回应起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来。
　　那天我们做得很激烈，或许这才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正经八百的做爱。
　　徐青野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安全套，还带了润滑剂。
　　他把我的衣服乱丢，自己的衣服也乱丢。
　　后来我为了让自己叫得不那么大声，随手扯过一件衣服咬住，发现竟然是他的T恤。
　　可能因为上次我们做得有些痛苦，当时我们俩都过分青涩，不知道如何让自己舒服，疼痛远大于快感，这一次，徐青野贴着我的耳朵说：“为了今天我准备了一整个假期。”
　　我趴在床上，因为他突然亲了一下我的臀肉，刺激得我忍不住发抖。
　　他调笑：“很兴奋？”
　　我不理会他，闭着眼睛深呼吸。
　　这一次，徐青野学会了好好做前戏，尽管尚未熟悉我的身体，尚未知道我最敏感的地方在哪里，可他耐着性子爱抚每一处，恨不得把我灵魂的边边角角都照顾到。
　　在这个过程中，我难得感受到了徐青野的柔情。
　　我一边让自己不要沦陷，一边疯狂地沦陷。
　　我后面很紧，因为上次并不舒服的性行为导致我有些心理阴影了。
　　徐青野大概也明白，于是舔弄我的耳朵，一点一点给我做扩张。
　　这一刻，我竟然在被他呵护着。
　　说起来有些矫情，可当时赤裸地躺在他怀里时，我竟然觉得有些感动，当然也有些讽刺。
　　我本该对徐青野避之唯恐不及的。
　　“陶老师……”
　　徐青野像是故意在提醒我我的身份，一边逗弄着我的身体，一边在我耳边叫着我老师。
　　我睁眼看他的时候，似乎都看见了小恶魔闪着火光的犄角，这个家伙果然还是恶劣。
　　我伸手去捂他的嘴，让他不许再这么叫我。
　　“给你两个选择，”徐青野拉下我的手，“用你的嘴让我闭嘴，或者我继续叫你老师。”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三根手指已经插入了我的身体，我几乎完全被他控制，喘得头晕目眩。
　　或许是见我没回答，他亲了一下我的耳朵，继续不停地叫我。
　　他一边情色地呻吟，一边叫我“陶老师”。
　　我被他弄得又兴奋又气恼，却根本没有力气去反抗。
　　徐青野将我按在床上，直接压了上来。
　　他脸上依旧挂着戏谑的笑，坏学生故意捉弄老师似的，凑过来咬破了我的嘴唇。
　　我吃痛，正想骂他，他却已经抓住我的两条腿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当他顶进来的一瞬间，我还是疼得整个人仿佛被劈开，下意识抓住身下的床单，失声叫了出来。
　　我听见徐青野说：“老师，你的表情好色啊。”


第41章 13【尝尝自己的味道。】
　　徐青野仿佛在为我进行一场脱敏治疗。
　　在我们做爱的过程中，他不停地在我耳边叫我“老师”。
　　一开始我很抗拒，可随着快感的袭来，每次他这么叫我时，我竟然获得了一种无耻的、不可言说的愉悦。
　　从小到大，“老师”这个身份在我眼里都无上光荣，神圣不可亵渎，我一直在学习如何当一个好老师，但这一刻，圣洁的外皮被剥去，我是最下流的恶徒。
　　我身为一名教师，竟然和自己学校的学生赤裸地纠缠在小宾馆的床上，我被他取悦，也取悦着他，我被他享用，也享用着他。
　　一开始我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徐青野的攻击，他完全不像第一次那晚那么莽撞不得章法，他懂得该如何爱抚如何让我兴奋，当我彻底打开自己之后，竟出乎意料的跟他配合默契起来。
　　就像他说的，我很虚伪。
　　我从来不是云淡风轻的人，我好色又贪婪。
　　我攀附着徐青野年轻结实的身体，和他肌肤相贴的时候，我兴奋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起初是他吻遍了我的全身，后来我垂涎他的身体，将他按倒在床上，舔弄他的腹肌。
　　徐青野的呻吟让我很满足，他每一次喘息都极大地鼓舞着我。
　　爱情从来没得到过回应，但做爱的时候能被回应也是好的。
　　我的心脏像是在被一点点撑大，里面被塞满了滚烫的欲望。
　　饥渴。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我的身体如此饥渴。
　　我跨坐在徐青野身上，主动握着他那根硬邦邦的阴茎抵在了自己的穴口。
　　我一只手拄着他的胸膛，一只手握着，我看着他，我们的眼神都迷离到有些混乱。
　　我慢慢地往下坐，这种姿势让他进入得更深。
　　徐青野舒服得低吟了一声，这么一声，让我被受刺激，原本就快坚持不了的性器顶端已经滴出了水来。
　　在我终于彻底坐下，被他撑得不得不停在那里喘息时，徐青野一只手开始揉捏我的臀肉，一只手握住了我那已经濒临缴械的分身。
　　我皱紧了眉头，闭上了眼。
　　当眼睛闭起来，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更加敏感。
　　他揉捏我臀肉的手很烫很用力，他撸动我性器的手动得很快不由我反抗。
　　我被弄得喘息不断，神魂颠倒，此时他得寸进尺，突然开始向上顶腰，顶得我浑身战栗，只能求饶。
　　“爽吗？老师。”
　　我无法回答，在徐青野身上流着汗和他颠鸾倒凤的我再也没办法像平时那样侃侃而谈。
　　我的满腹诗书此刻都化作虚无，我背过的诗、讲过的文章，都已经不作数。
　　我只会呻吟了。
　　只会发出人类最原始的叫声，只是一头发情的兽。
　　在徐青野的操控下，我终于败下阵来，在射精的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释放。
　　那一刻我真的有一种解脱了的快感，是前所未有的、不受拘束的快活。
　　像是被抛上了天，然后从云层往下坠，一层一层，失重感吞噬了我，在我以为自己就快要死掉时，被一个结实的拥抱接住了。
　　我听见徐青野说：“陶老师，睁眼。”
　　他命令的语调把我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叫了回来，我缓缓睁眼，看到的是更让我惊心的画面。
　　徐青野的身前和脸上都是我射出来的精液，粘稠的，脏兮兮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为我展示同样沾满了精液的手。
　　我喘得说不出话来，紧接着就看见他手指在胸前的精液上沾了沾，然后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震惊地看着他，看他笑盈盈地望着我，看他吮吸自己沾着我精液的手指，看他伸出舌头，在那根手指上打转。
　　整间屋子都只有我的喘息声，眼前的徐青野让我觉得异常的陌生。
　　我脑子里又想起伊甸园里的毒蛇，他就是在引诱我犯错。
　　“尝尝吗？”徐青野突然坐起来，抱住我，手托住我的后脑防止我躲开。
　　他霸道地吻了上来，身上的精液也蹭给了我。
　　徐青野吻得很用力，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后，他在我耳边蹭了蹭，带着笑意说：“老师，你自己的味道，感觉如何啊？”


第42章 14【不做君子了。】
　　放弃做正人君子之后，人会活得更快乐。
　　当然，我不是在提倡我跟徐青野这有悖伦常的关系，只是说那个时候的我确实是沦陷了。
　　一个假期没见而已，徐青野却仿佛已经从青涩的新手变成了调情的高手，他很知道该如何刺激我的神经，知道怎么捏住我的情绪和我的心。
　　我被他引领着穿越云层或者潜入海底，一遍一遍感受着窒息的快感。
　　我不再抵抗，因为在这种时候继续抵抗是愚蠢的。
　　我只享受，即便他不停地提醒我自己的身份，没完没了地叫我“老师”，我的廉耻之心也暂时被挤压到了别处去。
　　说来可笑，去寺庙的那段时间非但没让我顺利变得清心寡欲、超凡脱俗，反倒让我更加正视了自己邪恶的欲望。
　　我真是罪过。
　　在我射精之后，有短暂的脱力，软趴趴地挂在徐青野身上，烂泥似的只会喘息。
　　徐青野说：“你流汗都性感。”
　　我们两个都大汗淋漓，身下的床单都湿了。
　　他安抚我似的，抱我，拍我的背，但当我终于开始昏昏欲睡，他却不厚道地叫醒了我。
　　“老师别这么自私啊，你射了我这儿还硬着呢。”
　　对，他那根东西还插在我身体里。
　　我已经适应了徐青野的性器全根插在我体内，之前那种胀痛如今是难以言说的满足，他吻了吻我的耳朵，又揉捏我的乳头。
　　“陶老师，你腰长得这么好，肯定特会摇。”他突然往上一顶，没有任何准备的我下意识抱紧了他。
　　徐青野恶劣地笑：“投怀送抱。老师，你刚射完还是这么饥渴。”
　　我皱着眉推开他，狠狠地瞪他。
　　“干嘛这么看我？我都让你爽了，你不让我也爽爽？”徐青野躺下去，笑着看我，双手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说，“扭啊！”
　　我此时已经逐渐恢复了理智和力气，才不会听他的话。
　　我一声嗤笑，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想让我扭你得求我。”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精神，非要在这件事上和他较劲，刚刚明明就是我受控于他，他也确实让我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可这会儿，我非要占个上风，否则就没了老师的尊严似的。
　　事实上，我早就没了当老师的尊严。
　　徐青野还在笑，似乎很享受。
　　他伸手抚摸我的大腿，摸得我又全身过了电似的。
　　“求你了。”徐青野像是憋着坏，一直笑着看我，“陶老师，求求你扭扭腰，我在你里面都快爆炸了。”
　　这一天我听过的下流话比我这辈子听到的都多，徐青野这么不遮不掩地坦白着自己的欲望，让我浑身都开始发烫。
　　“陶老师，求你了。”徐青野还在继续说着，“好老师，快点动一动。”
　　他似是恳求，实际上受折磨的人是我。
　　这个坏心眼的家伙插在我体内的那根东西故意地动着，他每动一下，我都忍不住抖一抖。
　　我又开始心猿意马，正走神，徐青野突然将我翻倒在床上，抓着我的腿操干起来。
　　他发了狠地快速顶弄，我毫无招架之力，抓着旁边的被子大声地呻吟。
　　我听到徐青野咬牙切齿地说：“让你扭你不扭，是不是就等着我干你？”
　　很爽。
　　快感如潮水一样彻底把我淹没了。
　　我不仅喜欢被这样疯狂地插，还喜欢听徐青野说那些不知羞耻的话。
　　他说的话越低级越下流，我就越兴奋。
　　“不愧是老师，真会叫。”
　　我嗓子已经快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飙了出来，我感觉自己快被他插坏了，下身的那个地方已经逐渐没了知觉。
　　我迷蒙着眼睛看他，汗水顺着徐青野的鬓角流下来，顺着脖子滑到胸前。
　　平时他穿着衣服时看着高高瘦瘦，可脱了衣服才知道，他身上的肌肉结实得很。
　　很性感。
　　这个二十出头的坏小子，在他抓着我的小腿猛力地挺腰操干我的时候，让我觉得很性感。
　　我看他有些痴了迷，不知为何，竟然拉过他的手，一根一根舔弄起他的手指来。
　　后来我听徐青野说，那个时候我一直在让他再快点、再用力，再后来，我们有一次做爱，故意把手机放在一边录音，我求欢的声音让人脸红心跳，我甚至忍不住求他、叫他老公。
　　徐青野让我体会了性爱的愉悦，那天他终于射精后，我觉得自己后面湿得一塌糊涂，等他抽出去之后才发现，因为他太用力，戴好的套子都破掉了。
　　他的精液射到了我身体里，他居然对我说：“以后不管你跟谁做爱，身体里都永远会有我的味道了。”


