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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校园规则怪谈
作者：烟千
文案：
明桥在市一中实习一年，教学成绩斐然，又深受学生爱戴，只要通过考核，马上就能永久留校任教。
但就在考核前夕，他发现学校变了。

起初只是莫名其妙的大雨，反锁的办公室门，诡异的电话，还有无时无刻无论哪里都在重复的【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本以为是学生的恶作剧。
直到踏入食堂，一脚踩进最危险的副本。
看着似乎正常但毫无逻辑、还准备随时随地要他小命的各项规则，他悟了——永久留校的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学校处处充满危机。吃人的食堂，怪物肆虐的操场，诡异游乐园风格的图书馆……但凡一个不小心违反了规则，分分钟死得连骨头都剩不下。
为了带着柔弱的同事和学生从学校逃生，明桥义不容辞英勇无畏地冲在前面，副本他来闯，谜题他来解。
只不过——

食堂副本：
正常的规则：吃完饭就能走。
明桥的规则：漆黑迷宫、吃人小黑屋、怪物追逐战等你来玩。

操场副本：
正常的规则：利用跳水板飞出去就能走。
明桥的规则：巨人游戏、赌场麻将、空中飞人等你挑战。

图书馆副本：
正常的规则：找一本言情小说看完就能走。
明桥的规则：建筑比赛、半程马拉松、黄金矿工等你加入。

明桥自带倒霉buff，精准踩雷，走哪都能把规则违反个遍，不仅保命艰难，连老师的身份都保不住，地位一路跌到差点成为怪物npc。
然而同样违反规则，偏偏别人什么事都没有。
明桥：……给我一个人开地狱模式是吧？我真的会谢！

苟过n个副本后，众人发现，给明桥一个待解救的学生，他能掀翻整个学校。
npc：谢邀，我怀疑那个老师开了一个叫做“保护我方学生”的挂。

【欢迎来到市一中，本校致力于发展成为一流中学，为学生提供最优质的教育环境。为此，我们制定了符合本校教育目标的各项规则，请校内人员务必遵守。】
●牢记自己的身份
●市一中真实存在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1v1，he
金手指并不强，全员菜鸡开局。
不是校园文不是校园文不是校园文！
正文当然不会像文案这么搞笑了～微微微微恐怖吧大概。
建议年纪稍小的读者还是不要看了，把美丽校园留在心中。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无限流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辛、明桥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是学校先动的手！
立意：平凡小老师闷声干大事
——————————————
第一卷 大吃一斤

第1章
　　一道沉重的闪电劈开浓黑的云雾，霎时间把办公室照得骤亮无比。
　　明桥扭着脸闭眼躲开炫目的光芒，苍白的脸上又一次滴下一滴冷汗。
　　他无数次徒劳地拉动这间办公室的门把手，但依旧无法出去。
　　这是他被锁在办公室的第二个小时。
　　手边扔着的手机还在坚持不懈地一直响，哪怕电量已经见底，那嘈杂带着电流的男声依旧没停过。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被锁在办公室里一个小时的时候，他接通了这个电话。里面一直重复这一句，每次说完会停留五秒，然后再次重复。
　　第一次听到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时，明桥只当是学生的恶作剧。
　　毕竟班上确实有几个男生挺调皮叛逆的，故意半夜打电话把他吵醒也不是一次两次。
　　但当他发现这通电话没办法挂断，也没法静音，只能任由他一直响时，一股凉意已经爬上了他的脊背。
　　尤其那个一直窝在角落，基本没开过口的女孩突然被这句话吓得尖叫不已，他就没办法再继续无视下去。
　　明桥放弃门把手，有些脱力地靠着墙，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女孩身上。
　　她说自己叫姜汶，是初三的学生，已经被困在这里十个小时了，而且在明桥进来之前，还有一个男生和她锁在一起，但是那个男生已经死了，连尸体都留下。
　　她眼睛哭肿像个核桃，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一句话需要断断续续说好几次：“老师，我们还能出去吗？”
　　明桥看着她，轻轻点点头，音色清亮又稳重，让人心里一阵踏实：“一定可以，别怕，顶不住就睡一觉。”
　　姜汶又嚎啕大哭起来：“老师，我们会死吗？就像程燃一样。”
　　“不会。”明桥心里打鼓，他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去安慰她，简单犹豫后，明桥红润的薄唇轻抿了一下，给出肯定答案，“相信我，好吗？”
　　其实明桥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死，但面对学生，他没办法也不能露怯。哪怕他再害怕，也必须装出镇定自若的模样，给学生吃下定心丸。
　　姜汶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抬头看着明桥。他虽然是个成年男人，但身材清瘦，皮肤白皙，五官长得乖巧漂亮，不仅看起来、连声音都是文质彬彬的，纯粹一个柔弱的小白脸。只是明桥眼神明亮且坚定，实在真诚。她心里忐忑不安，纠结着要不要把最大的希望寄托在明桥身上。
　　外面的雨还在下，豆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形成一块块不规则的水渍。
　　又一道粗壮的闪电掠过，但往往伴随着闪电该听到的雷声却一次没有。
　　平时隔音极差的玻璃窗，这时候却能把一切声音都隔断在外。
　　室内静得有些瘆人，尤其当明桥刻意放轻呼吸后，就只能听见自己稍显慌乱的心跳声。
　　他欣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五指不由攥得更紧。
　　种种现象都在说明，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恶作剧。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五秒后，电话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桥深深吐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左上角显示，现在是14：14分。
　　诡异的静谧包围了他，逼迫他缴械投降，但是明桥真的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也想不明白这其中到底在发生什么事情。
　　临下班前，他被最信任的上级锁在了这间办公室，看似能逃生的门和窗户怎么都砸不烂，他们出不去，同时还要面临随时可能会死的危机。
　　他想起了自己的上级——那个憨厚和蔼的教导主任。蒋主任锁门的时候，平日那副笑呵呵宛如弥勒佛一样的表情荡然无存，脸上的肌肉僵硬又古怪，黄褐色的皱纹和深深的沟壑爬满了他的脸。最可怕的是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眼白和瞳孔已经没办法分辨，浑然是个地狱的恶鬼。
　　明桥只是简单回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现在的思想已经荒谬到一种境地，向来坚持唯物主义的人，此刻竟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遇上了恶鬼要存心报复，毕竟那些恐怖电影就是这么演的。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要不是害怕吓到学生，明桥一定会把手机狠狠掼在墙上，让它再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们两人一直被困下去，一定会死在这儿，就像那个男生一样。
　　他还不想死，更不希望这个学生死。所以他们必须出去。
　　规则。
　　他垂着头，柔顺的刘海遮下来盖起一片阴影，挡住漆黑深沉的瞳孔。他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想从里面提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毋庸置疑的是，这件事一定和“规则”脱不了干系。他们想从这间办公室逃出去，想来必须得从规则入手。
　　遵守规则，哪里的规则？关于什么的规则？
　　窗外又是一道惊雷闪过，姜汶抖了一下，突然抄起手边的椅子朝窗户砸去。
　　“！”
　　明桥眼睛瞬间睁大，他之前砸玻璃砸了很多次都没成功，然而姜汶却很轻易地砸开了。玻璃从中心碎裂，规整的纹路朝四边扩散，随着几块碎掉的玻璃渣叮当掉在地上，不远处扔着的手机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是那句熟悉的遵守规则，而是一阵阵孩童清脆的笑声。
　　他浑身猛地一颤，转头盯着那部被落在地上的手机。
　　笑声一停，熟悉的男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的内容已经截然不同。
　　“欢迎你入学兴川市第一中学，我们学校已经有百年建校史，一直以来深受好评。学校本着以学生为中心的宗旨，一直以来致力于培养优秀人才。
　　希望你可以在我校度过愉快充实的中学生活，发掘潜力，放飞梦想。
　　在校期间，请各位同学遵守以下规则，以确保你可以尽快适应校园生活。
　　1.牢记自己学生的身份。
　　2.学生应该且必须自觉爱护学校公共财产。
　　……
　　违规处罚包括但不限于死亡，再次强调，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是学生手册的内容！”姜汶的哭声停了，她疯魔一样抓扯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解脱一样的笑，她朝明桥喊道：“老师，它要来了！它来了！我能出去了！”
　　“它是谁？”
　　明桥从姜汶砸玻璃开始就觉得不对劲。姜汶一定知道些什么，或者她已经从那个死去的男生身上获得了一些经验。
　　他一定要问清楚，以便他们能够逃脱眼下的困境。
　　可就在明桥刚整理好思绪想开口询问时，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漆黑。
　　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更加重了这间办公室的阴森，明桥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他第一反应还是去找姜汶确认她的安全，然而不等他摸索着找，姜汶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惨叫。
　　“姜汶！”明桥顿时急了。密闭的空气中逐渐弥漫开一股血液的铁锈味，让人闻着想吐，姜汶痛苦的惨叫和细微的咀嚼声在明桥脑子里爆开，视力的完全丧失让他的嗅觉和听觉更加灵敏，恐惧也被放大到了无数倍。
　　明桥咬紧后槽牙，迅速循着声音找过去。他一路碰倒不少桌椅，但他一秒都不想耽搁。
　　“啊——”又是一声宛如划破天际的尖叫，就在这时，明桥终于摸到了躲在办公桌下面的姜汶。
　　她浑身抖得厉害，在明桥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就有几滴温热的液体喷到了明桥脸上。
　　明桥抬手蹭了一下。
　　他喉结上下滚动，另一只手猛地摸到了姜汶背后的一个东西。
　　“它”凭空出现在了这间办公室，带着和人类相似的体温，有柔润圆滑的触感。在明桥摸到它的一瞬间，“它”就立刻放弃了姜汶，开始全力攻击明桥。
　　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后，疼痛席卷了明桥的大脑。
　　他的一截手指被硬生生咬了下来，牙齿的钝感让他的疼痛变成了一种折磨。
　　明桥疼得五官都变形了，他浑身上下冷汗直冒，衣服更是被汗浸湿得粘在了皮肤上。
　　可他管不了这么多，与其让“它”继续攻击姜汶，明桥更希望“它”攻击自己。
　　在“它”又一次咬住明桥手掌时，明桥也反手掐住了“它”的脖子，一把把“它”从办公桌下扯了出来。
　　明桥捏着拳头，发狠得朝“它”挥舞过去。
　　可“它”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死也不松口。
　　明桥立马放弃动手，转而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跌跌撞撞往刚才姜汶砸开的那个窗户走去。刚才动手时他就发现，“它”力气不大，攻击力不强，但是咬合力惊人，而且像块牛皮糖一样难缠，明桥首先想到的解脱办法就是把“它”从窗户扔出去，用重力对抗咬合力。
　　但还没等到了窗口，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迫使手机发出一道亮光，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尤为刺眼。
　　“各位老师：
　　我校致力于跻身全市一流中学行列，为学生提供舒适的学习环境和氛围的同时，以培养人才为目标，专注于学生良好素质的养成。
　　此教师手册记录了我校教职工在日常教学活动中应该且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
　　请各位老师熟读教师手册，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1.牢记自己教师的身份。
　　2.在学生需要帮助时，全力给予帮助。
　　……
　　违规处罚包括但不限于死亡，再次强调，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教师手册？
　　学校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明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今天刚发下来的。
　　他记得这本手册也就巴掌大，很薄，蓝色封皮银色烫金，看上去有点正式且高级。
　　只是碍于太忙，他当时只是简单翻了一下，并没有仔细看过。
　　现在电话里突然出现教师手册而不是简单重复那句遵守规则，难道是因为他触发了一些“条件”？
　　在几声刺喇声后，电话继续响起：
　　“98.请相信，本校对教师和学生有绝对保护。
　　99.如果你不幸遇到危险，请立即翻开手边一本练习册的109页，把第一题的答案以短信的方式发送到本通讯号。
　　校长寄语：拜托各位同行，请保护好我们的学生，也请保护你们自己。如果可以，请带着我们的学生尽快离开学校，在此期间，不要违反任何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明桥漆黑的瞳孔骤缩。他记得原本的教师手册最后一条停在了“97.市一中真实存在。”可见最后两条和校长寄语是这个电话自己补充的内容。
　　那头不再作声，但刚才电话里说的已经足够让他眉头紧皱。
　　明桥是教历史的，平时最习惯咬文嚼字。他能从前后两次规则中读出一丝不一致来，他敢确定，电话里说的这本教师手册不是同一个校长制定出来的。
　　他手里的东西还在剧烈挣扎，把明桥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回来，他提着“它”快走几步，朝碎掉的玻璃狠狠撞过去。
　　原本就不堪重负的玻璃被这一撞立马大范围掉落，形成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缺口，周围残留的玻璃划破明桥手臂的皮肤，但他依旧在把“它”往外推着。
　　如明桥所愿，“它”吊在外面没撑多久就松开了口，在“它”掉出去的瞬间，办公室恢复了原来的光亮。
　　明桥闭着眼，用胳膊挡在脸前，避开刺眼的光芒，等慢慢适应了，才把手拿下来。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发现被咬断的指头完好地长在手上，被玻璃划破的胳膊也没有了任何痕迹。
　　明桥又转头看向姜汶，发现她也一点事没有，只是抱着胳膊和腿更加用力地蜷缩在角落。
　　明桥终于放下心来。
　　“你那个男同学，也是砸了玻璃是吗？所以在你们那一次黑暗中，你听到他被吃掉了，所以你害怕，无助，在又一次走投无路时，选择了同样的方式想终止自己的生命。”明桥审视着姜汶，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为什么不相信我？”
　　姜汶不说话，只是流着泪，把头埋的更低。
　　现在既然教师手册补充内容给出了一条规则——“翻开练习册，做题，发送答案。”而且听上去有点靠谱，那明桥愿意一试。
　　至于姜汶，不管她和那个男生到底干了什么，他都不想管，现在明桥只想两人都能一起出去，好好活着。
　　恶作剧也好，灵异事件也好，他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明桥转头跟姜汶说：“这件事我来解决，我们应该马上就能出去。”
　　他亲眼看着姜汶躲在角落的办公桌下，确定她安全后，才拿起手边的练习题。
　　说起来这本不是他的或者给学生的练习题，只是隔壁办公桌的化学老师不小心推到他这里的。
　　翻开109页。
　　第一题是一道有机化学题，写乙酸与乙醇的酯化反应。
　　明桥不碰化学多年，哪怕这道题再怎么基础，他也写不出来。
　　于是只能起身到这个化学老师的桌上找化学课本。
　　幸运的是，他刚翻了两本就看到了一本书的书脊上写着大大的【有机化学基础】。
　　按照目录的指示，他很快找到了这道题的答案，抄在纸上发送短信的全过程还用了不到一分钟。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
　　在他发完那条短信后的一分钟，从外面走廊传来的嘈杂的声音预示了他已经回到现实。
　　“来吧。”明桥松了口气，看着躲在办公室最后面的姜汶，朝她招手，“我们出去。”
　　他脸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不自然的白，更衬得嘴唇红艳，整个人看上去有点虚弱，但腰背却挺的很直。他定了定神，心有余悸地试着拉开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的门轻轻一拉就开了，和正要进来的老蒋打了个照面。
　　老蒋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姜汶，表情虽然依旧僵硬古怪，但已经不是那副可怖模样：“明桥，姜汶，不是我说你们，每天的跑操是为了提高你们学生的身体素质，不能逃。这次放你们一马，快上课了，回教室去吧。”
　　明桥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被锁在办公室的时间是12：15，加上被困的两个多小时，应该是将近14：30才对，但按老蒋的说法，现在是跑操时间，上午10点左右。
　　再说，外面依旧在下雨，他看了一眼连绵的雨水，雨下的很大，像是海水倒挂一样往下泼，仅仅是站在走廊里，溅起的水花已经把三人裤脚打湿，哪怕比起中午时雨势小不少，但这种天气也肯定不能跑操。
　　还有，什么叫“你们学生”？就算姜汶是学生，他也不是啊，为什么要统归一类？
　　不对，一定有哪里错了！

第2章
　　明桥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老蒋摆出年级主任的威严，一边喝水一边走进办公室，嘴里还是念念叨叨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办公室门合上的瞬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是10：00没错，但是日期却是同一天。
　　他被锁在办公室是下班那会，12点多，加上被困的两个多小时，怎么也到下午两点了，可现在的时间和日期告诉他，他“穿越”到了四个多小时以前。
　　“老师。”姜汶扯着他的袖子，仰着的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我和程燃被锁进来的时间是刚下二节课。”
　　“几号？”明桥立马问。
　　“2号。”
　　明桥把手机上的日期和时间展示给姜汶：“今天就是2号。”
　　“可是我看办公室里挂着的表，我明明在里面待了十一个小时。”姜汶着急地说道：“老师，我没有说谎。”
　　“时间流速不对。”明桥眉心微蹙，下了结论。
　　姜汶的话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一切都不是一场他自以为是的噩梦，这所学校不对劲。
　　清脆动听上课铃声响起，传遍整个校园，还逗留在走廊外面的学生迅速收敛调皮模样，快步跑回教室。
　　明桥看着面前的场景，愣怔地站着。他现在思绪乱得像团缠绕的毛线，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他必须捋一捋，才能清楚自己现在到底处在一种什么境地。
　　简单来说，他无故被老蒋锁在了办公室，对付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然后，他得到提示，遵循了电话里的补充规则的第二条：做题，发送答案。
　　他确实猜对了，遵守规则就是解决麻烦的途径，然而出来的同时意外也发生了——他的身份变了。
　　从老蒋对他不同往常的态度和说话语气来看，很明显，他变成了学生。
　　这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悄无声息地发生，只是他没有察觉。
　　“老师，你在想什么？”姜汶说话依旧哽咽，但显然状态恢复了一点：“我能帮你吗？”
　　“我们有哪一步做错了吗？蒋主任为什么会把我归在学生一类？”明桥捏着眉心，又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眼下唯一可能有变动的，就是他做题并发送答案这一步。
　　“答案错了？”姜汶问。
　　“不是。”明桥摇摇头，说道：“课本上印着白字黑字的标准答案，我也确定自己不会在誊抄或发送的时候出错。”
　　明桥低着头沉思一会，问姜汶：“你认为，老师和学生，最本质的区别在哪？”
　　“老师的责任在教书育人，学生的责任在好好学习。”
　　“不。”明桥说：“学生也可以教别人知识，老师也一直在学习。也就是说，教师可以是学生，学生也可以是教师，两者几乎一致，没有区别。”
　　他又一次陷入了纠结。
　　这种处境让他感到烦躁，他急需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并进行归纳总结，以免日后再发生同样的错误。
　　学生，老师。
　　这二者到底有什么非常明显的区别，一旦突破这种区别，老师就成了学生，学生就成了老师。
　　最明显的地方。
　　明桥眼神一亮，猛地看向姜汶。
　　“为什么学校一定要针对不同学科招收对应的科任老师？”
　　姜汶瞬间懂了明桥的意思。
　　因为术业有专攻。
　　“老师你是教历史的，不会做化学学科的题目。但是我们学生，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中高考，必须学习学校安排的所有学科。”
　　“是的。”
　　他一个历史老师，再怎么做题也应该做历史学科的题目，理科文科综合都学都做的，那是学生。
　　这大概就是他为什么会从老师转变成学生的关键。
　　那学生又怎么变成老师？
　　明桥几乎是不假思索就得出了答案：教师资格证和教师编制。
　　但他这两样都有，无非就是他来这所学校还没满一年，需要考核后才能转正成为学校老师。
　　所以成为老师的关键在于转正。
　　明桥想到这儿又泄气了。
　　他觉得自己挺倒霉的，马上考核了却碰上学校领导大换血，老校长下岗，空降过来一个新校长。以往在老校长那积攒的好评到了新校长这儿不管用了，能不能按时转正，全看新领导心情。
　　当他终于从这个问题中脱困，却意外发现走廊里寂静地有些瘆人。
　　明桥看着眼前绵延漫长的走廊，心头涌上一股压迫感。
　　他甚至开始习惯性地放轻呼吸，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脸上的肌肉因为紧张而绷起，给有些虚弱的表情添了一抹正色。
　　太安静了。
　　有课的情况下，或大或小也会有老师讲课的声音。
　　可现在没有。
　　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大雨停了，天空低沉地压下来，密不透风地罩上了所有人头顶。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像是有怪物要降临的前夕——所有人都害怕地屏息，生怕下一个触碰死亡的是自己。
　　姜汶又往他身后躲了躲：“老师，我害怕。”
　　“别怕，我在。”明桥谨慎地观察着周围，腰背自然挺直，双手向后护住姜汶。
　　下课铃声在此刻响起。
　　原本安静的时空被突兀地打破，狭窄逼兀的走廊涌满了学生，乱糟糟地挤来挤去，明桥被蜂拥的人潮挤得无法动弹，他转头担忧地盯着姜汶，胳膊下意识护在她两侧。最后两人被迫顺着人流，一路走出教学楼。
　　而那些跟随他一起下来的学生却几乎瞬间消失，只剩下了孤零零几个。
　　即使已经经历过办公室的事，明桥还是不太习惯学校这种异样，但他觉得自己作为老师有责任和义务弄清楚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并纠正这种怪象。
　　“老师，其他同学也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吗？”姜汶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住明桥衣角。
　　“很可能。”明桥肯定地点头，照他现在的认知来看，被无故关在学校其他地方的学生或者老师应该不在少数。
　　如果确定学校大范围内都出现了类似办公室的怪象的话，他又能做什么？
　　站在一旁的姜汶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明桥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他迅速从口袋里翻出十块钱纸币给姜汶：“别跟着我了。现在是上午10点，正常不允许出校，你去跟保安撒个谎，立刻打车回家，学校不安全。”
　　姜汶抬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老师，你不走吗？那个手册说，让你们老师带着我们学生赶紧跑的。”
　　明桥微怔，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神变得异常坚定且勇敢：“这所学校学生不止你一个，我要去找找其他同学。”
　　见姜汶傻站在原地，明桥推了她一把催促她快走：“赶紧跑吧。恐怕再迟一点，就真的走不了了。”
　　明桥亲眼看着姜汶边抹眼泪边跑，跟门口的保安比划了半天，才跌跌撞撞地跑出校门，然后一会就没影了。
　　看着姜汶的背影，明桥越发清楚地认识到自己该干什么。他得想办法救救其他人，现在的情况下，能救一个算一个，学校不安全，他们必须全体开始逃离。
　　他背后的教学楼离校门最近，作逃离的最后一站正好，第一站定在最偏远的食堂，然后边救人边往出跑，逐步推进，避免遗漏。
　　明桥下定决心，正要转身时，后背狠狠被撞了一下，他险些摔倒，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
　　“对不起。”男人意识到自己撞了人，把举在面前的相机放下，朝他抱歉地笑了笑：“你好，我是兴川市广播电视台的记者时辛，来一中做采访的。”
　　明桥打量着他。
　　时辛比他高一截，头发略长，凌乱不加打理，眉眼浓密，鼻梁高挺，他穿着及膝长的驼色风衣，脖颈上还挂着一台看起来就很专业的相机。虽然有些不修边幅，但时辛长相很讨喜，明桥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差。
　　是很像记者。
　　而且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明桥点点头：“你好，我是明桥，在这儿教书。”
　　“老师好。”时辛表情惊讶，甚至有些夸张：“你好年轻啊，看上去像十八。”
　　“嗯。”明桥简单应了一声：“你在这干什么，赶紧离开学校。”
　　时辛听完这句话身形顿时有些僵硬，他尴尬地笑了笑，脸部肌肉轻轻抽动：“我来采访，还不能走。”
　　“没什么好采访的。”明桥说完就打算离开，快步往食堂走。
　　“别啊。”时辛追上他，语气稍微有点委屈：“我不耽误你太多时间，采访你一下可以吗？就问几个问题。”
　　明桥没搭理他。
　　时辛摸摸脑袋，“你是去食堂吧？我以前也在这儿念书，想吃母校饭很久了，能不能一起？”
　　明桥实在有些甩不掉他，只能由着他跟着自己，他无奈地看着时辛，点头道：“好，走吧。”
　　市一中原先的餐厅就在操场边上，但由于学校持续几年扩招，小食堂不足以容纳这么多学生同时就餐，所以把学校旁边的家属楼推掉新盖了栋三层楼的餐厅。新餐厅虽说离教学楼不远，隔了一个操场和小树林，步行要十分钟才能到。
　　路上时辛简单采访了几个关于学校的问题，明桥都一一回答。只是关于新校长，明桥了解不多，实在没法给予他准确的答复。
　　明桥心神有些不宁。除去食堂救人之外，现在验证他是否真的变成学生的最好办法就是看他的饭卡还能不能用，毕竟市一中的饭卡本来就是区分教职工和学生身份的凭证之一。
　　“明老师？”时辛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明桥偏头看向他。
　　时辛简单一笑：“叫你好几声了。看你脸色不对。”
　　明桥本身就是冷白皮，眼底的青黑更加明显，看上去十分疲惫，让人不免担心。
　　“没事。”明桥垂下脸，两瓣薄唇浅浅抿着，随便找了个借口掩饰自己的局促，他撒谎时略微磕绊：“工作上的事。”
　　“教师的工作很忙吗？”时辛没等明桥回答，说道，“注意身体。”
　　明桥暗松一口气，他不太想对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记者透露学校的事，尤其这种事情会对学校名誉造成影响。
　　他们没说几句话就站在了食堂的不远处。明桥正要介绍，就看见明黄色的外墙上挂着一张红底白字的告示。
　　【关于餐厅就餐管理的通知：
　　本餐厅为市一中内部食堂，主要为在校教职工和学生提供就餐服务。根据兴川市食品卫生条例，特制定以下规则】
　　以前食堂出告示都是拿两块半人高的黑板写了字竖立在门口，告知就餐人员今天食堂提供哪些菜品，或者告知食堂哪里正在修缮，提示请勿靠近。
　　像现在这种，正儿八经写出来一些规则、而且亮眼到无法忽视的告示，在以前一次都没有过。

第3章
　　明桥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的猜测成真了，不止办公室，连食堂也不能幸免。
　　时辛同样也看见了这张告示。
　　红色对视觉的冲击太大，他甚至觉得这种红色要蔓延到后面的墙面上，以至于把整个食堂楼都染成鲜艳的红色。
　　出于职业习惯，时辛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对着那张告示拍了几张照片。他对着镜头看向那张告示，更觉得那红色刺眼，让他极其不舒服。
　　他看了明桥一眼，正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明桥眼底刺痛到不行，原本深黑色的瞳孔也被染上危险的血色，可就算他闭上眼，尽可能去躲避，那张红色的告示还是在眼前挥之不去。
　　时辛转头看着明桥，五官皱在一起，就差脑门上画着三个大大的问号。
　　之前在办公室的经历和直觉都告诉明桥，这次的情况怕是比办公室更加危险。他朝着时辛无奈地摇头，但他不能退缩。
　　他揉了揉酸涩发疼的眼睛，转头看着时辛问道：“你采访完没？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是我们都走到餐厅了，”时辛把手盖在眼皮上遮挡射来的红光，他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明桥：“不用请我吃饭，我带了钱。”
　　明桥不动声色地挪了几步，想推一把时辛让他赶紧走，不想让他卷入这场怪事当中。
　　只是他用力一推，却没推动，时辛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动一下，仿佛是有东西撑着他一样。
　　这时候时辛反应过来，后背冷汗直冒，脸上露出惊恐表情：“明老师，我背后是墙！”
　　明桥皱眉抬手按了按旁边，果然，这里好似升起一堵透明的软膜，按上去柔软有弹性，但又像墙一样坚定不允许他们离开。
　　明桥脸色僵硬，连震惊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又被“锁住”了，而这次没有任何预告，也不是人为。他们两个大活人，就这么被平白无故锁在了这里。
　　任一个正常人三番五次遭遇唯物主义不能解释的现象时都无法保持淡定。他一次次用力地推着面前的“墙”，试图找到出口，但这东西摸得见却看不着，无论怎么拳打脚踢，它都一丝不动，毫无破绽。
　　他又看向一边的时辛。那人因为推墙出了一头一脸的汗，晶莹的水珠从他发根处流淌出来，划过脸颊，再顺着流畅的下巴线滴在地上。
　　“鬼打墙？”时辛气喘吁吁地问。
　　“……不是，”明桥说：“但你出不去了。”
　　“那总得有个解释吧？”时辛抬手用袖子擦掉脸和脖子上的汗，不可置信地苦笑了一声：“其实我宁愿相信是鬼，尤其是大白天撞鬼，实在稀奇，等回了电视台，我要写一篇这样的报道，也算奇闻异事了。”
　　明桥被时辛的不正经逗起浅浅一个笑，他微微垂着眸，犹豫半天后，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既然来了，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说吧。”
　　“我没办法和你解释很清楚，不管你信不信，学校现在出了点问题，我是来救人的。你……愿不愿意加入？”
　　明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可却听到时辛说：“当然没问题。不过，你一个人，就算是加上我，咱们能救出全校人吗？超级英雄？”
　　“我不想也不能做英雄，我只是个普通人。”明桥说话时眼睛亮亮的，莫名让时辛有些移不开眼：“只是如果我不做，他不做，那就没人能站出来，在这所学校的人就都得死。我有我的责任，我只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能救一个是一个。”
　　时辛挺佩服明桥，于是给他竖了个拇指。
　　两人也算达成共识，再说现在也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闯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餐厅，明桥打头，时辛殿后。他们自然形成了一个非常安全且适宜前进的队形，缓慢往食堂内部挪着。
　　食堂的门口右侧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着登记册，时辛属于外来人员。根据明桥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告示第二条【外来人员请先登记，后办理临时用餐卡，方可在本餐厅窗口消费用餐。】所以时辛自觉又拘谨地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基本信息，两人才继续往里走。
　　这个时间点应该正是用餐高峰期，但餐厅竟然一个吃饭的都没有，只剩下窗口的几个打饭机器人还在嗡嗡工作。明桥经历过一次类似的事情，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但时辛却心里直发毛，拖慢脚步以便观察周围环境。
　　但是除了没人之外，其他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明桥小声说道：“门口那张告示，最后的补充注释里写着办理临时用餐卡在三楼31号窗口。”
　　时辛若有所思地点头：“那就先上三楼。”
　　上楼的楼梯分布在餐厅两侧，两人正要并排走到左侧的楼梯时，明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时辛问道。
　　“你先走。”明桥往后退了两步：“我想起来一件事，我们分开行动吧。”
　　这个动作让时辛产生了一丝慌张，他眼睛看着明桥：“我跟你一起去。”
　　“也行，我们尽量还是不要分开行动了。”明桥偏偏头，“你先跟我来。”
　　明桥已经草木皆兵，虽然那张告示刺得人眼睛都很难睁开，但他还是看清了所有的内容，其中一条拨动了他脑海里紧绷的那根弦：【学生使用学生卡，教职工使用员工卡。】
　　验证自己到底有没有变成学生，这也是明桥来食堂的目的之一。现在看来，使用符合身份的卡也正好不会违反规则。
　　于是他和时辛一起来到一个窗口前。
　　看着面前闪烁着绿光的刷卡机，明桥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饭卡按了上去。
　　“滴，员工卡。监测到您的身份与卡片信息不符，警告一次。”
　　明桥不信邪地又按了上去。
　　“滴，员工卡。监测到您的身份与卡片信息不符，警告两次”
　　只有他自己变成了学生，其他什么都没变。
　　他不知道以现在的身份用了这张卡会怎么样，但他不想冒险。
　　时辛被他一连串的行为搞得一头雾水，连忙拉住他：“你刚才在干什么？”
　　明桥纠结了一下措辞，“我好像变成了学生。”
　　“啊？”时辛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所以你放上去卡，是为了验证你现在确实变成了学生？”
　　“是的。”
　　“……好吧。”时辛挠挠头，古怪的事一件又一件不停息地朝他砸来，把他砸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稀里糊涂答应跟明桥来救人，算是他今天做出的最冲动的决定。
　　一路无言，直到上了三楼，明桥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时辛看明桥状态不对，自己找到了那个所谓31号窗口，轻轻敲了敲窗口的玻璃：“有人吗？我办卡。”
　　等了半天没人来，时辛正要抬手敲第二次的时候，柜台下方钻出来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
　　他头发已经接近全白，短到甚至可以说是贴在头皮上，面色黝黑长满皱纹，只有一双眼睛可以勉强辨认。他睁着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时辛，那种感觉像是有浑身黏液的蠕虫爬过一样。
　　看到他的第一眼不是饱经风霜，而是惊悚和恐怖。
　　时辛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求救似得看向一旁站着的明桥。
　　“我没在学校里见过他。”明桥小声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问那个老头：“他是外来人员，能不能帮他办一张临时用餐卡？”
　　老头的眼神从时辛的脸上滑到明桥的脸上，他默了一会，慢慢地从柜台下掏出一张卡，抬手按在上面，声音沙哑像是含了口沙子，带着勉强能够辨认的口音：“给钱。”
　　时辛忙着翻手机扫码，明桥抢先一步从兜里翻出一张五十递给他，老头接过去又看又摸，确定是真钱才把那张临时卡推到两人面前。
　　时辛空咽一口唾沫，从桌上把那张卡拿了起来。
　　看上去纯白干净的卡摸起来却是油腻无比，时辛把刚捏过卡的两根手指放在一起搓了一下，竟然还有粘黏感。
　　这可把他恶心坏了。稍微联想这张卡可能经历了什么，时辛就一阵反胃。
　　再回头时，那老头早已不见踪影，他们就算想换一张也找不到人了。
　　明桥在旁边恶心了半天。他亲眼看见时辛的手变得油光瓦亮，搓动时带着微小的阻力，尤其想到那个老头，和之前“变异”的老蒋还有些相似。
　　“走吧，卡也办好了就先下去吃饭。”明桥边给自己顺气边和时辛往下走，“或许，吃完这顿饭就是从这里出去的方法，等门开了，你就先走，我去找其他被困在这里的人。”
　　“不不不。”时辛恶心得眼不是眼嘴不是嘴的，但还是朝明桥摆手：“答应了和你一起救人，我陪你。”
　　明桥无话可说。他不想拖累时辛，也不知道餐厅这里危险的上限是什么，但时辛的坦荡和热心确实让他没法拒绝。他倒是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只要梦醒了一切就能结束。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事实。他，和这个一样倒霉的记者，可能还有在学校各个角落无数人，他们正在一起经历这一切。
　　两人一起下楼，用时辛的那张临时用餐卡给两人各打了一份大米套餐。
　　温暖香醇的食物多少让他们心里有了一点安慰。市一中的伙食向来不错，荤素搭配，让人食欲大开。
　　时辛把最后一口米饭扒拉到嘴里，就急不可耐地冲向食堂外侧。
　　然而他猛地冲出去，又被弹了回来，跌坐在地上。
　　那堵墙还在。
　　他丧气地原路返回，站在明桥面前，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他：“明老师，不是说吃完饭就能走吗？”
　　时辛刚才出去的时候，明桥就在想这个问题。
　　是不是他们又漏了什么东西。
　　餐厅的告示一共六条，第一条是关于刷卡消费的，限制要自己用自己身份的卡。明桥刚才留了个心眼，不敢用自己的那张员工卡，而是都用的时辛的卡，应该没有违反。
　　第二条是外来人员要办临时用餐卡，也没有违反。
　　第三条是就餐时间的规定，明桥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整，规定的时间为11到14点范围内，他们也没违反。
　　第四条要求排队，他们进来食堂就一个学生也没看见，不需要排队。
　　第五条是注意公共区域卫生。
　　这个倒是可能会有问题，明桥把两人的餐盘送到收餐台，还拿了抹布把桌子擦干净。他以为两人违反了这一条，但时辛又一次跑出去，依旧被挡了回来，说明问题不是这个。
　　那就是最后一条节约粮食了。
　　他们也没浪费……等等。
　　没浪费吗？
　　明桥看向不远处的一个个窗口。
　　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大号餐盘里，打饭机器人脸上程序一般的刻板笑容此时变得让人崩溃。
　　完了。

第4章
　　明桥很少会有觉得自己想法荒谬的时候，但这种情况下，违反常理似乎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他觉得浪费粮食这一条规则太过模糊不清，但是万一呢。
　　万一浪费粮食不仅指的是用餐者，而是整个餐厅只要存在浪费行为就都算违反规则呢？
　　他们除了吃完这些饭，似乎根本没得选择。
　　他把时辛叫了回来，说出自己想法。
　　“我反对。”时辛瞪着眼睛：“如果我们非得把这儿所有的饭全吃完的话，那得吃到什么时候。”
　　“可还有别的办法吗？”明桥疲惫地看着他：“试一试总比一直被困在这儿好。”
　　时辛一时无语，蔫蔫地坐在了他对面。
　　明桥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或许我应该告诉你，我已经遭遇过一次……类似的事了。”
　　时辛面色骤变：“在哪？”
　　“在办公室。”明桥说：“我被我上司莫名其妙锁在了办公室里。在遭遇了一些事后，我遵守了……规则。”
　　“门开了？”
　　“是的。”明桥点头：“但时间回溯了，而且，我的身份似乎成了学生。时间倒退原因不明，但身份转换是因为我并没有完全按照规则做。”
　　“所以，严格遵守规则就能出去？”时辛问道。
　　“大概吧。”明桥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想到过会遇上这样的事。哪怕听过，也只是在那些瞎编的玄幻小说或者电视剧里。
　　然而就是这所平平无奇的学校，接连发生了两件让人匪夷所思的怪事。
　　但明桥想，起码现在不再是他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时辛头发被揉得乱糟糟的，比刚见面时更加不修边幅，凌乱不堪。他带着年轻人该有的朝气，活力四射，有些迷人。
　　“好，我同意。”时辛闭着眼，又重新睁开，仿佛做了很大的决定：“试总比不试要好点。”
　　两人做了艰难的心理斗争，终于又站在了打饭的窗口。
　　看着面前的午饭，两人均没有一点食欲。
　　不说刚吃完的饭还没来得及消化，一想到要把这儿所有的东西全部吃完，两人就觉得肚皮一阵阵发胀。
　　“先从菜吃起。”时辛提议道。
　　“为什么？”明桥不解。
　　“明老师没吃过自助餐吗？”时辛挑眉看他：“为了吃的更多，主食这种顶饱的食物应该放在最后。”
　　“但现在不是自助餐。”
　　时辛打菜的手顿住：“你要跟我杠到底吗？这没有意义。”
　　明桥愣了几秒：“对不起，我没有故意要抬杠的意思。”
　　时辛没跟他计较，打满了一盘菜，又从旁边舀了一勺米饭进去。
　　明桥想了想，或许他的建议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也跟着打了同样的饭。
　　到刷卡的时候，时辛把那张临时用餐卡贴在机器上，却听见机器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声。
　　“超额警报！超额警报！”
　　即使时辛把那张卡从刷卡机上拿了下来，警报声依旧存在。
　　“刷我的。”明桥当机立断掏出自己那张“员工卡”，贴在机器上。
　　警报声骤然停止，两人耳边虽然残留着尖锐的鸣声，但都纷纷松了一口气。
　　“你……”时辛愣住了。
　　明桥皱着眉，卡片在手指间垂了下去：“是的，这是员工卡。”
　　“第一条。”时辛立刻反应过来：“教职工才能用员工卡，学生只能用学生卡。”
　　明桥看着他，点点头：“我违反规则了。”
　　时辛有些心慌，他连呼吸都变得短暂急促，明明现在应该害怕的不是他：“违反规则有什么惩罚吗？”
　　“在办公室里，违反规则会要人命，但餐厅会怎么样我还不清楚。”明桥说：“等等看吧，事情总要一件件解决，没事。”
　　两人心事重重地坐在位置上，开始吃碗里的饭。
　　他们吃的很慢，因为肚子里实在没多少容量，不可能刚吃完又接着吃。
　　明桥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筷子。
　　他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餐厅所有的门和窗户都被重重关上，巨大的抨击声像是震在两人心口的巨石。
　　“来了。”明桥看着逐渐擦黑的环境，借着最后一点光看向时辛：“对不起，或许本该倒霉的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把你卷进来了。”
　　“你别这么说，是我想和你一起进来的。”时辛担忧到：“你是不是害怕？”
　　“嗯，有点。”
　　他话音都没来得及落下，周围已经完全漆黑。
　　“时辛？”
　　没人回应。
　　明桥咽了一口唾沫。
　　他确实很害怕。
　　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或许和办公室那个怪物一样，也或许是别的什么，未知的恐惧席卷了他全身。他平时是个安全感十足的人，但面对这样的环境，也还是想抱紧自己，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供躲避的角落。
　　“关于餐厅就餐管理的通知：
　　本餐厅为市一中内部食堂，主要为在校教职工和学生提供就餐服务。根据兴川市食品卫生条例，特做以下通知：
　　1.窗口实行刷卡消费，不接受现金和其他线上支付。学生使用学生卡，教职工使用员工卡。
　　2.外来人员请先登记，后办理临时用餐卡，方可在本餐厅窗口消费用餐。
　　3.就餐时间为12：00-13：30，18：00-20：00，请在规定时间内就餐。
　　4.点餐、取餐时要排队，遵守纪律。
　　5.注意公共区域卫生。
　　6.节约粮食。
　　注：办理临时用餐卡、失物申领请上食堂三楼31号窗口。”
　　机械不带情绪的声音播送着餐厅的规则。
　　明桥面对四面八方无法躲避的声音，身上直发冷。
　　规则一共播报了三次。
　　在此期间，明桥一直在朝一个方向走。他一定要找到这个空间的尽头，然后才能再加以摸索，找到出口。
　　等到三次规则播送完毕后，明桥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光滑冰凉的内壁。
　　他蹭了一下，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是洗洁精的味道。
　　这个味道很淡，淡到他不凑近根本闻不到，那股柠檬味让他紧张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一点，但他还是害怕。
　　明桥继续顺着摸下去。
　　他能感觉到内壁在以一个统一但不明显的弧度内缩，说明这是一个桶状的结构。
　　桶。
　　他明明在食堂，怎么会被困在桶里。
　　他想不通。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束强光从头顶高处打下，明桥被晃的眼前一黑，他下意识把胳膊挡在眼睛面前，缓了几十秒才勉强适应，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这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的塑料桶。
　　而他贴着桶的内壁，瑟缩着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震惊到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在餐厅里，用来收纳剩饭剩菜的厨余桶，就是红色的塑料桶。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那声音又来了。
　　明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咬紧了牙，攥紧了拳头，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一切。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第二次。
　　等到第三次时，那语气带了些幸灾乐祸的意味，紧接着，接连不断的笑声回荡在整个空间，连带着回声延绵不绝。
　　明桥听得头皮发麻。
　　他尽可能地紧贴圆桶内壁，以防自己腹背受敌。
　　然而没等他寻到一个合适的避风港，头顶又被黑暗所笼罩。
　　这次不一样，好像是有什么东西遮挡了那个巨大桶口。
　　明桥抬头向上看。
　　各种各样的饭菜、汤水揉杂在一起，从桶口降落。平时单拎出来一种都会很美味的饭菜混在一起却发出让人反胃的油腻的恶臭。
　　明桥找不到地方躲避，只能任由那些东西浇了他一身。
　　油水泡湿了他的头发，剩饭沾染了他浑身上下。
　　“……”明桥恶心地直呕。
　　他敢肯定，如果他再不干点什么，今天真要死在这儿了。
　　他必须出去。
　　随着桶里剩饭的堆积，明桥被泡在里面举步维艰。
　　哪怕他会游泳，体力也会很快被消耗殆尽。
　　没等他多想，下一桶剩饭紧接着浇下来。
　　明桥眼尖地看见落下来一个白面馒头。这馒头有平时的千倍大不止，堪比一辆suv。
　　那是学校食堂平时剩得最多的主食，明桥曾经因为被迫加班吃过一次，口感很松软，入口也是甜甜的，但一个吃不饱。学生多数不会选择在中午点一个馒头抱着啃，所以中午这顿饭数馒头剩的最多。
　　现在这个被遗弃的馒头，始终漂浮在最上面。
　　明桥离那馒头不远，他边用手拨开阻碍自己前进的饭菜，边奋力游过去，死死揪住馒头外层皮，把自己托了上去。
　　他终于找到了溺水后的救命浮板。四肢已经软弱无力，鼻腔里充斥着饭菜的荤腥味让他难以忍受。
　　明桥想到了时辛。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抱着那一盘子饭菜狂炫。或许他会因为自己的突然消失而感到害怕，也或许他破坏规则后时辛能够得以脱困，从这个古怪的食堂逃出生天。
　　明桥抱着这个软嫩的馒头，跟随“水面”一起上升。

第5章
　　时辛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明桥就已经不见了。
　　他留下的碗筷还摆在原位，剩下的饭菜似乎留有余热。
　　时辛心头一颤。惊讶于自己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明桥被带去了哪，到底会受什么惩罚。
　　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太过新鲜和刺激，实在没办法再用正常理智的思维去看待。
　　就在他恍惚之间，原本寂静的餐厅突然多出两道脚步声。
　　时辛立马转头看去，发现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两人像是母子，但又不太像，时辛远远地观察，静静等待他们的下一步动作。
　　发现这儿有人，那女的显得异常兴奋，她拉着小男孩坐在了时辛对面，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你看上去不是我们学校的。”
　　“嗯。”在不确定对方是否有恶意的情况下，时辛不想多说，他只是皱皱眉，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赶快离开学校！”
　　“啊？”那女人疑惑地看着他：“餐厅门又没锁，怎么不能进来啊？”
　　“没东西阻拦？”时辛不可置信地反问。
　　“没啊。”
　　时辛瞬间站起身往餐厅门口跑去，他急切地想从这里逃走，但还是被那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了回来。
　　他丧气地闭了闭眼，又返回餐厅。
　　坐到座位时，就见那女人和小男孩均是一脸雾水：“我怎么好像看见你被什么东西挡了回来。”
　　“是。”时辛面色凝重地点头：“餐厅被莫名其妙锁起来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进来的，但再想出应该出不去了。”
　　呆坐半晌的小男孩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在表演吗？我在电视上见过，有人能演得面前好像有一块大玻璃，但事实上什么也没有。”
　　时辛知道自己再多说都是没有用的，只能指一指外面：“你们自己去试，看出不出得去。”
　　明桥跟着那大馒头浮到了最顶层，又费劲地蹬着腿游到最边缘，手一撑就坐到了塑料桶的沿上。
　　在桶底还没觉得这桶有多深，来到边上探头往下看，才骤然发现自己离地面有多么遥远。
　　他不恐高，但面对这几十米的高度，心里难免犯怵。
　　这塑料桶是上宽下窄的漏斗形，加上外壁光滑，根本不能允许他沿着外壁慢慢滑下去，只能跳。但如果直接跳下去，他肯定毫无疑问会摔成肉饼。
　　那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桶里。
　　明桥正准备咬紧牙关逼自己往下跳时，却被一根面条吸走了全部注意。
　　也不能说是面条。这玩意就跟那suv大的馒头一样，粗得跟树干一样，挂着亮晶晶的油汤，正浮在他脚底的位置。
　　明桥脑子一动。
　　他探着身子，用脚尖把那巨粗无比的面条勾上来，抱在怀里。不能确定这面条有多长，他只能使劲揪着，勉强把面条的一端从一桶的剩饭剩菜里拉出来。
　　别说，平时一泡就更加软绵绵的面条，现在却劲道得跟麻绳一样。
　　明桥把好不容易拉出来的面条往地上放去，也不知道弄了多久，他手都酸了，才看见最底下的面条弯曲起来，彻底着了地。
　　他怕剩下的面条不多，到时候再脱手摔着，还专门给后背上绑了三四粒脑袋一样大的米饭，万一摔下去还能有个缓冲。
　　确保万无一失后，明桥环抱着那根面条一寸寸地往下挪。
　　面条光溜溜地抱不住，起初他总是控制不住下溜，滑了十来米才慢慢掌握技巧。他谨慎又小心地缓缓落地，转头就看见了时辛。
　　就像他刚才突然消失一样突然又出现，把时辛吓了一跳。
　　“你回来了。”
　　“嗯。”明桥这才狼狈地梳理自己的衣着。他原本干净整齐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早就挂满油污，鞋也不知道掉哪了，头发更是糊成一团，想整理却也无从下手。
　　他尴尬地笑了笑，想跟时辛说明自己去梳洗一下时，时辛背后的人叫了他一声：“明……老师。”
　　明桥早已被不停倒入桶里的汤水浇了全身，又一直泡着，衣服早就又湿又臭不成样子，现在眼看马上熬到头了，就想着从这儿出去洗个澡换个衣服。但听见有人叫他，他又不得不扭过头去。
　　女人的嘴巴惊成了o型，她左看右看，也搞不明白明桥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张老师。”明桥只好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明老师。”跟在旁边的小男孩见了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明桥看着男孩，很难跟这么一个好奇心爆棚的孩子说明现在的情况，他看向一旁的时辛：“这是我的同事张婉乔老师和我的学生王打打，你们先聊，我去换个衣服。”
　　时辛抱着手臂朝他挑眉：“这儿哪有衣服给你换？”
　　“后厨有员工服，我穿那个将就一下，顺便洗个澡。”
　　“好。”
　　好在是夏天，天气不冷，明桥就着水龙头流出来的冷水和洗洁精，勉强把自己洗了个干净，又找来一套后厨的员工服换上，才腾出手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洗了。
　　他出去的时候三个人眼睛都盯着他，好像在期盼什么一样。
　　明桥甩了两下手上的水，迎着他们的目光坐下：“想问什么就问吧。”
　　最先开口的是王打打同学，他崇拜的眼神看明桥好像在看奥特曼：“明老师，你肯定是悄悄学了变身吧，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们旁边。”
　　“嗯。这个问题很有深意，容我思考一下。”明桥看着这个天真的孩子，露出一个无奈的笑：“老师是被怪兽抓走了，费劲千辛万苦才跑回来的，不是变身。”
　　然后是张婉乔：“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我刚才试了试，无法从这个餐厅走出去，像是有一堵墙挡住了去路。还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这个问题也很复杂。”明桥看着她：“只能说，咱们学校不对劲。”
　　最后是时辛，他先是低头想了想，才问道：“你去了之后有什么奇怪的吗？”
　　“我被困在了一个剩饭桶里。”明桥说：“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大。”
　　“没了？”
　　“没了。”
　　“这就是违反规则的惩罚吗？”
　　明桥知道他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这种惩罚不痛不痒，和他之前说的会付出生命代价的经历来看，这次违反规则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沉声道：“我不确定这算不算惩罚，但对于我这样的一个成年人来说，这样的惩罚不算凶险，甚至可以说除了体力消耗外其他都很轻松。所以我想，门口那张规则不是这个餐厅里最重要的规则。”
　　“一定还有别的。”时辛接过话题。
　　“是的。”
　　就在这时，王打打突然一指明桥的脚边：“明老师，你东西掉出来了。”
　　明桥下意识摸看向地面，果然躺着一个黑色封皮、巴掌大的《食堂员工手册》。
　　他身上不是自己的衣服，能有食堂员工手册的必定是食堂工作人员。
　　他想起来自己在办公室遇上那怪事，就是因为仔细看了那本教师手册。
　　这次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所以把这本手册往面前桌上一放，示意其他三人打开看看。
　　张婉乔看明桥一系列的反应，自己也直发毛，她不敢动这烫手山芋，就试探着看向时辛——总不能让王打打一个孩子来承受危险吧。
　　时辛倒无所谓，他打开那本员工手册，仔细看下来。
　　他偶尔挑几句好像有点怪的规则出来读给他们听，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看。
　　“37.请不要外借员工服。”
　　明桥感觉当头一棒。
　　他躲得了仔细阅读，却躲不了这些细小的规则。
　　时辛看着明桥身上白色的员工服，不可察觉地笑了一声，继续往后看。
　　“没什么特别的了。”两分钟后，时辛合上手册。
　　明桥听完嘴已经死死抿成一条线，他在等。
　　果然，下一秒，一道熟悉的稳重的男声透过食堂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
　　“57.如果你不幸在食堂遇到了危险，请立即拿起手边第一把刀，剁向一颗红色蔬菜，并拍照投屏到食堂大屏幕。
　　58.在此期间不要违反食堂员工手册规定。
　　再次强调，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你去。”明桥指着时辛说：“按手册做。”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我来吧，这是‘我’的手册，当然要我来遵守。”
　　明桥刚刚起身，时辛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绕到后厨。这个时间点打饭的机器人也自动回到了充电仓，整个后厨空荡荡的。明桥拿起看到的第一把刀，走到案板旁边。
　　“我身份估计又要变了。”明桥从身后的冰箱里找出来一颗西红柿：“上一次在办公室，我因为做错了题从老师变成学生，这次倒好，直接穿上员工服揣着员工手册遵守员工的规则。”
　　“那你……”
　　“我选择继续。”明桥手起刀落，西红柿被完美切成两半。

第6章
　　时辛不可置否，沉默地站在一边。
　　“我们现在处境艰难。”明桥把刀放下，轻轻叹了口气：“不仅得救已经被困在这里面的学生，还得救后续进来的。”
　　“可我们一进来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困住了，正事都来不及做。”时辛说。
　　这话说完，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他们担心的问题都是现在急需要解决的问题，每一个都刻不容缓。
　　“你来拍照吧。”明桥洗干净手，“我手机早不知道掉哪了。”
　　“嗯。”时辛举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劈成两半的西红柿拍了一张照片，他试着连接蓝牙，把照片投在了食堂的大屏幕上。
　　“再去看看能不能出去。”
　　两人一起往外走，期间都默契地没说话，直到快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走在前面的明桥突然停下脚步。
　　“我觉得没开。”明桥说，“不会这么简单。”
　　“我去试试。”时辛绕过他，径直走出去，果然，那堵透明墙还在。
　　这次因为被明桥打了预防针，所以知道不能出去也没太失落，他返回去，站在明桥面前，“是不是我们还不小心违反了别的规则？”
　　明桥低头思索一会：“复盘吗？”
　　“好。从哪开始？”
　　“从我们刚进来开始。”
　　两人就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小声讨论着。一是不想给张婉乔和王打打制造更大的压力，二是他们必须集中精力来彻底研究整个食堂——门口是观察的最好位置。
　　“我们看了告示进来，先登记，然后办了卡。”时辛回忆到。
　　“这里没问题。”明桥说：“接着我们打了饭，刷的是你的卡。”
　　“没有一条规定是不允许别人代刷卡的，这里也没问题。”时辛说。
　　“那问题就是出在我们第二次打饭的时候了。”明桥揉着太阳穴，强迫自己想起来每一个细节：“我认为不能浪费粮食，所以觉得逃脱的关键在于把餐厅的饭全部吃完，于是我们打了第二次饭，但刷卡的时候发现你的卡限额了，还发出了停不下来的警报，为了阻止警报可能带来的一系列后果，我选择刷了我的员工卡。”
　　“这确实违反了门口那张告示上的规则。”时辛说：“但是你也受罚了不是吗？你也说，门口那张告示上写的规则应该不是最重要的，所以惩罚才比较轻。”
　　“然后在我受罚那段时间，张婉乔和王打打进来了是吗？”明桥问道。
　　“是。”时辛点头：“你刚消失，他们就出现在了我的背后。”
　　“如果先排除张婉乔和王打打，我后续换了员工服，发现了那本员工手册，违反了规则，所以按照提示拿起一把刀切开了一个红色的蔬菜。”
　　“然后我拍了照传在了大屏幕上。”时辛表情紧绷，他好像知道了为什么还出不去的原因，只是在等明桥一个答案。
　　“我们没有问题。”明桥轻轻叹了口气，偏头看向不远处一起吃饭的张婉乔和王打打：“那可能是他们吗？”
　　“嗯。”
　　时辛走慢了一步，落在了明桥后面。他觉得这人真的很神奇，明明看起来文邹邹的，却能遇事处变不惊，还顺带着别人一起冷静去思考。他思维清晰，成熟稳重，很有魅力。
　　时辛嘴角勾了勾，又马上落下。
　　可惜现在不是能够交流感情的时候。或许以后吧，等出去了，跟明桥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明桥很快走到张婉乔和王打打的桌子旁，在他们对面坐下。
　　两人一人打了一盘米饭，正吃着。
　　张婉乔细细嚼着，时不时看看手机。
　　“明老师，为什么我的手机没有信号？”
　　“我们被隔绝在一个空间里，现在即使你能从这里出去，外面也没有信号，我试过了。”明桥说。
　　王打打嘴里还带着一口米饭，把腮帮子撑得鼓囊囊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无忧模样，他估计以为这是一场巨大的魔术表演，所以毫不在意。
　　明桥找准张婉乔咽饭的空子，开口道：“张老师，我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
　　“嗐，这么正式干嘛。”张婉乔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碗筷，一边拿纸巾擦嘴一边看向他：“问吧。”
　　“你怎么和王打打一起来吃饭了？”
　　“他放学的时候叫住我，说家里中午没人，问我能不能带他吃饭。”张婉乔看着旁边狼吞虎咽的王打打，轻轻笑了笑：“我想着我家中午也没人，懒得做饭了，干脆带他来餐厅凑合一口。”
　　明桥没听出什么问题，接着问道：“你们来餐厅的路上遇上过什么人，或者什么奇怪的事吗？”
　　张婉乔托着下巴歪头想了想：“奇怪的人倒是没有，但我们来食堂的路上，竟然一个学生都没见到。按理说这个时间点应该有吃完饭的学生从餐厅出来，再不济操场每天中午都有留下来打篮球的学生，不应该一个人也没有的啊。”
　　明桥想起上午刚从办公室出来时空无一人又寂静的走廊，似乎也是类似的情况。
　　“我们到食堂的时候我看见外墙上挂了一张告示。但王打打着急进来吃饭，也没细看。”张婉乔继续说。
　　“那张红色的告示？”
　　“是啊。”张婉乔点头：“很刺眼，我看见那红色眼睛都发疼。很奇怪，明明就是普通的红色，为什么会对眼睛造成那么大的刺激。”
　　“所以你并没有仔细看那张告示，而且直接走进了餐厅。”明桥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然后你就看到了时辛？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吃饭，你走了过去跟他打招呼。”
　　“对。”张婉乔说：“我还正纳闷餐厅怎么没人，就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想着打饭的时候顺带打个招呼，显得不那么冷清，刚聊没几句你就凭空出现了。”
　　明桥闭着眼，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那个时间段发生的事。
　　他刚被带走，张婉乔和王打打就进来了。而且在他看来他被困在桶里的时间过去了很久，然而在现实里不过是两句闲聊。
　　时间流速不对，这点和办公室的时光倒退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进来之前有没有听到门和窗户被大力拍在一起的抨击声？”明桥突然问。
　　张婉乔摇头：“没有。”
　　“那你也没看到逐渐擦黑的环境吗？”
　　张婉乔又摇头：“没有。”她怕自己没注意，还专门问了旁边的王打打，王打打也摇头，给出否定答案。
　　“我听到了你说的抨击声，但没有逐渐黑暗的环境。”时辛坐在明桥旁边，说道：“你走之前，我只是眼前黑了一瞬，比眨一次眼都要快。”
　　“当时他们两应该已经很接近餐厅了，不可能没听到，说明这件事只有原本就在这个环境里的人才能察觉。”明桥说：“而更明显的变化，比如缓慢黑下来的环境，只有受惩罚的那个人能注意到。”
　　“可以这么说。”时辛赞成这个推理：“那你发现他们两身上出现的问题了吗？”
　　“没有。”明桥摇头：“他们并没有违反任何一条规则，虽然他们没有看门口那张告示，但那张告示也没有要求必须看。”
　　“明老师，”终于吃完饭的王打打头一抬，扯着校服袖子把嘴一擦：“你都说了是学校有问题，干嘛总怀疑人做的对不对。”
　　明桥和时辛皆是一愣。
　　他们确实一直在从自己身上找问题，想方设法验证自己这里做的对那里做的不对，要怎么改正错误遵守规则。
　　但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这个环境错了呢？
　　“我们分头行动。”明桥提议道。
　　“那我带着王打打去二楼。”张婉乔说。
　　“我去三楼。”明桥对时辛说：“我总觉得给咱们开卡那个人不对劲，我得亲自去看看。”
　　“我留在一楼。”时辛说：“现在遇到的事基本都在一楼，我再看看。”
　　“行。”
　　就这样，四人分成三队，分别探查食堂的三层楼。约定谁发现了特殊情况，就立马高声呐喊。
　　明桥脚步很快，他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却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里聚集着很多人，各色各样，有男有女，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员工服，不停忙碌着。
　　明桥本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定了定神才发现不是。
　　他刚要转身下楼把这里的异样告诉同伴，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嘴巴，捆住了手脚。
　　原本都在干活的员工现在都盯着他，像是看死人一样，眼神空洞，面色铁青。被几十双这样的眼睛看着，明桥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实在无法形容这样的场景，他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十八层地狱，即将面临最残忍的酷刑。
　　那个之前帮他们办卡的老头慢慢从人群中踱步走出来，站定在明桥面前。
　　“为什么不干活？”
　　再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明桥汗毛直立。
　　他握拳掐住自己的手掌，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为什么！不！干！活！”
　　老头靠得明桥越来越近，他吼叫的声音像刺耳的刹车声，震得人直犯耳鸣。
　　明桥甚至能清楚看见这人脸上渠渠道道的沟壑，和那双可怖的眼睛。
　　“我为什么要干活？”明桥要紧牙关，用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声音一字字问道。

第7章
　　明桥并不想和这老头对着干，但他必须确认一些事情。
　　比如他是否真的从学生变成了餐厅员工，如果他变成了员工，那么怎么做才能再变回去，以及最重要的一点：他要怎么从这里出去。
　　听完他的问题，老头狰狞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凝滞，和别的反应迅速的怪物不同，他像是一台原本处于待机状态的电脑，需要对这个突如其来的bug进行仔细的分析和检查，然后才能处理和解决。
　　明桥趁着这个空档大声喊张婉乔的名字。
　　他本就在离三楼楼梯口不远的位置，声音大点传到二楼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但他喊到声音都哑了，也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明桥立马推测他又遇到了在一楼时那种情况，即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听到环境发出的声音。
　　就在此时，这些员工好像也反应过来，先是捂住了他的嘴，后发现明桥一直有挣扎逃脱的迹象，干脆从一旁随意拿起一块抹布，塞进了他嘴里。
　　明桥闻着那味道差点吐出来。这块抹布浸满了泔水，他越是想吐，越带动唇部肌肉挤压抹布，越能把里面的水挤出来。
　　他难受死了，也恶心死了。
　　“你的工作内容写在员工日志上。”老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显然已经被激怒：“手册第二条：员工最基本的工作是认真工作。你没有认真工作，我要惩罚你！”
　　明桥顿时感到不对。
　　他说的那个第二条规则明显绕口，没有逻辑，而时辛看那本员工手册的时候，但凡不对劲的都会挑出来说给他们听，不可能漏掉这么一条。
　　要么，规则正在改变，要么，就是这个老头随口胡诹了一条规则来骗他。
　　听到老头说“惩罚”，周围的其他人似乎都兴奋起来，分别抓住明桥的四肢。
　　明桥不太担心自己会受到过分严重的惩罚。在他看来，这老头口头说出来的违反规则远没有他当时违规刷卡来的严重。他被周围的人架起，顶在脑袋上方，胳膊腿都被人举着，整个身体悬在半空。
　　他的头因为重力而向后仰，不断充血的大脑让他更加清醒地感知一切。明桥梗着脖子，让自己能看清前面的路。
　　他被人带着先从小门进入后厨，又在这里面七拐八绕。越往里走灯光越暗，还一闪一闪的。
　　等到了地方，眼前画面不再摇晃，明桥才被放下来。
　　这是一个堆放杂物的屋子，随着他们开门的动作，许多灰尘扬起，洒落在空气中，明桥被呛得呼吸都有点困难，他偏头换了口气，才眨着眼睛看向这间屋子。
　　墙上没有窗户，而且整间屋子也只有角落里堆放了一些破旧的锅碗瓢盆。
　　“把他推进去。”老头说。
　　明桥被很强的力道猛推一下，踉跄几步才站稳。他手脚终于得以解放，第一时间赶紧扯出了塞在嘴里的抹布。
　　这股洗锅水的骚味本来就让他直犯恶心，现在一朝得以解脱，终于吐了个痛快。
　　那些人把他推进来就赶紧锁上了门，生怕他乘机跑出去。
　　明桥本来也就没那么多想法，被关在这儿反而能让他离那群乱七八糟的人远点，便于他自己安静地思考。
　　从那老头的反应来看，他确实变成了食堂的员工，这和上午变成学生时，在办公室门口遇上老蒋时老蒋的表现是一样的。
　　接下来就是怎么脱离这个身份。明桥对这方面不太熟，如果是学校聘用的在编教职工，辞职大概率是要向校领导和教育局提出申请，但一中食堂是学校外包给社会企业的，员工归这家餐饮公司管。他现在被困在学校，没办法联系外面，也就没法辞职改变身份。
　　明桥又闭着眼想了想。
　　但是他从老师变成学生的时候，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因为一个小差错而导致了身份的转变。同样，他从学生身份变成员工也不过是穿了员工的衣服。这样看来转变身份并不需要常识理解的流程，只需要做对应的行为，或者遵守对应的规则。
　　如果真是这样，他只要等待下一个机会，做老师该做的事，遵守老师该遵守的规则，就能变回去。
　　这些问题想清楚后，就剩下了两件事：找到被困在这里的学生，以及从这里逃出去。
　　明桥经历这么多事，体力消耗了太多，他必须歇一歇恢复精力，才能继续解决当下的问题和困境。他靠着墙慢慢坐下，借着门缝处投进来的一丝丝光线打量这里。
　　尽管再看一遍，墙面和地面也依旧是光秃秃的。但他总觉得应该有什么突破口。
　　老头一说惩罚，其他人都异常兴奋，他们在高兴什么。还有，他们绑着自己来这儿的一路上，似乎非常坚定且熟悉，这就意味着他们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们以前或许也绑着其他倒霉蛋来过这儿。
　　既然有人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明桥欣喜了一瞬，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慢慢地在墙面上来回摸索。
　　虽然那细微的光线照不到这些地方，但手可以摸到，他要检查是否有人在墙面上刻字。
　　等摸到门口时，明桥感到手指下的地方凹进去一小块。
　　他立马顺着那些凹陷摸下去，仔细感受变化，确定是刻下的汉字后，再把它全部拼起来。
　　【救命】
　　明桥又确认了好几遍，也都是两个字，救命。
　　有人曾经在这里求救。明桥手指抵住那两个字，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在这间屋子里刻救命可以说毫无意义，既不能给自己心理安慰，又不能把这种信息传递给外面的人。除了给后来者带来无穷的心理压力之外，没有任何益处。
　　他的情绪持续低落，最后摸到堆放杂物的那个墙角，也没有再发现其他的刻字。他有些支撑不住，摔坐在地上。但这个动作恰巧碰掉盖在表面的一个铁锅，其他一些东西由于力的突然改变也都像多米诺一样倒塌，露出最里面的东西。
　　一只只剩下骨架的手。
　　明桥被猛得吓了一跳，他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只能坐着动弹不得。
　　他自打进来就一直鼓着口气，想着活着带其他人出去。
　　但这只手骨架把他的幻想击了个粉碎。
　　明桥咽了两口唾沫，把脸埋在手掌中间。
　　不能自己给自己泄气。
　　至少他现在还活着，就有希望。
　　他喘着粗气再次睁开眼，看见了那只手旁边的一张小纸条。
　　那张小纸条和骨头的白色完全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明桥手打着颤，把那张纸条拾起来，拿到有光的地方看。
　　上面有褐红色的笔迹，画了十三个正字。
　　张婉乔右手拉着王打打，左手攥着刚发现的一张字条，继续在迷宫里走着。
　　他们已经在这里面绕了一个小时，也没绕出所以然来。最开始刚上二楼就发现迷宫的他们根本没打算往里走，但喊人喊了半天也没动静，再想上下楼发现楼梯已经被实心的墙堵死了。
　　走出迷宫或许会有一线生机，于是两人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进去。他们在这个迷宫里只发现了一个手电筒和一张纸条，纸条上有六十五个毫无规律的黑点。
　　王打打走的有些累了，他脚步慢下来，撤着脚嘟囔：“老师，我们歇一歇再走吧。”
　　“你累了吗？”张婉乔问他。
　　王打打点点头。
　　张婉乔劝慰道：“但是你也看到楼梯口那张告示了，一旦进入迷宫就不能停。”
　　“那，那我们走慢一点。”王打打有些委屈：“老师，我上你的课都没感觉这么累。”
　　张婉乔轻轻拍了拍王打打的后背：“走不动那老师背你，我们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
　　她蹲下来，等待王打打上去。其实王打打个子很小，又瘦弱，在同龄人中显得发育不良。她背着一个孩子再走点路应该没有问题。
　　但等了半天也没见王打打有什么动作。
　　她疑惑地回头。
　　王打打对上她的眼睛，绕着手指小声道：“老师，我看见你脚后跟磨破了，不用你背我，我自己能走。”
　　张婉乔自己都没注意到脚后跟磨破了，她苦笑着站起身，重新拉住王打打的胳膊：“那我们走慢点。”
　　“好。”
　　时辛也没想到，在他目送走明桥和那对师生，一转头打饭的窗口就已经站满了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等间距排列着，一手握着舀饭的大勺，一手拿着锋利的菜刀。
　　他皱着眉，跟这些机器人对视，采用敌不动我不动的策略。
　　但他想平静，机器人可不会平静。
　　它们在某一瞬间齐刷刷地转了方向，从窗口绕了出来。
　　机器人源源不断地从后厨出来，好像无穷无尽，直到环绕着包围了整个餐厅。
　　时辛紧绷着神经，把拳头逐渐攥紧。
　　突然，一楼的广播呲啦地响了两声，随后，一个机械男声缓慢读到：
　　“兴川市第一中学外来人员守则：
　　欢迎你来到兴川市一中，我校已经有百年建校史，一直以来深受好评。学校本着以学生为中心的宗旨，致力于培养优秀人才。
　　我代表校领导团，再次对您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感谢您对我校的的关心和支持，祝您来访愉快。
　　在校期间，请各位来访者遵守以下规则，以确保你可以尽快适应来访工作。
　　1.牢记自己外来访客的身份。
　　2.请各位来访者正面宣传我校。
　　……
　　违规处罚包括但不限于死亡，再次强调，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第8章
　　时辛甚至没来得及琢磨个中规则的不对劲，周围的机器人就已经举着菜刀朝他扑了过来。
　　它们能完美绕开就餐的桌椅板凳，迅速缩小整个包围圈。
　　时辛站在中间，略微有些不知所措。
　　他反应了几秒，眼看第一个靠的近的机器人已经到了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时辛当机立断抄起手边的餐盘砸了上去，顺便一跃跳上桌子，避过另一个机器人的刀砍。
　　原本装在盘子里的饭菜撒了一地，机器人一见这场面直接齐声高呼：
　　“浪费可耻！”
　　“惩罚他！”
　　越来越多的机器人边喊边朝他涌来，他们原本泛白光的“眼珠”已经转成了红色。那种红色和门口告示的红一样刺眼，时辛不得不用手挡了一下，才避免眼睛瞬间的刺痛。
　　他站的这片空地四面八方都是红眼的机器人，这样下去迟早得被剁成肉泥。得先去角落，起码不会让他处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
　　时辛灵敏地躲过面前一个机器人挥舞的大勺，又俯身拾起一个餐盘扣上去。
　　他边打边退，从一个桌子跳到另一个桌子，直到抵达餐厅最右侧的一个桌子上。
　　这张桌子和墙面隔着一个走廊，也有一个机器人守在这里，它灵活的一对胳膊扬起菜刀就要劈来，时辛找准时机，夺过那把菜刀反砍了回去。
　　机器人脖子以上被齐刷刷地削掉，笨重的金属脑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原本凶残的动作也随之停止，亮着红灯的眼睛逐渐熄灭。
　　周围机器人眼里的红光更盛，他们滋哇的声音此起彼伏：“外来人员损坏公物，惩罚他！惩罚他！惩罚他！”
　　时辛被吵得头疼，都这时候了谁还管什么狗屁规则，只要他把这些机器人全解决了，惩罚就落不到他头上。
　　他发现这机器人看着结实，但脖子和身体是用两根铜线连在一起的，怪不得一砍就掉。而且他顺势看到了裸露在切口处的主板，推断机器人的控制中心就在这里。
　　总算是找到一个突破口。来不及多想，他立马跳下餐桌背靠墙面回身反击。
　　机器人密密麻麻地聚在他周围，来一个时辛砍一个。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总有力气耗尽的时候，而机器人的电量应该至少能维持两个小时，他在体力消耗这方面完全不占优势。
　　他要再想一个办法，最好能群体解决的那种。
　　时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水。
　　说起来机器人也算电子设备，但凡是电子设备，水就是天敌，想来这些机器人也没有做过多好的防水，劈头盖脸的水浇下去，时辛就不信他们还能正常工作。
　　他把目光迅速投在楼梯下的洗手池上。虽然没有水管，但用手指堵住水龙头的出水口，水就可以改变方向喷出来。
　　时辛又砍完一个机器人，趁着空档立马冲到洗手池上。
　　他把一个水龙头拧到最开，手指堵住出水口，只留一个小缝隙。
　　由于他离的最近，水先喷了自己一脸，时辛随意甩了甩脸上的水，歪身躲开，让汹涌的自来水洒到最近的机器人身上。
　　那些水珠顺着机器人圆滑的脑袋滴下来，确实有些流进了脖子的衔接处，但多数还是被金属机壳挡了回去。
　　时辛迅速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水能够正好冲到机器人脖子里。
　　这招确实有效果，堵在最前面的机器人淋了水之后动作慢了下来，时辛腾出另一只手，握起菜刀就是一顿砍。一波一波解决，确实要比一个个砍轻松的多。
　　而且第一批被解决完的机器人的残躯会留在原地，成了后面机器人的绊脚石，它们左右都绕不开那些报废的铁疙瘩，也只能无能狂怒。
　　等到时辛把这些机器人解决了个七七八八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酸疼的胳膊。
　　他衣服已经全湿了，薄薄一层风衣不停地往下滴水。
　　无奈，他只能把外套脱了，剩下里面一件短袖衬衫。
　　也幸好当时多穿了一件，时辛看着袖子和后背割开的口子，心有余悸地深呼吸两下。
　　如果没这件衣服，他就得承受血光之灾了。
　　眼下他是脱困了，得赶紧去找明桥他们。这么长时间，他来不及给他们说明这里的情况，但他也没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也同样被困在了一个地方，没办法出来。
　　时辛走的路上还特意数了一下，一共六十五只机器人，几乎都没了脑袋，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餐厅各个角落。
　　尤其洗手池这儿最多，路都堵死了，时辛还得扒拉开才能出去。
　　他顺着楼梯上去，准备先去二楼看看，却不想被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他已经见惯这食堂的奇怪之处了，看见凭空出现的墙没有丝毫意外，直接返回一楼拿了菜刀过来砍。
　　这墙并不算结实，刚砍几下就已经露出了里面的墙皮，再砍就把周围几块砖也砍得松动了。
　　时辛用力一推，整面墙就露出个大洞。
　　他探着身子钻过去，抬头却正好看见同样钻墙的明桥。
　　两人隔着楼梯对视一眼，都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你遇到了什么？”明桥问。
　　“机器人。”时辛问：“你呢？”
　　“被关小黑屋了。”明桥顺着楼梯往下走：“他们还觉得把我锁里面我就逃不出来呢，然后我就把天花板拆了，顺着电路管道爬出来的。”
　　“挺牛啊。”时辛沿着楼梯上去。
　　明桥也回了一句：“你也很厉害。”
　　两人在二楼楼梯口会和，明桥想起那张纸条，递给时辛：“给你看这个。”
　　时辛疑惑地接过，发现是一条弯弯折折的线：“这是什么？”
　　“像是路线图。”明桥说：“原本是十三个正字，突然就开始变化，最开始一条接着一条，变得很慢，但是后来越来越快，拼成了这样的一条线。”
　　时辛感觉这个节奏好像有点熟悉，“我砍那些机器人的时候，就是先慢后快。”
　　明桥眉头一扬：“所以你那儿解决一个机器人，我这儿就变化一条线，而这条线，又组成了二楼的迷宫？”
　　“二楼迷宫？”
　　明桥手指着二楼楼梯口侧面的一张告示：“你看。”
　　【欢迎来到二楼迷宫，这里有最紧张刺激的玩法，等待您去探索，希望您玩的开心。在游戏过程中，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务必遵守以下规则：
　　1.进入迷宫后，请不要长时间停留在一个地方。
　　2.迷宫内有许多道具，能够帮助您找到出口，如果您需要的话，请找到它们，出口处可用收集的道具换取相应的奖品。
　　3.游戏时间为13：30-17：30，请在规定时间内游玩。如果超出时间，我们会关闭迷宫入口和出口。
　　4.不要破坏迷宫道具。
　　5.不要相信你所看到的，那是道具。
　　注：迷宫有工作人员，如果检测您实在无法通关，我们的工作人员会带您出去。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你的那位同事和学生进去多久了？”
　　明桥估算了一下：“一个小时以上。”
　　时辛看着那张告示：“迷宫一共开放四个小时，超出时间就出不去了。”
　　“所以我们只有不到三个小时时间，找到他们，并且带他们出去。”
　　明桥和时辛都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这个迷宫。
　　迷宫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明桥刚走了一步，就拉住了时辛。
　　“怎么了？”
　　“我们不能走散。”明桥压低声音：“记得吗？第五条，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如果我们走散再聚集，遇到的说不定就不是彼此了。”
　　“你想的也太多了吧。”时辛虽然嘴上有些不满明桥这种走一步想两步的行为，但终究还是没做什么，任由明桥拉住他的手腕。
　　明桥的手微微湿润，温度比他的体温要略高。
　　时辛突然心跳有些快，他磕磕巴巴地问道：“明老师，你记得清路线吗？”
　　“记得。”明桥非常肯定到：“我们把正字中短竖和短横的长度记1，那长竖长横就是2，第一段是一个短竖，左拐后是两个长横……”
　　“你记得就行。”
　　“我们要度量1的长度，数步数吧。”
　　“好，都听你的。”
　　两人同方向迈脚，十步后，遇上了第一堵墙。
　　“十步为1，接下来左拐，四十步。”
　　张婉乔和王打打已经进来两个小时，必然不会停留在入口这一段。明桥和时辛也没有浪费时间，越走越快，等到路程走了一半的时候，明桥突然听到一组对话。
　　两人立刻禁声，小步朝声源挪过去。
　　先是一个女声，语气低沉无奈：“王打打，你偷懒也分个时候吧，这里面是能歇的地方吗？等你出去，有的是时间歇着。”
　　然后紧跟一道稚嫩的男声：“老师，我真的累了，就让我坐一会，求你。”
　　时辛想再靠近一点，明桥立马收紧握住他的手：“不是他们。”
　　“声音很像。”
　　“不是。”
　　“你怎么知道的？”时辛小声问。
　　“能听的出来，那个女声很想装出老师的感觉，还有张婉乔那种无论怎么样都不会发太大火的语气都学到了。但是张婉乔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训话，这不是她该有的风度。”
　　“那，那个小男孩呢？”
　　“王打打虽然调皮懒散一点，但是个好孩子，他不会这么分不清状况，在明知道两人身处险境不能停的情况下还赖着不走。”明桥沉默一会：“他也是我的学生，我自认为很了解这个孩子。所以请你相信我，这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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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某人浪费粮食和水的行为真的很可耻！惩罚他！