第43章 15【补考。】
　　徐青野说过很多让我印象深刻的话，可后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刻意不去想。
　　我这个人一直都是这样的，习惯性回避。
　　那天我们第一次开房，我做得很痛快，也第一次明白原来做爱是这么舒坦的事儿。
　　床单凌乱，我的精神也够凌乱的。
　　徐青野用纸给我擦身体，黏糊糊湿哒哒的液体，我一动就往外流。
　　全都是他射进来的精液。
　　我躺在床上，赤身裸体，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徐青野也光溜溜的，出过汗的身体偶尔碰到我，皮肤冰冰凉凉的。
　　他说：“陶老师，你真挺色的。”
　　我没力气和他吵架，随他怎么说了。
　　“我射进去的时候你什么感觉？”他擦了一张又一张，可我下身还湿乎乎的。
　　我扭头不说话，他就凑过来舔我的嘴唇。
　　他的手指往我后穴里抠，我赶紧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他。
　　“帮你弄干净！”徐青野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不然你怀孕了怎么办？”
　　“滚！”我终于恼羞成怒，骂了他。
　　徐青野不怒反笑，一边抠一边看着我不停地笑。
　　他长得挺帅的，甚至客观来讲，他比师兄要帅。
　　青春、朝气，使起坏心眼来让人恨得牙痒痒。
　　我看着徐青野的时候有一时的迷茫，他抠得我浑身燥热的时候，我会不知此时身在何方。
　　徐青野说：“所以，是什么感觉啊？”
　　“没感觉。”我推开他的手，准备去洗澡。
　　徐青野把脏兮兮的纸巾丢了一地，看得我心烦，下床的时候我厉声警告他：“都收拾干净。”
　　“遵命！”徐青野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笑盈盈地看我，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身体看。
　　他伸手，来摸我，我后身不适，躲闪不急，被他搂了腰摸了屁股。
　　我说：“你能不这么流氓吗？”
　　徐青野大笑：“更流氓的事儿我都做了！你也做过了！”
　　他支起身子，凑过来抱住了我。
　　徐青野坐在床边，我站在他双腿中间，他抱着我的时候，脸刚好贴在我胸前。
　　他一边揉我的屁股，一边说：“刚才很爽吧？你后来特主动。”
　　我不愿意回忆，觉得丢人，拍拍他让他闪开，我要去洗澡。
　　“一起洗啊。”徐青野说，“我帮你洗。”
　　他仰起头看我，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有种小孩子的天真无邪。
　　但我知道，他这人哪有什么天真无邪，满肚子的坏水。
　　“陶老师，我就跟你做过。”他说，“你还真是我的启蒙老师。”
　　我捏住了他的嘴，瞪他，把他推开了。
　　我忍着屁股疼挪着去洗澡时，总觉得身后有一束居心叵测的目光在看着我，果然，我一回头，徐青野那饿狼一样的目光还盯着我，他说：“怎么办？还想操你。”
　　“做梦。”我简短地回应。
　　然而那天，我们又做了一次。
　　我洗澡回来，徐青野已经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掀开了另一张床的被子让我躺那里。
　　他感慨：“还是你聪明，开的标间，不然一张床弄脏了，晚上都没法睡觉了。”
　　他话是这么说，可他去洗完澡，我已经躺在舒服的床上昏昏欲睡时，这个狗东西掀开被子光溜溜地躺在我身边，又开始撩拨我。
　　我侧身躺着，这姿势仿佛给他提供了便利。
　　他的那根家伙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还能支棱，他不停地在我身后喘，在我身后顶身、蹭我的臀缝，他的手伸过来抱住我，吻我的耳朵。
　　我说：“徐青野，你是狗吗？发情了还是怎么着？”
　　“看见你就发情了。”徐青野把自己那根东西往我臀缝里塞，滚烫滚烫的，蹭来蹭去。
　　他说：“再做一次。”
　　我闭着眼不回应。
　　“陶老师，我硬得难受，再做一次。”
　　徐青野舔我的耳朵，亲我的后颈。
　　这会儿我屁股火辣辣的疼，理智告诉我不能再做了，再做明天我可能都没法下床了。
　　可是徐青野手段下作，或者说，我这个人也着实没什么定力。
　　在他的恳求和引诱下，我又转过来回应了他的亲吻。
　　这一次我们时间没之前那么久，但徐青野的体力实在让我惊讶，到了后来，我被他按在床上顶弄的时候，我已经彻底没了力气瘫软着求饶，他却还猛力地抽插着，再次弄皱了我们的床单。
　　他射完，痛快地趴在我背上喘息，过了会儿贴着我的耳朵说：“老师，我的补考成绩还行吗？”


第44章 16【默认了这种关系。】
　　我没想到徐青野竟然把这件事比作考试。
　　我们第一次做，很失败，他当自己挂了科，整个假期都在“恶补”，终于回来一雪前耻了。
　　我哭笑不得，觉得眼前这小子又陌生了一点。
　　对，是又陌生了一点，而不是更熟悉了。
　　因为我发现，我确实没好好端详过徐青野，没认真观察过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们已经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却依旧是两个相互觉得陌生的人。
　　我拍拍他：“90分，过了。”
　　徐青野趴在那里笑得不行，床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那天晚上我们叫服务员来换了干净的床上用品，然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相拥而眠。
　　原本我是抗拒的，明明有两张床，一人睡一张刚好，可徐青野非往我被窝里挤，我们就这样赤身裸体地缠在一起，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做爱过分消耗体力，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我很少会睡到这个时候。
　　徐青野比我醒得早，他已经买了早餐和药膏。
　　“我看看呗，”徐青野说，“你后面是不是又坏了？”
　　我被他说得有点羞愤，让他闪一边去，别碰我。
　　“你看你这人，太别扭了。”他倒也不生气，嬉皮笑脸地坐在对面的床上，把药膏丢给了我，“昨天在我身上扭得跟吃了春药的蛇似的，今天就翻脸不认人。”
　　他凑过来，蹲在我床边，双手扒在床沿上，活像一条小狗：“下次还和我来吗？”
　　我蒙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诚实一点。”徐青野说，“想要就直说。”
　　“滚蛋。”
　　徐青野大笑，拍了拍我，催我起床洗漱吃早餐。
　　那天我们一起吃了顿还算不错的早餐，他跟我说房钱就不跟我AA了，下次再来的时候他出。
　　我嘟囔了一句：“没有下次了。”
　　他伸手搂了一下我的腰，很亲昵地往我肩膀上靠：“有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我觉得想笑。
　　之后我跟徐青野分头回学校，我让他没事不要来找我。
　　他是没来找我，但信息和电话就没断过，我根本没法静下心好好做课题。
　　我把他买的药膏带回了宿舍，想着洗完澡涂一下，可是自己伸手往后面涂还是让我有点羞耻——当然，别人给我涂更羞耻。
　　我丢在一边，没弄。
　　吃了两天消炎的药，饭菜也都尽量吃清淡的，好在没像上次那样丢人地进医院。
　　学校空旷了一个多星期，逐渐有学生返校了。
　　我刻意疏远徐青野，不跟他见面，可那家伙似乎可以完全掌握我的行踪，连在食堂都能遇见他。
　　躲不掉。
　　而且更尴尬的是，我现在只要看见他，就会想起我们在床上的样子。
　　他精壮结实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充满了活力。
　　他在我耳边的喘息，还有那些让我羞愧难当的话。
　　只要我看见他，全都能想起来。
　　开学前的一个星期，我又抵挡不住诱惑，和他开房去了。
　　那天傍晚我吃完饭打算在无人的体育场走一走，一般我的课题做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边走边重新捋清思路。
　　我正走着，迎面走来一个人，毫无疑问是徐青野。
　　我没搭理他，他却在路过我的时候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
　　他的举动吓得我差点跌坐在雪地上，他赶紧抓住我的胳膊，恶作剧得逞的笑容让我想揍他。
　　“欠收拾了吧？”我问。
　　“想你了么。”徐青野笑得不怀好意，把我扯到旁边松树丛中接吻。
　　冬季的傍晚，光线昏暗。
　　体育场旁边的松树丛里，我们激烈地拥吻着。
　　欲望这个东西，从来都不受控，尤其是失控过一次之后就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松树林外面的小路偶尔有学生走过，我紧张到在大冬天的户外流了汗。
　　徐青野抱着我不放手，这种既想要又怕被人发现的感觉让我觉得很刺激。
　　徐青野冰凉的手开始顺着我毛衣边缘往里伸，我装模作样地阻止他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
　　我的身体很热，他的手冰凉。
　　贴在一起时，我舒服得呻吟出了声。
　　“今晚别回去了。”徐青野说，“和我睡。”
　　我没拒绝，也是那个时候开始，我们默认了彼此的这种关系。
　　从那时起，我的道德感已经被彻底摧毁，做爱时他叫我“老师”只会让我觉得很催情。


第45章 17【他活该。】
　　有句话叫：习惯成自然。
　　我跟徐青野做了几次之后，竟然真的接受并习惯了我们这样的关系。
　　我也终于想清楚了这小子当初为什么不让我辞职，说来说去就是想留我在身边当他的炮友。
　　刚尝了荤腥的愣头青，也就这点心思了。
　　我一边在心里笑话徐青野，一边又觉得自己其实跟他没什么区别。
　　不过我和他约法三章，禁止他再出现在我的课堂上，禁止他来宿舍找我，禁止他在学校遇到我的时候有越矩的行为。
　　徐青野嗯嗯啊啊地答应着，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又一场大雪后，学校正式开学了。
　　师兄回来，照例给我带了饺子。
　　他来我宿舍聊天，惊讶地问我什么时候把那张床给搬走了。
　　我夹着饺子的动作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从师兄恋爱、我跟徐青野纠缠到一起，他就还没来过我宿舍。
　　“坏了。”我说，“就找人搬走了。”
　　师兄坐在书桌前看我的课题，我抱着保温饭盒在窗边的小桌子上吃饺子。
　　“再弄一张来吗？”师兄似乎问得无心。
　　我抬眼看向对面的墙，那边就是之前摆着床的位置。
　　“不弄了，”我说，“我打算买个小书架放那里。”
　　师兄转过来看我，笑着说：“那以后我在学校都没个留宿的地方了。”
　　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师兄说的一些话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戳我肺管子，虽然我知道对于他来说，我这里就只是个留宿的地方，没任何不同寻常，可他这么坦然地说这话，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不过也不能怪他，人家又不知道这些年我对他打着什么心思。
　　“早点回去呗，在学校住什么。”我说，“回去多陪陪女朋友多好。”
　　我闷头吃饺子，说话的时候有点噎得慌。
　　师兄转过来看我：“你最近有点不对劲。”
　　他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了？”
　　我抬头看他，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的。
　　“谈恋爱了吧？”师兄问我，“要不怎么最近我都找不着你呢？”
　　我赶紧把嘴里的饺子往下咽，想解释，可在解释的话说出口之前我停住了。
　　最后我说：“是，有情况。”
　　师兄靠着椅背惊讶地笑：“你小子行啊！跟我还藏着掖着的？咱们学校的老师？你别跟我说是学生啊！”
　　“不是！”我赶紧否认，“不是学生。”
　　可在否认的时候，我脑子里出现了徐青野光着身子从浴室出来的样子，心虚得不行。
　　“不是学生就好。老师跟学生不清不楚的，传出去影响不好。”
　　他说完，站起身，看了眼时间说要去一趟图书馆，然后就先回去了。
　　“哪天叫上你那位，咱们四个一起出去玩？”
　　我点点头，但心里明白，我没有那位，也不可能跟他们一起出去玩。
　　师兄走了，我看着眼前的饺子没任何胃口。
　　摸过从刚才就开始震动的手机，那个徐青野半小时发了七条消息来。
　　我打电话过去，他问：“你怎么不回消息？”
　　“备注改了吗？”
　　“哎呀！改了！”我听见他小声嘟囔，“啰嗦死了。”
　　“你说什么？”
　　“夸你呢。”
　　之前我看到徐青野给我的手机联系人和微信备注名都是“陶老师”，这让我很是紧张，勒令他赶紧改掉，改成别人看不出是谁的备注。
　　我问他改了什么，他笑嘻嘻地说：“下回见面你自己看。”
　　他问我干嘛呢，要不要和他一起吃饭。
　　我瞄了一眼桌上的饺子，故意说：“师兄给我带了饺子，吃撑了。”
　　徐青野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他要挂电话了，结果又听见他说：“我这辈子都不吃饺子了。”
　　气到他了，我心里痛快了，胃口也回来了。
　　有时候想想，我在师兄那里吃了瘪，自己不开心，转头就去找徐青野的不痛快，还挺缺德的。
　　但他活该，谁让他招惹我。
　　谁让他勾我跟他上床呢。
　　他活该。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之后我又收到徐青野的微信：少吃他给你的东西，肉都不新鲜。
　　我回他：你怎么知道他的肉不新鲜？
　　徐青野：至少没我的新鲜，我才21，他都30了！
　　我拿着手机笑得不行，没再回复这个厚颜无耻的“小鲜肉”。


第46章 18【骚得慌。】
　　开学后的日子过得还好。
　　徐青野上学期挂科，补考倒是顺利通过了，他截图成绩给我，让我请他吃饭。
　　他说的请吃饭可不单纯是吃饭，于是那个周末我们又去开了房。
　　有些事情做过几次后就会变得无比熟练，我们已经练就了一套本事，为了避免被认识的人看到，每次都是他先去开房，过一会儿我再偷偷摸摸地去敲门。
　　有时候徐青野会提出想到我宿舍去做，他觉得在我宿舍比在宾馆舒服。
　　什么舒服，我看他就是想找刺激，要是我俩正做着，师兄来敲门就更合他心意了。
　　我自然是拒绝的，并告诉他别蹬鼻子上脸。
　　那次开学之后，徐青野倒是听话，一个多月都没再出现在我的课堂。
　　我每天除了要收到他调情的信息之外，其他日常跟从前无异。
　　每一次我们做爱都是他主动提出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邀请他。
　　师兄那边跟女朋友进展飞快，才恋爱没几个月，已经筹备着结婚了。
　　很奇怪，当我得知他要结婚时竟然没太难过，而是觉得松了口气：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以前我想象过自己在他婚礼上哭得如丧考妣，那场面应该丢人至极。
　　不过现在我觉得应该不会了，我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有些微妙：不舍、怅然还有心虚和怀疑。
　　可能是受到徐青野的影响，我时不时就会想：师兄真的不知道吗？
　　我信他是单纯善良的人，又怀疑他戏弄我于股掌之间。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倒也怪不得他，喜欢他的是我，没理由让他承担责任。
　　想清楚这些倒也不觉得难受了。
　　四月下旬，天已经暖和了。
　　春天到来的这个时刻，我跟徐青野已经变成了十份稳固的炮友关系。
　　我们每周至少出去两次，开房的钱都是他付一次我付一次，虽然只是学校旁边的快捷宾馆，但一晚还是将近二百块，算下来徐青野每个月跟我开房的钱都要八百、一千的，他还负责买安全套和润滑剂。
　　有一次我问他：“你每个月生活费到底多少钱？”
　　徐青野搂着我，一边亲一边说：“干嘛？你要包养我？”
　　他转移了话题，挨了我的骂，这事儿就这么岔过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徐青野那时候一个月生活费一千五，为了剩下跟我开房的钱，平时省吃俭用，同学还以为他家破产了。
　　不过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一起了，我懊恼也没意义了。
　　混在一起的那两年我一直觉得徐青野是那种头脑简单的愣头青，满脑子都是床上那点事，脱了衣服就现原形的那种。
　　也是后来才意识到，他没那么傻，傻的其实是自以为是的我。
　　我生日是4月20号，以往每次过生日我都会提前约师兄，不过今年我没找他。
　　我没找他，他似乎也没想起我这天过生日。
　　倒是徐青野，不知道从哪知道了我生日，可能是我们开房时他偷偷看过我的身份证。
　　那天晚上我自己窝在宿舍做我的课题研究，头晕眼花的，突然接到徐青野的电话，说他买了蛋糕，在体育场等我。
　　都已经八点多了，天黢黑，体育场没人用的时候也很少开灯，我赶过去的时候觉得这地儿适合闹鬼。
　　四月份，雪早就化了，此时的体育场倒是干净。
　　我赶过去的时候，徐青野孤零零地坐在偌大的体育场看台上，只有他跟我通话的手机发出光亮，我循着有光的地方走，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他。
　　“不怕得痔疮吗？”我问。
　　他嘿嘿一笑，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垫屁股：“你别得就行。”
　　我倒是不客气，直接坐了上去。
　　他买了个不大的蛋糕，上面堆满了草莓。
　　“怎么这么好兴致，今晚吃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徐青野一边点蜡烛一边说，“许个跟我有关的愿望。”
　　蜡烛燃起，我们俩的脸被映红了。
　　我看着徐青野，突然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这场面太出乎意料，也太温情，如果是别人我或许还能应对一下，可面前坐着的是徐青野，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一个蛋糕就想收买我？”我嗓子有些发紧，“是不是又有事支使我？”
　　徐青野笑：“我跟你就那点事，你还用问？”
　　我故意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笑他：“行，今天把我哄得挺开心，下次给你口。”
　　我说着下流的话，心却乱得像眼前这被风吹得左右摇摆的火苗。
　　徐青野说：“你师兄没给你过生日吧？”
　　“关他什么事？”
　　“这就对了。”他说，“许愿吧，必须跟我有关。”
　　我轻笑一声，然后看着蜡烛说：“我的生日愿望是徐青野这个狗东西以后别动不动就射我里面，清理起来麻烦得要死。”
　　我说完就吹熄了蜡烛。
　　徐青野：“哎！这就完了啊？”
　　“那不然呢？”周围又恢复了黑暗。
　　徐青野叹了口气说：“你就不能来点走心的？”
　　我伸手摸他，这一次我很大胆，或许是料定这里不会有别人。
　　我摸他的裆部，故意调笑着说：“你不也说么，咱俩就这点关系，走个屁心啊！”
　　徐青野被我摸得喘了下，然后抓住我的手“啧”了一声说：“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一点老师的样子。”
　　他笑：“骚得慌。”


第47章 19【亲学生。】
　　生日那天我跟徐青野在体育场吃了蛋糕，顺带着吃了一肚子的风。
　　晚上我们俩去开房，刚洗完澡我就开始胃疼。
　　我说：“你是不是在蛋糕里给我下毒了？”
　　徐青野手忙脚乱地给我弄来热水，又跑出去买药，折腾到挺晚我这才好点。
　　躺床上的时候我就开始懊恼：“早知道不来开房了。”
　　来了还不能做爱，白花钱，白折腾，白期待。
　　徐青野在旁边一圈一圈地给我揉肚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他就那么老老实实地揉着。
　　我看向他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的，做爱时的狼崽子这会儿乖巧得像只我从小养到大的狗。
　　说他像狗这事儿我觉得不能让他知道，他知道了肯定又要咬我的。
　　那天晚上我们俩没做，主要是我确实不舒服。
　　我俩就那么躺床上，他搂着我，得快后半夜了，我肚子不疼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过我的遗憾没持续太久，第二天一早我还没醒，徐青野已经开始舔我脖子了。
　　我俩大清早痛痛快快做了一次，那天挺激烈，估计我俩挺扰民的。
　　小宾馆的木头床被我们弄得嘎吱嘎吱响，床头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徐青野一边做一边祝我生日快乐，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我生日都已经过去了。”
　　上午我俩都没课，十二点退房，我俩做了一次之后发现才七点多，打算再做两次，十二点准时退房去。
　　结果我八点来钟刚洗完澡，接到师兄的电话，说是学院要开会，问我人在哪儿呢。
　　不得已穿上衣服回去，我走时徐青野还光溜溜地躺在床上晾屁股。
　　有时候想想，那阵子可能是我俩过得最没忧虑的日子了，我已经接受了自己没有师德这件事，徐青野也如愿以偿想和我睡觉就能和我睡觉。
　　我唯一苦恼的就是迟迟没有完成的课题研究，他唯一苦恼的是下学期大四，究竟要考研还是找工作。
　　有一次我俩做完，徐青野凑过来跟我说：“陶老师，要不我考你的研究生吧。”
　　我赶紧止住他的幻想：“首先，我还带不了研究生；其次，就算我能招研究生，我也不会招你。”
　　真招他当我研究生，那我是真的疯了。
　　导师和学生是炮友，他是真不怕我死啊。
　　徐青野嬉皮笑脸地往我怀里钻：“我就是想当你亲学生。”
　　“算了吧，”我拍拍他，“当我亲学生就算了，不过我倒是可以亲学生。”
　　说出这话的时候我都挺意外，真就是近墨者黑了，跟徐青野厮混久了，一点脸皮都不要了。
　　那天我把我这位“学生”从头到脚亲了个遍，极尽羞耻之事。
　　不过徐青野确实提醒了我，我不能沉迷这种事情，这些日子因为他，我工作都松懈了。
　　回到学校，有点来不及回办公室拿东西了，我就让师兄帮我拿了本子和笔。
　　他在会议室外面等我，见到我的时候立刻皱起了眉。
　　“你昨晚干嘛了？”
　　我心头一惊，毕竟跟学生出去开房，还是个男学生，这事儿就算不是面对师兄，我也得心虚。
　　但我肯定不能说的，只说：“没干嘛啊。”
　　师兄似乎有些不悦，指了指我的脖子说：“你自己去厕所看看吧。”
　　我一头雾水，拐进了附近的洗手间。
　　徐青野这个狗东西，趁我不注意在我脖子上吸了个吻痕出来。
　　“坦白吧，”师兄出现在门口，“跟女朋友出去了？”
　　我下意识捂住脖子上的吻痕，心说这回尴尬了，待会儿我是要去开会的啊。
　　我心下焦躁，一眼看见不远处学生们弄的那个“爱心便利区”，我越过师兄，过去翻翻找找，还真找到了创可贴。
　　我回到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创可贴盖住了脖子上的吻痕。
　　师兄笑说：“你女朋友够狂野的。”
　　我不想多跟他聊这个，尴尬，别说徐青野不是我女朋友，就算我真有女朋友，也没有和别人讨论我们床事的兴致。
　　我向师兄道了谢，谢谢他提醒我。
　　我们像以前一样并肩往会议室走，师兄突然说：“咱们俩最近有点疏远了。”
　　我一怔，点了点头。
　　“有时候我还挺怀念我做什么你都跟在旁边的感觉。”
　　“怎么说得好像我是你的狗啊，”我故意这么说，语气轻快，带着笑容，似乎是在开玩笑，可字字都是发自真心的，“你别是这么多年把我当宠物养呢吧？”
　　师兄大笑，抬手搂我的肩膀。
　　他的这个动作让我有些不自在，这很奇怪。
　　以前我最喜欢他这么搂着我，难得的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和他有肢体接触的机会。
　　可是现在他搂着我的时候，我只觉得别扭。
　　我轻轻躲开，先一步走进了会议室。
　　“以后还是多注意。”师兄坐在了我旁边，抬手又小心地按了按我脖子上的创可贴，“为人师表，你可别忘了。”


第48章 20【我炸了。】
　　可能是我真的被徐青野同化了，也有可能我本性如此。
　　那段时间我很讨厌“为人师表”这个说法，师兄的提醒看起来是善意的，可我一整个早晨的会议都在生闷气。
　　开会的时候，领导们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最后又点了一下我，意思是我的课题研究得赶快了。
　　这事儿让我心里挺不舒服的，因为确实是我的问题。
　　开完会，师兄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食堂，我正想拒绝，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没理由拒绝了，再说师兄也没惹我，人家说那话是为我好，万一哪天我带着满脖子的吻痕去上课，那就真是不像话了。
　　他像往常一样搂着我脖子下楼梯，我闻到他身上陌生的洗衣液味道，再次推开了。
　　“为人师表。”我阴阳怪气地说，“学生看见了不好。”
　　师兄笑我：“你是不是跟我赌气呢？”
　　“我能跟你赌什么气？”我以为他说早上的事情，结果没想到，他说：“最近冷落你了呗。”
　　这话我有点不爱听。
　　虽然刚开始他谈恋爱的时候我是心里不舒服，不舒服到跟徐青野接了吻、上了床，可现在我都已经认了，我也从来没想过在他的世界里争什么。
　　我有什么可赌气的？
　　可能我表情有些微妙，师兄又抬手搂了一下我肩膀，但很快就放开了：“逗你玩呢。”
　　他向来喜欢和我说笑，但今天这“笑话”，没劲。
　　我俩去食堂的时候已经十点多，这一个会开得磨磨唧唧快两个小时。
　　教师食堂没什么我想吃的，我就说要到二楼买饺子。
　　师兄索性也跟着我一起来了二楼，结果我俩刚坐下，我就看见徐青野双手插兜走了过来。
　　我跟徐青野有过“君子约定”的，在学校当不认识。
　　他朝着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我一边默念着他不会说话不算，一边又觉得他虎视眈眈让我方寸大乱。
　　后来我回头去琢磨这一段，像极了我出轨被他逮到。
　　我他妈才没有呢。
　　为人师表，怎么会出轨呢。
　　徐青野还真不是君子，我跟他的君子之约都让他就饭吃了。
　　这狗东西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我的旁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陶老师好兴致，一大早就约人吃饺子。”
　　他凑过来闻我筷子上夹着的饺子：“什么馅儿的？好吃吗？”
　　他的举动让我跟师兄都愣住了，师兄惊讶地看着徐青野，恍然说到：“你是上次在医院我见过的那个学生吧？”
　　徐青野抬眼看他，目光明显不善。
　　我心说我得赶紧说点什么，不然这场面可能不太好控制了。
　　“你考我们学院研究生的事，我不是跟你说过，等你考过国家线再说？”
　　徐青野一笑：“你的意思是愿意收我当学生啦？”
　　“……”我吃了口饺子，“我还没带研究生的资格。”
　　师兄那边竟然接过了话茬：“你想考文学院研究生？”
　　他说：“成绩没问题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导师。”
　　徐青野瞥了他一眼，指了指闷头吃饺子的我说：“我就要他。”
　　这话让我想起小学的时候班里开联欢会，大家玩击鼓传花，那花仿佛是炸弹，到谁手里停住谁就要爆炸。
　　此时，徐青野就是那枚炸弹，或者说那朵能吃人的花，赖我手里了，下一秒我就要炸了。
　　我抬头的时候，徐青野跟师兄沉默地对视着，这俩人在想什么，我不敢琢磨。
　　我觉得头疼，而此时发生了更让我头疼的事——徐青野看到了我脖子上贴着的创可贴。
　　“陶老师，你脖子怎么了？”这家伙明知故问，我真想扇他。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徐青野已经伸手要去撕掉我的创可贴。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我正要躲，师兄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师兄说：“陶老师脖子划伤了，你别动那里。”
　　徐青野当没听见，下一秒就撕掉了我的创可贴。
　　“哇哦。”
　　他哇哦个屁。
　　“陶老师够幸福的。”徐青野笑得不怀好意，手指肚在我吻痕那里轻轻蹭了一下，蹭得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死了算了，怎么招惹上这么一人。
　　不过好在，徐青野没继续闹我，估计知道我快被他气死了。
　　他把创可贴重新贴好，又转过去对我师兄说：“这位老师，你被陶老师骗了哦，那是吻痕，我可认得。”
　　他说完，站起了身。
　　我松了口气，心说祖宗你赶紧走。
　　他抬脚要走，又突然问我：“什么馅儿的饺子？好吃吗？”
　　我仰头看他，对他说：“你不是这辈子都不吃饺子了？”
　　说完，我觉得好像暴露了什么，再看师兄，他正看着我。