第9章
　　既然不是人，那就是道具了。
　　规则里说道具可以帮他们找到出口，但有明桥在，根本不用担心在迷宫里迷路。而除去指路，道具也就只能在出口处换点奖品。
　　时辛和明桥都不想要那点奖品，也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快点找到张婉乔和王打打然后出去。于是立马退回原来的路线上，继续往前走。
　　“右十步。”明桥的声音响在时辛旁边，让他耳朵发痒。
　　在这种视觉完全被屏蔽的环境里，其他感官都会变得异常敏锐。
　　明桥声音沉稳，像是积淀多年的松木，光听着就让人心里踏实。再加上他逻辑清晰的分析，很难不吸引人继续听下去。
　　时辛不免想起自己读书时候，那些理科老师讲课跟现在的明桥一模一样。他忍不住问道：“明老师，你是教什么的？”
　　“历史。”
　　时辛惊讶了一下：“我以为你是教理科的。”
　　“我理科成绩不好。”明桥难得有些羞耻：“当年我物理化学的分数就没上过二十，分科的时候果断放弃，选了文科。”
　　“这样啊。”时辛跟着他转到下一个弯：“怪不得你记性好，这么麻烦的路线图都难记住。”
　　“文科生记性好是刻板印象。”明桥边数步数边说：“其实是背的多，技巧慢慢被练出来了。”
　　“那也很厉害。”时辛说：“你教书多久？”
　　“一年。”明桥老实回答：“准确来说，不到一年，我毕业后来这儿当见习老师，还没转正。”
　　“那你比我大。”时辛说：“我在兴大读大四，出来实习的。”
　　明桥眼皮一跳：“本科生？”
　　“是啊。”时辛摸不着头脑：“你比我大一岁吧也就。”
　　“我硕士毕业。”明桥说：“比你大四岁。”
　　这下换时辛说不出话了。他原本看明桥那张脸，觉得他也许比自己小，说他十八都不为过，后来又想他已经工作了，也许比自己大一两岁。可现在现实是，他已经二十六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怎么不说话？”明桥问道：“你还好吗？”
　　“嗯。”时辛赶紧点头，又想起来点头也没什么用，他又看不到。就安静的这几秒，他突然听见一声低到不行的抽泣。他立刻竖起耳朵，顺便提醒明桥：“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明桥神经立马紧绷起来。
　　“在我们右手边。”
　　那声音断断续续，又极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明桥本来想着估计又是道具，却不想清楚地听到了一个小男孩带着哭腔的声音：“老师，我去砸墙，我去找明老师，他一定有办法，我们也一定能出去。”
　　“明桥？”时辛碰了碰旁边人的手：“要过去看看吗？”
　　明桥有些犹豫。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过去看看，一定有事发生，但他的理智又提醒他，可能是陷阱。
　　“我们过去。”时辛很少见到这样犹豫不决的明桥，当机立断拉起明桥的胳膊，直接带着他走过去。
　　那道声音越来越清楚，也越来越大，几乎就和他们隔着一堵墙。
　　明桥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张老师，王打打。”
　　那头的声音猛地一停，就在明桥以为是陷阱拔腿就跑的时候，一个女声叫住了他：“明老师，这里还有一个学生。”
　　明桥脚步顿住，他又隔着墙问了几个他们在办公室聊过的话题，那头一一答上。
　　“是他们。”明桥激动地呼吸都变得急促，他拉着时辛：“我们绕过去。”
　　“好。”
　　两人摸着墙，走了二十步后摸到一个开口，他们调转方向，跑了几步就到了张婉乔面前。
　　张婉乔发现来了人，把手里的手电筒一开，一束橙黄的灯光打在几个人之间。
　　明桥闭着眼适应几秒，一睁眼就看见了跪坐在地上的张婉乔、站在一旁的王打打、和张婉乔怀里躺着的那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明桥眼睛瞬间瞪大，他在三楼确实推测过会有其他人，却没想到二楼也有，而且这个女孩他认识，8班的学习委员邓芽。
　　“明老师。”王打打一见他就忍不住大哭，扑过来抱住明桥的腰：“明老师，你救救她，她要死了。”
　　“别怕。”明桥赶紧安抚王打打，然后把视线投在张婉乔身上：“张老师，还能起来吗？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嗯。”张婉乔先把邓芽平放在地上，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
　　“我来抱她。”时辛两步跨过来，把邓芽抱起来搭坐在臂弯上。
　　“我们互相拉着衣服，不要走散，跟着我，我们先出去再说。”
　　明桥拍拍王打打的肩膀：“你行吗？我们估计还要走一个小时。”
　　“我可以的。”王打打非常坚强，他一抹脸上的泪痕，拍着自己薄瘦的胸脯：“我是男子汉，老师你快扶一扶张老师，她背着邓芽走了好长的路了，她很累。”
　　“好。”明桥一手拉着王打打，一手扶着张婉乔的肩膀。张婉乔在旁边打着手电筒，给众人照亮。背后的时辛一手抱着邓芽，一手腾出来搭住明桥肩膀。
　　终于不用摸黑，走起迷宫来就容易了很多。
　　五个人在明桥的带领下走的很快，甚至没有用一个小时就到了出口。
　　几人见到出口处的光亮都忍不住松一口气，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在走出去的瞬间落了地。
　　出口这里有一个自动贩卖机，顶上用霓虹灯绕出“奖品兑换区”几个大字。张婉乔把之前在迷宫里找的除手电筒之外的几个道具从投物口扔进去，叮当几声就掉出来一瓶水和一板胶囊。
　　时辛把邓芽靠着墙安置好，才凑过来看他们换了什么。
　　“这瓶水看着是普通矿泉水。”明桥手里拿着那两样东西，左看右看看不出蹊跷，“但这个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先喂那孩子喝点水吧。”张婉乔焦急道：“我看他嘴唇干得都裂开了。”
　　邓芽被喂了水，脸上终于稍微恢复一点血色，她慢悠悠地睁眼，先失神了几秒，才看见围着她的一群人。
　　她吓了一跳，这里面四个人里她只认识明桥，于是颤颤巍巍打招呼：“明老师。”
　　时辛拿胳膊肘轻轻推了推明桥：“又是你学生？”
　　“是。”明桥赶紧询问邓芽还有哪里不舒服，她摇头，咬着下唇好像在纠结什么事。
　　明桥看她神色反常，继续问：“怎么了？”
　　“老师。”邓芽的表情慌张又害怕：“王露把我骗到迷宫，把秦学骗到了三楼，她自己跑了。”
　　明桥皱着眉打断她：“别急，慢慢说。事情起因经过结果，只要是你能想到的，都告诉我。”
　　邓芽平复一下，理了理思路，说道：“我，王露，秦学，我们放学一起来食堂吃饭。可是食堂一个人也没有，我觉得害怕就想走，但到了门口才发现怎么也出不去。”
　　“这个时候，王露也发现了不对，她建议我们分开行动，找找出口。”邓芽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秦学说，他知道三楼有个窗户外有爬梯，可以直通地面。王露一听，就说她愿意去三楼，让我和秦学在一二楼。我们没多想，谁去哪都一样，就留在了一二楼，可是一眨眼一楼就被机器人包围了，我们赶紧跑上二楼避险。”
　　“谁知道王露就等在二楼楼梯口，她说三楼什么都没有，但楼梯被堵住，她挖了洞才见到我们。我们两没有怀疑，还觉得王露人好，猜到我们遇难专门下来帮我们。”
　　“可当我们一起上了二楼，才发现这里变成了迷宫。”邓芽说：“我没反应过来，就被王露一把推入迷宫，这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我被她推地踉跄，转身就找不到入口了，没办法，只能往里走。然后我就找到一张纸条。”她从校服兜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说通关的秘诀在于，二楼有人走到迷宫中点的同时，三楼有人被关在屋子里。这样站在一楼的人就可以没有障碍地通行。”
　　明桥接过那张纸，纸上画着简笔画，第一副图是一个黑色屋子，里面站着火柴人；第二幅图是迷宫正中间，站着一个火柴人；第三幅图，火柴人顺着箭头指引从门内跨到门外。
　　他疑惑地看着邓芽：“你怎么知道，逃出去的是王露？”
　　“有广播通知的。”邓芽委屈地哭出来：“广播还说，只要有人出去，二三楼的时间就会加速流逝，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五天了，要不是装在书包里的两包干吃面和半瓶可乐，我就死在这里面了。”
　　明桥脸色一变：“你们几号进来的？”
　　“2号。”
　　“今天。”时辛也攥紧拳头：“你说的五天，在现实也就几十分钟。”
　　“可是，楼上那个已经白骨化了。”明桥出神地看着一群人：“而且只剩了一只手。”
　　邓芽害怕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颤抖着。
　　王打打也不停往张婉乔怀里缩。
　　“说不定不是一个人呢。”时辛声音低得可怕，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只能呢喃地说：“怎么可能这么快。”
　　“都先不要怕。”明桥闭着眼把事情顺了一遍，转头问邓芽：“你们违反规则了吗？”

第10章
　　邓芽闻言立马回答道：“是餐厅门口和迷宫口的告示吗？我应该都遵守了。王露秦学和我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违反过，但分开后他们怎么做我就不知道了。”
　　“没违反过就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明桥问：“除了你们三个，这个餐厅里还有没有其他人进来？”
　　“没了。”
　　“好，你们先出去，我到三楼找秦学。”
　　王打打紧张地拉住明桥：“明老师，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要把你们安全送出去，只能按照这张纸条说的，一个人呆在迷宫，另一个人呆在三楼小黑屋。”明桥解释道：“这种方法是规则给出的，规则会不会自相矛盾我不知道，但王露出去了。所以不管怎么样，这种方法最稳妥。”
　　张婉乔神色担忧：“这样不就始终有两个人出不去吗？”
　　“按理来说，是的。”明桥看着她：“但我不信那堵透明墙是凭空出现凭空消失的，一定有人在默默操控一切。餐厅有员工，有打饭机器人，他们背后必然需要一个领导者来协领餐厅的工作。找到那个领导者，就能让这一切离奇和古怪消失。”
　　“我陪你留下来。”时辛说：“你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明桥看着眼前的青年，顿时感到欣慰：“嗯，这次还是得麻烦你。”
　　王打打揪住明桥的袖子，积极表现自己：“老师，我也可以。”
　　明桥握住王打打小小的拳头：“虽然你也很厉害，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张老师和邓芽都是女生，而你作为男生，得保护她们安全出去。”
　　王打打听懂了，双眼放光地点头：“好，我一定保护好张老师和邓芽。”
　　明桥应付完这个，邓芽又凑过来跟他说，请他务必找到秦学。
　　三楼那只只剩下骨头的手还历历在目，虽然不能确定那就是秦学，但明桥感觉不像。就算是秦学真的走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也不应该只剩下一只手，这其中肯定有别的蹊跷，只是他没发现。明桥心情有些沉重，他第一次直面担心生命的流逝，而且那人还是自己的学生。
　　他当老师，如果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那他教书教的再好，也算失职。
　　“我尽量。”明桥不敢跟邓芽打保证，最好的办法就是去三楼找一找。
　　几人经历这么多事，早已身心俱疲。
　　迷宫的出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想要再进去就得等明天中午。
　　外面橙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铺洒进来，暖呼呼地照在几个人身上。他们平静下来，闭目养神准备迎接餐厅最后一战。
　　夏天傍晚的太阳难得不让人讨厌，明桥活动了活动关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最开始想的是让张婉乔留下来，毕竟时辛是学校的客人，让人家留下来冒险不太妥当。但又想到两个学生，他们才十几岁，一个成年人都觉得害怕的事，他们心里的恐惧必然不会小。如果时辛陪着他们出去，两个孩子跟着一个陌生人，肯定不会有跟着自己老师那么有安全感。
　　女教师的优点就在这里，她们往往更能充当“母亲”的角色，在安抚人心这方面，她们才是顶级的高手。
　　就像张婉乔在迷宫里跪着也要把邓芽抱在怀里，出来后看一眼就知道邓芽缺水口渴等等。
　　所以张婉乔陪着他们出去，时辛留下来帮他，这才是最好的分配方式。
　　“明老师。”时辛叫了他一声，等明桥转过头，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正好贴在他侧脸上。
　　明桥被冰得一震，缩了一下肩膀：“哪来的冰水？”
　　“一楼后厨拿的。”时辛站在他旁边，也拧开一瓶喝着，“你和张老师是一对吗？”
　　“不是。”明桥否认道：“怎么这么问？”
　　时辛勾着嘴角，细细给他掰扯：“首先，你们都是单身。”
　　“巧合。”
　　“你们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还都是老师。”
　　明桥有些无语：“照你这逻辑，世界上的男女老师都成一对了。”
　　“她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
　　“女大三十还抱江山呢。”明桥说：“我总不能找个五十多六十的阿姨结婚。”
　　时辛想了想又说：“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跟你关系也不错。”明桥嘴快了一秒，意识到不对劲，立马转移话题：“你这是职业病吧，别瞎猜了。”
　　“行吧。”时辛耸耸肩：“你的衣服不是晾在一楼的嘛，我刚刚去看，好像干了。”
　　“已经干了吗？干了你也不顺手帮我收上来。”明桥准备往楼下走：“这么快，中午洗下午干。”
　　“是啊。”时辛胳膊搭在楼梯扶手上，看向下楼的明桥：“明老师，会做饭就做点饭吧。”
　　“好。”明桥应道。
　　他刚下楼梯拐角，就看见了满地的机器人，它们的金属头没有一个好端端地顶在脖子上，散落地到处都是，估计餐厅的机器人全在这儿了。
　　明桥感叹着时辛的战斗力，绕到后厨先换了衣服。干爽贴身的衣服回到自己身上，那股淡淡的忧伤好像也被换走了。
　　他从冷冻柜里找出十来个鸡腿和土豆，简单弄了个黄焖鸡，又顺便煮了点大米粥。
　　等他做好，才隔着一层楼喊时辛。
　　时辛背后跟着一串人，像是母鸡带领着小鸡一样。几人三步并两步跑到窗口，闻着味哈喇子都流地上了。
　　明桥看着他们一个个嘴馋的样子，笑了一声，挥挥手：“来来来，排队打饭啊，注意秩序。”
　　时辛第一个捧过碗：“别手抖啊。”
　　“保证不会。”明桥抄起大勺，给时辛舀了好几大块肉。
　　王打打排在后面，他一见明桥就说：“老师你做的饭太香了。”
　　“没吃进嘴里就觉得香吗？”
　　“是啊。”王打打点头。
　　明桥也给他舀了满满一勺，还专门多挑了几块肉给他：“好好吃饭，才能长得跟奥特曼一样高。”
　　小孩被戳穿心思，腼腆地低头：“老师，我都初一了，还能长高吗？”
　　“可以。”明桥边说话边帮排在后面的邓芽打了饭：“老师上大学之前都是一米七来着，上了大学才开始长个子，现在都一米八了。”
　　“那我也要长。”王打打抱着饭满意地走了。
　　给张婉乔打饭的时候，邓芽仰着小脸，“老师，王打打明明学习不好，还在你课上捣乱，你干嘛还跟他说这些。”
　　“他上课捣乱都传到你们班了？”明桥不禁笑道：“学习不好不是评价一个人的唯一标准，而且你们才初一，太早对一个人下定论会永远把他钉死在框里。我们做老师的，其实并不会专门讨厌某一类学生。”
　　“是啊。”张婉乔也说：“你们总觉得老师就只喜欢学习好的，讨厌学习不好的，但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唯成绩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游戏打的好的人可以成为世界冠军，漂亮的人做网红明星也很好。抓住机会，不停努力，成功其实并不遥远。”
　　“这个时候好像不适合讨论这些。”明桥苦笑。
　　“聊天是生活的调味剂。”张婉乔说：“不聊这些又能聊什么呢？你说是吧邓芽。”
　　“是。”邓芽赞成地点头：“明老师，你说的不对，张老师说的对。越是这时候，越应该聊轻松愉快的事。”
　　“行。”明桥给自己也盛了一碗饭：“你们有理。”
　　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热热闹闹吃着饭聊着天聊。
　　王打打说班里有人追星，又透露哪几个男生偷偷去了网吧。张婉乔一听就来气了，作为班主任她被瞒得这么好，什么都不知道，出去一定好好教训他们。
　　又比如邓芽说她妈妈离了婚，带着她住在出租房里，但两人过得比以前开心。
　　再比如时辛说周围同学都陆续收到硕士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他一个人头铁出来打工，好像有点不合群。
　　最后说到明桥二十六了还是没有谈过恋爱。
　　张婉乔一听就来劲了：“我有个朋友的妹妹，今年硕士刚毕业，考到外交部了，你要不要见见？”
　　“这是给我相亲吗？”明桥哭笑不得，他下意识地看了时辛一眼：“不用，我只是没遇上合适的人。”
　　“得抓紧了。”张婉乔说：“不能等到该结婚的时候才开始找对象谈恋爱，那都迟到太平洋了。”
　　“不着急。”明桥说：“慢慢就遇上了，缘分嘛。”
　　“缘分太虚了。”张婉乔摇摇头，“随便你吧。”
　　注意到时辛很久没有说话，明桥以为他烦了，也不想再多说。
　　吃完饭离晚上睡觉还早，明桥想着怎么也不能浪费时间，就给几人讲起历史。从古到今，从国内到国外，从政治史到经济史，一个都不放过。
　　他倒是讲的投入，其他人听得昏昏欲睡，最后竟然只有时辛一个人清醒。
　　明桥讲得口渴，停下来喝水才发现其他三人都已经睡着了。
　　“该近代史了。”时辛提醒他：“我对这段历史特感兴趣。”
　　“国难的日子。”明桥浅浅总结一句：“我们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
　　“我留在二楼走迷宫，你带着手电筒去三楼。”
　　时辛点头附和：“好。”
　　“三楼可能会有很多人，你别反抗，等着他们把你绑进小黑屋就行。”
　　“嗯。”
　　“我挖开了天花板，你进去应该就能看到，那也是你可以用来逃生的通道。”明桥正色道：“我那天在黑暗的环境里只能靠摸来确定周围情况，这次你带着手电筒，好好看，等广播播报他们出去，我立马从迷宫出来上去找你。”
　　“你是觉得，那个背后的操控者在三楼？”
　　“是。”
　　“它监视着我们吗？”
　　明桥突然梗住。
　　“如果监视，必然离不开监控。”时辛说：“等把张婉乔他们送出去，先断了总电后，再开始那些行动。”

第11章
　　好不容易晚上没蚊虫，可明桥愣是没睡着。
　　他想的多，尽管眼睛累得都快要睁不开，但精神却无比亢奋。于是明桥从趴在桌子上的姿势站起来，找了个窗台趴着。
　　外面黑漆漆的一片，隐约能看见树梢在随风摇晃。平日挨着小树林这么近，可以听到很多虫子的叫声，但今天什么声音都没有，寂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以前睡前喜欢把一天讲过的课和接下来要讲的课捋一遍再睡，反省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哪里需要改进，要找哪个老师请教，要找哪些文献来看等等，他都会想。
　　今天继续延续这个习惯，细细地把一天的经历全部梳理一遍。
　　学校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些规则想要强调什么？
　　他强迫自己一遍遍思考这些问题，考虑每一种可能。
　　从他在办公室开始，教师手册、学生手册，到后来来了餐厅，员工手册、两张告示，都无一不在强调“规则”二字。“它”似乎想要建立一种秩序，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才算维护了这种秩序。所以这种秩序导致的后果混乱不堪，产生了连锁的蝴蝶效应，让事情越变越糟。而当它意识到这种混乱，又会给出处理办法，比如明桥身份的不断转换，时间的倒退或者加快，再或者，处理掉处在混乱中的人。
　　学校是什么时候不对劲的。明桥说不出来，但肯定不是今天。
　　或许是前段时间，那场断断续续下了一周的大雨，还记得当时张婉乔说兴川市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雨。
　　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很反常了。
　　可这些怪事总不能归结到一场雨上。
　　更何况这场雨也算得上怪事的其中一部分了。
　　明桥头疼得厉害。他揉着太阳穴，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事。
　　或许，是新校长的问题。
　　学校以前从来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则，最多是一些全国通用的教师守则和学生守则。
　　但新校长来了之后，这些新的规则就被建立起来了。
　　新校长是谁？
　　他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时辛从背后拍了他一下，吓得明桥身子一抖。
　　“你没睡啊？”明桥惊魂未定地问道。
　　“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时辛说：“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想事情。”明桥揉着太阳穴：“你呢？”
　　“起来上厕所。”时辛说。
　　“哦。”明桥想叫住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时辛去的很快，一分钟就跑回来了。
　　他挨着明桥靠墙站着，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你知道电源的总闸在哪吗？”明桥问。
　　“一楼左侧楼梯下面。”时辛说。
　　“我挖开的天花板上面有电线，你爬的时候注意点。”
　　“就不能不爬吗？”时辛问：“你能不能直接从外面把门打开让我走出去？”
　　明桥看着他真挚的眼神：“不能，那不是普通的锁。”
　　“还有吗？”
　　“三楼人很多，都是员工打扮，他们似乎听命于那个办卡的老头。”
　　时辛对这个人印象还算深刻，明桥一说，他都仿佛感受到了办卡时身心的不适。
　　“你想起他的第一反应是恶心吗？”明桥问。
　　时辛点点头。
　　“那上去之后不要逃跑，不要挣扎。”
　　“明老师在这方面很有经验。”
　　“……嗯。”明桥不太想回忆起那个抹布：“你照我说的做就行了。”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时辛深呼吸了几下，把拳头伸出来：“明老师，合作愉快。”
　　明桥握着拳头跟他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和时辛聊了一顿，明桥反而头也不疼了脑子也放松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他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张婉乔边吃着馒头边监督两个学生早读。
　　“张老师，早。”
　　“明老师，早啊。”张婉乔把馒头和菜推到明桥面前的桌子上：“吃点吧，再怎么样也得吃饭不是。”
　　“嗯。”明桥抓起一个馒头啃着，看似不经意问道：“那个记者呢？”
　　“他去一楼了。”
　　“又去一楼干什么。”
　　“找他的相机。”张婉乔说：“我也不确定，他待会上来你自己问呗。”
　　“明老师。”说曹操曹操就到，时辛脖子上挂上了他那只黑色相机，跑到他们旁边坐下：“早上好啊明老师。”
　　“早上好。”明桥问：“干嘛去了，大清早就不见你人。”
　　“取我的相机。”时辛说：“虽然里面没有很重要的东西，但这相机花了我三个月的生活费，要是丢了我得肉疼死。”
　　“我那梨子38promax手机还是新买的呢。”明桥也顺便惋惜了一下：“我专门买的牛油果绿1TB，就这么没了。”
　　“掉你说的那个饭桶里了？”时辛问。
　　“应该是。”明桥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喝了点水顺了顺，“中午一点半迷宫开，现在几点？”
　　“上午十点了。”张婉乔说。
　　明桥差点一口水呛住，他结巴道：“我睡了这么久吗？”
　　“是啊明老师。”旁边的王打打嘿嘿笑着：“老师你比我还能睡呢。”
　　“背你的书。”张婉乔敲了一下他的头，王打打立马不啃声了。
　　明桥清清嗓子，示意几个人停下来：“那一点半的时候我们就分开行动吧。我去二楼，时辛你去三楼，张老师你带着邓芽和王打打在门口等着，记着带点干粮和水，万一再遇上什么意外，也能有个救急的。”
　　“好。”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三个大人都没什么心情吃午饭，只给两个学生做了点。还没等他们消化完，时针就已经敲响了一点半的警钟。
　　“走吧。”明桥先站了起来，他把张婉乔三人送到一楼食堂门口，看着他们隐隐担忧的表情，心里一阵惆怅。
　　“不出意外，你们肯定能出去。”明桥给三人吃下定心丸。
　　“明老师。”王打打满脸不舍：“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可以的。”明桥说：“我还没把初中历史知识给你讲完呢。”
　　“老师，你注意安全。”邓芽说。
　　“一定。”明桥说，他回头看着张婉乔：“张老师，交给你了。”
　　“嗯。”张婉乔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你放心。”
　　明桥不敢耽误时间，送走几人立马跑回二楼。时辛就站在楼梯口，两人对视一眼，坦然走向各自的战场。
　　明桥又一次进了迷宫。这次他一个人走，而且有之前的经验，什么都无所谓，途中绕过各种道具，直至站在了迷宫中央。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只顾着找张婉乔他们，再走一次，才发现迷宫中央原来是个三四十平米的大空间。
　　他沿着内壁绕了一圈又回到原点，没什么特殊发现。就在他准备靠墙坐下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广播的电流声。
　　“注意！注意！餐厅人员调整。张婉乔，王打打，邓芽，离开餐厅。注意！注意！人员调整时长为半小时，迷宫和三楼时间将加速，在此期间，请务必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明桥听到这个广播，就立马沿着迷宫往出跑。
　　张婉乔三人显然已经离开，他现在必须先去找到时辛，然后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行事。
　　他跑的很快，额头出了一层热汗，但明桥明显感觉自己的脚越来越沉重，迈一步都要使出很大的力气，仿佛是灌了千斤的铁一样。
　　他眼前也逐渐冒出五彩斑斓的小星星，暗示自己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但他不能倒在这儿。
　　他得去找时辛。
　　他得从这儿出去。
　　他还有父母亲人，有同事和学生，有他热爱的工作，有没有享受过的人生，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过，他不能就这么完了。
　　明桥拖着两条沉重的腿，跑两步歇一口气，但也丝毫不敢把速度降下来。
　　他又跑了十来分钟，终于看到了出口。
　　就四十步了，走完就行了。
　　他快要把后槽牙都咬碎了，才慢慢挪到出口。
　　出来的一瞬间，脚上所有的重力仿佛都消失了。他自己倒反而不适应起来，腿软到得扶着墙才能站直。
　　明桥记挂着时辛，不敢歇太久，刚抬脚迈上第一阶楼梯，就听见时辛的声音喊道：“明老师！跑！”
　　他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时辛跑在最前面，后面乌泱泱地跟了一帮人。那些人清一色地穿着餐厅的员工服，对着时辛紧追不舍。
　　明桥立马掉头往楼下跑。但他腿还软着，跑不了多快，几步就被最前面的时辛追上了。
　　时辛一把拉住明桥的胳膊，带着他一起往楼下跑。明桥几次差点踩空楼梯，但还来不急摔倒另一只脚就踩在了下一个楼梯上。
　　就这么跌跌撞撞跑到一楼，时辛又拉着他跑去洗手池那边躲着。
　　这儿全是没脑袋的机器人，他们往下一蹲，这些机器人反而成了遮蔽的利器。
　　明桥快喘不上气了。他被时辛捂着嘴，不能发出呼吸的声音，直到那些员工找了半天找不到人，重新返回三楼时，时辛才放开他。
　　明桥狠狠做了几个深呼吸：“你干了什么？让这么多人追你。”
　　“我把那老头扔屋里了。”时辛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而且，我出来的时候，把天花板的洞堵住了。”

第12章
　　明桥听完忍不住给时辛竖了个大拇指。
　　“明老师，跑个步喘成这样，体力不行啊。”
　　明桥摆了摆手。他刚又是跑迷宫又是跟着时辛逃命，一路跑得太剧烈，嗓子眼现在火辣辣得烧着，带动一呼一吸都极其难受，这下歇下来了，才慢慢调整呼吸，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我先和你说说三楼的情况。”时辛压低声音跟明桥说道：“墙上有刻字，大概是一些救命之类的。”
　　“我知道这个，还有吗？”明桥问。
　　“我找到了你说的那只手。在张婉乔他们离开之后，三楼流速真的很快，我当时看了眼手表，大概是平时的百倍。但是这只手的白骨化不是因为时间流速加快而自然形成的，这个是被啃的。”时辛在裤兜里翻了翻，把那只手骨找出来递到明桥面前：“你不觉得，大小不对吗？秦学是男生，这个年纪的手应该不止这么点大。”
　　明桥接过那只手骨放在手心。当时光线太暗他没看清，现在再看发现确实有一切磨损的痕迹，而且很小，五指张开也比他的手掌小两个关节。
　　“这像是女孩子的手。”明桥不确定地说。
　　“不是像，”时辛说：“这就是。你有没有觉得，邓芽的话似乎有些对不上。”
　　“什么意思？”
　　“她的那张逃生纸条你还记得吗？”
　　“你是说……”明桥被时辛这么一说他就想通了，“邓芽说王露‘哄骗’两人为她自己创造逃生通路，但事实上，邓芽是在迷宫里找到的纸条，王露没和她在一起，就应该不知道纸条内容，邓芽却先入为主觉得王露让两人分开上二三楼就是为了自己能够逃出去？”
　　“当然这只是猜测，现在只有邓芽一家之词，不能轻易下定论。”时辛正色道：“但是王露确实出去了，一楼和三楼都没有其他人的影子，我现在就想知道，她是怎么出去的。”
　　明桥沉思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王露跟‘它’做了交换？用自己一只手换出去的路？”
　　“它？”时辛问。
　　“幕后主使。”明桥解释道。
　　“好吧。所以这个‘它’啃掉了那只手？”时辛光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不是不能同类相食吗？因为有阮病毒。”
　　“不知道。”明桥想起之前办公室那个咬他手指的东西，说道，“也可能不是人啃的呢。”
　　时辛勉强点头，暂时同意他的观点：“那我接着说。我顺着你那个洞爬出来，发现老头手里拿着一大串钥匙，鬼鬼祟祟的正要开门。”
　　“然后你就趁机在背后把人推了进去，自己跑了。”
　　“可以这么说也不可以这么说。”
　　明桥抬眼看他。
　　“我想上去抢钥匙，但被那些员工发现了。”时辛说：“来不及多想，我就先推攘着老头一起进了小黑屋，从里面反锁了门。”
　　明桥已经能想象到那个混乱的场面，估计当时老头也没反应过来。
　　“我进去先跟老头抢钥匙。”时辛又从兜里翻出钥匙递给明桥：“老头抢不过我还朝我脸上吐唾沫，这我能忍吗？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我个又高，伸直胳膊跳一下就能够到天花板的洞，老头还想拽着我一起爬上来，我脚一蹬给他踹地上，自己爬了上去。”
　　“然后你就把洞堵了。”
　　“是的。”时辛诚实道。
　　“那你又是怎么被那些员工追杀的？”
　　“我出来之后绕到后厨想找找你说的那个‘它’，结果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个笼子左呼右喊的，我就好奇心爆棚上去看了一眼。”
　　明桥扶额：“你被发现了。”
　　“嗯。”时辛点头：“他们还发现老头没了，生气了，开始追我。”
　　这经历，换个人来都干不出这事。
　　明桥都在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太谨慎了，或许就该像时辛这样乱闯一通，说不定真能发现关键点。
　　“我们下一步去干什么？”时辛问。
　　“关电闸。”明桥说：“闯三楼。”
　　两人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挪动面前的机器人，等到了配电箱附近两人均出了满头的汗。
　　时辛拉开配电箱的箱门，就看见了一排的电闸。
　　“关吧。”明桥说。
　　“哪个是总闸啊？”时辛看着一个个拉杆都觉得头昏。
　　“全关了算了。”明桥干脆道，“也不过就是为了逃过监控，灯光暗一点正好。”
　　“……行吧。”时辛一咬牙，手拉着一整排拉杆，齐齐向下推。
　　一瞬间，除了餐厅门口有足够光线之外，其他地方都暗了下来，但也不至于看不清路，正好方便两人行动。
　　“快走。”明桥推了推时辛：“现在电一关，三楼肯定乱，我们抓紧上去。”
　　“好。”
　　两人又紧赶慢赶顺着楼梯上去。
　　果然，三楼乱成一团，员工一个个双眼无神地走来走去，像是电影里失去理智的丧尸。
　　“你带路。”明桥不想看这些人，小声说，“我们赶紧去那个笼子那。”
　　“你害怕了吗？”时辛问了一句。
　　“你不怕吗？”明桥反问道。
　　“怕。”时辛边带着明桥边往后厨走：“好端端的人变成了怪物，谁看了不怕。”
　　明桥听完一阵沉默。
　　这些都是原本餐厅里的工作人员，有几个他也看着眼熟，但他们现在像是行尸走肉，没有思维，没有语言，没有灵魂。
　　正常人变成了怪物。
　　食堂成了灵魂的烹锅。
　　“到了。”走在前面的时辛突然停住，明桥走神想着事情，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在他的后背上。
　　时辛被撞得楞在原地，明桥赶紧打了马虎眼：“对不起啊，光线太暗，没看到。”
　　“没事。”时辛侧过身，让明桥看着眼前的光景：“他是不是秦学？”
　　明桥这才看清笼子里的人。
　　男孩靠着笼子的一角坐着，耷拉着头，他穿着一中的黑白校服，就算不是秦学，也肯定是一中的学生。
　　“看不清脸。”明桥说。
　　时辛当下又从口袋里找出手电筒，点亮了一瞬又立刻关掉：“看清没。”
　　“看清了。就是秦学。”明桥说：“他长得好，班里女生喜欢他的有七八个。”
　　“确定是这个人就行了。”时辛手伸到明桥面前：“钥匙。”
　　明桥赶紧把一大串钥匙递过去，生怕耽误了。
　　时辛拿着那一串钥匙，排除一些锁口就对不上的和大小不匹配的，还剩下十来把。
　　“你放哨吧。”时辛偏偏头，示意明桥蹲门口看着点。
　　但明桥刚站起身来，就又被时辛拉了回来。时辛有些别扭：“算了，你试钥匙，我去看门。”
　　明桥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只能拿着那十几把钥匙来回试。
　　当试到第四把的时候，锁开了。清脆的开锁声让两人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缓解。明桥探着身子爬进笼子，晃醒了双眼紧闭的秦学。
　　“明老师。”秦学的眼神在看清面前人的时候变得明亮，他惊喜地想站起来，却被矮小的笼子磕了一下头。
　　“自己能走吗？”明桥担忧道：“我们得从这儿逃出去。”
　　“能走。”秦学站起来蹦了几下，看上去没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却听见时辛喊：“有人来了，快走。”
　　明桥不敢耽搁，捡了钥匙拉起秦学就跑，三人听着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心跳快到了极点。
　　“你带着学生先走。”时辛扭头给了冲在最前面的员工一个肘击。
　　明桥懂时辛的意思，立马带着秦学跑进后厨更深的地方。
　　“明老师，”秦学边跑边问：“我们不管他吗？”
　　“他会没事的。”明桥说。
　　他们两人马上看到了一扇扇并排的门，明桥眼尖地看见藏在中间的负责人办公室，跑到门口拿起钥匙就捅。
　　等到时辛边退边打，到了明桥二人藏身的办公室门口时，秦学立马开门，明桥使劲一拉，等到时辛脚全部进到办公室里，等在门口的秦学又立刻关门反锁，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磕绊。
　　时辛缓过神来，问明桥：“你怎么知道是我？”
　　秦学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好戏：“明老师说，您跑的很快，跟那些怪物的频率不一样。”
　　时辛看了明桥一眼：“这都能分辨出来？脚步声很乱的。”
　　“嗯。”明桥咳了两声，把话头转移出去：“咱们说正事。秦学，你能不能把你进餐厅后做过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我和邓芽王露放学一起来食堂吃饭。餐厅没人，我们就想走，但被挡回来了。王露说分开行动，找找出口。但我知道三楼有个窗户外有爬梯，可以直通地面，就把这个说给了她们两听。王露说她愿意去三楼试试，让邓芽和我在一二楼。我本来担心王露，但邓芽觉得没什么，我们就留在了一二楼。但一楼很快被机器人包围了，我和邓芽就想去二楼避难看看。”
　　“在二楼楼梯口我们遇上了王露，她说三楼什么都没有，但再想下去才发现楼梯被堵住了，她挖了洞下来的。”
　　“我们三个一起上了二楼，二楼成了迷宫。我看见王露把邓芽推入迷宫，正想跟着邓芽进去，王露却拽住了我，说她一个人去三楼害怕。我想着邓芽不也是一个人，就呛了她一嘴，谁知道她恼羞成怒，拿了个什么往我脸上喷，我再睁眼就到了笼子里。”
　　秦学说的和邓芽几乎没有出入，他问：“那你听到广播说王露出去了吗？”
　　“隐约有点印象，但我当时意识不清楚，没听具体的内容。”秦学挠着头，突然一拍大腿：“还有一个奇怪的事，我看见王露从三楼下来后一直藏着左手，地板上还有很多血。我当时还纳闷哪来的血来着。”
　　明桥听完有些唏嘘。他不想告诉秦学太多事情，但现在已经能肯定王露不是靠最正常的手段出去的。她估计是拿自己的同学和一只手做了抵押，才换了一条逃生之路。
　　原来，不管什么东西放在生命面前，都会显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

第13章
　　小小的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虽然王露的做法不妥，但明桥还是希望王露真的逃出去了，她断了一只手，必须得及时救治，而且这种伤痛对于一个初中的女生来说还是太过严重。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评价王露的好坏，她自私，但或许人性就是如此。
　　秦学不知道明桥脸色忽变是为了什么，但他也能感受到那种焦灼担心的情绪，他试探着开口：“明老师，王露怎么了？”
　　“不知道。”明桥说道：“但她出去了，总好过留在这里。”
　　“明老师。”背后的时辛喊了一声：“我找到一个本子。”
　　“什么本子？”
　　时辛翻开本子黑色的封面，看了一眼内容：“好像是日记。”
　　“我看看。”明桥走过去，接过时辛递来的本子。
　　这个本子就是普通的笔记本，A5大小，硬币厚。扉页什么都没写，是从三四页之后才有内容。
　　【4月28日，阴
　　今天开会说上头要调一个新校长来学校，是国家级教学能手，来给一中当校长算是屈才。
　　下班的时候看见老校长一个人坐在餐厅一楼吃饭，怪可怜的。
　　新校长来了，他就下岗了吧。
　　5月1日，小雨
　　据说新校长那边出了点事。
　　老校长又来吃饭了，我上去搭了两句话。
　　5月7日，阴
　　五一过完了，新校长还没来。
　　员工都议论说新校长是南方人，可能适应不了北方的水土，才一直不愿意过来上任的，可我觉得我们北方水土挺好的啊，就是干燥点。
　　估计以后为了迎合新校长的口味，餐厅得加个南方小灶了。
　　5月11日，小雨
　　老校长今天又来吃饭了。他说餐厅肉菜里肉太少，两块钱就能吃两块肉。
　　可餐厅一直是这价钱啊，这还是补贴过的，再便宜或者多给肉那不就亏本了嘛。
　　我这样跟他说，结果被骂了一顿。
　　他说孩子们学习累，得吃点好的，让我想想办法。
　　行吧，我再看看去哪找更便宜的肉。
　　5月21日，大雨
　　今天新校长来了，被一群人簇拥着。那伞撑在他头上跟个雨棚似的。
　　架子真大。
　　管他呢，能教给孩子们东西就行。
　　5月27日，大雨
　　这雨怎么一直不停，都好几天了。
　　新校长给发了个员工手册，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字还没我好。
　　5月30日，阴
　　新来几个员工。
　　我安排工作。
　　吃饭，餐厅，好吃。
　　3
　　有人来三楼。
　　鸡爪
　　肉
　　养殖。】
　　明桥几乎是皱着眉看完的。他缓缓地把这个本子合起来放下，时辛又递来一本：“这本是工作日志。”
　　【注：5月15日前的工作日志已上交，这个笔记本记录5月15日以后的工作内容。
　　5月21日，星期一
　　工作安排：采购物资，提供餐饮服务，修缮桌椅。
　　工作回顾：日常任务完成，上午八点迎接新领导视察，下午修缮了三个桌椅，谈妥了和南边兰关菜市场的肉类采购项目。
　　工作问题：吸取前领导对于肉菜里肉少的批评和建议，我方重新招标，通过了兰关菜市场的肉类采购项目，重新制定菜品价格需要时间。
　　5月日27，星期日
　　工作安排：采购物资，提供餐饮服务，完成菜品定价，帮助员工熟悉手册。
　　工作回顾：日常任务完成，定价完成，已发放员工手册。
　　工作问题：员工不配合阅读手册。
　　6月1日，星期五
　　工作安排：日常完成，人员安排调动。
　　工作回顾：吃饭。
　　工作问题：无。】
　　工作日志一共就三篇，后续就再没有了。
　　总的来说，无论是日记还是工作日志，上个月30号之后就能看出笔记的主人心境发生了变化，后来连语言也开始变化。
　　但是总是觉得不对。
　　“老师，今天也才2号吧。”秦学凑过来一个脑袋：“怎么就记到3号了。”
　　明桥也发现了这个问题。或许3本不是日期，而是人数？而秦学三人是2号进来的。从日记可以看到，这人写了‘鸡爪’‘养殖’的字，也正好对应王露的手和秦学被关在笼子里。
　　他越看越心慌，这些文字赤·裸裸展示着一个人的发疯过程。寥寥数语，直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他们没有进来餐厅，没有找到秦学，那他可能会被当成牲畜一样“养殖”在笼子里，最后被一群怪物当成食物吃掉。
　　之前被咬掉手指的痛感瞬间回笼，让明桥不自觉哆嗦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转头问时辛：“发现其他什么了吗？”
　　“一瓶十年的茅台算吗？都是无关痛痒的东西，”时辛自顾自摇头，说道：“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我们走。”明桥很清楚地意识到了他们三人的处境，他们必须更快找到出去的办法，既然这间屋子没有通往外面的开关，那就下一间。
　　时辛却拉住了明桥正要开门的手：“明老师，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首先，我们能确定的是，只要小黑屋和迷宫有人，通道就能打开。”
　　明桥眯了眯眼，等着他说下去。
　　“现在老头就在那个小黑屋，我们为什么不把这些怪物引到迷宫里，这样通道就开了，我们就能出去了。”
　　“不行。”明桥下意识地拒绝：“不能用别人的命来换自己的，我不同意，肯定有别的办法。”
　　“你醒醒吧。”时辛呵斥道：“你是圣母吗？我们三个人在这儿待着不过是不停地内耗，如果找不到其他办法呢？一辈子待在这儿？外面那些已经是怪物了，怪物！懂吗？他们不是人，和你不一样。现在，目前，你自己的小命最重要。”
　　“我……”明桥还在纠结。
　　“行了，听我的。”时辛打断明桥：“开门后，我负责把那些怪物员工引开，你先带着你的好学生下一楼，然后你再来接我，我们一起把他们引到迷宫中间，最后，我们一起出去。”
　　见明桥皱着眉心不说话，时辛看向站在旁边目瞪口呆的秦学：“给你们明老师重复一遍。”
　　秦学懂了时辛的意思，看向明桥：“老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人和动物最根本的区别是人有意识，这还是你说的。你再看看外面那些，他们不是人，是怪物，是野兽，你不是，所以你得活着，老师。”
　　时辛手握在门把，没有看背后一对师生：“商量好没，走不走。”
　　“走。”明桥咬牙道。
　　这扇廉价木质门好像隔开天堂地狱一般，哪怕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透进来的黑暗也可以吞噬在光明里挣扎的人。
　　或许从一进来食堂开始，一场注满鲜血的游戏已经拉开帷幕，
　　明桥知道自己不能执拗下去。
　　他被两人完美说服了。
　　“明老师，我们二楼见。”时辛留下一句话，就迅速拉开门跑了出去。
　　明桥不敢耽误，带着时辛从另一侧楼梯往一楼跑。
　　“明老师，你别难过。”秦学趁着喘气的档口说。
　　“嗯。”明桥一把把秦学推到门口：“在这儿等着，一旦那个屏障没了，立马出去。”
　　“好，老师你自己注意安全。”
　　明桥快步跑上二楼，正好看见时辛引着一串人下来。
　　明桥停在迷宫门口，等到时辛一靠近，立马带着他在迷宫里不停穿梭。
　　他们不能跑的太慢，以防后面的人追上，又不能跑的太快，迷宫里黑漆漆一片，让他们跟丢就白费功夫了。
　　“明老师，对不起，我语气不好。”
　　“应该我先道歉的。”明桥说：“你说的对，他们不是人。”
　　“说不定出去会有线索。”时辛说：“不是有那句诗怎么说来着……”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对对对。”时辛乐道：“是这个，还得是你啊明老师。”
　　“少废话。”明桥也被他逗笑了，心情跟着轻松不少。
　　明桥第三次进迷宫，对路线了如指掌，到达迷宫中心的时间比第二次还要快。
　　但他们迟迟没有等到广播的声音。
　　明桥有点气：“完了，这孩子，让他自己先走，肯定在那等着呢。”
　　“有怪物进来了吗？”时辛低声问。
　　“有了。”明桥确定听见几个靠近的脚步声后，速度加快：“下边应该开了，我们快走。”
　　既然没有通知通餐厅人员调整。那时间就不会加速流逝，明桥第二次在迷宫里感受到的那种沉重感也没有出现。
　　他们一步都不停歇地跑出迷宫，又跑到一楼，就看见秦学站在门口，着急地往里张望。
　　“你怎么不走啊。”明桥远远地喊。
　　秦学看见他们下来，立马招手，也不回答明桥的问题：“老师，开了，我们能出去了。”
　　明桥和时辛立马跑过去，带着秦学一起冲过那道困住他们的屏障。
　　不远处小树林里的鸟叫蝉鸣瞬间涌上来，充斥三人的耳膜。一种久别重逢的熟悉感让三人疲惫的精神得到了慰藉和满足。
　　“出来了。”明桥呢喃道。
　　“是啊，出来了。”时辛看着他。
　　回想二人从进来到出去一路走过的凶险，明桥眼睛一酸。
　　他用手挡了挡下午三点明媚的阳光，深深呼出一口气。

第二卷 空中飞人

第14章
　　三人折腾一顿也累了，尤其现在太阳正毒辣，干脆商议着歇会再走。
　　他们走到小树林，各自找了个树荫坐着，慢慢地休养生息。
　　这其中秦学最累，他蜷缩在那个笼子里过了一天一夜，精力早就耗了个干净，眼下终于出来了，没过两分钟就睡了过去。
　　明桥撑着脑袋，看着远处的餐厅发呆。虽然出来了，但他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有弄清楚。
　　比如为什么他们第一次上三楼的时候还没什么异样，第二次再上去二三楼就都变了，是什么诱发了这些变化。还有他之前思考过但没有得出结论的那些问题，都成了他推理过程中迈不过去的坎。如果接下来遇上类似的问题，他们还是无法解决。
　　但也勉强得出一些潦草的结论：遵守规则可以保命，违反规则要受到惩罚，规则至少是由两个人制定。
　　“明老师，别想了行吗？”时辛看着明桥那副遗憾的表情，多少有点郁闷：“出都出来了，而且我们留了人在小黑屋和迷宫，就算以后有人误入食堂，出来的通道也永远是开的。”
　　“有点地方想不通。”明桥说。
　　“可这玩意自己就逻辑不通。”时辛百思不得其解：“你跟一个没有逻辑的东西掰扯逻辑，只会把你自己绕进去。不如想的简单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能把人救出来、我们能逃出去就算了。”
　　“不是每次都能跟这次一样幸运地逃出来。”明桥很难同意时辛的说法：“积累经验才能让以后跑的更快。”
　　“好吧。”时辛不想跟着他一起纠结，折了根草叼着，拿起挂在胸口的相机对着餐厅拍了张照片：“纪念我死里逃生的第一天，真是不容易。”
　　“麻烦你出去后别随便散发。”明桥提醒：“对学校影响不好。”
　　时辛冷哼了一声：“就算我不说，你敢保证你们学校这些经历过的人不会说吗？你总不能堵住每一个人的嘴。学校都这样了，要什么好名声。说不定啊，以后招生都困难喽。”
　　“……”明桥无力反驳，只能眼睁睁看着时辛对着餐厅拍了又拍。
　　“聊点别的吧，明老师。”时辛注意到明桥时不时递来的目光，面色宁静：“你家哪的？”
　　“京西。”
　　“挺远啊离我们市。”
　　“嗯，坐高铁得六七个小时。”
　　“怎么想要当老师啊？还离家这么远。”
　　“我父母都是老师，他们想让我也从事这个行业。”明桥徐徐说道：“对历史感兴趣，大学就报了这个专业。原本也犹豫过要不要放弃当老师这条路，后来大四的时候实习了一段时间，感觉还是想当老师，就申请了保研，继续学了三年。毕业之后导师推荐来这儿，我就来了。”
　　“那你多久回家一次？”时辛又问。
　　“寒暑假会回去住一段时间。”明桥看着他，“你呢？为什么当记者？”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时辛懒散地闭上眼：“喜欢呗，到处跑，到处听故事，虽然累，但很有意思。”
　　“你家就是兴川的？”
　　“嗯。”时辛点头：“土著，在这儿活了二十来年了。”
　　“有女朋友吗？”
　　时辛身形一滞，他脸有点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什么：“没有。”
　　“哦。”明桥若有所思地点头：“不应该啊，就你这外貌条件，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
　　时辛吭吭巴巴道：“我们兴川大学里帅哥多的是，我平平无奇，找不到很正常。”
　　明桥有点怀疑：“真的？”
　　时辛点头：“真的，恋爱都没谈过，轮不上我。”
　　明桥又看了他好几眼，疑惑地摇头。
　　时辛不管从长相还是气质都是阳光型的，一看就是女生喜欢的类型。尤其他这个年纪，开始变得成熟，又带着一丝不易退去的少年气，怎么看怎么讨喜，不像是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
　　难道是自己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主流审美？
　　也没大几岁吧。
　　明桥对自己的年纪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时辛在旁边，也跟屁股扎了针一样坐立难安的。他不知道明桥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像个长辈一样，尤其还带着老师特有的审视感，让他哪哪都别扭。
　　虽然自己不是他的学生，但时辛还是有被老师抓早恋的慌张。
　　他都二十二了，成年了！不是早恋！
　　“我觉得秦学和邓芽更像早恋。”时辛想到这儿就忍不住脱口而出。
　　明桥被他拐弯的思路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笑着说道：“是吗？我觉得他们两再加上王露，更像三角恋。”
　　“……”时辛想说，我没让你举一反三。
　　“秦学学习好，人也长的标致。邓芽鬼灵精怪的，招人喜欢。王露家里有钱，长的漂亮。我大概能看出来，王露喜欢秦学，邓芽也喜欢秦学，秦学自己摇摆不定，但或许更偏重邓芽一点。”明桥简单概括道：“虽然青春期对异性产生一丝冲动和好感很正常，但他们还太小。我回头找他们班主任说一说，看要不要叫家长，这事得好好引导，不能让他们把时间耽误在这上面。”
　　“你怎么看出来这么多。”时辛有点惊讶。
　　“也不全是看出来的。”明桥说：“办公室的老师们闲下来都会讨论，比如我今天听这个老师说发现谁两有点端倪，再上课的时候就亲自看看，再不行就点两人一起回答问题，有人起哄，就说明是真的。”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经过无数个老师验证的？”时辛细思极恐：“怪不得以前班里一有人谈恋爱就会被班主任知道。”
　　“所以，要想不被发现，干脆什么都别做。”明桥总结道。
　　或许是从小就容易被老师看穿的经历，让时辛背后窜上一阵冷风，即使他知道明桥说的不是自己，也不想继续聊下去了：“我们走吧，别歇了。”
　　“怎么了？”明桥撑着地站起来：“有别的发现？”
　　“没有。”时辛心虚，赶紧说道：“我就是想到，如果等会再遇上什么，天黑了更不好解决，干脆趁着天亮出去。”
　　“有道理。”明桥说着就把秦学叫了起来，转头跟时辛说：“说不定还能遇上张老师他们，我们边走边找吧。”
　　他们现在才过了第一站，后面还有操场、图书馆、教学楼等着，办公室和餐厅都成这样了，可想而知其它建筑也不会正常。
　　他们早走一会，就能早救学生于水火，就能早离开这个学校一会。
　　明桥现在有点草木皆兵，他走的每一步都要仔细观察周围环境，生怕再出来个什么规则惩罚，把他们困在这个小树林里。
　　好在小树林并不大，而且一路上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似乎什么都跟往常一样，他只是饭后在小树林溜达两圈，闲适地消食顺便避暑。
　　“明老师！”
　　明桥突然被一声惊呼唤回神，他立马朝声源看去，发现张婉乔三人站在操场看台边，表情在慌乱和害怕中夹着一丝惊喜。
　　时辛和秦学也看到了他们，一刻不停地跑过去。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明桥问：“不是早就出来了吗？”
　　“操场走不了了。”王打打一抹鼻涕：“明老师，操场成了泳池了。”
　　“泳池？”明桥觉得不可思议，他往看台下看，发现还是红色橡胶跑道，没什么不同的。
　　“老师你看。”王打打见明桥不信，从脚边捡起一块小石子，轻轻扔下去。原本平静的跑道表面竟然被这小石块激起一个冠状水花，还溅了两滴红水在他们脚边。
　　明桥一时有些傻眼。
　　他们刚从餐厅出来，怎么又遇上了！
　　“张老师，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时辛在一旁皱着眉，问张婉乔。
　　“没有，”张婉乔无力地摇头：“水泥看台是唯一能站人的地方，但看台最长也只延伸到主席台那边，主席台离出口还远，又没有长度合适能搭桥的工具，根本不可能用寻常的方式出去。”
　　“这水有多深？”明桥问。
　　“不知道。”张婉乔说：“你别碰这个水，有腐蚀性。”
　　“腐蚀？”
　　“明老师，”一直垂头站在一旁的邓芽凑过来，低声说：“我们出来之后碰上王露了，她好像下定了决心要游过去。但她皮肤刚接触到这个，立马烧得冒起了白烟。她叫得可惨了，应该很疼。”
　　听见王露确实出来的消息，明桥难以抑制的激动：“她没事吧？现在在哪？”
　　“她被这个水吞掉了。”邓芽支支吾吾道。
　　“什么叫吞掉了？”秦学问。
　　“就是她碰到这个水之后，怎么也不出来。”邓芽说：“我们以为她疼得没力气，就去拉她，没想到不仅没拉上来，反而看着她被这水越吸越深，从一个指头，到一整只手，再到胳膊身子，一点点被吸进去的。水里的力气太大了，我们三个人都阻止不了。”
　　“所以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王露被吞进水里。”明桥声音有点发抖。
　　“是啊，救不上来。”张婉乔哽咽道。

第15章
　　一股凉意从明桥的脚底板升到了头顶。
　　如果他亲眼看见王露救无可救，痛苦地溺亡在自己面前，他可能会难过，会内疚，但绝对不会害怕。而现在，他靠着张婉乔三人的只言片语去脑补和想象王露死亡的全过程，这种不明不白的恐怖更让人颤栗。
　　明桥沉下心，强迫自己不去过度想象这件事。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表现出畏惧的心理，要不然他们几个都会不约而同地陷入极其压抑的氛围里。这种不健康的情绪对现下的困境没有任何意义。
　　“时辛，我们去周围转转。”明桥看了看整个水泥看台，能容纳人的地方不算小，他们大可以四处走动，找找其他能够出去的线索。
　　“好。”时辛抬脚就跟着明桥走。
　　“老师，我也去。”秦学叫住两人：“我在这儿坐着也没事干，我也歇好了，跟你们一起吧。”
　　“行，走吧。”
　　三人沿着水泥看台一路走，也扔了一路小石子，确定整个操场都是这种不明液体。
　　等到了操场第一个拐角时，明桥看见了镶嵌在墙里的不锈钢公告栏上的纸。
　　这张纸和周围发黄发烂的纸完全不同，只有便签大，纸质却好的多，上面用黑色宋体打印着几行字。
　　明桥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随时可见的新的规则和告示，见了就立马停下来，仔细看一看。
　　【关于操场的告示：
　　每天运动一小时，幸福生活一辈子。
　　1、操场主体是橡胶跑道，坚硬且有弹性，通体红色，画有白色隔断线。中间是足球场，足球场铺设人造绿色草坪，且有两个2.44乘7.23的球门分别放在足球场两侧。
　　2、操场有良好的排水系统，除下雨天外，不会有液体残留。
　　3、操场周边设施齐全，设有单双杠、椭圆机、划船机、仰卧起坐辅助器等健身设备。如果在操场看见木船、游泳圈、跳水台、跳水板，请大家不要靠近和使用，那是假的。
　　4、锻炼身体时，最好找同伴陪同，以防受伤。
　　5、跑步、立定跳远、坐位体前屈、仰卧起坐等都是全国中小学生体育运动基础项目，认真练习，可以帮助你在体育考试中取得更高的成绩。
　　6、我校不设游泳课程，如果你发现有人在操场游泳，请不要拉ta。
　　7、操场开放时间为6:00～22:00，请各位同学注意锻炼时间。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又是这种东西。”时辛也来回看了两遍：“这次更奇怪。”
　　“这里只说操场应该是什么不应该是什么，却没有说怎么解决这种不正常。”秦学补充道。
　　“你怎么看？”时辛问明桥。
　　“这里的规则和餐厅的不太一样。”明桥说道：“餐厅的规则一板一眼，直接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是这张告示，就像秦学说的，更像是一种说明，告示你操场应该是什么样，不应该是什么样。”
　　没等其他两人说话，明桥又接着道：“而且，这张纸应该还有一部分，”明桥摸着纸的边缘突出的毛糙，“这些细小的绒毛不易察觉，但其他三边都光滑地割手，唯独这边不一样，显然是有人把纸撕开了。”
　　两人一起点头。
　　明桥说：“现在操场已经灌满了酸液，说明肯定不符合告示的第一、二条，但是再进一步，那些木船、游泳圈什么的并没有出现。”
　　秦学顿悟：“说明要么想办法让酸液消失，要么想办法让操场变得更奇怪，引这些东西出来。”
　　“是的。”明桥赞扬地看了一眼秦学。
　　“明老师，你觉得规则的目的是什么？”时辛另辟一条蹊径：“如果这些所谓规则是为了保护我们，那我同意秦学的观点。就像在餐厅，要么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违反，这样可能连进餐厅的机会都没有。要么就违反彻底，绝处逢生。但如果规则只是为了杀死我们呢？你想想在餐厅里，但凡有一点失误，我们小命全都得交代在那儿。”
　　明桥顺着时辛的思路往下说道：“寻常规则的制定本来就是为了保证人们可以遵守，从而达到和平稳定的效果。可现在有两种不同的规则，一种在制造混乱，另一种在帮助我们从混乱中逃生。”
　　“我不明白。”时辛摇摇头：“这不是自相矛盾嘛。”时辛半知半解：“‘它’为什么要一边制造混乱的秩序，一边又给出破解的规则？”
　　明桥反应过来：“可能校园里有两方势力。”
　　这句话一说出来，三人皆是一怔。
　　如果真是这样，那制造混乱的一方是谁？给出规则的一方又是谁？
　　当时新校长的出现同时带来混乱和秩序，新校长又是哪一方？
　　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明桥想了很久都没得到答案。
　　“我们先解决眼下的问题吧。”秦学打破三人之间的僵局：“如果现在出现的规则是保护我们的，那说明可以按照我说的做，要么解决酸水，要么制造混乱。”
　　他看了眼明桥，明桥赞同地点头，于是秦学又去看时辛。
　　这人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就不太友善，刚才又对他说的提出质疑。
　　秦学都不指望这个人能同意，大不了到时候他和明桥一起想办法解决，不带这个人。
　　但没想到，时辛竟然也点了点头，同意了。
　　“想解决酸水就从源头开始。”明桥说：“第二条，‘操场有良好的排水系统，除下雨天外，不会有液体残留’，所以酸水的滞留要么是因为排水系统坏了，要么是现在正在下雨。”
　　“可现在是晴天。”秦学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桥。
　　时辛笑了笑：“可是你们学校的排水系统之前还上过新闻，说是全市最好的排水系统，风吹不散雨淋不坏的，说的天花乱坠。”
　　“确实。”明桥说：“学校的排水系统还接受过抗洪检测，当时说是可以防范特大洪水，并且被列为市级安全地带。”
　　“所以现在正在下雨？”秦学不敢相信。
　　可明明现在阳光明媚，甚至还是很晒，空中也没有落下的雨点，怎么就算下雨呢？
　　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满大大的疑惑。
　　明桥解释：“下雨通常是自然现象，水蒸气凝成云，再结成雨滴落下。但我们知道，现在肯定没下雨，也更能肯定，排水系统没有出问题，二选一用排除法排除得到的选项可能不对，但却绝对正确。”
　　“我又绕进去了。”秦学痛苦地摇头。
　　“你就当你看不见的地方在下雨吧。”明桥只能说。
　　“那我们怎么办？”时辛问：“只能说它在下雨，但又找不到下雨的地方，这样就没办法阻止酸水增多，也就不能解决问题。”
　　明桥淡笑着瞥他一眼：“那就启动Plan B，让情况变得更遭，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我怎么就……”时辛想起来自己在食堂干的那些事，有些无力反驳，“那又怎么让情况变得更糟？想搞破坏也得给我个机会吧。”
　　“那就是另外的问题了。”明桥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又找到一张纸。
　　这张纸被塞在了水泥看台的地缝里，他抠了半天才抠出来。
　　纸的背面沾满了灰尘土块，展开的时候落了明桥一身。
　　他也不在乎这些，打开纸条看着。
　　【我被困在了●●
　　没吃没喝。
　　外面一直在下雨。
　　它说让我●●●，
　　但是不行。】
　　上面的字迹很模糊，还有好几处涂黑晕染到完全没法识别的，可能是沾过水的缘故。整张纸也皱皱巴巴，但和那张告示不是同一种纸。
　　时辛凑到旁边看着：“这有点像在餐厅我们找到的那个日记本上的纸。”
　　“但是那种本子是学校发的，”明桥说：“只要是学校的人，无论学生、老师，还是其他工作人员都有可能会有。”
　　“他被困在了哪？它让他干什么？”秦学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竟然能一点关键线索都不留。”
　　“解密游戏不就是这样。”时辛在旁边不屑道：“一看你就是密室逃脱玩的少，要是能把关键线索这么轻易给你，那整个游戏得多无聊。”
　　“……”秦学无语到扯着嘴露出一个冷笑。
　　明桥看着两人玩闹更无奈地直扶额，他简直哭笑不得：“这不是游戏，玩脱了要没命的。”
　　好说歹说说了半天，这两人才稍微消停一点。
　　明桥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主席台，也没找到那张纸被撕下的部分。
　　“有的人，路都走不稳。”背后传来时辛幸灾乐祸的声音，明桥转头去看。
　　秦学立马回呛：“要不是这突出的铁皮绊了我一下，我肯定摔不着。”
　　明桥觉得自己又该做调和剂的时候，两人俱是一惊，随后喊明桥：“明老师，快来看！这儿有个楼梯！”

第16章
　　这个楼梯原本被一块四五平米的铁皮盖着，要不是秦学绊的这一下，把铁皮踢开了，还真露不出来。楼梯扶手是全铁制的，表面刷了一层蓝色的油漆，但大部分地方都掉漆了，暴露的部分也生了锈。楼梯斜向下，一直延伸进一个漆黑的空间里。
　　平时这个主席台也没人用，只有校运会的时候领导会站在上面讲话。明桥来这个学校时间不长，他一直以为主席台就是实心盖起来的，却不想原来这里别有洞天。
　　“来了就下去看看吧。”明桥对着黝黑的洞口张望了几下：“秦学，你别下来了，我怕有别的危险，你回去把这边的情况跟邓芽他们说一说，让他们注意不要碰操场的酸水，找个阴凉地坐着，也别晒中暑了，我们一旦找到什么线索就回去，不用太担心。”
　　秦学满脸写着不情愿，但明桥一直坚持，他也不好再继续耗着，只说让他们两注意安全，有事就叫人。
　　明桥和时辛一前一后顺着楼梯下去。
　　漆黑的环境瞬间包围了两人，明桥习惯性地往后捞了一把，把时辛的胳膊拉在手里。
　　楼梯下去还有一个回形走廊，过道极其狭窄，哪怕一个人通过也得稍微侧着点身子。走廊两侧全是粗糙的墙砖，摸着硌手无比。
　　“明老师，你觉得这里面会有什么？”时辛一说话，整个空间荡满了回声，他只能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猜一定会有门。”
　　“为什么？”明桥也低声问。
　　时辛说：“我们找了半天也就找到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一般这种时候一定会有下一个解密线索的提示出现，密室游戏里，线索永远在下一个房间。”
　　“有道理。”明桥点头：“看来你游戏经验丰富。”
　　“那是。”时辛得意道。
　　“差点忘了问，你怎么跟秦学不对付上了？”明桥疑惑道：“你们也没仇没怨的，吵什么架。”
　　“我就看他不爽。”时辛说：“个小屁孩天天装得二五八万似的。”
　　“就这？”明桥有点不相信：“你也知道他小，让一下呗。”
　　“明老师，你这就是道德绑架了啊，凭什么他小我就得让着他。”时辛忿忿道：“对你来说，他是你学生，我不是，所以你跟他更亲近，是这样吗？”
　　“我不会因为他是我学生就偏心他。”明桥无奈道：“那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这样说行嘛？”
　　“勉强算行吧。”
　　时辛话音刚落，明桥这头就摸到不同于墙砖的光滑干燥。
　　“是门，你猜对了。”明桥用了点力气，往里一推。分量十足的木门缓慢向里打开，门上合页咯噔运转，一时间，各种嘈杂的声音和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两人难受地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时辛用手捂住口鼻，跟明桥一起走进去：“什么东西烂在里边了吧。”
　　明桥嗯了一声，在靠门的墙上摸了一阵，终于找到一跟拉绳。他拽着绳子往下一拉，屋顶的灯也随之亮起。
　　这间屋子大概十来平米，靠墙左侧有一对桌椅和一张床，右侧是一个铁皮柜子。正对门的墙上有两个拳头大的小窗户，不能打开，从里面也看不见外面到底是什么。整间屋子装修简单，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和摆设。
　　他们前脚踏进来，后脚门就自动关上并上了锁，明桥和时辛只是简单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对这套路已经非常熟悉，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两人分头翻找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纸条、钥匙之类。
　　最引人瞩目且能藏东西的可能就是靠墙的柜子，这个柜子约两米高，主要有两部分，一个长立柜和四个分隔开的小柜子。
　　明桥先试着拉动最上层小柜子的柜门，柜门大概是锈住了，活动范围极小，尝试了几次，才终于完全拉开。
　　只是里面的东西，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发现什么了？”时辛边问边走过来。
　　“……底裤。”明桥扯了扯嘴角，把柜子重新合上：“都长蘑菇了。”
　　时辛及时拦住了他：“别关啊，万一还有东西呢。”
　　“那你来。”明桥让开了位置，还对时辛做了个请的手势。
　　时辛毫不在意地撸起袖子，把手探进柜子里翻了个底朝天。
　　但确实只有一条长蘑菇的内裤。
　　“什么都没有吧？”明桥好笑地看着他：“谁这么变态往底裤里藏东西。”
　　“还真有。”时辛把这条内裤倒过来抖了一下，立马有一把钥匙从里面掉了出来：“我就说刚才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你捡吧。”明桥嫌弃地摆手：“顺便看看是哪的钥匙。”
　　“不是吧明老师，你洁癖啊？”时辛边笑边蹲下把钥匙捡了起来：“在餐厅也没看出来你有这毛病，你掉饭桶里都不带皱眉头的，怎么现在让你翻个底裤把你难受成这样。”
　　明桥也跟着笑了一声，“事实上，我掉饭桶里也皱眉了，只是你没看见。”
　　“我随口一说的。”时辛把靠在桌边的明桥扒拉开：“这桌子都落灰了，别脏了你裤子。”
　　明桥就挪了挪，站在一旁看时辛的动作。
　　“我看着像是开这个锁的。”时辛把钥匙插进桌子抽屉上的锁里，拧了半天发现开不了。
　　“这样。”明桥站在边上，就着时辛的手，一边来回推拉抽屉，一边拧钥匙，“这儿的东西都老旧了，锁不灵光很正常。”
　　明桥的技巧是对的，锁头来回活动估计把锈蹭掉了，没两下锁就开了。
　　时辛僵在原地，站也不是继续蹲着也不是。
　　刚才明桥靠的太近了，时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新的柠檬洗洁精味，但混杂在里面的是一股更浓重的木质香，连他这种完全不懂香水的，都能感受到那股沉稳内敛的味道。
　　时辛喉咙有些发紧，他抬头看着明桥：“明老师，你平时喷香水吗？”
　　“能闻到？”明桥略微有些诧异：“我都好多天没喷过了，还在食堂洗了澡洗了衣服，怎么也该没味了。”
　　“是吗？”大概腌入味了，时辛尴尬地笑了两声，拉开抽屉里的东西看着：“一个旧手机和充电器，一支扳手和一个平头改锥。”
　　“手机能开机吗？”明桥问。
　　“开机也没密码吧。”时辛试着按动电源键，等了半天也没反应：“估计没电了。”
　　“充电器插上试试。”明桥说。
　　时辛把充电器拉出来接上电源，回头发现明桥又在鼓捣那个柜子。
　　“这个柜子也卡住了。”明桥眯着一只眼，往缝里看去：“正好，把那个改锥给我。”
　　时辛安置好手机就把明桥要的递了过去，自己则继续翻书桌旁的东西。
　　明桥用平头改锥带着柜子里的东西往上一翘，原本卡着锁的铁片挪动了位置，柜门被轻易打开。
　　这一层东西很多，都是些杂物，什么电线，创口贴，水杯盖，泡面叉子，甚至还有一个粉色的海洋球。
　　秉持着不错过任何细节的原则，明桥把每一样东西都拿出来看了看，确定没异常，才去翻下一个柜子。
　　底层两个柜子都很轻松就开了，除了一根比较粗的麻绳之外什么都没有。而旁边的立柜是锁着的，必须找到钥匙才能打开。
　　“你有什么发现吗？”明桥问。
　　“没。”时辛顺手把移动了位置的桌子推回去：“连缝隙都找过了，没有。”
　　“床呢？”明桥又说：“别光翻桌子啊，床底下也找找。”
　　“那你跟我把床抬一下？”时辛把床头拉出来一段：“再怎么我也不想趴地上找东西。”
　　“行。”明桥把衬衫袖子一截截挽起，双手放在床尾底部，“我们一起用力。”
　　时辛看着对面的明桥，难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很少会在一个男人身上同时看见儒雅和刚强两种气质，偏偏明桥能把这两种气质完美融合在一起，并表现出来。这两天里，明桥表现出来的睿智和沉稳深深吸引他，能和这样的人一起“逃生”，时辛感到很庆幸。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于是立马收回不实际的思想，配合明桥把床抬离了原来的位置。
　　床底的灰尘被激起，几秒就让屋里的全部空气都变得浑浊。
　　时辛呛了两下，打眼就看见了一个明晃晃的东西。
　　是钥匙。
　　“找到了。”时辛把钥匙捡起来，随意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灰，转身递给明桥：“试试是不是这把。”
　　明桥接过钥匙，插·入立柜的锁孔里，轻轻一旋。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哒声，柜门被顺利打开。
　　但里面的东西却让两人傻眼
　　——这是一个大型的绞肉机。最上方是两根管子，一根往下注水，另一根往下注一些死掉的老鼠苍蝇等。中间的绞肉机一刻不停地工作，他们可以透过透明的操作窗口看见里面血肉横飞，红白黄各种液体搅合在一起。整个绞肉机工作起来声音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最下方连着管子，不知道通往哪里。
　　明桥看见这场面又差点吐出来。
　　怪不得刚进门就闻见一股腐臭味，原来是这里发出来的。

第17章
　　明桥再怎么习惯，看见这么有冲击力的画面还是难以忍受。他把脸别在一旁，猛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才把恶心劲压下去。
　　“这三个管道从哪接过来的？”时辛端详了一阵，也找不出管道来源，甚至连电源都找不着，他实在琢磨不出来这个绞肉机的工作原理，仿佛像是永动机一样，没有动力输出也能一直工作。他只能眼巴巴看向明桥，等他给出一个稍微合理的解释。
　　“要不挖开看看？”明桥强忍着不适，把改锥塞在时辛手里：“体力活你来。”
　　时辛把改锥在手里掂了两下：“定个方向，往后还是往下？”
　　“后面是我们刚进来时那个走廊。”明桥想了想：“往下吧，看看这些混合物最后会被运到哪。”
　　时辛也不推脱，二话不说开始顺着管道往下挖。
　　这个立柜实则只用铁皮包裹了四面，后面和底部都没什么阻挡，管道分别从墙体和地面伸出，连接成绞肉机的整个回路。
　　伸往地面的管道周围有水泥包裹，但并不结实，时辛卯足了劲对准一个地方狠狠凿了几下，一小块水泥就碎裂开来，露出地下松宽的黄土。
　　明桥捡了一块水泥看了几眼。
　　和这间屋子的陈旧不同，这块水泥块表面依旧是干净的灰白色，像是新砌在这里不久的，而且微微潮湿，内层颜色又比表面深一点，带着些许水汽。
　　“是新改建的。”明桥说。
　　“什么？”时辛停下手底的动作，转头看着一旁的明桥。
　　“这个柜子里的东西是新建起来的。”明桥把手里的水泥块举到时辛面前：“水泥还没彻底干透。”
　　时辛脑子有点跟不上明桥，这肯定是异样发生之后新建的啊，不然一个正常学校弄绞肉机藏地下室干嘛。
　　“室温20度左右，水泥不超8小时就能干透，现在是夏天，这个地下室温度再低也差不多有20。可现在水泥顶多算半干，说明水泥糊在这里的时间不过三四个小时。”明桥越说越激动：“三四个小时之前，张婉乔他们应该就已经到了操场边上，如果他们发现了可疑的人进来或者出去这个地下室，肯定能发现并且告诉我们。”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即这里没人进出。”时辛瞬间明白明桥的意思：“没人出去，说明人还在这里，只是我们没有发现。”
　　“是这样。”明桥点头。
　　“那我们要继续挖管道，还是找人？”时辛问道。
　　“你挖，我找。”
　　明桥背对着时辛，仔细观察这间屋子。
　　他原本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研究的，统共十来平，家具也简单，并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但明桥心里即然产生了怀疑，他就不得不再次重视起来，强迫自己付出十二分的认真仔细去找有端倪的地方。
　　明桥听着时辛那头传来有节奏且规律的叮当响，心态也逐渐平稳。
　　幸好让秦学回去了，要不然他一个小孩干不了什么体力活，他们两一边做这些事还得一边顾着他。
　　明桥找了一圈，也把墙体敲敲打打了一圈，没找到想象中的暗门之类，他有些泄气，靠着墙壁盯着那两个拳头大的窗户出神。
　　他又狐疑地看了看，突然猛冲过去，一拳击在右侧窗户的玻璃上。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只是直觉让他觉得，如果没有用处的话，这两个窗户不会修在这儿。
　　拳头和玻璃碰撞发出的巨大声响让时辛吓了一跳，他从立柜底部钻出来，担忧地看着明桥：“怎么了？”
　　“没事，你干你的。”明桥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和小臂，又用力挥出一拳。
　　而这次，小小的玻璃不堪重负，应声而碎，外面的黑暗仿佛像是鬼魅一样拼命往这间屋子里钻，顺便带进来一些让人哆嗦的寒气。
　　“流血了。”时辛看着明桥滴血的手背，心脏猛的一揪。
　　明桥低头瞥了一眼伤口，不是很深，流一会血自己就愈合了：“小伤，不碍事。”
　　他把窗边剩下的几个碎玻璃渣清理干净，伸出一只手往外掏了几下。
　　什么都没有。
　　难道他想的是错的？
　　明桥平静几秒，余光看见了还放在角落充电的手机。
　　“把那手机给我。”
　　时辛跑了两步，把手机从充电器上拔下来，又跑回来递给明桥。
　　明桥迫不及待地试着开机。还好，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小小的屏幕上亮起一个开机logo，同时，熟悉的开机铃声响彻屋子，又等了约一分钟，手机终于开机了。
　　就算不知道密码，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不解锁就能用。
　　明桥长按着按钮，手机顶部的手电筒中迅速射出一道明亮到晃眼的光线，这道光线足以照亮整个房间，连屋顶的灯泡都黯然失色。
　　“不愧是老年机。”时辛默默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老年机。”明桥附和道。
　　他打着手电筒，让光线从右侧小窗户透过去，他自己则透过左侧窗口的玻璃往外看去。原本漆黑一团的环境被光芒照亮，明桥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类似储物间的地方，四面也都是水泥墙，面积也就一个平方，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但就在明桥费力地把手机转了一个方向以便能照亮更多地方时，自己面前的小窗口上突然贴了一张惨白的脸，但当明桥想看个真切时，这张脸又消失不见了。
　　明桥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他连忙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住一侧墙壁。
　　时辛本来一直担心着明桥这边的情况，看他吓得嘴唇都发紫，赶紧过去询问情况。
　　“没事吧？”
　　“有人。”明桥指着窗口，惊魂未定：“脸死白死白的，不像活人。”
　　“我去看看。”
　　时辛刚要转身，就被明桥拉住了：“我跟你一起。”
　　两人小心翼翼地挪过去，那“人”好像听到了一样，又一瞬间贴在了窗户上。
　　明桥握着时辛的手又出了一层汗。
　　“别怕。”时辛安抚地拍拍明桥的手背，拉着他走过去。
　　那“人”反倒没了什么动作，一直等到两人过来。
　　时辛见了这张脸，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确实，就像明桥说的，这实在不像是一个活人，唯独能分辨的，就是这人是个男的。
　　“他”头发短短地贴着头皮，浑身的皮肤惨白如纸，双瞳没有一丝眼白，深深凹陷进去，鼻子以下的部位像是被刀齐齐斩断，发黑的肉勉强挂在露出的白骨上，看的人瘆的慌。
　　“明老师，别怕。”时辛说：“他卡在里面出不来。”
　　“你确定吗？”明桥又往后躲了躲。
　　“确定。”时辛折回去从桌上拿了扳手，伸长胳膊捅了两下“他”，“他”随着这个动作小幅度晃了两下。
　　“也不是死人。”时辛胆子大了点，他撤开拉着明桥的手，独自走过去，拿着扳手往“他”脑袋上一敲。
　　于是，“他”的半个身子带着底下的支架一起被时辛敲倒在地上。
　　“是机关。”时辛转头跟明桥说，却发现在他们背后，有一扇门正在缓缓打开。
　　明桥顺着时辛眼神看去，也看见了这扇门。
　　“是‘他’连接了这个机关吗？我刚才找的时候没发现。”明桥说：“这藏的太好了，和墙壁几乎是严丝合缝。”
　　“过去看看？还是我继续挖我的地道？”
　　明桥刚才被吓得不轻，他现在手脚也还是冰凉的，“挖地道吧，待会如果还是没找到线索，我们再一起去看。”
　　“行，”时辛捡起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改锥，继续挖他的地道。
　　明桥也不想再轻举妄动，干脆坐在了床尾，离时辛不过一步远。
　　时辛边干活边说：“明老师，我又发现了你的短板。”
　　“什么？”
　　“你怕鬼。”
　　“我不怕鬼。”明桥狡辩道：“只是‘他’突然贴上来，我没来得及反应，才被吓到，鬼片都是这种套路。而且世界上没有鬼，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行吧。”时辛越来越觉得明桥这人有意思。
　　“我们进来多久了？”明桥问道。
　　“不知道，大概两三个小时？”
　　“那外面应该天黑了。”
　　“是啊。”时辛擦了下脸上的汗：“七八点了，该天黑了。”
　　明桥不由担心起张婉乔他们来。
　　操场不比食堂，起码食堂能遮风挡雨，操场光秃秃的连避风处都没有，虽然是夏天了，但夜晚的天气难免转凉，就算张婉乔受的住，三个学生也受不住。
　　“我们得稍微快点。”明桥催促道。
　　“已经很快了。”时辛手下一个用力，旁边的土块猛地一塌。
　　他本来以为是挖通了，结果下一秒，红色浓稠的液体顺着洞口喷射而出，幸亏时辛躲的快，才没被溅到。
　　“挖通了？”明桥惊喜地看去。
　　“这好像是酸水。”时辛看着他掉落在地上的改锥被一点点吞噬，还散发出刺鼻的白烟，立马拉起明桥：“快走。”
　　明桥看着紧缩的木门，咬咬牙：“现在只能往那个机关门里跑了。”

第18章
　　两人一秒都不敢耽搁。
　　酸水带给他们的震撼太大，而且这间屋子已经找不到别的突破口，机关门又早晚得进，所以两人没什么留恋，直接往机关门里冲。
　　机关门后面是一个阴冷的石壁通道，连着一排直直向上的石阶，阶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几乎多半个脚掌都是悬空的。时辛走在前面，一手辅助攀爬，另一只手小心地牵着明桥。好在这里还算明亮，走几步就能看见悬在侧面石壁上点燃的油灯。
　　自从时辛发现明桥不会介意两个大男人牵手之后，他也不再拘束，必要的时候总会自动拉着明桥。
　　虽然知道明桥不一定会是同性恋，但这种偷摸摸的禁忌感总能让他血压飙升。
　　他有些紧张，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明桥。
　　从俯视的角度看，明桥软塌塌的头发顺贴地垂在额前，皮肤白皙到透明，低头时，黑色欣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像刷子一样轻轻拂过，在他心底扇起一阵飓风。
　　明桥是看上去就温和文雅的类型，已经脱离青涩的年龄更是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时辛顿时有些头脑发涨，他抑制不住地收紧呼吸，鬼使神差地叫了一声：“明老师。”
　　“嗯？”明桥抬眼看过来。
　　时辛对上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认识不过两天，但他已经对明桥心动了不止一次。
　　他向来是相信一见钟情的。
　　“小心台阶。”时辛生硬地提醒。
　　“嗯。”明桥点头，“你也是。”
　　石阶很高，明明地下室层高也不过两米，两人硬着头皮爬了小半个钟都没到头。两人均已累得大汗淋漓，但上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阶等着他们，所以都不敢松懈。
　　明桥边往上爬边喘着气道：“你记得我在餐厅的时候跟你说，我掉到了一个大桶里吗？”
　　“记得，你说那个饭桶和里面的东西都大得不寻常。”时辛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腿酸胀地有些抬不起来，但还是靠着胳膊撑到了上一个台阶上。
　　明桥说：“我掉入那个桶里之后，大概目测过，按照我的身高来算，那个桶至少也有十几米。可餐厅一楼的层高顶多五米，这么大的桶是怎么容纳进去的。”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情况和餐厅类似。”
　　“是。这里大概算是一个空间扭曲后形成的微观世界。”明桥举了一个形象的比喻：“就像科幻片里演的那种，随身空间？”
　　时辛苦笑着摇头，“真的是超乎想象。”
　　“你觉得，这能用什么解释？”明桥问：“你平时玩的游戏里有这种吗？”
　　“嗯。”时辛说：“大概类似于进入了一个循环的游戏副本里吧。”
　　两人又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都筋疲力尽，时辛才提议稍微坐下来歇一歇。
　　明桥早已不知四肢为何物，他爬楼梯的动作变成了简单机械的重复，听见时辛的话，拧紧的发条才终于松懈，瘫软地半躺在楼梯上。
　　这时回头看，走过的地方早已变成万丈深渊，进来时那个门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明桥看着头晕又腿软，空咽口唾沫默默转回头来。
　　他就算没有恐高症，也被这一次次的倒霉副本逼出恐高症了。
　　“你还好吗？”时辛担忧地看着他。
　　明桥摇了摇头。
　　他一点都不好，今天仿佛把一辈子的楼梯都爬完了一样。想起来又有些后悔中午还在食堂的时候没吃了点东西，现在饿的劲泛上来，又成了一项折磨。
　　时辛也理解明桥需要休息，干脆一并半躺下来，手臂叠在后脑勺枕着：“我以前在这里念书的时候，操场还没有主席台，当时就只是铁架子搭起来个站台勉强充当，来个五六级风，就能把站台吹得直掀，这么多年倒是没出过事。”
　　明桥颇感兴趣地看着时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惜，总也逃不过一毕业学校就装修的铁律，等我再回这里的时候，操场原本发黑爆皮的橡胶跑道换了新的，被学生揪秃的足球场也换了新的，连主席台也用水泥砌了起来，还贴上了好看的瓷砖。”
　　明桥适时地附和：“确实，我以前读高中的学校在我毕业之后也装修了。”
　　时辛唏嘘地叹了口气：“其实母校变成这样我也挺难过的，也不知道以前带我的那些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明桥问道：“说说看，万一我知道呢。”
　　时辛半仰着头回忆道：“初中老师不太记得了。高中时候的班主任的是谢平老师。”
　　“谢老师这几天带队去附中学习了，不在学校。”
　　“数学老师是刘和。”
　　“这个老师没听说过。”
　　“……其他老师也都记不清了。”时辛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最多也就能记得一个姓。
　　“我这次还差点跟着谢平老师一起过去。”明桥说：“同一个市里几所中学之间会自然形成竞争合作关系，这次是去学附中教育制度的，但我忙着应付专家考核，就没去成。”
　　“平时工作很忙吗？”时辛问。
　　“还行，正常工作量。”
　　两人又有的没的扯了半天，等休息好了，立马开始继续爬楼。
　　这次没有爬多久，两人面前出现了一道镂空的铁门。
　　透过缝隙，一个足足有四五百平的房间展现在他们眼前，走过的楼梯直接连接着这道铁门，轻轻一堆，门就朝里打开。
　　明桥和时辛没有过多犹豫，直接迈步进去。
　　这里的装修和楼下那个屋子类似，都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套桌凳，不同的是这里的东西大到离谱，他们现在就跟矮人误闯巨人国一样。
　　再看进来时的门，镶嵌在墙里宛若狗洞。
　　“……”明桥看向时辛，对方也是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现在该怎么办。”时辛目瞪口呆了半天，理智回巢后第一反应就是问明桥。
　　然而就在明桥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回答他的时候，有人推开旁边的巨大木门走了进来。
　　木门发出的沉重响声不客气地贯穿两人耳膜，伴随一起的是地面轻微的颤动。
　　两人眼睁睁看着一个“巨人”走了进来。
　　明桥没在学校里见过这么个人，但从胸前挂的工牌可以看出是后勤部的工作人员。
　　即使同比例缩小，这个“巨人”依旧身材高大，他走在房间，甚至需要埂着脖子，才能避免天花板碰头。
　　明桥和时辛缩在墙根，尽量避免让“巨人”看见他们。
　　只见“巨人”进屋后径直走到桌子前，拉开椅子坐下，又从抽屉里找出一个黑皮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沙沙的写字声很快环绕在屋里的每个角落，从时不时一声砰砰声来看，这人下笔很重，而且带着无名的怒火。
　　明桥和时辛对视了一眼。
　　他们在下面那间地下室翻找时，可没见过什么本子和笔。
　　“巨人”写字写的很快，没一会就放下了笔，他厌烦地踢开椅子站起来，走到床上躺下。
　　“本子？”时辛问明桥。
　　“本子。”明桥立马给出肯定回答。
　　等到床那边传出惊天的鼾声，明桥和时辛才蹑手蹑脚地从窝着的墙根走出来，站在了桌子底下。
　　明桥不堪忍受地捂住耳朵，朝时辛大喊：“我觉得咱们就算再大声说话，也吵不醒他！”
　　时辛被接连的呼噜声吵到耳鸣不断，他也朝明桥喊：“我同意！咱们顺着桌子腿爬上去吧！”
　　“这怎么爬！”明桥看着对于他来说有七八层楼高的桌子腿，头都大了。
　　“跟着我！”时辛大喊。
　　时辛先是找到凳子腿上一个凸起的木茬，用力抓着，然后腿往地上一蹬，就爬上了将近半米，接下来如法炮制，很快就甩了明桥一大截。
　　明桥学着时辛的动作，虽然慢点，但也稳步地爬了上去。
　　时辛上去后直接拉着明桥胳膊把他提了上来，两人纷纷累瘫在桌面上，深呼吸了两次才终于缓过来。
　　不用多沟通一句，两人立马默契地一起跑到笔记本前，合力翻动了黑色的封皮。
　　扉页上又是新校长写的难以辨认的丑字：
　　【各位职工：
　　我校致力于跻身全市一流中学行列，为学生提供舒适的学习环境和氛围的同时，以培养人才为目标，专注于学生良好素质的养成。
　　在此前提上，我们会着重强调在校职工个人修养。
　　本手册记录了我校职工在日常工作中应该且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
　　请各位职工熟读职工手册，严格遵守各项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校长】
　　“和教师手册差不多。”明桥评价道。
　　“那就又是规则了。”时辛说。
　　“嗯。”明桥点头，两人又齐力翻开下一页，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本该写着具体职工准则的纸被撕了下来，页边缘还残留着不整齐的豁口。
　　“看不到也没什么关系。”明桥安慰道：“单单针对身份的规则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遵守的必要。”
　　他还想翻下一页，却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揪住了他的领子。
　　“时辛，别闹了。”明桥下意识地想甩开那只手，然而他话音未落，身体就瞬间腾空，被“巨人”拎了起来。
　　“明桥！”时辛害怕地喊了一声。
　　明桥悬在半空中，被迫跟“巨人”对视。
　　“巨人”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把明桥当成了山珍海味。
　　明桥被拎着，又有衬衫束缚，胳膊腿都用不上劲，只能原地扑棱，奋力挣扎。
　　眼看“巨人”张大了嘴，明晃晃的口水丝几乎要挂在他的脸上。就在这时，明桥闻到了一股酸臭味。
　　下一秒，他吐了。