第49章 21【当完伴郎就开房。】
　　那天徐青野走的时候得意洋洋的，我却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该怎么跟师兄解释。
　　可后来我一想，解释什么啊，我有什么必要和他解释呢？
　　很多时候我只不过是在他面前自我驯服久了，总想向他证明些什么，可是，他或许根本就不在乎，而我是不应该在乎。
　　徐青野走后，师兄还真的没问什么，只是在我夹起饺子往嘴里送的时候对我说：“你和这个学生走得很近啊。”
　　不是疑问句。
　　我吃着饺子，想了想，说：“还好吧。”
　　我抬头冲他笑：“我跟谁不都这样吗？”
　　其实这话有多假，他心里明镜似的，我是看起来跟谁都和颜悦色平易近人的，但绝对不是我跟徐青野的这种状态。
　　徐青野发来消息：少吃饺子，容易窜稀。
　　我吃着饭呢，他跟我说窜稀。
　　臭小子，就凭这个，往后即便我能带研究生了，都不带招他的。
　　可是，话虽这么说，一年半以后，我终于拿到了带研究生的资格，而徐青野也真的考过了国家线。
　　我跟徐青野的关系在他读本科期间没引起任何波澜。
　　可能是因为我们“地下工作”做得好，也可能因为他到底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走得再近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除了我师兄之外。
　　师兄应该是感觉我跟徐青野关系不一般的，但他作为一个不会想太多的直男，怎么都想不到我给他当完伴郎的半个小时后就跟这个小子在开房。
　　他最多觉得奇怪，问过我几次，我岔开话题没多说，他之后也就不再问了。
　　说起师兄结婚的那天，我心情还真挺复杂的。
　　他就找了我一个伴郎，还特意嘱咐我婚礼的时候带我女朋友一起去。
　　我都忘了自己还跟他扯过这个谎，于是只能说已经分手了。
　　师兄的老婆是个漂亮又好相处的人，那俩人站一起还真的是才子佳人。
　　嫂子听说我分手了，立刻热情地要给我介绍女朋友。
　　我只能尴尬地说自己心里有人了，再等等看。
　　我不知道嫂子是说玩笑话还是真的火眼金睛借着玩笑说了真心话，她笑弯了眼睛说：“你那心上人该不会是他吧？”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老公的背。
　　师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赶在我之前否认了。
　　本来没什么，可他的反应让我觉得很不舒服，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什么都知道。
　　我那天心气儿也是不顺，一点面子都没给师兄留，我说：“嫂子真会开玩笑，我就算真喜欢男的，也不会是师兄啊！他这人，太没生活情趣了！”
　　我这话一说，大家一起大笑起来，看似缓解了我跟师兄的尴尬，但两人心里都有了疙瘩。
　　婚礼挺闹腾的，喜气洋洋的，可我觉得特没劲。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我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因为我取向的问题，这辈子都不会拥有一场以我为主角的婚礼。
　　看着他们说笑、感动，我像个彻彻底底的局外人，傻愣愣地站在新郎旁边，不间断地走神。
　　等到婚礼仪式结束，我都没坐下吃口饭，直接找了借口就走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刚一出酒店我就看见了蹲在大门边玩手机的徐青野。
　　我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挺帅一个小伙儿，就是有点傻，我看他那么久他都没发现。
　　我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差点把他踢个狗吃屎。
　　“操，谁啊？”他仰头看过来，发现是我的时候瞬间眉开眼笑，像朵向日葵。
　　“你在这儿干嘛呢？”
　　“等你呗。”徐青野说，“怕你太伤心，特意过来帮你解忧的。”
　　他抓着我的胳膊慢慢站起来：“腿麻了。”
　　徐青野起来后，打量我：“穿得跟新郎似的。”
　　“伴郎好吗？”我单手扯掉了领结，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啧，当众诱惑我，不好吧？”徐青野从我手里拿过那个领结，十分滑稽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走啊。”他自然地抬起手搂住我的脖子。
　　“干嘛去？”
　　“咱俩还能干嘛？”徐青野吹了声口哨，“这么好的日子，当然是要做爱了。”
　　半小时后，我们俩在酒店的浴室里就忍不住做了起来。
　　他咬我的肩膀，问我：“今天难受吗？”
　　我使劲儿掐了一把他的屁股，让他少废话，再不好好做我该难受了。


第50章 22【奇怪的吻。】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要是有人问我那会儿跟徐青野是什么关系，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回答：炮友。
　　可没人问过我，我们俩也没好好审视过这段不太正常也不太正经的关系。
　　他不提，我也不愿意提。
　　不过在刚开始那段时间，一直到师兄结婚吧，我把徐青野当做是我的一个解闷的工具——我那时候认为他应该也是这么看我的。
　　只是，我们往往都身在局中看不清棋局，不知道对手为什么走这一步棋，也不知道被逼进了死胡同的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当我意识到我对徐青野的感情已经从“解闷”到“习惯”再到习惯性喜欢时，有些情绪想要收放自如就不再那么容易了。
　　我是个挺别扭的人，这一点我向来承认，否则也不会在发现自己喜欢上徐青野的时候还非要在前面加一个“习惯性”。
　　我就是执拗的不想承认自己喜欢他。
　　一个小我好几岁、把我带到了阴沟里的臭小子。
　　我喜欢他干嘛？
　　可这话我问了自己两遍之后，没头没脑地笑了，之后不再问，因为明白，这事儿从来都是不可控的。
　　我跳进了徐青野设下的圈套里。
　　那时候我开始想，等一等，徐青野大学毕业，要么考研要么工作，等到我们不在一所学校了，总归是有机会扭转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他不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就算我跟他高同性恋，别人也说不了什么。
　　可我啊，一向自诩稳如泰山的定力在徐青野面前总是轻而易举地被摧毁。
　　当初我暗恋师兄那么久都没表白，我以为自己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没料到，徐青野在我跟前撒娇耍泼一番，钻进被窝搂着我说想当我的学生跟我“亲上加亲”，没一会儿我就投降了。
　　那时候我是真的头脑发昏了，被他说得竟然和他一起畅想起我当他导师的场面。
　　后来我就在想，这件事我的罪过太大了，他一个学生不懂事，我身为老师，什么都懂却助纣为虐，带着他一起往深渊里去了。
　　如果那时候我能保持冷静保持清醒，我们大概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很想他却不知道他在哪里的这一步。
　　徐青野铁了心要考我们学院的研究生，竟然真的发奋学习起来。
　　那段时间，他准备考研，我准备我的课题。
　　那阵子我从学校的教职工宿舍搬了出去，美其名曰要体验一下独居的快乐，实际上还是为了方便我跟徐青野的往来。
　　我租的一室一厅小套房就在学校对面的小区，徐青野一周有四天都赖在我这里不走。
　　不过我们除了做爱也做别的，客厅我弄了大书桌，两把很舒服的椅子，我们面对面坐着，他学习我工作。
　　饿了我会叫外卖，有时候徐青野会心血来潮给我下厨：煮方便面。
　　那大半年的时间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恍惚，一切都静好得有些不真实，像是我一个人想象出来的。
　　我跟师兄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不再多接触，也是后来我才得知，他在结婚前向他的未婚妻介绍我时说的是：那个师弟人不错，就是有时候对我太好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喜欢我。
　　也难怪结婚那天他老婆和我开那样的玩笑。
　　这事儿要是以前的我知道了，估摸着得难受一阵子，可那时候我已经不在意了，既然他生怕被我喜欢，那我就不喜欢。
　　我喜欢什么呢？
　　我喜欢给我煮面的时候打个荷包蛋还不小心把鸡蛋皮都掉进去的笨蛋。
　　显然师兄不是那个人，他也再不是我喜欢的人了。
　　我记得圣诞节那天，距离徐青野考研已经没多少日子，那会儿我的课题研究已经完成，文章也发了几篇，意外的拿到了明年带研究生的资格。
　　不过这件事我还没告诉徐青野，打算先让他安心考试。
　　圣诞节，他推掉了同学张罗的聚会，留在家里学习。
　　我只是进屋找本书的工夫，再出来这小子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外面下雪了，我想起当初他在大雪天等在我宿舍外面的样子，还有我裹着他的羽绒服走在校园里的时刻。
　　明明也没过去多久，但好像已经是一个轮回。
　　我拿了件开衫毛衣过去，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然后坐到他身边，看着他。
　　过了会儿，我做了一个有点矫情的举动，我竟然微微倾身，轻轻地吻了一下他摊开的掌心。
　　我这么一亲，他动了动，吓得我赶紧跑了。
　　躲进卧室，我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确认他没醒过来，松了一口气。
　　我忍不住笑自己，也笑这个永远都不会被他知道的奇奇怪怪的吻。


第51章 23【暴雨将至。】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我这别扭的性格把我陷入了奇怪的境地。
　　比如当初苦行僧似的喜欢师兄，再比如现在，快三十的人却还搞偷亲那一套。
　　想要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在不同的人生阶段，难易程度是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我跟徐青野关系微妙，我们非常非常亲近，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又是疏远的。
　　我看过很多书，做过很多文章的分析研究，可是我读不懂徐青野，分析不明白他。
　　我一直都记得我们第一次上床后他戏谑地让我不要辞职，同时他也不要求我和他在一起。
　　那现在呢？
　　此时此刻。
　　这个大雪纷飞的圣诞节，等他睡醒，我再问他要不要和我谈恋爱，他会怎么回答我？
　　最后的结果是，我没有问，像往常一样给他煮了饺子。
　　徐青野说圣诞节是西方的节日，为什么吃饺子。
　　我敲他脑袋说：“入乡随俗，在中国北方，什么节日都得吃饺子。”
　　现在想起来，那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最温馨的一段时光了。
　　一切看似风平浪静，我就真的以为没有暗涌。
　　徐青野考研成绩公布，这小子还真的过了国家线。
　　他缠着我，撒泼打诨，非要当我的学生。
　　我捏着他的鼻子质问他：“你知道如果我真的收了你，有多危险吗？”
　　我把他从身上踹下去，难得那么严肃地警告他：“你别害我啊！”
　　其实在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也失落，没人知道我这个道德败坏的老师有多少次幻想自己跟徐青野在办公室做爱。
　　我又何尝不想让他当我的学生呢？那样一来，我们的羁绊更深，意义更不同寻常。
　　可那太危险了，简直就是光脚走在刀尖上。
　　我当初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松动，可真到了他联系导师的时候，我还是没办法继续纵容他。
　　最后徐青野竟然成了我师兄的学生，这让我大跌眼镜。
　　徐青野对此也很吃惊，他是被调剂过去的。
　　这件事让我们都消化了好一阵子，徐青野抱怨：“还不如把我调你那里。”
　　师兄成为了他的导师，这让徐青野开始有些厌学，甚至扬言不读这个研究生了，找工作去。
　　那阵子他心情不好，我也有些焦虑，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言风语，说我跟学校的一个学生关系暧昧，吓得她每天打电话给我。
　　那段时间我们每个人都焦头烂额，我想问徐青野的问题也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但后来，我也不打算问了。
　　因为有一天，我静静地走在徐青野和他室友的身后，听见他们大聊恋爱观，对方问他为什么不跟“那谁”在一起，好歹谈场校园恋爱，我不知道“那谁”是谁，还没来得及好奇就已经被淋了一桶冷水。
　　徐青野说：“谈恋爱多没意思，我现在这天天潇洒自由，谁也管不着。”
　　于是，我像狗血小说里受尽了委屈的废物，咬碎了牙自己往下吞，在被他们发现之前，放缓脚步，看着他们远离我。
　　春天来的时候，是我人生中很混乱的一段时光。
　　我确信了徐青野不爱我，同时也确信了，我爱上了他。
　　坐在已经变得热闹起来的体育场，想起他第一次闯进我世界的样子，那天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他躲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抽烟。
　　我猛地想起，徐青野好像很久没抽过烟了。
　　什么时候戒烟的？我都不知道。
　　如此看来，我是真的从没了解过他。
　　天边轰隆一声，第一场春雨即将来临。
　　球场上的学生们都匆匆往回赶，生怕淋了雨，只有我坐在看台上岿然不动，安静地等待着这场大雨的降临。
　　这场雨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一场昏暗混乱的纷争，一场爆裂的结局。
　　只是那时我尚未感知到真正危险的来临，还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普通的大雨。


第52章 24【神父。】
　　很快到了研究生开学的日子，徐青野对这件事有些抗拒，整天说与其让师兄当他的导师，还不如干脆不上这个学了。
　　一开始我会劝他几句，可后来也不说了，我们都明白，他就是过过嘴瘾，好不容易考上的，哪能真不念这个研究生了？
　　那段时间，徐青野干脆不住学校了，直接搬来我这里。
　　我们几乎每天都会做爱，但也几乎每天都会吵架。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原因，那阵子一直阴雨绵绵的，人也跟着压抑、焦虑、烦闷。
　　我跟徐青野心里都有怨气，他的怨气是师兄总为难他，话里话外挤兑他，他怪我当初不收他，要是我当了他导师，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
　　我告诉他，如果我当了他的导师，糟心事可就不止这些了。
　　我心里的怨气是什么呢？
　　倒不是那次无意间听到徐青野和同学说过的话，他们这些二十出头正沉迷花花世界的男生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点都不意外，我的怨气来自，他明明不想和我在一起，不想对一份感情承担责任、认真付出，却又总是要求我这要求我那，连我在学校跟哪个老师一起吃饭他都要管我。
　　他一面说师兄针对他，一面又总是当着我的面和师兄相互阴阳怪气，很多时候我确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想干什么。
　　谁不委屈？
　　他委屈，我也委屈。
　　有一次吵架，起因是师兄在学校又讽刺徐青野，说他半路出家的文学研究生，写的文章还不如本科生。
　　徐青野受了一肚子的气回来，对我说：“你说你怎么就眼瞎喜欢那种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想晚上吃什么，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打得我头晕。
　　我猛然意识到，是啊，我怎么总是眼瞎，喜欢不喜欢我的人。
　　我们俩大吵了一架，后来我躲回卧室，和他冷战了一整晚。
　　第二天一早，我得去上课，走出房门时看见徐青野守在那里，端着看起来煮完有一阵子，已经坨了的方便面。
　　我问他：“干嘛呢？”
　　他臊眉耷眼地回答：“给你做了早饭，怕你烦我，没敢叫你。”
　　我这心窝子都被他戳烂了。
　　争吵和冷战就在他可怜巴巴摇尾巴的这一刻结束了，我吃着已经变得很难吃的方便面，听他问我：“昨天晚上你气成那样怎么没让我滚蛋啊？”
　　我看看他，发现他黑眼圈特重，估计一晚上没怎么睡。
　　“让你滚去外面和别人开房？”
　　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但我真正想的是，不能让他走，那种话太伤人了，更何况，徐青野在学校都没办住宿，下着雨呢，我让他滚了，他能去哪？
　　徐青野大概也听出我是故意这么说，笑了，往我这边凑：“你这么体贴，我哪能找别人。”
　　这话我不是很喜欢听，没给他好脸色地拍开了他在摸我大腿的手。
　　那天我去给本科生上课，没什么事的徐青野也跟去了。
　　上课的时候，我一边讲一边走下了讲台，不经意就走到了徐青野身边。
　　在提问其他同学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徐青野，他示意我看桌上的纸条。
　　我垂眼看过去，那上面他写：想在教室扒光你。
　　我脑子瞬间乱了，都没听到那个学生回答了什么。
　　那之后，我勒令徐青野再不准来上我的课，他这叫扰乱课堂秩序，再来我真的会赶他出去。
　　如果我们的生活就一直这样倒也还不难过，吵归吵，但也没真吵散了。
　　只是很多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危机已经开始浮现，我们俩却因为都沉浸在各自的烦躁中，没有注意到。
　　我研究生时的导师是我非常尊敬的人，他给了我很多帮助很多引导，除了我爸妈，我也一直把他当做我的榜样。
　　毕业留校任教的这几年，我的导师也在我的课题研究上给了我很多很好的建议，他曾经说过，我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去年导师退休了，拒绝了学校的返聘，说要回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那天他突然来学校找我，说有些事情要问我。
　　当我走向他的时候，不知为何，我觉得就像一个满身罪恶的人在走向神圣的神父，他似乎早就已经看透我犯下的错，静静地等着我忏悔。


第三卷 
第53章 01【尚未得到已经失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人工加亮：本章开始进入到第三部分，以第三人称继续讲这个故事。
　　-
　　陶字安走得很匆忙，当徐青野真正意识到陶字安不见了的时候，那个人留给他的就只有提前付了三年的房租以及一封信。
　　事发突然，不过也不算突然，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跟徐青野确实太不小心了。
　　可归根结底，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他。
　　就像导师那天对他说的：“那个学生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事情究竟是怎么传到导师那里的，陶字安不愿意去追究了，因为没有必要，错了就是错了，犯错的不是传话的人，而是他。
　　导师倒也温和，带着他在学校的小河边慢慢悠悠地走，言辞缓和，不带有丝毫质问。
　　可越是这样，陶字安内心就越是痛苦。
　　“为人师，有些事可做，有些事是万万不能做的。”
　　陶字安当然知道，可他还是做了。
　　导师提醒他，纸包不住火：“当你觉得有一个人发现你的秘密时，其实已经有无数双眼睛看向了你。”
　　这句话让陶字安不寒而栗。
　　其实在那段时间里，学院的风言风语已经在私底下传开了，只不过尚未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首先听到那谣言的是陶字安的师兄，他带的另一个研究生在办公室和人聊天，说到同门的徐青野跟某个导师走得特别近。
　　学生们未必第一时间会把男导师和男学生的关系想到那方面去，但各种猜测已经悄然传开。
　　陶字安的师兄听到后，严厉制止，警告自己的学生不许乱传谣言。
　　可他再见到徐青野，气不打一处来，两人在办公室一个星期内就不只吵了一次架。
　　也是那段时间，对那些流言蜚语毫无察觉的徐青野只觉得导师处处针对他，心情烦闷，回到家跟陶字安也总是闹别扭。
　　所有的糟心事都在那个阴雨绵绵的季节一股脑地涌了过来，直到陶字安离开，徐青野才终于意识到在他为导师的刁难而烦闷的时候，陶字安的世界发生了怎样的巨变。
　　陶字安辞掉了他一直以来热爱的教师工作，提前帮自己的两个研究生联系好了新的导师，本科的课程也找到了师兄来接手。
　　师兄问他：“你是不是挺恨我的？”
　　陶字安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摇头说：“可恨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他从来没有如此迫切地想要离开一个地方，恨不得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舍不得是有的，可陶字安认为这都是自己应该承担的。
　　从一开始，他跟徐青野有了接触，他就应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陶字安辞职的事情没有提前告诉徐青野，他知道，按照徐青野的脾气，如果让那家伙知道了，搞不好会闹得更没法收场。
　　他甚至幻想徐青野脑子一热对他说：“这个研究生我不读了还不行吗？”
　　当然不行。
　　他们这件事，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他离开。
　　只有他离开了，徐青野才能继续读完研究生。
　　只有他离开了，那些风言风语才能逐渐平息。
　　在这种事情上，不管怎么样，老师永远都是那个加害者，是上位者用了某些无耻的手段来诱惑下位者，学生是处于弱势的受害者。
　　所以，解决问题的根本，是他离开。
　　陶字安没有丝毫犹豫，他确信，他必须走。
　　否则，万一有一天事情真的闹开了，受到影响的就不仅仅是他跟徐青野两个人了，连带着他的导师、学院甚至学校都会遭受重击，这对那些人来说是无妄之灾。
　　陶字安必须承担自己犯下的错。
　　在除了感情之外的事情上，陶字安行事从来果断，他迅速安排好一切，只留下一封信给徐青野。
　　他在信里叮嘱徐青野好好学习，再见面的时候，记得带着硕士学位证书。
　　陶字安这个文学院的老师，第一次用极其克制的笔触为他喜欢的小男朋友写信——他心里是这么擅自断定的，无论徐青野是否承认，陶字安在离开的那一刻，是以向恋人告别的心态写下的这封信。
　　他也终于在这封信里坦诚地告诉徐青野，自己又在经历着一场暗恋，是一场只要他还留在这里就没办法宣之于口的喜爱。
　　他告诉徐青野，我离开的时候一点都不难过，因为这是我必须承受的，或许你会因为我的离开不适应，如果一直到你毕业都还觉得不适应我的离去，那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面。
　　到那个时候，你不是学生，我不是老师，我在面对你的时候也不用总是觉得有罪恶感了。
　　徐青野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窝在两人睡过的床上痛哭流涕。
　　他害陶字安失去了自己最喜欢的工作，那个人为了保护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从21岁到24岁，3年的时间，他尚未真正得到陶字安，却已经体会了失去。


第54章 02【一缕阳光。】
　　陶字安刚离开的那段日子，徐青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他脾气暴躁到一点就着，跟同学、跟导师都吵过架、动过手。
　　他还写过退学申请，被导师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
　　徐青野说自己没法继续读下去了，他留下来的机会是用陶字安的前途换的，他心不安。
　　导师气得头直晕，指着他鼻子骂：“他真是眼睛瞎了脑子坏了才要跟你搅和到一起。”
　　导师骂他是个害人精，质问他知不知道留校任教有多难，知不知道陶字安这些年付出了多少。
　　骂他鲁莽、不成熟又自私，又骂陶字安糊涂。
　　“你真的喜欢他吗？”
　　眼前这个曾经被徐青野当做情敌的导师突然皱着眉这样问。
　　徐青野急了，这人凭什么质疑他跟陶字安的关系？
　　“我就是想不明白，但凡你对他真心一点，也不至于真的一点不为他考虑。”
　　导师的这句话彻底砸晕了徐青野，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凭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退学申请被导师丢了回来。
　　“他直到离开前都还在为你考虑，来找我，拜托我好好照顾你。”想到陶字安那副样子，当了多年的同门师兄弟，他却好像第一天认识那个人。
　　他向来认为陶字安克己又聪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每一条路通向哪里，那个人都再清楚不过了，陶字安不走没用的路，他目标清晰，气定神闲。
　　然而这一次，他竟然跟一个学生牵扯到了一起，还毁了自己规划得好好的路。
　　“他博士退学，你硕士退学，行啊，绝配。”导师气得手发抖，坐下后说，“退吧，都退吧，谁也别他妈念这个书了，有个屁用。”
　　徐青野站在那里，听着导师的那些话，最后默默地拿着自己的退学申请书离开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徐青野终于意识到，原来是他的鲁莽和自私害了陶字安。
　　从小到大徐青野都我行我素惯了，想要什么就要得到，从不考虑后果。
　　当初被陶字安吸引也是一样，对方无数次提醒他们的身份，可在徐青野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是他喜欢，重要的是他想得到。
　　他觉得天大地大爱情最大，两情相悦的两个人怎么就不能在一起？
　　陶字安能喜欢他师兄，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他？
　　他从来不把这些问题当回事，甚至在考研的时候，非要考本校，非要离陶字安更近。
　　其实，他才是陶字安世界里最不稳定的那颗炸弹，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徐青野才终于意识到，陶字安独自承受了多少的风险和压力，在炸弹即将被引爆的时候，为了保全他，陶字安只能牺牲掉自己。
　　徐青野回到陶字安租的房子，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他昏睡了两天，没去上课没和任何人联系，只在深夜起来喝几口水，然后继续倒下。
　　他觉得自己是生了一场病的，可又不想去看医生。
　　就这么病着吧，当做是给自己的惩罚。
　　这场病痊愈之后，徐青野找到导师，收敛了锋芒，向对方打听陶字安的下落。
　　“他说先回家休整一下，之后再做打算。”
　　“我想知道陶老师家的地址。”
　　导师自然没有告诉他，况且他认为陶字安只不过是那么说说，不会真的回家。
　　回去了，要怎么解释？
　　告诉他妈妈：我跟学生谈恋爱的事情要被曝光了，我只能辞职了。
　　这种事情，陶字安是死都不会让他妈妈知道的。
　　他已经让太多人失望了，决不能让妈妈也失望。
　　徐青野第一次在导师面前红了眼，他说自己想他。
　　“他现在已经不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了，我去见见他还不行吗？”
　　“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导师叹气，“你们做错了事，就应该受罚。不要觉得只有你自己煎熬，他不见得比你好，但是他比你懂得权衡利弊，时机恰当的时候，他自然会找你。”
　　徐青野不想等什么时机恰当，他想下一秒就见到陶字安。
　　“你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导师给了他最后的劝告，“这些话是他让我告诉你的，研究生没那么好读，珍惜自己当学生的时间，好好学，未来的路还长着。”
　　他走出导师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接连下了很久的雨竟然悄无声息地停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从乌云的缝隙挤出来，刚好洒进走廊里。
　　他愣在那里，看着那束光，满心都是对陶字安的愧疚和想念。