第19章
　　任谁都忍受不了那股直冲脑门的口臭味。
　　明桥前一天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完了，眼下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全是酸水，不仅自己恶心地够呛，连“巨人”也嫌弃地把他扔回了桌子上，着急忙慌地从本子上撕下几张纸去擦拭溅到脸上和衣服上的呕吐物。
　　时辛快跑了两步，上前拉住明桥。
　　“先走。”
　　“巨人”虽说长得人模人样，实际跟餐厅发疯的那群怪物差不了多少。他们两和“巨人”比起来跟正常人见了小老鼠一样，可以被随意拿捏，更何况看“巨人”那样子，显然是想把明桥拆吃入腹。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就这么被嚼吧嚼吧吃下去，简直是一种折磨。
　　明桥腿上虚浮，但也不敢跑慢一分，生怕再被抓起来，就没这次的好运气了。
　　在巨人回过神来之前，时辛已经拉着他躲在了床头柜后面的阴影处。
　　这里是书桌面板和床头柜形成的一个下沉的夹角，如果不掰开桌子看基本发现不了。
　　之前的房间里，明桥翻找立柜的时候时辛一直周旋于床和书桌，偶然才发现这个角落，当时他也差点就忽略了这里，稍微记了一下，没想到现在排上了用场。
　　明桥上气不接下气，但也刻意憋住了呼吸，从被“巨人”发现到现在躲起来，一连串事情砸得他心惊肉跳，连口气都来不急缓。
　　“明老师，放松。”
　　时辛轻柔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明桥猛地一颤。他神情一直紧绷，现在突然听这一句，难免慌张了一瞬。
　　时辛面上却很从容，他压低声音，安抚道：“别怕了，没事。”
　　明桥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小却比自己淡定的男人，涌上一股别扭的怪异，但一时竟然真的安定下来。
　　“巨人”还在找他们，翻东倒西的动静很大。
　　时辛悄悄探头看了眼。“巨人”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柜子那边，显然是没发现他们。
　　时辛这才彻底放松，倚靠着背后的床头柜抱起胳膊：“明老师，我发现你魅力真的很大。”
　　“怎么说？”
　　“连巨人都吃你不吃我，还不能说明你魅力大吗？”
　　明桥苦笑：“你这论证有点牵强。”
　　“明老师，你真的很……神秘。”时辛斟酌着用词试探道：“职业稳定，才貌出众，扔相亲堆里肯定是香饽饽啊，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
　　“私人原因。”明桥躲闪着他的目光，纠结到底要不要把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说出来。如果时辛知道自己喜欢男的反而跟他疏远，多少有点得不偿失，但他又不想隐瞒，以免日后被戳破会更加尴尬难堪。
　　“嗐，算了，现在不合适说这个。”时辛适时收起话题：“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嗯。”
　　明桥对这种及时终止的交流很受用，同时也对时辛更加满意。年轻人不骄不躁，双商在线，让人觉得舒坦。
　　“我们一开始的目的是找到被困的学生，然后找到逃出操场的办法。”明桥理清思路，坐下开始盘算：“但是操场放眼望去没有其他人，所以如果有人被困，就一定在这个地下室里。进来之后，我们在屋子里发现一个古怪的绞肉机和机关门。绞肉机产生的东西疑似是操场的酸水，而我们通过机关门，来到了现在这里。”
　　时辛点头，顺着明桥的思路梳理经历的事情。
　　明桥说道：“在这儿我们遇到了一个npc，就是这个‘巨人’，他打断了我们原本的计划。”
　　“我们两个目的都没有达成，所以接下来要继续在这个屋子里找机关？”时辛有些发愁：“这儿东西对我们来说都太大，不好操作。”
　　“确实。”明桥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吧。”
　　经历这么一遭，两人体力都耗得一干二净。现在正好有个能歇脚的地，喘口气也是好的。“巨人”那头的动静也越来越小，似乎是不再纠结找到他们，重新躺回床上酣睡起来。
　　刚才他们翻看那个本子的时候刚看了两页就被发现了，也没看清“巨人”到底写了什么。等时机成熟，两人决定再次出发。
　　他们这次更加小心，走路都垫着脚生怕再发出一点声音重蹈刚才的覆辙。
　　那个本子被“巨人”撕走几页，位置也发生了移动，离两人所在的位置更远。明桥和时辛挪过去，艰难地翻开本子的封皮。
　　“巨人”把扉页上的校长寄言撕走了，徒留毛糙的纸张豁口。
　　明桥把纸张不平整的地方抚平，以便翻页。
　　除去原本就被撕走的那几页，再翻了四五张空白页后，明桥发现了满满的笔记。
　　里面有机械设备的安装方法，图文讲解，非常工整，仔细认真，而且这个字迹他见过——在主席台外地缝里的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和这里一摸一样。明桥自从捡到那张纸条就一直揣在兜里，怕判断错误，专门拿出来仔细比对一番，发现确实是一个人写出来的。
　　他其实很少会注意一个人的写字习惯，但这个字之所以好认，是因为他写横的时候总要带一个微微向上倾斜的角度，结尾还喜欢往回勾一下。
　　他记得班里练过软笔书法的学生似乎会有这么个习惯。
　　同时，纸条的材质和现在面前的这个笔记本的材质完全一样，再结合笔记本撕掉了几页，能肯定纸条来自这里。
　　“字迹一样？纸也一样？”时辛凑上来看，当他看见大篇大篇机械设备如何如何安装的时候，心下已经了然。
　　他指了指床上的“巨人”：“地下室那个绞肉机是他弄的？”
　　“应该是。”
　　明桥继续往后翻，然后在慢慢的笔记中找到一句闲话。
　　【它真的能帮我还清赌债吗？】
　　后面的问号被描了又描，几乎已经把纸张都划破了。
　　明桥和时辛面面相觑，抓到两个关键点。
　　它。
　　和赌债。
　　时辛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默念：“巨人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没吃没喝，外面一直在下雨，‘它’让‘巨人’干什么事，但是被拒绝了。”
　　结合现在所有已知线索，再稍加想象，不难推测纸条上的“它”和笔记本上写的“它”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怪物，他们围绕赌债产生了契约，进而导致了绞肉机和操场酸水等一系列现象。
　　明桥垂着眉眼，又把笔记本翻了几页，写着机械设备相关的笔记越来越少，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再往后，一个字占一整页篇幅的也不是没有，个个都力透纸背，看的人都能感受到蕴含其中的愤怒、焦躁等情绪。
　　“巨人”的笔记到了后面也没什么实质内容，明桥也再翻不出有意义的东西，干脆合上封皮，跟时辛退回原来藏身的角落。
　　然而就在他们一筹莫展时，“巨人”手边的老年机响了，过气的音乐声被音质极差的喇叭外放出来，循环几次后，“巨人”动了几下眼皮，醒了。
　　他关掉闹钟，疲惫地趿拉着步子，皱眉走到书桌前拿起笔记本看了几页，又转头站在了柜子前。
　　明桥探出头死死盯着“巨人”的动作，时辛叠在他上面，眼睛一眨不眨。
　　“巨人”拉开立柜门，里面并没有明桥和时辛期盼的绞肉机，而是一个半人高的工具箱。他把工具箱拉出来平铺在地上，挑挑拣拣半天，才拿出来一把一字改锥和一把扳手。
　　他没什么好脾气地重重关上工具箱，掏出钥匙把手机锁在书桌的抽屉里，拿着东西出了门。
　　明桥和时辛面面相觑，疑惑盘旋在头顶挥之不去。
　　明桥先开了口：“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在经历以前的事。”
　　时辛眯了眯眼：“你是说学校的怪事发生之前吗？”
　　“对。”明桥点头：“我先说说能佐证我想法的事情。一，那个立柜你也看见了，没有绞肉机，说明绞肉机还没安装。二，‘巨人’用的老年机就是我们在之前那个房间书桌里找到的那台，花纹样式都一样。三，‘巨人’的所有钥匙还都在他自己身上，我们之前找钥匙东一把西一把。”
　　“时光倒流。”时辛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同意你的说法。”
　　明桥提议：“那我们再在这儿等一等。”
　　“好。”
　　趁着房间没人，明桥还又去翻了一遍那个笔记，再次确定什么都没有后，跑回去跟时辛一块蹲着。
　　“明老师，你胡子长出茬了。”黑暗中，时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明桥伸手摸了两下短短的胡茬，确实有点扎手，他有些无奈：“现在这种情况谁还管这个。”
　　“学校男生宿舍楼底下的那间小卖铺还开吗？”时辛说：“如果路过小卖铺我们就去弄点零食和日用品。”
　　“开。”明桥说：“不过已经不是小卖铺了，现在叫学子超市。”
　　“扩建了？”
　　“嗯。今年寒假那会儿刚弄的，据说是以前的校友回来捐款，指名让扩建。当时还是老校长在任，犹豫了好久才被说服。”
　　时辛后脑勺抵着墙面，感叹道：“如果不换校长，也许不回多出这么些破事。”
　　“老校长年纪大了，也差不多是该退休了。”明桥说：“再加上空降的领导头衔太漂亮，报道说他去哪都能让所在学校升学率提高一倍，学校领导、部分老师、部分学生、多数家长都满意，换校长是众望所归。”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市一中怎么也比不上附中。”时辛说：“所有人把升学率看作唯一指标，素质教育就失去了意义。”
　　“你很懂嘛。”明桥笑了笑。
　　“明老师，如果以后有机会，去附中教书吧。”
　　“不了。”明桥摇头：“既然一中不好，那我就努力让他变好。教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想彻底改变一中现在的状况，教育者必须投入十足的精力和时间。你总说附中好，但附中建校比一中早五十多年，文化底蕴深厚，已经经过岁月淘洗，建立起了最适合学生成长的环境。一中也应该这样，持久地改变，才能迎接更好的未来。”
　　时辛听明桥说这一通，直想拍手叫好。
　　但他没来得及夸一个字，门就被重新推开。
　　更准确来说，是被大力撞开的。
　　“巨人”回来了。

第20章
　　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宛如铁锤一样砸在两人心口，明桥和时辛专注地看向木门的方向，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巨人”不仅回来了，而且背后扛着一个足足一人高的木箱。
　　他累得满头都是汗，前襟已经被汗湿出一大块三角，印在深色衣服上格外明显。他带着一双灰白色的编织手套，死死抓着捆绑木箱的麻绳。箱子的棱角都被三指粗的扁木条钉着，进来时不慎磕碰到墙上蹭下一大块墙皮。
　　“巨人”看着落在地上的墙皮不满地哼了声气，抬脚把那块碍眼的白踢到一旁，等走到房屋中间，才把木箱从背上扔下来。
　　砰的一声后，随着木箱着地，大量的灰尘腾空，屋内空气瞬间变得浑浊，本就不算亮的环境更是陇上一层灰雾。
　　明桥捂着口鼻，眼睛深深眯起，竭尽全力看清每一个细节。
　　“巨人”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汗，又回到了工具箱前，他翻出一把羊角锤，在手里颠了两下，似乎觉得不趁手，又换了一把更大的，这才满意地点了两下头，缓慢站起身来。
　　他挪了两步，背对明桥他们站立在木箱前，随口摊开手往上吐了口唾沫，抹开后扬起手朝用来固定的钉子上砸了下去。
　　金属碰撞的同时，木屑也在不断飞舞。
　　从明桥的视角看去，“巨人”哪怕穿着宽松的t恤，依然遮不住背后壮如山脉的肌肉，鲜明的线条彰显着绝对的力量，他胸前挂着的工牌随着动作乱晃，终于在第五次甩到“巨人”胳膊上时，他把工牌从脖子上取下来扔在了桌子上。
　　明桥探头看了一眼。
　　此时的工牌正好翻到背面，一张百元纸币折起来压在了里面，把塑料制的卡壳顶起一个弧度。
　　“除了钱还有其他东西。”时辛小声说道。
　　经过他这么一提醒，明桥又换了几个角度仔细看，果然，在那张一百元纸币之下，还有一张米白色的纸。
　　能被人贴身携带，而且和钱放在一起的，必然不会是普通的纸。时辛趁着“巨人”不注意，三步并两步跑出去把工牌扯到他们藏身的位置，虽然他们暂时分不出精力去管这个工牌，但起码也是个可能的线索。
　　在这段时间里，木箱上的钉子已经被“巨人”撬了个七七八八。
　　此时的地上一片狼藉，各种工具、木屑、钉子散落一地，宛如战场，而木箱中的东西就处在这一片废墟的中间。
　　正是那台绞肉机。
　　“巨人”两眼直放光，他摘下手上已经破洞的手套，小心地摸上绞肉机的外壁，似乎怕自己粗糙的双手给这台机器留下划痕，动作轻柔无比。但这个突兀的画面并没有维持很久，“巨人”突然垂下双手，露出鄙夷又嫌弃的眼神。
　　突如其来的反差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明桥看了时辛一眼，对方也摇摇头。
　　“巨人”又重新捡起地上的手套戴上，拽着绞肉机的管子拖到了立柜前。
　　他先是拿手比对了一下绞肉机和立柜的大小，确定能放进去后，拿了把胳膊大小的铁锹开始向下挖坑。“巨人”力气大，速度也极快，硬邦邦的水泥地好似软嫩的豆腐，被他轻而易举地挖开。
　　明桥和时辛只能看见不断扬出来的土，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很快堆成一个小丘。
　　等到坑挖的差不多，“巨人”就把绞肉机塞了进去，几次都撞在立柜的内壁上，动作实在不能算是温柔。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就在绞肉机勉强能直立在立柜里时，两个管道竟然自己开始向墙壁和地下延伸。
　　明桥惊讶地瞪大眼睛。
　　墙壁和地下仿佛存在着两只看不见的手，在拖着那两根管子往里走。不久后，管道里开始出现零星的老鼠等，然后逐渐增多。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却已经足够让他们这些围观的人理念崩塌。
　　太违背常理了。
　　“巨人”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但他还是咬着牙捡起了地上的铲子，开始把挖出来的土往回填。
　　就在这时，熟悉的铃声再次响起，“巨人”掩埋土的动作一滞，循着声音往桌子这边看过来。
　　他刚才走之前，已经把手机锁在了书桌抽屉里，现在响起来，“巨人”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找钥匙。
　　明桥他们离书桌最近，铃声透过层层木板传到人耳朵里，听得直烦。但也正因如此，吵闹的铃声能够盖过两人说话的声音。
　　“现在只能证明绞肉机确实是他搬来安装的，但那两个管道实在是正常人无法理解的。”明桥的神情略显疲惫，他的思维已经不像白天那么灵活，现在更是难以思考。
　　“那说说我的猜测。”时辛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置于一种荒谬的状态中：“我们暂时把管道这件事当作一种超自然的作用结果，放一边不管，先顺一遍整个故事逻辑。巨人因为某些原因欠了赌债还不上，于是被它找上门，承诺只要帮它安装这台绞肉机，就帮巨人还清借款。这是我们之前结合巨人的笔记本推测的。”
　　明桥点头。
　　“它应该已经帮助巨人还清了一部分赌债，所以从一开始巨人拆开那个木箱时，他是开心的，但或许是良心发现不想让这台机器给学校添麻烦，也或许只是单纯的想到要劳动就觉得烦，巨人又表现出对这台绞肉机的嫌弃。”
　　时辛说：“所以我猜，电话是它打来的，如果它是一种超自然的东西，肯定知道了绞肉机已经安装完毕，打电话来要么是通知巨人剩下的赌债已经还完，要么是通知他让他离开这里，毕竟我们第一次从操场来到地下室时，里面是没人的。”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说法。”明桥说，“按照时间来看，它已经知道我们一群人从食堂出来正在前往操场，一旦有人搜查仔细，肯定会发现这里，通知巨人离开不被发现，这是一个npc最后的体面。”
　　“我又想到一个事。”时辛说。
　　“什么？”
　　“既然它能把我们困在食堂，困在操场，为什么不能把这个地下室封闭起来，这样岂不是更安全，何必多此一举再通知巨人逃跑。”
　　明桥撑着头想了想：“我倒是有一个答案。记得我们之前讨论过的两股势力吗？”
　　“嗯。”时辛点头。
　　“或许，它确实把这个地下室封闭起来了，只是它的对立方又给我们开了个活口。”明桥组织了一下措辞：“就像你说的密室逃脱，虽然游戏设置者总会造出一个又一个难以逃脱的空间，但想要这个游戏完整可玩，就必须提供足够的解密线索。所以我们不是对抗它的唯一玩家，那个给我们留下线索的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
　　就在他们说话中间，“巨人”已经找到了掉在口袋深处的钥匙，两人及时止住话题，继续盯着“巨人”的动作。
　　他拿着钥匙插进锁孔，旋了一圈之后，把抽屉拉开。
　　手机的铃声刚刚循环完一遍，停了两秒后又响了起来，巨人按下接听键，把手机靠在耳边。
　　然而打来电话的并不是明桥和时辛猜想的“它”，而是“巨人”的一个赌友。电话那头扯着嗓门，几乎是吼道：“行啊你老刘，赌债还清了就不来了？你可是欠我们别的呢。”
　　“巨人”僵硬了一秒，捏着手机的手都因为用力太大而轻轻颤抖：“我他妈都还钱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来，再玩两把。”
　　“滚你妈的。”巨人骂完就立马挂了电话，但他一口气还没喘上来，电话又响了。
　　依旧是那个人，但这次只有一句话：“你老娘住院了是吧？”
　　明桥眼睁睁看着“巨人”僵在原地，再说话时，声音已经变得有些哑：“我这就去。”
　　说完，他嘴上又骂了一句，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先是和了点水泥把绞肉机下面封了起来，锁上立柜门。然后才开始锁别的东西，譬如手机、钥匙之类。他把东西放置地七零八散，没有规律，但显然是留着心眼，不想让自己的老窝被别人一锅端了。最后，他才拿了个扫帚打扫地面。
　　处理完这一切时，“巨人”拉开书桌前的椅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眉眼间皆是无奈、痛苦和挣扎。
　　或许从他第一次接触赌博时，就注定了会有这么一天。
　　“巨人”走了，带着他那本笔记本。直到木门被重重地关上，时辛才拉着明桥从藏身的角落爬出来。
　　“接下来去哪？”时辛问。
　　“这间屋子已经和我们之前走过的那间屋子一样了，我想，这里也没有我们想要的机关。”明桥的意思不言而喻，“继续跟着巨人吧，或许能找到别的线索。”
　　“我也这么想。”时辛把早就藏起来的工牌拿出来，用上面的挂绳在桌子腿上绑了个结。
　　工牌垂下去后，底部离地面不远，他们到时候跳一下就行。
　　时辛先抓住了绳，脚踩着桌子腿，往下移了两步。
　　“明老师，我们得快一点。”
　　“好。”明桥之前在食堂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历，现在也不怂了，跟着时辛一齐攀上那条绳，两人速度很快，到达地面后，直接把绳子末端的弹簧扣一解，抱起剩下的工牌就跑。

第21章
　　“巨人”走的时候没有锁上木门，这件事明桥和时辛在一开始刚进地下室的时候就发现了。
　　所以两人把塑料工牌塞进门缝里当作杠杆，一齐使劲就把门撑开一条细缝，仗着现在身形矮小，挤一挤就钻了出去。
　　和来的时候一样，门外依旧是漆黑的走廊，只有不远处的转角地方透着忽明忽暗的光亮。
　　唯一不同的是，原本狭窄的走廊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简直是康庄大道，来的时候走过这段路不过几十秒，现在估摸着得花好几分钟才能走到尽头。
　　他们不敢多耽搁，连走带跑一刻不敢停，然而还没到转角处，周围的一切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比如明桥一伸手就碰到了右侧的墙壁，再伸手左侧的墙壁也碰到了。
　　——就在他们不知不觉奋力奔跑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一直被拖着跑的塑料工牌，此刻也正安静地躺在时辛手心。
　　实在不能怪两人感觉迟钝，在这种时候，他们脑子里只有追上“巨人”这一个念头，其他的变化都被抛掷在脑后，忽略不计。
　　明桥和时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神中读出了些许宽慰。
　　变成小矮人也有两三个小时了，他们还是习惯不了身边的一切都无比硕大，这种巨物的冲击感搁给谁都无法接受。
　　恢复正常大小后两人行动就方便多了，转角连接的走廊又成了只能侧着身通过，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跑的更快。
　　第二段走廊的尽头是更加明亮的光线。他们循着透过来的灯光跑，转头就看见了一个用五彩霓虹灯装点的黑色铁门。
　　霓虹灯不停在白色和黄色两种之间切换，晃得人眼睛发酸。在铁门上方，用红色油漆刷上去的“银石赌场”四个大字赫然在目，而且还有不少油漆顺着墙壁和铁门流下来，划出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像是红色的鲜血，让人不寒而栗。
　　里面人们吆喝的声音、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扑克牌甩在桌上的声音、麻将被推来推去的声音，混杂着从门里透出来，哪怕不是亲眼目睹，也不难想象里面是个多么纸醉金迷的场景。
　　明桥站着有点犯怵。
　　他从小就在正派家庭里长大，父母均无不良爱好，受他们的熏陶，明桥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哪怕在初高中，周围的同学天天去泡网吧台球厅的时候他都从来没去过，更别提赌场这种地方。
　　他打心底是不想进去的，仿佛只要他踏入这里一步，就会染上一层洗不干净的脏东西。
　　“明老师。”时辛推了推他的胳膊：“走吧，别站着了。”
　　明桥抿着嘴，终究不情不愿地推开了这扇门。
　　他还清楚的记得自己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他必须找到逃出去的办法，因为那些信任他的人还在操场等着他。且不说他是一个老师，哪怕是为了自己，他也不能找各种借口选择停在这儿。
　　那些嘈杂声没了门的阻挡更是一股脑灌进两人耳朵里。这里面的灯光明亮奢华得可怕，高级的水晶灯走几步就吊着一个，处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明桥走了两步，转头看时辛：“不害怕？”
　　“这有什么害怕的？”时辛歪着头，不太能理解明桥的想法：“又不是没见过。”
　　明桥眯着眼打量他：“你来过？”
　　“差不多吧。”时辛含糊不清地说：“就之前大一大二的时候，总跟着同学出去玩，酒吧什么的地方去的多了，和这儿也差不多。”
　　“看不出来啊。”明桥阴恻恻地说了一句。
　　“不是，还是不一样的。”时辛赶紧解释，就像一个被老师抓包训斥的学生：“我去酒吧就是喝点饮料，听听歌，看他们玩，没干过什么事。”
　　明桥一听他这语气就乐了，但还是装作不太高兴的样子：“你还想干什么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时辛连忙摆手：“……我想起来了，刚实习的时候被前辈带着去秘密走访过一个小赌场，和这边的规模肯定是不能比，但是也算是见识过，所以才不那么害怕。”
　　明桥看着时辛无比真挚的眼神，也不想逗他了，再这么下去实在没意思，见好就收得了：“没想说你，别怕。”
　　时辛额头都冒虚汗了：“我对老师这类人群都PTSD了，一被问话就紧张。”
　　“心虚才紧张。”
　　时辛感觉自己又被套进去了，他讪笑两声：“不是，我不心虚，这有什么好心虚的。”
　　明桥跟着笑了笑，示意这事过去了：“行了，抓紧时间找巨人，不，现在也犯不着叫他巨人了，叫大高个吧，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应该很显眼。”
　　“好。”
　　赌场实在太乱，两人不好分开，也怕不小心漏掉，干脆一起从扑克区开始，一桌一桌找过去。
　　不少人看他们的眼神并不友善，明桥其实心知肚明。
　　大多数人明明相貌也没有多凶残，但从眼神里就能看出不对劲来。混迹赌场的能有几个人可以一直独善其身，待得久了，难免变得穷凶极恶。
　　他们两个在这群人里简直是兔子进了狼窝，不被盯着看才怪。
　　明桥忍者头发发麻的感觉硬是跟那些眼神一个个对上，一圈下来他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时辛察觉到了明桥的不对劲，猜他应该是讨厌这样的场合，于是干脆迈了一步，挡在明桥前面，有人盯着他们，时辛就能盯回去，抱着一种“你又没本事上来弄死我”的态度，硬是逛完了整个扑克区。
　　“不在这儿。”时辛说。
　　明桥还没缓过神来，干眨巴了两下眼：“那去麻将区？”
　　“嗯。”时辛怕明桥调整不过来，想着找点话说给他解闷，他走在明桥的斜前方，稍微侧过头：“明老师，你觉得，大高个是因为他母亲住院所以才来赌钱的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没钱了哪怕去借钱或者贷款也比赌博好。”明桥跟着他走，回答他的问题，慢慢地脚步不虚了，心跳不快了，情绪也稳定下来。
　　“‘它’帮大高个还了赌债，却也没多给他钱让他拿去给他妈治病。如果大高个一开始像你说的去借钱贷款治病，‘它’帮忙还的就成了用来治病的钱。”时辛感叹一句：“所以人的选择真的很重要。”
　　明桥这时候也说：“是啊，人的选择真的很重要，你看，如果我们一开始就选择从麻将区找人，很快就能找到他了。”
　　时辛还正感慨自己也能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时，顺着明桥的目光一看，那不是大高个是谁。
　　大高个背对着他们二人坐在牌桌的一侧，身上还是穿着那件深色的t恤，但他后脑勺已经渗出不少汗，被吊顶的灯光一照，闪着庸俗的光线。
　　“过去吧。”明桥说。
　　麻将区和扑克区又不一样，这里专门设置了可以让人在旁观看的椅子，除了正在玩的人，其他不少都坐在这里，一边嗑瓜子一遍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人里不乏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妈，但多数是和大高个差不多的中年男女，比起扑克区，这些人眼神柔和许多，起码没那么重的敌意。
　　明桥挑了个离得稍远，但也能看清大高个打牌的位置坐下，时辛抱着胳膊站在明桥旁边。
　　桌上已经亮出不少牌，还整齐码着的不过十来摞。大高个抓牌打牌的动作都很熟练，但这熟练中透着藏不住的焦急，看来这局牌他十有八·九是要输了。
　　果然，就在大高个纠结要打出刚摸到的一张幺鸡还是要拆已经绝张的一张八条时，剩下的三个人无一不露出得逞的笑容。
　　无论他打哪张牌，都已经走到了死路。
　　明桥看不太懂，但他也能感受到气氛的焦灼。
　　时辛看了一眼牌，又看了一眼明桥：“他怎么打都是输，没必要拖延时间。”
　　那头的大高个也是一咬牙一狠心，把刚摸到的幺鸡打了出去，却正好给对家点炮，胡十三幺，八十八番。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无比，整个人都难以抑制地哆嗦起来。面对其余三人的揶揄，大高个痛苦地捂上脸。
　　“其实他应该知道的，别人根本不可能让他赢，一直抱着‘我起码得把本钱拿回来’这种想法，只会越输越多。”时辛可惜道。
　　眼看大高个拿不出钱来，那几个人就要动手，情急之下，明桥拉着时辛跑了过去，一把推开大高个，把时辛按在了座位上。
　　“他来打。”明桥指指时辛。
　　时辛还没反应过来，他瞪大眼睛看着明桥指着自己，有点结巴道：“我？我替他？”
　　“对。”明桥看着他：“你替他，赢了，钱给大高个拿去看病，输了，我替你还。”
　　原本桌上三人的表情满满的不情愿，但看时辛也不过一个毛头孩子，互相通了个眼神就乐呵呵地坐回到了位置上。
　　刚才赢了大高个的那个人直勾勾看着时辛和明桥，忽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把该你做庄。”
　　“好。”时辛把两颗骰子握在手里，从容地往前一抛：“庄家两番？”
　　“对。”
　　--------------------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是怕这篇文被年纪稍微小点的uu们看到，所以不得不提醒。
　　赌博要人命，别碰，不正规网贷要多半条命，也别碰。
　　(●°u°●)

第22章
　　两颗骰子滚了几圈落在桌面上，一个五点一个六点。
　　时辛先手取牌，他动作熟练，很利落地整好牌。明桥勉强能看懂，这把时辛手气不错，起手就有四个对子和一个顺子，再凑一凑很快就能听牌。
　　时辛不动声色地看了其他三人一眼。他们都没有表现出高兴或者失落，也就没办法判断他们的牌是好是坏。时辛捏着一张发财在手里转了两圈，转手拆了顺子打了一张五筒出去。
　　“杠了。”他的上家推下三张五筒，和时辛打出的那张凑在一起，笑道：“小伙子，你一开局就打这种牌，这是牌好呢，还是不会玩呢？”
　　时辛故作迷茫地摸着鼻子：“啊？不能这样打吗？”
　　“嗐，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那人笑得更乐，嘴都咧开了，“玩个开心嘛。”
　　“是啊。”时辛也跟着他笑：“我都好久没打过麻将了，不太会玩了都，先熟熟手。”
　　明桥不懂为什么时辛不先打那张单独的而且凑不到顺子的发财，而把好好的顺子拆开，但又觉得时辛肯定还有自己的想法。
　　上家杠完又到时辛摸牌时，他的第二张发财来了。
　　现在时辛已经有了五对和四张散牌，他看了眼牌面，打了张四筒。
　　“碰了。”他的对家叫道。
　　明桥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看着他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和手腕上的金表，默默给他取了外号叫小金。
　　小金打了一张八万。
　　时辛这里正好有一对八万，但他没碰。明桥这时候才大概猜出，时辛想凑七大对，但也只能是普通七大对，赢两番，加上庄家的两番也只是四番，还给上家点明杠，又要稍微少点。
　　接下来的好几轮，这三家总是互相打牌互相碰或者杠，没给时辛留下一次摸牌的机会。
　　时辛也不急，甚至还跟旁边的一个大妈要了把瓜子磕。
　　终于轮到他的时候，时辛又摸出一对来。
　　只差最后一张六筒就能胡牌。
　　“六筒。”小金打出一张。
　　时辛没动。倒是旁边的大爷大妈纷纷叭咂着嘴，为他感到可惜。
　　明桥知道时辛在等什么。
　　现在他手里握着一张六筒，小金打出一张六筒，还有两张没出。但场上的五筒已经没了，七筒也被下家碰了三张，所以其他人就算摸到六筒应该也会打出来而不是留在手里。
　　小金也注意到旁边人的异常，疑惑地问了一嘴，“不胡？”
　　“啊？胡什么？”时辛明知故问。
　　小金显然有些恼，他手指点着刚刚打出来的六筒：“这张。”
　　时辛眉毛皱起，故作仔细地看了一圈牌，感叹一句：“哦，胡不了，差着呢。”
　　其他三人面上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继续摸牌打牌。
　　明桥心都提嗓子眼了。
　　就算时辛表情没有破绽，周围看的人也能分分钟出卖他。但好在这些人不是偏向任何一方的，其他三人有什么打得奇怪的牌，围观群众也会叹气一番。
　　又打了两轮之后，时辛正要摸牌，却被小金拦住了。
　　时辛抬头看他。
　　“老刘可欠我们多着呢。”
　　“嗯。”时辛点头，手里握着那张牌不放：“他欠你们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替他打，就得继承他的债。”
　　时辛淡淡地说道：“刚才我的同伴说，赢了钱，就拿给他去治病，输了，钱我同伴替我还，但我们可没说一句要帮他还清这些赌债。”
　　“你！”
　　时辛笑着翻开手里的牌，是一张六筒：“自摸七大对。”
　　虽然时辛赢的不多，但其他三个人刚刚被时辛一顿怼，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
　　时辛洗着牌，转头看了明桥一眼。
　　“明老师，我赢了。”
　　明桥点头，笑着看他。时辛现在的表情特别像一只邀功的大狗，等着主人摸摸脑袋，实际上他也这么做了。
　　时辛的头发很细腻，穿插过他手指间的时候惹得他痒了半天。
　　“他的赌债怎么办？”时辛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失魂落魄的大高个。
　　“那是他自己的事。”明桥说：“我们愿意替他赢给母亲治病的钱，和我们替他赢还赌债的钱，这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必须让他自己长了记性，以后不敢再犯才行。”
　　“你说话真的很有一套。”时辛说。
　　“职业病。”
　　“不是。”时辛摇了摇头，“是你的思维总引导你这么说这么做，明老师，你或许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子。”
　　明桥勾着嘴角笑了一声。
　　他想，教书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理想。
　　小金三人没给明桥和时辛留太多闲聊时间，他们不耐烦地整牌，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
　　这一把是时辛的下家做庄，明桥也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小背头。
　　小背头理好牌后，轻轻咳了一声，又说了一声：“不来牌。”
　　看似是一句简单的抱怨，但那声咳嗽有些欲盖弥彰。
　　明桥多了个心眼，更加小心地盯着他。
　　就在小背头说完之后，小金立刻打了一张北风出来，顺利让小背头碰了一张。
　　接着，虽然时辛上牌也顺，但明显其他三人有意无意地互相送牌，最后是小金赢了。
　　明桥面色冷了下来。
　　他确实想过这些人会靠作弊赢牌，但没想到他们第二局就开始了。而且三人配合极好，每次只要简单的一两句话，就能让队友心领神会。偏偏这些话术看不出破绽，也找不到规律，这样下来时辛相当于一对三，没让对方赢大番就已经很不错了。
　　明桥想着，如果能阻止他们互相说话聊天也行。就去找旁边大爷大妈们要了不少瓜子花生，往他们手边一人放了一把。
　　然而小金他们看着明桥的动作只是挑眉笑着，让他更加摸不清头脑。
　　第三局，四人全程都没说过一句话，但依然在互相送牌，最后以小背头自摸结束。
　　“他们手在动。”时辛转头跟明桥小声说。
　　“怎么看出来的？”
　　“摸牌的手指会不停换，另一只手在敲关节。”时辛解释道：“我暂时没想到什么能破解他们作弊的办法，再玩两局看看。”
　　“你还好吗？”明桥担忧地看着他。
　　时辛点点头，又摇了两下：“困。”
　　明桥松了气，捏了捏时辛的肩膀帮他放松：“等从这里出去，你好好睡一觉。”
　　“我们真的能出去吗？”时辛有些丧气：“我本来以为线索很好找，就像餐厅那样，但至今为止，除了发现大高个有点猫腻外，其他一个线索都没找到。”
　　“一定可以。”明桥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相信我们，好吗？”
　　时辛有一瞬间愣神。明桥的眼神真挚无比，棕黑色的瞳孔折射着细碎的光斑，仿佛是把整个璀璨都装在了眼睛里。
　　“明老师。”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你……”
　　“打不打了还？”小背头大声吼了一句，把时辛来不及开口的话堵了回去。
　　时辛收好表情，头脑变得清明：“打。”
　　既然别人能作弊，他也可以。
　　第四局开始，时辛就强迫自己记住众人的送牌规律，顺便更仔细地盯着其余三人的动作，他已经慢慢熟悉几个人手上的动作，再出牌时先手打乱他们已经约定好的顺序。
　　第一次的时候，几个人意外地看着时辛，琢磨到底是意外还是故意。但到了第二次，第三次，他们已经完全确定时辛是故意的了。
　　眼看几人要改变战术，时辛也跟着他们变。
　　既然都不打算光明正大地玩，那他也懒得去维持体面了。
　　他们三人再怎么配合默契也有各自的想法，而时辛一个人不受拘束，几次乘乱偷换桌面上的牌，终于赢下一局。
　　明桥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手心都攥出一层汗。
　　在他看来，换牌简直是作弊中最难的一个，不仅得防着其他三人的监视，还得让自己换来的牌合情合理。
　　但时辛面上依然没有波澜，可见心理素质之强。
　　十几轮下来，时辛都是赢多输少，虽然每次赢的都不算多，但一局局累计起来也是不小的数字。
　　“你出千！”小背头突然指着时辛高声喊道。
　　“我？”时辛也指指自己：“你说我吗？出千？”
　　“对，就是你，别装傻。”小背头脸都气红了，“玩不起别玩。”
　　“我还想说呢。”时辛把两颗骰子捏在指尖，用力抠开一个小缝，露出里面的磁铁：“玩不起就别玩。”

第23章
　　早在时辛第一次扔骰子的时候他就发现了里面的不对劲——凭他自己怎么可能一次扔出一个六和一个五这么大的点数。
　　既然有作弊骰子那就有作弊麻将，不用说，桌上这些麻将不知道有多少枚里面藏着东西。他应该庆幸他们还没用上自动麻将桌，要不然遇上程序麻将，再怎么动脑筋也不可能赢。
　　他晚上侥幸赢了点，纯属遇上三个作弊手段不算高明的，要是遇上真正的赌徒，他们两人倾家荡产都是轻的。
　　时辛把两个裂开的骰子扔在三人面前，语气疲惫中透着一点不耐烦：“天快亮了，不玩了，给钱吧。”
　　“不给你们点教训不知道规矩是吧？赢这么多你还想走？”小金呵斥一声，指着时辛骂道：“你年纪轻轻净做这种不入流的勾当，你爸妈真是死了才教出你这么个东西来……”
　　后面骂的实在难听，时辛一直都是冷眼看着他，直到明桥站出来顶在了时辛前面，打断了小金说话：“你多大了？四十多？五十多？成家立业了吗？没有吧。没钱没工作没老婆没孩子，多大年纪了还一无所有，你觉得很骄傲是吗？你骂他爸妈干什么，你这个年纪不也是做这种不入流的勾当，想想你刚才说出来的话，那是人说的吗？骂人都骂不出新意骂不出水平来，你这辈子做人也就这样了。”
　　一通话让周围的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小金三人更是张大嘴说不出话来。
　　明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胆子大的人，也不会骂人，但他好不容易鼓足了一口气，就必须继续说下去，起码能给两人赢一个逃跑的机会：“看你们这打扮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想想你爹妈，要么是给人打工要么种地，一块钱一块钱攒下来把你们养大，小时候不念书，长大了来赌博，我要是你爹，今天站在这儿高低给你几个巴掌。你好好看看你自己，像个正常人吗？对得起你爹妈养你这么多年吗？还有脸站在这儿骂别人。”
　　他故作镇定地缓了口气，把时辛从座位上拉起来，压低声音说道：“看来他们是不打算给钱了，我数一二三咱们就跑，别回头。”
　　时辛还在懵圈状态，都没来得及点头，就听见明桥喊了一声“三！”之后转头就冲了出去。
　　他看着那道带着风的身影，是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么，干脆也跟着他一起跑。
　　那头的小金三人勉强从明桥的说教中缓冲出来，明桥他们跑出去十几米了才想起来追人。
　　明桥眼睛里只剩下了来的时候那扇铁门，他拼了全身的力气跑过去，一拉门傻眼了。
　　门后没有记忆中的通道，只有一堵涂满了红色油漆的墙。
　　油漆甚至没有干透，粘腻地顺着墙面缓慢流下去，在墙根聚集了一滩血红。
　　他心道一声完蛋，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后一步赶过来的时辛看见这个场景也僵在了原地。
　　虽然两人早已习惯了没有出路，但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没出路的问题了。他们后面堵着一群想“给他们教训”的赌徒，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
　　“别跑了。”明桥拉住想再次冲出去的时辛：“跑不出去，节省点体力。”
　　他们停下之后，追着跑过来的小金一帮人也停了。
　　明桥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转身面对他们。他想和这些人谈判，赢来的钱可以不要，但搭上命就不值当了。
　　可明桥没想到，小金一群人和刚才已经完全不同了。
　　和餐厅三楼见过的那些怪物一样，他们眼神空洞瞳孔涣散，皮肤也从正常的黄里透红慢慢泛起青绿色，行动略微有些笨拙，正一步步向两人包围过来。
　　明桥透过人群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赌场里的其他人也变成了这样，无一例外，包括大高个。
　　这个变化让明桥措不及防，他脑子里所有的规划都泡了汤，想起在餐厅被一群怪物折腾的场景，他的腿都直抽抽。
　　站在最前面的小金缓慢地抬起整个手臂，宛如柱子一样立在人群周围，下一秒，那根手臂直直落下，堪堪悬停在明桥眼前：“他们违反赌场规则，把他们抓起来！”
　　周围的怪物齐声附和：“抓起来！抓起来！”
　　明桥快被一阵接一阵的声浪吵聋了，但他脑子还算清楚。他和时辛一定是又做了什么违反了规则，导致触发了“人变怪物”这个诡异事件。但这件事里他唯一弄不明白的地方，是“赌场规则”标示在了哪里。
　　在餐厅，不管是餐厅的规则、迷宫的规则，或者后来到了操场上看到的操场的规则，都能算是很鲜明地标示出来，告诉他们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但在这个赌场，明桥能确定他没有见过任何地方张贴了类似的告示。
　　上一次见到场所的规则是在操场的公示栏，那张便签大的纸上，写了七条关于操场的告示。他记得那张纸的三条边都很光滑，唯独一条略微毛糙，当时他猜测是有人把纸从中间撕开了。现在看来，如果其他地方都没有的话，被撕走的另一半纸上一定写有这个赌场的规则。
　　但这半张纸被谁撕走了，又去了哪，却无从得知。
　　可以说，除非他们能找到被撕走的那半张纸，否则违反赌场规则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明桥和时辛被几个人扭住了胳膊，上半身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跟着他们的力度往前走。
　　这里没有餐厅三楼的弯弯绕绕，几人推攘着明桥二人直直穿过赌场，然后往右拐进一个过道。
　　过道里每隔两米就会有一个半挂的布帘子，上面有着一团一团黄黑色的污斑，肮脏得让人难以忍受。两个布帘子中间会有一盏吊下来的白炽灯，上面也蒙着一层灰，导致灯光昏暗。
　　他们穿过了五个帘子，明桥才看见一个24存行李箱大小的门。这个门通体莹白，被嵌在墙上，离地面约一米的距离，门的正上方挂着一串佛珠，颗颗油光发亮，显然已经包浆。
　　“推进去！推进去！”周围的人又开始大喊。
　　明桥甚至很自觉地弯腰迈步跨进去，接着时辛也被推了进来。两人堪堪站定，身后的小门就被重重地关上了。
　　“安静了。”时辛揉了揉耳朵。
　　“嗯。”明桥靠着墙壁坐下，环顾了一圈周围。
　　这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他们右侧墙壁上大大的“南”字，结合整个房间是一个竖起来的长方体，墙壁都是莹白色，摸上去凉丝丝的，不难猜出，他们被关进了一颗麻将里。
　　比起之前当小矮人的时候，这麻将也就正常的一间教室那么大。
　　“惩罚就是把我们关在一颗麻将里？”时辛挨着明桥坐下来：“也不算很严重。”
　　明桥无力地摇头：“可如果我们一直逃不出去，这里的氧气会逐渐减少，我们也好久没吃没喝，总会死的。”
　　“不能丧气，这是你说的。”
　　“嗯。对了，”明桥想到了什么：“大高个那张工牌呢？之前没来得及看，那张夹在里面的纸条到底是什么？”
　　时辛闻言摸向自己的口袋，把那张工牌找了出来，掰开塑料的保护壳，里面的东西就全部一股脑地掉了出来。
　　明桥捡起那张米白色的纸，一层层打开。
　　【给赌友老刘：
　　你知道我吧？是我没错。希望你在赌场能够玩的愉快！请你遵守我下面说的，以确保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否则后果自负：
　　1.赌场隐蔽性很高，你不必担心这里会被警察发现。因此，如果看到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请立刻找到坐在柜台的管理员，向他说明情况，并支付一百元人民币的小费，他会帮你解决所有隐患。
　　2.扑克区、麻将区、骰子区中间由墙壁隔断，如果你能从麻将区看到扑克区或者骰子区的人或物，请握一张白板在手里，并装作没看见。扑克区和骰子区同理。（我知道你不会玩扑克和骰子，所以我也懒得多写扑克区和骰子区的规则）
　　3.赌场内出售一种透明的方块糖，那不是冰糖，如果有人向你推销，请不要购买，并在第一时间联系管理员。
　　4.不要独自去往麻将区。
　　5.赌场的管理员最多有两个，他们有很明显的特征，且只会出现在柜台和休闲区，如果你在其他地方见到了管理员，不要直视他们的眼睛，也不要被他们抓到。
　　6.休闲区提供免费的瓜子和饮料，但是不提供白开水。如果看到有人端着一杯正在冒热气的白开水，你可以转身离开，也可以上去把他的白开水打翻在地。（建议不要勇敢上前，真的只是友好的建议）
　　7.警惕站在旁边看你打牌的人。
　　只要遵守以上规则，你会在这家赌场玩的很开心，我保证。当然，我写的不算全面，我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赌场挂出来的规则可能才是你需要优先遵守的，我只是补充几条。
　　祝你开心。】

第24章
　　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仔细研究了三四遍，两人才敢确定他们起码没有违反这张纸上写的规则。
　　究其原因是他们都还没来得及遇上这张纸上写的东西。比如推销的“冰糖”、不在柜台和休闲区呆着的管理员，以及端着白开水的人。至于第一条中涉及的“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他们似乎也不是很符合，因为从结果推断，他们这两个“隐患”并没有及时被“管理员”解决。
　　眼下看来，他们还是得找到那张真正属于赌场的规则，才能让这场“密室逃脱”游戏正常进行下去。
　　只是他们现在连怎么从这颗麻将里出去都找不到头绪，这是让两人头疼的关键问题。没办法从这里出去，后面的一切都是空谈。
　　但就在两人休整的时候，他们也想起了一件事。既然不管在办公室还是餐厅，只要他们身处“游戏”中，无论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如何，对于外面的人来说这都不过是一眨眼的事，甚至时间会发生倒流。这样看来，他们两个大可以稍微放宽心在张婉乔他们那边，不用担心让他们等得太久，然后集中全部精力处理自己遇到的麻烦。
　　明桥又看了看工牌，连那张人民币也反复看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其他的线索。
　　而时辛则依旧在这颗麻将四周摸索，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然而时间越拖越久，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时辛饿得两眼发黑，肚子直叫，他盘腿坐在明桥身边，没什么力气地说：“明老师，你刚才训话的时候真挺厉害的，让我总觉得那些话不是你说出来的，而是我以前的班主任，骂得我都忍不住低头开始反省了。”
　　“跟学校的老教师们学的，唬学生很管用。”明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也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之前总想着这不是道德绑架嘛，老师也就只会拿爸妈来打压学生。但后来想想，这个年龄段，能和他们扯上关系的无非是家长、同学朋友，哪怕一个孩子没有朋友，家长总有吧，家长中最亲近的就是父母。现在的孩子们大部分道德感都强，说白了，他们对不起谁都不太想对不起自己的父母。所以，直击软肋，才能手到擒来。我不太认同这种教育法，但万一有个孩子能听进去，并因此改变，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时辛哼笑了几声：“但其实，我就是那种不会改变的人，读书的时候每次听完这种话只会反省最多一天，第二天早晨一睁眼，就又忘在脑后了。”
　　明桥轻快地跟他眨了两下眼睛：“我读书的时候也这样。当时还很流行那些自称是教育专家的演讲，每次都要请学生和家长一起听，一边说着感恩父母催人泪下的话术，一边推销自己的教育学书，一本还不便宜，两三百吧。反正当场哭一哭就算了，买书就有点智商税。”
　　“这种讲座我上学的时候也还有。”时辛赶紧跟着说道。
　　“咱们也就差四岁，没那么大代沟的好吧，当什么稀罕事呢。”明桥乐了：“你当我比你大四十啊？”
　　“不是，”时辛局促地摸了下鼻尖：“但我确实有种你比我大很多的感觉，也许是因为你老师这个身份太压人了。原本我见你第一眼的时候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或者比我小呢。”
　　明桥笑着摇头：“我倒是想外貌老了心没老，毕竟家长多少会对年轻老师抱有不信任感。”
　　“那你遇到过吗？”时辛问：“那种看着老师年轻就各处刁难的家长。”
　　“秦学的妈妈大概算你说的这一类吧。”明桥想起来还有点无奈：“我是去年九月来的学校，正好从初一开始带秦学他们这一届。开学第一天，家长多会来学校参观，顺便考察一下今后三年孩子的老师都是什么样的。当时我在讲台上说我带他们班历史的时候，秦学的妈妈直接站起来打断了我，并要求给他的孩子换一个老师。”
　　“然后呢？”
　　“当然没换。”明桥接着说：“不过我当时认为，我履历好看，在学术研究方面也有点成就，就摆出来说给秦学的妈妈听，但她不认。后来班主任听不下去，强硬要求让她自己给秦学换一个班读，这才把这场闹剧压下来。再后来秦学历史成绩不错，我带的班的历史成绩总体也排在年纪前几，秦学妈妈就再也没话说了。”
　　“你是真的厉害。”
　　明桥勾着嘴角，“虽然我很想谦虚一下，跟你客套地说没有没有还需努力，但我确实认为我很厉害。”
　　时辛也打心底替明桥高兴，他说：“如果出去了，我想申请做个关于教师的专访，到时候能不能麻烦你帮帮忙？”
　　“当然可以，欢迎。”明桥说：“我还可以给你介绍更多优秀教师，尽管来麻烦。”
　　“我休息好了。”时辛伸了个懒腰，拍拍屁股从地上坐起来：“明老师，谢谢你的精神食粮，我现在不饿了，浑身充满干劲，我要继续找，还就不信我们出不去了。”
　　明桥刚想站起来跟他一起，就感到脚底一阵地动山摇，要不是扶着墙，他估计能直接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什么情况？”时辛也赶紧扶墙站好，这阵动荡一直持续，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颗麻将的位置在迅速移动，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明桥一脸惊慌地看着他：“是不是这颗麻将成了真正牌桌上的麻将。”
　　“我们被‘玩’了？”
　　“嗯。”明桥重重地点头：“而且，这颗麻将在变得透明。”
　　时辛心里一惊，赶紧看向手边扶着的墙。
　　果然如明桥所说，原本完全莹白的墙壁正在渐渐变得透明，甚至已经依稀可以透过这层墙壁看到脚边的绿色麻将桌桌布。
　　“这是什么打法？”明桥问：“还有透明的麻将？这不就跟明牌一样了？”
　　“有。”时辛说：“每种牌的四张里有三张透明，具体规则和普通麻将差不多，但玩起来更烧脑。”
　　话没说完，他们所在的这颗麻将又被推倒，明桥和时辛瞬间狠狠摔了一下，但没来得及再站起来，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们只能随着这颗麻将起起落落，到处碰壁，好一阵才终于停下。
　　明桥头晕眼花地难受，半天都落不下去的眩晕感搅地他浑身都难受。
　　好不容易才消停，却被时辛抓着肩膀硬生生晃得清醒过来。
　　“明老师，我有两件事。”
　　此时他们的麻将已经完全透明，只剩黑色的“南”字朝下摆放着，头顶是一颗透明的“五万”。所有的麻将被整齐地码在桌子的四个方向，有一束强光从麻将桌的正上方打下来，但除了这张麻将桌的范围，其他地方都是漆黑一片。
　　明桥不得不感叹时辛年轻三岁就是不一样，听见时辛有话说赶紧揉着脑袋坐好。
　　“第一件事，我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嗯。”明桥点头：“隔绝声音，就像我们在餐厅那样，要不然刚才洗牌和整牌乒乒乓乓的声音绝对会震碎我们的耳膜。”
　　“第二件事，其他麻将里有人。”时辛说到这儿有点急：“而且好多穿着校服。”
　　穿着校服，就只能说明是一中的学生。
　　明桥后背冷汗直冒，他数了数，有人的麻将大约十来个，里面的人确实都穿着校服，但他们没有一个是清醒的，全都闭着眼躺在麻将底部，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确实想过会有学生被困在这里，可万万没有想到，这场诡异的游戏里竟然会卷进来这么多人，而且还有这么多发育不成熟的孩子。
　　明桥拳头死死握起，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为什么。
　　起码不要祸害这些孩子。
　　他眼底一片猩红，但却无能为力。他自己都没办法从这里面逃出去，更不要说去救人。
　　时辛第一次见爆发地如此彻底的明桥。
　　其实之前，无论是遇上王打打，或者秦学和邓芽，明桥都能算的上正常，因为这几个学生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明桥眼前，他们受到这场游戏影响很小，起码身心还算健康。但自从知道王露□□场的酸水吞噬，基本上可以确认死亡后，明桥有意无意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愤恨、恼怒，又带着担心和自责。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明桥，这个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行。
　　“得从麻将入手。”明桥冷不丁来了一句，“麻将讲究对子、顺子、碰、杠，这些是最基本的成牌要素，对吧。”
　　“对。”时辛回应他。
　　明桥声音有些发颤：“会不会是消消乐？”
　　时辛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麻将里没有出口，这是他们检查了无数遍得到的结论，既然不能用常规方法，只能考虑不常规的。
　　明桥瞬间就想到了消消乐。他当时玩这款手机游戏，一直玩到了四千多关。其中，破冰模式最让他咬牙切齿。
　　现在的情况也差不多。
　　小动物被困在透明冰块里，找到相同的小动物凑在一起，即可解救他们。
　　“我们得先出去。”明桥说。
　　“怎么出？”

第25章
　　凭他们两个想要推动一个宛如屋子这么大的麻将实在是天方夜谭，但一直这么被困着也不是个办法。
　　“一定有人在玩，”明桥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虽然我们只能看见这张麻将桌上的东西，但不能因为看不见外面就说外面没人，刚才的洗牌和整牌就能说明，哪怕不是人，也一定有一股外力在操作着这桌麻将。”
　　时辛皱了皱眉：“那想要出去岂不是要听天由命了。”
　　“可以这么说。”明桥点头：“但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是你，你玩透明麻将会刻意做什么？”
　　时辛想了想：“如果是我，既然牌已经透明，就必须想其他办法分散别人的注意。比如把凑好的牌分开放，扰乱视线。”
　　“就是这样。”明桥表情沉重：“换句话说，就算能成牌，只要是握在手里，就不会挨着，因为不能让别人猜到自己的牌。”
　　“所以大概率只能靠那种明摆出来的。”
　　“碰和杠。”
　　“对。”
　　这样看来只靠碰和杠其实更符合明桥一开始“消消乐”的说法。现在两人思路清晰通顺，总能等到牌被凑出来的时候。
　　果不其然，十几秒后，左手边的麻将开始动了。
　　他们所在牌正好是现在庄家的上家，位置并不好，风牌靠后一般都会被当作无用牌打出去，所以这一局两人根本找不到机会。
　　又是一阵洗牌整牌的天旋地转后，两人的麻将被庄家收入，可惜摇出的骰子点数正好略过两人的牌，他们还是没办法出来。
　　第三局、第四局，都和前两局情况差不多。
　　但他们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
　　虽然他们的牌没有被碰出来，但有其他关着学生的牌被凑出来的。当三张或者四张牌中只有一个学生时，“消消乐”根本不起作用。只有同时把两个学生凑在一起，麻将才会有产生一丝丝的裂痕。
　　让两人头疼的问题是，所有的学生都被关在不同的牌里，勉强凑个顺子也会被很快隔开，这样就导致那些裂缝也仅仅只是裂缝，不足以让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不过这个发现已经让明桥和时辛稍微松了一口气。一方面，他们“消消乐”的想法已经得到验证，完全正确，另一方面，他们两人被困在一起，立刻就能满足人数的问题，只需要等三颗以上的南风被碰在一起就行。这简直是给两人关上一道门的同时开了两扇窗。
　　第五局，两人在的麻将起手就被收在牌里，又很快凑了一对，只要等一个人再打出一张南风，他们就能出来。
　　但剩下一张可以看到的透明南风在最后的几张里，而那张不透明的牌至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两人无一不是非常激动。
　　他们等了这么久，终于第一次看到了接近胜利的曙光。
　　明桥盘腿坐在地上，时辛则像个壁虎一样趴在墙上，眼睛死死盯着牌桌。
　　直到一张不透明的南风从对家打了出来。
　　明桥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兴奋地站了起来，跟时辛一样趴在墙壁上。
　　两人呼吸变得急促，所有的思维都脱离了身体，浑身上下都只剩一个念头，就是希望他们所在的这颗麻将和旁边的旁边那颗麻将被一起推倒，然后跟那张不透明的碰在一起。
　　如他们所期望的，他们的这颗麻将被推道了。
　　时辛和明桥早早就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刻，等到他们和另外两张南风被摆在一起时，耳边出现了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这个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高，从他们脚底一路延伸，直到两人眼前出现一条清晰无比的裂缝，随着时间延续，裂缝越来越大，起初只有一只手的宽度，现在已经变成了通过一人还绰绰有余。
　　这条裂缝突兀地挂在墙壁上，宛如一道狰狞丑陋的疤痕，原本透明的麻将此时像冰块一样裂开，细小的碎片从裂缝中间迸射出来，散落在周围的地面上。
　　“走，就趁现在。”明桥习惯拉起时辛的手，迅速从这条裂缝里往出钻。
　　通过时，碎片掉了他一头，拨两下头发就能看见许多透明的小块像下雪一样掉在地上。
　　明桥心心念念那些学生，他必须赶紧确认他们是否活着，然后想办法把他们送出去。
　　但就在两人从裂缝中出去，却发现周围变成了一片漆黑。
　　原本脚底的绿色麻将桌布不见了，周围一摞又一摞的巨□□将也不见了。他们周围变得空旷，甚至连呼吸都有了细微的回声。
　　“又玩这套。”时辛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明桥感觉得到时辛不满的情绪，他们俩现在一个比一个沉不住气，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于是顺着拉着的手，慢慢捏了几下：“没事，看不见而已。”
　　他拉着时辛往前走了几步，就踢到一个东西。随着明桥踢的这一下，这东西发生了移位，跟地板划出沉闷的木头声。
　　“椅子。”明桥伸手摸了摸。
　　“椅子前面呢？”时辛问。
　　明桥又伸手摸，比椅子靠背水平低一点的地方，他摸到了一层短短的绒毛，再往前，摸到了一颗颗冰凉的麻将。
　　“麻将桌，有一个椅子。”
　　明桥思虑着要不要坐上去时，时辛已经先他一步坐在了椅子上：“我来。”
　　他打麻将是从大学开始的，每个月总会和室友抽几个晚上打几把。四年下来他玩的还算挺多，光是盲摸花纹也能摸出是什么牌。
　　“明老师，我觉得这是我们刚才呆的那副麻将。”时辛摸了几颗手边的，解释道：“没出来之前我注意过，透明的麻将棱角比较利，不透明的则跟寻常麻将类似，棱角柔和，而且两种麻将上面的花纹触感不一样。所以我猜，这还是刚才那副。”
　　“也就是说那些学生也都还在这副牌里。”
　　时辛深吸一口气：“是。但是，我不记得他们都在哪张牌里。”
　　“我记得。”明桥坚定道。
　　他记东西很有一套，总喜欢把需要记的编成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先记忆整个逻辑，再去分离需要的东西。
　　但是一张张找太麻烦，这里的牌太多，想找那十来个学生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他们耽误不起。
　　明桥低头想了想：“先分类，我跟你一起。”
　　“行，能快则快。”时辛把面前的牌推到一边，空出一大块地方，“我的左手边放条子牌，明老师，你不熟练的话就只找条牌，摸起来容易区分。”
　　“好。”
　　“中间放筒子牌，个别牌也很容易就能摸出来，你可以试试。”
　　“嗯。”
　　“最右边放万子牌，这个我来。”
　　明桥应了一声，立马从面前的牌开始摸。
　　他摸不出来的就扔回去留给时辛，能摸出来的就堆在相应的位置。而时辛要快的多，没几分钟，两人就把面前的牌分了个七七八八。
　　明桥估摸着牌分得差不多，说道：“那我开始了。”
　　“嗯，我准备好了。”
　　“幺鸡和三条里各有一人。”
　　时辛听完明桥说的，立刻在条子牌里找幺鸡和三条，刚才两人分类的时候，明桥分辨不出幺鸡，就放了回去，正好被时辛摸到，就留了个心眼。
　　他顺着记忆很快找到三张透明的幺鸡牌，然后随手找到一张二条，又找到三张透明的三条，一次次组合，把他们并在一起。
　　这次，不仅仅是熟悉的碎裂声，时辛的手放在麻将上，同那些声音一起，还有微微的震动。
　　“开了。”
　　“继续。”明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七条和九条里各有一人。”
　　时辛又很快找到七八九条，并在一起。
　　明桥记的一个不差，加上时辛手里动作迅速，很快，那些困着学生的牌一张接一张地裂开。时辛面前的桌面都快堆不下了。
　　“最后两张，八万和九万。”
　　只是时辛从万子牌里找到四张八万，刚凑在一起时，四颗里就有一颗裂开了。
　　裂开的那张是不透明的牌。
　　“明老师，你确定一种牌里只困一个学生吗？”
　　“确定。”明桥语气不能再坚定，他对自己的记忆力有着十足的自信。
　　时辛还是把三张透明的八万和九万，同三张七万凑在一起一张张试过去，然后又裂开两张牌。
　　“可是这次一次裂了三颗。”时辛伸手又摸了摸裂开的那三颗麻将，两颗透明，一颗不透明，透明的里面应该是学生，那不透明里的呢？
　　他把不透明的那颗裂开的麻将拿在手里，沿着缝隙摸了一圈，然后用力掰开，原本藏在里面的东西瞬间掉了出来，时辛伸手接住：“是钥匙。”
　　“这里有门。”明桥立刻反应过来：“你坐着，我来找。”
　　他就像当时被关在餐厅的小黑屋里一样，先直走，踢到墙后再拐弯，沿着墙壁摸下去。
　　在他摸了一圈回来时，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墙面上突然出现了一根棉线。
　　明桥用力一扯，室内瞬间变得灯火通明。
　　这间屋子不大，约有十平米左右，屋子的正中间放着一张麻将桌和四把椅子，而就在明桥刚才扯的那根线旁边，有一扇紧闭木门。
　　“先救人。”明桥说。
　　现在灯也有了，也不需要他们再继续摸黑找，况且装有学生的麻将已经全部裂开，他们只需要把学生从麻将里倒出来就行。
　　和他们之前一样，每个学生出来的一瞬间就仿佛穿过了哆啦A梦的变大变小隧道，从米粒大小恢复成正常人只不过眨眼之间。
　　明桥一个个探了呼吸，听了心跳，确定他们只是暂时昏迷，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而另一头的时辛拿着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
　　门开了。

第26章
　　温柔绚烂的落日余晖从拉开的细小门缝中透进来，撒了满屋的金色。室外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冲刷着室内的烦闷。
　　他们进去的时候就快到傍晚，现在出来了，时间依旧没有流逝。
　　时辛把门拉到大开，迈步出去。他真的不想再看到关于操场的任何东西，但事实总不如人所愿。
　　明桥也凑了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
　　面前还是主席台，只不过换到了与入口相反的另一端，他们再往前多走三步就能抵达主席台的边缘，然后脚下依旧是红色的带有腐蚀性的液体。
　　“我们漏掉了什么重要机关吗？”时辛呆滞地问。
　　“……赌场的事还没彻底解决。”明桥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可能找错了出口。”
　　时辛垂着头，脊椎都不可避免地弯了下来。
　　明桥手在时辛背上轻轻拍了几下，安慰道：“起码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白费。”
　　“嗯。”时辛只能点头：“先把学生送到张婉乔他们那去？”
　　时辛话音才落，背后就传来了急促脚步声：“明老师。”
　　是跑过来的王打打和秦学。
　　明桥看着他们满头的汗，赶紧说道：“别跑，慢慢走过来。”
　　但依旧没让两人脚下慢上一分。
　　王打打先到，他咋咋呼呼地大声道：“我本来在地上坐着，突然听见门开，就跑过来了，果然是你明老师，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发现什么了吗？”
　　“我们并不快，里面时间的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实际上我们已经在里面度过了一整个晚上，”明桥说：“没什么太大发现，不过又找到十几个学生，你回去告诉张老师，让她带邓芽过来吧，别在那个看台上了，待会人多起来，看台上都站不下。”
　　“yes sir！”王打打朝明桥敬了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就立刻跑远了。
　　秦学凑上来，往门里看了看，他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显然被突然多出来的十几个人吓了一跳：“明老师，你在哪里捡到的这些人？操场到底怎么回事？”
　　“地下室捡的。”明桥不想过多解释，只能粗略说明了一下：“操场酸水的源头我们已经找到了，但暂时没办法阻止更多酸水的产生，还有别的机关我们没找到，不过我预计距离逃出操场已经很快了。”
　　“我们把这些学生移到主席台上吧。”明桥跟时辛说。
　　“好。”
　　这时张婉乔她们正好赶过来，明桥赶紧招呼她一起把那些学生从屋子往出搬。毕竟谁都不敢保证里面不会再发生危险，而在外面呆着，除了有点热之外其他条件都还算不错。
　　等把十来个人从里面移出来，明桥三人都累地喘不过气，他和时辛更是严重，直接瘫倒在了地上，他们本来就饿了很久，又干了不少体力活，这时候四肢酸软，使不上劲，连坐起来跟张婉乔他们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直犯白光。
　　那几个小的还没缓过来，大的又出了事。
　　“明老师，时记者，怎么了这是？”张婉乔那头刚安顿好学生，转头就看见明桥和时辛二人半死不活地躺着，顿时吓得她魂都没了。
　　明桥对上张婉乔担忧的目光，只能撑着一口气说道：“就是累，没事。对了，还有吃的吗？”
　　张婉乔赶紧从提过来的塑料袋里找出两个馒头和一瓶水递给他。
　　明桥嘴唇已经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干裂开，深深的红色沟壑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鲜血。然而让张婉乔感到意外的是，明桥拿着那两个馒头和水先走到了时辛身边。
　　时辛已经饿得成了半昏迷状态，叫了他半天都没有反应。
　　明桥只能抱着时辛把他上半身支起来，然后拧开水往他嘴里慢慢喂着。
　　时辛的喉结顺从地滚动，喝下去半瓶水。
　　明桥又塞给他一个馒头，看着他下意识地咀嚼：“好点了吗？”
　　“困。”时辛嘟囔了一句。
　　“睡一会。”明桥盘起腿靠着墙坐好，让时辛的脑袋可以枕在他的腿上。等时辛睡着，他给自己喝下半瓶水，又掰了半个馒头吃，这才感觉胃里舒服了一些，脑袋也不那么晕了。
　　天色逐渐擦黑，气温也降了下来。王打打等几个孩子也累了一天，早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下了。
　　黑暗的环境在暗示所有人休养生息，可唯独明桥静不下来。
　　“明老师，你是不是还饿？我这儿还有吃的。”张婉乔直接把装食物的塑料袋递给了明桥。
　　“你没睡啊。”明桥摆了两下手：“不用给我，留着吧，这些从地下室救出来的学生不知道被困了多久，等他们醒了给他们分。”
　　张婉乔看着一地的学生叹了口气：“他们不会是出事的时候正好在操场玩吧？”
　　“极有可能是这样的。”明桥说：“但是我猜他们被困在地下室不是因为酸水，而是别的东西。”
　　“操场除了酸水之外还有东西能危害到人的生命安全吗？”
　　“有。”明桥看着她，认真道：“规则。”
　　“我不明白。”
　　“根据我这几天的经历来看，如果违反规则，就会触发一些副本，人会被困在其中，除非找到逃出来的线索，否则就只能一直待着直到死在里面。”
　　“就像在餐厅的时候？”
　　“是的。”
　　张婉乔后背袭上一层冷汗。
　　“张老师，睡一睡吧。”明桥泄了口气：“现在最关键的线索没找到，我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觉睡醒，天光大亮。
　　明桥睁开眼，就看见时辛已经坐起来，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明桥揉着眼睛问。
　　时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有点低烧。”
　　“可能晚上被风吹着了。”明桥晃着发晕的脑袋：“没事，一会就好。”
　　“待会你别进去了。”时辛建议道：“我带着秦学去。”
　　“就你们两能行吗？”明桥刚说完，头就开始疼，像是被从中间劈开一样，他握紧拳头抵在额前：“别再互相看不惯掐起来。”
　　“我哪有那么幼稚，”时辛撇撇嘴：“我才不会跟他一个小屁孩计较。”
　　明桥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真的不适合再跟时辛一起进去，万一帮不上忙还拖了后腿，就将得不偿失。
　　“那你们注意安全，遇上可疑的先思考，别冲动。”
　　“好。”
　　时辛站起来，走到秦学旁边，见他还睡着，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上他的屁股：“小屁孩，给你个表现的机会，跟我一起进去，我们把剩下没找到的线索找完。”
　　秦学打着哈欠斜睨了时辛一眼：“为什么是我跟你？明老师呢？我跟他一起去。”
　　时辛咬牙道：“你们明老师说，让我带着你进去锻炼，他带着你你会放不开，不敢表现自己。”
　　秦学狐疑地看他：“真的？我怎么感觉这话不像是明老师会说出来的。”说完还往明桥这里看了一眼。
　　明桥大概能猜到时辛和秦学瞎说了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只能让秦学跟着时辛一起去，于是回给他一个宽慰的笑容。
　　时辛得意地说道：“看见没，你们明老师对我笑了，说明我说的就是真的。”
　　“明老师明明在跟我笑。”秦学也毫不让步。
　　时辛见状，只能采用迂回的威胁战术：“反正就一句话，你走不走，不走我去带王打打了。”
　　“走。”
　　于是两人在明桥等人的注视下从出来时候的小门又重新进去。
　　屋里的陈设没变，还是那桌麻将。
　　秦学上去捡起一颗裂开的，放在手里仔细观察：“你们掰开的？”
　　“不是，它自己开的。”
　　秦学很快注意到一堆堆凑在一起的麻将：“你们在玩消消乐？”
　　“对。”时辛点头，“不错啊你，你们明老师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才逃出来。”
　　“我就知道是明老师解出来的。”秦学笑了两声。
　　时辛听着这笑声，总觉得里面带着一丝嘲讽，但他懒得跟秦学争辩，毕竟他答应了明桥不跟他掐的。
　　他不想浪费时间再跟秦学吵架，干脆绕着房间开始找其他的东西。
　　他和明桥出来之前找到的那根控制灯泡开关的棉线还在，时辛过去拉了一下，房间就重新陷入了黑暗。
　　“你干什么呢？”秦学眼前一黑，直接张嘴质问。
　　“嘘。”时辛示意他闭嘴：“听声音。”
　　秦学愤愤地闭上嘴，竖起耳朵开始听。
　　就这么一听，还真被他听到了。墙壁之外，一小段钢琴曲在一直重复，每一次中间会停十秒，然后再重头开始。
　　“会弹吗？”时辛小声问。
　　“嗯。”秦学慢慢哼出了这首钢琴曲的调子：“致爱丽丝。”
　　这时，时辛直接拉着棉线又把灯开开，钢琴声也戛然而止。
　　时辛看着秦学，手指在空中虚虚地弹了几下：“那就开始吧。”
　　他把秦学拉到麻将桌的一边坐下，然后手指敲动麻将。
　　一声“咪”从麻将内部响起。
　　“什么情况？”秦学瞪大眼睛看着那张三筒。
　　“刚才发现的。”时辛说：“你靠着墙听那首钢琴曲的时候，我就在研究这些麻将，然后意外发现有的可以发出声音。”
　　见秦学还是呆滞，他接着补充道：“这个密室游戏很简单，只要掌握规律，解密是分分钟的事。屋里就给了这么点东西，既然之前麻将是线索，那它之后也可以是，谁说一个道具不能重复利用。”

第27章
　　秦学哑口无言地看着时辛，突然生出一种“难怪明老师带他不带我”的想法。
　　“怎么不说话？”时辛笑盈盈地看着秦学，“承认吧，这个世界总有人会在某些领域比你强。”
　　被看穿心思的秦学脸上烧红，但还是嘴硬道：“你都跟明老师闯过这么多次密室了，当然比我更有经验。”
　　“经验的积累也是我能力的一部分。”时辛继续试着那些麻将，把声阶从低到高排好：“你是不是又想说你根本没有机会积累经验，你好几次提出想跟着明老师一起，但都被拒绝，因为他觉得你年纪小不靠谱，所以每次都不带你。”
　　“本来就是。”秦学不服气地说道。
　　“我告诉你，不是。”时辛说：“你们明老师不带你，是因为早就在他任教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骄傲自大，接受不了失败的人。我们一路上推断错很多次，然后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依然越挫越勇，敢改正，敢继续，换做你呢？你敢承认自己不行，敢承认自己做错了吗？”
　　秦学不置可否，相当于默认了。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被困在餐厅的笼子里，你们明老师去救你，你反而是一脸羞耻和不甘心的表情，明明意识清醒体力正常，就是磨磨蹭蹭装着虚弱从笼子里出来，虽然你们明老师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我看见了。”时辛终于把能出声的88个键依次排好，试了试音，“你觉得自己被王露耍了，困在笼子里是很丢脸的事吗？”
　　“不丢脸吗？”秦学被彻底戳破脸皮，拧着眉看着时辛：“我成绩比她好的多，为什么她能想到办法从餐厅出去，我不能。”
　　“你看，”时辛摊了摊手：“我就说你接受不了别人比你强，所以你根本不适合来闯密室，因为你遇上事的时候根本不能冷静思考。”
　　秦学刚想张嘴反驳，又被时辛打断：“哦，还有，离开你们明老师，你终于不装乖乖学生了，顶嘴顶的很厉害嘛。”
　　这下秦学彻底哑口无言了。遇上时辛，他终于踢到了铁板，不仅难以维持自以为是的骄傲，连马甲都被人扒得一丝不剩。
　　秦学又羞又恼，咬着牙诅咒时辛能从这个房间里消失。
　　但时辛仿佛没事人一样，调试了几个键之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承认你很优秀。你学习好，长的好，清清冷冷仿佛是绿江校园小说男主，你自认为这些就是组成一个人魅力的全部，但事实上，这些看似完美无缺的人设，反而是男二号的标配。”时辛把秦学按在椅子上，自己站在旁边靠着墙抱起胳膊继续说：“我带你进来，是因为认可你的能力，但也希望你能虚心改正你那些毛病。弹吧，致爱丽丝。”
　　秦学深吸一口气，手指缓慢搭在一排整齐的麻将上。他转头看着时辛，“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的？”
　　“从你慢腾腾地哼歌，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本来就会。”时辛浅浅地笑了一声：“而且我听说你妈妈要求你什么都要最好，钢琴这种号称‘乐器之王’的，又怎么会让你错过。”
　　秦学再没话说，安静弹起刚才听到的那一小段来。
　　他弹钢琴七年，这种曲子甚至只靠肌肉记忆都能弹下来。他意识突然模糊，开始仔细回想时辛刚才说的那些话。
　　好像是有点道理。
　　经典的钢琴曲从这副违和的麻将里被一个音一个音地敲出来。
　　时辛眼睛盯着秦学的手指，只等他弹完。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被敲下去时，对应的麻将突然崩裂开，露出里面的钥匙。
　　秦学被吓了一跳，但也很快调整好，从裂开的麻将里抠出那把钥匙。
　　“门呢？”秦学问。
　　“在这儿。”时辛扯住开关灯的棉线，往下拉了两次，灯灭了再亮，竟然真的在他背后多出一个门。
　　秦学彻底看傻眼了。
　　“把钥匙给我。”时辛朝他伸手。
　　“让我来吧，”秦学拿着钥匙走过去，祈求地看着时辛：“我想试试。”
　　时辛一看秦学这副表情就知道他想通了，干脆利落地闪到一边，让秦学来开门。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正旋钥匙的秦学：“我可提醒你，待会见了门后面的东西你别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秦学直接拉开了门。
　　时辛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回来了。
　　眼前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有间隔地挂着布帘子，中间的白炽灯忽明忽暗，跟鬼屋有异曲同工之妙。
　　“就这？”
　　时辛没回答他。
　　他快走了两步到了秦学前面，牵引着他往外走，同时也不忘提醒：“我们回来主要就是一件事，找到逃出操场的线索，这是主线任务。”
　　“明白。”
　　“但是难免会有支线任务，支线任务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找到主线任务。”
　　“好的。”
　　“第一个支线任务，找到赌场规则。”
　　“赌场？”秦学抬头看去。
　　面前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这里总的来说可以分成三个部分，从左往右依次是扑克、麻将、骰子。
　　“我们先去麻将区。”时辛歪过头，低声跟秦学说道。
　　“嗯。”秦学顺从地点头。
　　两人快步走到麻将区，找了个椅子跟一群大爷大妈坐在一起，虽然很多不友好的视线打在他们身上，但两人毫不在意。
　　时辛侧过头问秦学：“你现在还能不能看见扑克区和骰子区？”
　　秦学转头往两边各看一眼：“可以。”
　　时辛立马从最近的一张牌桌上找到两张白板，递给秦学一张，“握在手里，别松开。”
　　秦学知道现在问什么都没用，安心照做就行。
　　时辛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个赌场变了。
　　他和明桥在一起到时候，赌场根本没有出现过大高个那张附加规则上的任何一项，而现在，他们遇上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真正的赌场正式开启。
　　“糖！糖！好吃的糖！让你精神百倍！逢赌必赢！”
　　“糖！糖！好吃的糖！让你精神百倍！逢赌必赢！”
　　“糖！糖！好吃的糖！让你精神百倍！逢赌必赢！”
　　这句话在两人周围整整重复三次，时辛带着秦学紧握那张白板，闭着眼低头希望卖糖的人能忽略他们两个。
　　然而第四次，这个声音直接响在了两人头顶：“两个帅气的小哥哥，买块糖吧。”
　　时辛硬着头皮睁眼，首先看到了地上紧贴自己脚尖的那双黑色漆皮皮鞋，顺着皮鞋往上，是笔挺的西装裤和灰蓝色的格子衬衫，再往上，一张白得不正常的脸正对上他，上面一双没有眼白的瞳孔死死盯着二人。
　　“小哥哥，买块糖吧。”这人又说。
　　时辛的鸡皮疙瘩已经爬满全身，他下意识地想去握明桥的手，却牢牢牵住了明显细很多的秦学的胳膊。
　　他这才意识慢慢回笼，然后哑声到：“谢谢，不吃糖。”
　　小白脸也不恼，只是转头看向秦学：“那小弟弟，你买一块吧。”
　　秦学只想着买一块就能摆脱麻烦，而且看着那糖晶莹剔透，就跟普通冰糖一样，买一块没什么，但是就在伸手时，时辛一巴掌把他手拍了下去，低声怒吼道：“你就不怕这玩意是毒·品？还敢伸手接？不要命了？”
　　秦学一听“毒·品”立马把手缩了回去。
　　小白脸见自己的糖马上就能卖出去却被时辛搅黄，难免不悦，他的笑容开始变得凄惨，眼眶中甚至渗出一丝血来：“为什么？为什么不买我的糖？我要惩罚你！惩罚你！”
　　时辛就等的是这一刻，他趁着小白脸发疯，拉起秦学就跑。
　　按照大高个那张规则，他必须得联系管理员，把这里的情况说明白。
　　管理员只会出现在柜台和休闲区，但时辛至今还找不到这两个地方。
　　他只知道，休闲区会提供免费的瓜子和饮料，柜台反倒是没什么重要特征，所以找休闲区会更容易一些。
　　时辛见已经把小白脸甩出去很远，终于得了空，抓住旁边一个磕瓜子的老大爷问：“休闲区在哪？”
　　老大爷毫不客气地把瓜子皮吐在时辛脸上，给他指了个方向：“直走，右拐，就到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两把瓜子。”
　　时辛把瓜子皮从脸上摘下来，闭着眼忍耐怒火：“谢谢指路。”
　　老大爷又往他脸上吐了个瓜子。
　　时辛懒得跟他计较，拉起秦学就走。
　　“喂，你生气了？”秦学问。
　　“你这不是废话嘛！我往你脸上吐瓜子皮，你生不生气？”时辛越走越快越走越气：“服了这老头，一点素质都没有。”
　　秦学幸灾乐祸地看着他，帮他把掉在肩膀上的一个小瓜子皮摘下来：“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等着吧，要是再给我一个机会，我磕一堆瓜子皮扔他脸上。”
　　两人走的极快，没两步就到了这大爷说的地方。
　　这里更像是一个酒吧的吧台，长桌里面站着两个穿着侍应生衣服的男人，正用煤气灶煮着什么。
　　果然和规则里说的一样，管理员有很明显区别于别人的特征。
　　时辛带着秦学走过去，敲了敲桌子吸引那两人：“我要举报，赌场有人向我们推销糖。”
　　两个管理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拿着本子和笔走了过来：“请详细描述。”

第28章
　　时辛把从看到小白脸到跑过来的全过程细细说了一遍，这个管理员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半天，终于抬头，表情严肃道：“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感谢您的举报。”
　　然后放下本子又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没了？”时辛皱着眉不解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负责处理这些事。”另一个管理员走过来，对时辛二人做出驱赶的手势：“请回到赌场，继续您的游戏。”
　　“那你还那么认真记了半天。如果我们回去再遇到这种情况呢？难道还再来白说一顿？”一旁的秦学凑过来，半个身子已经探到了休闲区的吧台上：“我要去举报你们工作不认真。”
　　“你去哪里举报？”刚才记录的管理员斜睨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道：“请回到赌场，或者出去！”
　　“把你们老板叫来！我看看能不能举报！”秦学越说越激动，要是给他个凳子他能顺着站人桌子上去：“懂不懂你们叫服务业！服务！我现在是你们赌场的客人，你们不帮我解决问题就算了，还要赶我走？我不管，你把你们老板叫来！”
　　时辛拉了两下秦学的胳膊，想示意他不要多事，毕竟从大高个那找到的纸上确实没有说过管理员会处理这些麻烦。
　　秦学甩开了时辛的手，又快速地使了个眼色。
　　时辛反应了一下，立马明白过来——他这是要故意惹管理员恼火，好把赌场老板引过来，推进“主线任务”，毕竟赌场的规则除了老板之外也不会有人更清楚了。
　　可是秦学这招有点冒险，他们谁都不知道赌场的老板到底是好还是坏，如果是好人还好，如果是别的什么，那他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他跟着明桥的这些天，已经习惯遇事把风险压到最低，尽可能保证学生安全。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是想着从三个区一个个慢慢找线索的，可一个小白脸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现在这种收益快但风险太大的行为，他是不太愿意做的。
　　“确定要这样？”时辛压低声音问道。
　　“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们明老师一样胆小谨慎了？”秦学撇着嘴，小声回他：“现在明老师不在这儿，我们做什么他都管不着。敢不敢赌，一句话。”
　　时辛还不至于让秦学一个人冲在前面，自己缩在后面畏首畏尾，这不是他的作风。
　　“赌。”
　　而且明桥不在，他就带着秦学这小孩玩一次怎么了。
　　于是他也加入了秦学吵着要见老板的行列中。
　　两个管理员看着他们叫嚷，把周围来取免费瓜子和饮料的顾客都吵走了，终于忍无可忍，拨通了柜台上的座机。
　　时辛和秦学顿时安静下来，想仔细听听那头的说了什么，可座机声音太小，而且没说两句就挂了。
　　两人无不败兴地垂下头。
　　管理员看见他们这样，抱起胳膊冷哼道：“等着吧，这是你们最后快乐的时间了。”
　　“这也是你最后快乐的时间了。”时辛立马反驳：“我今天一定要让你们老板开除你们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秦学已经跟个大爷一样靠在了柜台上，好像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一样。
　　时辛在心里默默鄙视了一秒。他之前怎么没看出来，秦学那副乖乖学生皮下，会这么跳脱且叛逆。
　　这孩子不会是从小被家里管的太严，现在一朝脱掉马甲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吧。
　　“看我干什么？”秦学斜着眼睛瞥了眼时辛。
　　时辛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看你为什么不装了。”
　　秦学切了一声，没搭理他。
　　时辛也不再想跟他拌嘴，实在没意义，然而还没等他嘴歇一秒，座机就响了。
　　铃声过于老旧，仿佛接触不良一般断断续续。
　　一个管理员三步并两步跑过来，急不可待地接起电话。
　　十秒后，管理员把电话放回原位，面色凝重但藏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幸灾乐祸：“我们老板让你们去找他。”
　　“难道不应该你们老板过来找我们然后鞠躬道歉吗？你们赌场出了问题，难道成了我们这些受害者的错了？”秦学趾高气昂地指挥管理员：“你重新给他打。”
　　管理员此刻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他显然在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拿起电话拨了过去：“老板，这两个赌徒想让您过来见他们。”
　　这次时辛清楚地听见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阵刺耳又尖锐的笑声。
　　连管理员都不得不把电话拿离耳朵，扭着头躲开电话里的声音。
　　时辛眼皮跳了两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下一秒，他的眼前变成了一片完全的漆黑。
　　他有些慌乱地往自己周围摸了摸，直到拉住一个胳膊：“秦学？”
　　“是我。”秦学的声音从他的左侧传来，有些难以掩盖的慌乱：“哥，我们是不是惹上事了？”
　　“是你惹上事了，不是我。”时辛捏了捏秦学的胳膊：“都说了别惹那两个管理员了，非不听。”
　　“你好像也惹了吧，别想置身事外啊我告诉你。”秦学嘴上硬，但拉着时辛的手不由地抖了几下。
　　他们现在身处一篇漆黑，没办法判断周围环境，也就不能轻举妄动。
　　“别怕。”时辛还是出声安慰了一句：“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你们明老师好像也遇上过这样的情况，他当时费了点劲，但最后也出来了，我们当时推断的是，只要不触碰不违反最关键的一些规则，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可我们现在惹老板生气了。”秦学沮丧道：“惹老板生气都不算大问题的话，那什么才算。”
　　“坚定一点。”时辛说：“你想想我们刚才为什么要惹老板生气，不就是为了逼出任务，找到能从操场逃出去的办法吗？只不过我们另辟蹊径，过程有点曲折而已。”
　　可时辛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一旁的管理员就发出了阴恻恻的声音，他好像背诵一样，声音不到任何平仄：
　　“来自赌场老板的忠告：
　　一夜百万富翁不是梦，来这里获得幸福和快乐！我的赌场我做主！
　　1.18岁以下未成年不允许进入赌场，更不允许进行赌博。！！
　　2.自行保管私人物品，丢失本赌场概不负责。
　　3.赌场范围不允许起争执，否则赌场将采取极端手段。
　　4.不要惹怒工作人员。
　　5.不要惹怒老板！！！”
　　秦学所有的表情，震惊也好，害怕也好，全部凝固在了脸上：“……我怀疑这个告示故意针对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提倡赌博的意思哦！拒绝黄·赌·毒从我做起！

第29章
　　时辛听到这几条“来自老板的忠告”也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其中年龄对秦学是最赤·裸裸的限制。这个赌场密室设在学校，应该能预料到一定会有学生自愿或者非自愿进入这里，可偏偏第一条就是这样，简直是要把逃生两个字遏制在摇篮里。
　　接下来的四条，他们有意无意中也违反了个七七八八，除去没丢东西，其他能踩的雷都踩了。
　　可不就是应了秦学那句“故意针对”，他们简直倒霉到喝水都塞牙缝的地步，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现在该怎么办？”秦学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强迫自己淡定下来，他的眼前一片黑暗，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甚至有种听力都丧失的感觉，连带着周围的声音也一并消失。
　　“先别急，捋一捋。我们或许确实走对了支线任务。”时辛的声音从他的右侧传来：“如果不是惹恼那个管理员，老板这个npc就不会出来，如果这个npc不出来，那给我们一个忠告也就完全没有必要。倒推一下，就像平时玩游戏，触发的一个npc必定是出来交代你任务的，否则会导致玩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不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秦学若有所思地垂眸，“所以，我们现在不明白自己该做什么，是因为老板这个npc还没有完全给出明确的任务，倒推，即我们还没有完全惹怒他。”
　　“bingo！”时辛打了个响指。
　　“行。”如果不是环境太过黑暗，时辛一定能看见秦学扬起的略带阴谋和诡异的嘴角，他听见秦学石破天惊的大喊：“什么狗屁老板！就这样还开赌场？我去你的你的赌场你做主！我祝你天天赔钱赔老婆！”
　　秦学骂完一顿还不解气，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可真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你脑子被抽干了吧这么对你的顾客！……”
　　时辛在旁边听得整个人都呆滞了。这好学生一天天都在哪学的这些，骂人不带重样就算了，还能一口气一直骂不带停的。
　　他轻轻咳了两声，小声提醒道：“差不多行了，注意影响。”
　　“你也觉得我骂人难听是吧？”
　　“……你不累啊。”
　　“不累，”秦学浅笑了一声：“起码没平时维持人设累。现在好不容易遇上机会了，就当是释放压力，能让我痛痛快快骂一次吗？”
　　他都这么说了，时辛也不好阻止，总归不会有大问题，骂就骂吧。
　　他足足骂了五六分钟，骂到时辛耳朵都快吵聋了，原先搁在桌子上的座机才响了起来。
　　这通电话在安静的环境中极其突兀，逼迫着两人停下所有动作，集中注意力在这一件事上。
　　时辛摸着黑把电话接了起来。
　　一道尖锐的男声顺着话筒传来，刺耳到仿佛能击穿人的耳膜：“关于赌场的告示：
　　欢迎你来到银石赌场，这里有骰子、麻将、扑克牌三个区域，是市里规模最大，会员最多的赌场。
　　希望你可以在这里收获快乐，收获金钱，收获你想要的一切。
　　赌博期间，请各位尊敬的顾客遵守以下规则，以确保你可以尽快适应赌场环境。
　　1.牢记自己赌徒的身份。
　　2.使用现金交易。
　　3.禁止作弊。
　　……
　　违规处罚包括但不限于死亡，再次强调，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听到这儿，时辛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和秦学猜的没错，只有彻底激怒老板，才能逼出真正的赌场规则。之前他和明桥一起时，就是因为不知道赌场规则才四处碰壁，折腾半天，现在有了这份规则告示，再去赌场一闯也能拨开云雾见青天。
　　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他们该怎么才能回到赌场里。
　　这四周漆黑一团，说不定还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回到赌场谈何容易。
　　“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秦学在一旁冷不丁问了一句。
　　时辛警惕起来，也猛地开始吸鼻子。
　　一股淡淡的微乎其微的腐臭味飘在空中，不认真闻还真闻不到。
　　两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背靠背靠在一起，一旦突然遭到袭击，也能有个照应。
　　“有东西在靠近。”时辛说：“小心一点。”
　　“没听见声音，你怎么知道有东西靠近？”秦学反问道。
　　“有别的异常的味道。”时辛粗略地解释道：“这么明显你都感觉不到？”
　　“我鼻炎。”秦学说完还不自然地抬头摸了一下鼻子。
　　“那就跟好我。”时辛反握住秦学胳膊：“你们明老师放心让我把你带进来，你可不能出事，不然出去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不用你……操！”秦学话还没说完，左侧脸颊就被咬了一口。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血腥的臭味，把他恶心得直想吐。他双手并用推着脸旁边的东西，试图把他从自己身边移开。
　　可这玩意咬人又疼又紧，他一个初中生根本没有这么大力气：“我靠，时哥！救我！”
　　“听见了！你等我……把我腿上这玩意弄掉！”背后的时辛有点自顾不暇，刚才秦学喊的时候，时辛就听见了，可他没来得及转身，自己的小腿就被人抱着咬了一口。
　　这玩意的牙齿跟人类相似，又平又钝，起初没觉得疼，可就是这样一直磨，硬生生快把他肉扯下来了。
　　疼痛从腿窜到头顶，时辛脸上的汗也在不停往下滴，可就是摆脱不了这玩意。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干脆放弃和自己腿上这个抗争，转头去帮秦学。
　　毕竟他被咬脸，听起来更疼。
　　时辛一手从后面抱住秦学的脸，一手捏着拳头往咬着秦学那东西身上砸过去，拳拳到肉发出沉闷的打击声，可那东西就是不松口。
　　“秦学，掰他嘴，我上你下！”
　　秦学一想到要把手伸进那恶心到让人作呕的嘴就一万个不愿意，可也实在没办法，要么恶心死，要么被咬死，他选择前者，毕竟不管怎么说，还是小命最重要。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微小的缝隙把手塞进这东西的嘴里，然后再一齐用力。
　　严丝合缝的两排牙齿终于被掰开一个小缝，秦学控制着头使劲向后一仰，他的脸才终于从“虎口”中逃脱。
　　秦学还没来得及揉疼到没有知觉的脸，就发现时辛整个人都弯下了腰不知道在干什么。
　　“时哥！”
　　“我也被咬了！光管你自己啊！”时辛咬着牙，一边掰着咬着自己腿的那张嘴，一边还顾着周围咬过来的其他东西。
　　“哦哦，我来帮你！”秦学凭感觉把离自己最近的几个打远，低下头去和时辛一起掰那张嘴。
　　他们两人合力，把时辛救出来，又扯开两个咬住他们衣服的。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时辛在无数次闪身躲开时，终于忍不住了：“这玩意太多了！快跑！”
　　“往哪跑？”秦学也憋不住喊道：“完全看不见路啊！”
　　“往这！”一声熟悉的声音破开层层阻拦，像神明一样传到两人耳朵里。
　　瞬间，室内灯光大亮。
　　明桥站在走廊尽头，撑着膝盖微微喘气。
　　“明老师！”

第30章
　　时辛和秦学纷纷瞪大眼睛看着“从天而降”的明桥，他们嘴巴张开又合上，诸多疑问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别愣着，快过来。”明桥抄起手边的凳子朝着旁边正要咬他的东西砸过去，急急忙忙朝两人挥手示意。
　　他们这才看清一直纠缠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们像缩小版的人类，身高只有一米左右，浑身赤·裸，面部五官混沌，杂糅在一起，一张嘴流着哈喇子挂在最中间，丑陋又恶心。
　　秦学打了一个寒颤。刚才看不清的时候他就已经够恶心了，现在看见了实体，更是直接干呕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
　　时辛只能拉着秦学往明桥那边跑。
　　怪物移动速度慢，又没有抓人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从嘴边掠过。他们望过来的眼神充满恶毒和怨恨，难免不让人心尖发凉。
　　明桥见两人靠近，二话不说转头往回返，带着他们回到一开始弹麻将的房间。随着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他们才有种自己从那群怪物的嘴里活下来的实感。
　　时辛挪着步子缓慢靠近明桥。
　　他有很多话想问，也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你为什么来了，其他老师和学生在哪……
　　但是最后两人面对面时，他很自然地抬手摸在了明桥额头上：“还难受吗？休息一会有没有好一点？”
　　明桥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他摇摇脑袋：“还是头疼。”
　　时辛顿时有点愧疚，如果他和秦学可以快速找到线索，明桥就不用生着病还来救他们。他低着头有些局促地扯着自己的衣角，仿佛一个做错事等着老师责骂的小学生：“对不起，我们让你担心了。”
　　“没事，”明桥拍着时辛肩膀安慰他：“我来是想和你说说外面的事。”
　　“外面怎么了？”时辛紧张起来。
　　“外面在下雨。”明桥说：“下的很大，非常不正常，所以我有了一些猜测，想和你讨论一下。”
　　“我知道。”秦学终于压住了反胃的劲头，深吸了一口气说：“老师你之前说，操场有酸水是因为有地方在下雨，现在就在下，所以酸水的来源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不止这个。”明桥说：“我之前在办公室，也遇到过刚才的怪物，当时也在下雨。”
　　时辛看着他：“所以你觉得，雨和怪物是同时出现的。”
　　“是的，我认为这两个东西可以归结于一个词，那就是‘惩罚’。”明桥说道：“这也是我想跟你们求证的事，你们是否做了什么，引来了这些东西。”
　　秦学立马回道：“我们把赌场老板惹恼了，换来了真正的赌场告示。”
　　“好。下一个问题，怎么会想到要把老板惹恼？”
　　秦学看向时辛，明桥也顺着看过去。
　　时辛抿了抿嘴唇，把之前跟秦学说过的东西又给明桥解释了一遍。
　　明桥兀自点头，终于理出来一条相对清晰的思路：“你们做的对，逼着npc给出真正的任务才能推动这场逃脱游戏一步步走下去。这个想法完全正确。”
　　得到夸奖的时辛终于不蔫了，直起腰背来继续听明桥说道。
　　“现在我们一起梳理一次。”明桥说：“假设我们正处在一场巨大的密室逃脱游戏之中，我们的终极目标是逃出去。”
　　“我理解的密室逃脱的精髓在于‘解密’，即我们需要搜索收集逃脱相关的线索，然后根据线索一步步逃出去。而线索，必定是游戏设计者给出的，我们作为玩家没办法自创线索。所以，当我们拿不到线索时，必须采取一些特殊手段，把重要的npc逼出来给出线索。但是这个步骤会有一定风险，或者说直白一点，会有惩罚，比如可能会召唤出咬人的怪物和大雨。”
　　“是的。”时辛在一旁附和道。
　　“特殊手段最具体的说法就是，违反规则，同时我们没办法避免惩罚，这是一个充分必要的命题。”
　　秦学听得雨里雾里：“老师，什么叫充分必要的命题。”
　　“即，我们违反规则，必然会遭受惩罚，遭受惩罚的原因，一定是我们违反了规则。”
　　“懂了。”秦学点头：“老师你继续。”
　　“最后绕来绕去，又回到规则上。我们需要自己判断哪些规则必须遵守，哪些规则又必须违反。我一开始的理解是，规则必须遵守，因为通过实践，遵守规则绝对不会出错，但遵守规则也没办法获得更多的线索。所以必要时，我们必须选择性地违反规则，最大概率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同时，把线索找到。”
　　时辛耐心地听他说完，“我也认同这个观点，我们在餐厅时，循规蹈矩也不见得逃的轻松，干脆现在就闯一把，试试看。”
　　“嗯。”明桥把一直放在墙边的水拿给两人：“先歇一歇，待会我们一起会赌场。”
　　时辛结果水喝了一口，“明老师，还没来得及问，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
　　“救出去的那些学生已经醒了，但体力还需要恢复。张老师已经带着他们找了遮雨棚避雨，暂时安全，但是就像刚才秦学说的，操场的酸水会因为下雨而产生，所以这场雨一直下下去可能导致水的涨满，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有危险。”
　　“时间呢？”时辛又问。
　　说起这个，明桥已经习惯了：“外面的时间倒退了，有学生戴着手表，亲眼看见时间从下午七点退回到了下午三点。”
　　“你们有没有特别的感觉？”时辛回想起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一些桥段：“比如撕裂感？拉扯感？”
　　“没有。”明桥摇头：“什么感觉都没有，如果不是那个学生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指针在逆时针走，我们根本发现不了时间正在倒退，加上天气不好，更没办法观察到这种异样。”
　　“你怎么跟那些学生解释的？”
　　“我说可能是磁场问题导致他手表坏了，”明桥苦笑了一声：“说得神乎其神的，那些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但或许是他们也累了，没仔细琢磨过我说的话，迷迷糊糊听一嘴，起码不会产生特别极端的情绪。”
　　“极端情绪？”
　　“比如，实话实说，我们被困在了学校，随时可能丧命，不排除会有学生提前采取一些方法自杀。”明桥不可避免地想起最开始在办公室遇上的事，说话尽可能小心。
　　他面对的学生多是十几岁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还不是很强。
　　他不能冒险。
　　两人说了一通话，气氛轻松不少，时辛和秦学也歇好了，鼓足气要再闯一次赌场。
　　“别冲动，多看多想。”进去之前明桥提醒道。
　　“知道。”

第31章
　　其实就算他不说，时辛两人也不敢再冲动行事，之前他们两吃过的教训已经足够让他们警惕警惕再警惕，而且这次带着明桥，他们还得时刻注意着点明桥的身体状况，不小心不行。
　　明桥说话时还带着厚重的鼻音，说几句就像是要喘不过气来，得停下深呼吸一口才能继续。这次感冒来得汹涌，加上这几天又累又饿，平时再好的身体也有点撑不住，导致感冒持续加重，一点要好的迹象都没有。
　　他脑子昏昏沉沉，跟两人说话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具体该做什么，该怎么找机关找线索，他理不出来。
　　“明老师，没事吧。”时辛担忧地看着他，手扶上明桥手臂。从手心传来的滚烫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明桥的病情在加重，他总觉得这人下一秒就会倒下去。
　　这种担心和害怕甚至催促他心跳都不由加快了几分。
　　“没事。”明桥推开他的手自己站直，慢慢舒了口气，他用力揉着眉心和太阳穴，头疼稍微有所缓解：“让我先顺一顺。”
　　他大脑缓慢但又顽强不屈地运转着，像是一台硬逼着运作的生锈的机器。
　　但是这台生锈到难以动弹的机器突然闪过了什么东西，就像是卡掉了一大块铁锈，露出了银润光滑的金属内里。就是这一瞬间，明桥感觉自己之前遗漏了什么，好像哪个步骤没做，或者哪个角落没有找，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
　　虽然他直觉一向不是很准，但刚才突然涌出的灵光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那间他们变成小矮人的地下室，一定还有什么东西。
　　他头疼得更厉害了。
　　“我带着你们重新捋一下思路，”明桥轻轻咳了几声，又尽力压住，好让自己说话不要那么断断续续：“外面操场上是肯定没有出去的办法的，所以涉及到的线索也好机关也好，全部要在这间赌场还有那间地下室里找。我的想法是，先在赌场找，如果赌场没有，还要解决的就是让赌场那扇门重新开启，使得我们能够重新回到地下室。”
　　时辛和秦学神色凝重，赞同地点点头。
　　“而且我们得快一点，这里慢一分，外面就会多一分危险。”
　　秦学不像明桥和时辛那样气定神闲，听到这儿沉沉地吸了口气。
　　时辛看着秦学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指尖，郑重地拍上他的肩膀，用适中的力度捏了几下：“保持刚才的心态，不要有压力，这次你们明老师也在，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他吗？”
　　明桥对上秦学抬头后恐惧的眼神，才觉得他终于脱下往常小大人的壳子，变成一个完全可以称的上是勇敢的孩子：“你做的很好，继续努力。”
　　秦学眨眨眼，朝明桥点头。
　　这是准备好了的意思。
　　“进去之后，万事小心。”
　　“好。”
　　明桥看着眼前二人严肃认真的模样，咬了咬牙，一把把门拉开。
　　刚才纠缠他们的怪物已经不见踪迹，赌场内灯火通明，仿佛和一开始没什么区别，但三人心知肚明，这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时辛皱着眉，打量了一下四周：“赌场全部换人了。”
　　明桥也跟着他看了一圈，发现之前第一次在赌场见过的那些人全部都不见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陌生面孔。
　　秦学探头，眼尖地看见七拐八绕处的休闲区：“连管理员都换了。”
　　“老师，我有一个想法。”秦学像是在课堂上回答问题一样把手举在胸前，“有没有可能，那些怪物是人变的，他们可以在各自形态之间切换和变化。”
　　“不。”明桥摇头：“人变的怪物和咬人的怪物不一样，我思考过两者的不同。人变的怪物更接近电影里演的丧尸，混沌，没有思想，但基本的人的形态不会发生改变，但后者更趋近一种……外星生物，他们的外貌，体型，都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们不可能是人。”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这两种怪物完全属于两个种族，不会互相转化，所以一定是旧的人出去或者消失，换了新的人进来。”时辛顺着明桥的话说下去。
　　“嗯。”明桥说：“据我所知，赌场一共两个门，一个是我们刚才进来的，勉强算个后门，而另一个门是正门，也就是我们从地下室进去赌场的那个。既然我们一直守在后门，没有发现人员流动，那就说明这些新人一定是从赌场正门进来的。可我们当时从正门进来之后，正门就已经打不开了。”
　　“为什么呀？”时辛还是不解：“换人有什么必要吗？”
　　明桥想了想，不确定道：“维持表象，或者更准确地说，混淆视听？”
　　“骗更多人放下戒心，待在这儿？”
　　“不是人，是赌徒。”明桥边想边说：“它们需要有人来这里赌钱，然后获利。”
　　“源源不断的人和钱，跟这个密室有什么联系。”时辛嘴唇微抿，一秒后抬头和明桥对上视线：“那个绞肉机。”
　　秦学没参与，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但隐约感觉应该是个重要线索。
　　明桥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当初看那个绞肉机就怀疑里面源源不断的烂肉是从哪来的，现在似乎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绞肉机两根管子，一根连着水，一根连赌场，地下室那台绞肉机又源源不断一直往操场输送那些红色液体，难怪操场有好的排水系统依旧不见酸水减少，原来确实不是排水系统的问题，而是操场的确在‘下雨’。”时辛继续分析道：“至于钱，用来交电费或者什么，要么就是应付赌徒的也说不定。”
　　“所以还得去地下室。”明桥说：“阻止酸水产生，这个不会出错，而且能解决最燃眉的困境。外面的危机一旦解除，我们在这里面耗的时间长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秦学听了半天大概明白了前因后果：“老师，可是你刚才说正门已经打不开了，要怎么回到地下室？”
　　“重复你们俩刚才的操作，然后引来黑暗和怪物，如果我们刚才的猜测没错，这个时间点就是人员交替的时候。我们提前跑到正门附近，等门一开就出去。”明桥补充：“还有，我们得阻止赌场里人员的新旧倒换，毕竟他们也是酸水产生的重要一环。”
　　“了解。”秦学圈起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明桥看着时辛，点点头：“开始吧。”
　　惹怒老板这件事其实秦学更熟练，但他为了维持在明桥眼里的乖乖仔人设，悄无声息地把这个重任推给了时辛。
　　于是明桥看着时辛轻车熟路地跑到休闲区找到管理员，打电话等接通的间隙还不忘往秦学这里瞪一眼。
　　明桥转头瞥一眼秦学：“你惹他了？”
　　“没啊。”秦学装着一脸无辜：“我什么都不知道老师。”
　　明桥看着他拙劣的演技，轻轻笑了一声：“走吧，我们去正门那等着。
　　秦学自讨了个没趣，乖乖跟在明桥后面。
　　“秦学，出去以后把心专注在好好读书上吧。”
　　秦学不太明白明桥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其实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老师可能比你更清楚。”明桥尽量让两人存在感降低，带着他穿过麻将区的一张张赌桌，最后站在了正门的门口，他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孩子，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在学校，或者说大点，在你整个学习生涯，根本不需要你维持所谓完美人设，你所建立的魅力远不及真正体现出来的。所以，不要绕那些弯路，做好你自己，你想要的那些，顺其自然就会来。”
　　秦学越听脸越红，最后恨不得把脸埋进脖子里。
　　明桥确实说的没错，他无力反驳。而且他长这么大，从老师那里得到的基本都是夸奖，像明桥这样毫不留情指出问题的还是第一个。
　　明桥看着他微微叹气，拍着秦学的背强迫他抬起头来：“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只是看你绷太紧，想让你放松放松。”
　　秦学有点欲哭无泪：“老师，你这是什么放松法？”
　　“批评教育放松法。”明桥笑了笑。
　　秦学靠着墙，抬起头深呼吸了一口：“我知道了。”
　　“真的？”
　　秦学歪着头无奈地抿嘴：“真的知道了，我才初中，早熟，但不会早恋的。”
　　“嗯，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秦学终于笑出声，浑身放松下来，他跟着明桥一起看向时辛的方向，然后就看见那人朝他们远远地比了个手势，随即挂断电话。
　　“准备好了吗？”明桥问秦学。
　　“好了。”
　　下一秒，整个赌场再次陷入一片黑暗。明桥手死死抓住门把手，直到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响在耳边：“明老师，走。”
　　明桥瞬间用力拉门，这次，他们面前再也不是那堵流着红色液体的墙壁，而是明亮的，闪烁着霓虹灯的，宽阔的走廊。
　　他们出来了，他们回来了。

第32章
　　时辛和秦学率先冲出门，明桥留在最后，一个转身出去，然后重重地关上门，侧身堵住，把背后的人死死困在赌场里。
　　虽然那些怪物穷追不舍，而且一直在用力撞门，但当这扇铁门关上的一瞬间，就像是划分出了一块安全地带，三人心里还是踏实不少。
　　时辛帮着明桥过来抵门，刚才的剧烈跑动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发酸发软。明桥无声地朝他眨眨眼，示意他一个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撞门的声音减弱，直到再也没有一丝动静，明桥才松开力气，撑着额头缓缓蹲在了地上。
　　他浑身都出了汗，衬衫贴在背后湿漉漉得让人不舒服，从头皮深处渗出的汗水更是沿着额头滑下去，堪堪挂在脸上，他随手一抹，擦了一掌心的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
　　但是留给他们休整的时间并不多，一想到那台绞肉机和源源不断的酸水，明桥就感觉脖子上被悬了一把铡刀。
　　他深呼吸了几口，尽量让自己状态缓过来一点，哪怕帮不上忙，也不要拖时辛和秦学的后腿。
　　三人的气氛又逐渐焦灼起来。
　　时辛率先开口：“必须得有人留在这儿堵门，剩下两个人去那间地下室里找线索以及处理那台绞肉机。”
　　“那我留在这儿。”秦学自告奋勇道，然后补充了理由：“我力气还行，如果那些怪物再次撞门，我一个人也可以顶住，而且你和明老师配合默契，对那间屋子也熟，所以你们去比较合适。”
　　秦学确实比同龄人长得更高一点，宽大的校服t恤被他穿在他身上反而有型，不难想象衣摆下紧实蓬勃的肌肉。
　　再说，给年轻人机会锻炼锻炼也行，又不是什么难事。
　　明桥不太担心他一个人在这儿，比起现在病怏怏的自己，秦学留下太合适了。
　　只是听到“配合默契”的时候，明桥眼神变了变，他不自在地摸了两下鼻子，然后仰头看向时辛。
　　而对方也正好在看他。
　　两方视线相撞，周围不断闪烁的霓虹灯逼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明桥盯着时辛微缩的瞳孔，其中盛着宛若繁星的小小光亮，一种说不出的酸痒瞬间在他心里生了根。
　　要说他这么多年也不是没见过合自己审美的人，可就在这种环境下，他突然把时辛推到了排行榜榜首的位置。
　　明桥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晃了下神，率先别开视线，再开口时音调变得有些生硬，他转向秦学，嘱咐道：“那如果你这边出了什么事就喊，我们赶过来。”
　　“好。”秦学语气坚定又奋勇。
　　“那我们走？”时辛把手伸给明桥，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但明桥好像没看见那只手一样，尴不尴尬不尬地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
　　时辛手指微微一动，把手缩了回去。
　　“走吧。”明桥不太敢去看时辛的表情，自顾自往前走了几步，离时辛有点距离后，这才稍微偏过头，故作镇定地随便扯了一嘴：“刚才出了半天汗反而觉得轻松不少。”
　　“那就好。”时辛手背在身后，不自然地抓着衣摆。
　　刚才明桥没拉他手是什么意思？之前那么多次肢体触碰不是也没事嘛，他惹明桥生气了？好像也没有哪里做的不妥当吧？不过万一明桥是直男，突然意识到些什么，刻意避着自己也说不定。
　　完了，他想。
　　莫名被讨厌的时辛蔫了一样低下头，默默地跟在明桥身后。
　　他反思自己是不是最近做的太过了，毕竟就算他对明桥有好感也不能一直肆无忌惮妄想掰弯人家。
　　明桥注意到时辛的情绪低落，但他没办法解释。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接触已经在他心湖里砸下一块巨石，直到现在涟漪都没消下去。他再也装不出往常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干脆直接避而不谈。
　　两人心里都装着事，直到第一个转弯，明显感觉到走廊变宽时，他们才骤然惊醒。
　　照之前的经验来看，走廊并没有变化，而是他们正在变小，就像走过了哆啦A梦的缩小隧道，和当时从这件地下室出来时正好相反。
　　明桥转头，又和时辛的眼神对上了。
　　也不知道心里作用还是什么，这次那股酸痒酥麻的感觉简直到达了顶峰。
　　“明老师？”时辛歪头看他。
　　明桥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我们快点？”
　　“好。”
　　明桥很确定时辛也察觉到了异样，刚才那一眼，他们已经交换好了信息。
　　两人默契地加快步伐，到了最后甚至跑了起来，但是步调却出奇一致，跟学生跑操似的。
　　等到了熟悉的、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十分巨大的木门前，明桥已经上起不接下气，他口腔里都是铁锈味，喉咙也火辣沙哑得不行，原本就软弱无力的身体更是陷入一种肌肉都要酸胀到炸开的境况。
　　时辛默默地走到门边，用力推开一个能容许两人进入的小缝。
　　“明老师，还好吗？”
　　那人累得说不出话，他眉头一皱，手摸上明桥一侧的脖颈。
　　比之前更烫了。
　　所以刚才那句“出了汗反而轻松”是骗人的。
　　“没事。”明桥躲开自己脖子上的手，扶着胸膛狠狠吸了两口氧气，“摸着烫手，其实我真的好了很多。”
　　时辛显然不会信他这种鬼话。
　　“办正事要紧。”
　　明桥这么一说，时辛也不好再干什么，他先探了头往屋里看了眼，发现没什么异样后才招手示意明桥进来。
　　明桥一进去就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他那不太灵敏的直觉果然应验——就在那堵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墙上，出现了两个拳头大小的窗户，而这两个窗户，在最开始的那间地下室里也有。
　　“我就说总感觉漏掉了什么。”明桥指着那两扇窗户：“记得吗？在第一间地下室，窗户里面有个鬼男人机关。”
　　“嗯。”时辛点头：“当时还给你吓一激灵。”
　　“第一次进来这里的时候净操心别的事了，没注意到这里少了东西。”明桥想了想说道：“得上去看看，突然出现说明里面有东西。”
　　“我来。”
　　时辛站在墙根，仰头往上看了一眼。
　　往常不过一米多的高度，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变成了高不可攀的地方，好在墙面的凹凸不平同样被放大数倍，做攀爬的垫脚石刚好。
　　“注意安全。”
　　“嗯。”时辛双手合十摩擦了两下，左手够到了头顶上方的一块凹陷，开始向上攀爬。
　　明桥站在时辛的正下方，想到前段时间刷到的一个关于极限攀爬运动的小视频。
　　视频里的人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只身爬上万丈悬崖，爬上去就是万人之上，爬不上去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时辛的背影和视频里逐渐重合，看得明桥心都揪起来了。
　　上面的人偶尔爬的很顺利，但有时会在一个地方耽搁数分钟，几番尝试向上但都找不到落脚点。
　　明桥握紧拳头，无声地盯着时辛。
　　他连呼吸都紧绷，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对他产生影响。
　　这将近一个小时，不止是时辛，对明桥来说也无时无刻不在煎熬。
　　好在虽然路程艰难，但时辛还是爬到了那个狭□□仄的窗台上。当看见他俯下·身朝自己招手时，明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怎么样？”明桥问道。
　　“黑洞洞的，看不太清。”时辛说：“但是肯定有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触发。”
　　明桥脑海里迅速闪过在第一个地下室里见到鬼机关的场景。当时的窗口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做了一件事。
　　“是光线。”明桥说。
　　因为看不清，所以他当时打开了那台老年机的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当光线抵达时，鬼机关突然弹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明桥立马环顾四周，寻找任何可以发光的东西。
　　但是那台手机应该被大高个锁在了抽屉里，他现在的身形完全不足以支撑他拿着钥匙打开抽屉再把手机找出来扔给时辛。
　　他需要一个更轻便的东西。
　　明桥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床底。
　　他看见了一面镜子。
　　这镜子还是上世纪的款式，红色塑料圆盘里嵌着一块蒙了厚厚灰尘的镜子，带着牡丹花纹的把手被摔断成了两截，断面里也都是灰尘。
　　也许是大高个以前无意间掉在床底的，他一直没发现，也就任由这面镜子躺在这儿，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床底的高度到明桥腰部的位置，他皱眉看着自己还算干净的衣服，最后还是压低身体钻了进去，拽着把手把那面镜子拖了出来。
　　“明老师，一小片就可以。”时辛看着明桥的动作，朝他大喊。
　　“知道。”明桥把镜子平铺在地上，然后走到了镜子中间，跳起来，然后用尽全力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镜子从最中间向四周分散裂开，明桥挑了一片有他头那么大的。
　　抠镜子的过程说容易也不容易，要在只有裂痕却没有缝隙的情况下取出一片，实在有点无从下手。
　　明桥只能徒手敲碎这块镜片周围的一小块区域，腾出可以容纳手伸进去的空隙，才把这块镜片取了出来。
　　他的手破了个口子，有点涩得疼，也不知道是不是残留的碎片进到了肉里。但明桥管不了这么多，他瞄准时辛的位置，把那块镜片像扔飞盘一样扔了出去。
　　虽然有点偏差，落在了离时辛稍微有一段距离的空中，但时辛还是接住了。
　　时辛冲明桥竖了个大拇指。
　　明桥也回了一个大拇指。
　　时辛举着镜片，调整角度，让灯光通过折射进入这个小窗里。
　　下一秒，一个活像恶鬼的男人趴在了窗户玻璃上，给了时辛迎面一击。
　　尽管早有准备，但突如其来的冲击还是让时辛浑身一抖。
　　他平复着心跳，直到鬼机关倒下去，他才又晃着镜片往里看。
　　就在鬼机关的身下，有三个扑克形状的凹槽，上面的图案分别是：红桃A，梅花K，和大王或者小王。
　　“明老师，我需要三张扑克牌。”时辛朝底下的明桥喊道：“不过也或许是四张。”

第33章
　　明桥甚至不用动脑子就懂了时辛的意思。三张或者四张扑克牌，说明有两张的图案是一样的，只不过颜色不同，从机关上看不出区别。一副牌里其他都能靠图案和数字区分，唯独大小王图案相同，却是一张彩一张黑白。
　　“其他两张是什么？”
　　“红桃A和梅花K。”
　　“好，知道了，等我。”明桥得了信息立马往出跑——这两张牌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要去赌场找。
　　明桥边跑边想，他之前没怎么注意过和时辛之间有“默契”这种东西，总之遇上事了，时辛总会是第一个明白他意思的人，而且毫不怀疑迅速付之行动。反过来自己也是一样，就像是刚才，时辛只是语焉不详得说了半句，他就能把全句在脑子里补齐。
　　现在越想越觉得两人之间确实有点默契，事事都能对的上，反倒让明桥心里有点泛甜的窃喜。
　　也算是一种微妙的缘分。
　　他低笑一声，哪怕拖着软绵绵的身子也是越跑越快，从原路返回，钻出门后又跑了几分钟就感觉到走廊越来越窄，等到了转弯，一扭头看见秦学的时候，明桥已经有点吸不上气。
　　秦学见他第一眼瞬间从靠着门的姿势弹起来站直，一脸带着兴奋的激动：“明老师，找到机关了是不是？我们是不是能出去了？”
　　“还不能，开门，我要出去。”明桥声音飘得都快听不见了，他肺要炸开了，没精力和秦学掰扯解释。
　　幸好秦学只是情绪落了回去，迅速让开了门口。
　　明桥拉开门的前一秒，又不放心地回头嘱咐：“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知道。”
　　“如果我回不来，”明桥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去找时辛，那间地下室里暂时没什么危险，你放心去。到时候你们合计合计，再找其他办法逃出去吧。”
　　“明老师……”秦学声音带着无措。明桥这种托付遗嘱的口吻让他内心不安起来，好像他这趟肯定有去无回一样。
　　明桥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也不想解释，他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但总归把其他人的后路安排妥当，能让他现在心安一点。秦学再叫他的时候他没听，直接把门拉开，进了赌场。
　　本以为开门又能看见那个灯火通明的赌场，可是眼前的一片黑让明桥脑子狠狠一抽。
　　这种熟悉的场景迫使他想起那些恶心的咬人怪物，而且视觉的缺失本来就能带给人一种无边的恐惧。
　　明桥站在原地定了定。
　　经历这么多事，也不止一次一个人出来做“单人任务”，所以他已经不像刚开始一样遇上这些乱七八糟的就心里打鼓害怕地不敢往前。
　　和上次在迷宫里类似，明桥循着记忆摸黑走进赌场，越往里走，周围的声音越多。一开始耳边只是一些人的窃窃私语，然后逐渐变大，加入麻将碰撞的声音，扑克牌摔在桌上的声音，还有骰子摇动的声音。
　　如果不是灯没开，赌场俨然还是那副繁荣景象。
　　就在明桥思索下一步要从哪里做突破口的时候，右侧的一个角落里突然自上而下打了一盏舞台灯，亮白如炽好险没晃得他眼睛犯疼。
　　杂七杂八的声音全部停了下来，明桥也屏息静气，往那边看过去。
　　就见一个穿着侍应生服饰的蒙面男人从黑暗处走到灯光下，把手里的话筒缓慢举起来。
　　“欢迎大家来到狂欢夜！”
　　男人一开口，周围全部沸腾了。那些看不见的赌徒仿佛举起了他们的双手，握拳向上，挥舞不停。他们吼叫，吹着口哨，还有不停拍桌子的，一时间热闹得让人不适应。
　　明桥不知道这又是哪一出，干脆也跟着挥手，起码在人群中不显得突兀。
　　“好了，大家。”男人另一只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示意安静下来：“来的时候，老板告诉我一个好消息。狂欢夜开始之前，我们会有一个小游戏——抽一位幸运的朋友上来把狂欢夜规则背一下，如果他背出来了，那么今天只要是赌场范围之内，赢了算他自己的，输了算老板的。”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又是震耳欲聋的欢呼，明桥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是在课堂上，越不想举手，却越容易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他刚想低下头从人群中钻出去，就被一束白光打在了脸上。
　　现在他想跑也跑不了了。
　　明桥不得不举起胳膊挡了一下，等他再睁眼时，感觉无数的目光全部聚在了他脸上，那些眼神带着赤·裸裸的嫉妒和贪婪，和咬人的怪物如出一辙。
　　“这位年轻的先生，请过来。”
　　周围窸窸窣窣，脚步声不绝于耳，很快明桥的面前就被腾开一条可以通过的过道。
　　明桥硬着头皮走过去，陪那男人站在光里。
　　“先生，你很幸运。”
　　“嗯。”明桥谨慎地答了一句。
　　“那么我们废话不多说，立刻就开始吧！”男人把话筒递给明桥：“狂欢夜规则背诵游戏，祝你依旧好运，先生。”
　　他说完就要离开，但明桥及时拉住了他。
　　明桥面不改色地开口：“我想看一眼规则可以吗？稍微有点忘了。”
　　男人习惯性的僵硬笑容还在脸上，没听见一样反问：“一眼？”
　　“是的。”明桥点头。
　　“先生，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先例。”
　　“现在有了。”明桥说。
　　男人表情仿佛要裂开，他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笑容：“好吧，就一眼哦。”
　　“嗯。”
　　他的手伸进马甲口袋，掏出一张巴掌大的小纸，递到明桥面前。
　　原本明桥已经准备好一眼记住十几二十条规则了，但出乎他的意料，这次的规则只有很简短的两条，也难怪这人不太愿意给他看。
　　那张纸甚至没完全在男人手心舒展开，就被收了回去，他语气不耐烦：“先生，可以开始了。”
　　“狂欢夜规则第一条：狂欢夜开始后，每隔十分钟要说一句‘我想要XXX’。
　　狂欢夜规则第二条：狂欢夜开始后，一件奖品必须要用另一件奖品兑换，但如果赢家允许，使用其他物品兑换奖品也可以。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男人握着明桥的手高举到头顶，然后大喊：“让我们恭喜这位年轻的先生，他赢得了本次狂欢夜最大的奖品！”
　　“奖品？”明桥突然打断他，偏过头，冷漠地说道：“你之前只说这是一个小游戏，并没有明确说过这是奖品。”
　　如果没有了解规则明桥或许不会在这儿咬文嚼字，但他既然知道了，对这些东西不得不小心。毕竟那第二条规则白纸黑字写了奖品是要用奖品或者其他物品换的，一旦认下了这个奖品，他首先得掏出另一个东西来兑换。而且就算这个奖品顺利拿到了，待会他还要去赢扑克牌，到时候其他赌徒一样会觊觎这个奖品，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打了个哈哈：“我没说吗？哎呀可能是口误了，但是这确实是奖品哦！所以你打算用什么奖品来换呢？”
　　明桥迅速反应：“执行规则第二条有个前提——狂欢夜开始后，你之前说，这个小游戏是狂欢夜开始之前做的，那么从根本上这个条件就不成立。”
　　被明桥有理有据驳回两次，男人再也笑不起来，他脸快要拉到地上，只能扯着嘴草草宣布狂欢夜开始，就匆匆隐入了黑暗里。
　　明桥一个人也不好硬着头皮再站在灯光下，也跟着走了出去。灯光关闭，四周重新陷入黑暗，但人们说话声没有停，明桥摸着黑走到赌场最边上的扑克区，打算先从这里开始。
　　明桥挪到第一张桌子旁边，静静听着。
　　这张桌上共有五个赌徒，其中四个分别坐在桌子四边，另一个充当荷官，站在明桥的对角。
　　他们玩的是德·州扑克。
　　明桥对德·州扑克的规则不太熟，但也听过——他之前的研究生导师就爱玩这个，偶尔还提过一嘴想要教自己玩，当时拒绝了。
　　但明桥学习能力很强，他听了几轮，已经大概想清楚了里面的套路，于是在下一轮开始之前阻止了荷官发牌：“我也想加入。”
　　“哦，是那位幸运的先生，当然可以，你就待在那个角吧。”
　　“好的。”
　　明桥摸了个凳子坐稳。
　　“请先下注。”荷官说。
　　明桥摸到手边堆了两小堆的筹码，“应该下多少？”
　　“大盲位下了十个，你是他一半。”
　　“好的。”明桥推出去五个筹码。
　　“年轻人，第一次玩？”坐在明桥旁边一个人开口问道。
　　“是的，我还不太会。”明桥说。
　　“那你有多少赌资？”这人又问。
　　“看你们想要什么。”
　　“你那个‘赌场管饭’的资格拿出来吧。”
　　明桥想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赌场管饭是什么，他留着当底牌，不想在第一轮游戏就把这个赌出去。
　　“换一个。”
　　“你的眼睛很漂亮。”另一个人说。
　　“谢谢。”明桥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想让他拿眼珠子当赌注呢。
　　桌上几个人揶揄地笑完，问明桥：“来赌场无非赢钱或者赢奖品，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张扑克牌。”
　　十分钟时间正好，明桥卡着点没有违反第一条规则。

第34章
　　明桥不太明白规则里设一个十分钟的限制到底有什么用，但是以防万一，他还不想在一开始因为违反规则而惹上麻烦。
　　说完那句话，明桥能感觉到桌上几个人联同荷官朝他一起看了过来，即使视力缺失，被人盯着看的冷麻感一点都不会减少。
　　他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问道：“怎么了吗？一张扑克牌而已。”
　　“没事。”荷官也跟着笑，只是笑声多少有点诡异：“您对我们这里这里还挺熟。”
　　“没有很熟。”明桥猜不出他什么意思，干脆实话实说：“而且我真的是第一次上手玩。”
　　“好吧。”荷官清了清嗓子：“幸运先生知道自己的位置吗？”
　　“小盲位。”明桥回道。
　　“对，开始后轮到你第一个选择跟注、加注或者盖牌放弃。”
　　“知道。”
　　荷官又粗略地给明桥介绍了一下规则，明桥又听了一遍，和自己推断的大差不差。
　　“那我们开始？”荷官问。
　　明桥轻轻“嗯”了一声。
　　荷官先给五个人一人发了两张作底牌，明桥拿到牌，用手指掀开一个角试探着摸了一下牌面。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种扑克牌不是普通市面上卖的那种，而是表面带着很细微的花纹，有点类似人民币上的盲点。
　　他原本还在想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如何知道自己拿的什么牌，打的又是什么牌，现在一摸什么都明白了。
　　明桥手里的牌并不算好，一张红桃5和一张梅花10。
　　荷官在桌子中间翻牌三张：“梅花Q，方块6和黑桃9，请小盲注选择是否下注。”
　　明桥推出两个筹码：“加注。”
　　其他人开始按顺时针表态，一轮下来，只有一个人选择盖牌，其他人都往上加了筹码。
　　荷官在桌子中间发第四张牌，是一张梅花K。
　　“加。”明桥又推出去五个筹码。
　　“牌很好？”有个人忍不住问了明桥一句。
　　“不算好。”明桥说。
　　根据之前其他人跟注的情况，明桥大概能推断他们手里的底牌是什么，但是也不保证会有人浑水摸鱼想要打乱他持续下注的节奏而选择胡乱跟注。按明桥自己的想法，他想万无一失就得赢大的，最厉害的五张牌无非就是皇家同花顺，从10排到A，连号且花色相同。
　　现在他手里握着一张梅花10，公牌已经有了梅花Q和K，也就是说他还需要一张梅花A和J。
　　可是马上到最后一轮河牌阶段，他要怎么才能保证荷官下一张翻开的牌是梅花A和J其中一张。
　　明桥握着底牌的手紧了紧。
　　应该有个人也想要一张梅花J，不知道他会不会下手。
　　如果那个人动了，他只需要把自己手里那张红桃5底牌换成梅花A。
　　荷官翻开最后一张公牌：“梅花J。”
　　明桥松了口气。
　　看来这些怪物也并不算是同气连枝，如果他们全是一伙的，哪怕自己输，也必然不会让这张梅花J出来。
　　“All in。”明桥把手边的筹码全推出去，反正赢再多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大用处。
　　“这么爽快？”其他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是啊，就玩这一次，反正赌场买单。”明桥笑得很真诚，看上去确实是一个第一次玩牌新鲜又兴奋的傻子。
　　等桌上人全部表态，荷官就把扔出来的筹码全部归拢到一起：“接下来比牌，请各位亮出手中底牌。”
　　其他人痛痛快快地把手里两张牌摆了出来，荷官读牌时明桥留了个心眼，在他斜对角也就是荷官旁边的位置，那个人手里有三张J，和场面上那张梅花J能凑成铁支。
　　怪不得。
　　但幸亏明桥的牌要比他大。
　　“幸运先生，麻烦你动作快一点。”
　　明桥翻开手里两张牌，赫然是一张梅花10和一张梅花A。
　　“不可能，你怎么会有梅花A！”桌上一个人大喊。
　　明桥听出他的声音，是场上除自己以外下注最多的。
　　“怎么不能有？”
　　“因为我在游戏开始前就扣下了梅花A！”
　　“哦。”明桥点点头，“说不定你扣错了呢？要不再看看？”
　　那个人赶紧掏了一把裤兜，翻出一张牌来，黑暗中看不清牌面，但扑克表面光滑一片，显然不是场上的牌。
　　“估计是错拿了不知道哪里的牌吧。”明桥笑着对荷官说：“我是不是赢了？最大的同花顺。”
　　“是的，恭喜你。”
　　明桥听出荷官说话完全是咬牙切齿的，装都不带装。
　　“我想要一张扑克牌。”明桥又说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可以。”荷官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牌，但并没有直接递给明桥。
　　“你要用什么奖品来换？”
　　“我还没有奖品，你选别的可以吗？”明桥想起开始前他们对自己眼睛的“夸赞”，有些不寒而栗。
　　“别害怕，我不想要你的眼睛了。”荷官说着，把手里的牌压在桌面上，慢慢推过来：“我想要你一根灵活的指头。”
　　看来他是知道自己偷偷换牌的事了，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没有揭发。
　　明桥没法判断荷官给的那张牌是不是就是自己想要的，但他不能错过：“好，我跟你换。”
　　他把手盖在那张扑克牌上，下一秒，食指根部被强行割裂的痛感传遍了全身，鲜血喷涌从断口流出来，很快晕出桌面上的一小片湿润。他咬着牙忍疼，快要把牙根都咬碎了，冷汗一瞬间就爬满了全身，明桥疼得直哆嗦，他按着把牌慢慢地挪到自己这边，用另一只手把牌拿起来。
　　那是一张完全不同的扑克牌，很硬，摸上去是金属的手感，表面有凹陷下去的花纹，明桥摸了一下，是一张红桃2。
　　不是他要的牌。
　　“还玩吗？”荷官问他。
　　明桥把这张牌放进自己衬衫口袋，然后捏着断裂的指根摇摇头。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强烈的痛感让他处于一种煎熬的放空状态。
　　一个荷官应该只有一张特殊的扑克牌，他就算继续玩下去，也拿不到自己想要的。他得换个桌继续玩，直到凑够那四张扑克牌。
　　现在有了一张，下一次就可以用这张扑克牌去换其他的牌，除非再碰到他想要的牌，才需要拿别的东西去换。
　　明桥颤颤巍巍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指的疼几乎把感冒带来的不适全盖过去了，疼痛从脑子转移到了身体上，也让他头脑越发清醒。
　　他走到了下一个桌子旁，这桌玩的是斗地主。
　　明桥依旧是在看了两轮后才坐下：“我想要一张扑克牌。”
　　他打斗地主还算在行，主要是记牌能力很强，靠着记牌一边打一边算，没有作弊的情况下拿下这局牌。
　　地主给他推过来一张牌，明桥就把那张红桃2推回去跟他换。
　　换来的牌是一张方块Q，不是他想要的牌。
　　明桥再次站起来，往下一桌走去。
　　来来回回打了七八场，明桥才换到第一张想要的牌，是小王。
　　换来一张牌，也就意味着下一次再想要牌，还得用其他东西换。
　　明桥突然害怕起来。
　　刚才被切手指的经历还在狠狠刺激他的神经，只要一想起来他就浑身哆嗦。
　　可是害怕没用。这里的这些怪物不会因为你害怕就对你心软，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秦学抵着门都快睡着了，一道突然的猛烈的撞击声迅速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拉回来。
　　他用力抵着门，直到外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开门，秦学。”
　　“明老师？”秦学还不能确定外面是不是明桥，干脆急中生智想了个问题：“您讲的最后一堂课是什么？”
　　“给你们班讲的，漂亮国独立·战争。”
　　秦学确定了正确答案，高兴地拉开门，却看见了明桥脸上一个眼眶在不断往外冒血，手指被砍了三根，也在滴血，很快在脚底汇成一片鲜红。
　　他顿时吓得汗毛直立。
　　明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是血污，像电影里演的恶鬼，要不是秦学心理素质还算不错，这时候早该尖叫了。
　　明桥一直处在黑暗中，此刻被霓虹灯晃得难受，他闭上了唯一一只眼睛，然后把一直装在衬衫口袋里的四张扑克牌拿了出来：“去给时辛，跑快点。”
　　“明老师，那你呢？”秦学愣愣地开口。
　　“我留下来抵门，”明桥没什么力气，靠着门槛滑下去坐在地上：“顺便歇一歇。”
　　秦学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那种舍己为人的故事永远存在在课本里报纸里，可他遇上了明桥。
　　怎么会真的有老师为了救人牺牲自己呢？
　　怎么会真的有老师一身病还能撑着做这做那？
　　怎么会真的有老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偏偏就是明桥这个一直不算起眼的小老师，平时就柔柔软软的，跟他们说话上课都很和气，可遇上事了，却能像钢板一样顶在所有人的面前。
　　秦学擦了一把鼻涕和泪。
　　“明老师。”
　　“去吧，把扑克牌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明桥说：“不用管我。”

第35章
　　秦学的眼泪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被感动的，等他跑到那间地下室的时候，眼泪鼻涕糊了半张脸，时辛看到他第一眼都呆住了。
　　“你怎么回事？”时辛趴在窗台边上看着下边哭得稀里哗啦的秦学，觉得不可思议。
　　缩小到不足十公分的秦学仰头看着时辛，说话有些哽咽：“明老师让我来给你送牌。”
　　“那牌呢？”时辛又问。
　　“牌太大了，又重，我自己过个门槛都费劲，更不用说那么大的金属牌了。”
　　也是，时辛想，他之前和明桥也一起往外搬过大高个的工牌，当时他们得两个人一起抬才能弄出去，现在秦学一个人拿四张牌确实有点困难。
　　“怎么是你回来？你们明老师在抵门？”
　　秦学乍一听他说起明桥浑身一抖，说不出话来。
　　“你让人下哑药了？”
　　“……明老师在抵门，他累了。”秦学声音不太正常，反而惹的时辛更加怀疑。但明桥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处于太糟糕的情况，比起一直担心明桥，不如把眼下的事解决漂亮。
　　“你来之前，我在想一个事。”时辛岔开话题：“不过说了你可能也云里雾里，我简明扼要吧。”
　　秦学似懂非懂地点头，等着时辛说下去。
　　“从赌场那个门到这间地下室中间的走廊里应该还有机关，大概率藏在变小之前，你去找找。”
　　“为什么？”秦学不解，这就像一起玩密室逃脱，别人指挥你干什么干什么，却不说他如何找到的线索，这样玩下来跟工具人一样，一点参与感都没用。
　　时辛也理解秦学这种别扭的好奇心，虽然说了不太想跟他解释，但还是说道：“有个大高个在这间地下室常住，但无论他在这间地下室还是去赌场，他的身高都不会有太大变化，我和你们明老师之前只跟着他从地下室去过赌场，却没跟着他从赌场回来，我们变小一定是因为这段路有点别的蹊跷，你去找找有没有机关，找到了再回来。”
　　“那我们一起去？”秦学问他。
　　“不行，必须有个人是小的，才能钻进这扇窗户抵达下面的机关处。你一个人去就行。”
　　“哦哦。”秦学这下懂了，三步并两步跑出去，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了一下，发现时辛还在盯着他。
　　“你不用担心明老师。”秦学突然说：“他应该……没事。”
　　时辛眨眨眼，脸颊有点泛红：“嘿你，什么意思啊？”
　　秦学没回他，跑了。
　　他总觉得时辛对他们明老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时辛的眼神好像总是黏在明老师身上不肯下来，等明老师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别开眼做自己的事。
　　很怪，好像班里那些早恋的都是这样，可明老师总不能和时辛谈恋爱吧。
　　一定是战友情！毕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了这么多回，有点惺惺相惜很正常。秦学这样劝说自己。
　　所以他自作主张替明桥让好战友不要担心，也是非常应该的。
　　秦学快速跑回走廊，借着极其微弱的灯光四处打量着。
　　整个走廊阴冷潮湿，墙角拐弯处都已经冒出霉斑和青苔，看上去颇有恐怖片的氛围。整个走廊的墙面都是用红砖砌的，有的砖块表面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样子，很有年代感。
　　秦学看了一圈，专盯着缝隙看，生怕错过一个可疑的地方。
　　整整一个小时，直到他走完了地下室出来的第一段走廊，也什么都没发现。
　　秦学拐个弯继续走。他眼睛酸困得不行，精力也不像一开始那么集中，他盯着一块地方看一会，马上就会走神跑到别的地方。
　　好在第二段走廊已经有了一点光，他看的时候不会太费眼睛，于是哪怕看的慢，也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差不多搜索完了。
　　依旧一无所获。
　　等他转弯到第三段也就是赌场门前前的一段时，秦学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的身高。
　　明桥一见他愁眉苦脸，就知道事还没成。
　　“怎么回来了？”
　　“明老师，别问了行吗？”秦学揉着眼睛，哭丧着说道：“我看这些砖看了快两个小时了。”
　　“找机关？时辛让你找的？”
　　“是啊。”秦学终于把眼睛揉舒服了，他这才睁开看了明桥一眼，发现他两个眼睛都在，而且四肢健全。他一时震惊地瞪大眼睛，使劲眨巴眨巴，生怕看错：“明老师，你你你你没事了？”
　　“没事了。”明桥还是没什么力气地坐在原地：“你找什么？”
　　“应该是一个藏在墙里的机关。”秦学说：“大高个通过这个机关不让自己变小。”
　　明桥一下就懂了什么意思，跟着他一起找。
　　因为有霓虹灯的缘故，这一段走廊很亮，秦学还没看了一会，就听见明桥说找到了。
　　明桥指着秦学后方头顶位置的一块砖：“是不是那个。”
　　秦学转头看过去。
　　那块砖和其他砖没什么区别，但是四周都有很小的缝隙，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秦学伸长胳膊掂着脚，堪堪能碰到。
　　“跳一下。”明桥说。
　　秦学依言原地起跳，把砖块往上狠狠一推。灰尘直直掉在秦学面门上，呛得他直咳。
　　预想中机关运转的咔哒声并没有传来，四周安静地让人心里一凉，秦学想转头看看明桥，就见原本亮着的霓虹灯一盏一盏熄灭，明桥闭着眼，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也没了。
　　“明老师！”秦学吓了一跳，赶紧咬着牙跑过去，在最后一盏灯熄灭之前来到了明桥身边。
　　他把手指凑到明桥鼻子下面，等了半天才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喷了出来。
　　没死。还好还好。
　　秦学咽了口唾沫，仿佛是把心咽回了肚子里。灯灭说不定也是成功的信号，他在让明桥坐在这儿堵门还是把明桥一起带进去之间选择了后者。
　　反正明桥现在半死不活的状态也堵不了门了，干脆给他一起带进去，还能有人照看着他点。
　　秦学把明桥扶起来用肩膀架住，一步一步往回挪。走廊又黑又窄，平时过一个人都得稍微侧着点身，更不要说秦学现在还扛着一个。他只能带着明桥整个横过来，跟螃蟹一样走，走一会还总撞墙上，疼得他直呼气。
　　等到了第三段走廊，本该变小的他们都没变化，秦学就知道自己找对了机关。他看见地上散落的四张扑克牌，好不容易才弯腰捡起来，带着明桥推门而入。
　　时辛先看见了满头大汗的秦学，之后才看见他身后的明桥。
　　明桥脸上衣服上手上全是红褐色的血，有的干了有的没干，乱七八糟糊在他身上。他眼睛紧闭，脸色也更加不好。
　　时辛就差没直接从窗户上跳下来了。
　　秦学先把晕死过去明桥放在那张单人床上安顿好，然后才拿着牌走到时辛旁边，把四张牌给他。
　　时辛看着眼前不知道比自己大多少倍的秦学，恨地牙直痒：“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现在是没事啊。你是不知道明老师刚从赌场回来的时候，一只眼睛被挖了，还被砍了好几根指头，那血流得跟河一样，看着就吓人。”
　　“你刚才怎么不和我说啊？”时辛越听越难受，他快急死了：“都这时候了报喜不报忧有意思吗？”
　　“我……”虽然来之前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秦学还是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行了，办正事吧。”时辛指指自己身后的玻璃窗：“打碎它。”
　　“好。”秦学捏起拳头，正要一拳锤过来，就听见时辛大骂一声：“你笨啊？谁家拿拳头砸玻璃，不会找个工具吗？”
　　秦学自知理亏，拿起书桌旁的凳子就要往上敲。
　　结果时辛又骂：“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看不见我人还在这儿吗？想弄死我啊？”
　　秦学乖乖伸手把时辛从这个窗台上挪到另一个窗台上，然后才放心地砸开。
　　“胳膊能伸进去多少？”时辛问。
　　秦学试了试，小臂能进去，但到了手肘就卡住了。
　　“把我和扑克牌一起放下去，待会好了我叫你。”
　　秦学把时辛托在手心，然后沿着墙的内壁慢慢往下放。待会等确定时辛下去，他再把扑克牌往下一扔就行。
　　离地面还有一米的时候，秦学的胳膊到达了极限。
　　“不行了。”秦学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只能尽可能把手往里伸，让时辛能多下去一点是一点。
　　“贴墙。”时辛朝他喊。
　　秦学把手紧贴着墙。
　　时辛从秦学的手上转移到墙上，继续往下攀爬。
　　往下走比往上爬还要困难，往上爬的时候路很清晰，往下就只能靠运气，毕竟这个姿势没办法判断脚下哪个地方能踩，也不能保证脚下去之后手有没有扶的位置。
　　在最后离地还有三十多公分的时候，时辛一下脱了力，直接沿墙滑了下去，好在他半空又拿手抓了一下，才没被摔断腿。
　　时辛揉了揉摔麻的双腿，朝上面大喊：“秦学，把牌扔下来，稍微对准点。”
　　秦学也不负所望，对准突出的扑克牌机关扔了下去，四张牌全部落到了机关周围。
　　“干的不错。”
　　时辛先把两张确定的牌拖到机关上，然后才去拖最后一张王牌。
　　他先是把小王拖上去。
　　没动静。
　　然后又把小王换下来拖了大王上去。
　　就在扑克牌对上凹槽的瞬间，一道炫目的白光从三张牌底下射出来，那个鬼机关遇到光又弹起来晃了几下，终于落了下去。
　　对了。
　　“秦学。”
　　“来了。”

第36章
　　明桥是被晃醒的。他一睁眼就看见秦学的脸盘子怼在自己眼前，之后随着秦学一声兴奋的呐喊，再睁眼的时候脸盘子换成了时辛的。
　　时辛在明桥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已经去走廊里恢复了原来的身高，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怎么，说话声音有点哑：“明老师，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你烧好像已经退下来了。”
　　“困。”明桥揉着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他们还在这间地下室里：“我睡了多久？”
　　“十来分钟。”时辛的胳膊虚虚地环在明桥背后，生怕他再倒下去，等确定明桥现在神智清醒了，也没有别的难受的地方，才把手缩回去，说道：“绞肉机已经停了，我排查了一下，这里的机关基本都打通了，如果不出意外，操场上已经有了能逃出去的通道。我们现在走吗？”
　　“嗯。”明桥点头：“把这间屋子里能用的工具都收拾收拾带走吧，比如绳子、手电筒这些。”
　　“好。”
　　时辛和秦学手脚很快，加上时辛之前已经搜过一次，那些柜门钥匙什么的一下就找出来了。
　　两人翻出一捆三指粗的麻绳、一个工具箱、大高个的老年机，最后还找到半盒中华和一只打火机。
　　明桥把那只打火机接过来，“啪”地一声按开。短小的火苗跳了几下才稳定住，他盯着这一处光亮看了几秒，问时辛：“确定这里没别的了吧？”
　　“确定。”时辛无比坚定道。
　　“走吧。”
　　三人穿过熟悉无比的走廊，来到赌场门口，这里没有了耀眼的霓虹灯，反倒是有点落寞。
　　明桥毫不犹豫地开门走进去。
　　这间赌场给他留下的痛过于深刻，明桥不得不咬着牙才能艰难穿梭在这里面。
　　不少赌徒看见明桥还跟他打招呼，热情一点都不见减少：“幸运先生，继续来玩啊！”
　　那些人脸上手上溅着血滴，已经干透变成了褐色，加上那副实在不怀好意的笑，让人看见就恶心。
　　明桥深深地吐纳几次，又不想再和他们纠缠，干脆闭上眼不去看，结果还是有不要脸的往过凑，想拉住明桥。
　　那人眼疾手快，明桥差点没躲开，可就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本来走在最前面的时辛一步冲过来打掉了那只手。
　　“别碰他！”
　　周围不少人愣住，甚至连明桥都出神地看着时辛。
　　时辛盯着刚才想来拉明桥的那个人，一字一句地警告：“我忍你们很久了。”
　　“行了。”明桥疲惫地不行，他只想赶紧走，于是过来拉住时辛，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我们先出去吧。”
　　时辛没说话，只是默默让出打头的位置，跟个保镖一样跟在明桥一步远的地方。有了这一出，没人再上来找不痛快，甚至还给他们三清出一条道来。
　　走在最后目睹一切的秦学默默咽了下口水。
　　他怎么觉得，时辛这么像一条狗呢。跟他同学家养的德牧一个样，哦不，平时乖顺得像金毛，凶起来才像狼狗。但这话他肯定不敢说出来，刚才已经被时辛逮住骂了好一会了，这才刚消停下来，他可不想再去招惹他。
　　时辛回头正好对上秦学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眯着眼看过去，不知道这人又有什么坏心思：“你能不能快点，我个瘸子都比你走的快。”
　　秦学没说话，背后却悄悄呸了一口。
　　什么瘸子，不就是爬墙下去的时候摔了一下，腿摔不得劲了，走路稍微稍微有点瘸，还装起柔弱来了。
　　明桥听到时辛说话，转头看着他：“腿怎么了？”
　　“摔了一下，有点疼，没事。”
　　时辛都这么说了那肯定还是有点事，明桥叹了口气：“等去了安全的地方我帮你看看。”
　　“好，”时辛朝他笑了一下：“谢谢明老师。”
　　明桥看见他笑自己心情也舒缓不少，一边往后门那走一边说：“我待会要烧掉这儿。”
　　“啊？”时辛一时没反应过来，在他看来明桥不像是这么武断的人，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他连机关都不想让那些变成怪物的人进，活脱脱一个圣父，怎么现在突然要烧掉这儿。
　　“我不知道这个游戏设计者为什么要在学校这种地方弄一个赌场出来，反正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这种地方就不该存在，干脆一把火烧了，免得祸害别人。”
　　“明老师。”时辛叫了他一声，等到明桥回头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接问他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吗？明桥会告诉他吗？
　　“那些npc……”
　　“都是怪物。”明桥只说了一句。
　　没有了阻碍，三人很快来到了赌场后门，明桥出去之前，扯过旁边的窗帘用打火机点着。
　　后门没什么人，自然也不会有人刻意关注他们几个。赌场里桌子凳子木头不少，而且很多地方铺着地毯，一旦火烧起来，里面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明桥看着那簇火苗越来越大，顺着窗帘一路烧上去，周围空气开始变得焦灼，烟味也开始弥散时，他看了时辛一眼：“你是不是还有话问我？”
　　“明老师，你怎么赢的那四张牌？”
　　“进赌场之后，我开始玩牌，每一张赌桌上有一个固定的奖品，就是那种金属的扑克牌，我想要牌，就得不停地赢。”
　　“用赢的东西去换下一次赢的东西，直到换到自己想要的牌。”时辛听得胆战心惊：“那起码有四次你是不能换的，所以你……”
　　这就是为什么秦学说刚见明桥的时候他没了一只眼睛和三个手指，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全程是不能输的。”时辛喃喃道。
　　“是的。”明桥点头：“所以我绞尽脑汁作弊，被人盯上了。”
　　“他们或许没有想要你的手指和眼睛，只是因为要惩罚你的作弊行为，或者说，砍了你的手指，挖了你的眼睛，是为了阻止你下一次的作弊。”
　　“对。”
　　时辛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跟着重重起伏：“疼吗？”
　　“过去了。”明桥嘴角挂着很淡的笑意：“不过幸好，我在游戏开始之前，赢到了一个奖品，用他们的话来说，叫做‘赌场管饭’资格，无论我输出去什么，最后都是赌场买单，所以我那些输出去的眼睛和手指，最后还是好好地长回了我的手上。”
　　时辛看向他的手指。在明桥右手除大拇指和小拇指外的三根指头的根部，都有一圈很淡的粉红色圈子，像是快要好的伤疤。
　　听着明桥轻松到好像确实什么都过去了的语气，他心头突然绞痛起来，鼻子中间泛上一阵酸。
　　明桥虽然已经是个二十五快二十六的人，但想必从来都没接触过赌场这些棋牌游戏，更不要说让他从中捣鬼作弊。
　　赌场里那么多张赌桌，他得一张张玩过去，不能输，因为输了就得多砍一根指头或者多挖一只眼睛，如果到最后他再也没有眼睛可挖，没有指头可砍，牌就没办法赢回来，没有牌，机关打不开，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儿。
　　他的同事，他的学生，没一个能活。
　　这就是明桥的担当。
　　时辛都不知道该说明桥什么好。没有人会要求他做到这些，但他只是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无关什么英雄主义，无关什么荣誉赞美，他在做一个传说中的“好老师”。
　　随着最后一扇小木门打开，三人终于从那个乌烟瘴气的赌场走了出来，雨已经停了，主席台上只剩下一个王打打，其他人都去了他们最开始从食堂拐出来的那个入口。
　　“明老师！”王打打见了明桥立马飞奔过来，那速度快要赶上黑人百米赛跑了。
　　时辛在半路拦了一下，以免他直接给明桥撞摔下去。
　　“明老师，就在你出来的前十来分钟，那儿，”王打打指着人群的位置：“长出了一个跳水台，好家伙，把我们一群人吓了一跳。”
　　“然后呢？”秦学问。
　　“然后张老师就带着我们去看，发现上面本该是写着类似健身器材使用说明的地方刻着几条规则。”
　　明桥想起最一开始操场公告栏上看到的告示，其中有提到过关于跳水台跳水板的内容：“简单说一下。”
　　“除了不太正常的使用说明，其中最奇怪的两条是，‘跳水台跳水板真实存在，可以放心使用’，以及一条乱七八糟认不清字的，但张老师猜大概是说‘酸水和跳水台之间有关联，只会一起消失’。”王打打挠挠后脑勺：“如果这样的话，就算我们不使用跳水台这些，也不太可能能靠别的方法从操场出去。”
　　“不应该啊，”时辛皱起眉：“按理说只要里面的绞肉机不再源源不断输送那些酸水，外面也没有下雨的情况下，光靠操场的排水系统也足够把这些酸水排出去，只是等待需要时间，现在怎么酸水又和跳水台联系上了。”
　　“又是那两股势力在相互对抗吧。”明桥无奈地摇头，“走，既然必须得用跳水台，我们就过去看看。”

第37章
　　头顶的太阳接近暴晒，丝毫没有大雨后的清爽，反而像是给人盖了一层挣脱不开的油膜，不透气而且闷得慌。
　　明桥他们几乎是跑到跳水台下方的。这里聚集了十来个学生，三三两两蹲坐在地上，一旁的张婉乔和邓芽正在给他们分吃的和水。
　　见了明桥他们，一群人没精打采地抬起头看了看，然后又低下头去，跟泄气的皮球一样。
　　张婉乔刚给一个学生分了水，回头一眼就看见明桥一身血，她顿时吓得捂住了嘴：“明老师！”
　　“你别怕，”明桥朝他笑了笑：“你看那些孩子们都不害怕，你个大人怕什么。”
　　“怎么弄的？”张婉乔定了魂，担心地看着明桥：“又有人死了吗？”
　　“嗯……不算是人。”明桥斟酌半天，说道：“这是我自己的血。”
　　听完这句话张婉乔眉心锁得更紧，她上下左右仔细检查着明桥，想看看他到底哪里受了伤。
　　“不用看，已经没事了。”明桥走到跳水台旁边，又重新观察了一番这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整个跳水台高十来米，跳水台旁有可以供人走上去的楼梯，再往过看，是三个不同高度的跳水板。这和平时在游泳馆看到的那种规格完全一样，只不过出现的地点有点匪夷所思。
　　田径操场不会有这种东西，就像关于操场的告示第三条：如果在操场看见木船、游泳圈、跳水台、跳水板，请大家不要靠近和使用，那是假的。
　　明桥现在也宁愿希望它们是假的。
　　想到这里，明桥转头看向张婉乔：“张老师，除了这个跳水台和跳水板之外，有出现过木船、游泳圈之类的东西吗？”
　　“有的。”张婉乔给出肯定的答案：“不过刚出现就直接在这个酸水里，我们还没来得及用就腐蚀没了。”
　　明桥看看跳水台，又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一操场的酸水，最后说道：“张老师，组织学生，全部上跳水台。秦学。”
　　“老师。”听到明桥叫他，秦学赶紧凑过来。
　　“从地下室里拿出来的绳子还在吗？”
　　“在。”秦学跑回刚才自己站的地方，从脚下把那一大团、拎起来快有他人高的麻绳抱过来。
　　“你先找个人和你一起把绳子抱上去，然后找个牢靠的位置把一头绑好。”
　　“好的，知道。”秦学紧跟着张婉乔她们上了跳水台。
　　最后下面只剩下了明桥和时辛。
　　“你要架桥？”时辛问他。
　　“嗯，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而且‘它’也只给我们留下了这一个办法。”明桥指着跳水台，然后慢慢将手指移到操场的铁门：“从这儿，到那边，少说有一百六七十米远，如果要一个个跳过去，风险大，不可控因素多，所以必须优先让一个人带着系好的绳子过去，架起一座绳索桥。”
　　“可是谁能跳过去？”时辛仰头看着跳水台上病怏怏的一群人，又看看明桥满身的血：“要不我来？”
　　“你腿还没好。”明桥摇头：“这个人必须是一个弹跳能力不错，有足够力气而且胆大的。”
　　时辛和明桥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
　　“王打打这孩子，可以是可以。”明桥抿了抿嘴唇，纠结到：“可我只是猜他可以，毕竟平时他表现出来是挺胆大的，什么都不怕。”
　　时辛明白明桥的顾虑：“但是万一他不行，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就算有绳子，我们也不一定能拉的住他。要不要赌这一把？”
　　“我不知道。”明桥看着跟在秦学旁边问东问西的王打打，闭了闭眼睛：“要不还让秦学去？”
　　“他也挺久没休息了，”时辛悄悄说：“看着精神，实际上又在维持人设了，估计不行。”
　　明桥叹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朝跳水台上喊了一声：“王打打，你下来。”
　　王打打跟个皮猴一样，听见明桥叫他一溜烟就蹿下来了。
　　“你弹跳力怎么样？”明桥问道。
　　王打打嘿嘿一笑，直接原地蹦起来，明桥估计了一下，算上跳水板的弹力，应该还可以。
　　“觉得累吗？这段时间有没有休息好？”明桥又问。
　　王打打朝他做了个鼓起肱二头肌的动作：“跟着张老师这段时间，我养的可好了。”他脸上的兴奋一点都藏不住，期待地问明桥：“老师，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交代给我？”
　　“嗯。”明桥说：“需要你带着绳子，从跳水板上起跳，最后落在操场的铁大门上，把绳子另一头绑好，给所有人搭起一座桥。”
　　这一听就是个拯救世界的光荣任务。王打打听完眼睛都亮了。自从进了操场，他不是吃就是睡，要么发呆，一听有事，恨不能第一个冲上去。幸亏明桥这个总司令想起他来了，看来自己还是很行的。
　　王打打两个脚后跟一靠，朝明桥敬了个礼：“yes sir！保证完成任务。”
　　明桥看他这副模样又有点后悔，于是严肃道：“这可不是玩的，一个不小心就很可能掉进去，到时候你连个尸体都没有。”
　　“我知道。”王打打收敛起玩乐的表情，难得正色起来：“老师，秦学可以跟着你历经凶险，那我也可以，既然你选择了我，肯定有能选择我的理由，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明桥又盯着他看了一会，终于点了下头。
　　三人一起上到跳水台，明桥才意识到这里有多高。
　　十米高也大概就三层楼，平时让他站在三楼从窗户往下看他倒是敢，现在站在这儿没什么屏障，总觉得脚底生凉。
　　“明老师，往里站吧。”时辛坐在一旁，捋着绳子以防打结，看见明桥站在边上就小声提醒他。
　　“好高。”明桥头顶涌上一股眩晕感，他缓慢地蹲在时辛旁边，腿软才稍微有点缓解。他看着时辛手上的动作，注意力慢慢就从绳子上移到了时辛的手上。
　　时辛指头修长，弯折的关节有一种凌厉的美感，加上他手上动作不停，起伏的肌肉和突起的血管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散发荷尔蒙。
　　“明老师。”
　　“嗯。”
　　时辛笑了笑，朝明桥说：“这绳子我估计过了，差不多两百来米，凑合可以。”
　　明桥“嗯”了一声，看向边上正拉胳膊拉腿的王打打：“我还是觉得这小子不靠谱，平时上课玩就算了，现在可千万不敢再玩下去。”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机会。”时辛招呼王打打过来，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了他腰上：“到跳水板上之后先试试，等确定好了再往前跳。”时辛也没心思给他讲什么水平速度自由落体乱七八糟的了，只是细心地嘱咐：“尽量让身体往前，用点力。”
　　“我懂我懂。”王打打看看时辛，又看看明桥，突然朝他们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们两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了。”
　　明桥走过去给他检查了一下腰上的绳子，又系紧了点：“少操心有的没的，准备好就去吧。”
　　“好嘞。”王打打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慢慢站到了跳台旁边的跳板上，他朝着人们招手，脸上笑容不减。
　　也许是年轻孩子无知无畏，他踩上踏板的脚步稳健，哪怕已经开始轻微地上下晃动，王打打也没有一丝迟疑，他眼神坚定地站在跳水板最前端，与跳台上的一群人遥遥相望。
　　明桥和回头的王打打对视：“注意安全。”
　　“放心吧明老师。”王打打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转头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往下面看了一眼。
　　鲜红的酸水仍然在操场肆虐，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条生命。他也知道这个学校不对劲了，也许是被怪物入侵了，也许是像科幻小说一样成了平行世界。但他，现在也有机会成为这个世界的救世英雄。
　　一如明桥他们做的那样。
　　王打打试着把重心压低，然后抬起。
　　跳板跟着他上下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他第一次跳离跳板，再重重地踩下去。
　　又一次更高。
　　再高。
　　高到他已经能在跳起来后越过前面的图书馆和教学楼楼顶看到校外街边的树梢。
　　直到最高——
　　王打打又一次深呼吸，重重地踩下脚底的跳水板。
　　将要弹起时，他用力往前一送。
　　由于惯性，王打打同时向上和向前，矮小精干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条几乎完美的抛物线。
　　他耳边风喧嚣得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而胜利就在前方。
　　王打打伸直双臂扑向那扇铁门，最后狠狠撞了上去。
　　他死死抱紧了怀里的铁栏杆，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飞”过来了。
　　就像那个著名的杂技“空中飞人”一样。
　　随之，远处的看台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王打打缓缓转头。
　　所有人都对他高高举起大拇指。
　　王打打把腰上的绳子解下来，系在铁门上，等绑好了，朝那边也举了个大拇指。
　　接着，一个个和他一样穿着校服的人把校服脱了握在手里，垮在绳子两边像滑索道一样滑了下来，一个接一个。
　　等学生们都安全抵达这边了，张婉乔才上去。
　　然后是明桥。
　　最后是时辛。
　　“很棒。”张婉乔一落地就把王打打抱在了怀里，她捧着王打打的脸，问他害不害怕。
　　王打打对着自己的班主任，没吭声，只是摇摇头。
　　直到明桥也下来了，王打打才开口问他：“老师，我能不能成为和你一样的人？”
　　明桥轻轻笑了一下：“我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王打打认真想了想：“一个勇敢，能担事的男人。”
　　“你已经做到了。”明桥说。