第55章 03【总归会有出路的。】
　　人总是要经历些什么才能发现过去的自己有多鲁莽，也总是要失去些什么才会明白一旦走错了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之后的那段时间，雨不下了，可徐青野的书包里永远背着一把伞。
　　他每走过一个晴天，都会回想一遍他跟陶字安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暴雨将至的时分。
　　他乖乖听话，不再跟陈子晟对着干，踏踏实实地写论文，隔三差五看一遍陶字安留给他的唯一一封信。
　　研二的时候，已经工作的本科室友周达维和女朋友一起来看他，徐青野意外的是，周达维在毕业后竟然真的追到了当初心心念念的学妹程诗语。
　　徐青野想起来，自己当初就是被周达维拉着陪程诗语上课，这才稀里糊涂走近了陶字安的世界。
　　兜兜转转，人家两人真的好上了，他却没再遇见陶字安。
　　周达维问他：“研究生毕业准备干什么啊？”
　　他们考古专业已经够难就业了，周达维毕业之后和朋友做生意去了，当年上学学的那点东西早早还给了老师。
　　他们那届班里的同学大部分都没在从事跟专业相关的工作，徐青野还是个奇葩，本科学考古，研究生搞起了文学，什么难就业咱就整什么。
　　同学都开玩笑，说野哥潇洒，不是一般人。
　　徐青野自己心里清楚，他这就是嘚瑟。
　　“没什么想法呢。”其实徐青野心里已经有了盘算，但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他一直记得陶字安的信里有一句话：当万水千山走遍，那些过错和错过的，也都会释然。
　　徐青野心里清楚，陶字安离开是去用自己的方式平复过错了。
　　他就是陶字安的过错。
　　而陶字安，是他尚不知能否挽回的错过。
　　徐青野总想着那句“当万水千山走遍”，慢慢的，也就有了对未来的打算。
　　徐青野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找到陈子晟，不再像三年前那样张牙舞爪的，站在导师面前的他毕恭毕敬。
　　说了两三句不咸不淡的感谢话，陈子晟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那天晚上陈子晟带徐青野在学校附近的饺子馆点了两盘饺子，自然也就聊到了陶字安。
　　徐青野问他：“今天我拿到毕业证了，现在我们能暂时卸下导师和学生的身份，好好聊聊吗？”
　　陈子晟倒了酒：“那不然我约你吃饭是要干什么？”
　　他把酒杯推到徐青野面前：“我一直不明白，他喜欢你什么。”
　　徐青野不高兴地瞪他，一口把酒喝光了。
　　“我还不明白他喜欢……”徐青野及时刹车，差点把陶字安当初喜欢陈子晟的事情说出来。
　　“这些年我一直挺愧疚的。”陈子晟说，“当初我要是再多阻拦一下，可能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样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徐青野问，“这事儿不会是你捅出去的吧？”
　　“我没那么缺德。”陈子晟说，“他好歹是我同门的师弟，在你冒出来之前，我们一直都是关系最好的。”
　　徐青野想了想，忍住了对他的吐槽。
　　“我知道他是同性恋这件事纯属意外，你们俩在学校就那么胆大妄为，知不知道发现你俩接吻的那天晚上，我失眠成什么样。”
　　徐青野笑了：“你看见我们俩接吻了？”
　　他开始回味，开始想念，开始遗憾已经太久没吻到那张嘴。
　　陈子晟喝酒，烦躁地挠头。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做这种事。”陈子晟说，“他是老师，就算你不是我们文学系的，可你们俩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我真的觉得他疯了。”
　　徐青野懒得再听那些话，他看着眼前的饺子，只问了一句：“你觉得他爱我吗？”
　　陈子晟愣住了，如果可以，他其实很想再跟徐青野打一架。
　　都这样了，还他妈想着爱不爱呢。
　　“重要吗？”陈子晟说，“你害惨了他是真的。”
　　“重要。”徐青野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爱我。”
　　陈子晟觉得这也是个神经病，劝不了，说什么都不会听。
　　徐青野问他知不知道陶字安现在的地址，毕业了，想去找对方。
　　“听说去南方哪个地方支教了。”陈子晟说，“当初他明明有很好的上升机会，前途就这么断送了。”
　　徐青野已经因为这件事愧疚了快三年，陈子晟的话他都对自己说了不下百遍，如今再说这些也没任何意义，他想的是，如今他毕业了，他跟陶字安之间总归会有出路的。
　　如果，那个人还记得他。


第56章 04【抬眼就是银河。】
　　陶字安刚来这里的时候很不习惯。
　　那个时候他从学校辞职，也不敢回家，生怕他妈问他出什么事了。
　　陶字安在宾馆住了两天，看网络新闻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一篇关于山区支教的文章。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爸爸还在世的时候，有一次过年，他爸对他说自己这辈子最想做但始终没能做成的就是去山区支教。
　　陶字安想了整整一夜，然后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从小生长在城市，就算出去旅行，游山玩水之处也都是风景秀丽的旅游景区，那些真正意义上的“大山”他从未靠近过。
　　第一次进山，他辗转颠簸，坐在老乡的拖拉机上，颠得他魂飞魄散。
　　一路尘土飞扬，陶字安很快就变得灰头土脸。
　　可几年过去，陶字安依旧没法忘记那天接他的老乡笑得有多开心——村里的学校已经很久没有老师了。
　　在听着老乡说这些的时候，说孩子们一本破旧的课本翻来覆去地看，说即便没有老师，也总会有孩子跑去教室打扫，陶字安内心不再平静，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爸说自己想到山区来支教。
　　最开始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陶字安不是没遗憾，他读了这么多年书，好不容易留校，好不容易拿到了带研究生的资格，他这一路都没有一步是轻松的，说走时没有不舍，那绝对不可能。
　　但当他来到这里，从老乡的拖拉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揉揉自己那快被颠碎的屁股就已经被一群孩子兴奋地围观时，他突然觉得，自己走的这一遭似乎也不赖。
　　他以为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不得已才走这一步，可在一个孩子围着他欢呼“有老师啦”的时候，陶字安觉得自己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生活是苦的，很艰苦。
　　校舍很破旧，有时候也会让陶字安怀念大学校园的多媒体教室。
　　各种资源也少，他每个月坐老乡的拖拉机去一趟镇上，买写书本回来，上班一个月工资300，他买这些给孩子们，还要倒贴钱。
　　陶字安把这些写在日记里，而他平日里从没对人提过的藏在心里的人，也只被他写在日记里。
　　有人问过：“陶老师，你为啥来我们这地儿呢？”
　　陶字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想说谎，但也没办法说是因为自己跟学生关系暧昧，逼不得已辞职才来的。
　　大家都觉得这个陶老师博学有才华，但也神秘不可捉摸。
　　他支教的这几年，发现诗意并不只存在于秀丽的山河中，像这样满是尘土的荒芜之地也是可以写诗的。
　　一切都很好，只是有些惦记那个叫徐青野的臭小子。
　　陶字安时常会觉得恍惚，好像来到这里之后，就进入了另一个轮回，他跟徐青野的那些事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了。
　　似乎已经很遥远了。
　　可是，当夜晚来临，某些个失眠的时刻，他难以抑制欲望，幻想着徐青野爱抚自己的身体时，过去那种真真切切的热血沸腾又会瞬间回来吞噬他。
　　他在山区破旧的房屋里，在一张上了年纪的铁质单人床上，进闭着眼睛，克制着呻吟，想念着那个人。
　　有时候他也会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真的挂念那个人，还是仅仅太寂寞，身体需要被抚慰。
　　陶字安用这些日子来重新思考、整理自己在遇见徐青野之后的那段人生，所有的疑问被解答前，他没想过离开。
　　他更需要的是一段长久的自我惩罚，躲开一切很过去有关的人和事，他需要时间去磨平自己的羞愧。
　　于是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
　　在没有网络、通讯信号都很糟糕的山里，他白天教书，夜晚自慰，偶尔在半夜走出宿舍，摸出从镇上买来的烟，躲在没人的屋顶，抽上半根。
　　乡下的星星很亮，抬眼就是银河。
　　他吞云吐雾，然后想到这个时候徐青野应该已经研究生毕业。
　　不知道他接下来的人生会往哪里走，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万水千山走遍后，他们还能拥抱最初那个人。


第57章 05【万水千山。】
　　陶字安刚走的那段时间，徐青野认为他是逼不得已。
　　两人的关系一旦被发现，那就是大罪过，受影响的必然不止他们两个人。
　　陶字安牺牲自己就此离开，为的是给所有人一个好的结局。
　　徐青野一直觉得，等到他毕业，陶字安自然就会回来找他。
　　于是，拿到毕业证之后的两个月，徐青野几乎哪儿都没去，就守在陶字安租的那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
　　徐青野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他不喜欢等。
　　小时候想吃饺子，他爸擀饺子皮的工夫他就已经开始发脾气了。
　　或许就是因为被宠坏了，长大后，遇见陶字安后，有了想要的人后，才这样不计后果地往前冲。
　　这场终点尚不知在哪里的纠葛感情，也算是给他这个混蛋毛头小子上了一课。
　　可是等着等着，他发现不对劲了。
　　他毕业了，可陶字安依旧没有来找他。
　　徐青野没有陶字安的联系方式，那人根本已经是断了线的风筝，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
　　徐青野想过，自己对于陶字安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总归不会是太好的记忆，毕竟如果不是他，现在陶字安依旧是大学校园里受欢迎的年轻教师。
　　前途大好，意气风发。
　　徐青野经常会怀疑自己，也确实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值得被对方爱，他之所以能一反常态耐着性子等着，完全是因为那年圣诞节陶字安留在他手心里的那个吻。
　　那个直到现在他都没来得及当面问问对方，为什么会那么做的吻。
　　如果不是爱，如果没有一丁点的喜欢，那样一个小举动，又意味着什么？
　　徐青野等待陶字安的目的已经逐渐演变成了向对方讨要一个说法。
　　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无数次在内心演练，再相见时，陶字安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甚至都有可能，那人已经不记得他们最喜欢的接吻的姿态了。
　　徐青野把自己关在出租房里等着陶字安回来的那段时间，每天只想这些事。
　　可后来他没法再继续等下去了，他得去工作。
　　原本徐青野并不知道自己毕业后想做什么，他努力为了毕业写论文，为的就是陶字安。
　　但陶字安的信给了他启发，对方说要“万水千山走遍”，或许真的要走过很多路之后才能沉淀出真正金子般的爱。
　　万水千山走遍还依然记挂的人，必然是此生都不会忘怀的。
　　正是因为这样，徐青野毕业前就考了各种证，也早早就找好了实习的地方。
　　他成为了一名考古记者，跟随着考古队全国各地跑，他提着行李箱离开家的时候，特意留了一封信在桌上。
　　后来他中间回来的几次，那封信都依然原样放在桌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陶字安那个家伙，竟然真的一次都没有来过。
　　徐青野知道，他跟陶字安的联系就只有这个出租房了，当年陶字安离开，付了两年多的房租，让他继续住在这里，如今他毕业，即便一年到头也不会回来几次，可房子他也始终续租着。
　　等待永远是在最开始的时候很难熬，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
　　徐青野工作很忙，也很辛苦，不过这么一折腾，倒也冲淡了等一个人的苦。
　　他随身的地图上，去过的地方都被画了红色的圆圈，他觉得真等到自己万水千山走遍，一定会在某处遇见早早等在那里的陶字安。
　　这是徐青野给自己编的一个童话，隔三差五复习一遍，他总觉得陶字安当年总是对他心软，如今应该也不会下手太狠的。
　　就这样，两年过去。
　　徐青野再次从外面回来，一出电梯就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变化：门上贴了张呲牙小狗的画。
　　徐青野震惊地看着那张用蓝色油笔画的话，他可以确信，是陶字安回来了。
　　他行李箱都没来得及从电梯里拿出来，直接跑过去开门，进屋。
　　然而，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桌上的信已经换了一封，陶字安说：抱歉，来晚了，没想到你真的还住在这里。等了你快一个星期，你都没回来，也可能只是房租还在交，你已经不在这儿了。我的手机号码你如果需要的话可以记一下，还有人在等着我，我得先走了。
　　徐青野看着陶字安留下的简短的信件，惊喜欢呼时，不小心踢到沙发脚，疼得他眼泪都飚了出来。


第58章 06【如果你愿意。】
　　“后来你找到他了吗？”
　　凌晨快要打烊的酒馆里，徐青野对面坐着的年轻男人抱着空酒瓶问他。
　　这一晚两人都没少喝，徐青野讲这故事讲得也口干舌燥。
　　老板又打着哈欠来催他们，和徐青野拼桌的男人讨好似的笑着说：“再让我们坐一会儿。”
　　徐青野也顺势问老板：“要不一起喝一杯？”
　　老板看他们就烦，没见过这么催都不肯走的客人。
　　“再来瓶酒吧。”对面的人提议。
　　“别了，”徐青野说，“老板，有热茶吗？”
　　老板不情不愿地给他弄了一壶热茶来，徐青野笑着道谢：“不能再喝酒了，我这还得等人呢。”
　　倒茶的工夫，对面的人又问：“哥，你还没说呢，你找着那个老师没？”
　　徐青野喝了口茶，发紧的嗓子总算舒服了些。
　　找着了吗？
　　那电话根本打不通。
　　徐青野拿到陶字安手机号码的当下，立刻拨打了那通电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核对，生怕输错一个数字。
　　然而，这电话就没被接听起来过。
　　不是拒接。
　　不是占线。
　　要么是“暂时无法接通”，要么就是“不在服务区”。
　　徐青野磕肿了脚，脚指甲都有些番外了，可他全然不顾，只坐在沙发上一遍一遍地打。
　　当时那种心情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楚。
　　临门一脚，却落了个空似的。
　　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徐青野渐渐灰心，他觉得陶字安是在故意戏弄他，或者说惩罚他。
　　这些年来，他跟陶字安的关系中，对方是牺牲最大的，而他全须全尾地过来了，凭什么？
　　有时候徐青野自己也会问，凭什么？
　　凭什么当初惹是生非的是他，而承担责任的却是陶字安？
　　如果他是陶字安，可不只是离开这么简单。
　　徐青野拿着那张纸，颓废地躺在沙发上，认认真真地体会着陶字安带给他的“给个希望再破灭”。
　　他安慰自己，这样也好，至少他来过了。
　　徐青野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他还是生怕眼泪大张旗鼓地流下来。
　　万一陶字安躲在家里某个角落偷偷看他，等他一哭就跳出来嘲笑他……
　　徐青野抬头，环顾四周，是他想多了。
　　那天徐青野在沙发上趴了很久，长途跋涉之后的疲惫让他后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脚趾疼得不行，想着或许应该去一趟医院。
　　他在黑暗中起身，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进来得急，行李箱落在了电梯里。
　　几年来徐青野都尽量让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鲁莽，做个所谓情绪稳定的大人，可是这一刻，他真的有些绷不住了，仅仅因为一个行李箱，烦躁地对自己破口大骂。
　　骂完还是得去找行李箱。
　　脚趾疼得不行，他穿着拖鞋走出了家门。
　　然而就在他关上门的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了那扇门。
　　门上还贴着陶字安的画，那个冲着他呲牙的狗。
　　徐青野走回来，小心翼翼地从门上揭下那张画，整个过程他几乎秉住了呼吸。
　　说不清为什么，他总觉得陶字安不会对他这么狠心，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不可能只留给他一个打不通的电话。
　　他怀着朝圣般的心情揭下了画，果然如他所料，在这张画的背后，陶字安熟悉的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一个地址，还有留给他的一句话。
　　【一个有点远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就来吧。】
　　走廊里的感应灯暗了下去，徐青野依旧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幅画。
　　过了这么多年，陶字安也还是没改变。
　　别别扭扭，喜欢也从不直言。
　　黑暗中徐青野抿着嘴笑了出来，一滴眼泪掉在纸上，落在呲牙小狗的脑门上。
　　一个有点远的地方。
　　徐青野想：真的远吗？我怎么觉得很近呢？


第58章 06 【初版结局，接57章。】
　　“那你后来找到他了吗？”
　　即将打样的酒馆里，坐在徐青野对面的年轻男人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比徐青野本人还紧张。
　　徐青野看了看眼前仅剩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又抬手看了眼手表。
　　外面依旧是轰隆隆的雷声，似乎震得屋里的木头桌子都跟着抖了抖。
　　徐青野说：“他的电话我一直打不通。”
　　雨点随着他的话落了下来，黄豆粒大小，不遗余力地往窗户上砸。
　　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抬手又跟老板要了一瓶酒。
　　陶字安在那封信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而徐青野始终打不通。
　　不是空号，不是占线，永远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谜一样的一句话。
　　不过，徐青野还是再次踏上了旅程，这一次不是因为工作，而是为了去找他的陶老师。
　　陶字安这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别扭。
　　他在信上只写了手机号码，然后把自己的地址留在了门上贴着的狗头画背面。
　　好在徐青野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粗心大意的愣头青，他会好好珍藏陶字安留下来的一切，包括那张贴在门上的画。
　　看到画背面那一行小字的时候，徐青野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坐在家门口放声哭了出来。
　　陶字安写：是一个很远的地方，如果你想来的话，那就过来吧。
　　徐青野看着那个地址，无比眼熟，就在去年，他曾经跟着考古队去过那附近，甚至他还听说过在那座大山的小村庄里，有那么一所难能可贵的学校。
　　然而他从没想过，那所学校是因为陶字安的到来才存在的。
　　他从来没想到，原来在过去的某一刻，他们离得那么近。
　　徐青野片刻没有停留，在给陶字安打电话的同时，已经提着甚至没有打开过的行李箱再次赶赴车站。
　　他买了票，绿皮火车，之后还要换乘客车，再想办法搭车进山。
　　徐青野算了一下，即刻算起，到他见到陶字安，至少要五天。
　　不过没关系，五天而已，五年他们都等了。
　　卧铺车厢，晃晃荡荡。
　　徐青野一开始耐着性子数列车经过了多少座山、路过了多少条河，他想见到陶字安的时候告诉对方：我为了来见你，真的走遍了万水千山。
　　可最后睡意袭来，再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的早晨，他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少山川河流。
　　没关系，就算不数陶字安也不会怪他的。
　　就像当年，他鲁莽又任性，不计后果地伤害陶字安，可到头来，对方还是回来找他了。
　　徐青野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幸运的人了，他希望接下来的日子，换陶字安幸运。
　　酒馆老板打着哈欠说：“二位，我真的要关门了。”
　　徐青野嬉皮笑脸地对老板说：“老板一起喝一杯？”
　　老板看他们俩烦，就没见过干催不走的顾客。
　　他摆摆手，让他们快点喝。
　　坐在徐青野对面的年轻人托着下巴看他：“所以是找到了？我真羡慕你。”
　　徐青野没说话，一扭头看见雨幕中有一把蓝色的伞正朝着这边移动。
　　他惊喜地笑起来，把杯子里的酒喝光，起身对面前的人说：“他来接我回家了，祝你好运吧。”
　　徐青野放下酒杯，拖着行李箱下楼了。
　　酒馆里的年轻人趴在窗户边往外看，看见刚刚和他喝酒的这个大哥跑出去抱住了撑伞的人。
　　他歪着头想：应该就是那个陶老师了吧？
　　这场雨下得急又大，陶字安抱怨说：“你回来怎么不挑个好日子？”
　　“今天你生日，还不算好日子？”徐青野一手搂着陶字安的腰，一手提着行李箱。
　　“你就在这儿喝了一晚上？”陶字安回头看这家叫“暴雨将至”的酒馆，嘟囔了一句，“这什么破名儿？不吉利。”
　　徐青野笑得不行，搂着人快步走进了暴雨中。
　　那年徐青野顺利找到了正在给孩子们上课的陶字安，五年没见，两人都晒黑了，也结实了。
　　他站在教室外面偷看，看着站在讲台上的陶字安时，突然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从陶字安课堂上落荒而逃的样子。
　　等待的时间里，很多记忆深刻的画面一一浮现，像是过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上演。
　　那部以他和陶字安为主角的电影，终于在这个时候有了圆满的结局，他只希望待会儿陶字安转向他时，满意他如今的改变。
　　万水千山走遍，他们果然重逢了。
　　这一次就算暴雨将至也不担心了，陶字安会撑着伞来接徐青野回家，臭小子徐青野过去干过的坏事就等秋后再算账，而这一刻，他们就只想隔着那扇窗好好看一看对方。
　　【完】

第59章 07【当一条粘人撒娇的大狗。】
　　对于徐青野来说，只要有地址，哪怕要穿越整个中国都不算远。
　　最远的距离是他奔走在这个世界上，却始终不知道那个人生活在哪一个角落。
　　他片刻都不想等，找回行李箱就恨不得立马启程。
　　然而，出发前，脚趾疼得他走不了路，不得已还是先去了楼下的诊所。
　　处理脚趾伤口的时候，徐青野还在不停地打那通电话，见不着人，起码先让他听听声音也好。
　　可永远都是机械的女声提示他无法接通，徐青野只好把这当做对他最后的磨炼。
　　但信息之外，徐青野也觉得遗憾。
　　陶字安留下的那个地址，他无比眼熟。
　　就在去年，徐青野曾经跟着考古队去过那附近，是一座在地图上都难找到的山，偏僻，除了贫穷和荒芜之外，再无更多的特色。
　　当初徐青野他们一行人到那里的时候，还听说山上的小村庄等了好几年终于等来了一位老师，孩子们终于有书读了。
　　然而他从来没想过，那所学校是因为陶字安的到来才存在的。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在过去的某一时刻，他们两个人离得那么近。
　　他又想起陶字安说过的那句话，所有的过错和错过在万水千山走遍之后，都会有结局。
　　现在，他终于要奔赴他们的结局了。
　　处理好伤口的徐青野即刻启程，手里的行李箱甚至没有打开，再次跟着他上路了。
　　在绿皮火车和飞机中，徐青野选择了前者，他急切地想要见到陶字安，但他也希望自己带着一路的思念去见他。
　　先坐火车，然后要换乘客车，之后再想办法搭车进山。
　　去见陶字安的路并不好走，可再难走的路陶字安都已经走过了，徐青野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火车鸣笛，然后启程。
　　只需要五天，徐青野就可以抵达那个又远又近的地方了，可以抵达那个他心之所向的人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断了线的风筝随着风飘摇了很久，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徐青野就像个守墓人，攥着线的一头，傻愣愣地等着。
　　他从来都知道，陶字安心软，飘得再远也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哪怕不爱或者不爱了，也至少会捎来一个口信。
　　可现在很显然，陶字安还爱着。
　　火车轰隆隆前行，徐青野一开始还耐着性子数列车经过了多少座山、路过了多少条河，他希望自己见到陶字安的时候，可以骄傲地对那个人说：为了来见你，我真的走遍了万水和千山。
　　然而，徐青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是天光大亮的早晨，外面一片翠绿跟湖蓝，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究竟错过了多少的山川河流。
　　他叹气，笑自己这么多年了还是没长进。
　　可后来他又想，就算不数，陶字安也不会怪他的。
　　就像当年，他鲁莽又任性，不计后果地猛烈追求对方，结果却是不遗余力地伤害了那个人，可即便如此，陶字安也从没怪过他，甚至还回来找他了。
　　徐青野心头怅然，他知道自己又在欺负陶字安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像陶字安这样待他，像夜空包容一颗不够闪耀的星星。
　　他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高山，想象着陶字安如今的模样。
　　五年没见，再碰面时，彼此都该有了不少的变化。
　　可徐青野相信，只要那双眼睛还愿意望向他，他就会立刻读取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想念和爱恋。
　　他想回到陶字安身边，还像以前一样，趴在陶字安腿边，当一条粘人撒娇的大狗，一生唯一的追求就是讨主人的欢心。