第三卷 像素作战

第38章
　　一帮人从操场出来后久违地放松下来，在“继续一口气勇闯图书馆”和“跑到不远处的宿舍楼下学子超市再养精蓄锐两天”中果断选择了后者。
　　这个学子超市整整占了宿舍楼一层的一半，不仅地方宽敞，而且存货巨多。从零食到衣服再到百货一应俱全，早已不是当年破烂的小卖铺。
　　最重要的是，老板不在。可能老板恰好出去了，也可能老板跟他们见过的那些校职工一样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总之现在有个能歇脚又没人管的地方，对于众人来说已经是巨大的慰藉。
　　其他人先进去，明桥和时辛就顺带在整个宿舍楼里转了一圈。他们没遇到学生，可能是因为事发的时候正在上课。
　　时辛刚进小超市门就被头顶的空调凉爽地吹了一脸，刚出的汗顿时都被吹了回去。
　　“别站空调底下吹，容易头疼。”明桥从后面走过来，拍了两下时辛的肩膀：“过来，先给你看看腿。”
　　时辛忙不迭跟上他，却在走了两步后刻意撒娇地说了一句：“腿疼，慢点走。”他本意只是想走慢点好多霸占明桥一点时间，可原本走在前面的明桥听见后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时辛就发现，他耳根红了。
　　“……明老师。”时辛心虚地看着他。
　　“很疼吗？”明桥转身走到他旁边，漂亮的眉头皱起，手已经先一步托住了他的胳膊：“对不起啊，我一直以为是小伤。”
　　“嗯。”时辛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比明桥要高一点，只要稍微一侧头，就能看见对方圆润饱满的额头，再往下是两条秀气的眉毛，然后是宛如黑色宝石一样的眼睛，一道已经干到发黑的血迹从他左眼一路往下，淌过白净的脸颊，直直埋进脖子里。
　　他很少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明桥，两人现在的距离近到他刻意控制的呼吸都可以轻易撩动明桥的发丝。
　　时辛更不敢呼吸了。
　　“憋气干什么？”明桥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他：“我身上有味吗？”
　　“没。”时辛猝不及防撞进明桥深邃的瞳孔里，他憋气憋的更厉害，把脸都憋红了。
　　明桥看着他的样子，顿时笑了出来。
　　这孩子有点可爱。
　　“明老师，别笑了。”时辛还红着脸，一时间两人脸红地像在比赛一样。
　　明桥嘴角还留着弯弯的弧度，他从货架上搬下来两个小马扎，自己坐了一个，另一个留给时辛。
　　“腿伸给我，”明桥拍拍自己弯起来的腿：“搭上来。”
　　时辛腿长，坐在马扎上跟蹲着一样，他后背靠上了货架，才支撑住重心好把腿伸给明桥。
　　明桥握着时辛的脚腕，把他的裤子往上撸到膝盖，“给你揉一揉，应该没骨折，可能就是摔下来震到肌肉了，缓缓就好。”
　　他两只手捏着时辛小腿，一寸寸往上揉，他平时手劲不算大，这时候专门用了点力，疼得时辛直抽气。
　　“忍一忍。”明桥按着手下柔韧的小腿肌肉，发现时辛小腿形状还挺漂亮。他的小腿不算细，但每一处都没有多余的脂肪，肌肉饱满得恰到好处，大概是做记者总东奔西跑跑出来的。
　　“明老师，你人真好。”
　　明桥笑了一声没说话，继续给他揉腿：“换另一条。”
　　时辛又撑着身子把另一条腿搭上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很多。”时辛没说话，明桥倒是先说了起来：“不过是经历了一次赌场，怎么就突然敢对那些怪物赶尽杀绝了。”
　　落在时辛腿上的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停了下来。
　　“我说过，赌场这种地方不应该出现，起码不能出现在学校。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万一误闯，沉迷其中是最轻的。”明桥声音很低，他情绪也很低：“我现在真的猜不出这场逃脱游戏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了，如果整场游戏设在学校意味着选拔或者学习，那赌场出现得毫无意义。”
　　“可会不会这个赌场只是游戏的其中一小部分，却被我们小题大做了？又或许，赌场是因为什么其他特殊原因才被迫开放的。”时辛说道：“不过我们从一开始的餐厅，理不清逻辑想不通线索，到现在已经基本能根据提示一步步推断找线索然后逃脱，这何尝不是一种好的改变，所以不用太担心和害怕。”
　　明桥认真地点头道：“你说的对。”
　　“明老师，我还是那句话，不要想太多，你不能跟这些不科学的东西讲科学和道理，我们顺其自然，走一步看一步也挺好的。”
　　“嗯。”明桥又开始重新给他按摩：“你们年轻人确实能想的开，我应该学一学。”
　　“你也就比我大四岁而已。”时辛把自己的腿抽回来放下裤腿，他对明桥总把他当小孩看的态度很不喜欢：“照你这么说，我也不算年轻了，你那些学生那才叫年轻人。”
　　明桥手里骤然一空，他先是愣了几秒，才说道：“也是，对不起。”
　　“没关系。”时辛重新把自己的裤腿挽了起来，伸给明桥：“再按按。”
　　明桥有点无奈，他的手重新按在时辛小腿上：“好，这次我轻一点。”
　　张婉乔端着两盒泡面来找他们的时候，明桥刚帮时辛把裤脚放下来，两人均是满头汗，一个是累的，一个是疼的。
　　“明老师，先吃点东西。”张婉乔把两盒泡面递给他们，明桥却把自己那盒也塞进了时辛手里：“你们先吃，我去看看王打打，我刚才觉得他不对劲，可能是被吓着了，也可能是撞到哪了。”
　　时辛见他要走，赶紧站起来：“那我也跟着你去。”
　　“不用。”明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马扎上：“我待会就回来。”
　　等明桥走远了，张婉乔才小声笑着跟时辛说：“时记者，你好黏明老师。”
　　时辛嘴里塞着一口方便面，不能说话，只能点头。
　　“你是不是……”张婉乔声音更小：“是不是喜欢明老师啊？别看我比你们都大，这些我都懂，跟我说说？”
　　时辛好不容易把嘴里一口面咽下去，被张婉乔这么一说，他差点噎着，顺过气来又狠狠咳了两声，尴尬道：“啊，是，是喜欢。”
　　他感觉张婉乔这后勤也太体贴了点，操心完这个操心那个，衣食住行要操心，读书看报也要操心，现在他暗恋明桥竟然也要操心！
　　张婉乔可算是憋不住笑了，揶揄道：“我们明老师很受欢迎，要下手就得赶紧。”
　　“可是他，他不是同性恋吧。”
　　“啊？”张婉乔眼睛都瞪大了：“你还在乎这个。”
　　“总得替他考虑考虑。”时辛神色一下暗了下来：“他那种家庭出来的，肯定是根正苗红，不会沾染和接受这些奇怪小众的东西，我要是说出来我喜欢他，说不定连朋友都做不成。就像你张老师，如果你的女性朋友突然跟你说她喜欢你，你能接受吗？”
　　张婉乔用自己的直女脑袋仔细想了想，觉得时辛说的有道理。
　　“明老师比我长四岁，肯定考虑的比我周到，就算知道我喜欢他，说不定也以为是我胡闹呢，或者，他就算相信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也许会苦口婆心劝我放下。”时辛苦笑了一声：“他就是把我当小孩。”
　　“我没有把你当小孩。”明桥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他突然出声，把时辛和张婉乔都吓了一跳：“说什么呢你们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时辛猜他应该没听到，就抬头看着他，打算岔开话题：“王打打没事了？”
　　“嗯。”明桥坐回自己的马扎上，端起一碗泡面先喝了口热汤：“撞了一下，胸口起了淤血，但是骨头没事，和你一样，缓几天就好。”
　　时辛看他神色没异常，终于放下了心，他朝张婉乔眨眨眼，张婉乔就很识趣地走了。
　　“明老师，要不你换身衣服？”
　　“嗯。”明桥看着自己原本在餐厅洗的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已经快被血染透了，洁癖就止不住发作：“还想洗澡。”
　　“这里有水吗？”时辛问。
　　“有。”明桥吃着面，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了才说：“一楼有个澡堂，从超市后门出去右拐就是。洗发水那些都可以从这里拿，等一切恢复了，我再掏钱给老板把损失补回来。”
　　“是那种大澡堂？”
　　“是啊，学校舍不得钱装隔板。”明桥喝完最后一口方便面汤，“所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这话题终究扯不过去，时辛看向明桥，很认真地说：“明老师，你记不记得之前在赌场，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但一直没来得及开口。”
　　“记得。”
　　“我是想问你，我可以……”
　　“明桥？”一道男人的声音从两人右边传来，时辛和明桥一起转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穿着睡衣，身材和明桥差不多的男人站在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们。
　　明桥首先反应过来：“闻佳？你怎么在这儿？”
　　时辛坐在原地，抬头看着这个取了个女名还非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打断他的男人。
　　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和圈子里那些小0很像。
　　“我还想问你呢。”闻佳跑了两步就到了明桥面前，两人本来想抱一下，却都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手。
　　“我在这儿教书。”闻佳退开两步，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
　　“我也是，在初中部。”明桥说。
　　“我在高中部，怪不得没见过你。”闻佳看着明桥，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人：“这是……你男朋友？”

第39章
　　闻佳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明桥抬手捂住了嘴。
　　时辛眨巴眨巴眼看着两人，一个疑问在他心里升腾——这个闻佳一看就是明桥的熟人，极有可能是以前的同学，他能脱口而出误会两人关系，是不是能说明，在他眼里明桥是可能和一个男的谈恋爱的，那明桥不会是？
　　明桥表情有些僵硬，他也不知道闻佳这货过了这么多年嘴上怎么还是没把门，依旧讨人厌，他把身体默默往时辛旁边靠了一下，好离闻佳远一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学室友，闻佳。”
　　“你好，”闻佳在时辛还没伸出手之前就已经过去握住了他的手，然后兴奋地摇晃两下：“你好帅啊，多大了？做什么工作？”
　　时辛感觉遇到了传说中的社交恐怖分子，也不由自主地往明桥身边靠了靠：“我22，现在在市电视台做实习记者。”
　　“不错不错。”闻佳朝明桥挤眉弄眼的，搞得明桥不好意思起来。
　　“你怎么这身打扮？”明桥赶紧把闻佳缠着时辛的手扒拉下来：“你知不知道学校最近发生的事？”
　　“对了，看见帅哥都忘了说正事了，我是想和你说这个的。”闻佳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学校的事，而且已经过了餐厅和操场，现在在小超市扎营休息。”
　　“不对啊。”明桥看着他，面露疑惑：“我们也过了餐厅和操场，那里没有任何通关过的痕迹，而且你通关了，为什么不把里面的学生救出来？”
　　“什么学生？”闻佳反问道：“我从来没见过什么学生。我本来被困在餐厅，发现被一堵透明墙堵住出不来了，吃了一顿饭才给我放出来，还有操场，那种红色的水你也见了吧？我划了船才出来的。”
　　“……这么简单？”明桥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闻佳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还有别的？哦哦，你不会说的是操场那个跳水板吧，我没用，有船为什么还冒着危险用跳板啊。”
　　闻佳说完之后，就看见明桥和时辛一个个都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怎么了？”
　　明桥说话声音很沉，解释道：“在餐厅，我们最开始也是被透明墙堵在了里面，可是吃完饭根本无法出来，闯了迷宫，杀了机器人，和三楼的怪物斗智斗勇半天才勉强逃出来。还有操场，和你一样，我们刚进去的时候也发现了红色的水，可我们没有什么船和跳板，是在地下室赌场里拼了命找到开启跳水台的机关，才带着那一帮孩子出来。”
　　闻佳听完一下就站了起来，他看了看明桥，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时辛：“怎么可能，同样的地方，怎么会不一样！”
　　“我也想知道。”明桥仰着头问他：“是你运气太好了？”
　　“这和运气有什么关系？”闻佳还是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过我从认识你开始，你确实总是挺倒霉的。这么一对比，那大概是我运气好吧。”
　　明桥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想不通其中缘由，但肯定不是一句简单的运气不好能解释的。
　　他历尽的那么多危险，在别人的世界里都宛如平地，甚至很多坎坷，他遇都没遇到过。
　　这算什么。
　　“明老师。”时辛手扶上明桥的后背，给他顺了顺气：“别想太多。”
　　明桥点点头，再次问闻佳：“你从餐厅和操场出来的时候，里面真的没有学生吗？”
　　闻佳看着明桥这副认真样有点犯怵：“没有吧大概。”
　　“大概？”明桥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没去找过吗？”
　　“我自己都害怕，更不要说救别人了。”闻佳缩着脖子，生怕明桥过来揍他：“你也知道，我最怕这些神神鬼鬼了，你说，咱学校是不是闹鬼啊？我听说以前这里是坟……”
　　“别说了。”明桥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压住火，才能再次强迫自己面对闻佳：“你怎么就不想想，学校这种地方哪能没学生，你自己能逃出去，顺手救几个学生不好吗？”
　　“可是我自己都害怕，能跑肯定赶紧跑啊。”闻佳嘟囔着，磨磨唧唧不敢看明桥。
　　明桥怒道：“你害怕，你怎么不想想那些还没成年的学生们害不害怕？既然知道自己运气好，想来过程中也不会遇上什么鬼东西，你不去救那些学生，还能等着他们自救吗？”
　　闻佳朝他翻了个白眼：“他们都多大人了为什么不能自救，我看你就是多管闲事，比圣父都圣父。”
　　“那你一个当老师的，连这点责任心都没有，还当什么老师。”
　　“你道德绑架我，我不想和你说了。”闻佳看上去是真生气了，他一脚踢开马扎，转身跑了。
　　明桥咬着嘴唇，忍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挑事的怨妇。或许闻佳说的对，他就是多管闲事，道德绑架，他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批评别人，谁的命不是命，为什么非得做那个好人。
　　可这套说辞说服不了明桥自己。
　　他转头，正好对上时辛的眼神：“你刚才的话没说完。”
　　“没心情了。”时辛盯着他已经气到发白的嘴唇，心脏好像被刺了一下，“我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结果吵起来了。”
　　“我大学的时候就常跟他吵架。”明桥叹了口气说道：“只不过我当时还能憋住，不愿意总跟他计较，可最后毕业还是和他彻彻底底吵了一架。”
　　“但我觉得你现在脾气就挺好的，该和善就和善，该凶就凶。”
　　“嗯。算了不说他了。”明桥站起来，把马扎收回到货架上：“刚才吃饱没？要不要再弄点别的？”
　　“没，还是有点饿。”时辛顺势揉了揉肚子：“明老师给做好吃的吗？”
　　“想吃什么？”
　　“都可以，你做什么吃什么。”
　　明桥在底层货架的角落里找了两盒自热米饭，给里面加上水，盖着盖热着。他盯着冒出来的热气，想到和闻佳在毕业的时候吵的那一架。
　　其实也不算吵架，只是闻佳单方面的宣泄，然后明桥再专挑他的错处说。
　　闻佳认为明桥不适合做老师，因为他在历史学上投入的努力远大于教育，更适合做学者而非站上讲台。明桥却觉得学术上的严谨反而成为他教书的优势，起码带给学生的都会是最正确的知识和观念。
　　等闻佳乱七八糟批判吵完，明桥才捡着他的错处说，闻佳才是不适合当老师那个，大学天天逃课挂科，别给学生也教出一身坏毛病。
　　然后闻佳就又开始骂他古板守旧，没有趣味。
　　最后的对话不了了之，闻佳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气冲冲地跑了出去，还不忘把门死死拍上。
　　那是明桥见闻佳的最后一面。
　　这么多年过去，闻佳还是没变。
　　自热米饭的蒸汽逐渐飘散在空气中，然后消散，明桥又等了几分钟，确定热好了，才端着回去找时辛。
　　时辛还是坐在那个矮小的马扎上，正拿着一本杂志看。
　　明桥站在原地看着他。
　　其实这种时候有这么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挺好的，而且时辛总有地方能让他心头一动。尤其在听到时辛和张婉乔的对话时，他更确定自己好像也是喜欢时辛的。
　　可明桥想不明白他到底需要爱情给他提供什么，他又要为这段感情付出什么。抛开现在面临的困境来说，他比时辛年长，必须比他考虑得更周到，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他们想在一起长长久久，就得认真规划。
　　“饭来了。”明桥把其中一盒自热米饭压在时辛看的那本杂志上，随口问道：“看的什么？”
　　“一篇纯爱短篇小说。”时辛把杂志往边上一扔，端着米饭吃起来。
　　明桥笑了两声：“好看吗？”
　　“还行。”时辛想到了什么，吃饭的动作顿住，他偷偷瞄着明桥，却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明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内里是什么样，露出来就是什么样，他不会跟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很单纯，藏不住事，所以他现在笑，说明心情还不错。
　　“明老师。”
　　“嗯。”
　　“我们什么时候进图书馆？”
　　“你不能进。”
　　“为什么？”时辛一下就呆住了。
　　“我记得教师手册上有一条专门针对外来人员的规则：外来人员不允许进入图书馆、办公室和教室。”
　　明桥这么一说，时辛也想起来了，他当初在餐厅一楼的时候，广播里也给他播报了一次外来人员守则，好像是有这么一条。
　　“我不怕违反规则，我想跟着你。”
　　“我不想让你违反规则，因为风险太大。而且我拜托你跟着我进来救人，就已经害你够多了。”明桥说：“根据我们现在得出来的结论，学校最重要的莫过于牢记自己的身份和遵守一切规则，虽然规则可以打破，身份也可以改变，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时辛嘴里有点苦涩：“这次你想一个人进去吗？”
　　“是的。”明桥点头：“闻佳肯定不愿意帮我救人，但不管怎么样，我会想办法让闻佳先带着张婉乔她们出去，你如果想跟着他们走，就走吧。”

第40章
　　“明老师，我不跟他们走。”时辛眼里透出难以动摇的坚定，他一想起明桥一个人在赌场里遭遇的那些破事，心脏就像是被人攥紧了一样疼：“哪怕我就在外面等着你，我也不会走。”
　　明桥被时辛的眼神震撼到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用这种眼神看他。这种有着浓重的保护意味的眼神，带着担心忧虑的眼神，夹杂着纯粹爱意的眼神，像是直接往他身体里注入了一管肾上腺素，让他心脏跳动得极快。
　　“我同样不希望你跟着我犯险。”明桥看着时辛，认真道：“说到底，学校这些事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只是一个被我拉进来的受害者，看到你受伤，我会难受，我会过意不去，我会忍不住分出心力关心你保护你。”
　　“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时辛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没办法劝说明桥，但不把明桥一个人丢在副本里是他最后的妥协：“明老师，我不走，我就在外面等你，这样行吗？”
　　明桥不愿意再拒绝时辛的好意，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时辛的饭也吃的差不多了，明桥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人的残羹剩饭，从货架上找了全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先去澡堂把自己洗了个干净，出来后就直接去找了闻佳。短短一个小时内，闻佳已经迅速和那些学生们混在了一片，明桥看见他的时候正听见他在给一帮小孩讲职业规划。
　　“秦学，我觉得你适合学医，你这孩子一看就是稳重细心，做医生多好，社会地位高，越老也越吃香，除了有点累没什么缺点。”
　　“我妈妈也这样说。”秦学附和道。
　　“你不适合学医。”明桥走过去拍拍王打打的后背，示意他往边上挪一挪，给自己腾一个位置出来。
　　“明老师，那你觉得我适合学什么？”秦学问他。
　　“我不知道。”明桥坦诚道：“你如果没有一个特别清晰的人生规划，那就等到你以后高考完填志愿，真正需要去思考自己未来几十年要干什么的时候，再考虑也不迟。”
　　“明桥，你非要拆我台是吗？”闻佳气性又上来了：“你不就是因为没有早做规划，直到大学毕业的时候才免为其难读研准备当老师嘛。”
　　“我并不觉得我对于自己人生的规划迟了，而且我当老师不是勉为其难，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明桥说：“基础教育——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甚至大学阶段，我都认为是在为一个正确的人生目标打基础。”
　　秦学疑惑道：“可如果我现在就坚定决心以后想成为一个医生，那基础教育有什么用？我不如从最开始能认字读书的时候就集中精力学习医学相关知识，不比那些等到了大学再到研究生阶段学的更好更扎实吗？”
　　“基础教育会帮你养成良好的思维习惯和学习能力，”明桥说：“举个简单的例子，你以为从小到大学数学是为了让你去菜市场买菜的吗？数学会帮你建立起逻辑思维的习惯，让你在日后遇上麻烦的时候能够清晰、简单明了地思考问题，现在的人类科技处处都有数学的影子，如果你现在觉得学数学没有用，说明你还没有在这个领域深入研究过，尤其大学之前的数学教育，都只能说是浅尝辄止。再说，如果真的让你从小到大学习某一种学科，你的视野会被局限，万一你以后不想学这门学科了，再改就来不及了。而且，如果一生都只学一个东西，这个长期的过程更加枯燥乏味，难以坚持。”
　　秦学似懂非懂地点头，默了半天又问：“可我如果一直不思考自己的前途，岂不是更有可能迷失方向。”
　　“不会的，你走过的每一个脚印，终将把你推上最适合你的殿堂。再说，你们遇上的每一个老师都会帮助你们，为你们做出正确引导，不用担心。”
　　明桥说完之后，人群中很难得地沉默下来，任闻佳再积极地想要调动学生跟他继续天马行空，也没几个人搭理他。
　　“明桥！”闻佳气得跳脚：“好话都被你说完了，就你会教育人是吧？”
　　“我还没说完。”明桥转头对着他：“闻佳，我有一件事拜托你，我不期望你能跟着我去满学校救人，我只希望你能把这些孩子们带出这个学校，让他们远离危险。”
　　闻佳撇撇嘴：“你求我？”
　　“我求你。”明桥语气诚恳到闻佳不答应都不好意思了，只能哼了一声，表示默认。
　　秦学本来还等着明桥继续安排他做什么，结果明桥什么都没说，他赶紧把手举起来，说道：“明老师，我还想跟着你。”
　　“不行。”明桥拒绝的很果断。
　　“我可以……”
　　“你不可以。”明桥打断他：“好好跟着你们张老师和闻老师离开学校，回家去。我一定要对你们的生命安全负责，我绝对不允许你们跟着胡闹冒险。”
　　王打打一拍脑袋瓜，“明老师，那岂不是又成了你一个人了！”
　　“嗯。”
　　“你还要去救其他同学吗？”
　　“为什么不？”
　　王打打又开始用灌满崇拜的眼睛看着他，这次明桥给他挡回去了。
　　“好了，你们继续聊，休息两天，调整好状态就赶紧走吧。”
　　在明桥起身离开之前，张婉乔叫住了他，并且把他引到另一侧货架旁边。
　　“明老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吧。”
　　“时记者对你……”
　　“我知道。”
　　张婉乔惊讶道：“你听见了？”
　　“是。”明桥点点头：“其实就算你们不说，我也大概能猜出时辛的意思，他从操场出来之后太粘人了。”
　　“你怎么想？”张婉乔问他。
　　“我会好好考虑。”明桥说：“如果他是认真的，我会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然后试一试。但是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我需要什么，我不缺安全感，也似乎不需要另一个人来照顾我帮衬我。”
　　“爱情不止这些。”张婉乔揉着下巴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就没想过，或许你缺一个默契的同伴吗？他能明白你的一切，他懂你所有的感受，他迟早会了解你需要什么，然后无私地带给你。”
　　“那我又能给他什么？”
　　“可能对于时辛来说，你像个哥哥。”张婉乔越说越离谱：“要么就是他想要你，馋你身子。”
　　“……张老师。”明桥牵强地扯着嘴角笑道：“这什么跟什么呀。”
　　“你要是想知道他需要什么，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张婉乔拍着明桥肩膀，意味深长道：“想谈恋爱就需要多沟通，你们俩可以趁歇下来的时候交流交流，说说话，聊聊天，交流感情。”
　　“你可真不愧是班主任。”明桥都要忍不住鼓掌了：“也对，我们平时都聊怎么逃生了，也是该说说别的。”
　　“你想通就好。”
　　“嗯。”明桥心里的那点毛糙彻底被张婉乔三言两语抚平，他看向窗外，夜幕降临，除了这间超市，其他地方都是黑色的。
　　黑色被人们认为是不详的颜色，它可能意味着死亡、鬼怪、没有希望。
　　明桥听见张婉乔轻轻叹了口气。
　　“会有好起来的一天的。”明桥说。
　　一伙人在学子超市盘踞了两天，第三天天光大亮的时候，闻佳带着一帮学生和张婉乔离开了。
　　明桥只看着他们穿过了图书馆前的廊桥，然后他的视线就全部都被刚刚生长出来的绿色藤蔓挡住了。
　　回到超市，时辛还坐在马扎上睡觉，他上半身靠着身后的货架，修长笔直的腿舒展开，这个姿势不能算雅观，但想要睡的稍微舒服点，就只能这样。
　　明桥搬着马扎坐在他旁边，拿起之前那本杂志翻看起来。
　　可明桥刚看了两页，就感觉一颗沉甸甸毛茸茸的脑袋落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还蹭了一下。
　　明桥浑身僵硬，不合时宜地想起张婉乔那句“他想要你，馋你身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明桥把时辛的脑袋扶正，去货架上找了两颗真空包装的卤蛋，剥好壳放在了时辛鼻子下面。
　　时辛慢悠悠地转醒，眼睛没睁开，倒是先咽了一口口水。
　　“醒了，吃点东西。”明桥把其中一颗塞进时辛嘴里，自己嚼了一颗。
　　“几点了？”时辛边嚼边抬起手揉着脖子，坐着睡觉太难受了，浑身上下哪哪都酸疼酸疼的。
　　“十点。”明桥继续看那本杂志，刻意不去看他：“下午我们去图书馆。”
　　“好。”时辛把嘴里最后一口吃的咽下肚，才站起来去洗漱。
　　明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看杂志上的文章。
　　“明老师，他们都已经走了？”时辛甩着手上的水滴，“就剩我们还怪冷清的。”
　　“他们早上闹哄哄的影响你休息，我就趁早把他们打发了。”
　　“谢谢你，明老师。”有明桥这句话，时辛心里温暖无比，浑身上下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神气活现地坐在明桥旁边，原本想凑过去看他手里的杂志，却发现明桥又换了一套衣服。
　　他穿着深蓝色偏黑的宽松半袖，下边套了一条白色休闲半腿裤，整个人看上去又年轻不少，而且比起之前他那套衬衫西裤，这套也不那么沉默，挺好看的。
　　“明老师，你这么穿好看。”
　　“是吗？”
　　“嗯。”时辛点头：“青春有活力。”
　　“你喜欢？”
　　“啊？”时辛抿了抿嘴：“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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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怎么感觉我写的其他cp到40章已经开始同居doi了 然而这一对纯情到双向暗恋都没挑明白
　　亲妈焦急

第41章
　　两人一起在学子超市吃了最后一顿方便面，还各自加了一根火腿肠和一颗卤蛋。
　　他们在赌场饿了太久，现在吃什么都不挑，虽然比起之前在餐厅的时候伙食条件差了不少，但能给方便面里“奢侈”地加上一根火腿肠和一颗卤蛋，他们也已经很满足了。
　　明桥吃完又找了个半人大的旅行背包，先把他们在赌场找到的东西整合了一下，又往里装了不少面包和水，足够两人吃上七八天了。背包装满有点沉，时辛见状赶紧上去主动承担这一重任，还顺手把他们坐过的马扎也顺走了。
　　收拾完这一切，明桥和时辛才从学子超市出来。
　　屋外阳光正盛，进入六月后天气越来越热，尤其中午的太阳烤得人全身都火辣辣的，灼烧的刺痛感无时无刻不在劝退呆在室外的人。
　　明桥和时辛顶着烈日，穿过满是藤蔓的回廊，最后站在了图书馆前。
　　一中的图书馆并不大，是个占地仅两百来平的小二楼，正前面隔一条小道就是教学楼的背面，左右两侧是无人打理的杂草丛。图书馆外层的米白色墙皮已经掉得快要看不清颜色，墙根和角落都是落灰的蜘蛛网和烟头等垃圾。
　　平时这里基本没人来，但是一周一次的读书日，会有那么固定的几个学生到这里借书，或者偶尔学生会、社团的人会来这里组织小型活动和会议。
　　所以只要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里面有人，不管有一百个，十个，哪怕一个，明桥也会进去。
　　图书馆的门口有个很小的玄关，两人最终站定在这里，做最后的告别。
　　“真的不需要我跟你进去吗？”时辛把背包放在脚边的地上，他知道明桥的答案，这句话问了也是白问，于是从背包的侧面找到了那个带着亮光手电筒的老年机，交在了明桥手里：“在超市，我把它充满电了，而且如果你遇到危险，可以放一段音乐，这个手机声音大，我听到就进去帮你。”
　　明桥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掌心的手机，试着开了几次手电筒，轻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了，副本开启后里外的声音是完全隔绝的。”
　　时辛垂着头，一时间没说话。
　　“会没事的。”明桥抬手往时辛头顶摸了两下，把他稍长的头发弄得有些乱：“等我出来，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好。”时辛给自己留了三天的口粮，剩下的连带背包一起全部给了明桥：“注意安全。”
　　“嗯。”
　　明桥背上背包往前走了两步，等真正要推门进去的前一秒，他回头看了一眼时辛。
　　对方还站在原地，安静地回望着。
　　像是一枚精致的雕塑。可是雕塑的眼睛里现在装着快要溢出来的情绪，让人没办法忽略。
　　明桥眨了下眼，然后不顾一切地跑回去，一把抱住了时辛。
　　他收紧了抱在时辛背上的手臂，闷声问道：“如果我出不来了，你会怪我吗？”
　　“不会。”时辛把明桥的肩膀揽在怀里，头埋在他脖颈一侧：“你在做你应该做的事，我支持你。如果你一个人把被困的学生成功救出来了，我为你骄傲。”
　　“走了。”明桥挣开时辛的怀抱，然后大步朝图书馆里走进去，这次他一下都没回头。他害怕自己和时辛抱的时间久了，真的会生出一种胆怯，再不敢、也不想迈进这个楼里一步。
　　图书馆里面漆黑一片，明桥直接打开了老年机上的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下。
　　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排列整齐，但本该放着各式各样书籍的地方全都是黄色的块状积木。而且凑近仔细看，连书架都是用银灰色的小块积木搭成的。
　　——整个图书馆，变成了一个积木世界。
　　这个认知让明桥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里除了惯例的黑暗好像没什么恐怖的，反倒是有种进入了儿童乐园的即视感。
　　他又返回到了刚进门的地方，用手电筒照着，在不远处的墙壁上找到了开关。
　　按下开关的瞬间，室内所有的灯在短暂的“滋滋”声后齐齐亮起，连悬挂在屋顶的老式中央空调，也在“叮”一声后开始往整个屋子里输送凉爽湿润的风。
　　明桥收起老年机，把它装回了背包侧面的口袋，然后抬脚走进了图书馆里。
　　随着他的脚步挪动，一些细小灰尘荡在空气中，在射下来的光柱里飞舞。
　　明桥穿过门口的第一排货架，就已经到了整个图书馆一层的正中央。
　　这里有一张白色积木搭成的长桌，积木的型号比书架上积木的型号要大，又比那些充当图书的积木要小。
　　桌子上也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在亮面白色积木上突兀得很明显。
　　周围摆了六把褐色积木搭成的椅子，型号和桌子积木型号一致。
　　“有人吗？”明桥喊了一声，回应他的是两道依次减弱的回声。
　　没人，准确的说，没清醒的活人。
　　明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小包湿巾，把积木桌擦干净，等水差不多干了，才把背上的背包脱下来放上去。
　　原本已经被压得发麻的肩膀终于得到释放，明桥扭着胳膊活动了一下，开始在图书馆一层搜集“逃脱”线索。
　　他最先找到的是一个A4大小的白色的“纸”。这张“纸”是由许多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积木拼成的，上没写任何东西。
　　然后明桥又在最角落的书架上找到了同样的“纸”，这张纸上同样没有内容。
　　就在明桥疑惑不解时，他感到一股很奇怪的力量在催促他往前走。他的四肢和腿全部不受控制，最后整个人回到了那张白色的桌子上。
　　“明老师。”时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明桥浑身一抖，这才感到自己夺回了四肢的掌控权。
　　他立刻在原地转了个圈，并没有看到时辛，也没有看到任何通话设备。
　　“明老师，不用找，你听我说就可以。”时辛说话很快，也很急：“在你进去之后，玄关这里就出现了一台老式的游戏机，显示画面是以你为中心的第三视角，也就是说，我在外面可以鸟瞰你所有的动作。但是图像都是马赛克方格，不知道你有没有玩过像素游戏，就是那种画风。我看到的你，是一个由一个个小方格组成的q·q人，衣服还是你之前那套衬衫西裤。”
　　明桥一时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这种表述很像是他穿越进了什么游戏里，而时辛是玩家。
　　“刚才是你在控制我？”
　　“是的。”时辛说道：“你没有看到那两张纸上的东西吗？你违规了。”
　　“没有。”明桥皱着眉看手边放着的两块A4大小的白色积木块：“我这里什么都看不到。”
　　“好，那我说给你听。第一张，也就是你左手边那张，上面是图书馆规则管理条例。”
　　“具体，全部，我记得住。”
　　“1.本馆共两层，分四区，一层为科普读物和报纸，二层为休闲读物和参考用书。
　　2.不允许携带食物和水进入本馆。
　　3.本馆无工作人员。
　　4.本馆开放时间为周一至周五每天九点到十七点，开放时间内馆内供电。
　　5.书是一种由纸张裁订的方形物体，不是积木。
　　6.书架是一种由钢材一体浇筑而成的物体，不是积木。
　　7.书桌和椅子是一种由木材加工制成的物体，不是积木。
　　8.如果您看到了积木，请检查自己是否有违规行为。
　　9.（补充）外来人员禁止入馆。
　　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另一张呢？”明桥问。
　　“这张纸是一篇论文的摘要页。”
　　“作者。”
　　“孙归平。”
　　“他是我的研究生导师。”明桥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把眉头拧得更紧。
　　他知道自己当务之急应该先处理导致违规的东西。可当他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有点走不动道了。
　　孙归平，自己最敬重的导师，他的论文摘要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楼是科普读物和报纸，给中学生看的科普读物里肯定不包含期刊论文，报纸更不可能用A4纸刊登一篇学术论文。所以孙归平的论文摘要页出现在这里多少有点匪夷所思。
　　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明桥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凉。
　　他想起之前在赌场的时候，也有一瞬间想到了孙归平。当他在赌场第一次接触德·州扑克时，曾经想起读研期间孙归平要教他玩。
　　再之前，或许还有别的蛛丝马迹——比如孙归平说过，他的老婆，也就是明桥的师母，曾经设计过一款迷宫，获得了大奖，只不过当时师母笑着摆手说“好汉不提当年勇”，所以明桥早就把这件事忘干净了，哪怕是在餐厅二楼遇上了迷宫，也没有往那里想过。
　　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巧合，那三次呢？
　　真的会有这么巧吗？
　　孙归平一个和兴川市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留下这么多东西在这所学校。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孙归平真的是一个和兴川市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当初为什么要推荐自己来市一中任教？
　　明桥脑子已经混乱成了一片。
　　孙归平。
　　他到底是游戏设计者中的反派，还是那个一直在和反派斗争的人？
　　“明老师，你右手边的书架顶上还有一张纸。”
　　“我不想动。”明桥闭上了眼睛，抵御着忽如其来的头疼：“你操控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真的感觉四肢自己动了起来，他甚至毫不费力地原地跳起一米高，够到了位于右手边书架顶上的那张积木A4纸。

第42章
　　时辛早在明桥第一次听见“孙归平”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现在明桥显然陷入低迷的状态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
　　“明老师，要继续读吗？”时辛看着明桥刚够下来的那张纸，犹豫地抿着嘴唇。
　　明桥被时辛的话拉回神经，他掐着手心强迫自己保持十分的清醒。除去被孙归平这个名字打断思路之外，现在需要解决处理的是他违规的问题——即规则第二条，食物和水不能带进图书馆里。明桥望着眼前各色的积木，在更加确认无疑自己违规后，做出了取舍。
　　他不能放弃那一大包东西。
　　这个副本刚刚开始的情况下，明桥无法判断是否会遇到危险，也不能估计他即将耗费在这个副本里的时间，如果时间过长，他必须得保证物资充足，让自己活下去，这是其一。第二，有了之前在赌场那些巨型麻将里救人的经历，他不得不囤一些食物留给可能已经断水断食好多天的被困人员。最后，既然时辛在外面可以看到一切，他在这里面一直面对这些积木好像也无关紧要。
　　明桥声音哑了两个度，他慢慢说道：“继续读吧，在听。”
　　“图书馆补充规则：
　　进入馆内的各位，欢迎你们。本馆共收录图书19276本，各类报纸92741期，课本配套参考用书173本。在馆期间，请相信并遵守以下规则，祝您愉快。
　　1.本馆绝对安全。
　　2.牢记自己的身份。”
　　明桥正等他下文，然而时辛却停了下来：“没有了吗？”
　　“有是有，但是其他的都是大面积的马赛克，最顶上画着一个锁的图案。”时辛那边停顿了几秒，明桥只隐约听见了几下按键点击的咔哒声，然后就听见时辛说道：“明老师，我试着点击这个锁，屏幕上出现了任务栏。”
　　“做任务解锁规则，”明桥点点头：“预料之中。”
　　“有三个关于身份的选项。”时辛读到：“请确认您的身份，学生？教师？工作人员？”
　　“自从餐厅转换身份之后就再也没变过，选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任务1：请把《逃婚10000次：霸道总裁追不上我》放回指定位置。”
　　“……图书馆还有这种书？”明桥难得对书名无语，问道：“这本言情小说现在在什么位置？”
　　“提示在5号书架底部。”
　　5号书架就是明桥刚进门时那一排书架的其中之一，他拿了老年机转身回去，把裤腿稍微往上一提，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整个人趴了下去。
　　室内的灯光照不到书架底部，但是老年机上的手电筒可以。明桥很轻松就在一堆厚厚的灰尘里把一大块扁平的粉红色积木找了出来。
　　“是不是这个？”明桥灰头土脸地问。
　　“是。”时辛给出肯定答案：“上面写着书名。”
　　“指定位置在二楼？”
　　“是的。”
　　明桥生出一种不会太顺利的预感，果然，当他想要通过楼梯上到二楼时，楼梯塌了。
　　脚下的突然悬空让他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水泥和砖块混合着钢筋掉了下来，明桥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跑了两步才免于被砸到更多。
　　看着一地的狼藉，明桥定了定神，跟时辛说道：“二楼上不去，这个任务能不能暂时搁置？”
　　“不能。”时辛说：“任务栏是线性的，完成了这一个，才能继续进行下一个。”
　　明桥抬头看向原来是楼梯的地方。
　　任务不允许逃避，而且就算他现在不上去，以后肯定也得再上。他必须重新搭建一个可供攀爬的楼梯。
　　“明老师，你得快一点。”时辛提醒道：“现在已经三点半，再过一个半小时，图书馆就不供电了。”
　　“好。”
　　短短几秒，明桥脑子里已经形成了楼梯的初步模型。第一种就是直接用那些积木搭一个直上的梯子，除了爬起来有些费劲以及可能不太结实外，这种梯子最简单而且用时最短。第二种还是和原来楼梯一样的那种旋转型，这种楼梯处理好的话肯定更稳固，但是用的积木多，时间也多。
　　明桥把书架上所有的黄色积木全部拿了下来，开始搭第一种。积木全部都是类似乐高积木那种，上面有突出的部分，可以和其他积木底部凹陷的部分穿插在一起。
　　“明老师，你玩过吗？”时辛问道。
　　“没有。”明桥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爸妈是不会给我买积木这种东西的。小时候没玩过，长大了更不会玩。”
　　“叔叔阿姨很严厉吗？”
　　“那到不是，他们不限制我玩玩具，但是搭积木这种枯燥又浪费时间的游戏在他们看来没有意义。”明桥从凳子上拆下来一块稍长的积木，想用来做组合关节，可是失败了，只能放下：“不过我见过别人玩，我研究生导师家里有个五岁的小女孩，她玩……”明桥想到孙归平又停下来了，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安静地搭着手里的积木。
　　时辛注意到他的沉默，很善解人意地绕开了原本进行不下去的话题：“明老师，我们学校一个月前通知说毕业后也要每年进行一次论文抽检，被抽到不合格还会收回毕业证和学位证。”
　　“嗯，很合理。”
　　时辛的声音听上去蔫蔫的：“我论文答辩的时候被老师刁难好久，有点担心。”
　　“谁都被刁难过，没事。”明桥已经搭了近一米的梯子，他把一头架在桌子边上，人走上去踩了两下，没塌，还算结实。
　　“这样说起来，我们宿舍有个男生答辩时候直接被批要重写，比起他，我觉得我还好。”
　　“嗯。”明桥继续搭他手里的东西：“我读研的时候跟着导师听过一次本科生答辩。其实当你坐下台下，听着台上的学生说话的时候，确实能听出差别。有的人你让他把自己论文背一遍他都能背下来，更不要说只是答辩时候提炼一些要点回答一些问题，可有的人就是连自己写了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人一般不过的几率很大。”
　　时辛再次感叹明桥的见多识广，但也适时提醒：“明老师，还有半个小时。”
　　“好，我加快。”
　　明桥已经基本掌握了积木搭梯子的技巧，继续做简单的重复工作就可以。
　　时辛继续跟他东扯西扯：“明老师，你期望中的爱人是什么样的？”
　　“以前没想过。”明桥说。
　　“那现在呢？”
　　“嗯……活泼一点就行。”
　　虽然时辛看不到明桥现在的表情，可听到这句话还是心里一颤。
　　好像明桥是在说自己，但又好像不是。

第43章
　　时辛看着屏幕上用像素方块堆起来的“明桥”，生出一种“管他会不会违反规则，我就是想进去和他在一起”的想法。
　　他坐在小马扎上，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一下下晃着手里的游戏手柄。
　　如果没有出这些事就好了。
　　他依旧会在来学校采访时遇上明桥，依旧会对他一见钟情，也依旧会被他持续地吸引。
　　到时候他一定会和明桥有一个体面舒适的开始，而不像现在一样被拴在同一根生死线上，除了担心自己会不会死，就是担心自己会什么时候死。
　　屏幕右上角在倒计时，跳动的数字像是定时炸·弹一样压迫着所有人的神经。
　　距离图书馆断电还有十七分钟。
　　明桥额头出了一层汗，原本细小的水珠逐渐聚合，再一起向下滴落。
　　他把手里的最后一块积木拼好，仔细检查了各个连接处，确定没有明显松动之后，把梯子架在了地上。
　　这把梯子只有四米长，勉强架在了楼梯倒塌后露出来的窟窿处，接近垂直向上。
　　虽然明桥有意在把这个梯子搭长一点，但是时间不等人，他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地解决问题。
　　他背起桌子上的背包，把那块粉色积木塞了进去，然后爬上了楼梯。
　　积木搭起来的楼梯不算稳当，脚踩在上面有种绵软的弹力，迫使人小心翼翼。
　　等上了两三个阶梯之后，明桥放轻了呼吸，他爬楼梯的速度很快，手扶着楼梯两边用力向上拉，脚只在一阶上停留不到一秒，就立刻到达下一阶。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分钟，明桥就已经到达了图书馆的二楼。
　　二楼和一楼的情况类似，肉眼所见之处全是各色的积木。只是二楼的布局和一楼略有不同。十几张桌子都是四人桌，全部整齐排列在靠墙一侧，书架只分两个区域，一眼就能望到头。
　　明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从背包里拿出湿巾，把就近的一张桌子擦干净后，才放下书包。
　　他找到那本粉色的积木。
　　“时辛。”明桥边往书架那头走边问道：“这本书具体要放到哪里？”
　　“A区2号书架的第三层，那里有一个空缺，你应该能看到。”
　　“好。”明桥走到这个书架旁边，果然看到原本互相紧靠的积木中间突然出现一个细小的缝隙。”
　　他一手扶着周围的书，一手把那块粉色插·了进去。
　　积木进入的很顺滑，但没有反应。
　　“显示任务完成失败。”时辛的声音传入明桥耳朵里：“试试换换方向？”
　　明桥又把那块粉色积木拿出来，掉了个头，重新塞进去。
　　就在积木归位的一瞬间，图书馆的灯光全部关闭，空调的嗡嗡声和电流穿过灯管的滋滋声也随之一并消失。
　　明桥伸手摸向旁边的书架，找到依靠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时辛？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寂静。
　　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在明桥预料之内，无论是黑暗还是无声他都已经在之前经历了数次。只是这次断联后他真的成了一个人，没有同伴还是让他内心有些许不安。
　　五点还没到，提前断电只能说明时辛那里给出的第一个任务完成了，他只需要等到明天图书馆来电，就能再次联系时辛进行线性任务的下一个。现在看来，比起之前在食堂和操场，图书馆的任务对他来说有点简单，加上已经积累的经验，通关应该会比之前两次都要快。
　　明桥原路返回了自己的背包前，把老年机拿出来打开手电筒后握在了手里。
　　明亮刺眼的光线随着他来回晃动的动作扫过图书馆的各个角落。明桥本意是想找找还有没有别打机关，却在扫到最后一个书架时发现了一个女学生。
　　这个学生在两排书架中间站得笔直，当明桥的灯光扫到她身上时，她只是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然后继续睁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明桥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任谁冷不丁看见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人都会被吓一跳，而且这个女学生的表现不像是个正常人。
　　“你是老师吗？”那个女学生慢悠悠地开口，她的声音又轻又飘渺，明桥甚至没看见她嘴动，声音就已经发出来了。
　　这更让明桥联想起以前在电影里看过的女鬼，虽然外表像人，但一说话就是一股恐怖惊悚的调调。
　　“是。”明桥试探着走进几步：“你是学生吧？还好吗？”
　　“还好。”那个女生说：“饿了。”
　　“我带了吃的。”明桥听她说饿，第一反应是给予帮助，无论她是人还是鬼。他把女生带到自己的背包前，拿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给她。
　　“谢谢。”女生接过，撕开包装小口地吃起来，虽然每一口都咬的很小，但她吃的快，没一会就已经把那个脸大的面包消灭了个干净，看来确实是饿了很久。
　　在此期间明桥一直在旁边观察她，确定没有异样后，他才问道：“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女生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她眼神躲闪了两下：“还有其他人。”
　　明桥看着她，无声地询问。
　　女生却没再继续回答他，而是拿过那瓶矿泉水想喝，但拧了两下瓶盖没打开。
　　明桥接过来，帮她把瓶盖拧开再递过去。
　　女生盯着明桥的手看了一会，才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小口。
　　“你可以叫我芬迪。”女生打量着明桥：“你呢？”
　　“明桥。”
　　“明老师。”芬迪低声道：“能问一下现在几点吗？”
　　明桥按开老年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回答她：“下午五点二十三。”
　　“今天关灯时间早了三分钟。”芬迪说：“是你做了什么？”
　　“是的。”明桥一边惊讶于她对时间精准的计数，一边等着她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芬迪又接着喝了好几口水，说道：“其他人被淘汰了。”
　　“淘汰？”
　　“嗯。”芬迪点点头：“因为有比赛。每天断电后会在图书馆内进行，这是学生会一向的传统。”
　　明桥问道：“今天也有？”
　　“是的。”芬迪说：“今天是建筑比赛哦，还没有开始，在六点。”
　　“淘汰会怎么样？”
　　“不知道。”芬迪抬头看着他，“会消失，但我猜也可能会死。”
　　明桥顺着她说的推测：“原本和你一起的那些学生会成员都是因为输了游戏所以被淘汰了？而淘汰的方式是消失，至于消失后去了哪里，还是已经死了，你也不知道。”
　　“嗯。”芬迪给了肯定的答案。
　　“你们除了建筑比赛还有什么游戏？”
　　“昨天是躲猫猫，前天是跳绳，大前天是剪纸。”芬迪很用力地回想：“再往前有点记不清，玩过一次塔防，那场游戏淘汰了好多。”
　　这些游戏涉及各种类型，明桥看不出规律，只能确定是现在学生日常就能接触到的，不包含虚拟的比如全息网游。
　　他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三十四。距离芬迪说的六点还要不到半个小时。
　　“能不能给我讲讲建筑比赛的规则？”
　　芬迪把最后一口水喝完，拧好瓶盖：“搭积木，看承受力。”
　　“承受力要怎么测试？”
　　“有地震，两小时一次。”
　　明桥眼睛微微眯起。如果芬迪说的是真的，那他在一楼是遇上的楼梯坍塌很有可能就是地震造成的，当时大概是四点半，按照芬迪说的两小时地震一次，那下一次地震是在六点半。
　　也就是说，比赛开始后，他只有半个小时可以搭一个用来躲避的建筑。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时间，按照他之前搭梯子的时间来算，半个小时搭一个只用来容纳一个人的狭小空间勉强足够，但尴尬的就在这儿——狭小空间能否撑过所谓“地震”还是一个问题。
　　积木不像平时的建筑材料，软、连接处不稳定、小且多，这是明桥在搭梯子时就已经清楚认识到的。
　　“明老师。”芬迪很浅地笑了一声，那股毛骨悚然的声音又像虫子一样爬过明桥的耳朵，让他浑身战栗了一下。
　　“明老师，其实如果你不进来，我一个人就不用比赛了。”
　　明桥听见她说话愣了一下，很快就琢磨出不对劲来。
　　如果只有芬迪一个人，她现在相当于已经把所有人淘汰了，她是获胜者，她当然不需要继续比赛决出胜负。而明桥加入，使比赛得以继续，今天的比赛结束，他和芬迪之间必然会消失一个。
　　“明老师，你为什么要进来？”
　　明桥灭了手电筒，周围又重新陷入一片漆黑，他对着刚才芬迪的位置，说道：“我进来救人。”
　　“你要怎么救？”芬迪语气里染上一丝好笑。
　　“找到他们，然后带他们出去。”
　　芬迪又笑了一声：“那明老师救我吗？”
　　“……救。”明桥说：“只要你是人。”
　　“我是。”芬迪声音低了下去：“可如果你在待会的比赛中把我淘汰掉，你就没救我。”
　　明桥没说话。
　　“但是如果我淘汰了你，你说不定找不到其他人的同时，还会搭上自己的小命。”芬迪的眼神落在明桥身上，她在审视自己面前这个看起来瘦弱不堪的男人：“明老师会怎么选？”
　　明桥凭着直觉回望：“等到比赛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第44章
　　之后两人很长时间都没说话，约十来分钟后，芬迪语气认真道：“明老师，你是我见过最天真的人，你做不到的，救人很难的，而且现在这个学校已经完全和外界隔离了，没人能帮你。”
　　明桥含糊地嗯了一声，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
　　“你救不了所有人。”芬迪又说。
　　“但总有人会被我救。”明桥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抱起胳膊是个防御的姿态，他说话中带了一丝严肃，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救所有人出去，但是如果你现在继续挑衅我，我会对你采取一些手段。”
　　芬迪一下噤了声，老师这个身份对学生来说还是有些威严和压迫的。
　　明桥大四实习当老师的时候，见过比芬迪更无理的学生，当时他总想着都是孩子忍一忍就过去了，但有的学生就是叛逆，就要和你对着干，如果不给一点教训，这些人永远安静不下来。
　　芬迪也只消停了几分钟，又开始跃跃欲试，她没说话，嘴巴紧闭着，但是手一会碰碰这里一会又碰碰那里，还拉扯明桥的衣服裤子，最后在她手即将碰到书包的时候，明桥一把扯住了她的校服袖子，将她扯到自己面前。
　　黑暗中，芬迪气愤地跟明桥对视：“你别碰我！”
　　“我警告过你一次了。”明桥说话跟淬了冰碴子一样，再没有一开始给芬迪面包时那样温和。
　　芬迪打了个哆嗦。
　　“你别以为现在不允许体罚我就治不了你。”明桥从背包里扯出一根跳绳，把芬迪的双手绑了起来，然后拴到椅子上：“老实点，比赛快开始的时候我再放开你。”
　　芬迪终于维持不住好脾气，开始大喊：“你要干什么！”
　　但明桥却没有再继续和她较劲，反而靠在原来的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那台老年机。
　　屏幕上泛出的细碎荧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暗，明桥把手机举在芬迪面前。
　　他仔细地观察着芬迪。
　　和平常的女学生一样，芬迪留着及肩的头发，头发中段有一个小小的往里凹的弧度，应该是平时扎惯了头发留下的痕迹！她脸色泛白，但还能看见一点红，眼睛除了严重的黑眼圈之外也很正常。
　　和他之前见的那些人变的怪物不一样。
　　芬迪张了张嘴，想往明桥脸上吐口水，但被他躲开了。
　　明桥把手机拿了回来，看了眼时间：“现在离下午六点还有十一分钟，我们聊聊吧。”
　　“聊什么？”
　　“你是怎么把所有人淘汰掉的？”明桥继续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她：“瘦胳膊瘦腿，除去那些智力游戏，你没有别的优势。”
　　芬迪别开脸：“他们让着我。”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爱信不信。”
　　明桥本来就不期待芬迪能给出什么满意的答案，只是这事越想越蹊跷。
　　生死关头，真的会有人故意输掉比赛而让对方活着吗？
　　一个两个这样就算了，难道学生会那么多人都愿意牺牲自己让芬迪一个人留下？
　　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所有人为她这么做。
　　芬迪扭着头，一副不想搭理任何人的模样，明桥也不想再多费口舌，只等建筑比赛开始他就能得到答案。
　　又过了几分钟，距离建筑比赛还有五分钟整的时候，靠墙最里侧的其中一张桌子上发出了耀眼炫目的红光，几乎覆盖了整个图书馆。
　　这种光芒倒是和一开始明桥他们在餐厅门口见到告示的那种红有异曲同工之处，刺眼得很，光线所到的地方仿佛能吞噬所有其他颜色。
　　明桥往旁边看了一眼。
　　芬迪还是被跳绳束缚着，但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惊恐和兴奋杂糅出的情绪。她在期待这场恐怖的能要人命的比赛。
　　“给我解开。”芬迪迫不及待地转过来冲明桥说道。
　　明桥看着她被红光映照的脸，一些东西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张在这个年纪算的上漂亮的脸蛋上挂着诡谲的笑容，急迫和狰狞混杂在一起，变态地让人头皮发麻。
　　“你很期待这场比赛吗？”明桥不紧不慢地问她：“是比赛让你兴奋，还是死亡？”
　　芬迪表情僵了一秒，她又开始发出那种鬼魂一样飘渺尖锐的笑声：“当然是死亡！”
　　“你不是芬迪。”明桥说：“至少，你现在不是芬迪，你是谁？”
　　“我是芬迪！我是芬迪！”她一边仰头大笑一边说：“但你不是老师，我能看见！你又是谁？”
　　明桥眉心稍微皱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芬迪原本的黑白眼球开始染上妖冶的红色，红色吞噬一切，她的五官逐渐和周围的红色融合，然后是头部，接着是身体。
　　明桥眼睁睁看着“芬迪”在红光中逐渐消失，最后再也不见人影。
　　他吓得后退一步，后腰猛的撞上背后的桌子边沿。
　　“欢迎各位来到图书馆二楼！我是学生会副主席芬迪！
　　现在我宣布，建筑比赛正式开始！
　　限时三十分钟，抓紧时间哦！”
　　又是芬迪的声音。但这次她的声音无处不在，笼罩整个图书馆二楼。
　　明桥的心脏猛的被拔高到了临界点，他手心一直冒汗，连扶着桌子的时候都在不停地打滑。
　　从芬迪消失，到建筑比赛开始，统共没过两分钟，可明明现在还不到六点。
　　难道又是他做的一些事让比赛提前了吗？
　　明桥缓了缓神，手速飞快地开始拆就近的桌子和椅子。
　　现成的拼接好的积木能为他省下不少时间，只需要原先拆除边缘光滑没有接点的积木，再接上转角关节，就能迅速完成两个巨大积木的连接。
　　明桥边搭边回想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芬迪是在红光出现后“变异”的，红光的时间正确，距离六点前五分钟，红光准时亮起，而现在的结论趋向于红光出现后，他做了一些导致比赛提前的事。
　　他问了芬迪一些问题。
　　有三种可能，一是他问的问题触碰到了有关芬迪的一些禁忌，二是不能问问题，三是他开口说话这件事本来就是错的。
　　明桥思索片刻，先问道：“请问图书馆规则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芬迪尖锐的声音又从不可知处传来：“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五分钟！抓紧时间！”
　　明明比赛才开始不到五分钟，他只是问问题，并没有提到芬迪，然而时间还是缩短了，所有一二两种猜测被排除，只剩下了三。
　　“我饿了，想吃饭。”明桥又说。
　　芬迪的声音又响起：“距离比赛结束还有十分钟！抓紧时间！”
　　确实是三，也就是说话这件事本身就是错误的。
　　明桥闭了嘴。
　　有了搭梯子的经验，加上有现成搭好的积木可以用，明桥搭的很快，没几分钟就弄出来一个巨大的底面直角的三棱柱，而且还顺手加固了一层。
　　明桥首先把搭好的“房子”推到墙脚躺平，又把自己的背包放了进去。做好这一切，明桥钻进搭好的三棱柱里，静静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在两分四十五秒时，地面开始出现了轻微的晃动。
　　又过了几秒，耀眼的红光开始闪烁。紧接着，一声巨大的倒塌声在不远处响起，顿时尘土飞扬，空气成了雾蒙蒙的，随后整个图书馆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又等了几分钟，明桥从自己的“房子”里钻了出来。
　　原本楼梯坍塌后留下那个窟窿变大，几乎占据了整个二层四分之一的面积，而他搭建的梯子早已被建筑材料埋在了一楼。
　　明桥心凉了一片。
　　红光重新稳定，意味着这一次的“地震”已经结束。
　　然而明桥所期待的“比赛结束”的通知却没有音信。
　　他打量着二楼，这里再经历三次地震就会完全塌陷到一楼，而一楼也会被掉落的建筑材料完全掩埋。
　　无论在那一层，都是必死的结果。
　　虽然他有水有食物，而且有一个看起来稳固的躲避处，可一旦被埋在废墟里，氧气的逐渐缺失、不可避免的受伤、持续的温度失衡，随便一个都能轻松夺走他的生命。
　　明桥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他想要活着，就必须另辟蹊径。
　　他首先把目光落在了二楼的窗户上。
　　明桥从地上捡了一块结实的石头，用尽全力往玻璃上砸去。
　　但是薄薄的玻璃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他又换了一块玻璃砸，结果还是这样。
　　这种情况和他一开始在办公室的时候很像，当时他也一样砸了玻璃，同样砸不动。
　　可是那个和他锁在一起的学生却砸开了。
　　那个女生当时又做了什么？
　　明桥闭着眼睛回想，他后背出了一层汗，沾湿的t恤粘在皮肤上，又黏又难受。
　　在那个女生砸开玻璃前，明桥和她做的事几乎没有区别，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两人身份不同。
　　而现在，他已经从老师变成了员工，难道这种差别依然适用吗？
　　明桥在脑海里对比学生手册、教师手册和员工手册中的内容。
　　学生手册中第二条提到：“学生应该且必须自觉爱护学校公共财产”，而这条规则在教师手册和员工手册里都是没有的。
　　原来是这样。
　　明桥恍然大悟。如果“它”默认只有学生才会破坏学校公共财产的话，确实有必要制定一条特殊的规则来针对学生，反而忽略老师和员工这两个群体。
　　于是，无论之前还是现在，明桥砸玻璃都是没办法砸开的。

第45章
　　既然不能出去，就只能往上了。
　　明桥站在二楼，仰着头往天花板上看去。图书馆室内已经经历两次地震，然而无论是屋顶还是四周的墙壁都没有任何被破坏的迹象，甚至墙皮都没掉。这足以说明地震只会发生在图书馆内部，而墙壁和屋顶都不会受到影响。
　　明桥迎着红光，目光扫过二楼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了屋顶角落里的中央空调的出风口。
　　因为断电，中央空调早就停止了工作，在满屋红光的映照下，漆黑的出风口反而格外显眼。两次地震过后，出风口仍然牢固地嵌在天花板上，没有发生一丁点的变形和位移。
　　如果他能够在空调出风口上做一点文章，说不定能安稳避开今天晚上剩余的几次地震。
　　明桥拖了两张桌子垒起来，架在空调出风口下方，然后踩到桌子上，双手抓着出风口上的铁罩网，用力摇晃几下。
　　有了“外来人员和教师不会损坏学校公共财产”的buff，铁罩网在明桥的残害下纹丝未动。于是明桥费了点力气把自己那个用来避难的“房子”拆了，只留了底板。
　　底板重新加固后，明桥从背包里拿出两条麻绳，分别绑在底板两侧，最后把绳子的另一头拴在出风口的铁罩网上，一个悬空的简易秋千就做好了。这个秋千足有两个平米，明桥就算在上面打个滚都掉不下去。
　　他踩在上面试了试，又不放心地往上加了一层积木，终于制作好了用来躲避地震的“建筑”。
　　把背包塞到秋千上后，明桥又往秋千上搬了不少积木。之前他做的那个梯子已经被埋在一楼的废墟里，导致他现在完全没办法再下到一楼，除非新搭个梯子。
　　有了这个教训，明桥意识到必须给自己提早准备后路，等到今晚的“建筑比赛”结束，他好借助这些积木再搭个梯子回到一楼去。
　　等万事准备就绪，明桥重新踩着桌子爬上秋千。他拿出老年机看了一眼，下午七点十三，距离下一次地震还有四十七分钟。
　　时间还有剩余，明桥又去两个区域的书架上分别捡了几本“书”上来。
　　这些书也都是各种颜色的扁长方体积木，除了颜色和大小不一样之外，看不出其他区别。
　　明桥本来想着等能和时辛取得联系了，再有像今晚一样无聊的时候一起看看书也不错，但是又突然想起晚上断电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会断，现在这副场景依旧重复上演。
　　明桥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几本“书”不由苦笑了一声。
　　他已经对时辛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依赖。明明他没觉得非时辛不可，但是遇上事的时候，明桥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他。
　　这个比自己小三四岁的年轻人，用完美的魅力把他困在了一个怪圈里。
　　明桥翻开书包，拿了一包干吃面慢慢嚼着。
　　他挂在天花板上完全感受不到下面的震动，但是根据摇晃的书架和时不时掉落的积木来看，新一轮的地震开始了。
　　这次地震比上一次持续的时间还要长，足足震了七八分钟才消停。和明桥预料的一样，地震使图书馆二楼又往下塌陷了很大一片区域，裂缝已经快要蔓延到明桥脚下的地面，不出两次，整个二楼都会塌到一楼。
　　吃饱喝足明桥开始拼自己的新梯子，这次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慢慢把这个活做到最好，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甚至可以仿出一个图书馆原本的旋转楼梯来。
　　明桥一边搭积木，一边数着时间。
　　等到第四次地震，明桥的积木已经搭了一层楼那么高，而二楼的地也塌陷得只剩下一个人站立的地方。
　　他开始不由地庆幸自己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能给他留一个可供喘息的机会。
　　后几次地震明桥已经完全无感了，他机械地拼着手里的楼梯，困了干脆躺在秋千上睡一觉，睡醒看看时间继续拼楼梯。
　　他用老年机定了一个九点的闹钟，但早上九点还没到，明桥就被吵醒了。
　　“现在宣布建筑比赛比赛结果，赢家为明桥，芬迪被淘汰，十分钟后开始发放比赛奖品，请赢家到领奖台领取。”
　　这句广播一刻不停地响了五分钟，直到图书馆所有灯光亮起，空调开始向下输送冷风时才停止。
　　明桥先是打了个哆嗦。
　　他赢了，就意味着芬迪输了，广播也证实了芬迪确实已经淘汰，但此芬迪到底是不是彼芬迪还有待商榷。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场比赛竟然还有奖品。
　　明桥思索片刻，决定先找到广播说的领奖台在哪。
　　他没着急下去，而是利用自己高处的位置探着头往下看去。
　　秋千下方已经完全悬空，距离一楼的地面有近八米高。而他最一开始踩的那两张桌子也都掉了下去，摔成零散的破碎的积木。
　　废墟中，灰白黑色的各种建筑材料和彩色积木混在一起，百平米大的地方一览无余，可就是没有所谓的领奖台。
　　“明桥！没事吧？”
　　时辛的声音在明桥耳边响起，对方急迫的询问让明桥倍感亲切。
　　“没事。”明桥坐在秋千边缘，跟时辛说了一遍他昨天晚上经历的事情。
　　时辛那头欲言又止，然后明桥听见他说道：“昨天那个放书的任务已经显示完成，这里也给出了一个奖励，而且那张规则往下解锁了半页。”
　　“是什么？”
　　“任务1奖励——一篇教育学论文，补充备注1：这篇论文是历史学界著名学者孙归平的本科毕业论文，收录于199x年7月23日。补充备注2:这篇论文遗失半份，可选择是否开启隐藏支线任务。”
　　“解锁规则：
　　3.在馆内请尽量保持安静，尤其是在下午17:00之后到上午9:00之前。
　　4.本馆会在每天下午17:00清馆，如果你在17:00之后仍然滞留，请马上离开，如果你在17:00后看到有人仍然滞留，请不要尝试和他/她交流，请无视后马上离开。”
　　明桥顿时无语了几秒，也明白了刚才时辛说话磨蹭的原因。
　　这规则要是早一点放出来，他也不至于一晚上跟芬迪纠缠这么久。
　　“明老师，这次的规则是‘它’的对立方，也就是好人派留下的，对吧？”
　　“应该是。”明桥揉着太阳穴放松大脑：“怎么又起了个外号？”
　　“要不然叫起来太麻烦，干脆以后都把这个提供线索帮我们逃生的人叫好人，另一个就叫坏人算了。”
　　有了时辛这个叫法，明桥开始思考自己的导师孙归平到底算是好人派还是坏人派。
　　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孙归平到底做过什么的线索，迷宫、赌场、以及现在的论文，都只能算是中立的证据。抛开还没来得及判断的论文来看，无论是迷宫还是赌场，这些地方既给他们的逃生造成了麻烦，但也成了逃脱最关键的一环，如果非要根据这个把孙归平扯到好人派或者坏人派未免有点牵强。
　　“一晚上过去外面有什么变化吗？”明桥问道。
　　时辛说：“没有，如果非要找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断电后天迅速暗了下来，明明夏天到了七八点才会日落，可昨天晚上五点多就已经漆黑一片了。”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明桥又问：“你那边没遇上危险吧？”
　　“没有。”时辛说：“但是我想了一个问题。按理说你那个大学室友已经出去好一阵了，就算我们在里面，没办法通过打电话这些联系外界，那他们既然出去，难道也联系不到吗？不至于每个人都自私到只顾自己活着，不管学校里面这些人的生死吧？”
　　“嗯。”明桥点头：“这个学校确实有很多疑点。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出去之后由于某种原因集体失忆，二是他们叫了警察等人，但是外面的人进不来。”
　　“单向出口啊。”时辛说道：“都有道理。总结来说，就是我们孤立无援，只能自己解决这个学校的一切。”
　　明桥轻笑了一声：“目前来看是这样的，怎么办，你现在后悔了吗？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我不会后悔的。”哪怕看不见时辛的表情，他的声音也透着十分坚定：“怎么会后悔，我跟着你可能是吃了点苦，但你把所有人都照顾的很好，而且我们做了很有意义的事。”
　　“看来我一路以来做的还不错。”
　　“当然。”
　　和时辛聊天让明桥身心都得到了放松，他一扫晚上的疲惫，重新打起精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麻烦。
　　广播里说的十分钟到了，但是明桥还是没看到领奖台在哪，所以他先搬着梯子下到一楼，站在废墟上等着。
　　地上有突起的钢筋和散落的砖块，明桥踩在上面必须万分小心，才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他站在图书馆正中央，然后仰着头往上看去。
　　二楼的地面塌陷之后，图书馆的空间变得异常空旷寂寥，坐在秋千上还不怎么觉得，现在站在地面才感到这种空旷所带来的不安。
　　“明老师。”
　　“嗯。”
　　“这里发布了第二个员工任务。”
　　“有同学来借书了，请协助他找到书单上所有的书。”

第46章
　　时辛说完后，明桥看着一地狼藉不由扶额。
　　别说是现在，就算之前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让他帮着找一本书都得靠时辛的场外援助。
　　现在好了，得找一个书单，而且还得在废墟里找。
　　“明老师，不要有压力，我这里可以帮到你。”时辛那头话音刚落，明桥脚边的一个巨大的混凝土预制板已经被抬起，然后缓慢地落到角落里。
　　明桥又一次感到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最后歪着头笑笑：“厉害。”
　　“白天的时候，图书馆这个副本对于我来说更像一场小游戏，系统向我发布任务，我就可以通过游戏手柄移动除固定场景外视线里所有的东西来完成。所以待会的任务主要由我来做，明老师你放松一点，养好精神，以便应付晚上的事情。”
　　“这样也行。”明桥点头同意了时辛的提议，他迅速用几个暴露出来的积木给自己拼了个小板凳，擦干净后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下，思考他接下来要干什么。
　　首先，时辛那里摆着明面上的任务，而且会给出解密相关的奖励，这是必做的。第二，他得根据可能出现在晚上的线索找到那些消失在图书馆里学生，并救他们出去，这是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最后，关于孙归平。
　　明桥深吸了一口气，他这个导师在这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还有逐渐揭开的图书馆补充规则。
　　第一条为图书馆绝对安全，可据明桥目前经历的事情来看，这一条并不怎么可靠，虽然从他进来之后确实没遇上像之前食堂和操场那么凶险的情景。唯一好一点的是，这里的任务很简单无脑，而且有奖励。至于奖励有没有用，有什么用，还不在他现在考虑的范围。
　　第二条是牢记自己的身份。明桥在其他地方也都见过这条规则，在图书馆里，无非是不同身份有不同任务，他只要不做逾矩过分的事，这条规则可以暂时忽略不计。
　　第三条是刚刚解锁的规则，在馆内请尽量保持安静，尤其是在下午17:00之后到上午9:00之前。这条他已经犯了。从他进来图书馆之后，就一直在和时辛交流，而芬迪的出现更是让他嘴没闲过。惩罚暂且不能确定到底是芬迪的出现还是那场建筑比赛，但都可以说是安稳避过。
　　第四条，图书馆会在每天下午17:00清馆，如果在17:00之后仍然滞留，请马上离开，以及如果在17:00后看到有人仍然滞留，不要尝试和他/她交流，无视后马上离开。这条明桥也违反了，无论主观还是被动，他都在下午17:00之后留在了图书馆，并且没有无视芬迪，和她进行了多次交流，还差点起了冲突。和第三条类似，他无法确定规则的惩罚是什么，但他现在活着，说明也惊险逃脱了。
　　这样分析下来，明桥更加确定图书馆和之前是不一样的，或者说，在这里，“好人派”稍稍占了上风。
　　时辛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明桥也在为八个小时后的夜晚做准备。
　　在两人都没注意时，一个约莫十七八的男学生站在了图书馆里侧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明桥听见动静迅速看去。男生整个人都很健壮，个字又高，站在门口跟一堵墙似的，在明桥的印象里，这样的学生不砸门都是好的，刚才却只是轻轻敲了两下。很正常，又不算特别正常。
　　明桥一时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他，不知道这个男生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芬迪。但是既然是好人派系统的任务，这个男生勉强也应该是个无害的npc。
　　“老师好。”男生规规矩矩地朝明桥鞠了个躬，开始说明来意：“我想借点书。”
　　“啊，你好，请进吧。”
　　看着满屋子乱七八糟的各种建筑材料，男生不由瞠目，他看上去一副吓坏的模样，但时间久了也慢慢适应了。时辛的搬运整理工作在暗中进行——主要是不想给孩子留下太大的心理阴影。
　　明桥把他引到一片时辛清理好的空地上，朝他伸手：“能不能把你的书单给我看一看？”
　　男生双手递给明桥一块A4大小的白色积木块，接着就安静地站在一边。
　　明桥把那张空白积木展示给屏幕外的时辛，得到一连串的书名。他听完之后皱了皱眉，问男生：“文科生？明年高考？”
　　“是。”男生点点头。
　　明桥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男生暂时当成普通学生对待，但是他最终没把书单还回去，而是继续问道：“谁给你推荐的书单？”
　　“我们班长，他学习可好了。”男生有些无措地挠着头：“老师，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嗯。”明桥应了一声：“这种关键时候他还给你推荐这些没有营养的课外书让你读？”
　　“可是他说读了就能增长见识，到了考场上才能下笔如有神。”
　　明桥抿着唇，思虑片刻后问道：“你介不介意我重新写一份书单给你？”
　　“啊？不介意不介意。”男生急忙摆着手：“不过老师你还是帮我找找我原来书单上的书可以吗？”
　　“可以。”明桥跟他要了笔和纸，迅速写了几个书名，然后递回去给他，自己按照男生原来的书单准备找。
　　上面有足足十五本书，按照图书馆的分类标准可以分成科普读物三本、休闲读物十一本和参考用书一本。
　　“时辛，在听吗？”明桥背过身，压低声音问。
　　“在，开始？”
　　“嗯。”明桥点了下头。
　　时辛刚才控制着游戏手柄搬了半天东西，塌下来的建筑废料基本上被搬了干净，堆在一楼两侧，中间区域只剩下一堆杂七杂八的积木。
　　“左1。”时辛简短地下了任务，而明桥也非常默契地踢开一块砖，制造了比较大的声音来掩盖。
　　明桥走到左1废书堆，两人不能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太明显，所以明桥意思意思地动了两下，一本书就被时辛翻了出来。
　　见积木块从一堆书里悬浮起来，明桥眼疾手快地接过，然后放到男生怀里。
　　见那些积木块还在动，明桥就知道这一堆里还有他要的书，于是继续配合。
　　陆陆续续找到三本后，时辛说：“2。”
　　没有改变方向只改变了数字，说明下一堆是左2。
　　明桥又带着男生过去。
　　“老师，我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男生犹豫了半天，终于打断了明桥找书的动作。
　　“是吗？我怎么没听到？”明桥配合着时辛加快了速度，用更加混乱的动作结束了这一堆：“你是不是幻听了？”
　　“是吗？”看着明桥仿佛一点事都没发生的表情，男生也迷糊了，他不再发出意见，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等着明桥帮他找书。
　　找完三堆后明桥倒是没觉得累，但时辛那边动作停了，于是明桥也停了下来。他知道是时辛累了，连续长时间地点击游戏手柄，换做明桥他可能手指都会断。
　　“歇一下。”明桥跟男生说：“这些书重不重？”
　　“还好。”男生怀里已经堆了七本“书”，其中还有一本特别厚的。
　　明桥给他也拼了个小凳子，两人一起找地方坐了下来。
　　“你平时成绩怎么样？打算考什么大学？”
　　提到大学，男生脸上出现一点不自在的神色，他垂着头，两个脚尖对在一起上下搓着，半天才说道：“可能考不上。”
　　明桥有些惊讶：“还有一年的时间，就开始说丧气话？”
　　“我是学体育的，平时训练就占了很多时间，留给学习的时间并不多。”
　　“那你更不需要看这些书。”明桥示意他手里抱着的一堆：“把你手里的教科书学扎实学透，足够你达到体育小类的文化线。”
　　男孩脸上又露出迷茫的神色，明桥一下就明白可能关键问题并不单单集中在文化课上。
　　“体育练的怎么样？”
　　“不太好。”男生说到这里头压的更低：“本来就只是为了能低分上大学才学的体育，但平时锻炼好累，离体育单招还有大半年，可我觉得我一天都坚持不下去。”
　　“有没有想过就走大文？”明桥说：“虽然文科分数线要高，但是好好学的话，一年的时间也能提高不少。”
　　“我不行。”男生一口回绝：“我就是个学渣。”
　　明桥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不自信的，耐心劝说道：“只要你肯努力，一切都是会变的。”
　　“有鸡汤吗？”男生眨巴着眼睛看他。
　　“没有，不好意思。”明桥说：“我还没带过高三。”
　　男生听完却没说话，他两只一直不太安分的脚此刻也停了下来。
　　明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们老师就是为了升学率，看不起我们这些走捷径学小类的。”
　　明桥愣了神：“不是，我没有看不起你。”
　　“升学升学升学！我说了我考不上大文大理！我笨！我讨厌学习！我讨厌考试！我不要练体育！”
　　“你冷静一下！”明桥此时已经意识到情况发生了变化，他慌忙中站起身来，尽力劝说：“建立学校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让学生考上大学……”
　　“我不听！”男生现在已经处于一种极度紧张愤怒的状态，可明桥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到了他。
　　“明老师！”时辛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明桥猛的一激灵，就听见时辛说：“显示你违反规则，触发支线任务。”

第47章
　　有时候明桥真的想大喊一声“我真的服了”。
　　自从他进入这个逃脱游戏之后，就像个行走的违规机器，但凡是规则，不管是知道的还是不知道的，甚至连他读一下规则，都可能违反。
　　时辛那头刚提醒完，明桥这头图书馆的灯光就都熄了，紧接着，刚灭没多久的熟悉的红光重新亮起，刺得明桥眼睛一疼。
　　“那你说，学校建立是为了什么？”男生除了声音大了点以外，并没有像明桥担心的那样变成第二个芬迪，也许是还留着一丝理智，也许这个“npc”的设定就是这样。
　　但明桥还是不由挪了几步离男生稍微远了一点，才开口说道：“以我粗浅的了解来说，传道授业解惑是教育的目的，而学校的建立是为了方便教育。”
　　“那为什么一进学校后，老师却只教给我们如何提高成绩，以达到升学的目的？”男生又问。
　　“升学是为了更好的教育。”明桥硬着头皮说道：“而且如果你的老师真的只教给你如何升学，却没教你其他道理，你大可以认为这是个不称职的老师，不要过多在意。这样你轻松，他也轻松。”
　　“可是，可是……”男生可是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明桥躲得更远，默默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呆在原地，打算先发制人：“你有没有想过你读书是为了什么？为了让家长满意？为了以后能找到一份工作？或者说你单纯喜欢读书？总得有个理由吧？”
　　男生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晕了头，又慢慢恢复平静，老实地坐在那个积木凳上，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明桥不敢再挨着他坐，去远处找了几块差不多大小的积木，垒起来坐了上去。
　　“我妈妈想让我读书，她说读书多的人气质好，不然像我一样，长得五大三粗的一看就是个混子。”男生声音很低，他几乎要把头埋进膝盖里：“可是我自己不喜欢学习。”
　　明桥听出一丝不对味来，男生似乎说话时有种酸涩感，嗓子被压着发不出太高声音，于是他试探地问了一句：“你妈妈是出了什么事吗？”
　　“嗯。”男生微不可察地抹了下脸：“她死了。”
　　明桥顿时有点哑火：“对不起，我没想到。”
　　明桥说完之后纠结半天，每次要张嘴的时候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该这么劝面前这个男生，毕竟他也才当老师不久，实在没有经验来应付这样的情况，说多了很可能适得其反。
　　但是让明桥意外的是，就在这个时候红灯灭了。明白的灯光从图书馆二楼仅剩的几个灯管里照了下来，也就意味着“违规”已经处理，现在一切重新恢复了正常。
　　明桥终于偷偷呼了口气，但他还是没有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他实在不想承受再一次莫名其妙的违规打击了，哪怕没什么危险，他也不想。
　　“明老师，刚才突然断电了，我这里看不到你，也没办法联系。”时辛的声音在空旷的图书馆里响起。
　　这时候明桥也懒的管会不会吓到学生了，只想赶紧回应时辛，好让对方安心：“我没事，违规已经解决了。”
　　男生挂着一脸泪水和鼻涕抬头看了看明桥，又转着脑袋四处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另一个说话的人在哪。
　　“他在外边，我们通过特殊方式通话。”明桥简单解释了一下。
　　男生似懂非懂地点头：“其实一开始他给你报书单上的字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他存在了。老师，你当时还扯谎骗我，说我幻听。”
　　明桥想了一下，一开始好像确实没避开他，当时他只顾着让时辛告诉他书单内容了，都没来得及注意这些细节，现在被学生拆穿，他倒也没什么尴尬的，只是摇着头笑了笑：“不好意思。”
　　“老师，你还是给我找找我的书单吧。”
　　明桥能清楚地看见他眼睛周围挂着的泪花，递了一包纸巾过去，他轻轻拍着男生的肩膀，重新给他找起书来。
　　三人歇了这么一会，虽然也有意外，但总归没闹出大事，时辛操控手柄搬东西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这下他也不装了，大咧咧把书从书堆里挑出来飞进明桥手里，再由明桥交给那男生。
　　但是积木悬浮在空中时，还是把男生吓了一跳。
　　“额，这是魔术。”明桥撒了个慌。
　　“哦哦。”男生抱着一堆书跟在明桥背后，小声问：“老师，说话那个是你朋友吗？”
　　明桥把一本刚翻出来的书摞在他怀里一堆书的上面，应道：“算是吧，怎么了？”
　　“没事，随口问问。你朋友好厉害，他会这样的魔术那肯定很招女孩子喜欢。”
　　时辛坐在屏幕旁边，一边点击着游戏手柄一边看着两个像素人头顶冒出来的白色对话气泡。
　　有时候他也不想只和明桥做朋友，也希望能招明桥喜欢。
　　明桥没说话，只是低头数着书，当把最后一本放进男生怀里的时候，他终于直了直腰，扭动着酸通的颈椎。
　　“谢谢你老师。”男生小心地把明桥给写的书单揣进裤兜里，“那我这走了。”
　　“好，我送你。”明桥跟在男生后面，看着他绕过一堆堆没来得及整理的积木块，站在了图书馆的门口。
　　“老师，麻烦你开一下门，我没手。”
　　明桥本来以为npc要脱离副本应该有独特的方式，但没想到还是走大门，他走过去握着门把手，试着拧了一下。
　　没开。
　　明桥早知道可能会是这样的结果，之前的副本经验告诉他，自己如果想出去，必须找到逃脱的线索，就算门没锁，也会有“隐形墙”之类的挡住他。
　　“你自己来吧。”明桥接过男生手里的书，示意他去开门，但男生拧着门锁，也没打开。
　　两人大眼瞪小眼，明桥想到了什么，问道：“你是学生？”
　　“我当然是学生。”男生摸着头，满脸写着问号：“老师你把门锁了干什么？”
　　“我没锁。”明桥表情凝重起来，继续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就从门进来的啊。”
　　“时辛。”明桥叫他：“你一直在门口，看到他进来了吗？”
　　“明老师，没有。我当时跟你说完第二个任务，再抬眼就看见图书馆里多了一个人，我也以为他是游戏系统直接传送进去的。”
　　明桥看着男生，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是学生？不是什么npc？”
　　“老师你玩游戏呢？哪有什么npc。”男生见明桥不信，从校服领口里直接掏出自己的挂脖证件：“我是高二（11）班的，叫曹海博，我的班主任是……”
　　曹海博说了半天，从任课老师说到自己同学，再到学校的大小事，他都能说的一清二楚，确实不像个npc。起码如果明桥是游戏策划的话，不会费力气给一个小角色编排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生活经历。
　　这个曹海博百分之八十是个真人，但鉴于他的前科，明桥还是保持了一丝警惕。
　　“老师，怎么回事？”曹海博一脸冤枉：“你跟我说说总行吧。”
　　明桥简明扼要地把他之前经历的和猜测的事跟曹海博说了一遍，只见曹海博张大了嘴，就这么叫了出来。
　　“可我确实是走正门进来的，我没见过门口坐的您那个朋友，也不知道什么任务啊。”曹海博冷静下来说：“我就是得了张书单，下大课间了来借书而已。”
　　明桥这次没有怀疑，他想到了另一种解释。
　　或者他之前就想过这种可能。
　　——这场逃脱游戏，或许处于另一个时空，即所谓的平行世界，这里的一切光怪陆离都和原本的世界一一对应，而误闯的人被困在这个时空里挣扎求生。或者他们的灵魂被割离了出来，传送到了某个陌生的独立空间。
　　不管哪种猜想，都能顺便解释为什么这个学校里没有信号、时间错乱、诡异频出。
　　明桥被自己的想象吓出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这样，那走出校门真的能算的上是“逃生成功”吗？如果不是，他们究竟该怎么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明老师，你在想什么！停下来！”时辛看着屏幕里弯着腰上下喘息的小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时辛。”明桥说：“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时辛被他问得一怔。
　　“如果出去，原本的世界会不会已经出现了另一个我？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自处？”
　　“明桥。”时辛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但是这次格外严肃肯定：“别想这么多，我们先出去再说，解决眼下的问题。”
　　“……你说的对。”明桥晃了晃脑袋，他意识逐渐恢复清醒，仅存的理智让他停止了无边无际的想象。
　　可他打不起精神来。
　　“明老师，你太累了。”时辛说。
　　“我不累。”明桥回到图书馆中央，找到自己的小板凳坐了下来。
　　“你心累了。”时辛语气趋于柔和，和刚才训他的好像不是一个人：“从我们在学校里遇上到现在你已经折腾了好几天了，每天不是想着救人就是想怎么出去。歇一歇，让自己的神经放松下来，有的时候心累比身体累还要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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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里关于教育方面的内容都是我胡说八道的，别较真(●°u°●)

第48章
　　明桥脑子确实很乱。
　　和时辛永远的积极有活力比起来，他总会觉得身心疲惫，有点都跟不上时辛，或许大三四岁真的更加凸显他老了。
　　明桥意识到了自己状态不对，应着声歇下，但还是不敢太懈怠。
　　“好吧，我不劝你了，先顺一顺吧，明老师。”时辛的声音传入明桥耳朵，像一只无形的手给他慢慢揉着神经：“我们从哪里开始？”
　　明桥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均匀吐气深呼吸，以达到平和心态的目的。他们很久没这样认真地复盘过了，或许是以为自己经验变得丰富了所以跳过了这个步骤，实际上当初在餐厅时，定时的复盘帮了他们很多。
　　“哪里都可以，这次你来吧，我听着。”
　　他说完后，旁边的曹海博也乖乖坐好，竖着耳朵听。
　　“好。我来。”时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立刻说道：“首先，和之前最大的不同是，图书馆的闯关模式从之前的我们主动变成了游戏主动。无论是餐厅还是操场，我们都一直掌握主动权，摸着一条线索就能一直找下去，虽然费时费力，但我们思路从来没被打断过。而图书馆不一样。”
　　明桥听见这儿直了直腰，漆黑无比的瞳孔终于散出一丝光亮。
　　“进入图书馆后，我们一直在主动或者被迫‘完成任务’，反而被游戏牵着鼻子走，虽然得了一些线索相关的奖励，但我认为效率大不如前。”
　　“那难道要放弃任务吗？”曹海博问。
　　“不。”明桥说：“我们要利用完成任务，达到我们自己的目的。”
　　“是这个意思。”时辛说：“完成任务才能得到奖励，现在看来奖励虽然鸡肋，但应该不至于一点用都没有。所以完成任务、在任务中找到线索、回归原来的节奏，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明桥被时辛带得思路清晰不少，他表情认真地点头。
　　“其次，是规则上的不同。根据之前我们推断的，这场逃脱游戏有两方势力，我们之前遇到的应该都是‘坏人派’，从风格上来说，这次遇上的‘好人派’制定的规则跟他的游戏一样温和，起码对你来说是这样的。”
　　“没错。”明桥也跟着补充说：“之前的游戏充满血腥暴力和恐怖因素，但图书馆里，我们最开始遇上的违规处罚竟然是所见皆积木，风格确实完全相反，包括这几次的违规惩罚，似乎也不痛不痒。”
　　“不同于之前推测的规则正在成熟和完善，这次从头到尾无处不在的规则突然变味，一定也是线索之一。”时辛总结道：“最后，明老师，我不得不提一句您说的那位导师。”
　　明桥心里紧张了一下，他抿了抿嘴，等着时辛说下去。
　　“现在不确定他到底是好人派还是坏人派，希望你暂时不要对他放松警惕。”
　　明桥下意识想反驳，但还是闭上了嘴。
　　他心里原本确实很相信孙归平，因为在明桥的印象里，他不仅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自己当年只身去读研，水土不服就折磨了他好一段时间。是孙归平天天关心他，给他请假，让师母空了闲就带他去医院检查，后来病好了又时不时请他到家里吃饭，带他到处融入那里的乡土文化。
　　可以说孙归平带他研究生的三年是明桥读书这么多年感受来自老师方面爱最多的三年。这也间接影响明桥让他最后坚定地选择了教师行业。
　　可是，当他在一开始把迷宫、赌场和那几页论文跟孙归平联系在一起时，他也是怀疑过的，只是理性地把孙归平摆在了天平的正中央。
　　他甚至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产生这种摇摆不定的想法。
　　“你说的对。”明桥知道时辛能看见他大概的表情，难得严肃，给时辛吃下定心丸：“现在很多事已经不能靠主观下判断了，线索和证据才应该是我们推理最有力的工具。”
　　时辛那头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知道明桥是个明事理的人，一定不会在这种重要的场合不分青红皂白地相信一个嫌疑人：“你想通就行。”
　　顺完后两人都有一种路已经在脚下的感觉。他们没急着行动，而是先等明桥调整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
　　期间也没闲着，交流和分析一些别的小细节。
　　由于明桥和时辛已经帮曹海博找全了他的书单，所以员工任务二已经完成，解锁了两条新的规则，任务奖励是1300元，游戏结束后发放。
　　“解锁规则：
　　5.自觉爱护馆内图书。
　　6.借书期限为7天。到期前请自觉归还，如要续借，请办理续借手续，续借期为7天。”
　　解锁的两条规则暂时得不到可用信息，如果硬要说违反第五条，明桥应该早在昨晚地震的时候违反了，违反规则的惩罚也在那时候实施，可当时情况太乱，被他稀里糊涂混过去了。
　　但是任务奖励是钱就有点微妙的耐人寻味。
　　这1300元看着不像是员工的工资，因为兴川市最低工资标准是1500，学校这种地方不像是会克扣那二百块钱的单位，而且图书馆本来就没有员工。
　　但是要说奖金，如果是工作全勤一类的似乎有点多，但要说是科研奖金又有点少。
　　“员工任务一的奖励是论文。”明桥托着下巴做在板凳上，细细琢磨，“如果把所有任务奖励也连接在一起，那奖金很有可能是发表论文的奖金。”
　　时辛坦言：“我没发过论文，不太了解。”
　　“那我更不知道了。”曹海博也跟着说道。
　　“以前上研究生的时候我倒是发过几篇，虽说拿不到稿费，但是学校会给予普刊和核心不同的奖金额度。一篇普刊一百，一篇核心三百。”
　　“导师发论文奖金会更多吧？”时辛问。
　　“这个不知道，孙归平没有透露过。”明桥说：“但是孙归平那个级别，发一篇本专业论文不太可能只有一千多。时辛，把任务一奖励的那半篇论文拿出来看一看。”
　　“好。”时辛操控着游戏手柄，把任务一奖励的半篇论文调出来，最先说的就是页眉上的题目，然后才挑着文章重点给明桥读了一下。
　　“历史和中学教育？”时辛读完一头雾水，他突然想到什么：“昨天不是有个摘要页，作者也是孙归平。可是刚才找书的时候每一本书在哪里游戏都给出了指引，但现在要找一张在游戏系统看来没什么大用的废纸，什么提示都没给。”时辛泄气地说道：“而且说不定那薄薄的积木早被地震压碎了。”
　　明桥没有回应时辛的话，而是出神地想着那篇论文。
　　虽然缺了一半，看似和历史以及教育都有挂钩，但是以他对孙归平的了解，读一读就能发现最核心的还是教育问题。
　　孙归平一个历史学教授，他的学问和教育学一点都搭不上边，他发这篇论文就跟他在明桥毕业时突然推荐他来兴川市一中教书一样。明桥疑心更重。
　　“我记得论文奖励附带一个支线任务。”明桥打断了时辛的思路：“趁现在还早，把这个过了吧。”
　　“明老师，你可以吗？”时辛担忧地问。
　　“可以。”明桥说：“我一定要看看孙归平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如果他……”
　　“你要想好。”时辛提醒道：“如果确定你最尊敬的导师是‘坏人派’，你能不能接受，又要怎么处理？”
　　“如果他真的是‘它’。”明桥没有用“好人派”或者“坏人派”去称呼，而是直接用了他们最开始称呼幕后主使的那一个“它”字，他顿了好一会：“我会摧毁他的一切。”
　　“它”给进入这所学校规则游戏的所有人带来了不可想象的灾难，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应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49章
　　由于现在明桥和曹博海相当于被困在了图书馆里，而图书馆已经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成了空旷完整的空间，所以一旦支线任务开启，明桥和曹海博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谁都跑不了。
　　明桥好说歹说了半天，才让曹海博对“真人闯关”这种事情不那么害怕。他也实在没想到，曹海博一个可以算得上五大三粗的男生，而且还是练体育的，胆子竟然小成这样。
　　明桥爬着楼梯上到秋千上，把自己的背包拿了下来。他先给曹海博和自己准备好接下来的食物水，以及一些必要的工具，才开始叮嘱曹海博一些注意事项。
　　照明桥之前的经验来看，支线任务和主线任务难易程度几乎是保持一致的，但是图书馆副本的难度和恐怖程度相比之前都有所下降，所以这次的支线任务不会特别难，这是让明桥放心的一点。
　　等明桥收拾完了东西准备叫时辛开始支线任务的时候，曹海博还是害怕地缩在自己的小板凳上，抬着眼睛小心地看着他，不肯挪一下屁股。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明桥这话说出来听着让人发笑。和人高马大的曹海博比起来，他更显得弱不禁风，一个小的要保护一个大的，一个弱的要保护一个强的，这种反差和颠倒实在匪夷所思。
　　可曹海博不会这么认为，他扁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明桥，完全把自己放在了需要救助的弱者的位置上，颤声道：“老师，平时同学叫我一起玩密室逃脱我都害怕，更别说现在玩真的了。”
　　“我理解，我也害怕。”明桥一下下拍着曹海博的背，他明白自己不能以成年人的标准要求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所以没有强迫他立刻站起来跟他走，而是耐心说：“没有人遇上这种情况是不会害怕的，我们不是神仙，都是普通人，心理素质不强、体力不强、什么什么都不强，可是我们就是遇上了这种诡事，就是得靠平庸的自己，去搏一条出路。我们想活下去，想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即使害怕也得往前走。”
　　“老师……”曹海博身体还在颤抖，明桥等了一会，他鼓了几次气，终于从板凳上站了起来，跟明桥站在了一起：“懂了，我跟你走。”
　　得了曹海博的同意，明桥终于把最后一点心放进了肚子里，他检查了一次背包，让曹海博拉好自己衣服以免走散后，说道：“时辛，开始吧。”
　　时辛那头也不跟他们磨叽，明桥说了开始，他立刻操控手柄点了支线任务。
　　明桥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大不一样。他们明明只是站在原地不动，就在瞬息之间“穿越”到了另一个地方。
　　两人现在正处在一个比图书馆那栋小二楼还要大不知道多少倍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充满了各种各样游乐设施，妥妥一个小型室内游乐场，而且无论是地板、墙壁、天花板，包括室内的所有东西，都是由积木组成的。
　　他们像是来到了一个真正的童话世界。
　　在食堂的时候，明桥也是在座位上坐着下一秒就到了剩饭桶里，所以现在再次经历这样的事，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倒是一旁的曹海博揉着眼睛，惊讶地“哇”了一声。
　　“时辛，任务是什么？”明桥冷静下来后立刻问道。
　　“稍等，显示正在加载。”时辛说。
　　明桥趁着等待的时间四处看了看。这里大部分都是适合儿童的小型游乐设施，唯一能算的上大型的只有设在最里侧的海盗船。
　　曹海博跟在明桥身后，也转着脑袋左右看，他坐在一旁小型旋转木马的转盘上，跟着转了一圈，等再次绕回来的时候，他说道：“老师，这里好像没人。”
　　明桥轻轻“嗯”了一声，又摇摇头：“如果这里没人，为什么所有设备都在运行？”
　　曹海博被明桥这随口一提的提醒猛得一吓，赶紧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背后。
　　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可明桥说的有道理，设备都在运行，哪是不是说明……
　　曹海博被自己的想法吓得直抖，他一向相信世界有鬼，想起之前明桥说的那些餐厅和操场的怪事，他更加觉得背后发凉，汗毛直竖。
　　好在时辛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他短暂的幻想：“支线任务：游乐园电力只能维持两个小时，但是还有孩子没玩够，所以请帮助员工发够足够的电量，以维持游乐园正常运行。”
　　“嗯，好。”明桥接到时辛的提示立马准备去找游乐园的供电地点，可回头却看见曹海博还站在原地。
　　“海博？”明桥过去轻轻推了他一下，曹海博直接一个腿软坐在了地上。
　　曹海博声音颤抖到不行：“老师，你说这里没有危险的。”
　　“确实还没有。”明桥蹲在曹海博旁边，想了想说道：“我刚才的推测说的有人是逻辑上的‘有人’，你就当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就好，不要有心里负担。”
　　“我不信，连那个任务里也说了，‘有孩子还没玩够’，这就是最大的证明。”曹海博边说边往后退，双腿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直到后背靠在墙上，再也无路可退时，他惊慌地尖叫，完全不让明桥靠近。
　　“海博，看着我。”明桥没有坚持往曹海博身边靠，而是保持了一个二人都觉得安全的距离。
　　曹海博抱着膝盖蹲坐着，发出小声的呜咽。
　　跟过明桥的学生就没有出现过曹海博这种情况的，哪怕是邓芽那些女生，也不至于不配合到这种地步。
　　可是明明刚才刚进来的时候曹海博状态还算正常，甚至有心思去设备上转圈，怎么一句话就能怕成这样。
　　明桥有点愁，可他不能扔下曹海博不管，他必须让曹海博自己站起来，和他一起做完这个支线任务，以便日后如果曹海博一个人遇上类似的情况也能靠自己处理。
　　“海博，我们进来之前商量过了，对吗？不要害怕。”明桥循循善诱道：“这里没有人，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助工作人员发电，至于有没有人，有什么人，和我们没关系。”
　　“老师，你让我自己冷静冷静行吗？你别说话了。”
　　明桥识相得闭上嘴。
　　他在四周找了找，并没有发现任何机关以及出口，他也没见游乐设备的启动装置，估计是被发电的地方统一管控。
　　曹海博自己待了半天不见好，明桥只能过去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曹海博被吓得浑身发软，不吵不闹，可就是一直自己吓自己。
　　明桥无奈地问道：“你怎么样才能不害怕？”
　　“我也不知道。”曹海博本来声音就低，现在更是小得快听不见了：“老师，我害怕。”
　　没办法，明桥只能另辟蹊径：“鬼怪出没的时候一般都会在深夜，没有光亮，四周寂静，到那时突然出现，才能给人致命一击，可现在在这个室内游乐场，光线充足，霓虹变化，还有一丝丝很轻的音乐声和齿轮转动的声音，这时候你什么都看得见，就算有东西想突然出现吓你一跳，你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它。”
　　觉得明桥说的有点道理，曹海博咽了口唾沫走在了明桥前面，他给出的理由是：迎面暴击可以看见，但背后突袭不行，他不走最后。
　　所以明桥只能成了殿后的那个。
　　自此曹海博倒是没再发作，他走路一步挪一步，小心翼翼，反而不容易触发那些出其不意的机关。
　　在时辛的屏幕上，这个房间只能呈现最简单的图画，没有任何提示信息，所以他也只能跟着明桥他们的视线一起探索，帮不到什么大忙。
　　明桥两人沿着墙，一路找一路摸，避开几个攻击类机关后，在海盗船背后的墙面上找到了一扇门。
　　这扇门和周围颜色相似，加上积木层层叠叠缝隙纵横，如果不是他们每走几步就敲敲墙，根本发现不了这里的松动。
　　这次曹海博又不敢率先去推门了，垂着脑袋退到了一边，眼含期待地看着明桥。
　　明桥直接把门一把推开了。
　　门内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整齐排列了十几台跑步机，而跑步机下方连接着电线，延长后汇集在墙角的电路箱里。
　　“是这里！”曹海博手指点着跑步机数了一下，“正好一台跑步机对应一个游乐设备。”
　　明桥绕过那些跑步机，先在房间里绕了一圈，没有发现别的除了那扇小门以外的其他出入口。
　　而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工作人员完成发电。
　　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工作人员现在在哪？
　　明桥看似突兀地问了一句：“时辛，你怎么看？”
　　“明老师，首先，外面的设备都在运行，说明这些跑步机上已经有工作人员，如果我是密室游戏设计者，为了和之前的副本呼应，关灯后是npc显形的最佳时刻。”
　　“是的。”明桥笑着点头：“灯怎么关？”
　　“灯亮需要供电，供电就说明用来给灯泡发电的跑步机正在运转，那么想要关灯，首先要断掉跑步机。”
　　曹海博已经被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震惊到了，他都还没明白明桥在问什么，时辛就已经给出了回答，而且根据明桥脸上的笑容来看，时辛的答案和明桥所思所想一摸一样。
　　“不能关灯啊……关灯了我害怕。”曹海博下意识想躺倒摆烂，可想到进来这个支线任务之前明桥跟他说的那些话，他宕机的大脑终于在飞速运转后跟上了明桥，他问道：“那到底哪台跑步机是连接灯泡的？”
　　“好问题。”明桥指了一下曹海博旁边那台：“你上去试试。”

第50章
　　曹海博听明桥这样一说，不仅没靠近跑步机，还缩着脖子跑得更远。
　　明桥早料到是这样的结果，淡笑着摇摇头，只能自己来。这种情况下，哪怕他再害怕，也不能表现出来，如果连他都畏缩不敢往前，还不知道曹海博会吓成什么样。
　　这种需要人在上面跑步才能发电的跑步装备原理简单，就跟手摇发电机一样，很容易破解，只要施加一个和原本的传动方向相反的力，造成不让跑步机履带传动就行。
　　明桥深吸了一口气，站在了一台跑步机边上，上去之前嘱咐道：“时辛，你那边视野广，帮我看着点哪台跑步机连接的是外面哪台设施。”
　　“好，交给我。”
　　“曹海博。”明桥扭头叫他。
　　曹海博颤抖地哎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帮我留意着周围的动向，有什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叫我。”
　　“行。”曹海博早就找好地方了，只是碍着明桥一直不好意思动，现在得了他的首肯，三步并两步就跑过去躲着了，还连带着脑袋也抱了起来，活像个缩头乌龟。只是曹海博实在块头太大，就算缩那也显眼的很。
　　明桥没着急踩上去跑，而是先轻轻地搭了一只脚上去。
　　他的脚被跑步机履带带动地往后退，直到三秒后，从跑步机的末端掉下去。
　　跑步机速度不快，明桥心里有了底气。他找准了一个时机，脸朝着跑步机末端的方向，跳上去就开始跑。
　　他控制着速度，不能快了，也不能慢，想要阻止这台跑步机发电，就得跟它速度保持一致。
　　明桥还没跑一分钟，就听见时辛说道：“明老师，外面的小火车停了。”
　　外面的小火车停了，灯却没灭，说明他要找的不是这台。于是明桥果断从跑步机上下来，喘着气走到下一台跑步机旁边。
　　过了这么久，明桥体力还是跟不上，他平时要么坐办公室，要么就在讲台上站着，上下班或者外出基本都是开车，很少锻炼，就算是最近一段时间天天在副本里泡着，也没锻炼了多少。
　　可他之前也根本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种诡异的事情，更不会想到，他现在玩个游戏闯个副本，体力成了最大的短板。
　　可是明桥也没有后悔的时间，他感觉上一口气顺过来了，就跳上第二台跑步机开始跑，又过了一分钟，时辛说外面的升天小飞机停了。
　　灯还是没灭，明桥只好继续试下一个。
　　曹海博在旁边偷偷看着明桥，越看越觉得愧疚，越躲越觉得不安。他现在处于想摆烂又不愿意完全摆烂，想支棱又支棱不起来的状态，完全站成了四十五度角。
　　明桥这种人，正义，无畏，像个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而自己只需要躲在英雄背后，英雄也刚好非常愿意保护所有人，自己就可以逃过一劫。
　　可是他也很清楚，明桥就是学校里一个普通的老师，他可能除了长相稍微出众外，和别的老师没什么区别。他也会累，也害怕，也会因为跑步气喘吁吁。
　　只因为明桥是老师，是年长者，所以挑起了保护学生的大梁。
　　他长这么大没佩服或者仰慕过谁，但现在，此时此刻，他佩服明桥。
　　曹海博想，如果他已经是被英雄死死保护在背后的那个人，或许他也应该成为那个在英雄即将倒下时，帮他撑起腰杆的人。
　　曹海博咬着牙关，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终于在明桥下一次从跑步机上跳下来时大声喊：“老师，我来帮你吧。”
　　明桥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加上刚跑完步腿还有点软，险些直接跪下去。
　　他看着曹海博，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
　　曹海博憋得脸都红了，原本练体育就让他皮肤晒得黑红黑红，这下直接全红了，跟熟透的烂番茄没两样。
　　他扭捏地像个姑娘，手指互相绞动，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了明桥面前：“老师，我来跑吧，我特长就是跑步。”
　　明桥觉得曹海博这孩子真的有点可爱，他松快地笑着点头：“好，你来，我在旁边看着，绝对不会让鬼怪吓到你。”
　　曹海博咽了唾沫，把手心冒出来的汗随手擦在校服上，然后跳上跑步机。
　　他总觉得这台跑步机上还有别的不干净的东西，所以跑步的时候只敢闭着眼睛闷跑，生怕背后的“人”给他来个突然袭击，于是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不仅把原本的速度抵消了，还反向加速发起电来。
　　“慢点。”明桥拍拍曹海博的胳膊，示意他减速。
　　曹海博只能一边把拳头握得更紧，一边强迫自己减速。
　　两分钟后，时辛的声音才从两人头顶上方传来：“这台对应的旋转木马，灯没关，下一个。”
　　曹海博立刻从跑步机上跳下来，他一刻都不想多待，下来后就躲得离那跑步机十万八千里远。
　　“这不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嘛，不用多想。”明桥鼓励曹海博道：“你刚才做的很棒，速度控制的很好。”
　　“谢谢。”曹海博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把因为害怕而狂跳的心脏安抚下去。
　　“还来吗？”明桥问他。
　　“嗯。”曹海博经历了一次，虽然还是很害怕，但勉强还行，又有明桥在旁边守着，他稍微安心了一点。
　　于是明桥和曹海博又站在了一台跑步机旁，两人互相一对眼神，曹海博就跳上去开始跑。
　　连续五六次后，终于只剩下了最后的两台跑步机还没试过。
　　到现在，其余跑步机都已经和外面的游乐设施一一对应，除了剩在最后的小摆锤和海盗船外，其他的设施断电的同时都没有引起过灯光变化。
　　“最后两台了，我们要一起吗？”曹海博问明桥。
　　“不。”明桥果断拒绝了他。
　　“可是这样不是更节省时间？”曹海博挠头。
　　“节省时间不是你这么节省的。”明桥拍拍其中一台：“想节省就赶紧。”
　　曹海博只能走上去。
　　他对于速度的控制已经很熟练，踩上跑步机的一瞬间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
　　而这次还不到十秒，周围连带着外面游乐场的灯光全部灭了，只剩下一些游乐设备上的霓虹灯还在不停闪耀，红蓝的细碎的光线混在一起，又透过门缝进来。
　　灯光全灭的一瞬间，曹海博吓得喊了出来，好在明桥及时握住了他的手：“继续，别怕。”
　　曹海博害怕得连心肝都在颤抖，可是明桥又拉着他不让他下去。
　　他煎熬得冷汗都从脑门上淌下来了，终于等到时辛说：“外面的海盗船停了。”
　　明桥一把把曹海博从跑步机上拽下来，拉着他就往外面跑。
　　根据每次的时间差来算，里面发电机组如果想要重新发电让设备运行起来，至少得一分钟的时间，现在设备刚刚断电他们就跑出去，一是可以趁这时候出外面找线索，二是避开了可能突然出现在黑暗屋子里的工作人员。
　　两人速度很快，没几步就出了门，而这个房间正好对着海盗船的背面。不管房间里还是外面，主灯光已经都灭了，他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原本摇摇晃晃的海盗船停在了原地，从设备最顶上射下来的用来应急的黄色灯光正好打在整个海盗船上，黑褐色积木反着莹莹亮光。
　　而海盗船上每个座位顶部都有一条垂下来的绳子，绳子结束的地方打了一个圆环，活像用来吊死人的。
　　曹海博一见这景象直接跌坐在地上，明桥也同样心里直打鼓，他用力拉着曹海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安慰。
　　可现在没有让两人平复心情的机会，他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
　　明桥拽着曹海博，噔噔两步跨上了海盗船的台阶，站在等待区往海盗船里看去。
　　里面竟然有人！五个人零零散散倒在船舱里，脖子上都有血红的勒痕，他们不知道晕倒了还是怎么，均闭着眼睛。
　　曹海博直接吓得翻白眼，他拉着明桥的衣服，想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走，可明桥就是站在原地，跟柱子似的被钉在那，动都没动。
　　“老师！快走！回去！”曹海博说话都带上哭腔了，他继续拉扯明桥身上那件蓝色的t恤，都快拽变形了都拉不动明桥。
　　他快绝望了。
　　“你是老师？”船舱里一个男生仿佛是被吵醒了，他坐起来，眼睛直直盯着明桥。
　　“是。”明桥回答他。
　　“我是学生会主席江宿。”这个男生说了第一句话介绍身份，紧接着说道：“这艘海盗船在黑暗中可以连接另一个空间，还有很多同学在那，我这次只救了他们几个出来。”
　　这个男生两句话就把明桥想问的问了，可见脑袋还算清楚。
　　明桥没再追问，简单下达指令：“把你这些同学抬出来，先跟我走。”
　　江宿站在船舱，把一个个倒地不起的同学拎出去，明桥接过再递给曹海博，最后由曹海博把他们运回发电小房间门口。
　　做完这一切，灯光正好一盏盏亮起。
　　三人又把剩下四个还在昏迷的学生拖进发电房里，找了个空位休息，准备把这事琢磨明白。
　　“是这样的，6月2号，学生会组织了一次阅读活动，参加的一共五十人。但我们进入图书馆后发现没办法出去，门就像是被人从外面反锁了一样，直到有人打碎了图书馆窗户玻璃，试图逃跑，可但凡是靠近那扇窗户的，都在眨眼间消失了。”江宿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害怕的茫然来，他强撑着冷静说道：“我们剩下的三十四个人，则被迫留在图书馆玩游戏。”
　　明桥接住他的话茬：“于是你们一个个都在游戏中被淘汰，消失在了图书馆。”
　　“是的。”
　　“淘汰你们的人叫芬迪？”
　　“不。”江宿摇头：“她不应该叫芬迪，她叫方朵，她是我们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异变的。”

第51章
　　往大了说，明桥对“异变”这个词并不陌生，他之前遇到了不止一个由人异变成的npc，但如果严格来看，芬迪的异变和之前他遇上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明桥怀疑过芬迪很多次，她有的时候像人，有的时候像怪物，就好像她那副壳子里装了两个灵魂，时常来回切换。而且芬迪即使变成了怪物，她的外表和常人无异，只能靠一些别的细微的东西才能判断。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异变？”明桥看着江宿镇定的表情，猜测他一定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江宿说道：“因为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读过规则，却也没有违反过任何规则。如果把我们遭遇的怪事比喻成一场游戏，我怀疑她是半个游戏设计者，她带给我一种感觉——她是那东西的同类。”
　　明桥心里一惊，他没想到江宿会给出这种答案。
　　江宿继续道：“我一开始以为她独特是因为她没有违反规则，可当我和别的同学一起琢磨之后发现，没有违反过规则的不止她一个，而最关键的在于，她从来没有读过规则。”
　　“没有读过，却能避开所有可能违反规则的行为，”明桥回想着见到芬迪后她每一个反常的举动：“很奇怪，就好像她原本就知道那些规则一样。”
　　“是的。”江宿点头：“所有我才觉得，她是同类，我想，不会有比参与设计游戏的人更清楚要怎么玩游戏，或者，干脆有人告诉她怎么样才能直接通关。”
　　“如果真的像你说的这样，那芬迪能把你们所有人都淘汰掉也不足为奇。”明桥说道：“因为在同等约束条件下，她可以依靠对规则的熟练掌握，钻各种正常人想不到的空子，以此赢得比赛。我猜她的目的不是赢比赛让自己活下来，而是为了赢比赛让你们去死。”
　　“是。”江宿表情凝重，他看着明桥，“老师，你似乎很了解她。”
　　明桥摇了摇头：“算不上，我跟她交过手，但是在游戏中把她淘汰了。她可能确实很清楚这个游戏，但是我的身份注定能钻的空子要比她多一点。”
　　江宿低头思索，几秒后抬起头来：“您的意思是，身份才是最重要的？”
　　“大概吧，不然也不会到处都出现‘牢记自己的身份’这条规则。”明桥说。
　　芬迪之前无数次试探明桥的游戏意向，她应该知道明桥的胜率要比自己大，所以才会问明桥会不会救她，包括后来那些奇奇怪怪的对话，也是同样道理。
　　后知后觉让明桥脚底生出一种寒意，如果他当时没有保持应有的警惕，而是信了芬迪从而手下留情，那他也会因为救她而在游戏中被淘汰，之后再落入支线游戏，是死是活就不得为知了。
　　江宿抿着唇，把从明桥这里得到的信息一一牢记，他理好了思路，才继续跟明桥说后来的事：“和方朵玩的游戏是一批一批淘汰的，不同批次淘汰的人会进入不同的支线游戏，比如我抽到的游戏就是‘吊死鬼’。”
　　一直坐在旁边照看那些昏迷同学的曹海博听到这儿不禁脖子发凉，他看着这些倒地同学脖子上的红痕，又看了看江宿：“吊死鬼？”
　　“嗯。”江宿说：“我们被淘汰后有短暂的昏迷时间，一睁眼就从图书馆到了一条小船上，所有人都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吊在半空，只有脚尖能勉强着地。”江宿说到这儿眼神开始狰狞恐怖，他缓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个子高，被吊了半天也没出什么大事，就先把自己解了下来，可是我一回头，就看见背后有一个披散头发穿着白衣服的‘鬼’，他趴在我背上，没重量，但就好像跟我黏在了一起，甩都甩不掉。”
　　曹海博咽了口唾沫，赶紧跑到明桥旁边紧挨着他蹲下。
　　明桥拍拍两人的手背，无声安慰着。
　　江宿也从恐惧中回神，避开其中一些他不愿意回想的细节，直接道：“后来就是我想办法把他们从那些绳子上救了下来，然后我再眨眼，就到了那条海盗船上，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你突然回来应该是我们这里断开了连接灯光的电源。”明桥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还有其他人在那。”
　　“是。”江宿说：“我们那一批淘汰的人很多，分了三条船，我只能先把我所在的这条船上的人救下来。”
　　“明老师，我们要去救人吗？”曹海博在一旁问道。
　　“不。”明桥和江宿同时说。
　　江宿说道：“现在我们对支线游戏还只是一知半解，闯进去救人太冒险了。”
　　“确实，”明桥说：“我们连游乐场都没搞清楚，更不要说其他支线，现在还是得先从这个游乐场入手。不到两个小时，这里就会完全断电，所以得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多的搜索信息，再去完成图书馆的支线任务以及救人的事。”
　　江宿的到来给明桥提供了不少思路，他开始观察外面的游乐设备，结合之前江宿说的，他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的设备都是封闭座位，哪怕旋转木马，也都是杯型的座椅。
　　他之前没往这方面想，现在看来越发诡异。
　　这种座位会给玩家一种包裹感，但也更透露出一种束缚的意味。
　　这个游戏想困住学生？
　　困住他们能干什么？
　　或者换句话说，学生什么时候会被困住？
　　明桥眼眸微动。
　　一种是上课，一种是考试。
　　“江宿，你觉得，这个游戏是想教会你什么东西，还是想考察你什么东西？”
　　江宿原本跟着曹海博照看那些昏迷的同学，闻言猛地抬头看着他。
　　明桥静静地跟他对视。
　　“是考试。”江宿说。
　　明桥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在餐厅和操场副本中，他所遭遇的那些事，基本都偏向于考察他有没有逃脱的本事，而不是激发他的某些技能。
　　他对考试这种东西并不敏感，但对江宿，这种时常被考试折磨的学生来说感觉应该更强烈。
　　而现在江宿的想法跟他不谋而合。
　　如果整个游戏的宗旨是考试，那逃脱的条件是及格，还是满分？考试内容是什么？评分标准是什么？最后的判卷人又是谁？
　　回到明桥很早就在想的一个问题。
　　规则的制定是为了什么？
　　“江宿，你有没有读过学生手册？”
　　“读过。”江宿表情凝重：“我本来没想读，因为6月2号学生手册发下来的那天，学生会在组织读书活动，我作为主席忙不过来，但是后来一个老头直接闯进图书馆，要求我们全部停下手头工作，就在原地读学生手册，读完才能干活。”
　　明桥听完皱了皱眉：“我有两个问题问你。一，你读完学生手册后第一反应是什么？那个老头是谁？”
　　“读完第一反应……很麻烦，约束很多，而且其中有些条例很刻板，过于严格。”江宿想了想，说道：“至于第二个问题，我也不知道那老头是谁，我以前没在学校里见过他，但是听别人说，那老头是新来的校长。”
　　“他是不是看上去六七十岁，身高大约在一米七，消瘦的身材，头发有点泛白，戴着眼镜？”明桥声音有些颤抖。
　　“是。”江宿给出肯定答案。
　　“是孙归平。”明桥喃喃道。
　　他永远都能记得孙归平的样子，他还给孙归平拔过白头发，帮他买过衬衫。
　　孙归平是新校长，学校这些怪事也都是新校长来了之后才发生的。
　　真相呼之欲出，可明桥突然发现自己真的有点承受不住，他抗拒接受事实。
　　他根本没办法把孙归平那个和蔼亲近的老头跟“它”联系在一起。
　　明桥头疼的要炸了。
　　“明老师。”时辛很淡很柔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响起。
　　江宿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又进入了什么奇怪的游戏。好在曹海博在旁边解释了半天，江宿才安下心来。
　　“时辛，是他。”明桥崩溃到双手捂着脸，他眼前一直在重复浮现那些死去的学生，还有漫天的血，即使那些学生甚至连脸都看不清，可带来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却一点不少。
　　“明老师，如果‘它’真的是你的那位老师，那么这所学校里最熟悉他的人就是你，你得撑起来，不然我们都得死。”
　　“是他……”明桥深深地呼吸，他揉着眼睛，缓缓说道：“江宿给我补充了一些细节条件，我结合之前的东西，大概有了一些猜测。”
　　屋子里醒着的江宿和曹海博，加上屏幕外的时辛，都齐齐地看着他。
　　“首先我们从规则开始。”明桥说：“身份手册加上各个地方的管理条例，通通指向一个目的，那就是约束，从而打造一个‘它’理想中的管理严格、条例规范的学校，以及非常遵守纪律，听话懂事的学生——我记得在餐厅的办公室，我们找到过一个员工笔记本，里面说新校长是国家级教学能手，所以他的到来，想必最终目的是要整治学风，提高升学率的。”
　　“第二。”明桥竖起两根指头：“从大环境来看，我们处于一场密室逃脱的游戏之中，而通关的条件不仅仅是那些所谓线索，更重要的可能是通过考试。至于这场考试考什么，怎么评分，有什么标准，还有待探索。但是最终目的，我想应该是要选拔人才的。”
　　“第三。”明桥默了两秒，说道：“我，我可能也是‘它’设计中的一环。”

第52章
　　如果换做别人来做这个校长，明桥也许不会想这么多，更不会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可偏偏是孙归平。
　　或许从明桥接受孙归平的推荐来这所学校任教开始，这场腥风血雨就已经点燃了导火索，一年的发酵，让原本的星星之火瞬间燎原，给在学校的所有人带来了一份押上生命的考题。
　　明桥脑海茫然一片，他想了很多，关于孙归平的事像一团乱麻堵在了他的心口。
　　他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又好像没想明白。
　　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一个人站出来，告诉他庐山真面目……
　　“明老师。”
　　是时辛。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明桥呼吸都产生了凝滞。时辛出现的正正好，不早不晚，直戳他心窝。
　　这个年轻人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明桥大概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按照你目前的思路，我理出一条应该还算合理的解释，你要听吗？”
　　“嗯。”明桥抬着头看向面前的空气，仿佛在跟时辛对视。
　　“抛开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们只单单研究你的老师让你来这里教书，又制造一起混乱这件事。”时辛缓缓说道：“你觉不觉得，这像是一个坏人要干坏事之前，得先做一点准备，比如让熟人帮他探探路，或者提前安插可能会用到的棋子。”
　　“那明老师岂不是让当成了工具人？”曹海博在一旁问道。
　　“是。”时辛接着说：“至于明老师你总觉得游戏里的那些规则在针对你，要么这就是对你的考验，看你是否会效忠于他，要么是为了除掉你，不让你再做那些碍事的事情。”
　　明桥听到这儿疲惫又无奈地闭上眼：“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因为在进入这个游戏之前，我马上要面临我的转正考核，而且孙归平……他不至于恨我到想让我去死。”
　　“好，那就假设，你的老师是想考验你，那我们不妨推测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你肯定要继续救人，这就在无意间破坏了这场考试，你的老师对你的行为不满，于是你自己的考试不可能会通过，不通过意味着你逃不出去，你会死在这里，因为你死了，所以救不了多少人，改变不了最终结局。而如果你选择不救人，那你更可能会被迫成为助纣为虐的npc，没有你的热心帮忙，多数无法通过考核的学生会死，但你最后会活着，亲眼看着这场炼狱。”
　　听到这儿，江宿和曹海博都盯着明桥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但明桥没说话，他闭着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和周围的一切都断开了联系。
　　时辛也在静静等着。
　　他知道明桥宁愿自己死也会救更多人，他就是这样一个道德水准高上天的人，甚至可以说，不让他牺牲都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时辛很早就看穿了明桥，他单纯得像一湖透彻见底的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藏不住任何事情。他喜欢也欣赏明桥，所以他懂得他的一切，了解他的动机，也能猜透他的心理。
　　明桥一直在沉默，他没有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选择答案，而是保持着闭着眼睛的姿态。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在思考一个最优解。
　　“npc？”明桥突然开了口：“我们遇到的npc，有自我意识吗？”
　　“方朵应该是有的，她变成那样，或许是因为被选中做了学生的代表，自愿成了‘它’的棋子。”江宿说：“我平时不太玩游戏，但也知道，对于一个高级npc，游戏设计者通常愿意给予他丰富的身世背景、更高更全的智能化，就算不是完全有意识的独立个体，也应该是一个智能程度很高的机器人。”
　　“是啊是啊，”曹海博在一旁附和：“老师其实您已经做的很好了，不如保全自己，我们如果死在游戏里了，也都是命吧。”
　　曹海博说完，就感觉有两道视线钉在了他身上，他被明桥和江宿看得不知所措，结巴地问道：“怎怎……怎么了？”
　　“明老师不是这个意思。”江宿不高兴地弹了曹海博一个脑瓜崩：“不会说话就别说。”
　　曹海博还是没明白他们弯弯绕绕到底在说什么，揉着脑门委屈道：“那刚才不就是分析说老师如果做了npc的话，他能活下来，其他学生就自生自灭嘛。”
　　“不一定。”时辛说：“如果自我意识很强，明老师用npc的身份可能会更方便做一些事，但他就成了卧底，随之风险会成倍增加。”
　　“让我再想想吧。”明桥终止了这个话题，在零零散散的线索拼凑下，他心里有了一条更为清晰明确的走线。
　　他的思绪重新飘回到游乐场，现在他可以用百分之百的精力处理眼下的问题。
　　明桥说道：“我们从头复盘一次游乐场，这次我主导，你们补充。”
　　江宿闻言坐直了身体，显然是早就为这一时刻做好了准备，曹海博在一旁也学着江宿挺直了腰杆，认真听着。
　　“首先，我和曹海博是因为要完成支线任务——帮助工作人员发电，才进入游乐场的。”明桥说：“任务中提到一个前提，‘孩子们没玩够’，这里的孩子们应该就是被芬迪淘汰而陷入一个个游戏中的学生。”
　　“游乐场的所有设备电力都由这个房间里对应的跑步机提供，而主灯光的供电则和海盗船的供电相连。”明桥拍了拍连接海盗船的跑步机：“就是这一台。”
　　“当我们断开灯光供电和海盗船供电时，江宿和他的同学出现在了设备中，而我们之前单单断开设备的供电没有出现过类似情况，所以推测想要进入支线小游戏救人，必须同时断开主灯光和设备的电源，光是断电这一步就需要两个人，而如果要进去救人就还得至少一个人。所以我们三个，两个人发电，一个人进去完成营救，可以考虑接力。当然，江宿带出来的这些学生醒了更好，他们也可以成为救援的一份子。这个过程很可能是考试的一部分，所以尽量避免让自己做出一些不符合学生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要求的事。”明桥说完，看着江宿：“有补充吗？”
　　江宿摇头：“没有，您说的很详细。”
　　“时辛呢？”明桥又问。
　　“没有。”
　　明桥转向曹海博，问道：“你有需要补充的吗？”
　　曹海博托着下巴仔细想了想，问道：“老师，我们在游乐场需不需要遵守图书馆的规则？我记得之前在图书馆解锁的规则对下午5:00后的行动限制尤其严格。”
　　“好问题。”明桥想了想，说道：“我建议大家都尽量遵守。从海盗船开始。”明桥跟三人说道：“我和海博留下来发电，江宿配合时辛救人。”
　　“我没问题。”江宿说。
　　曹海博疑惑地撇了他一眼，低声问明桥：“他行吗？”
　　“可以。”明桥不假思索道：“江宿很聪明，而且对于吊死鬼的游戏，他能把自己和其他人救出来，积累下来的经验是最好的通关工具，他去最好不过，而且有时辛帮忙，不会出事。”
　　明桥拿过自己的背包，给江宿分了吃的和水，盯着他吃完。他拿出老年机看了眼时间：“给你十五分钟的限制，十五分钟后，不管你救了几个，我们这边都会断电，你就得出来。”
　　江宿郑重地点头。
　　“准备好就走吧。”
　　明桥看着江宿走到海盗船的等待区，等海盗船落到低点时，一步迈了进去。
　　他这次没有在上一次出现的位置坐下，而是隔了几排，目的就是为了落在其他两条船上。
　　江宿给明桥比了个OK的手势。
　　明桥回到发电房，踩上了跑步机。他没让曹海博来，而是其中上去跑。
　　一分钟准时到来，灯光齐灭。
　　明桥心里有点打鼓，他时刻不在担心江宿的安全。
　　时辛的声音响起：“明老师，他已经安全到了，你可以停了。”
　　明桥从跑步机上下来，用老年机定了个时。
　　时辛那头应该是看江宿没什么危险，一边盯着一边问明桥：“明老师，你觉得秦学、芬迪和江宿比怎么样？”
　　“都是学霸，但秦学是被后天养成的，芬迪有种钝感，江宿是天生的。”明桥想了想说道：“江宿比起其他人更成熟稳重，做事有一种天生的灵光，如果是我，我会把江宿选做那个学生代表，而不是芬迪或者秦学。”
　　时辛那头没说话，明桥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明明可以选江宿，为什么最后成了芬迪？”
　　“明老师，刚才江宿上船后跟我絮叨了一件事，他说，方朵平时在学生会是最乖最听话的。”
　　“难道在孙归平眼里，我也是最乖最听话的那个吗？”
　　时辛“嗯”了一声，就再没说话，给了明桥思考的空间，也能专心盯着江宿。
　　明桥垂着头，胳膊抱在胸前。
　　听话？
　　孙归平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有点迟了，祝大家国庆能玩的开心呀～

第53章
　　从小到大严格的家教让明桥习惯性地去尊重师长，而且乖巧听话只是因为从前他知道孙归平让他做的事向来都是正确的。
　　可这场游戏已经超出了明桥容忍的范围，他绝对不会成为一个乖巧的任人使唤的npc，想借他的手杀人，除非他死了。
　　“明老师，在听吗？”时辛的声音打断了明桥漫无边际的思绪，他说道：“江宿不能直接跟你说话，所以我跟你说说那边的大致情况。”
　　“在听。”明桥很快收缩精神，等时辛说下去。
　　“江宿进去之后就落到了水里，刚才已经爬到另一艘船上了，正在救人。那些趴在人背后的吊死鬼我看了，虽然在我这里显示是一堆像素色块，但光那造型就挺吓人的，有点类似我们在赌场遇上的那种东西，只不过这些吊死鬼杀伤力更小更好摆脱，江宿一个人可以应付。”
　　明桥听到这儿松了口气：“不过冷不丁回头看见那种东西都会害怕。”
　　“江宿已经找到了更快摆脱那些吊死鬼的方法，这次又救了一个船，六七个人，有两个醒着。”
　　明桥低头看了眼时间，老年机上显示的倒计时还剩下八分钟。
　　果然派江宿去是最正确的，毕竟江宿不同于之前的秦学，他更聪明，而且马上成年，性格又成熟稳重。明桥很放心他一个人去，如果换了他们中其他人，都不会有江宿这样快的速度。
　　“老师，”曹海博看着准备上跑步机的明桥，歪着头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等全部断电后再救人，这样不会更方便吗？”
　　明桥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全部断电后会有什么后果。如果到点断电导致‘没玩够的孩子’直接被困在这里，那时我们既没法救人，也完不成支线任务，会被清出游乐场。再说我们人手不够，万一断电后有npc出没，我们一边忙着救人，一边得应付npc，只会手忙脚乱心力憔悴。”
　　曹海博似懂非懂地点头，反正在这里，明桥就是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桥看着曹海博一副不关自己事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曹海博，下回你跟着一起去救次人吧。”
　　“不不不，我不敢的啊。”曹海博赶紧拒绝，他后悔刚才多嘴问明桥那句了，要不然他缩在角落当透明人，就不会被明桥注意到。
　　明桥对曹海博这种能在勇敢冒头和当缩头乌龟间反复横跳的状态已经免疫了，他循循善诱道：“你可以先跟着我或者江宿，放心，这些副本危险程度很低，又有人保护你，你会安全地回来。”
　　“不不不，不行！”曹海博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他头和手一起摇成拨浪鼓，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闯副本这件事。
　　“那你留在这儿跑步？我跟着江宿去救人？”明桥继续试探。
　　曹海博苦着脸：“那更不行啊，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害怕。”
　　“那你总得选一个吧。”
　　明桥审视着曹海博，那股似有似无的威压让曹海博心慌不已。他抬着眼睛看着明桥，扭捏纠结了半天才不情愿地说道：“我还是留下来吧。”
　　明桥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曹海博这人看着胆小不靠谱，但是也还勉强能行。明桥相信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曹海博这一身结实的肌肉，被逼急了足够他应付一些极端特殊的情况。再说，曹海博一直这样靠着别人来保护他也不行，他得挑起担子来，不然体育不就白练了嘛。
　　明桥把后方安排好，就能放心地去增援江宿。说起来江宿再怎么厉害也还是个孩子，明桥不能让一个学生一直冒险，他作为老师，起码得搭把手。
　　“老师，这次我来踩跑步机吧。”曹海博又给自己鼓了口气，重新回到冒头的状态，“我得先适应适应。”
　　“行，我出去接应江宿。”
　　在游乐场灯光再一次暗下去时，明桥等在了海盗船旁边。
　　吱呀作响的海盗船缓慢停下来，设备顶部的灯光忽明忽暗，明桥打着老年机上的手电筒往船舱里看，突然出现的江宿一行人被光线晃了一下，纷纷抬起胳膊遮挡眼睛。
　　“明老师。”江宿浑身都湿透了，发梢直滴着水，沾了水之后的校服外套如铁一般坠在他身上，压的江宿脊背稍弯。他脸色不好，明桥先是跟江宿一起把那两个还醒着的女生从船舱里拉出来，才去扛剩下几个还昏迷的。
　　明桥见江宿除了落水之外，状态还是不对，赶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联系不上时记者。还有，副本里开始考试了。”
　　明桥听完瞬间表情严肃起来，他这才注意到时辛确实有段时间没出过声了，不过时辛不在图书馆内，应该不会遇上什么危险，明桥不太担心他。显然，江宿的重点在于他说的后半句。
　　明桥看了眼老年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他简单跟江宿解释了一下时辛联系不上可能是图书馆断电的缘故，他急着询问情况：“什么叫副本开始考试了？”
　　江宿说：“和老师你之前预料的一样，这就是一场考试游戏，不过事实上更直接，在我救完第一条船上的同学，试图要去救第二条船上救人时，那些用来吊人脖子的绳子换上了一种很奇怪的密码锁扣。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答题选出正确答案，正确率达到百分之九十才能开锁。”
　　“都是什么类型的题目？”
　　“高中九门课程穿插。”江宿自责道：“我是理科生，那些文科的题目我不太会，十五分钟本来足够让我救下第二船的同学，可是出了这个变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吊在那。”
　　明桥看着江宿这样心头有点苦涩：“没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这次我陪你下去。”
　　“事不宜迟。”江宿说。
　　“好。”
　　两人简单安置了刚救出来的几个人，把他们托给曹海博照应，做完这些就立刻跨进了海盗船的船舱。
　　这次两人并排坐在一侧船的最后位置上，等着海盗船缓慢启动。
　　发电装置不再受到干扰，海盗船自然也就恢复了运转，机械齿轮转动和履带摩擦的声音清晰地在两人耳边响起，第一次向上拔高后的俯冲让明桥忍不住咬紧了牙关。
　　下落带来的超强的失重感让他们下意识紧紧握住了面前的保护杆，随着海盗船一次次逐渐升高，失重感也越来越强。明桥感觉到了后来他屁股都挨不到座位上了，转头一看江宿也好不到哪去。
　　“海盗船两边的位置要比中间刺激。”江宿苦笑一声。
　　迎面下落时明桥额前的头发被风扬起，胡乱吹在脑后。他心跳如雷，船体下落时再一次闭上眼，就在二人神情恍惚间，他们已经到了一条浮在水面的小船上。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深黑色海水，映衬着天也发黑，照不出光亮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如厉鬼的小声低吟，小木船破开水浪，正在缓缓前进着。
　　明桥一睁眼，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距离他和江宿不到一米的半空中，整整齐齐吊着五个学生，他们双眼紧闭，脸色发黑，而在他们的背后，是一个个披头散发，身穿白衣的“吊死鬼”。
　　也许是注意到船上突然多了两个人，那四个吊死鬼齐齐向两人看了过来。
　　明桥被盯得后背直发凉，他呼吸都凝滞了，时辛说的没错，这玩意的造型确实吓人，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些知名恐怖电影里的神神鬼鬼。
　　江宿先缓过来，他毕竟经历了两次，已经习惯了这种惊吓，他站在船舱里，朝坐着的明桥伸手：“明老师。”
　　明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顺着江宿的力道也站了起来，两人一起仰着脖子，略过长相惊悚的吊死鬼，看向用来吊人的绳索。
　　在绳环打结的地方，有个数字密码锁锁扣，一共十个格子，对应十个数字齿轮转盘。这种密码锁很常见，转动齿轮选择正确的数字，全部正确就能开锁。但根据江宿说的百分之九十正确率，说明这个锁扣已经自动考虑了容错率，那密码就不止一个。
　　“就是这个。”江宿用气声道。
　　明桥点点头：“开始吧。”
　　江宿按了一下开锁的锁扣，一张小纸条从里面弹了出来。
　　上面是一道历史选择题，选项却有十个。
　　江宿把纸条递给明桥，明桥看了两眼：“8。”
　　江宿把锁上的第一个齿轮转动到数字8上。
　　第二张纸条是一道物理题，理科明桥不行，只能江宿来，江宿废了点力气，但也解出来了，最后转了数字2。
　　“我学习不算特别好。”江宿有点尴尬地解释道：“这种题我不熟练。”
　　“没事。”明桥微微叹了口气：“……你要不考虑高三转到附中去吧，那的师资更好。”
　　“不了。”江宿摇摇头：“当初中考我离附中差了两分，这两分要二十万，我家里不会给我出这么多钱的。”
　　明桥又接过一张纸条，是政治题：“选5。我是怕咱们学校耽误你。”
　　江宿拨动齿轮，两人解题一刻不停，他语气微讪：“老师，你怎么黑自己的学校啊。”
　　“单纯想让你走的更好。”明桥看着江宿把下一个齿轮拨动到4上，说道：“你是个挺聪明的孩子，等出去之后，我帮你找找关系。”
　　江宿的动作有一瞬间停滞，他沉默了几秒：“明老师，你对每个学生都这么好吗？”
　　“每个孩子都值得。”
　　明桥解完江宿递过来的最后一道题，伸手拨动齿轮，“咔嗒”一声，锁开了。

第54章
　　江宿震惊于明桥说出的那句话，直到明桥把第一个学生接下来平放到了船舱里，他才蓦然回神。
　　他看着忙里忙外的明桥，赶紧上去搭把手，当他蹲下去跟明桥平视时，才说出一句自己思虑了半天的话：“明老师，你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
　　然而出乎江宿意料，明桥直直愣了两秒，才慢吞吞地笑道：“谢谢。”他垂下眼睛，江宿看不清明桥后续的表情，只听见他最终叹出一口气：“希望这场闹剧能顺利结束，我不太想做救人的老师，只想好好教书。”
　　“会有结束的那一天，”江宿坚定道：“一定会。”
　　明桥整顿好第一个救下来的学生，依附这个学生的吊死鬼却依然挂在原来绳子上，怨恨地看着他们。
　　明桥明白了什么，看了江宿一眼。
　　“明老师，这就是我发现的能最快解决吊死鬼的方法。”江宿上去薅住吊死鬼的头发，一把把它从绳子上扯下来，扔进旁边的水里：“无视它，不害怕它，就什么事都不会有。我刚开始试过先解决吊死鬼，再救人，遭到了吊死鬼的疯狂攻击，直到某一次我先救人，才发现这些东西不是真正趴在人背上的，只是因为人和吊死鬼被拴在同一根绳子上，才看起来像是那样，所以只要不搭理它，它几乎动不了。”
　　被扔下去的吊死鬼在水中挣扎几下，激了几朵水花，最终还是沉了下去，换来水面几层氤氲不散的波纹。
　　“嗯。”明桥看着那只吊死鬼逐渐消失，才松了口气，他也是刚刚才发现了这江宿说的那些，于是毫不吝啬对江宿的夸奖：“你真的很聪明。而且在我最近带过的学生里，你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
　　江宿被夸的不太好意思，他咳了一声，转头伸手去解第二个同学的锁扣。
　　两人依旧配合着快速解题，在此过程中，江宿偷偷看了明桥一眼。
　　明桥长相很有亲和力，不管是细软的发丝还是温柔的五官，包括沉淀了他一身的独一无二的气质，就让人下意识想去跟他交心，可外貌这些偏偏是明桥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江宿在刚才解题过程中就见识到了明桥的知识储备，几乎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样优秀的人，当老师有点可惜，但不当老师好像更可惜。
　　第二个同学解救下来之后的空档，江宿问道：“明老师，您觉得当老师好吗？”
　　“客观上来看，说不上好不好。”明桥说道：“人们谈起教师这个职业大概会想到铁饭碗、双休寒暑假、社会地位高这些词，但是每天操不完的心，忙不完的工作，承担的来自学校家长学生等各方面的巨大压力都是表面上看不见的。但是我喜欢教师的工作并享受其中，所以我觉得很好。”
　　“这种可以说是伟大的职业天生就该您这样的人来做。”江宿说。
　　明桥笑了笑，摇摇头。
　　“先解题吧，我们救完这一批人，之后去别的设施里看看。”明桥说道。
　　江宿止住话题，点头道：“好。”
　　他们出发之前也跟曹海博约定了十五分钟，等他们把几个学生全部救下来，算算时间也快到了。
　　江宿累得坐在船舱里揉着肩膀和脖子，长时间仰头和抬着胳膊解那些锁扣让他四肢都酸痛不已。
　　明桥手肘撑着膝盖，在江宿对面坐下：“刚才你话没说完，打断你很抱歉。”
　　“没关系。”江宿理解明桥想先把正事做完的用意，他接过话茬，说道：“明老师，我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在操场的最后一天，王打打也跟明桥说过类似的话，于是明桥同样问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用几年前流行的话术来说——匠人。”江宿说：“纯粹，倾注心血，这是我的理解。”
　　明桥难得谦虚了一把：“我还没到那个程度，但是如果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好的影响，我会感到很荣幸，希望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努力。”
　　江宿彻底为明桥折服，他久久不能平复，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了一个简单的“嗯”。
　　然而这时，船只开始在平静的水面上摇晃起来，起初幅度不大，但渐渐能掀起一些小的浪花。被翻卷的水涌入船舱，打湿了两人的鞋子，也浇湿了躺在船舱里几个学生的衣服。
　　“要回去了。”江宿跟明桥说道：“明老师，抓稳船的两侧，可能会有风浪颠簸，我们得控制平衡，不能让船翻了，只要一分钟，就能回到原来的游乐场。”
　　江宿话音才落，一道从远处奔袭来的浪头直直朝他们涌来。
　　那浪目测起码三米高，想要掀翻他们这条小船简直易如反掌。
　　明桥双手撑着小船两侧，眼睁睁看着惊天巨浪盖过他们头顶，然后毫不留情地劈头浇了下来。
　　小木船不堪重负地吱呀叫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解体一样，在巨幅的起落之间，他们最终还是浮在了水面上。
　　明桥他们被水灌了个透，浑身上下都透出凉意。
　　但好歹是勉强稳住了。
　　明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向对面的江宿：“没事吧？”
　　“没事，但我以前几次经历的浪头没这么高。”江宿眼睛看着远处：“又要来了。”
　　明桥转头匆匆瞥了一眼。
　　这次的浪比上次还要高，几乎到了能遮天盖地的程度，哪怕是那些耳熟能详的灾难片中，用特效做出来的海啸，也不及此时的万分之一。
　　明桥敢说，他们能撑的过上一次，却不一定能撑住这一次。
　　他们只能祈祷曹海博那边别掉链子，祈祷时间正好能让他们回到游乐场。
　　当看到汹涌澎湃的水狠狠冲下来时，明桥和江宿都闭上了眼睛。
　　他们的双臂撑着船体两侧，抓得指尖都开始泛白。
　　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来临。
　　明桥和江宿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坐在了游乐场的海盗船上。
　　昏暗的灯光，褐色的积木，清晰地告知着他们已经回来了。
　　明桥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
　　江宿还坐在明桥的对面，他脸色白了不止一个度，正喘着粗气使劲呼吸着。
　　这是江宿第一次直面死亡的恐惧，他之前见的那些什么鬼呀神呀，在自然灾害的毁灭中完全不值一提，他不可能不害怕。
　　明桥过去拍着江宿的肩膀，出声安慰道：“我们回来了。”
　　江宿僵硬地点头，明桥放他一个人坐在等待区缓着，自己先去把救出来的几个人抬出了海盗船。
　　“老师，你可回来了。”
　　明桥刚把人拖下海盗船，就听见了曹海博的喊叫声，曹海博从发电室里跑出来，站在明桥面前。
　　明桥扫了一圈，确定曹海博一点油皮都没破，这才放下心来。
　　“这里没出什么状况吧？”
　　“……”曹海博支支吾吾的，最后在明桥的眼神逼问下，嘟囔地说道：“就之前江宿救回来的那一批不是有两个女生醒着嘛，她们去旋转木马里救人了。”
　　“什么？”明桥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这也太冒险了，她们什么时候去的？”
　　“你们前脚刚走她们就也跟着走了。”
　　“不对，”明桥脑袋飞速转着：“你这里虽然断了总灯光的电，可旋转木马那里没人踩啊。”
　　“其实是有人的，第一批救出来的人基本全醒了，你在的时候都在装睡。你们一走，他们听说那两个女生要去救人，二话不说立刻帮忙上去跑步。我劝也不顶用，他们人多嘴多，两句话就把我堵得不敢出声，我也只能由着他们去了。”曹海博声音越来越小，他缩着脖子，害怕明桥骂他。
　　本来那些人醒了、有人自告奋勇去救人都是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可他们实在莽撞，不和人商量就擅自决定还是让明桥心里结下个疙瘩。他听完前因后果也知道这事不是曹海博的错，不忍心朝他发火。等着江宿从海盗船上下来后，明桥跟江宿说了这件事。
　　“这件事我来处理。”江宿神色疲惫，但透着一丝不悦的冷漠，他绕开一脸担忧的明桥，直直冲着发电室进去。
　　里面的人见江宿进来，顿时噤了声。
　　曹海博探头探脑地看了两眼，不可置信地问明桥：“他什么情况？他一个人能治住。”
　　“应该吧。”明桥放心地交给江宿，不再管屋里的鸡飞狗跳，招呼曹海博把这次救下来的几个同学安顿好。
　　大概只过了两三分钟，发电室的门就开了，江宿走出来，跟明桥说：“旋转木马里的人要出来了，我过去接应一下。”
　　明桥见他表情缓和了许多，应该是跟里面的人说清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江宿的脚步顿了一下：“明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好。”明桥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来听江宿说话。
　　江宿垂下头，惭愧道：“明老师，对不起，我替他们道歉，这事是他们冲动了，但是我们已经跟他们交代了一切，讨论后，我们都觉得可以制定新的计划，除了海盗船，其他设备中被困的人都很少，几个人结伴去救应该也不是难事，我在想，我们分配开去救人，效率是不是更高一点。”
　　明桥对于江宿的提议思索了片刻，“这要看旋转木马这一组结果如何。”
　　“我一定给您满意的答复。”
　　明桥看着江宿远去的背影，心底踏实下来。
　　他是愿意相信这些学生的。
　　果然，等江宿再回来时，他带着救人出来的两个女生和一个还处于昏迷的学生。
　　“可以执行。”江宿朝明桥点了下头。
　　“好，你安排。”
　　江宿走进发电室，立刻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人手。
　　明桥在一旁站着看，江宿卓越的领导才能让他不由感叹。
　　最后，江宿才转向明桥和曹海博：“明老师，你们留下来应急吧。”
　　明桥知道江宿这是想让他歇着呢，也乐于接受。
　　半个小时才过，全部的设备都已经完成了救人任务，除了几个学生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剩下的都堪称完美，总之结果喜人。
　　现在他们需要面对的，就只剩下最后的发电任务了。

第55章
　　支线任务中说，游乐园电力只能维持两个小时，但是还有孩子没玩够，所以请帮助员工发够足够的电量，以维持游乐园正常运行。
　　明桥一开始猜想整个支线任务可能有两个方向，一是让“孩子”玩够，二是发电。可所有原本就在图书馆的学生现下全部获救，换句话说，“孩子”这个前提条件已经消失，状况却依旧没有发生变化，那么只能说明，要么游乐场还有“孩子”，要么就是他们只能靠“发电”来解决问题。
　　可他们现在，与其去费劲心力找那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孩子”，不如把发电当作救命的稻草。
　　反正根据以往的经验来看，按照任务乖乖发电虽然不一定对，但肯定不会错。
　　距离支线任务中说的两个小时还剩下不到三十分钟，时间步步紧逼，留给明桥他们调整的时间并不能算是充裕。
　　经历了之前的事，学生们对发电任务都跃跃欲试，明桥有心想让他们表现，但又隐约有些担忧。这种时候并不是学生锻炼勇气和身体素质最好的时候，之前允许让他们分批去设备中救人明桥想想就觉得后怕。可是话又说回来，明桥一个人不可能踩这么多的跑步机，反而是学生们提议的分组接力跑是最稳妥的办法。
　　一帮学生不论男女都是活力充沛，而且人多胆子也大，放出豪言说要鬼挡杀鬼，神挡杀神。
　　有江宿给一帮学生作保，明桥再怎么权威也只能向这帮年轻人妥协，排好分组后，开始不厌其烦地跟所有人强调注意安全。
　　给游乐场发电的任务很简单，只需要站在跑步机上跑就行，但是跑多少，有没有时间限制，会不会遇上别的危险，他们统统不知道。
　　——未知的风险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到17:55分整，再有五分钟，游乐场将彻底断电，他们的发电任务也会正式开始。
　　“曹海博。”明桥把曹海博叫到最前面：“你带着大家做跑前热身吧。”
　　“啊？”曹海博脸又开始由白转红：“在这么多人面前啊？”
　　“是啊。”明桥点头：“这里就你最专业，来吧，我们都需要你。”
　　曹海博被迫站在所有人面前，低着头嘟囔一句：“我……做热身。”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紧转过了身，把后背留给所有人。
　　“大点声。”江宿在后面喊道。
　　“我带着大家做跑前热身。”曹海博红着脸，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队伍里发出几声轻笑，可大家笑完之后都很配合地站好方块队，跟着曹海博认真做起来。
　　曹海博害羞归害羞，但做的动作专业又标准，很放得开，他会借着转体或者动作变化的间隙时不时瞥一眼身后的队伍，确定大家都在认真做，再故作淡定地转回去。
　　时间过的很快，明桥做完热身，额头已经热出一层薄汗。
　　他跟曹海博还有另一个女生分在了同一组，一起站在离门最近的一台跑步机旁边。这里可以算是整个屋子的最前端，便于目前观察外面情况并及时做出反应，而且发出命令也更快更容易。
　　明桥看着那台老年机，其他戴着手表的学生也都低头盯着指针的转动。
　　最后十秒。
　　“准备。”明桥的声音回荡在小小的发电室内，没人回应，只有越来越紧凑的呼吸声，彰显所有人的紧张情绪。
　　“跑。”
　　灯光都没来得及灭，就被第一批接力的学生齐刷刷发电接了回去，他们用尽全力奔跑，为自己也为所有人争夺一线生机。
　　明桥组第一个是曹海博，明桥在旁边观察情况，就在所有人开始在跑步机上狂跑的时候，外面游乐场的墙壁上出现了两个倒计时，一个是单纯的数字1000，一个是明显就是时间的倒计时05:00:00。
　　就像电子时钟的红色灯光一样，从墙上由内到外地透出来，配合五颜六色闪耀的霓虹灯，并不能算多么可怖。
　　可是那个倒计时……
　　明桥看向满屋子的跑步机，又回头看了眼那一串数字。
　　不到半分钟，数字1000变成了999。
　　是公里。
　　五个小时，二十多台跑步机，要完成一千公里的路程。
　　平均下来一台跑步机要跑到接近五十公里，比一次全程马拉松都要长。
　　明桥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把这五十多公里平均到人头上，三人的小组一个人要跑十六公里左右，而两个的小组则要跑二十五公里，伴随着的是累加的时间，倒计时比正计时还要让人心脏发紧。
　　而且如果有的小组没有完成自己的指标，就需要别的小组来替他们完成。
　　这几乎成了一种不可能的极限。
　　“明老师？”曹海博不明所以地看着站在下面的明桥。
　　“我得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明桥脸色沉重：“我们得在五个小时之内跑完一千公里。”
　　曹海博不太灵光的脑袋算了一下，很快也惊出了一声冷汗。
　　“明老师。”曹海博跑步的速度越来越快：“你先通知他们，让我想想怎么安排。”
　　“好。”
　　明桥又看了眼外面的倒计时，此时数字变成了987，时间成了04:56:03。
　　现在才刚开始，这个速度维持不了多长时间，随着各小组体力的逐渐消耗，速度也会慢下来，虽然是接力跑，但依然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
　　“正在跑步的同学请继续，不要停，剩下的同学请听我说。”明桥深呼吸了两次，让自己语气尽可能平稳中带着一点鼓励：“我们需要在五个小时内完成一千公里的目标。”
　　他话音刚落，发电室内就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讨论。好在他事先说过可能出现的情况，这场骚乱也很快平息。
　　“其实是可以完成的，我们得相信自己。”一个女生率先挑起话头。
　　出乎明桥意料，这帮学生没有一个出来反驳，好像默认了这个女生的说法。
　　“是的，按照现在我们的速度，可以完成。”明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但是到了后面，所有人的体力都会下滑，这是不可避免的。”
　　“放心老师。”另一个男生结果话茬：“人心齐，泰山移，现在只是跑个步，我们一定能行。”
　　明桥难得没有用理性的思考去反驳这些学生，在他们看来，只要集体一心，没有办不到的事，就跟他们之前敢结伴冒险去救被困的学生一样。
　　明桥心头一暖。
　　和西方崇拜的个人英雄主义不同，我们最推崇集体的力量。现在在这间发电室的学生，没有一个退缩，没有一个对这种传统力量提出质疑，他们拧成一股绳，誓要冲破这场残酷的游戏。
　　“明老师，我们换。”曹海博在跑步机上跟明桥说道。
　　明桥知道曹海博想到了最好的办法，很爽快地跟他换了下来。
　　“我的办法是这样的，每个人在自己跑步期间，尽量保持匀速，到最后撑不住的时候，用力冲刺十秒，换下一个人，循环往复，在一个人跑步时，另两个人休息，但休息不是让你坐着，而是原地拉伸，或者在周围走路，保持运动，不要携带。”
　　曹海博的声音很洪亮，他必须保证自己的声音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江宿带头给曹海博鼓掌，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跟上，最后整个屋子都是经久不衰的掌声。
　　他们鼓励曹海博，也鼓励自己。
　　时间一点点流逝，几乎所有人的跑步速度都逐渐慢了下来，外面倒数的数字跳跃变化也越来越慢，但是没有一个学生停下。
　　他们即使累到极致，喝两口水，吃块饼干，就继续拉伸或者做热身动作。
　　他们的接力没有停过一秒，这种氛围感染所有人，学生们互相影响，也互相信任。
　　直到时间停在00:34:29。
　　原本的1000的数字从三位数减少到两位数，再到一位数，最后从1跳到0。
　　倒计时消失的那一刻，明桥正在跑步机上艰难地跑着。
　　他的速度已经到了比爬都慢的程度，其他小组也都是这样，但所有人都在坚持。
　　“老师，停了。”曹海博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确定那个悬在人脑门上的倒计时停下来，再消失，他踉踉跄跄地跑出发电室，然后止不住失声大喊：“我们做到了！”
　　“我们做到了！”有学生回应他。
　　明桥双腿失去力气，瘫软在跑步机上。
　　他们做到了。
　　“明老师！”曹海博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几个A4大小的白色的积木块。
　　“怎么了？”明桥气弱玄虚地问。
　　“看这个！我在外面捡到的，之前从来没有这个东西！”曹海博是他们这一帮人中唯一一个没有违反规定，看不见积木的人，他激动地举着手里的A4纸：“是半份论文。”
　　明桥双手颤抖，接过来看了一眼。
　　正好是他之前获得的那份孙归平的论文的残缺部分。
　　明桥慢慢地闭上眼。
　　他们完成了支线任务，这半份论文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56章
　　眼前的场景并没有随着这半份论文的出现发生改变。但明桥知道恢复正常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只需要等到明天早上图书馆来电、等到能联系上时辛，就可以回到图书馆。而两次得到的半份论文，也将成为他们接下来逃脱的重要线索或关键道具。
　　发电室里的众人彻底松了气，纷纷瘫倒在地上歇息。明桥从来没有一口气跑过这么多步，累得腿肚子直抽筋，站都站不起来，挪到个相对干净的墙根靠着坐下。
　　“老师，喝水吗？”曹海博拿着半瓶矿泉水过来，递到明桥面前。
　　明桥松开揉着腿的手摆了两下：“来的时候本来也没带多少水，你们分着喝吧。”
　　曹海博把半瓶水顺水塞给旁边一个女生，然后挨着明桥坐了下来：“老师，有你在我就觉得特别踏实。”
　　“那现在还害怕吗？”明桥问他。
　　“不了。”曹海博挠挠头：“好像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咱们同学这么多，互相帮衬着，什么坎都能迈过去。”
　　明桥歪着头看他，笑了笑：“不错啊，比刚进来的时候有进步。”
　　曹海博放松地靠在背后的墙上，仰着头深深呼了一口气：“老师，我出去之后会好好学习，好好学体育的。”
　　“嗯，觉悟提高了。”
　　曹海博想起自己刚进图书馆的时候跟明桥说的那些话，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一声：“我其实也不笨，对吧？”
　　“当然。”明桥说：“不过我也好奇，你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之前不还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吗。”
　　“经历这么多事，我发现我挺有用的，”曹海博说：“老师，我其实想谢谢你，你一直都在鼓励我，给我机会，我真的能感受到你在为我好，不是说说而已。”
　　“我应该做的。”
　　这时候江宿也安顿好了其他人，凑了过来盘腿坐在明桥对面：“明老师，今晚上估计没什么事了。”
　　明桥点头道：“嗯，好好休息，明天就出去了。”
　　“说实话有点睡不着。”江宿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支起头发呆：“如果您没有来的话，我们现在还都被困在那些设备里。您来了，把电断了，才打开那些通道，我们才能出来。想想都想一场梦一样。”
　　“如果我没来，也会有其他老师来的。”明桥说：“只是恰好我途径这里，搭了一把手，主要还是你们这帮孩子自救，很厉害。”
　　江宿弯了两下唇角：“明老师，您也太谦虚了。”
　　“这时候不需要谦虚，我也不是英雄。”明桥叹了口气，仰着头把脑袋慢慢靠在冰冷的墙上：“出去之后还会有更大的困难，到那时我或许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那明老师现在帮个小忙吧。”江宿说。
　　“嗯？”明桥睁开眼，却看见自己面前已经围了一帮学生，都是盘腿坐着，安静中带着期待地看着他。
　　“刚剧烈运动过，睡不着，老师给讲讲课吧。”
　　明桥虽然有点不乐意学生把自己讲的课当成催眠曲，但他最后还是讲了。
　　他一直觉得能给别人讲课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有没有人听都无所谓。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听明桥东扯西扯各种历史故事，有人听的津津有味，有人昏昏欲睡，到了后半夜，剧烈运动导致的精神亢奋已经缓了过去，所有人都陷入一片困顿。
　　他们彼此支撑，互为后盾，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在这个并不能算安全的地方过了一夜。
　　到第二天，明桥再睁眼的时候，学生们基本都醒了，他们各做各的事，背书，收拾，或者干脆在跑步机上跑步当晨练。
　　江宿见明桥醒了，就拿着一袋子小饼干过来，撕开了包装放进他手里：“明老师，还有十来分钟图书馆才来电，昨天您也没吃东西，先垫一口。”
　　“嗯。”明桥晃着脑袋清醒了一下，他本来想站起来，结果大腿前侧肌肉又酸又疼，根本使不上劲。
　　“明老师。”江宿眼疾手快地拽着明桥胳膊把他扶起来：“海博说捶捶腿或者拉伸一下会好。”
　　明桥把剩下的小饼干一口塞了：“行，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弄弄。”
　　他收拾好昨天得到的那半份论文，然后靠着墙，做了几个腿部拉伸动作，他也会听那些学生叽里咕噜说些话，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明桥神经再次回收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图书馆内，一个都没漏下。
　　多数的学生都不可置信地揉着眼睛，剩下少数人勉强维持淡定可也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里依旧是一片废墟，但经过之前明桥和时辛的整理，还是利索不少，这么多学生站在这里也不会觉得挤和乱。
　　“明老师。”时辛的声音在四周响起，不似之前清晰明了，沙哑又疲惫。
　　这孩子在外面估计也很难过。
　　明桥应了一声：“没事，不用担心。”
　　明明只是一个晚上没联系，仿佛过了很久一样。
　　他必须承认，自己很想时辛。
　　累的时候想，空闲时候也想。
　　想他在外面一个人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想他一个人待着会不会孤单，晚上会不会冷，睡不睡的着觉。
　　想带着时辛逃出去，也想让这个年轻人替他稍微撑一撑。
　　想出去之后跟时辛认真互相表白一次，在结束之后好好跟时辛谈一次恋爱。
　　这种冲动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明老师，先说正事吧。”时辛清了下嗓子，说道：“先恭喜你们通过了支线任务，奖励就是那半份论文，你们也拿到了。”
　　明桥认真起来，仔细听时辛说的每一个字。
　　“两份论文可以合为一体，拼成道具——钥匙。”时辛说：“这个钥匙显示是图书馆大门的钥匙，也就是说，你们现在可以出来了。”
　　这句话话音一落，学生们就叽叽喳喳说了起来，他们一边惊喜自己这么顺利就能出去，一边讨论两份论文该怎么拼成钥匙。
　　明桥愣在原地好一段时间，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把两块积木重合。
　　图书馆二楼天花板的灯光倾泻下来，照透了两块薄薄的积木，并投出一片很小的阴影。
　　在两块积木的正中间，分别嵌了钥匙的一半。
　　明桥直接对着中间掰开积木，小的宛如米粒大小的积木块散落一地，断开的地方露出来一抹铜色。
　　剩下的半份论文依旧，两个钥匙碎片上下组合在一起，正好是一把一字钥匙。
　　“开门吧。”时辛说。
　　明桥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走到了图书馆门口。
　　这里自从他进来就再也没打开过，一门之隔外，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明桥先把钥匙头部插·进了钥匙孔，再用剩下的柄部往里推了一下。
　　钥匙完美契合入锁孔，随着明桥手指带动着一拧，锁头弹回的声音响彻整个图书馆。
　　明桥握着门把手向下一按，紧闭的大门开了一个缝，又被彻底拉开，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明桥没有转头，他眼睛死死盯在门口坐着的人身上，说了一句：“走吧，孩子们。”
　　学生蜂拥而出，他们只是偶尔回头看着没有动作的明桥，以及门外坐着的那人身上。像越好一样，学生们出去之后也没乱跑，就聚集在图书馆前面的小路两侧，等着明桥处理完他的事再来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马扎已经不知道被时辛扔哪了，他盘腿坐在地上，睁着眼睛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明桥。
　　明桥也回看着。
　　时辛头发都被揉乱了，一团一团绕在一起，脸上瘦了一圈，衣服也脏了。他全身上下大概只有一双亮亮的眼睛是干净的，整个人像一只流浪狗，但看门还挺敬业。
　　可怜。
　　“明老师。”时辛叫了他一声。
　　“嗯。”明桥对着时辛张开双臂：“来抱抱。”
　　不用明桥多等一秒，一个扎实的体块就投入了他的怀抱里。
　　时辛比明桥高，他弯着背，把头埋在明桥肩膀上，胡乱蹭了蹭。
　　明桥一下下捋着时辛的后背，无声地安慰着。
　　“你要继续吗？”时辛闷声问。
　　明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当时图书馆一共亮出三个主线任务，他现在只完成了两个主线任务和一个支线任务，所以还剩下最后一个主线任务没完成。
　　但现在走也可以，毕竟钥匙已经找到，门已经开了，图书馆困不住他。
　　“我想继续。”明桥说：“我有一种预感，如果这个任务不完成，我会后悔。”
　　时辛现在也不提想跟着明桥一起进去这事了，显然，他在外面可以帮明桥更多。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量力而为。”时辛松开了明桥，站直了身体看着他：“如果觉得不行，立刻就得出来。”
　　“好，我答应你。”
　　明桥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和时辛的拥抱结束后就站在了原地。
　　“我想说个事。”两人异口同声道。
　　明桥眨了两下眼：“你先说。”
　　“我喜欢你。”时辛声音不小，像是喊出来的：“明桥，我第一眼见你就喜欢你，这句话我憋了很久，我忍不住了。”
　　明桥没想到时辛能这么直球，他原本还想着迂回表白，没料到时辛比他还嘴快。
　　时辛见明桥不说话，眼神慢慢垂了垂：“我不是想干什么，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知道。”明桥笑得收不住。即使做足准备，当听到对方表白时他还是有种心头的无限悸动。小鹿奔跑在无边的旷野，最终撞上一只暖融融的小狗。
　　明桥看着他，认真大方地回应道：“我也喜欢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