第60章 08【思君三五年，而今终相见。】
　　陶字安回来之后，发现自己变得和前五年不太一样了。
　　过去的五年里，他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安置在这座大山之中，只一缕对徐青野的想念，青烟似的攥在手心。
　　他继续当从前那样的苦行僧，修炼自己，赎自己犯下的罪。
　　他不向往未来，也不期待山外的世界，他只存在于这个贫穷的山庄和求知若渴的孩子们身边。
　　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渐渐原谅了自己，也终于在又来了一位支教老师之后，决定出去看看。
　　五年，外面像是换了个世界。
　　可是，他的那把钥匙还能打开之前那扇门。
　　这就像是徐青野给他的一个暗号，告诉他：即便此刻我不在，但我在等你这件事是真的。
　　回来后，陶字安开始有些丢了魂似的。
　　他怀疑自己把灵魂的一部分遗落在了那间屋子里等着徐青野，不然为什么整天走神，整天期待着这十年如一日几乎没有外人进来的村子能出现一张新面孔。
　　新来的支教老师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对方问他：“陶老师，你当初是因为什么决定来这儿的？”
　　陶字安当然没法说是因为自己跟学生恋爱，不得已才来，他只能想了想，回答说：“我来等一个人。”
　　现在的他，是真的在等一个人。
　　深山里，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
　　有时候陶字安会跑到山头上去，举着手机追着风，好像信号能被风裹着吹来似的。
　　试了几次之后他就苦笑着放弃了，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两天。
　　三天。
　　一个星期。
　　陶字安想，不知道他会在狂沙漫天的日子到来，还是在漫天银河下朝着我走来。
　　他有时候想想，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年的样子，那会儿他还没有为了论文焦头烂额，没有因为“非升即走”倍感压力，我还是抱着诗集满腹浪漫想象的呆瓜，对人生充满了期待。
　　好像有什么活了，陶字安坐在夜晚的屋顶时，开始觉得惬意了。
　　等待并不漫长，从他开始期待的那天起，那个人就已经朝着他走来。
　　陶字安是如此自我安慰着，像是在等待一场朦胧暗恋的终结。
　　所有的幻想都抵不过现实，这是陶字安在遇见徐青野之后明白的道理。
　　就像他幻想过无数次的情事，远不如跟徐青野真正做一场带来的冲击更大。
　　就像他期待了多年的恋爱，远不如跟徐青野谈一场更刻骨铭心。
　　他想象了不知道多少次徐青野到来的场景，而现实是，那天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温柔风也温柔，他站在教室里，站在讲台上。
　　门窗都开着，他跟孩子们被初夏的风包围。
　　刚在黑板上写下李白的诗：夜发清溪向三峡，思君不见下渝州。
　　而他转过头来，猛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窗外，一瞬间，他愣在那里，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很快的，陶字安确信他看到的徐青野并非幻觉，因为他从未设想过五年后的徐青野会是这个模样。
　　结实的，黝黑的，但笑起来依旧像当年那个趴在他腿边撒娇耍赖的大狗。
　　陶字安觉得嗓子发紧，盯着那人的眼睛看。
　　教室里的孩子们都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看了过去，突如其来的陌生人让他们觉得新鲜。
　　几秒钟后，陶字安轻咳一声，让大家转回来，认真听课。
　　他的魂儿已经飞出了窗外在跟徐青野接吻，可身为老师的他，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可以战胜欲念了。
　　勾他的那条毒蛇就在外面，可他依旧镇定地为孩子们上完了这节课。
　　思君不见下渝州。
　　思君三五年，而今终相见。
　　陶字安在讲课的时候，声音有些发抖，眼睛有些发红。
　　下课铃声一响，孩子们涌出教室，留下他一个人双手扶着黑板，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陶老师。”徐青野走了进来，到了他身边。
　　陶字安听见他说：“这么多年，我终于又听到你的课了。”


第61章 09【重新相爱。】
　　恍若隔世。
　　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们都变了，变化很大，甚至眼角眉梢都透露出些许的陌生。
　　可眼波流转之下，微微发抖的指尖和红了的眼睛是无可掩饰的想念与激动。
　　徐青野不再像从前那样鲁莽，他将手心轻轻覆在陶字安的手背上。
　　他的手滚烫，那人的手冰凉。
　　徐青野说：“陶老师，这么多年，我很想你。”
　　陶字安终于忍不住，眼泪掉在了讲台上。
　　他抬起头看徐青野，克制之下还是拥抱了对方。
　　教室外，几个学生趴在门口偷看，他们第一次看到陶老师哭，也好奇这个突然出现的帅气男人是干嘛的。
　　陶字安原本只是想抱一下，慰藉一下这些年来的渴望，毕竟外面还有学生，他不敢做太多。
　　然而徐青野在抱住他之后死活不肯再放开，紧紧地将人圈在怀里，闭着眼剧烈地喘息着。
　　徐青野觉得自己快没法呼吸了，他心跳太快，有些发晕。
　　原来人在狂喜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陶字安被抱得骨头都疼，他怀疑徐青野想干脆将自己勒死在这儿。
　　被爱的人勒死在自己爱的讲台上，这他妈也算死得其所吧。
　　陶字安突然就笑了。
　　听到他的笑声，徐青野终于回过神来，慢慢放开了他。
　　“笑什么？”徐青野问。
　　“笑你。”陶字安想了想，又说，“也笑我。”
　　他说完，后退了半步，歪头看向门外的孩子们：“还不回去吃午饭？下午的课不上啦？”
　　徐青野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过去，那几个小脸通红的男孩女孩正眼巴巴地望着他们。
　　陶字安拉住徐青野的手，带着他往外走。
　　“陶老师，他是谁呀？”一个男孩仰着脸问。
　　陶字安看了看徐青野，笑着说：“这是我弟，你们看我俩长得像不像？”
　　几个孩子有的说像，有的说不像，逗得徐青野也跟着笑了起来。
　　孩子们被陶字安催促着回家吃饭去了，徐青野的手还被对方拉着。
　　陶字安带着徐青野回自己住的地方，一个低矮破旧的小平房，就在学校后面不远处。
　　回去前陶字安特意去找了另外那个老师，跟对方说自己弟弟来看他，下午的课就交给人家了。
　　徐青野来了，陶字安的心已经飞了。
　　两人来到陶字安的住处，进门就一览无余的小屋子。
　　陶字安什么都没说，关上了门，关上了窗，然后随手拉起了窗帘。
　　初夏的正午时分，他回过头看向徐青野，而下一秒徐青野像是懂了他的心思，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两人拥抱、接吻，相互爱抚。
　　五年里，他们都没少经历风吹日晒，皮肤都变得粗糙了。
　　然而，即便隔着衣料相贴时，从前那种熟悉的触感也一股脑回来了。
　　像是沉睡着的什么被这么一碰就唤醒了，陶字安背靠在墙上，被吻得嘴唇都流了血。
　　那一整个下午，村里支教的陶老师都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
　　他的住处门窗紧闭，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好在始终没人来找他，也没人路过这偏僻的小屋，否则必然会听见那年代久远的单人铁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会听见男人压抑克制却还是忍不住流淌出来的呻吟。
　　五年没见，陶字安的身体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尚未被徐青野侵入过，干涩紧致，再重新探索，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可激情是真的，疼痛和汗水都知道，此刻对于他们来说有多难得，这欢愉是他们用五年的时间换来的，过去走错的路，如今终于拨乱反正了。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时，陶字安终于放下心来。
　　他在这一刻也终于从枷锁中解脱，他已经不再是那所大学的老师，而徐青野也已经毕业够久了。
　　他们可以重新相爱了。


第62章 10 【万水千山走遍，所爱之人亦相见。】
　　“那后来他跟你回来了吗？”
　　凌晨快打烊的酒馆里，坐在徐青野对面的年轻人已经有些微醺，他听了一晚上的故事，只想知道这结局究竟是否够圆满。
　　徐青野抬手看了眼时间，然后把面前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你觉得呢？”
　　徐青野反问起对方。
　　那个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番：“没吧。”
　　“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胡子拉碴的，要是他回来了，你不会这么不修边幅。”
　　徐青野大笑出声：“原来是这样。”
　　外面轰隆一声雷响，这憋了一晚上的雨到底还是下了起来。
　　酒馆老板打着哈欠又上楼来，不耐烦地催促：“要关门了，你们还没喝完啊？”
　　徐青野有些焦急地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视线投向窗外。
　　凌晨的街道，人少车也少，半天没一个行人路过。
　　他想起自己回到陶字安身边的那天，他们躲在那个小小的泥土房里做爱，大汗淋漓地做了整整一个下午。
　　到了傍晚时分，两人都疲惫地睡去，高大的男人相拥着，挤在窄小的铁床上，连翻身都不敢。
　　后来他们是被一阵雷声吵醒的，陶字安说这里天气总是变幻莫测，经常前一小时还晴空万里，后一小时就暴雨骤降。
　　下雨了，屋子里有些闷热，陶字安把窗户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裹着泥土气味的风吹进来，把赤裸的两个人都吹得起了鸡皮疙瘩。
　　徐青野扯过被子裹紧二人，继续缠着陶字安接吻。
　　以往厌恶下雨的他开始喜欢起了雨，主要是喜欢在下雨天抱着所爱之人索吻。
　　他回味着那个傍晚，在这个凌晨格外想念陶字安。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和酒馆老板不知道聊到什么，竟然举杯共饮起来，就好像刚刚还催着他们快走的人被下了迷魂药。
　　徐青野笑笑，也和他们碰了碰杯，然而这杯子里重新倒上的酒还没喝完，他突然看到有个撑着蓝色雨伞的人从雨幕中走来。
　　徐青野立刻放下了酒杯，从钱包里掏出三张百元纸币放在桌上，一边拖着行李箱火急火燎地往外走，一边对那个和他拼桌喝酒还听他讲故事的年轻人说：“剩下的你付吧。”
　　萍水相逢，当然得AA。
　　徐青野跟外人的账那算得可叫一个清。
　　年轻人和酒馆老板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他话，徐青野人已经下楼了。
　　老板嘟囔：“这不会是假钞吧？跑得那么快。”
　　倒是和徐青野聊了一晚上的年轻人在看到窗外楼下有人撑着伞在等时，恍然大悟：“原来回来了。”
　　他趴在窗边看着，看见刚刚和他聊了一宿的、胡子拉碴的大哥跑进了雨里，钻到了伞下。
　　行李箱就那么被丢在一边，被雨淋着，那两人大概是躲在伞下接吻吧。
　　年轻人托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轻声感叹：“行李箱好可怜。”
　　酒馆老板也跟着凑过来看，挑挑眉，自顾自地又喝起酒来。
　　“你知道那两人什么关系吗？”年轻人指了指外面已经撑着伞逐渐走远的两个人。
　　“关我屁事。”
　　“搞对象呢。”年轻人也只顾自己说话，“真好啊，兜兜转转那么多年，还是在一起了。”
　　酒馆老板拿着空酒杯看着那把蓝雨伞。
　　“我又相信爱情了。”年轻人嘀咕，“就算现在谈不到，以后也不一定没希望。你看他俩，三十好几了，黄昏恋不也谈得挺好的。”
　　“……你小子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吧。”酒馆老板生气了，“三十多那叫壮年，能在床上把你给干死！黄昏个屁啊！”
　　年轻人对上老板的眼神，一个哆嗦，闭嘴了。
　　外面，大雨中，陶字安和徐青野共撑一把伞正在往家走。
　　“你以后能不能别丢三落四的？”被紧紧搂着腰的陶字安扭了扭身子，想让这家伙别在外面贴这么近，“每次出去都丢钥匙，我估摸着全国各地的墓里都有咱家钥匙了！”
　　徐青野搂着他笑，靠着他肩膀撒娇。
　　“脏兮兮的别靠过来。”陶字安嘴上这么说着，但在徐青野亲他脸的时候还是主动往人家那边靠了靠。
　　徐青野说：“我就是喜欢让你接我。”
　　他踩着积水，听着雨点落在伞面上的声音，笑着在陶字安耳边说：“陶老师，今天请假吧，找别的老师帮你代节课，咱俩快一个月没见了，我这狗毛都要打结了。”
　　陶字安斜眼看看他：“打结了就自己梳开，今天我有公开课，不能请假，你在家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我晚上回来再检查。”
　　两人在雨里伞下说着只有二人能听懂的暧昧话，任雷声如何震耳欲聋，也不会再担惊受怕了。
　　万水千山走遍，所爱之人亦相见。
　　从今往后，天朗风清也好，暴雨将至也好，都是他们圆满故事的注脚，而他们将往更远的未来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