第57章
　　时辛短短几秒就烧红了脸，眼神惊喜地看着明桥。
　　比起他这毛头小子，明桥终归还是年长一些，刚才那股新鲜劲过去心态也平稳下来，感情这种事情说开了确实让他负担一下轻了不少，只是也许憋了太久，现在两人互通情意之后气氛有一点尴尬，谁都说了喜欢，可又都没提在一起的事。
　　明桥暗自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两人在这时候产生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时间不对地点不对，除了人对之外哪哪都不合适，就算他们在一起了，也不会给接下来的逃脱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是互相牵挂导致分心。
　　时辛没再说什么，他直勾勾看着明桥，好像在用眼睛描绘他的外貌一样。
　　除了屏幕上那些像素块堆起来的一个明桥的小人之外，他这两天根本没机会见到明桥，现在好不容易见了面，那人又马上得进去，看一眼少一眼，他当然不肯放过一分一秒。
　　明桥看着时辛的样子也舍不得跟他分开，但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于是跟哄孩子一样跟时辛说：“在外面等等我，最后一个任务了，很快。”
　　“好。”时辛慢慢点着头，弯着嘴角扯出一个略微僵硬的笑容来，他满眼留恋，藏也藏不住：“我等你。”
　　明桥还是不忍心，主动跟他抱了一下。他缓缓拍着时辛的后背，感受着那人的手从垂着扶上自己肩膀，最后紧紧搂住。
　　他听到时辛发出一声很浅的吸气声。
　　怪黏人的。明桥想。
　　他示意时辛松开，察觉到那道力气一减轻，他立刻挣脱出来转身大步迈进了图书馆室内。
　　图书馆的大门再次闭上，明桥做了几次深呼吸。他得让自己的头脑保持足够清醒，排除所有杂念，以便应付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
　　“开始吧。”
　　明桥下达指令之后，时辛那边也很迅速，他话才说完，眼前的景象就开始坍塌，四周的墙面从墙皮开始剥落，砖头一块接一块掉下来，地面也凹下去一个大洞，明桥凑到跟前看了一眼，黑幽幽的，深不见底，好像图书馆本来就只是一座悬空在黑暗中的渺小建筑一样。
　　他不敢再靠近，但环顾四周却发现似乎没有一处足够安全以便落脚的地方。这里连天花板都在往下掉，他之前用来逃避馆内地震时搭建的那个积木秋千早不知道随着天花板掉到了哪里。
　　当此刻没有了墙体的阻挡和保护，明桥逐渐置身无边的黑暗中，脚下能踩的面积不断缩小，最后只剩下原本紧靠墙边的一行地砖。
　　坍塌停止了，世界也安静下来。
　　明桥紧紧握着手里的老年机，上面的手电筒散出一束强光。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不远处的地上出现了一个小板凳和一套滑轮吊绳，绳子末端拴着一个两爪的铁钩。
　　他摆弄了两下滑轮，尝试把下面的铁钩放出再收回，问道：“时辛，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从刚才开始，任务三的具体内容和刷新的规则都在加载，稍等一会。”时辛说：“我屏幕正中间多了一个明黄色的小块，正在慢慢变大。”
　　明桥了然，他打着手电筒又往其他方向看去，可是除了一片黑暗一无所获。
　　这时辛说话了：“任务三：在规定的一分钟时间内，两名玩家需要共同完成所给指标，以进入下一轮。新的一条规则：不要触碰油桶，无论你用什么工具，都不要触碰。尽量不要触碰穿灰衣服的人，无论你用什么工具，都尽量不要触碰。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明桥还没琢磨出味来，就听见时辛说道：“很奇怪，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见过这种？”明桥眼神逐渐定在吊绳末端的爪钩上：“抓娃娃机？”
　　“不是。”时辛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是黄金矿工。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标，完成进入下一轮，没完成则游戏结束。如果我没猜错，这里应该至少还有三种人，代表可供完成的指标，一种‘黄金’，一种价值更高的‘钻石’，还有一种‘炸弹’。不要触碰油桶，因为可以炸掉周围的所有东西，如果两个油桶离的近，还会发生连锁反应，尽量不要触碰灰色衣服，因为灰色代表石头，费力而且收益少。捞到的东西可以进行积累，一般前几关都很好过，指标少，东西多，但是到了后面会逐渐上难度。黄金矿工可以单人玩也可以双人玩，任务三直接给出要求要两人共同完成指标。”
　　时辛看着自己屏幕上出现的半黄半棕的游戏背景，以及两个并排坐着的小人，继续说道：“而我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游戏画面。”
　　黄金矿工的游戏规则被时辛解释的很清楚，听上去很简单，无非就是在规定时间内尽可能钓最多的钱，如果可以，尽量在前面的简单关卡积累，为之后的困难关卡做准备。
　　“明老师，我这里已经出现游戏开始的按钮了，你坐到凳子上，我们开始。”
　　明桥按照时辛的提示坐在了那张小板凳上面，先试了几次放出和收回抓钩，确定没什么问题后，跟时辛说：“来吧。”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很轻快的游戏载入声音同时在明桥和时辛耳边响起，眨眼间，四周都亮了一个度，明桥原先脚底踩的地板成了褐色的泥土地，而他面前原本深邃可怖的一片黑暗，也终于露出真面目。
　　凹下去的地面成了一个无比巨大的矿洞，而在矿洞中间，悬浮着一个个穿着各色衣服的人。他们眼睛紧闭，四肢全部收缩，整个人看上去圆滚滚的，加上或黄或灰的衣服，确实有种“黄金”、“石头”的即视感。也许是第一局的原因，他并没有看到油桶。
　　但饶是明桥经历这么多，心理素质已经比最一开始强了不少，现在看见这么多人变成这样，还是心里一惊。
　　这次的人中没有一个学生，看他们的样貌，应该都是学校的老师，明桥对其中几个还很眼熟，都是很好很和善的老师。
　　难怪他一路上碰到的几乎都是学生，也难怪之前的游乐场明明学生都出来了还是没通关，原来这儿还有“孩子们”。
　　时辛提示道：“第一关指标是$650，时间很充足，我们两个合作把这些人全捞上来也可以，明老师，这个游戏只有一个通关攻略，那就是把钩子放准，一次抓到。虽然但是，我还是得说，我们要优先捞穿黄色衣服的，因为性价比高。”
　　“好。”明桥没再过多纠结，第一关的人很少，他们确实可以把所有人都捞上来。到了后期关卡，有限时间内只能捞一部人，就注定得放弃一些其他人，如果真的有人注定不能获救，他也选择放下助人情怀。
　　他的心境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从最开始图书馆碰上质疑他的芬迪时，明桥就知道，自己永远不能救所有人，干脆能救几个算几个，不纠结不犹豫，也不给自己压力进行自我内耗。
　　在时辛第一次下爪勾到一个“黄金”后，明桥也紧跟着勾到了一个，他费力地摇动滑轮上的手柄，把人给到了自己脚边。
　　一个金币入账的声音响起。
　　“一千有了。”时辛明显兴奋不少：“我们都勾到了价值最大的那个。”
　　“嗯。”明桥余光里看了一眼被自己勾上来的“金子”，这是一个中老年期的女教师，她头发半白，穿着的明黄色衣服显得脸色有些发黄，让皱纹更加明显。
　　所以年纪越大或者说教龄越长代表的价值也就越大。
　　明桥又试着放勾，勾上来一个比较年轻的。
　　“五十块。”时辛给他报价。
　　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明桥把自己的发现说给时辛听。
　　“明老师，其实不用告诉我，”时辛说：“我这里和原游戏类似，都是直接显示大小，越大的金子对应越大的价值。别的人在我眼里都是难以分辨男女和年龄的马赛克，你的方法对我来说不太实用。”
　　“好吧。”
　　明桥还捞上来一个福袋，说是福袋也就是一个步袋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的问好，里面只有十块。
　　第一关过的没有什么悬念，他们把人捞了个干净，一分钟的通关时间到最后还剩下十来秒没事可干。
　　明桥甩了甩摇得发酸的手臂，等时辛开始下一关。
　　时辛却没着急开始，他跟明桥说道：“弹出了商店，要买东西吗？”
　　“有什么？”
　　“目前只刷出一个石头书，可以在接下来三局让石头价值变高。”时辛顿了一会：“但是有点贵，要$200。”
　　“是有点贵。”明桥思索了一会：“买吧，我们还是会捞到石头，一个大石头费了很多力气也不过二十，如果道具能加成到让石头和黄金差不多价，那与其心疼这两百，不如投资以便我们在后期获利。”
　　“好，听你的。”时辛点了几下手柄，买下石头书，立刻就进入了第二关。

第58章
　　第二关依旧是几个大小不同的黄金和石头，但这一关他们的运气不错，时辛从福袋里捞到一个大力士buff，有了这个捞再大的黄金和石头都是轻而易举，于是第二关又是捞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关结束后，商店里第一次出现了红色的炸弹，标价$89。
　　“这种低价炸弹是必拿的。”时辛解释道：“说白了，黄金矿工就是一个抢时间游戏，同样的时间捞一个石头和捞一块黄金带来的价值不一样，所以当紧急关头捞到石头的时候不如炸掉换取时间去捞黄金和钻石，当然，还有一种用法，当有的石头必须移除的时候，勾到石头再炸掉也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明桥懂他的意思。
　　但是当时辛真正把炸弹买下来时，明桥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脚边的穿着红色衣服昏迷的人还是心里发颤。
　　如果使用炸弹，就意味着他要为了那个价值更大的“黄金”或“钻石”同时放弃“炸弹”和“石头”。
　　两命换一命。
　　低价换高价。
　　“第三关以后应该就会有钻石了，钻石优先级最高。”
　　“嗯。”明桥勉强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
　　时辛听出了明桥细微的不对劲，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很清楚自己和明桥不一样。他在外面只需要看着屏幕里的游戏画面，从他直观的角度上看，这就是一款简单的小游戏，画面里只有他和明桥两个可以称得上是活人，其他都是冰冷冷的道具。
　　可明桥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
　　时辛可以为了节省时间毫不犹豫扔下炸弹，但明桥不能。他有很多考量，就算最终还是要扔下炸弹，也绝对是迫不得已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明老师。”时辛轻轻叫了他一声，他知道对于明桥来说，他绝对不会中止放弃这个任务，但有些事情，对明桥来说有点过于残忍。他不忍心道：“要不我来？”
　　“没事。”明桥捂着脸深深地呼吸，好缓解心头巨大的压力，他重新扶上了齿轮的摇杆：“开始吧。”
　　时辛憋了两关没用那个炸弹，最后到了第五关，时间有点来不及的时候，时辛扔出炸弹炸掉了已经勾上来的石头，然后重新调整，勾到了一块价值$500的黄金。
　　明桥的心也跟着那颗炸弹的爆炸声激烈跳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关卡明桥一次比一次沉默，时辛偶尔问他要不要在商店买道具，明桥也只是嗯几声。
　　六、七关连续两局都没有钻石，他们前期的积累由于两局的资源匮乏已经不足以完全支撑当前关卡的指标，险险才撑到了第八关。
　　这一关全是钻石和油桶，而且各个钻石和油桶之间挨的很近，只要稍微一个不小心碰到其中一个油桶，就会引发连环的爆炸，所有的东西都会被瞬间炸成粉末，一点都不剩。同样，由于全是质量较轻的钻石，勾上来所需要的时间很短，系统给的一分钟限制绰绰有余，所以他们只需要稳住不要手抖，甚至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像之前一样把这里清空。
　　巨大的风险和巨大的收益并存。
　　到了现在，关卡越靠后，明桥发现熟人越多，有跟他同期进来的年轻老师，也有平时给他传授经验帮他忙的老教师。而这一关的“钻石”里，十个有八个是跟他一个办公室的骨干教师。
　　明桥看见这种画面整个人都在发抖。熟人就在眼前，而他手里握着的勾子是他们最后的一线生机。
　　“明桥，你得让自己冷静下来。”时辛适时的提醒恰到好处。
　　“好黑啊。”明桥呢喃了一句，要不是时辛屏幕上还是会显示明桥头上出现的白色对话框，他都听不清明桥这句话。
　　时辛知道明桥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个游戏根本没有所谓的最后一关，面对越来越多熟人带来的生命的压力，任谁都无法保持清醒和淡定。往大了说，随着他们最近掌握的线索越来越多，前路反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雾。这种白雾让人胆怯，让人害怕，让人感到窒息。
　　他们在黑暗中艰难挣扎，就怕努力到最后还是无法改变死亡的结局。
　　明桥已经做到了最好，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失误过一次，可连他都快要撑不住了。
　　时辛没再继续说话，他从屏幕上看到了明桥的动作已经放慢，默默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他找准角度，直接按着按钮下勾，捞上一个钻石后分秒不停地去捞下一个。
　　可是明桥所在的那一半时辛无法触及，一旦他想捞那边的钻石，就会不可避免地碰到挨着的油桶，从而引发连串的爆炸。
　　“我来吧。”明桥像是已经看穿了时辛的犹豫和顾虑，他精准地抛下勾子，把一个个钻石捞了上来。
　　“明老师，还好吧？”
　　“嗯。”明桥点点头，表情比刚才舒展不少：“想开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因这一句“尽人事听天命”两人也不再纠结了，心态稳下来，游戏玩得也顺畅不少。
　　只不过到了最后还是没办法，每隔两关钻石局就会出两关全是黄金和石头，加上越来越乏力的积累，远远不够过关，两人止步在了第十六关。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时辛的屏幕上缓慢弹出一个“游戏结束”的黄色方框，明桥也拍拍酸困的腿站了起来。
　　“显示任务三已经完成了。”时辛意外道：“所以这种无限关卡的游戏也会有完成的时候吗？”
　　“嗯，应该是的。”明桥眼前的场景再一次重新构建，砖块从漆黑的周围回收，一切都像是当初坍塌时的倒放。
　　“奖励竟然有同样的两份，那就是说我也有了。”时辛说着试着点开了其中一份，没反应，又点另一个，这才点开：“任务三奖励：给予玩家（P2）一个改变身份的机会。
　　选择：
　　教师
　　学生
　　工作人员。”
　　“身份选择？”明桥思索了一会：“你想选什么？”
　　“我们只剩下一个教学楼没去了，以我外来人员的身份没办法进入教室和办公室，所以即使我之后进入了教学楼，也几乎是寸步难行。我想选学生。一来这个身份方便行动，二来能跟你错开，避免可能出现的同类竞争或者类似情况。”
　　“可以。”明桥说：“那我选教师。”
　　时辛看着任务上闪烁的光标，最终停在了学生上，然后点击。
　　周围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变化，但他的任务奖励已经是已领取的状态。他的奖励领完后，时辛发现明桥的奖励他也可以点击了，只是括号里的P2换成了P1。
　　“明老师，那我帮你点了。”
　　“好。”
　　等时辛确认为明桥选择教师身份的瞬间，明桥被一个东西砸到了脸，他定睛一看，是一个巴掌大，蓝色封皮的小册子。
　　明桥心里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把小册子翻到正面，上面几个银色烫金字体让他呼吸一滞。
　　教师手册。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时辛不解。
　　“因为之前建筑比赛的奖品没有发放。”明桥说：“当时我找不到领奖台，可能是因为身份没对应上。”
　　现在明桥已经恢复教师身份，原本提前为他准备好的东西当然会第一时间呈现在他手里。
　　明桥翻开那本薄薄的小册子。
　　“各位老师：
　　我校致力于跻身全市一流中学行列，为学生提供舒适的学习环境和氛围的同时，以培养人才为目标，专注于学生良好素质的养成。
　　此教师手册记录了我校教职工在日常教学活动中应该且必须遵守的行为准则。
　　请各位老师熟读教师手册，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
　　违规处罚包括但不限于死亡，再次强调，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
　　和他当初在办公室看到听到的是一模一样的内容。
　　过了这么多天，再次看到这东西，仍然让明桥脊背发毛。
　　“明老师，任务做完了，奖励领完了，你先出来吧。”
　　明桥把教师手册收进裤子的口袋里，推开门出去。
　　时辛早早就等在了门口，见明桥出来，立刻上去抱住了他。
　　按理说，明桥开始这个任务的时候是上午，他也没在这个任务上用太多的时间，可现在漫天飘红的晚霞，摆明了时间又出现了不正常的流转。
　　满眼的红色刺的他眼睛生疼，他把头埋进时辛的肩窝：“时间……”
　　“时间回撤了，是我们刚来图书馆的那天。”
　　明桥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明老师，你之前说过你怕如果不做任务三会后悔，那现在你做了，后悔吗？”
　　“不。”明桥说：“救那些同事，以及恢复我教师身份，甚至帮你也得到了一个学生身份。这个结果挺好的，已经出乎了我的意料。”
　　两人把那些昏迷的老师们拖出图书馆后又聊了不少，主要是理清思路，分析接下来的可能走势。
　　教学楼是一定要去的，那里本来就是明桥原定的最后一站，而且出事的时间点基本上所有的学生都在教学楼，那里肯定是重灾区。
　　他们一直聊到天空破晓，时辛才精疲力尽，靠在明桥肩膀上小睡过去。
　　明桥吃完一块饼干，也正准备休息缓神，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明桥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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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副本都休息好了吧，准备好要冲最后一个大副本了噢 @(·●·)@

第四卷 猫猫鼠鼠猩猩狗狗

第59章
　　初夏清晨，雾气弥漫，空气中带着湿滑的黏腻感，微弱的光线照在身上不暖反凉。
　　时辛从睡梦中惊醒，他出了一身冷汗，跟沉重的水汽混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本该在他旁边的明桥不知道去哪了，也许是浓雾遮挡了视线，反正他睁眼在周围看了一圈也没见到。
　　意识瞬间回拢，时辛动了两下手指，才发现自己手心攥了个东西，展开一看是一张便签纸，上面用黑色笔写了几个字：相信你所相信的。
　　纸张已经被他手心出的汗微微润湿，笔迹也向四周晕开了一点。几个字的一笔一画都写的清晰干净，时辛没见过明桥写字，但看到的第一眼就感觉应该是明桥写完，然后塞到他手里的。
　　可明桥去哪了？又为什么会给他留这么一句话。
　　时辛先绕着图书馆把四周找了个遍，没找到后又去不远处的学生堆里想找人问，可大部分人还都没醒，醒的也都说不知道。
　　“怎么了？”江宿一睁眼就看见着急忙慌的时辛，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土：“明老师人呢？”
　　“不知道，我醒来他就不见了。”时辛把那张便签纸递给江宿：“只有这个。”
　　“相信你所相信的？是明老师的字迹？”江宿皱着眉，把便签纸反过来调过去看了好几遍：“没有其他信息吗？”
　　时辛摇头：“没有。不能确定是不是他，但除了他也没别人。明桥不是会四处乱走的人，也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留这么一句话。”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还在休息的曹海博，他听了个大概，问到：“我们要去找他吗？”
　　时辛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现在冒险出去到处找人可能有危险，如果明桥掉进副本里或者被人带走，我们不可能找得到，还会让自己陷入困境中。”
　　“只能在原地等着。”江宿说。
　　“是也不是，我们不能全部在这里等，这样太浪费时间。”时辛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可以分三批，一批留下来等明桥，一批去把那些昏迷的老师安放在安全的地方，最后一批继续向前突破教学楼，而且进入教学楼的人必须足够机敏，能应付所有可能的情况。”
　　“我申请去安排老师们。”曹海博先出声道：“我这脑瓜子跟不上你们解谜的速度，干脆也不去教学楼添乱了，搬运那些老师我还是可以的，毕竟我力气大嘛。”
　　“可以。”时辛点头，然后转向江宿：“我去教学楼，你要不要一起？”
　　“好，我跟你一起。”江宿说：“我再挑几个人跟着我们，剩下的全部留下来听海博调配。”
　　“行，你来安排。”时辛看向曹海博：“如果见到明桥，让他尽快来教学楼跟我们汇合。”
　　曹海博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你不说我也会告诉他的，如果见到明老师，我跟着他一起去找你们。”
　　江宿转头去安排人手，但最后挑来挑去只找到一个女生跟着他们，其他人要么不符合江宿的标准，要么不想冒这么大的险。
　　“我叫温星。”
　　时辛看着面前飒爽的女生，第一印象就觉得她可以，于是点头：“你好。”
　　江宿不愧是学生会当主席的，很快就打点完最后的事情，一路小跑过来跟他们两说：“走吧。”
　　这一小会雾气没散，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道路，往日离图书馆不远的教学楼现在被遮挡得只能隐约看清大致轮廓。
　　三人并成一列往前走，时辛打头，江宿殿后，他们全程都崩着自己的神经，步履匆匆，谁也没说话。
　　几分钟后，穿过无人的寂静之地，三人最终站在了教学楼楼前。
　　市一中的教学楼共有七层，容纳了从初一到高三的所有学生，包括老师们的办公室也在这儿。这里多年不加修缮，破破烂烂宛如一栋危楼，墙角都已经被踢掉了最外面的一层，露出里面的红色砖块。打眼往上看，二楼以上走廊外侧的防护栏杆都已经锈得不成样子，细细盯着一个栏杆看，还能发现栏杆连接墙体的地方只剩下了几根细细的铁丝还在苦苦支撑。
　　“我们就这样进去吗？”温星打量了一下四周：“也太安静了。”
　　时辛低声“嗯”了一下，先抬脚走上楼前的阶梯：“没事，走吧。”
　　其他两人迅速跟上，几步就到了教学楼一楼的门厅位置。这里只有两个教室那么大，正面中间是一个足有一米五高的大鼎，两侧分布着上楼的楼梯。
　　“哪个班的？”安静的环境中，一道苍老的女声从门厅角落的位置传了出来，几个人心脏跟着一颤，转头看过去。
　　一个白头发老婆婆坐在角落的课桌凳子上，面前摆着一厚沓纸。
　　江宿朝那人走了几步，被时辛拉着小臂拽住了。
　　江宿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停在原地，回答道：“我是高二（1）班的学生，我叫江宿。”
　　轮到温星：“温星，跟他同班。”
　　时辛没说话，在江宿和温星回答时，他一直在观察老婆婆的反应，老婆婆低头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估计是登记完了江宿和温星的信息，抬头看向时辛。
　　“我是初一（12）班的。”
　　时辛并没有说自己叫什么，也不在乎自己的长相是否像一个初一的学生，但当看到那老婆婆没什么反应，只是低头继续登记时，时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要的不是名字，不是长相，而是班级。
　　至于班级为什么这么重要——
　　“请来领取你们考试的用品。”老婆婆说。
　　时辛先动，江宿和温星才跟着他过去。
　　老婆婆递给他们一人一张纸，但给时辛的和给江宿温星的纸上面的内容不一样。
　　【考试铁律：考试期间禁止抄袭。
　　提示：抄袭者后果自负。
　　——高中】
　　【考试铁律：考试期间禁止说话。
　　提示：说话者后果自负。
　　——初中】
　　这已经足以让时辛猜到为什么一定要强调班级：一是划分年级，以便给出不同的考试规则，二是划分班级，以便去往不同考场。
　　这次，他们是真的要考试了。
　　老婆婆给完东西就没再搭理他们，继续低着头，拿一根中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时辛看了一眼，发现这根中性笔里的墨水已经用完了。
　　“那些油也是可以出来的，只不过比较慢。”温星压低声音道：“说不定有‘显形药水’。”
　　“……不重要。”时辛带着两人远离了那个角落，站在了大厅中间的大鼎一侧：“你们两个一组可以吗？”
　　“可以。”江宿说。
　　“我也可以。”温星附和道。
　　“进入副本应该不能向外传递声音，我们约一个具体的固定的时间点在这里碰面。”
　　“每天考完最后一场试？”江宿说了一个点。
　　时辛摇头：“太晚了，不一定赶得上，而且考试结束可能会导致npc集体出动。”
　　温星解释：“中午吧。”
　　“可以。”时辛点头：“那就约好，每天中午我们交换情报。如果有人没来，说明要么被副本缠住了，要么死了，其他人可以自行选择放弃此人或保留意见等待。”
　　“好。”
　　三人约好后就分头上楼，时辛要找的初一（12）班在二楼，而江宿和温星的班级在五楼。
　　时辛上楼后就开始沿着走廊慢慢找。
　　走廊依旧被浓重的雾气覆盖，这里的可视度比他们刚才在楼下时还要低上很多，时辛不得不仰着头，眯起眼睛尽可能看清楚每个班级门口墙上挂着的标号。
　　走廊没人，安静到了落针可闻的地步，时辛能听见自己的鞋子踩在地上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奇怪声音，像是老鼠，也像某种昆虫。
　　快到尽头的时候，时辛终于看到了写着初一（12）班的牌子。
　　他试着推了一下教室门，包了层灰色铁皮的木门“吱”一声向内打开，拖出的尾音格外刺耳。
　　时辛往里走了一步。
　　原来教室是有人的。
　　而且人还不少。
　　这些人都穿着一中的校服，板正地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叠摆在课桌上，活像刚开始上学的小朋友。他们嘴巴紧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时辛，他走一步就要盯一步。
　　时辛同样也在盯着他们看。
　　这些学生看起来像是正常人，他们的眼神中无一不是恐惧和战栗。
　　很符合他们这个年龄段面对诡异事件的应该具有的反应。
　　时辛走到教室角落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这张课桌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已经看不见原本的颜色。
　　这个班级和这个座位，都是时辛当年在这里读初中时坐的地方，而现在他面前的桌子，更像是从尘封多年的过去拿过来的。
　　他没有选择其他年级，是因为他知道明桥教初一。如果明桥真的在这里，那选择初一碰上他的可能性最大。
　　两道清脆干净的脚步声整齐地、由远及近地传来。
　　时辛跟教室里其他学生一样伸着脖子看向门外。
　　教室的门被推开，两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直筒西裤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而走在前面的一个人，他原本已经稍长的刘海被梳了上去，露出干净的额头，也露出那双黑色的，宛如死海，更像黑洞的一双眼睛。
　　这不是明桥是谁。
　　时辛差点没憋住一下站起来，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明桥虽然还是那个明桥，但他变了。
　　他看起来……阴气很重。
　　“大家好，我是本场考试的主监考，我叫明桥。”

第60章
　　明桥变成npc这件事在时辛意料之中，也在他意料之外。他们之前讨论过明桥的确很可能变成npc，但让时辛没想到的是，他们仅仅分开了几个小时，明桥就变成了这样，这种速度实在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他抬头看着讲台上的明桥。
　　他一身衣服穿的极其板正，加上精心梳理的头发，浑身透着股格外刻板严肃的劲。其实明桥有的时候也很严肃，但他长着温温和和的一张脸，严肃起来就算让人畏惧也有个度，总之和现在成为了npc的明桥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风格，很难想象这几个小时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变化如此大。
　　他脖子上挂着一张塑料的工作牌，具体写了什么时辛离得远看不清，但跟之前在操场赌场里看到的大高个的工作牌是一个样式。
　　明桥捏了根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考试科目和时间，这一场考语文，考试时间两个半小时。他素净的手指攥着粉笔，写字很快，但每个字都极其认真漂亮，跟塞到时辛手里的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写完字就给旁边的副监考递了一个眼神，副监考开始展示装着试卷纸袋上的密封条，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封。
　　整个过程时辛一直在盯着明桥看，可明桥一个眼神都没飘到他身上去，就跟完全不认识一样，这让时辛感到沮丧和不安。他特别想冲上去给明桥一个熊抱，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可理智终究还是让他屁股牢牢钉在板凳上，安静地思索接下来该干什么，又该怎么把明桥救回来。
　　他想起那句话。
　　【相信你所相信的。】
　　明桥刻意给他留这么一句话到底想传达什么意思？
　　时辛抿了一下嘴唇。
　　按照字面意思来看，如果他相信的就是明桥想让他相信的，那他相信明桥不会轻易变成一个完全没有自我思考的npc。在图书馆见到的npc芬迪，也能在某些时刻保持人类的清醒，既然芬迪能做到，那明桥一定也可以。
　　以时辛对他的了解，如果明桥不是一个完全的npc这件事是他想要让自己知道的线索，那就说明明桥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留一张纸条大概就是想让自己找机会配合他。
　　这让时辛心里踏实不少。
　　他还没忘现在马上要考试，于是在角落的垃圾桶里翻找了半天，找出一根笔芯，里面的油墨只剩下半截，他在手心随便画了一下，笔芯断断续续勉强能写出水，这已经很好了，总比连根笔都没有好。
　　副监考开始给教室里的人分发试卷，时辛在最后一排，拿到卷子的时间稍微迟了一点。
　　在时辛接到副监考递过来的试卷的时候，斜过眼睛看了下他脖子上挂的工作牌。
　　工作牌上贴着一张1寸大的白底免冠照片，但下面的姓名写的却是：苏珊。
　　时辛脑子转得飞快。他想起江宿说过，芬迪的原名也不叫芬迪，而是方朵，那这位男性副监考显然也不会取一个外国女民，说明这个“苏珊”极有可能是原来的姓名变过来的。
　　接下来问题又来了，既然之前已经确认是特殊npc的芬迪和现在的普通npc苏珊都变换了名字，那为什么明桥没有？
　　难道是时间来不及吗？
　　时辛很快就把这个答案否定了。
　　明桥成为npc大概率是背后的“它”蓄谋已久的事情，如果所有npc都有时间变换名字，那明桥也一定有，而且肯定是早就准备好的。
　　时辛又看向明桥。
　　对方垂着眼眸，正在看手里剩下的一份多余的试题，也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他抬头扫了过来。
　　时辛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
　　明桥看他的眼神很陌生，跟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只看了他一眼，就冷漠地低下头重新看着试卷。
　　时辛的视线僵住，他心里像是堵了块石头，卡得他直难受。
　　他眨眨眼，低头看向桌子上自己的试卷——一直盯着明桥很可能不仅没有收获，还会浪费时间。
　　这是一份很普通的语文卷子，鉴于时辛现在是初中阶段，所以卷子的难度也是初中水平。
　　虽然他初中毕业已经很多年，但时辛以前的语文学的还算不错，这份题没什么难度。他写完仰头看挂在黑板上面的钟表，时间才刚刚过去一个小时。
　　时辛大致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后就把写完的卷子倒扣在桌面上，撑着下巴看讲台上的明桥。
　　明桥站的很笔直，手微微撑在讲台边沿，正打量着整个教室。
　　时辛本来想弄出点动静吸引明桥注意，但副监考苏珊此时正好绕到他面前，弯下半边身子想看时辛的卷子，只是时辛的卷子反扣过去了，只留下背面的一片空白。
　　“做完了？”苏珊冷不丁问。
　　时辛还没反应过来苏珊想干什么，就直接被抽走了卷子：“可以提前交卷，你出去吧。”
　　时辛张了张嘴，又不能说话，只能拽着卷子一角跟苏珊无声地抗衡。
　　“苏珊。”明桥的声音冷冷地从前方讲台上传来，他提醒道：“你违规了。”
　　苏珊只能松开手，把时辛的卷子放回桌子，再朝明桥歉意地一笑：“对不起。”
　　明桥却没搭理他，越过苏珊看向时辛：“要提前交卷吗？”
　　时辛摇头。
　　得了时辛的回答，两个监考官都没再说话，绕过他去看别人。
　　没人再来骚扰他，时辛就继续看明桥，一直到考试正式结束。
　　这场考试暂时没有可疑的地方，非要说的话，最可疑的就是明桥，也许是缘分，也许是刻意安排，但时辛总觉得正好在这个考场遇上明桥监考这件事很巧。
　　难道真的是他故意来监考自己在的考场的？
　　总之，时辛并没有发现除此以外的其他明显的线索，只能慢慢把时间拖下去，起码熬到倒数第三场考试前，跟江宿和温星交流之后也许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有用信息。
　　考完试后教室里依旧很安静，没人相互对答案，也没有人起身离开座位，这对时辛来说是好事，起码不会出现乱哄哄的场面扰乱他的思绪。
　　时辛蔫了吧唧坐在座位上，一场简单的考试对于他来说精力消耗不是很大，可明桥的事让他心里一直揪着。
　　两场考试之间的间隔时间很短，时辛甚至没来得及站起来放松一下胳膊和腿，明桥和苏珊就已经一人抱着一沓卷子进来了，明桥站在了教室的角落，而苏珊定在正中间的讲台前。
　　“现在宣读考试成绩。”苏珊把自己手里的卷子展开，平铺在讲台上，“时辛，113分，请上来取走你的卷子。”
　　时辛眉心一跳，是刚才刚考完的卷子？竟然这么快就批完了。
　　他几步就走到了苏珊面前，接过对方递来的试卷，跟他猜测的一样，这就是那份语文试卷，错误的地方和扣分点已经被红笔勾出，鲜红的分数写在试卷的最上方。
　　他又不自禁转头看着不远处站着的明桥，习惯性地想从他那里寻求提示，可明桥冷淡的表情纹丝未动，拒绝接受“学生”的任何求助。
　　时辛只好拿着卷子坐回座位上，在苏珊给别人发试卷的时候，他在看自己的错题。作文被扣了六分，一句文言文默写没写出来。
　　等苏珊发完卷子，明桥开始展示新的试卷纸袋上的密封条。
　　上一次是苏珊发卷，这次轮到了明桥，时辛能明显感觉到明桥走到自己身边时发卷的动作比给别人时慢了很多，他瞳孔微缩，在明桥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抬头，看清了明桥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
　　他的工作牌反过来了，展示的是背后的几句提示：
　　【主监考须知：
　　考场一切规则由主监考监督完成。
　　请不要帮助你的学生，如必须，请副监考进行协助。
　　请严格执行教学实验。
　　务必遵守，否则后果自负。】
　　明桥的声音从时辛头顶上方传来，无波无澜，平淡如死海：“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时辛眨眨眼，反应过来之后指指自己桌子上已经用空的笔芯。
　　“苏珊，”明桥转头叫讲台上的人：“给这位考生准备一支笔。”
　　明桥话音刚落，时辛的桌子上就被放上一支新的黑色碳素笔。明桥朝苏珊点点头，苏珊就重新回到了讲台上，明桥则继续给其他人发卷子。
　　短短十几秒，时辛已经知道：主监考不能帮助学生，但副监考可以；主监考几乎是完全主导考场，拥有很高的权利；他们在进行一项教学实验，而这项实验跟不断的考试有关；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现在相信明桥一定没有变成一个完全失去自我的npc。
　　时辛把自己能得到的信息誊写在课桌上，碳素笔一直打滑，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这反倒是方便了他不会被轻易发现。
　　他写完这些才翻开拿到手的卷子，可内容让他呼吸一滞。
　　这份卷子的所有题目跟上一份考题一模一样。

第61章
　　不止时辛，整个教室除了两个监考之外的人都有点傻眼。
　　一群不论心理还是生理都很稚嫩的初一学生，抬着脸带着不明就里的恐惧和殷切复杂的期盼看向主宰这个考场的主监考。
　　可明桥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他只是漠然又无聊地翻了翻手里的卷子，然后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提醒道：“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两个小时二十六分钟，允许提前交卷。”
　　时辛打了个寒颤。
　　如果说刚才出声让副监考给他笔的明桥还有可能是正常人伪装的，那么现在的明桥已经完全是一个六亲不认的npc了。
　　他不敢看这样的明桥，于是把头埋的很低，几乎要贴在桌面上。
　　所有人都在遵守那条考试期间不能说话的规则，然而数道越来越急促快要失控的喘气声无法掩饰这些学生们内心的恐慌，连时辛的心脏也跟着急剧跳动起来。
　　他们在害怕。时辛推测这些学生起码已经经历过有人当众违规的场景，清楚地知道违规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否则早该因为这些超乎常理的东西而发出质疑了。
　　越是这种情况，时辛越得冷静，这里只有他一个大人，而且看明桥的意思，显然已经很放心地把教学楼的战场交到了他的手里，他必须找到线索，配合明桥救所有人出去。
　　时辛深吸了口气，握紧手里的笔，把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卷子。
　　重复做一套题的意义不大，但错题另当别论。如果再做一次卷子是为了让学生改错，那多次重复绝对是为了保证最后能得到一份满分的答卷。
　　可其他科目还好，语文这种主观题占了大头分数的科目，想要拿满分堪比登天。
　　时辛对照着自己上一份卷子，把对的都重新抄到新的卷子上，只剩下上一次考试时没想起来的一句文言文，选错的一道选择题，以及最后的大作文。
　　这次的时间更加充足，但时辛想不起来的文言文现在还是想不起来，他也没打算再花大把时间浪费在一道选择题上，随便蒙了一个和上次答案不一样的选项，就把全部的注意力投在了作文上。
　　作文题目是美国心理学家爱德华·李·桑代克的饿猫实验。
　　猫在迷笼中不断地尝试、不断排除错误，最终学会开门出来取食。【注】
　　第一次做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但当时辛再次拿到这个作文题目，才惊觉这只桑代克的猫和他们现在的情况有点类似。
　　这场考试更像是饿猫实验的简单版。学生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即拿到满分，再经过不断的考试试错，最后一次考试就能用最短的时间得到正确答案。在此过程中，判卷人给出分数以及明确的错误提示，大大降低学生的试错成本，简化难度。
　　时辛列了一个表格，对比实验和这场考试。
　　如果他是出题人，考这道题是为了什么？他想要要看到什么答案？
　　考虑到初中学生的知识水平，判卷人必然不会期待有人赘述心理学或者教育学的专业知识。
　　再结合明桥工作牌背后提到的实验。
　　时辛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老师们在进行一项类似饿猫实验的实验，学生就是实验对象，做实验的人会希望听到自己的饿猫评论这场实验的好坏，以及如何改进吗？
　　不。
　　往简单的地方想。
　　时辛猜，他们最想听到的，大概是饿猫亲口告诉他，这场实验是怎么样走向成功的。
　　卷子第二次被收走时，时间已经转到了中午十二点整。
　　副监考苏珊抱着收走的卷子走了，而明桥还留在教室里。他坐在讲台旁边的椅子上，看似在闭目养神。
　　教室很安静，即使已经结束考试，不能说话那条规则的前提条件已经失效，也还是没有一个学生发出声音。连续两场考试蹉磨了他们的大部分精力，多数人都饥肠辘辘地倒歪在座位上。他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也没有人试图想从这个教室出去。
　　时辛思索片刻，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到教室前面试探着拉了一下门，没开，和他预想的结果一样。所以不是学生不想出去，而是他们已经尝试过并且失败了。
　　他看了眼明桥，对方还是那副模样，闭着眼睛抱着胳膊板正地坐在椅子上，不为任何动静所动。
　　于是时辛胆子大了点，上去撩起明桥的一撮头发，在指尖绕了两圈。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明桥突然睁眼，冷肃地看向时辛。
　　时辛对上他漆黑深沉的眼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但他没走，反而轻声问道：“我违规了吗？”
　　明桥明显停顿了一下：“没有。”
　　“那您要惩罚我吗？”
　　“没有违规，就没有惩罚。”
　　时辛眨眨眼，问：“怎么样才算违规。”
　　明桥没再回答他。
　　时辛不甘心地又问：“规则是什么？”
　　明桥还是没说话，甚至干脆把头别过去了。
　　也许是单纯的不想理他，也许是回答了就会违反那条“不要帮助学生”的规则，时辛没有从明桥这里得到他想要的，只能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十分钟后，苏珊提着四个大塑料袋进来，里面装满了盒饭。时辛看见他先给明桥放了一盒，才开始给下面的学生发。
　　他自己也拿到一盒，是西红柿鸡蛋盖饭。
　　自从上次在餐厅吃了一顿明桥做的饭之后他们就再没吃过这么正式的午餐了，平时吃多了方便面和小面包，现在吃一碗大米饭浑身都舒坦不少。
　　时辛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回想刚才明桥的反应。
　　他像个没感情的机器，跟自己的对话也会自动规避一些敏感的问题，类似一种电脑设定好的程序，做他应该做的，说他应该说的，但也没有更多了。现在的明桥完全是一个npc该有的样子，哪怕那个副监考苏珊都比明桥更有人气。
　　时辛心口一阵发酸。
　　明桥总是挡在所有人面前，用一副清瘦的身板支撑起了一切，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使命感和责任感已经强到一种无人能及的境地，他对这个职业的赤忱足够撼天动地。
　　时辛把剩下的饭囫囵吃完，再次走上讲台。
　　明桥的盒饭还有一半，他吃饭很慢，平时就是细嚼慢咽，哪怕成了npc也自动保留这样的习惯，
　　“明老师，我想上厕所。”时辛说道。
　　明桥没什么反应，反而是苏珊听见了这句话，语气不好地呵斥到：“待会就有集体上厕所的时间，你急什么？”
　　时辛打量着苏珊，慢慢眯起眼睛：“教师手册第二条，在学生需要帮助时全力给予帮助。主监考有其他理由不遵守，那你呢？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老师，我想上厕所，放我出去。”
　　苏珊脸色一白，他眼睛左右转了两圈，像是在努力回想教师手册的内容，片刻后，他森然一笑，露出满嘴血红的牙齿：“谁说我是教师？”
　　时辛被他可怖的笑容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旁边的明桥已经把苏珊掐着脖子按在了讲桌上，“苏珊，你违规了，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警告你。”
　　苏珊的半张脸上粘满了灰白色的粉笔末，他把阴狠的目光从时辛身上移下来，转到明桥的头上，在苏珊想动手的瞬间，时辛扑上去把他重新按回了原地。
　　时辛比明桥有力很多，平时经常跑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都不是白练的，苏珊的头狠狠撞回讲桌，发出“嘭”地一声巨响，无数细碎的粉笔末被激荡在空气里，又缓慢落了回去。
　　“回去你的座位。”明桥跟时辛说。
　　时辛不放心地又使劲压了压苏珊的头，才在明桥的注视下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下教室里的人都停下来手里的动作，他们看着讲台，微不可查地发抖。
　　时辛迷茫于他们的反应，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这些学生为什么害怕了。
　　刺眼的红光穿过迷雾，直直射进这间教室里，所有人的头顶都像是笼罩了一层地狱的光辉。
　　眨眼间，苏珊的头已经像皮球一样滚落在地上，切面整齐却没有流血，然而屋里的红光已经足以像鲜血一样笼罩了他的全身，而原本坐在苏珊旁边的明桥，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时辛，做了一个口型。
　　【考试铁律：禁止挑衅主监考超过三次。
　　提示：挑衅者后果自负。】
　　终于，一道道压抑不住的尖叫打破死亡弥漫的、沉默的教室。
　　时辛一眨不眨地看着明桥，咽了口唾沫。
　　当红光减弱直到消散，苏珊的尸体已经像空气一样蒸发了。明桥拉开教室门，催促学生们排队去上厕所。
　　时辛经过明桥身边时，偏过头压低声音说道：“对不起。”
　　其实这件事不能全算在时辛头上，但如果没有他，苏珊可能还找不到能够挑衅明桥的理由，也就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怎么说，苏珊都是明桥的同事，是他需要救的人。
　　明桥双唇紧闭，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
　　总算能出来，时辛趁着这个时间跑了。
　　一中的传统是一天考五门课，上午两门，下午三门。
　　时辛和江宿他们约好了中午见面，正好是上午两次考试结束的时间。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冒着风险跟明桥说自己要上厕所的原因。
　　他急忙跑下一楼的大厅，等了一小会之后，江宿和温星才匆匆从另一侧楼梯跑下来。
　　两人喘着气，扶着膝盖缓了缓。
　　“你的作文题目是什么？”时辛和江宿同时问对方。
　　“桑代克的猫。”
　　“我们是苛勒的大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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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注】来自百度

第62章
　　桑代克的饿猫实验和苛勒的黑猩猩实验同属教育学领域的经典实验，前者的结论在于试错，后者在于顿悟。
　　比起时辛，江宿他们的考试难度跨了不止一个阶梯。和时辛一遍遍重复做同一份卷子不同，江宿他们考的全都是没学过的东西，考试期间只给一本教科书用来“顿悟”，只要使用超出范围的参考资料全算作作弊，如果没有人能在这种条件下得到满分，就会在下一场考试中继续考同样的知识点。
　　江宿解释完自己的考卷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上午的考试让他精疲力尽，现在远离考场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时辛按照江宿说的又把已经得到的信息串了一遍。
　　两个年级在做理论完全相反的实验，虽然关于实验的提示已经足够简单明了，似乎已经为接下来的线索做足预告，但三人心里依旧忐忑。
　　一是他们来教学楼的时间太短，也只经历了两次考试，暂时无法确定这些教育考试实验接下来会如何进行、会产生什么结果。二是照现在的情况看，这个教学楼里的别的地方可能还在进行着其他类似的不同实验。
　　两拨人互相交底，时辛也把遇上明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明桥的事让江宿大为震惊。他原本以为明桥就算变成npc也会是温温和和的，手上不沾染一点血腥，可当他亲耳听时辛描述明桥杀掉那个监考的过程，陡然生出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原本熟悉的人变成了陌生的怪物，虽然他有时能保证神志清醒，可这种不确定性更让人胆颤。
　　三人依旧像是埋在浓到化不开的大雾里，连明桥成为npc这件事都成了一把藏在雾里的利刃，谁也不敢赌明桥的刀百分百不会举在自己头上。
　　江宿把头转过去，看向楼外散不干净的浓雾。
　　“会出去的。”他听见时辛说。
　　江宿难得露出悲观的情绪：“这种时候，谁能成为救世主？谁又能保证，我们一定会活着？”
　　“你自己可以救你自己，这栋教学楼的所有人，都得自己救自己。”时辛拍拍江宿的肩膀：“没有人会是救世主，但我觉得最接近的，是明桥。”
　　江宿转回头，对时辛浅浅挤出一个苦笑：“你和明老师很像。”
　　时辛微愣，摇着头没说话。
　　“我以为我读这么多年书已经习惯了考试甚至享受考试，可今天一上午让我快要恶心吐了。”江宿疲惫道：“上午我走进班里，所有同学都把带着希冀的目光投在我身上，我的确以为我可以救他们，可我太高估自己了，我考不到满分。”
　　“别有压力。”时辛说：“你救不了所有人，做你能做的就好。”
　　一旁的温星迈了两步，站在两人面前坚毅道：“我们得自救，救了自己才能救别人。想自救，得先解决主监考杀人的问题，他们杀人毫不犹豫，而且也不避讳学生。很像一种……”
　　“表演。”时辛说。
　　“对。”温星点头道：“他们把杀人的过程当作一场表演演给在场的学生看，让众人恐惧，害怕。”
　　时辛想到明桥最后对着他做的口型，沉声道：“是实验，也是规则的提示。那些隐藏的规则，不违反就不知道，可违反就得死。主监考通过杀人告诉学生，死的人违规了，要引以为戒。”
　　江宿脸色也沉重下来：“规则是主监考定的，他们有绝对的权力，想知道规则，就得诱导主监考主动说，或者干脆直接杀掉主监考，让权力失去依仗。”
　　时辛点头道：“主监考才是这个副本最大的boss，解决他们就能解决一切。”
　　温星听完看向时辛，她嘴唇开开合合，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可是你的考场主监考是明老师，如果迫不得已，你要解决他吗？杀掉他？”
　　她虽然从头到尾都跟明桥没有过多的接触，只能从时辛和江宿的描述中知道明桥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但如果像解决怪物一样解决这样一位老师，她于心不忍。
　　“我不会杀他。”时辛说：“无论如何，他得活着。”
　　温星莫名觉得提到明桥时时辛会有一种奇妙的情绪，她戳戳旁边的江宿，想寻求一个解释。
　　可江宿就像收不到信号一样，悄无声息地拽住温星，跟时辛简单寒暄两句就要往回走：“那明老师那边就交给你了。”
　　“好。”时辛目送两人离开，也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明桥已经走了，不断有稀稀落落的学生上完厕所回到教室，他们跟被抽干灵魂一样歪倒在自己的位，憔悴不堪。
　　时辛斟酌半天，挑了个看起来好脾气而且相对平静的女生问道：“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女生言简意赅地回：“考试，不断死人。”
　　“为什么会死？”
　　“因为不能满分。”女生一瞬间被带入恐惧的回忆中，她眼神发散，浑身颤抖：“因为不能说话。”
　　时辛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情况，他的提问极有可能唤醒经历者的应激状态，在这个需要不断考试的副本，平静的心态最重要。
　　他又手忙脚乱地安慰了一通，总算让女生恢复到原本半死不活的状态。
　　时辛这才有空闲仔细分析，顿时反应过来。结合女生的回答和反应，他之前的猜测应该没错，这些学生确实已经经历了不止一天的考试，考不到满分就继续考，在考试期间违反规则就会死。
　　这个班本来就是年级里成绩垫底的班级，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生源质量，都比不过别的班，让这一帮“学渣”通过不断试错提高成绩，最终达到满分谈何容易，于是一直循环往复，一直重复这场语文考试。
　　而这个副本把生命和考试成绩连在一条线上，对学生来说何其残忍。
　　“会死吧，这个学校的所有人都会死。”女生呢喃了一句。
　　时辛还没来得及继续出声安慰，就见明桥又带着一个新的监考进了教室。
　　新补上的监考是一个女人，看上去已经到了中年，身材略微臃肿，裹在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套装里。她脸上的妆容很夸张，涂得白色如纸的脸和黑黄的脖子从下巴边沿明显分界，加上红艳的腮红和口脂，活像一个假的纸扎人。
　　周围的人都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立马噤了声。
　　这个女人的模样不像正常人，表情比之前的苏珊还要凶狠，她面色狰狞，丝毫没有老师惯有的慈祥和善。
　　“现在宣读考试成绩。”明桥在一旁冷冷发声，重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时辛，118分，请上来取走你的卷子。”
　　时辛原本想借此机会再和明桥接触，可明桥就像刻意提防他一样，在他走上讲台的时候就顺势踱步到了一旁，时辛深深看了他一眼，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这次只有那个选择题依然是错的，其他的题包括作文在内全是满分，这就意味着时辛最多只需要两次，就能得到一份完全满分的答卷。
　　明桥发完了上一轮考试全部的卷子，副监考没有介绍自己名字的资格，于是在明桥的工作完成后，她站在讲台旁边，开始展示密封的试卷袋和答题卡袋。
　　等到开考的铃声响起，她带着一沓试卷和答题卡分发路过时辛的座位时，时辛很迅速地看了眼这位副监考的工作牌。
　　依旧是一张白底照片，下面的名字是威廉佩。
　　“你在看什么？”威廉佩停在时辛桌子旁边，恶狠狠问道。
　　突然的点名让时辛惊出一身汗，他牢牢记着那条考试期间不能说话的规则，刚想摇头否认，就见威廉佩的目光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了时辛前排的那个男生身上。
　　男生颤抖着摇头，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威廉佩拎着衣服被迫站了起来。
　　“回答监考的问题！你在看什么？”威廉佩吼道。
　　“我什么都没有……”
　　教室红光乍现，时辛知道又要死人了。和其他学生不同，他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着讲台上的明桥。那人跟那些红色的光线好像要融为一体一样，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全被红色覆盖，连一贯深黑色的瞳孔也反射着诡异的光线。
　　下一秒，男生的人头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终于停在了时辛的脚边。
　　时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全程都在看着明桥，那人从讲台上缓步走下来，捡起地上的人头。
　　在时辛诧异的目光中，明桥把那颗人头重新安回了男生的脖子上。
　　时辛离明桥很近，近到他只要伸手就能够到明桥的衣摆，可他没动，他一直等到明桥做完手上的动作，转过来和他对视的时候，开口做了个口型：“你不是他。”
　　红光已经慢慢消散，明桥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回到了讲台上。
　　威廉佩也已经走远，去给其他学生发卷子和答题卡。
　　时辛捏着手里的试卷，指尖都在颤抖。
　　他又得到一条线索：红光意味着死亡，而人只要想到死亡，就会不由自主汗毛直立，冷汗直冒。
　　这种感觉很熟悉。
　　狗吃到食物自动分泌唾液，后来加入摇铃，铃声响起时狗也会分泌唾液。
　　人原本看到红光不会产生过分强烈的恐惧，是人为创造的死亡和红光联结在了一起，所以教室里的人只要看到红光亮起就会害怕。
　　像巴甫洛夫的狗。
　　时辛咽了口唾沫。
　　情况不容乐观。而且最致命的是——
　　以前明桥绝对不会对一个学生下手，他从头到尾都护着每一个学生，无论这个学生是否违反规则。
　　可是现在的明桥不是明桥。
　　他该怎么办。
　　时辛把自己上一份卷子的所有答案誊抄了一份，又把那道选择题换了个答案交了上去。

第63章
　　这已经是这门科目考试的第三次交卷了。
　　在这个满是学渣的班级，想要有一个人取得满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这里的学生一遍遍地做题，重复着这一场无止境的考试，亲眼见证一个个同学的死亡。
　　他们或许崩溃过，绝望过，努力过又放弃过，直到现在变成一潭死水。
　　明桥信任时辛，把这里交给他，他就一定得救这些孩子出去。
　　时辛在那两个监考出门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起来跟着。
　　关于这场考试的一些基本规律他已经掌握，现在想要找到更多线索就不能仅仅困在这间小教室里。
　　而且明桥的事情越来越蹊跷，时间拖的越长越时辛心里就越不安，他必须得马上找到真正的明桥，起码确认他的安全。
　　他跟着那个两个监考出了教室。
　　他们走路很快，在时辛从教室追出来的短短一段时间就已经到了另一侧的楼梯尽头。
　　时辛边走边小心地观察四周的走廊，确认没什么危险后快步跑了过去。
　　可他才刚到楼梯口，没看清那两人具体的去向，就被一股大力拉到了楼梯间的小杂物室里。
　　这里昏暗潮湿，空气里还夹杂着让人作呕的垃圾的酸臭味，随着关门的动作，数不清的细小灰尘扬起又落下。
　　时辛下意识想挣脱那个力道，他手腕还被束缚着，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动。”
　　是明桥的声音！
　　可这个小杂物间容纳了不少清洁工具，留给两人可活动的空间并不大，时辛被拉进来的时候又是面对墙壁，现在想转身看明桥一眼都不行。
　　他心跳如同打鼓。
　　这个明桥依旧不是真的明桥，这是时辛冷静下来后第一反应做出的判断——明桥有洁癖，找他说话不会挑在这个小杂物室里。
　　可他现在就算出去，也已经错过最佳时间，追不到那个监考的假明桥1号，不如干脆待在这里，看看这个明桥又会告诉他什么。
　　“怎么出来了？”假明桥2号问。
　　“我找你。”时辛故作自然地回答。
　　假明桥2号没对他的回答做出反应，像是结束了设定好的寒暄一样：“保持安静听我说。”
　　“学生可以团结。”
　　“别怕死亡，那是假的。”
　　“所有学生都是真的，有的老师是假的。”假明桥2号说完这一句后停顿了很长时间，直到时辛以为他已经说完的时候，他继续说道：“我是假的。”
　　时辛之前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对最后一句并不意外，但他也同时猜测，这些假明桥或许是真明桥弄出来专门做传话筒的。
　　他感受到喷薄在自己脖子上温润的呼吸，缓缓说道：“明桥，你想救这个学校的所有人，可我只想救你，是因为你在这儿，我才在这儿。”
　　他在试探，也在赌明桥能听见自己这番话。
　　背后的假明桥安静得只剩下呼吸，时辛自顾自问道：“你安全吗？”
　　假明桥只简短地“嗯”了一声：“外面已经没有你想要的线索了。”
　　时辛听出有赶他走的意思，只是他暂时没动，但身后的假明桥仿佛按捺不住似的，用力挤着他想要一起出去。
　　就在两人即将破门而出时，时辛突然回头问道：“明桥，你在哪？”
　　“再见。”假明桥没法回答他突如其来的超出设定的问题，忙不迭地跑了。
　　时辛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握紧，但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有假明桥能出来送信，说明真的明桥没出什么太大的意外，而且他相信明桥已经找到了关键的东西，否则不需要创造这些假明桥出来掩人耳目。
　　关键是，这次假明桥提供的线索给了他新的提示。
　　学生可以团结这一条时辛之前已经想到，可如果继续结合那条不要害怕死亡，就能捋出一些新的东西。
　　他之前一直纠结的问题无非两点，一是不断有人死亡，二是规则无法探索。
　　如果明桥说的是真的，死亡是假，说明那些违反规则的学生并不会死，而他们的“假死”却可以带来新的规则。
　　关键在于，一个人只能死一次，相当于一种消耗品，如果想要不断探索规则，就得有不断的人死。
　　让一群未成年人去牺牲自己换取规则，从而让别的同学得以继续活着，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童话故事。
　　再说，这里的学生跟他并不熟，他突然冲出来以陌生人的身份要求学生以身犯险，听上去可笑又荒谬。
　　这是一场豪赌。
　　但是他或许可以等到明天和江宿他们再见面时再商量着想想办法。
　　时辛回到了考试的教室。
　　班里的学生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实行沉默的注目礼，这些学生见他推门进来，从人群中推出来一个男孩。
　　时辛知道他，他是坐在门口位置的男生。
　　“我……你……外面……”
　　时辛看着他，帮他把话补全：“你被派出来问我外面的情况？”
　　男孩赶紧点头。
　　时辛想了想说：“外面暂时安全。我们现在有了几条明面上已经知道的规则，尽量能避开就避开，平时也不要做多余的事情。至于考试，初中年级的考试并没有明令禁止作弊，我们可以在考完一起讨论正确答案，这样也有助于快速结束一门考试。”
　　“可我们都是学渣啊。”人群里有人说：“我们一个班的人凑不出一个正确答案。”
　　“排除错误，也是得出正确的方法。”时辛适时灌起鸡汤：“我初中也是学渣，后来也依旧能考上重点大学，所以不要轻易放弃，学渣也有巨大能量，再说，团结力量大嘛。”
　　他这一句话逗笑不少人，气氛总算没有那么凝重，也给这群学渣提供了思路：既然得不到正确答案，那干脆找错误答案就好了，反正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在考试中避开所有正确答案吗！
　　离下一场考试开始还有两分钟，时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可他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一阵骚动。
　　“打起来了！”坐在门口的那个男生忍不住扒开一道门缝，往外看了看：“几个学生打起来了。”
　　“学生打架？”时辛心头泛起一阵疑惑，按常理来说眼下这种情况学生自顾不暇，应该没有闲工夫起内讧才对。他快走了两步到门口，刚要开门出去就被刚才说话的男生拉了回来。
　　“别出去，”男生问他：“大家都说最近学校闹鬼，才导致我们困在这里六天出不去。”
　　“闹鬼？”时辛不解：“可据我这段时间的了解是因为新来的校长造成了这一切。”
　　“什么呀。”又有一个女生凑了上来，“就是鬼，前段时间跳楼死了两个，肯定是死了回来报复的。”
　　另外有人补充道：“学校本来就是建在坟场上的，我看不止两个鬼。”
　　“不要迷信。”时辛匆匆把聚上来打算阻拦他的几个学生推了回去：“你们待在这儿，我去看看。”
　　众人见拉不住他，也没有做过多努力，毕竟大家都不熟，而且突然多了时辛这么一个能人，搜集一些信息有益无害。
　　时辛刚从教室出来就远远看见骚乱的源头，十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地上扭打作一团，他们表情狠厉狰狞，胡乱挥舞着自己的拳头，拳拳到肉的闷声和骨骼断裂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十几个人的大范围动作也把原本就窄小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八·九个监考被他们堵在了楼梯口，他们有的抱着装有试卷和答题卡的牛皮纸袋，在原地急的团团转。
　　时辛就站在暗处观察着。
　　假明桥说，有的老师是假的。就像假明桥1号和假明桥2号，虽然他们和真正的明桥长相声音都一样，可熟悉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在那几个监考老师中，有人神态自若，冷眼旁观着一切，有人急得跳墙，如果不是害怕那群学生误伤自己，也许能直接飞上天也说不定。
　　正常思维应该是那些急迫的老师是真的，因为他们在认真履行作为一个老师的指责，现在是考试时间，他们就应该带着卷子和答题卡出现在教室。
　　可是现在的情况完全颠倒，时辛反而觉得那些淡定的监考老师是真的老师。试想他们亲自监考这么多天，亲眼见证过自己学生的死亡，又怎么会期待这些要人命的考试。
　　这场骚乱持续时间很长，甚至引起了更多的监考老师出来围观。
　　有的学生已经等不及，从教室里冲出来，举着随处可见的桌椅板凳大喊：
　　“杀了这些老师，我们就能逃出去！”
　　越来越多人呼应，把楼道全部占满。
　　那群斗殴的学生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时辛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故意用这种方法来吸引注意的。
　　虽然有所牺牲，但显然效果很不错。
　　时辛在人群从教室全冲出来之前就已经浑水摸鱼到了楼梯附近。
　　现在，这些真假监考老师离他不过一臂之遥。
　　--------------------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好呀，祝大家新年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第64章
　　这个楼梯口是到这一层所有教室的必经路，时辛环视了两遍也没有在这一堆真真假假的老师中找到监考的假明桥1号。
　　但他刚才已经见过一个假明桥，这么短时间内再出事的概率不大，那么监考的假明桥消失只能是意味着他们今天这门考试的结束，换句话说，他那道选了三次的选择题终于蒙对了答案。
　　想到这儿，时辛被考试折磨得发胀的脑子总算松快了一些，他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这群打架的学生身上。
　　学生打架不管怎么看都是违反规则的，这一次的惩罚无论如何他们几个是逃不掉了。但学生之间的打架斗殴违反的规则应该属于学生守则的那一部分，和教学楼里的考试规则没太大关系，惩罚不会太重，至少不会死。
　　但是如果这些学生动手打监考老师性质就变了。他得阻止这些愣头青，不能让他们做这种无谓牺牲，挑衅npc的下场时辛已经见识过了，这种浅显的规则没必要用生命去佐证。
　　眼看那几个学生就要抄着桌椅板凳上来打这几个监考，时辛赶紧冲人群大喊：“快拦住他们，会死人的！”
　　“别拦我！”领头的一个男生用更高的声音喊：“杀了这几个鬼监考，我们就能得救。只要他们能死，我就不怕死！”
　　“既然你都说了他们是鬼，这种寻常办法又怎么能让他们再死。”时辛不易察觉地挪着步子移到了这群学生中间，把人群挥散开，低声说道：“我有别的办法。”
　　领头的男生狐疑地看了看时辛，厉声道：“你他妈是那群鬼东西的狗腿子，故意阻止我们是不是？”
　　下一场考试时间逐渐逼近，时辛没工夫跟他狡辩，讥讽道：“是，我巴不得你再火气大点，反正监考不会死，但你会。”
　　“操！”男生涨红着脸，把手里的凳子重重摔在地上，朝着打架小团体喊道：“真晦气！走，今天不跟这傻逼计较。”
　　剩下几个虽然也跟着出头的骂了几句，但估计是认清了现实，不想献出自己的无辜生命，半拖半就都回到了教室。
　　走廊里本来就只聚集了打架的这一帮人，闹事的散了也就清净了，留下时辛一个，站在走廊面对所有被堵在这里的监考老师。
　　“回去准备考试吧。”其中一个老师刚说完这句话，考试开始的铃声就已经响起。
　　时辛默默侧身让开了一条路，示意监考先走。
　　当一个小个子女老师路过时辛时，他一把拉住了这个女老师的胳膊。
　　女老师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赫然写着一个正常的名字：王茹。
　　王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但因为她本来就走在最后面，异常的动作并没有引起前面其他人的注意。她差点惊呼出声，时辛及时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我知道你是‘真’老师，我想问一个问题，有没有见过明桥明老师？”
　　“教历史的明老师吗？”王茹简单回忆了一下：“上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他去了会议室送试卷。”
　　时辛摇头：“那个是假的，我想问你有没有见过真的明桥。”
　　“他的工作牌没换过，我没办法通过这个判断。”王茹说：“如果非要说和别人不一样的，他有的时候会出教学楼，今天中午他依旧出去了一趟，再之后我见他，就是上一场考试，明老师带着副监考去取新的卷子和答题卡。”
　　时辛眉梢一跳。不管明桥是真是假，他为什么能出教学楼？
　　王茹似乎看懂了他的疑惑，说道：“听说明老师和新校长关系不错，每天出去也只是替人在学校里走动办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考试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张茹着急回去监考，时辛道了声谢也没再拦着她。
　　他重新下了一楼，尝试从进来时候的门出去，但和以往的情况一摸一样，这里被堵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明桥能不受阻碍地出去，肯定是得了什么特殊的权限。如果在之前的副本中他们就有了这样的权限，通关也许不会那么麻烦。
　　可惜没有如果这种假设。
　　时辛吸着气缓慢镇定情绪。明桥要做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教学楼这个副本闯出来。
　　时辛回到了12班的教室。
　　学生已经全然没了之前的冷漠，一股脑地迎上来，绕在时辛周围。他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时辛只能让他们先安静，排队一个个说。
　　“是你考了满分，所以监考老师不来了？”
　　“对。”时辛点头。
　　“你怎么劝打架那群人的，我看你也不过说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全遣散回去了。”
　　“我说继续打下去会死。”时辛实话实话。
　　“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能逃出去的办法？”
　　时辛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沉思片刻道：“其实我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有两个思路。一是完成所有考试，让这场选拔考试达到目的，事情结束，应该就能逃出去。二是消除考试这一事件的必要因素，比如消除所有学生，消除所有监考老师，消除试卷，或者销毁整个学校。”
　　“听上去第一个办法更靠谱踏实一点。”
　　“第二种好残忍，相比之下确实第一种好。”
　　“可是时间越长变量越多，所有人都不能保证可以活到考试结束。”时辛打破了学生天真的幻想：“考试规则是束缚在所有学生脖子上的绳索。”
　　“可我们不知道规则，就像地雷，不踩就根本不知道哪里会炸。”有一个学生掏出了自己的学生手册：“虽然这个里面也有规则，但不适用于考试，考试那些规则是一触必死的，学生手册上的不会。”
　　“你们相信我吗？”时辛问。
　　有一半左右的学生点了点头，在他们眼里，班里突然空降了这么一个学霸，很难不信他是来拯救世界的英雄，既然是英雄，是主角，信他不会错的。
　　“那些死掉的学生没有死。”时辛说。
　　“不可能，脑袋都掉了。”
　　时辛想了一个相对恰当的比喻：“假设我们现在在一场大型的多人游戏中，死掉的人因为各种原因而被系统淘汰，他们可以被退档，可以被删号，但现实中他们不会死。”
　　“就算没死，被强制删号下线也挺惨的。”
　　……
　　人群中，一道很低沉的声音并不突兀地说出来，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你是想告诉我们，其实不需要害怕自己死亡，可以大胆去试探规则的底线，我们试出来的每一条规则，都将成为其他学生的保命符，让更多的人活到最后。”
　　时辛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学生。
　　这个女生个子很矮，皮肤黑黑的，是扔在人堆里就无法分辨的长相，但她的眼神很空洞，如果不是知道学生都是真的，时辛会很怀疑这个女生是个npc。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时辛看着她说道。
　　“我可以试一试吗？”女生问。
　　时辛抿了抿嘴唇，认真地打量她：“为什么？”
　　一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抢过话题，故意拖长尾音说道：“抑郁症~人家早就不想活了，现在能当救人的英雄，可显着了，牛的嘞。”
　　时辛皱起眉。他在校时做过一次社会实践，偶然了解过抑郁症这个群体，虽然知道社会上有的人对这个群体有意见，但他没想到会在这间教室里听一个“小太妹”说出这样明显带着恶意的话：“我没有问你。”
　　“切。”小太妹翻了个白眼。
　　“你说。”时辛看向这个“抑郁症”女生。
　　她脸色不好，低垂着头，说话声音开始颤抖：“就是她刚才说的那样。”
　　时辛无奈地沉默着。他做实习记者这段时间最怕遇到这种，明明有问题，想说话，却不敢说。
　　班里有人出来打圆场，绕开这个话题：“我还是不太信，死了就是死了，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时辛点头说：“所以接下来一两天，我会求证这种‘牺牲’的可行性，如果利大于弊……”他转向那个女生：“我愿意让你试一试。”
　　小太妹再次不屑地哼笑了声：“你自己怎么不试啊？”
　　时辛冷冷地扫过她，也跟着笑道：“我可以死，但我死了之后，你考满分保你们班安然度过这几天吗？”
　　“我凭什么……”
　　“因为你根本没那个能力，”时辛的道德标准可没有明桥高，别人说他一句，他绝对回呛一句：“没本事就给我闭上嘴，我打人不分男女。”
　　小太妹毕竟只是个初一的学生，对上时辛这样一个高大强壮的成年人总归不敢太造次。
　　时辛从自己的桌斗里找到了早上门厅那个老婆婆那里拿到的纸，上面还写着那一条考试期间禁止说话的铁律。
　　他又把已知的几条规则写了上去，最后借了透明胶带，把纸贴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第65章
　　考试结束后的时间相对不那么难熬，虽然只吃了中午一顿饭，下午的消耗也不小，但只要不考试，对这群“学渣”来说就是天堂。
　　教室里的其他人逐渐平静下来之后，时辛捏着笔，冷静地在纸上分析记录他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
　　首先明天中午就得把他知道的所有线索跟江宿他们进行交换，并且请江宿协助他尽快探索“牺牲”换取规则的可行性。一旦可行，就要立马鼓动学生实施计划。
　　其次，接下来的考试也不能掉以轻心，虽然时辛已经跟班里的人说过快速得到满分的办法，但其他班的情况还未可知，在能力范围之内，他必须帮助更多的学生。
　　最后，就是明桥。
　　时辛原本转笔的姿势停滞下来。
　　从心口泛起的密密麻麻的强烈的感情和冲动让他在“明桥”两个字上圈了一笔又一笔。
　　他思索着自进入教学楼以来关于明桥的所有线索，从一开始的写着“相信你所相信的”的纸条，到偶然看见的明桥工作牌后面的主监考须知，再到后来明桥有意无意透露给他各种规则，最后到真假明桥。
　　这些分散的线索之间看似没有任何关联，就好像明桥从头到尾都只是帮助自己见招拆招而已。
　　时辛揉着紧紧簇起的眉心，把写出来的几条线索用单向箭头跟明桥的名字连在一起。
　　明桥成为了npc毋庸置疑，他的身份是“反派”的同伙，是学生群体的对立面。一个代表反派的npc，无论从理论还是逻辑上都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助自己的敌人。
　　但如果明桥给予提示的目的不是及时的帮助，而这些举动又必须要符合正常的游戏逻辑，时辛只能想到一点——
　　明桥需要自己从他的角度思考问题。
　　他把指向明桥的所有单向箭头换了个方向。
　　作为明桥，他能分辨是非黑白，他知道自己身为人民教师的职责，所以给时辛留下了那张纸条，目的是借时辛的手来帮助学生逃出生天。相反，作为一个npc，他需要遵守主监考须知，他知道并且坚定地执行所有的、只要学生触犯就会死亡的规则。
　　明桥是个矛盾的个体，他救人也杀人，既是正派又是反派。这样一个人，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时辛又把明桥的名字和规则二字用双箭头连在一起。
　　他们早在之前就知道，规则是由“它”引起的，换句话说，规则的产生、改变、消失，都需要“它”来完成。
　　但偏偏明桥和“它”关系匪浅。按照明桥之前的分析来看，“它”是明桥的导师孙归平，来到这所学校任职新校长，但这位德高望重的校长需要完成提高升学率的终极目标，于是他制造了学校的一切怪事，并且通过考试来选拔人才。
　　可到这里又能分析出什么。
　　他一定漏掉了很关键的线索。
　　时辛心跳的飞快，他抬头转动酸困的脖子，偶然瞥见了挂在黑板上方正中间的时钟。
　　这个时钟是很老旧的样式，外层的塑料防尘罩上也笼了一层模糊的灰尘，三根指针停在原地不动，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用了。
　　可就是这样偶然的一瞥，一个答案在时辛脑海里呼之欲出。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谁有手机？或者能看日期的电子手表也可以。”
　　一个前排的男生举起自己的手腕，上面佩戴着一块蓝色的小天才手表：“我。”
　　“今天几号？”时辛问。
　　“2号。”那个男生说：“我们一直在重复这一天。”
　　是时间。
　　时辛在明桥、规则的旁边写下时间两个字，三个关键词互相牵引，组成一个闭环。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纠结时间的问题，无论是副本中时间的暂停、循环或后退，都从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如果有人有权限改变时间，或者说，这个人可以去往任意一个时间点——从未来穿越回过去，再从过去跨越到未来，再或者干脆让时间停在某一个状态，而这个人却不受任何限制。
　　王茹说明桥经常会出去，他出去干什么？
　　时辛张大了嘴巴使劲呼吸着，他的心跳已经快到极限，血液被迫在血管内飞速流动着，让他浑身生出一种紧张的燥热。
　　是明桥。
　　是未来的他回到过去，以“它”的对立面的身份给他们这个“闯关小队”提供了各种线索。
　　他在用自己npc的权限改变规则。
　　也就是说，未来的明桥在救历史上的自己。
　　时辛不可思议地轻笑出声。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异想天开能如此好笑，可就是这种天马行空，让一切的逻辑一切的线索全部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如果再为过去的他们从来没见过未来的明桥这件事找一个解释，那大概是一个关于“祖母悖论”的问题。
　　时辛把手底的草稿纸团成一个纸团，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天色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暗了下来，时辛都没察觉傍晚的降临，外面浓厚的雾气就已经染上神秘可怖的墨色。
　　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响起，时辛本来想去教室前面把灯打开，可他还没从座位上起来就顿觉眼皮沉重，紧接着就昏了过去。
　　反正等时辛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外面的雾淡了一点，他透过窗户能勉强看见教学楼外面种的那棵柳树上的绿色枝桠。
　　“3号了！”小天才手表的主人发出一阵高昂的大喊：“我们往前进了一天。考满分是对的！那个大哥，你真的救了我们！”
　　时辛刚醒脑子还不太清明，他随意摆摆手，任由这群小屁孩欢呼庆祝。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想了想还是把昨天扔出去的纸团捡了回来。
　　他细心地抚平每一个褶皱，把纸张尽可能平整地铺在自己的桌面上，然后又在明桥这个名字上圈了几笔。
　　既然明桥去救过去的他们了，那时辛就来救未来的他们。
　　所以最后需要做的一件事情——拯救明桥。

第66章
　　周围空气很凉，厚重的水汽化在雾里，让人冷得忍不住打哆嗦。
　　明桥把肩膀借给时辛靠着，嘴里嚼着微微发咸的饼干。饼干放了好多天已经有点潮了，远没有平时吃的那么酥脆，但他经过图书馆这三天的折腾，早就又困又饿眼冒金星，哪还管得了这些细枝末节。现在他只希望待会进了教学楼不要再有这种激烈运动，他这体格是真受不住了。
　　在图书馆里他没睡过一个踏实觉，现在出来了，又有时辛在旁边，趁着晨光还只是微亮，明桥缓慢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他意识昏沉之际，有只手拍上了他一侧的肩膀。
　　原以为是时辛把手搭了上来，明桥眼睫毛颤了一下，可反应过来后猛地睁开眼，顺着那只手看了上去。
　　“蒋主任？”手的主人长着一张憨态可掬的脸，他笑容僵硬，但比之前在办公室时明桥看到的那个“怪物”老蒋要正常的多。
　　“跟我来。”老蒋边说边往教学楼走，根本不打算给明桥拒绝的机会。
　　明桥坐在原地没有动。
　　时辛靠在明桥肩膀上的脑袋倒是动了一下，松软的头发蹭到了他脖子和下巴的皮肤，有点痒。
　　“想让我跟你走，你得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明桥看着老蒋的背影说。
　　老蒋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回头，说话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你知道的，你本来就该是一个npc。”
　　“如果我本来就是应该一个npc，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桥说：“是办公室发生的事情让你们的计划出现了纰漏，对吗？”
　　老蒋脸色有细微的变化，全部被明桥看在了眼里。
　　“办公室里那个叫姜汶的女生，是你们留给我的‘转正考核’，当时她已经违反了规则，引来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如果我作为npc，可以趁机杀了这个拖油瓶，任由那个怪物把她拆吃入腹，但我偏偏选择了救她，哪怕那个怪物会吃掉我，我也不会再让它伤害姜汶。这打断了你们的计划，也意味着我考核失败。”明桥眯起眼睛，原本漆黑的瞳孔此刻深邃得迸发出危险的气息：“于是到了后来，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我的考核场地，你们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让我变成npc，因为你们知道，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救人。但如果我变成了npc，就会完全受你们的控制，自然也不会干涉你们通过这种要人命的考试选拔人才，该死的学生都会死，留下来的就是你们需要的。”
　　“我不清楚这些。”
　　明桥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觉得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如果不是今天老蒋来到这里，明桥或许根本就不会进行这一番猜测——最开始推他进入办公室的人就是他，现在来找自己的又是他，就难免不让明桥把这一系列的事情串起来。
　　“跟我来。”老蒋又重复了一遍。
　　明桥还是没动。
　　如果没有更诱人的条件，他不会抛弃这里的一堆“队友”独自冒险。
　　老蒋身体一抖，他好像在极力克制自己一些发自本能的东西，但他瞳孔依旧无法控制地转为灰白色，仿佛是要融入这大雾里，他缓慢地开口：“你成了npc才能真正活着。”
　　明桥惊讶于老蒋的变化和突然的改口，他狐疑地跟那双空洞的眼睛对视：“什么意思？”
　　“你来，细说。”
　　明桥垂着眸子想了想，轻手轻脚地把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移开。
　　现在所有人都还在睡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离开，明桥站起来的时候还因为肌肉酸疼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站稳：“走吧。”
　　只是明桥从来没想到，自己跟着老蒋来到校长办公室后看见的是这一副场景：老校长和孙归平站在校长办公室中间的空地，互相扯着花白的头发对骂着。
　　“你宝贝学生来了！”老校长瞥了眼门口突然开始大喊。
　　“老东西，你少诈我！”孙归平也跟着喊。
　　明桥在门口看得有些呆滞，他有生之年能看见这两位互相扯头花，也算是幸运了。
　　“孙老师。”明桥叫了一声。
　　屋里的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孙归平转头看了过来。
　　明桥朝他点头，算是打招呼：“孙老师，您还好吧。”
　　孙归平率先放开了对方的头发，他站直身体，扶正了歪掉的眼镜，朝明桥一笑：“好孩子，快过来。”
　　明桥站在原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饶过孙归平，看向了他身后的电脑。
　　原本校长办公室的电脑只有一台，但现在又加了一台，跟原先的电脑背靠背，此时新电脑的屏幕正好对着门口，让明桥看了个正着。
　　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行的字母和各种符号，哪怕是明桥这个外行人也能看出这是某种程序。
　　“你们在干什么？”明桥问。
　　“考试。”孙归平也终于发现了明桥四处查看的视线，说道：“你们这位老校长发明的东西，看看？”
　　“不了。”明桥重新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叫我来干什么，直说吧。”
　　孙归平和老校长你看我我看你，一阵沉默后孙归平做出妥协，呵呵笑了两声：“本来呢，是想让你帮我们一个小忙，毕竟这个学校里就你是自己人，没想到啊孩子，你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嗐，那些孩子根本就不用你救，他们又不会死。叫你来，是想让你做个监考老师，帮忙看着点秩序，等考试考完，咱们都平安无事。”
　　明桥并不信他这套说辞，直接切入主题：“你在用考试筛选你心里的好学生，是还是不是？”
　　孙归平赶紧在自己和老校长之间来回摆手：“我们，我们。”
　　明桥顿时无语：“你们在筛选你们心目中的好学生，通过这种方式。”
　　“是。”老校长边整理自己被弄乱的稀疏的头发边点头：“筛选好学生，让他们去参加中高考，必然会导致升学率提高。”
　　明桥憋了一团火：“那那些成绩不好的孩子呢？”
　　“自然就……”
　　“他们连机会都不配拥有？”明桥轻声问。
　　“是的。”孙归平平静又理所应当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明桥继续问：“叫我来，是为了擎制我？”
　　“我可不是这么想的。”孙归平连忙摆手：“我就是单纯想让你帮忙，一心要阻止你的，是你们校长。”
　　当时明桥第一次把线索和“孙归平”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他是激动的，刚才他第一眼亲眼看见孙归平，他也是高兴的。可没想到，现在血淋淋的事实在他眼前揭开，自己最敬重的老师会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老师，你糊涂啊，你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叫我来，我都不会站在你们这一边的。”明桥无力又疲惫地说道：“考试不是我们教书的唯一目的。我们教的是学生，是人，是正常人，他们不是机器，不是疯子，他们有自己的思想，不需要你筛选，他们应该公平地得到每一个机会。”
　　“给他们机会也是浪费。”孙归平无所谓地摊开手：“明桥，我以为你会理解我们正在做的事情。”
　　“我也以为你会理解我，老师。”明桥叹出一口气：“如果今天你是我，看着你最爱的学生挣扎在生死一线，你会不会和我一样无力，你再看着自己最爱的老师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又会不会跟我一样感到心痛，羞耻，憎恨。”
　　孙归平难得露出纠结的神色，他嘴唇紧抿，盯着明桥看了半天：“我以为你还是从前的性子，跟长相一样没有攻击性。”
　　“是的，在你眼里，我就是懦弱、胆小，我是你身边最不可能反抗你，最不可能站出来抗下一切的学生。”明桥认真道：“没错，我是懦弱胆小，我手无缚鸡之力。可是，如果我不站出来，谁又能站出来，我不站出来，我教出来的学生就不会站出来，最后，放任你们制造一场这样的考试去糟践侮辱他们的思想。”
　　“不是糟践侮辱！你这孩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一时间，气氛冷到了低点，明桥和孙归平横眉冷对，谁也说服不了谁。
　　“快开考了。”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老蒋提醒到。
　　“哦对对，看我，都忘了。”校长从一旁拿了个工作牌塞到明桥手里：“你先去监考，其他事情我们之后再讨论。”
　　“我不会去的。”明桥看都没看就直接把工作牌顺手塞到老蒋手里。
　　“你不去给那个记者朋友保驾护航？”孙归平气哼哼地反问：“他醒来发现你不见了会是什么反应？他又会不会来教学楼参加考试？你如果不去监考，那就在这里陪我们两个老头鼓捣电脑，谁也别见了。”
　　孙归平从读书的时候就知道怎么拿捏明桥的软肋，他这一通话说完，明桥就算不想去也得去。
　　“12班。”校长说：“那个孩子初高中都在我们这里读的，档案很容易就调出来了。”

第67章
　　明桥平日的温和礼貌随着孙归平二人提到时辛后荡然无存。
　　他脸上写满了盛怒，快步走到孙归平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只到自己肩膀的小老头。
　　“威胁我？”明桥了解时辛，也了解自己，他压低声音，将每一个字都咬的格外清楚：“我和他最不怕别人威胁。”
　　孙归平被明桥身上凌人的气势一震，不由往后退了几步。他满脸震惊地看着明桥，然后迅速坐到了自己那台电脑前。
　　明桥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下意识要跟过去看，却被一旁的老蒋拦住动弹不得。
　　“孙归平！”
　　光标在一个输入框内闪烁，孙归平哆嗦着手，把明桥的名字输了进去。
　　几列代码自动出现在电脑屏幕上，明桥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上蓝色的t恤被瞬间换成了白色的衬衫，休闲短裤也成了笔挺的西装裤，紧接着，他不受控制地走了几步，在孙归平身边停下。
　　“孙老师。”明桥的嘴唇微微颤抖，他想大骂孙归平一顿，他极力克制自己不被控制，但从他嘴里客客气气叫出孙老师这三个字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失败了。
　　孙归平说他变了，可在明桥眼里，这个他最喜欢最尊敬的老师又何尝没变。他以为孙归平会一辈子潜心研究，做一个存粹的学者，可当他坐在这里，用专·制来“改造”、“挑选”这些学生时，一切的赤忱就都被他抛在脑后了。
　　明桥低着头，握紧拳，沉默地对抗越来越模糊不受控制的意识。
　　“你的好学生～”老校长扫了眼明桥后讥笑道：“我就说应该早早控制住他，你偏不，还跟我吵，跟我打架，现在好了吧。”
　　“他是我最听话的学生。”孙归平气得说不出话，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酝酿半天才憋出一句，指着老校长骂道：“错就错在我当初不该推荐他来你这，把我好好一个孩子带得脾气都变了。”
　　“你怎么都有理。”老校长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手指迅速地在键盘上敲击，控制明桥拿走了老蒋手里的工作牌。
　　明桥浑浑噩噩地来到初一（12）班。
　　他是个副监考，主要的监考责任都是主监考担着的，他落的清闲，就无意识地在过道里晃悠。
　　角落的垃圾桶旁边有一大块空地，他觉得空，站在那就感觉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第一天考试很快结束，学生都很自觉地遵守规则，没人捣乱，也就没人死，除了他们没人能考到满分外，一切都正常。
　　明桥很自然地松一口气，回到了办公室。
　　这里和以往的布局大不相同，从中间劈开，分成了判卷区和休息区。大部分没资格做监考的老师都判卷区，他们形成的流水线是办公室里最忙的——因为从收卷到出成绩只有十分钟时间。
　　休息区顾名思义，只要人躺在自己的座位上，眼睛一闭，再睁开就是第二天清晨。
　　明桥站在办公室门口，背靠着门。
　　四肢驱使他走向属于自己的座位，但他此刻理智尚有一丝清醒。他觉得自己必须站在原地，亲眼见证这一天的结束和第二天的来临才行。他实在害怕这一切又是孙归平和校长手下的几串代码，那种虚拟游戏一样的不真实感让他感到恐惧。
　　这是明桥这一天内唯一一次成功控制身体的时候，他没有被另一套意识体系操控回到座位上，而是钉在了原地。
　　这让他难得惊喜。
　　照这么发展下去，他掌控自己的时间会越来越长。只要他能摆脱控制，哪怕一会，他就能给时辛一点提示，明桥很相信他们两人之间心有灵犀，对方一定会明白他的所思所想，然后帮他完成他想要却无法完成的事情。
　　现在明桥已经确定，早上在图书馆门口老蒋跟他说的那些话基本都是骗他的，但他来了也不是全没好处，起码他已经确定了是孙归平和老校长在装神弄鬼，至于如果结束这一切，大概得从他们的电脑入手。
　　但是摆在这条大主线任务前的，是他必须先阻止这场考试继续进行下去。
　　虽然明桥一整天都基本处于神游状态，但还是努力回想了一下今天的考试。
　　科目是语文，而且一整天都在考语文。不仅科目不变，甚至连题目都没有变化。批改完的试卷要一次次给学生发下去，让他们“重做”。
　　这种考试实在太奇怪了。
　　就好像是“熟能生巧”一样，让学生们通过不断的改错去把这套卷子做到完美。
　　明桥幽深的眼眉一沉。
　　这种套路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一定是在哪里学过或者见过。
　　一个关于教育，又带着重复尝试减少错误的性质。
　　是桑代克的饿猫实验？
　　像又不像。
　　即使确实是饿猫实验，明桥也并不认为这种重复考试能够帮助到这些学生，他们一没为这场考试做出准备，二不能在这场考试中获取不断创新的知识源。一直无意义地重复那张试卷上的知识点，似乎并不符合这场实验的机制。
　　明桥带着这种猜想一夜未眠，直到第二天早上被重新操控来到了教学楼里最大的办公室。
　　孙归平和老校长神采奕奕地坐在最前面，看着老师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规规矩矩排队走进来，然后落座。
　　老校长对着话筒咳了两下试音，“各位老师早上好。我校致力于跻身全市一流中学行列，为学生提供舒适的学习环境和氛围的同时，以培养人才为目标，专注于学生良好素质的养成。”
　　是教师手册里的内容。
　　明桥用力地咬着自己的舌尖，直到尝到血腥味，强烈的痛感席卷大脑时，意识才得到了短暂的恢复。
　　他早在空闲时候把那本教师手册翻烂了，可当他以为老校长会把教师手册的内容继续下去时，孙归平拍了拍话筒。
　　一阵刺耳的杂音被这个办公室里的四个音响环绕播放，响了好一阵才慢慢消停下来。
　　“各位老师早上好。请再次牢记我接下来说的每一条考试铁律。
　　1.考试期间禁止说话。无论哪个年级。（除监考老师）
　　2.考试期间禁止作弊。无论哪个年级。（监考老师可酌情判断处理）
　　……
　　请各位老师严格要求学生遵守规则，否则后果自负（包括但不限于死亡）。”
　　这是一套完全适用于考试的规则体系，把学生死死框在“除了认真考试做题”之外其他好像都不能做的牢笼里面。
　　明桥昨天来的晚，没有听过这些。
　　“你醒着？”一道声音冷不丁传来，就响在明桥耳边：“别转头看我，会被发现。”
　　听声音，明桥知道是昨天跟他搭档监考的张滔。
　　“你醒着？”明桥同样反问。
　　“是的。”张滔小声道：“有问题可以问我。”
　　明桥眼睛看着最前面还在发言的孙归平，低声问他：“监考老师也需要遵守规则吧？是什么？”
　　“你很懂嘛。”张滔很轻地笑了一声：“别帮助学生，也别告诉学生任何规则，否则会死。”
　　明桥抿紧嘴唇。
　　专属于学生的规则却不告诉学生，反而让教师“帮助”学生遵守。而且根据教师手册，学生出现任何问题教师都应该予以帮助，眼下的情况却是完全相反。
　　还没等他问出下一个问题，张滔主动说道：“主监考掌握了包括副监考和学生在内的生杀大权。”
　　“那怎么才能成为主监考？”
　　张滔思索了一下：“或许，成为校长忠实的狗腿子？”

第68章
　　明桥嘴角抽了抽：“我不太擅长做这种溜须拍马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
　　“这有什么。”张滔无所谓道：“实在不会拍马屁那就万事顺着他们别反对。再说了，身在曹营心在汉，我们做‘汉·奸’的，要卧薪尝胆，孤勇奋战，权宜之计而已，不算同流合污。”
　　“……你这是什么比喻。”也难怪张滔能当主监考，这觉悟不是谁都有的。
　　虽然张滔的话说的不那么顺耳，但他也提醒了明桥，既然已经成为npc，这个身份必然是要为这个“游戏”服务的，他如果继续刻意作对，只能换来更惨烈的下场。不如装作妥协，或许能找到更快更轻松的通关方法。
　　“哎，话说你是怎么醒的？”张滔打断明桥的思考。
　　“咬舌头。”明桥现在的舌尖还刺痛着，他听见张滔发出很低声的嘲笑，有些尴尬地问：“你呢？”
　　“掐大腿。”张滔道：“现在新老校长两个人都在台上，暂时没人控制那两台计算机，我们可以清醒地说很久的话。”
　　“嗯。”不过掐大腿这种和自己咬舌头半斤八两的办法给明桥也逗乐了，他明白张滔是想缓和现在沉重压抑的气氛，但他还是把话绕到了弯回到了正路上：“除了你，还有哪些老师是醒着的？”
　　“有的老师从头就是醒着的，他们赞同校长的方法，就会被自动识别成自己人，这类人一般都是老教师，或者带初三高三的。”张滔做监考比明桥早，醒的也比他早，于是知无不言：“但也有像你我这种，半路醒的，或者只能偶尔清醒一两分钟的，几乎都是心里念着学生的。剩下没醒过的，大概都是某些意念不算强，随波逐流的人。”
　　说完后张滔明显低沉了许多，明桥听见他叹了好几口气。
　　“可能没那么热爱这个行业吧。”张滔补充道。
　　“没必要要求所有人都按你的想法做到。”明桥想起之前在小卖铺遇到的室友闻佳，他大概就属于张滔说的第三种人。想到闻佳，明桥也不知道他最后有没有按照自己说的带着张婉乔和那些孩子们出去，只能祈祷他们就算没出去也躲在了安全的地方。
　　明桥不想跟着张滔叹气，斩钉截铁道：“我们做好自己，如果有人帮忙更好，没人帮忙就靠自己努力，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是不是太中二悲观了。”张滔又长长出了一口气：“这两天看孩子们考试看的我头疼，别介意。”
　　“孩子们不能受这样的教育。”既然说到这儿了，明桥也认真说道：“而且我怀疑他们正在考试过程中潜移默化地推进一些实验，这种东西做好做不好都有影响。一旦这个‘游戏’戛然而止，消退都来不及做，产生的心理影响将会伴随很长时间甚至一生都无法摆脱。”
　　“我从来没发现过这个。”张滔表情严肃，他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周身的气压也降低了很多：“什么实验？我不太懂。”
　　明桥给他简短地阐述了一遍。
　　“你要是这么说，我还真发现一些事情。”张滔仔细思索了一下：“你觉不觉得，这个学校里红色的东西太多了。”
　　明桥瞳孔一震：“是，比起原来，现在学校里红色的东西多了很多。”
　　张滔一副果然如此的口气：“这些红色出现在什么地方？”
　　明桥回想了从他被锁在办公室，到和时辛一起去了餐厅，再到操场和图书馆，最后在这栋教学楼里的全部经历。
　　“惩罚或死亡发生时，红色一定有意无意伴随出现。”明桥说：“我现在看见红色就紧张、出汗、呼吸急促。”
　　“这不也是一种实验嘛，条件反射，”张滔说：“全国人民耳熟能详从小学到大倒背如流的巴甫洛夫与狗。”
　　“那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两种实验。至于别的——时间太短，还看不出来。”
　　张滔听着台上孙归平的说教，大概也快要结束了，赶紧和明桥说道：“我认识一个高中部的老师，我找个时间问问，看她那边有没有发现。”
　　“好，麻烦你。”
　　“今天还是咱两同一组监考，合作愉快。”张滔几乎是用了最快的语速说完。
　　“合作愉快。”
　　孙归平读完最后一句洗脑稿，终于宣布了会议结束。
　　明桥跟着周围的人站起来的时候，才小幅度扭头看了眼刚才一直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张滔。
　　他装作僵硬地站起来，膝盖不弯曲地走路，像个木偶。样子让明桥有些无语，但明桥走的时候也学张滔那样，歪歪扭扭挪到了办公室。
　　他们带走了今天的第一份考试试卷。
　　还是语文。
　　也还是昨天一样的题目。
　　明桥发卷子的时候张滔也看到了题目，他啧了一声，转头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跟明桥说：“得让他们考满分换下一个科目。”
　　“不能作弊。”明桥已经又开始神志不清了，他努力地眨眨眼：“我有一个朋友……”
　　“你有什么朋友也不行。”张滔用胳膊肘使劲怼他：“别晕先。”
　　明桥强撑着，“让我朋友快点来，他可以。”
　　“考满分？”
　　“嗯。”
　　“语文真的能考满分啊？神人。”明桥的眼神越来越空洞黑暗，张滔也不能再继续叫他，否则自己也要被判违规。
　　明桥只觉得自己一直在一片黑暗的汪洋里，他浮在水面上，随着不算汹涌的波浪上下起伏。他四肢无力，只能仰面躺着，海水无情地灌入他的耳朵、口鼻，他狠狠呛了一口气，鲜咸的水立刻争先恐后涌入喉咙，进入细小的气管。他的肺部瞬间疼痛难忍，像是被点了一把火。
　　因为窒息和剧烈的咳嗽，明桥眼膜已经充血，他被眼前的红色刺激地浑身发抖。直到腿部猛地一抽搐，明桥狠狠吸了一口空气，再睁眼时他站在讲台中央，看着红色的光线灌满整个教室。
　　然后，坐在中间一排的一个男生头颅滚在了地上。
　　班里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让还没完全清醒的明桥耳朵聋了一瞬。
　　他额头冒着冷汗，脸色煞白，立马冲下讲台，可还没等他走过去，那个男生的身体和滚在地上的头就全部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让人恐惧的红光。
　　“张滔！”明桥反应过来，冲门口的人喊了一声。
　　可那个话多的张滔此时没有说话，反而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
　　明桥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你杀了那个学生！”
　　“他违规了，”张滔声音里夹着刀子，刺得人鲜血淋沥：“你也违规了，副监考。”
　　“哪条？”明桥冷声问。
　　“我随便定的规则。”张滔说：“我就是规则，我说你违规了你就是违规了。”
　　明桥捏紧拳头，直接冲张滔挥了过去。
　　大概张滔也没反应过来，他还没来得及杀死明桥，就被明桥拎着领子拖到了教室外。
　　谁让他就站在门口，一拖就出去了。
　　“我知道，监考的所有权力都在教室那间小方格里，你现在杀不掉我。”明桥又朝他的脸上用力来了两拳：“清醒一点！张滔！你自己掐自己大腿能醒，我打你你就醒不了？”
　　就在明桥要朝他打第四拳的时候，张滔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脸。
　　“卧槽！”张滔后知后觉疼地嘶了一声：“我醒了，别打了，疼！”
　　“你杀了那个学生。”明桥虽然放下了拳头，但还是把张滔按在了墙上，逼他往教室里看：“你杀了他。”
　　张滔也被吓的不轻，他颤抖着，说话都不利索了：“你说我，那个，我，杀了他？学生？”
　　“是，也不是。”明桥松开了揪着张滔的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脸，靠着墙根蹲下，他声音闷闷的：“是npc的你，杀了那个学生。”
　　“明桥。”张滔急促地喘着气，又哭又笑，拼尽全力辩解：“我不是，我怎么会杀学生呢？我……”
　　张滔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明桥说的是现实。
　　“他”杀了那个学生，也许只是因为那个学生违反了一个平时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规则。
　　“他”甚至想杀了上来劝解的明桥。
　　这一切都太突然。
　　张滔后背爬上一层冷汗，薄薄的衬衫贴在了皮肤上。
　　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明桥看着他脸上痛苦的神色，也难受地深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劝慰道：“算了，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谢谢。”张滔声音嘶哑，他脱力地跪坐在地上，用双臂抵着冰冷的地面，他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晕开一片湿润：“你也还好吧？”
　　“我见过。”明桥说。
　　张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见过有学生比这死的还惨。”明桥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我们得加快速度。”
　　直到第三天下午，张滔才带回来从高中部那里打探到的消息。
　　“除了我们发现的两个实验外，高中部发现了不同的两个。一个是苛勒的大猩猩，一个是斯金纳的小白鼠。”
　　“顿悟和刺激反射。”明桥说。
　　“而且，你不是想当主监考吗？高中部给了另一个答案。”
　　张滔顿了顿，半天才开口：“出题。”光是说出这两个字他都觉得残忍：“你亲自出题，淘汰至少百分之五十的学生。”
　　明桥咽了口唾沫：“淘汰的学生会死，对吗？”
　　张滔慢慢地点了点头。

第69章
　　用别人的痛苦来成就自己，这方法简直比拍校长他们的马屁要丧心病狂几百倍。
　　“高中有六个主监考都是出了卷子之后当上的。”张滔掰着指头数：“三个语文老师、两个数学老师，还有一个生物老师。当然，初中这边更多，光是我这两天打听到的，就有十几个。”
　　明桥想到了什么：“如果出卷的标准就只是淘汰一半的人，那岂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漏洞投机取巧。比如直接把教辅书上的题拆下来组成一套试卷，只需要掌握好难题和简单题的比例，很容易就能筛选出一半的成绩优秀的‘学霸’群体。也难怪靠这种方法当上主监考的人多。”
　　“是，出卷子不分科目，管你是英语老师还是数学老师，你出的语文卷子能淘汰一半的人，你就是主监考。”张滔撇撇嘴：“所以你之前觉得那些离谱的题目，比如语文卷子的作文，就只是那些老师为了应付差事随便出的。只是让我疑惑的一点是，那个题目确实对应上了，关于和这场考试密不可分的实验，像泄题一样出现在了试卷上。”
　　“会是有人跟我们站在同一边吗？”明桥问。
　　“不太可能。”张滔语气不乏失望：“我之前说了，那些坚定跟校长他们站在一边的都是醒的，醒着才能出卷子，他们不可能帮我们。至于像咱们这种半梦半醒的……本来也就没几个，据我所知，就我一个主监考，还是靠拍马屁当上的，所以咱们这个群体，没人出卷子，更没人能帮咱们。”
　　排除同事这一可能选项，这种暗中被帮助的感觉，很难不让明桥想到“它”的对立面。从在办公室开始，这一路上，那个人一直在和“它”作对，增添一些规则，提示他们线索，直到现在，这个人还在。而且绝对不是孙归平或者老校长。
　　明桥不是个急性子，可他现在却迫切想要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不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你想什么呢？”张滔举着手在明桥脸前晃了晃：“你很想做主监考吗？现在已经有两个方法了，你自己选吧。”
　　“我选一。”明桥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去找孙归平。”
　　张滔握着拳头在明桥肩膀上轻轻捶了两下：“多说好话，祝你好运兄弟。”
　　明桥是真的很想当上主监考。主监考权利大，做事也方便，他想要保护即将来这里参加考试的时辛，就必须先把生杀大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三天的考试已经全部结束，明桥猜孙归平现在应该在校长办公室，于是他提前装作是npc的样子，呆木装傻一路溜上了七楼。
　　校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侧，开着灯，是七楼这一层唯一亮着光的地方，去到那里要路过各种多媒体和音乐舞蹈教室。
　　这一层楼平时就没什么人，阳气稀薄，天一黑，恐怖氛围剧增。
　　加上这几天明桥有意无意就能从学生嘴里听到各种关于“学生自杀变成厉鬼”、“学校本来就是坟场”的传言，虽然坚定地不信这些，但他路过这里还是觉得背后发凉。
　　明桥不断给自己安慰，心跳也终于平稳下来。他尽可能镇定缓慢地向最里面走去，脚步却不听话地越来越快。
　　直到路过一个舞蹈教室，不知道里面靠墙的窗前掠过个什么东西，影子晃了一下。明桥眼前一黑，呼吸都要暂停了，于是再也忍不住，拔腿就往最里面的办公室跑，哪怕现在孙归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也好过面对一个妖魔鬼怪之类的东西。
　　可好不容易到了办公室门口，明桥侧着身子狠狠一撞，却发现办公室的门竟然锁着。
　　明桥实在没想料到，办公室灯开着，孙归平和校长却不在。
　　这两人能去哪？
　　眼下明桥也扭着头不敢再看一眼走廊，牙一咬眼一闭，直接从窗户翻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开了灯，电流通过灯泡的滋滋响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明显。
　　明桥四处环绕了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中间的两台电脑上。
　　既然孙归平和老校长都不在，那他的马屁自然也没地方可拍。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回去岂不是白了这一趟。
　　于是明桥走到孙归平那台电脑前，按下了开机键。
　　这台电脑跟学校机房里的电脑差不多，都是几年前的旧机型，开机很慢，还蓝屏了一阵。明桥拉开椅子坐了上去，耐心地等着。
　　两分钟过去，加载动画终于结束，跳到了锁屏的界面。
　　上面提示有五次输入密码的机会。
　　孙归平的密码能是什么？
　　读研究生的时候，孙归平作为明桥的导师，两人关系还算亲密，平时除了带明桥学业，孙归平偶尔也会找明桥帮着处理一些工作。不可避免的，明桥知道孙归平很多密码。
　　比如他自己的生日、他老婆的生日、他女儿的生日、他入职这所大学的纪念日等等，或者这些数字随意组合。但是他的密码也有规律，一般都随着他工作的性质变化而变化，除了固定的生日日期外，其他都很随机。
　　同组的同学有时候还笑孙归平，设置这么多密码能不能记得住。
　　这时孙归平就会掏出他的小本子，笑着跟学生们说：“我都写下来了。”
　　他那个本子一定在他自己身上，明桥轻易拿不到，所以他只能猜。
　　好在他记性不错，哪怕过了这么久，他对于孙归平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依旧记得清楚。
　　明桥先输入了孙归平的生日。
　　密码错误，机会还剩下四次。
　　明桥仔细思索了一下，填了孙归平和他老婆生日的组合。
　　密码还是错误，机会还剩下三次。
　　排除这些常用密码，就只能是和这所学校有关了。
　　明桥的指尖再一次按上键盘，输入孙归平，也就是学校新校长来任职的那天。
　　密码错误，机会还有最后两次。
　　明桥的嘴唇紧紧抿着。
　　以他对孙归平的了解，他一定不会设置很难的密码。孙归平是一个怕麻烦的人，要是让他往自己的密码里加各种字母和符号，他在输入时就会觉得麻烦。
　　所以他的密码一定是一串纯数字。
　　明桥回忆各种在他印象里出现过的数字。
　　时间、学校、教育……大量的词被明桥串成一条线，细细地从头到尾捋过去。
　　孙归平第一次和这个学校有交集，是推荐自己来这里任教吗？
　　不，一定不是。
　　再往前——是他跟老校长成为朋友那一天？
　　应该也不太可能，这种和别人有联系、带着私人性质的日期，孙归平不会刻意记。
　　明桥有些犹豫，但还是输入了一串数字。
　　这次没有密码错误的提示，回车键按下之后，他直接跳转来到了电脑桌面。
　　密码是他那篇关于教育的论文发表的日期。
　　在图书馆里时，明桥找到那几页论文纸，虽然以当时他的视角，那只是几块A4大小的乐高积木，可在外面的时辛却把上面重要的信息全部给他读了一遍，包括这篇论文完成和正式发表的日期。
　　在孙归平看来，一篇论文的结束必然是发表，而不是完成，于是，在两个时间数字内，明桥选了发表的日期。
　　电脑的壁纸还是windows最原始的——一张蓝天配草地的背景图片。
　　桌面一如孙归平的风格，简单干净，除了系统自带的那些“我的电脑”之类，剩下的只有一个书本样式的图标。
　　明桥操控鼠标，对着那个异类的图标点了两下。
　　没有反应。
　　他又想了几种可能打开这个东西的办法，但都失败了。
　　明桥看了眼右下角的时间。
　　6月4号，20：13。
　　这是他来教学楼的第三天晚上八点多。
　　明桥靠向椅子的靠背，抱起胳膊观察这台电脑。
　　首先，他排除了有任何指纹解锁以及面容解锁的可能，所有的东西，包括鼠标、键盘、乃至他坐的这把椅子，都是最普通常见的设备，没有任何高科技。其次，他已经检查过包括“我的电脑”、“回收站”、“IE浏览器”等多个可能存了东西的地方，也都一无所获。在左下角的开始按钮里，也没有其他可以得到的信息。
　　明桥找不到线索，干脆盯着显示时间。本来想着等孙归平回来，自己追上去拍拍马屁，看能不能混上主监考，可就是这么一盯，明桥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电脑的时间一直停留在6月4号，20：13，哪怕明桥再继续盯着，时间也再也没有动过。
　　他操控鼠标划到时间显示栏里，自动跳出一个米白色的小框。
　　【是否纠正时间？】
　　【是】【否】
　　明桥玩了这么多年电脑，也从来没见过哪个电脑有这种选项，他是指按着鼠标左键，选择了否的选项。
　　紧跟着，又一个新的米白色小框弹了出来，扩大显示在了屏幕正中间。
　　【请选择更改的时间。】
　　下面接了一整个日历表。
　　明桥心下一惊，他谨慎地选择了前一天的同一时间，也就是6月3号，20：13。
　　就在他按下回车键之后，明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熟悉的二分区，熟悉的忙忙碌碌的老师们。
　　张滔还蹲在自己脚边，抱着头忏悔自己今天又无意识杀了几个学生。
　　明桥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来了，回到了今天的前一天，他回到了过去。

第70章
　　一切都太突然，之前几次时间的倒退明桥都没有太大的感觉，也几乎没造成什么影响，时间的更改对当时的他来说更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而这次，仿佛小说情节一样的时光倒退发生在自己眼前，瞬间“穿越”到过去这件事，让明桥心里震惊不已。
　　“明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张滔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昨天在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时间，张滔也像这样，先问自己有没有听他说话，又问接下来怎么办。显然，昨天此时的自己也应该是走神状态，可他死活也想不起当时自己为什么会走神。明桥也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没有回答张滔的任何问题，之后等张滔发泄完，自己只是安慰他，反复重复学生们不会真的死这件事。
　　仿佛历史重演一样，不等明桥回答，张滔自顾自低吼道：“我今天又无意识杀了四个学生，我快崩溃了！我不想做主监考了，我他妈愧疚得想自己去死！”
　　“张滔。”和昨天不一样的是，明桥缓慢把张滔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靠墙站好。明桥的声音很缓和，却更像无声的江流，平稳汹涌：“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颠覆你的认知，但请你听清楚，然后相信我。”
　　张滔被明桥认真的神情一震，眨巴了两下眼睛，抽泣道：“你说。”
　　“我在校长办公室发现了一台可以穿越回过去的电脑。”
　　张滔的嘴巴慢慢张大，直到变成圆形，他猛地推了明桥一把：“不是，你不用编这种谎言来骗我吧？时光机？那是动漫里的东西！”
　　“我没骗你。”明桥也料到他不会相信，拽着他就往七楼走：“我现在带你去验证，如果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就可以回到过去，改变这一切。”
　　张滔起初还反抗，最后也没劲了。虽然他和明桥认识的时间短，可在这种时候，明桥也确实没必要骗他。张滔对学校出现的怪象虽然不能理解，但也接受，时光机这种反人类的东西能出现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现在校长办公室应该有人吧。”张滔喘着气，尽力迈向下一个楼梯：“我们不会被发现吗？我一想到新老校长那两张脸就害怕。”
　　“发现就发现了，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而且，还有比当npc被迫杀人还恐怖的事情吗？”明桥在嘴边竖了一下食指，让他说话声音低一点：“不过你要是害怕你就躲起来，我成功了，就能带你回到过去，到时候你自然会相信我，但如果我折进去了，你也能再想办法重溯时间救我。”
　　张滔感觉明桥在嘲笑他胆小，不过他确实胆小，明桥说的方法很不错，只要不让他冒险，他干什么都行。
　　“你怎么发现这个事的？”张滔好奇地问道。
　　“今天，不，明天晚上，在得知出题也是成为主监考的途径之一后，我决定好要去拍孙归平的马屁，但我上楼却发现他们不在办公室里。”
　　明桥带着张滔站在了七楼的楼梯口，张滔已经累得喘不上气了，他弯下腰，撑着膝盖抬头说道：“所以我明天打听出了成为主监考的另一种方法并告诉了你，可你还是选了第一种。那然后呢？”
　　“然后我进入办公室打开了其中一台电脑，发现时间可以修改，于是我把时间改到了前一天，也就是今天，之后来到了这里。”
　　再次面对漆黑阴森的走廊，明桥心里依旧有些犯怵。
　　“走。”
　　张滔害怕有人袭击他的后背，于是主动打了头阵。
　　最里面的办公室一如往常地亮着灯，穿过不同的教室，两人很快就站在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口。
　　明桥给扭过头的张滔递了个眼神。
　　张滔弓着腰贴着墙，满脸疑问地看着明桥。
　　明桥无奈，只能饶过他，自己站在门的另一侧，轻手轻脚地在门上推了一下。
　　门发出很小的挪动的摩擦声，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次，办公室的门没锁。
　　办公室里立马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两道急促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明桥当机立断，拉起张滔就跑，现在跑下楼肯定不现实，那样太明显也太招摇。他们只能随机选了一间半掩着门的舞蹈教室钻了进去，并在垂地的窗帘后面躲了起来。
　　“是谁？”孙归平气急的声音响彻整个走廊，甚至还有两道回声。
　　明桥看着吓出一身冷汗的张滔，示意他放松呼吸，尽量保持绝对的安静。
　　明桥能听得出来，孙归平的声音里已经带着急切和慌张，自己的秘密很可能已经被人知晓的惊慌失措，隐私已经泄露，他必然无法保持往日的淡定。
　　“归平。”老校长紧接着跟了出来：“怎么办？”
　　“我们的办公室还没人进来过，这个我肯定。”孙归平严肃道：“得给系统加一道防线。”
　　“好，听你的。”
　　“密码也得改。”
　　“改，立刻改。”
　　孙归平说完好像放心了一样：“我们也不要大惊小怪，说不定就是那个门老旧了自己松动发出的声音。”
　　“是是是，改天我就换门。”老校长赶紧道：“我们回去吧。”
　　直到确定两人重新回到了办公室，明桥才拉着张滔从窗帘后面钻出来。
　　张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冷汗沿着脸颊直往下掉。他呆呆地看着明桥，腿止不住发软。
　　“你怎么害怕成这样？”明桥虚扶了他一下：“我以为你能在两个校长面前从容地溜须拍马，不应该怕他们才对。”
　　“这不一样。”张滔拿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汗：“跟老板聊天和抓老板偷·情这不是一个性质。”
　　“……”明桥已经彻底折服于张滔的比喻。
　　张滔才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话，他朝明桥摆了摆手：“这样吧，我今天肯定不行了，明天我再来陪你看时光机。”
　　“明天你还这样？”
　　“我经此一战，已经熟练掌握对方兵法，待我明日重整旗鼓，必能大获全胜。”张滔说：“但是今日，本将军真的不行了，明桥你快带我回去，我求你了。”
　　张滔乱说一通也让明桥打了退堂鼓，反正今天孙归平和校长都在，他找不到机会下手，既然知道了明天晚上20：13的时候那两人肯定不在办公室，干脆明天再来也行。
　　明桥只能又拖又拽地把张滔弄回了办公室。
　　接下来一天，白天张滔完全没醒过，明桥猜他是被吓的不清，意识也跟着没那么坚定了，于是只在快到八点的时候才把他打醒。
　　“你说的，今天上去看时光机。”明桥对着脸肿了一圈的张滔，平静道。
　　“啊，有这么一回事吗？”张涛揉着脑袋，朝明桥笑了笑：“我不记得我说过。”
　　明桥才不管他记不记得，一把拖走，带上了七楼。
　　现在离八点十三分还有十来分钟，两人依旧进了昨天待的教室等着。
　　张滔的状态比昨天稍微好点，他扯着窗帘，跟明桥一起探着脑袋往外面看。
　　“你确定今天晚上没人？”
　　“确定。”
　　可明桥刚说完这句话，教室外面的走廊就有一个人影闪了过去。
　　张滔立马害怕地一缩，但明桥却瞪大了眼睛。
　　那个身影无论是个子、身形都和自己很像，如果窗外的人真的是自己，那昨天他路过这间舞蹈教室时看见晃动的影子是张滔？
　　果然，那个身影刚路过他们这间教室就立刻加快了脚步，明桥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张滔从窗帘后面扯出来，蹑手蹑脚地跟在了“自己”的身后。
　　明桥看着自己轻松翻过了窗户，于是拉着张滔贴在了窗户外面往里看。
　　和昨天一样，那个明桥试了几次密码，进入电脑页面，点击图标却没反应，接着他划到了时间上，改变了时间，整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张滔揉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他指了指刚才那个明桥坐过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身边这个，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句：“我去！”
　　“我没骗你吧。”
　　“神了卧槽。”张滔发出接连不断的感叹：“所以接下来，那个消失的你会回到办公室，然后跟我说你发现了时光机，然后我们一起上楼看，结果那两个校长都在，于是我们约了今天来。循环啊，我的天哪。”
　　“有了这个，我们就能验证很多事情。”明桥说。
　　“比如？”
　　“比如在学校这场荒谬的游戏里死去的人，到底会不会真的死。”
　　“你要验证这个？”张滔瞪大了眼睛：“不是，这风险你都敢冒啊？你不都说了不会真的死吗？有必要验证？”
　　“不止验证人会不会死，而且能再次说明时光机真的有用。张滔，明天的考试中，我会想办法激怒你，你顺势杀了我。等过两天之后，你来这里，想办法把时间调回今天晚上。”明桥把电脑密码告诉了张滔，还让他反复背了好几遍。
　　“如果我死了就是死了，你在六号告诉班里新来的同学，让他救这里所有人都出去。”明桥深吸了一口气：“但如果我活着……”
　　“如果你活着，并且回到了今天晚上，我们将有无限的时间和机会，来破译这一场游戏，成为所有人的救世主。”

第71章
　　一如和张滔约定好的那样，明桥在第四天上午的考试中被张滔随便找了个理由杀死了。
　　当时的场面可以说相当惊心动魄。这是张滔第一次在清醒中杀人，他狂掐自己的大腿来掩饰克制不住的颤抖，而对于一教室的学生们来说，这位变态的主监考张滔已经疯狂到连同类都杀了。
　　总之，红光乍现之后，是绝对无法平静的众人。
　　唯独明桥，对自己被“杀”这件事充满了期待。于是当张滔佯装发火时，明桥就很有准备地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应该会有的痛感并没有，反正等他再睁开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口，脖子没断，浑身完好。
　　他没死。
　　明桥又仔细看着挂在门框边上的指示牌，反复确定这里就是七楼的那间校长办公室。
　　“重生”地点在这里让明桥有些意外。
　　似乎冥冥之中注定了他要从这里重新开始一样。
　　楼外面的浓雾变得更黑更重，明明是白天却有了深夜的既视感。粗长的闪电从浓雾中生出，狠狠劈开整个天空，把周遭环境衬得骤亮。随即，豆大的雨点肆意拍打，明桥身上的衣服很快被溅进来的水打得湿透。
　　他尽量贴着内墙，让自己远离开放的走廊外侧，可依旧避免不了被雨淋。
　　明桥靠着窗户边，小心翼翼地往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
　　孙归平和老校长都在。
　　但是这个办公室和他之前来这里见到的办公室结构区别很大，最大的变化就数放在办公桌上的那两台电脑。之前的两台电脑是屁股对屁股，也就是当孙归平和老校长同时操作电脑时，两人是面对面的。而现在，两台电脑同时屁股朝内，并排摆在了一起，明桥看到的那两人也是背对自己的。
　　从明桥这个视角看去，两人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则监控。
　　夜视摄像头探视整个漆黑的办公室，所有的物品都泛着淡淡的白灰色。里面两人刻意放轻的呼吸让监控里传出的声音格外清晰。
　　在画面的左上角，明桥用力拉动办公室的门试图出去，门框相互撞击发出不小的声响。几次徒劳无功之后，他靠着墙，转头看向了另一个角落。
　　那个角落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缩坐在哪里，正在崩溃似地哭喊着。
　　一时间，明桥的回忆被瞬间勾回他被锁在办公室的那一天。
　　他开门无果，精疲力尽后转头安慰更弱势的学生。就像监控里那样。
　　当时的他心境远没有现在这样淡定，诡异的气氛包裹着他，促使他全身的毛孔都在诉说着慌张，他明明很害怕，却也能装着一副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模样去安慰别人。
　　“怎么办？”明桥听见办公室里的老校长问道：“他一定会想办法救那个学生的。”
　　“这是一个死局。”孙归平说：“她已经学会了如何逃离这里，不会相信明桥的。只要她不信明桥，违反规则，明桥就救不了她。”
　　明桥趴在窗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寸寸变凉。
　　所以，如果当时没有那个人给他提示规则，他就救不了那个女生，然后，他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npc。
　　监控里，女生在又一道闪电掠过的时候，举起了手里的凳子，她朝着那间办公室的窗户玻璃用力砸去。
　　玻璃应声而碎。
　　一切都跟明桥的记忆重合。
　　孙归平扭着头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电脑旁边的一个小立麦笑了两声，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异常尖锐恐怖，却有种小孩在笑的诡异感，他抖了抖手里的纸，念到：“欢迎你入学兴川市第一中学，我们学校已经有百年建校史，一直以来深受好评。学校本着以学生为中心的宗旨，一直以来致力于培养优秀人才。
　　希望你可以在我校度过愉快充实的中学生活，发掘潜力，放飞梦想。
　　在校期间，请各位同学遵守以下规则，以确保你可以尽快适应校园生活。
　　……”
　　明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原来最开始的装神弄鬼，全是孙归平，不，还有老校长。
　　老校长此刻笑得更加疯魔，他在自己的键盘上输入了什么东西，随后那头的监控画面里，就出现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明桥想起这东西手都还隐隐作痛。
　　他当时替那个女生挡了一下，一番缠斗后打算把怪物从砸开的窗户扔出去，可他还没走几步，就触发了教师手册的内容。
　　到这里，第一次来自那个人的提示就会出现，他会告诉当时的自己，只要做一道题，就能从办公室里出来。
　　老校长虽然很不想看见明桥舍身救学生的画面，但还是坚持咬牙读完了教师手册的内容。
　　在他和孙归平看来，明桥就是一个胆小软弱的人，他一定不会强硬坚定地站出来。
　　可明桥知道结果。
　　他站出来了。
　　明桥只需要静静等待那个人的提示就好。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
　　十分钟过去。
　　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
　　监控里的画面好像暂停一样停滞了很久，明桥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教师手册的前97条读完后，没过几分钟立刻就有了最后两条的补充和一句校长寄语。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站在外面的明桥开始慌了。
　　如果历史的自己没有成功逃生，后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就都不会有，那他现在也不会以一个“死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既然那个人这么长时间一直不出现，他就必须出手帮助历史上的自己。
　　明桥环顾四周，从已经摇摇欲坠的护栏上拆下来一根铁棍子。
　　当校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孙归平和老校长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明桥——他背后是乌黑的浓雾，时不时会惊现一道闪电，照亮他的轮廓。明桥全身已经湿透，黑色柔顺的头发贴在脸上正往下滴水，唯一能在黑暗中看清的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是化不开的憎恶，在那双握紧的拳头中，提着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
　　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大，孙归平和老校长几乎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于是明桥干脆利索地走到他们身后，在两人震惊的眼神中给他们两个脑袋各来了一下。
　　两人被砸之后晕乎乎的，往那一趴就歇过去了。
　　明桥也顾不得看这两个老头伤势怎么样，立马凑到立麦前，补充完了那两条规则和校长寄语。
　　监控画面里的明桥虽然半信半疑，但终于重新开始动作。他把那个怪物扔了出去，随后找了手边的一本化学练习册做好题，发送短信。
　　明桥紧张地站在电脑前盯着监控。和他经历过的不太一样的是，这次是老蒋先从门外推开了门，画面里的明桥带着学生姜汶和老蒋打了个照面。
　　“不对。”明桥皱着眉，打开监控回放。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先拉开的门才遇上站在门口的老蒋，现在的顺序反了，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重新看这一段的时候，明桥看的十分仔细，终于在快要结束的时候，注意到了别的细节。
　　在他刚准备做题时，办公室的门就已经发出了很轻微的声响。所以不管自己有没有按照最后两条补充规则所说的做完题发送了答案，门都已经是开的了。
　　如果监控里是这样，那自己当时是不是也一样。
　　明桥浑身一震，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门能打开到底是因为什么？谁给他开了门？是老蒋吗？

第72章
　　明桥想了一圈，这事也只能想到老蒋头上。
　　实在是老蒋插手太多，无论是他一开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还是明桥当时一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老蒋，或者再到后来老蒋到图书馆门口找到自己并引他进入教学楼。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
　　明桥扔下手里的铁棍子，再次确认孙归平二人确实没受什么重伤之后，立刻拔腿往楼下跑。监控里的老蒋还在跟那个自己说话，现在下去，说不定明桥能正好堵住老蒋问个清楚。
　　明桥三步并两步地下楼，越接近那间办公室反而让他脑子变得越清明。
　　如果说，来自未来的他已经“穿越”到了现在改变了一些事，比如就像刚才，给那个自己一些提示。是不是也能说明，他过去经历的事情也是未来的自己在已经知道结果的情况下在暗中帮助？
　　这一环套一环，反而正好套成了一个能满足逻辑的闭环。
　　至于关键的节点——老蒋，他到底做了什么、目的又是什么，还得等明桥问了才知道。
　　明桥迈下最后两个台阶，往左一拐就见老蒋正要往办公室里走。
　　“蒋主任。”明桥出声叫住了他。
　　老蒋闻声回头，看了看明桥，又探着脑袋看已经带着姜汶出了教学楼的明桥，眉毛慢慢蹙紧。
　　明桥直接切入正题：“两次都是你开的门，对吗？”
　　“是。”老蒋很自然地接受了明桥说的“两次”，而且没有犹豫地直接承认：“是我开的。”说完还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明桥却摇摇头：“普通的锁办不到，无论是你把我关进去，还是放出来，都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很清楚，如果只是像平常那样锁了门，他被困在办公室里的时候绝对能轻易砸开。就算他符合教师手册的隐藏规则，无法损坏学校公物，那姜汶和最早被困的男生也应该会优先选择砸门而不是砸玻璃。
　　一切都证明，那个门或者说那个锁，被人动了手脚。
　　老蒋直勾勾地看着明桥，突然笑出声：“你真的很聪明。”
　　明桥猜不透老蒋什么意思，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老蒋拿着他的保温杯进办公室打了一杯热水，出来后对明桥说道：“你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跟我来。”
　　上一次老蒋让他跟着进教学楼已经相当于是坑了他一把，现在这话再从老蒋嘴里说出来，明桥更不情愿了。
　　他站在原地，审视地看着老蒋。自从老蒋把他关在办公室，老蒋在明桥心里再也不是那个憨厚亲和的前辈了。
　　他说什么明桥都不想信。
　　“你都死了，还怕什么。”老蒋没管他，兀自下楼，走了两个台阶后再次拔高声音说道：“跟着我，你才有机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但如果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
　　3号中午，时辛照例去一楼等江宿和温星。
　　只是两人到的时候，表情都不好看。
　　“怎么了？”时辛问。
　　江宿看看温星，“你来说？”
　　“我们发现了高中部的另一个实验，”温星说：“不知道你听没听过斯金纳的小白鼠。”
　　“小白鼠在笼中按压杠杆可以得到食物，于是在之后，按压杠杆的频率会增加。相反，如果按压杠杆会被电击，则该频率减少。”
　　温星点头：“所以，高中部的实验是这样的：在一个班级里，上午的考试中取得高分的学生，中午可以得到午饭，下午的考试中取得高分的学生，晚上被允许休息。反之，上午的考试中低分的学生，中午没饭吃，下午的考试中低分的学生，晚上不能睡。因此，为了吃到饭、能睡觉，学生就会拼命学习提高成绩，这就是做实验的人想得到的结果。”
　　时辛沉思片刻：“解决吃饭问题简单，只要高分学生分给低分学生就行，至于睡觉，晚上不能睡那白天考试的时候睡不行吗？”
　　“问题也就在这。”江宿说：“考试睡觉会违反规则，分享食物同样也会。那些低分的学生如果想睡觉，只能在考试的间隙，可那段时间很短，睡眠质量不会好的。”
　　听上去似乎是一个死局。
　　时辛沉默了片刻，问：“有没有试过田忌赛马？”
　　江宿和温星对视一眼，又重新看向时辛：“什么意思？”
　　“你们也说了，这个小白鼠实验范围是一个班，如果让这个班里的‘差生’去到另一个更差的班级考试，按照所有人成绩排名向后递延，直到有那么一些人无处可去，再找那些绝对能吃的上饭的人跟他们同班考试，要求学霸交白卷，以此往复，虽然总有人会吃不上饭，但好过一直饿着。”
　　江宿低头思索了一会：“可我们不能保证这样做不会违反规则。”
　　“既然你们不能确定会不会违反，那就先小规模违反试试。”时辛正色道：“其实，我也正想跟你们说这件事。接下来几天，我要验证违反规则后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其次，我需要不断违反规则不断试探，直到所有规则全部被试出来，然后整理归纳，陈列给所有人看。”
　　“提问，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江宿问：“这要怎么验证？”
　　“首先，死亡后有三种可能，”时辛竖起三根指头：“一，我说的都是错的，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回头路；二，死了之后相当于被游戏退档，但在现实生活中还活着，只是再也没办法进入这场游戏里；三，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一个，死了之后被重新吸纳成为npc，改头换面继续为这场游戏服务直到最后结束。至于验证，找一个不怕死又能保证自己一旦成为npc依旧保持自我意识的人，如果死亡后我们没有接受到来自他的任何信号，就是前两种，否则，就是第三种。”
　　“前两种都接收不到信号，又要如何区别？”江宿问。
　　时辛抿着嘴，“说实话，我没想好。”
　　“那你先考虑着，我们讨论第二件事，要把所有规则试出来，肯定要有人牺牲的，而且相当于一次性用品。”温星问：“谁会愿意做冤大头？牺牲自己成全别人，虽然可能会有这样的人，但肯定不多。”
　　“所以我才来找你们一起想办法。”时辛缓缓开口：“作为学生会主席的江宿同学，你有什么高见？”
　　“组织动员试试？”江宿说：“但是一个个游说太慢，进行全校广播要快一点，而且显得正式。”
　　“好。”时辛立马赞同他的说法：“我记得以前的广播站是在七楼，挨着校长办公室。”
　　“早换了，挨着校长办公室的那个教室改成了美术教室。”温星说：“现在的广播室是七楼的另一侧尽头。”
　　“挨着楼梯口的？”
　　“对。”温星很轻又底气十足地笑了一声：“恰好，我就是校园广播站站长，所以，”温星从自己的钥匙串里拎出来一个十字钥匙：“随时可以进去。”
　　有了学生会会长和广播站站长一起行方便，三人当天晚上就悄悄一起上了七楼。
　　七楼的另一个尽头亮着灯，那里是校长办公室，走廊时不时有别的很细微的声音传来，听得三人鸡皮疙瘩狂掉。
　　“我以为你会去找孙校长的麻烦。”江宿压低声音问时辛：“听说明老师是孙校长的学生，而你又……那什么明老师。”
　　时辛用借来的小手电筒帮温星打着光，以便她能赶紧找到锁眼开门。他也学着江宿，用气声回答他：“明桥肯定已经找过他了，结果可想而知，游戏还在继续。所以如果明桥都不能搞定，我当然更不行，白白去只会送死。”
　　“我之前还觉得你做事挺冲的，没想到也会婆婆妈妈考虑这么多。”江宿说完停顿了一下：“不过，有种明老师的即视感，让我觉得很熟悉，踏实。”
　　那头的温星已经拿着钥匙扭了两圈，咔哒一声只会，广播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小缝：“别聊天了，快进来。”
　　三人进去也没敢开灯，黑暗的环境里恐怖感直逼胸口。
　　时辛慢慢地吸气吐气，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观察这间广播室。
　　屋子里只放了一个资料柜和一个双人桌。桌子在进门的位置，左边桌面上是一台款式老得不能再老的电脑，显示器甚至还是二三十年前那种，带着巨大又笨重的屁股。右边桌面上就简单的多，只有一个立麦。
　　“想好广播后一旦被npc围攻要怎么跑了吗？”时辛在那个积灰的麦克风上弹了弹：“而且，如果连广播这件事都会违反规则，我们就都得死。”
　　江宿说：“我们只会被两种npc围攻，一种是监考老师，一种是校长。监考老师都在各自对应楼层的办公室，上楼抓我们未免有些费劲，校长的话，那两个老头能有我们跑的快？”
　　温星接着道：“至于规则，现在不是考试，没有考试规则需要遵守，而且我是广播站站长，我说的话就是广播站的规则，我觉得不违规那就是不违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开始吧。”
　　温星很熟练地给电脑插好电源，然后打开电脑，麦克风自动连接全校广播音响。
　　一旁的江宿顺了顺嗓子，严肃道：“请各年级所有学生注意，我们正在经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游戏。”

第73章
　　江宿不愧是能当学生会主席的人，一通演讲说得在座的温星和时辛都心头一动，虽然真假话参半，但动员效果相当不错——江宿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能听见楼下传来不小的骚动声。
　　在广播室门后面站着放哨的时辛一直盯着走廊的动静，可直到江宿的演讲全部说完，都没有一个npc来这里找他们，连走廊另一头的校长办公室也没有动静。
　　“感觉不太对。”时辛有点不安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那头的校长办公室看看。”
　　温星和江宿也意识到了反常，担忧道：“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时辛慎重地说：“我比你们更有经验，而且你们两个一起守在这里，一旦发生什么暴·乱，也算有个避难所。”
　　“好，那你注意安全。”江宿嘱咐道。
　　时辛先是小心地拉开广播室的门，探着脑袋往外看了看。
　　外面走廊里一个人也没有，楼下再怎么闹腾这里也依然是一片寂静，有种说不清的诡异。这一招“空城计”让时辛心里犯怵，他缓慢谨慎地走了出去，关上背后的门。
　　走廊里还是弥漫着潮湿的雾气，但显然比之前淡了很多，已经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外面的天空依旧黑暗，无形中压得人呼吸都紧张起来。
　　时辛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观察四周，打算一旦出现异动就立刻返回广播室，他神经紧绷着挪着步子，几分钟后才移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
　　这一段距离虽然不长，但也十分耗费精力和体力。
　　时辛贴着校长办公室门口的墙站好，然而还没喘过一口气，就听见旁边的门被迅速拉开了。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无论是原路返回还是立刻反击，时辛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他想都没想到，门拉开后看见的是明桥的脸。
　　明桥的刘海梳了上去，露出白皙光滑的额头，精细的眉眼一如往常，黑曜石般的眼睛正看着他。
　　明桥手还保持着拉门的姿势，看见时辛后微微一笑，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
　　“时辛。”明桥轻声叫他，声音不能再温柔。
　　“明桥？”时辛不敢置信地呆在原地，他从明桥的发丝看到他的脚，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才不可思议道：“真的是你？”
　　“嗯。”
　　在得到明桥肯定的答案后，时辛再也抑制不住，立刻一个熊抱抱了上去。从刚才两人视线交织的瞬间他就想这么干了。时辛贪婪地把双臂收紧，疯狂感受着明桥的气息。
　　他这两天担心明桥担心得要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蒋在楼梯口说的那句话深深刺激了明桥，他说的对，如果明桥不跟着他，他就错失了一次可能知道真相的机会。
　　于是明桥咬咬牙，又一次跟着老蒋下了楼。
　　那个过去的明桥此时已经遇到了时辛，两人结伴往学校最深处的餐厅走。明桥和老蒋也跟在他们身后，保持十来米的距离。
　　很快，一行人就站在了餐厅外面。
　　明桥又一次见到餐厅门口的那个红色告示牌时，心里忍不住联想到鲜血和死亡，这是这几天教学楼那个“巴甫洛夫的狗”的实验给他留下的后遗症。
　　“实验并不是在教学楼才开始的，是吗？”明桥头疼地问道：“其实，这种暗示早就开始了。”
　　“对。”老蒋说。
　　他们并没有跟着那个明桥和时辛从餐厅正门进入餐厅，而是绕到了餐厅背后，这里的墙上钉着一排由铁管弯成的楼梯，两人沿着这个爬上去，直接就到了餐厅的三楼。
　　老蒋带着他到后厨的休息室换了套员工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混在了众多npc里。
　　明桥开始回忆他当时进入餐厅后干了什么。
　　“不用想了，”老蒋却仿佛猜到他意图一般打断了他：“就用你的眼睛去看，嘴巴去说，不用动脑子，该干什么的时候我会提醒你。”
　　于是明桥没再问为什么，专心跟着老蒋。
　　楼下传来“滴”的一声，在安静的餐厅中格外明显，哪怕明桥在三楼也能听得到，紧接着，他听见了机械的提示音：“员工卡。检测到您的身份与卡片信息不符，警告一次。”
　　隔了几秒，这句提示音再次重复，明桥知道是自己在刷卡机上验证身份莫名其妙变成学生这件事。
　　“这也是你做的？”明桥问老蒋。
　　“不。”老蒋摇着头：“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
　　“我当时猜测，我是因为在办公室解题的时候失误，执行了学生手册上的内容，这才变成学生。可是现在我已经知道，开门不是由我做题引起的，所以无论当时我有没有做对那道题、用了什么方法，都不应该造成身份的转变。”
　　“不。”老蒋又摇头：“开门确实不是你做题导致的，但你确实做了题，执行了学生手册上的内容，校长那个系统很邪乎，可以自动识别一些东西，你执行了变向的操作，导致轨道跟着变了。”
　　“所以后来我又从学生变成了员工也是同样的道理？”
　　“是。”
　　明桥还想问他自己最后在图书馆换回身份的事，可是老蒋已经走了，他也就没再继续。
　　另一个明桥和时辛验证完身份后来到三楼窗口办卡。明桥和老蒋就躲在旁边的窗口下面。
　　在他们敲完窗口玻璃后，明桥亲眼看着老蒋拿着他的老年机，捏造了一个怪老头出来，去应付那两人。
　　老蒋的一番操作也是把明桥看得目瞪口呆，等那两人重新回到一楼，明桥才问：“为什么捏的那个npc那么恐怖？”
　　“这不是很符合那两个校长的尿性吗？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不能ooc。”老蒋把他的老年机往衣兜里一装，拉着明桥重新回到后厨休息室。
　　等老蒋端着保温杯喝完一口水后，明桥才感叹道：“你的手机，很神奇。”
　　“其实他们的那个系统很简单。”老蒋瞥了明桥一眼，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等明桥坐下后，老蒋开始给明桥展示他的老年机：“他们玩的是单机的东西，只要想想办法，就能让任何一台电子设备连入他们的系统，入侵得悄无声息。”
　　老蒋按动手机按钮，让界面往下滑到底，出现了一个叫做“好学生”的蓝色方框。
　　“就是这个？”
　　“对。”老蒋说。
　　明桥沉思片刻：“那按照你说的，学校里所有的通讯设备应该只能互相连接却都没办法联系外面。我之前在办公室打不出去电话就是因为这个，而接到的电话，是他们直接通过这个单机系统联系我的。”
　　想到这里，明桥又想了很多。
　　正好楼下的明桥和时辛已经吃完饭，尝试逃出副本无果。
　　正是因为这个游戏是彻底的单机游戏，所以只要切断一个副本的出口，那副本里的人是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的。
　　“办公室的门？”明桥突然问老蒋。
　　“应该就是你想的那样。”老蒋说。
　　“所有的副本都是只能进不能出，是因为入口是单向的，而且并没有被切断。为的是能随时让人进入副本。而我已经知道，校长他们在办公室坑害我失败后设计出了后来这些副本。”明桥有些犹豫地说：“那些我在这里面遇到的，是校长强行塞进来用来考核我的？”
　　“是的。”老蒋毫不留情地戳破：“可以说，你救的人都是被你害的人。”
　　“我……”明桥心里顿时压了一块大石头。
　　如果他是一个冷血无情只想着自己逃命的人，那这些人都会死，不，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他就能通过考核，成为npc，也就没之后这些事了。
　　“别想了，”老蒋在明桥头上敲了一下：“如果你成为npc，那死的人只会比现在更多，还是被你亲手杀的。”
　　“蒋主任。”明桥叹了口气，艰涩道：“谢谢你宽慰我，但我真的很愧疚难过。”
　　“明桥，你不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只要你还是你，你就永远不可能理智，那种权衡之下的冷漠、刻薄、无情无义你根本沾不上边。”老蒋拍着明桥的肩膀，继续安慰道：“所以不用想太多，也不用强迫自己，情绪发泄出来会更好。”
　　“算了，让我能放肆发泄的人不在这里。”明桥抹了把脸，声音闷闷的：“我有点想他，我们很久没见了。”
　　“楼下那个不是刚见过？”
　　“是他也不是他。”明桥说：“我很担心。从一开始他就是被我拖进来的。”
　　“他也很聪明。”老蒋说。言下之意是明桥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明桥沉默片刻，缓了下神，他不想再跟他的“直系上司”谈论自己喜欢的对象，话题一转问道：“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很多事情你似乎比两个校长都要清楚。还有，你到底站哪边的？”
　　“你有时候没觉得自己正在被监视吗？”
　　“你监视我？”明桥眉头皱起。
　　老蒋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他眼睛转了几圈，犹豫道：“我说我是卧底，你信吗？”

第74章
　　任谁在没有设防的情况下被信任的上级连续坑害两次都会提高警惕，虽然老蒋已经为明桥解释了很多事实真相，但明桥还是会对他不放心。至于老蒋说的他是卧底这件事，明桥只能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不过老蒋好像也并不在意明桥是否相信自己，他拿出自己的老年机看了眼时间，转头问明桥：“你还记得自己在餐厅违规后干了什么吗？”
　　“我被困在了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逃出后因为浑身泡了剩饭的汤水就洗了澡换了衣服。”明桥回忆道：“因为换了件员工的衣服，发现并违反了员工手册，所以我的身份再次发生了转换。”
　　想到这里，明桥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违反规则必然导致惩罚，但提示里说，在餐厅遇到危险，要拿起手边第一把刀剁向一颗红色蔬菜，并拍照投屏。我照做后，就顺理成章地规避了这次惩罚。所以，现在该给提示了。”
　　“对。”老蒋拉着明桥，来到后厨的最里面，这里有一整排的办公室，他推开其中一间进去。
　　屋里只摆了几个资料柜和一个带着电脑的桌子，老蒋上去把电脑打开，又从资料柜里翻出一个麦克风插上：“抓紧时间。”
　　明桥立刻走上前，把自己当初听到的提示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等明桥说完，老蒋在电脑上调出一段监控，摄像头分成三个，分别监视一二三楼，他玄玄乎乎地说道：“其实你过去所经历的，都来自未来。”
　　“可我还是不明白。”明桥搬了把椅子坐在电脑前跟老蒋一起看监控：“未来的我也是从过去走来的，就像关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讨论，总得有一个起点吧？提示的源头到底来自谁？”
　　“对于你来说很重要吗？”老蒋斜了他一眼：“有些真相其实没必要深究到底，因为无关痛痒。”
　　明桥一时无言，他习惯对于一个问题刨根问底，老蒋给出的微妙的回答让他心里堵的慌。
　　“据说是先有蛋。”长久的沉默后，老蒋突然来了一句：“一种似鸡非鸡的动物因为基因突变产下了第一颗鸡蛋。我是从科普书上看来的。”
　　明桥听完一愣，紧接着心头微动：“又是你？”
　　老蒋笑了笑，没说话。
　　“蒋主任，你不妨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明桥拿不准他的意思，直言道：“既然你说你是卧底，那我们就是一伙的，作为你的合作伙伴，你明明想告诉我答案却还要我一件件去猜，你不累吗？”
　　“你还没当上主监考吧？”老蒋问。
　　“……没有。”
　　“等你当上主监考，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一口气告诉你了。”老蒋凝重道：“明桥，你一定要当上主监考。”
　　明桥想起主监考就会自动把其和杀人联系在一起，他脸色不是很好，但也认可老蒋的观点。当了主监考，就能把考场内的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且听老蒋的口气，主监考的权力不止这些。
　　“我们在这里坐一会。”老蒋慢悠悠地打开保温杯喝水，“迷宫的提示我会找人送去。”
　　“又是你。”经历了这么多次，明桥已经不那么意外了，他靠在椅子的靠背上，抱起胳膊认真看着监控画面。里面的明桥找到了那张画着短线的图纸，并且在时辛的配合下，一条条短线拼成了完整的迷宫路线。
　　“现在看来，没有你，我们当初寸步难行。”
　　老蒋笑着摇摇头：“对于其他无关的人，从这里逃出去很简单，而对于你来说，这些都是那两个校长设计来刻意为难你的，你当然会觉得难。不过，他们也确实没想到，你为了救几个学生，差点掀翻大半个学校，从办公室开始，一直闹到现在，竟然什么都拦不住你。”
　　“其实孙归平可以直接把我的名字输入他那个系统里，强制让我成为npc，就像我到教学楼第一天时那样，他没必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明桥说。
　　“可能这是他的情·趣，”老蒋说：“他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你成为npc，或许是处于对你的喜爱和珍惜，他不希望你单纯被迫成为他的工具，而是希望通过一系列的事情证明你忠诚于他和他的教育，自愿献身，也证明他自己的强大和无所不能。”
　　“很好笑吧，我一直很敬重他。”明桥想起自己跟着孙归平读研究生的那几年，那是他学术生涯最快乐充实的一段时间：“他在历史学领域的造诣很深，我当时为了保送他的研究生给他写了很多邮件，找了各种关系，想了很多办法。”
　　“他是一个好学者，却不是一个好老师。”老蒋下了这样一个定义。
　　“怎么评判一个老师的好坏？”明桥自言自语道：“被学生喜欢？教出好成绩？反过来呢？不被学生喜欢就一定是个坏老师？教不出好成绩也是坏老师吗？”
　　“你很年轻，明桥。”老蒋说：“你才教了一年书，很多事情想的过于单纯。但你的教学成绩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我不能说你是一个好老师，我只是觉得你很称职，你对职业的热爱我感受的到，你的学生也感受的到。可如果把你的这套标准安在孙归平身上，你觉得他是一个好老师吗？”
　　明桥这次想了很久，最后摇摇头：“不算吧，起码作为同行来说，我并不觉得他热爱这个行业。”
　　监控里的明桥不再需要他们的提示和帮助，和时辛一起配合的也很好。一夜过后，他们已经制定好逃脱计划。
　　第二天，当那头的时辛关下所有电闸，明桥他们这里的监控画面就断了。
　　“我们当时就怀疑被监控了，只能出此下策。”明桥跟老蒋解释道。
　　“嗯，你们很敏锐。”一夜过后，老蒋的保温杯早就空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也该回去了吧。”
　　明桥想起自己跟张滔的约定，点点头。
　　“走吧，我们先出去。”
　　老蒋还是带着明桥爬了后面的楼梯，在另一个明桥依旧奋勇闯副本的时候，两人已经畅通无阻地回到了教学楼门口。
　　一到这里雾气就会很重，除非离两人很近，否则根本不会被发现。
　　“下一次操场，你还来吗？”老蒋问明桥。
　　明桥点头：“当然。”
　　老蒋得到答复就转身进了教学楼，他走后不久，明桥也回到了三号晚上的七楼走廊。
　　张滔一脸苦涩，看见明桥的时候才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
　　“你不知道你走的这两天我都经历了什么！”张滔难受地声音都变了：“校长他们知道我把你杀了，朝我发了好大一通火，也不让我做主监考了，我一个人在这里蹲点调换时间救你回来也好害怕。”
　　“对不起。”明桥略显愧疚地垂下眼眸，“这几天可能还要这样很多次。”
　　“哎，算了，”张滔揉着太阳穴，边深呼吸边摆手：“反正时间调回来了，你也回来了，我还是主监考。不过你回来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对吧？”
　　“是。”明桥把这两天跟着老蒋在图书馆的经历简单复述了一遍：“总之，我没死，所以死去的那些学生也没死，只是到了某个时间节点。现在也确定时光机可以正常使用，我们以后做事不用束手束脚了。”
　　接下来几天明桥和张滔如法炮制，张滔挑刺杀死明桥。明桥借此跟着老蒋把操场那个副本重新过了一次，该给提示就给提示，当时他们的很多猜想也都在这过程中得到了肯定答案。
　　只是到图书馆的时候老蒋说不用进去了。
　　“为什么？”
　　“这个是我模仿校长他们单独给你设计的。”老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你不好奇这里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学生和老师吗？”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在图书馆里，那就是被后天塞进来的。可是这个副本既然是你给我设计的，想必你不需要弄他们进来考验我。所以，他们一开始就在这里。可是，出事的时候，图书馆里明明没这么多人被困。”明桥皱眉沉思，他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被淘汰的人死后被判定没有利用价值，就被遗弃在这里了吧？像个乱葬岗。”
　　“是的。”老蒋说：“所以其他副本遇见的都是怪物，只有这里面是鬼。”
　　明桥不禁打了个冷颤。
　　他不想继续想象下去，换了个问题：“既然你是背后的人，那把怀疑的矛头引到孙归平身上也是你的手笔？”
　　“当然，我知道你是他的学生。”
　　“帮我恢复身份的也是你。”
　　“对，你是老师才能做更多的事。”
　　“你还给时辛安了一个学生的身份。”
　　“顺手。”
　　明桥已经知道了关于这一路上所有解释不通的事情，他久久地注视着老蒋，看着这个长相慈善的中年人，心里那颗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已经确定，老蒋还是老蒋。或许他有的时候可能会被控制，但更多时候，芯不会变。
　　“您做了很多。”明桥说。
　　老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都是为了学生，我不愿意看到学生被这种刻板的考试残害，那是封建落后的东西。”
　　最后一次回溯时间，明桥找了张便签写了一句话，拜托老蒋在出去后塞到时辛手里。
　　他在上面写道：相信你所相信的。
　　接下来，他需要时辛的帮助。

第75章
　　迎着湿重的雾气，明桥回到了老蒋带他进去教学楼的那一个早上。
　　他刚上七楼就听见孙归平和老校长吵架的声音。明桥和老蒋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走进办公室。
　　随着他们推门进去，时间的进度条好像被迫拉回去一点。孙归平架在空中的手没像过去那次一样抓住老校长的头发，听见推门声后，他转头看见明桥，赶紧收起嚣张跋扈的作态，扶正了眼镜，理顺了衬衫朝他走过来。
　　“孙老师。”明桥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很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孙归平上前给了明桥一个拥抱，语气抱怨道：“你毕业之后就很少跟我联系了，要不是我来你们学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孙归平的虚伪和看似亲密的接触让明桥浑身僵硬，他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开口，等着孙归平说话。
　　“聊聊正事吧。”见明桥不说话，孙归平也没再挑起别的话题：“是这样的，你一路上应该也知道我们正在做什么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们希望你能做主监考，班级随你挑。”
　　“我同意。”明桥几乎没有思考，在孙归平开口的瞬间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结果让孙归平感到意外。
　　他这几天观察明桥，已经意识到明桥在刻意和他们作对，包括那些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制定的规则之后的提示，更让孙归平坚定了明桥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所作的一切，不会乖乖加入他们的想法。现在明桥答应地这么快，反而有问题。
　　孙归平始终狐疑地看着明桥。
　　明桥嘴角扬起一个很刻意的弧度，故作温和道：“孙老师，谢谢你信任我，如果做主监考能帮到你，我很乐意。”
　　孙归平眯了眯眼打量着明桥，皮笑肉不笑道：“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最听话懂事。”
　　明桥一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猜到自己在骗他，而且心里另有盘算。
　　他深知怎么骗过孙归平，对他这种自视甚高的人来说，装作低他一等，他必然掉以轻心。读书时明桥就惯会直勾勾看着孙归平，眼里满是崇拜。虽然明桥不愿意骗人，但照着以前装装样子，他也算熟能生巧。
　　明桥真诚地看着孙归平，配上他那张无害的脸：“孙老师，您是不是不信任我？我还年轻，也许很多事情做的不周全，不过我愿意跟着您改的。”
　　一段时间的紧绷之后，孙归平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他回头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张A4纸递给明桥：“监考的注意事项，你看一下。”
　　明桥低头扫过那张纸。
　　上面确实写着监考人员注意事项，可内容却不是明桥想看到的。
　　“1.监考人员负责维护考场秩序，遇到违规行为时及时进行善意提醒。2.保持考场安静，监考人员不要随意走动……”明桥轻轻念出来，边读边打量着孙归平的表情。
　　孙归平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笑意盈盈地看着明桥。
　　看来他已经什么都准备好，就等自己往陷阱里跳了。
　　明桥把那张纸叠好收起来，认真地问道：“孙老师，我现在可以选班吗？”
　　“可以。”孙归平把明桥带到自己的电脑前，调出一个看起来十分正常的选班界面：“你是不是想和姓辛的那个小记者同班？”
　　明桥故作诧异地看了孙归平一眼。
　　“放心，我很开明的。”孙归平笑着说道：“那个小伙子也不错，青春阳光，正好治治你这沉闷的性子。”
　　“是啊。”明桥即将点击鼠标的手指一顿，差点忘了他现在不应该知道时辛会去哪个班里。在现在的孙归平看来，明桥今天是第一次来到教学楼，什么都没经历，什么都不知道。可事实上，明桥已经完整地经历过一次，并且知道了其中很多事情。
　　他不动声色地把鼠标绕开那个熟悉的班级，问孙归平：“老师，他会去哪个班？”
　　孙归平一拍大腿，从一堆资料里找到时辛当年的档案：“你看我这脑子，早给你准备好了，看看，他以前在初一12班读的，你选这儿，说不定能撞上。”
　　明桥只是草草扫了一眼，然后控制鼠标选好班级：“那谢谢您，我去准备准备就进考场了。”
　　等明桥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孙归平才叫住他：“明桥，你的工作牌。”
　　明桥缓慢地转头，对着孙归平露出一个无知无害的笑容：“怎么还有工作牌啊？”
　　“监考人员的标志而已。”孙归平亲手帮明桥把工作牌戴在脖子上：“去吧。”
　　明桥回自己办公室取了试卷后，直奔初一12班。
　　他到的时候时辛已经在教室了，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桌子，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明桥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忍不住朝时辛那看了一眼，又极快地移开目光。
　　他现在不确定主监考到底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孙归平很可能还在监视着自己，他不能太早暴露身份，就算要给时辛一些提示，也必须得极其隐晦。
　　班里的副监考是一个明桥只见过一两面的体育老师，平时跟学生们打成一片，但听说私德不修，丑闻频出。
　　明桥虽然不关心别人的私生活如何，也不愿意去评价一个老师的好坏，但如果这个人真的触碰到了底线，明桥不会手下留情。尤其现在这种情况，一个人的小小举动都可能影响别人的生命安全，明桥就算再不愿意，也得防着他点。
　　明桥最终在讲台上站定，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本场考试的主监考，我叫明桥。”
　　他前段时间跟着张滔监考的时候就在这个班里，学生见他也跟见了熟人一样，没太大反应。唯独时辛一看就激动的不行，蠢蠢欲动的双腿一直抖，看上去恨不得现在冲上来给自己一个熊抱。
　　明桥垂下眼睛开始安排考试事项，全程没看时辛一眼，就算为了避免他发现自己的异样冲动行事。
　　时辛刚来教学楼，他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如果为了配合他贸然出动，恐怕要打草惊蛇。
　　考试进行的还算顺利，只是时辛做题很快，做完也不检查，直接把卷子往反面一扣，就盯着明桥看。
　　“做完了？”副监考苏珊的声音突兀地响彻教室，他走到时辛旁边，抬手就要抽走他的卷子：“可以提前交卷，你出去吧。”
　　明桥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冷眼看着苏珊和时辛对峙。
　　不能这么继续下去，明桥想。按照时辛的性格，这么一直持续下去他一定会对苏珊动手，一旦动手必然会触犯规则，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苏珊，你违规了。”明桥道。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明桥刻意保持严肃冰冷，苏珊和时辛的表情也不好看。
　　“对不起。”片刻后，苏珊贱贱地朝明桥一笑，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明桥却越过他，看向时辛问道：“要提前交卷吗？”
　　没有苏珊的纠缠，时辛面上一松，朝他摇摇头。
　　明桥又重新把目光聚在苏珊的脸上。
　　此时他已经收起无数表情，和一个寻常的没有感情的npc一样，甚至在察觉到明桥目光时还装作不解地歪着脑袋。
　　明桥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苏珊这种行为幼稚又愚蠢。
　　但明桥总归还是没跟他计较。
　　第一场考试结束后，明桥在办公室遇上了张滔。
　　他调到了自己带的班里监考，或许能找机会给自己学生行个方便。
　　见到明桥，张滔立马跑了过来，凑近问：“看样子你是当上主监考了？”
　　“是。”
　　“我得了一个新消息。”张滔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时，低声说：“主监考每天一定会有两个小时被控制，这是绝对无法避免的。我之前也纳闷为什么我明明已经控制的很好了但还是会陷入npc这个困境中，现在我可算知道了。”
　　明桥思索了一会，问：“副监考也这样吗？”
　　“不。”张滔摇头：“所以你得小心和你一起搭档的人，说不定他们会借着你这点不方便搞你呢，到时候防不胜防。”
　　明桥偏过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等试卷判完的苏珊，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场考试之间相隔时间很短，明桥来不及多想苏珊的事，抓紧时间问张滔：“你知不知道有监考守则之类的东西？”
　　“监考守则？”张滔从兜里翻出一张团成一团的A4纸，慢慢展开：“是这个吗？”
　　明桥接过来看了眼，和孙归平给自己的那张一模一样。
　　“不是这个。”
　　“那……”张滔思索了一会，突然举起自己胸前的工作牌，翻到背面：“这个算吗？”
　　只见巴掌大的纸上，白底黑字写着：
　　【主监考须知：
　　考场一切规则由主监考监督完成。
　　请不要帮助你的学生，如必须，请副监考进行协助。
　　请严格执行教学实验。
　　务必遵守，否则后果自负。】
　　明桥又翻过自己那张工作牌，背后什么字都没有。

第76章
　　明桥在办公室环视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之后，指了一下张滔的工作牌：“咱俩换一下。”
　　张滔下意识挡住自己胸前的工作牌，往后退了一步：“干嘛？”
　　“有用。”明桥缓缓道：“我们必须把一些只有监考才知道的消息透露给学生。”
　　“为什么？”张滔有些不解：“而且这个工作牌上面是我的照片我的名字，你拿了也没用啊。”
　　“已经到现在这个时候了，你必须清楚，单凭我们几个不足以救出所有的学生，他们得自救，学生是学校里最庞大的群体，他们得团结起来，依靠自己的力量。他们想从学校这个巨大的密室逃出去，就得知道线索，然后找到开启通关大门的钥匙。无论规则如何限制我们，我们当老师的必须得帮他们。”明桥缓缓道：“至于你的顾虑，我把带着你照片和名字的正面带反一下就行，不露正面。”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张滔和明桥也算是熟人了。明桥最后一次回溯时间还特地把张滔也一起带上，此时张滔几乎是明桥说什么他都听。他虽然永远都不能像明桥那样豁出去，但有一些忙能帮就帮：“行，别换了。这样吧，你把你的工作牌跟我的重叠在一起塞进你工作牌的塑料壳里，这样正面显示的就是你的正面，背面显示的是我的背面。”
　　“那你怎么办？”
　　张滔把工作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塞到明桥手里：“我肚子疼，要请假。”
　　明桥握着张滔的工作牌，为难地看着他。他很清楚这对于张滔来说意味着什么，主监考撒谎一旦被揭穿，后果一定会比学生撒谎来的更不堪设想，可原本，张滔是可以平安无事的，现在却即将担上如此大的风险。
　　张滔坚定地把工作牌压在明桥手心：“明桥，都是为了学生，我不如你聪明，不敢跟你冒险，所以我能为你、为学生做的也就这些了。大不了你再给我重新弄一个工作牌就是了。”
　　明桥感受着张滔的力道，深深呼吸了一口：“好。”
　　再次带着试卷出办公室时，明桥脑海中已经制定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他已经成为主监考，掌握考场内所有人的生杀大权，虽然主监考的其他规则还无法确定，但那条不要帮助学生的规则时时刻刻都在约束着他。他想要像之前一样直接帮助学生基本是没可能了，能冒险一试的，是往上，针对孙归平他们，更准确来说，是他们那个“好学生”单机系统。
　　而往下，对学生，他只信时辛。
　　时辛被老蒋“顺手”安排了一个学生的身份，意味着他接下来的所有行为都要受这一重身份限制，学生不能干的事他也不能干，但是，这个身份也让他贴近学生群体。明桥对其他学生都不放心，唯独对时辛无比信任，有这么一个中间人在，他的计划才能实施顺利。他得保证时辛能懂他所有的意思，其次，时辛必须想办法团结所有学生，并保护他们活到自己有能力救出所有人的时候。
　　他和时辛的动作如果能实现同步进行，把两头都控制住，逃脱学校是迟早的事情。
　　明桥和苏珊再次来到了教室里。
　　在苏珊发完上一场考试的试卷后，明桥主动拿起新的卷子和答题卡往下分发。
　　发到时辛的位置时，他刻意往前倾身，就是为了让早已准备好的工作牌顺势转向，把背面的主监考须知展示给时辛看。
　　明桥看见时辛的瞳孔明显一缩，随即恢复正常。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接下来就是张滔想要的工作牌。既然不能造一个新的，那就只能从别人身上抢了。
　　明桥在时辛的位置旁边停顿了两秒，问他：“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时辛指着自己桌子上一根用空的光秃秃的笔芯，抬头看他。
　　“苏珊，给这位考生准备一支笔。”
　　苏珊无法违抗明桥的命令，只能乖乖照做，但明桥知道，这一定会再次点燃苏珊心里那团火。
　　等那团火烧起来扑不灭的时候，张滔想要的新工作牌就到手了。
　　明桥十分顺其自然地回归了npc的角色。张滔说主监考每天必须有两个小时时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那就在什么都安排妥当的时候把这两个小时消耗完。
　　只是当明桥再次咬着自己的舌尖清醒，摆在眼前的就是时辛把苏珊压在讲桌上的画面。
　　他属实震惊了一下，但为了不让别人察觉自己的异样，明桥还是强忍内心的悸动，平静地跟时辛说：“回去你的座位。”
　　时辛和苏珊起冲突是明桥意料之中的事，可明桥怎么也想不到时辛竟然会跟苏珊动手，除非苏珊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否则时辛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冲动。
　　明桥心下了然，看来是苏珊那团火憋不住了。
　　他原本没有想到这一步来的这么快的。
　　明桥在脑海中想了一下苏珊可能面临的死亡过程，下一秒，熟悉又刺眼的红光乍现，苏珊如同他过去几天见惯的那样，头颅点地。
　　明桥发丝间渗出一丝冷汗，他掐着自己的手心保持冷静，把苏珊那张工作牌捏在了手里。
　　他急于为苏珊的死亡找一个接口，于是对着时辛做了个口型：“考试铁律：禁止挑衅主监考超过三次。提示：挑衅者后果自负。”
　　原本明桥以为，这个教室里的学生已经见识过几次张滔杀死自己的场面，应该不会再害怕才对，可红光消散、苏珊的尸体原地消失之后，学生还是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
　　明桥从来没有想过，主监考杀人竟然如此简单，只需要动脑想一想，一把无形的利刃就已经架在了别人的脖子上。过程又快又残忍，把明桥吓得不轻。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当时张滔在得知自己杀了一个学生那样自责，原来是如此痛苦。
　　在中午休息期间，明桥恍惚地逃回了办公室。
　　刚一进门，他就被张滔拉住。
　　“怎么样？顺利吗？”张滔急不可待地问。
　　明桥虚弱地点点头，把攥在手里的工作牌递给他。
　　张滔接过去看了两眼：“可以，我把他这个照片换成我自己的就行。”
　　苏珊的工作牌后面也没有任何提示，空白一片，张滔贴照片的时候随口说道：“看来副监考的工作牌后面都没有提示。”张滔又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明桥：“所以，校长们一开始给你准备工作牌的时候就不觉得你会成为主监考，而是直接给你准备了副监考的牌子。”
　　明桥点头，声音有些嘶哑：“是，我早上听孙归平说让我做主监考的瞬间就知道他并没有真的打算让我做。是我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他们措手不及，这才勉强给我安了一个主监考的名头，实际上的工作牌没变，还是副监考的工作牌。”
　　“杀了副监考可不算小事。”张滔担忧起来：“下午肯定会给你派一个更厉害更会折磨人的副监考，你小心啊。”
　　“知道。”明桥说：“我已经把那大脑空洞的两个小时用完了，下午肯定一刻不停地盯着。”
　　“不过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啊？”张滔已经把他新的工作牌做好了，戴在脖子上试了一下，接着问明桥：“怎么样？看不出来是后贴的吧？”
　　“声音是被吓的，看不出来是后贴的。”明桥腿软地倚靠着墙：“哎，我去找蒋主任。”
　　“又去找他？”张滔问：“这次又要死哪去？”
　　明桥摇摇头：“我没打算再死了，我跟他去捣鼓一下那个系统。”

第77章
　　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的杂物室，刻意摆放的洒扫工具隔出一个隐蔽的角落。
　　明桥戴着口罩把最后一块地面上的垃圾收拾干净，打开了背后只有一本书大的窗户。
　　“都说了不用收拾。”老蒋摆手挥开脸前飘着的灰尘，随便往地上一坐：“你之前跟我说，让我试着关机、植入病毒之类的，都没什么用。我手机上这个应该只能算个半成品，除了搞点小动作，其他什么都做不了。山寨来的版本总不可能和原版完全一样，你也不要太着急。”
　　明桥蹲在老蒋面前，把口罩拉到下巴：“所以必须得到校长办公室用他们那两台电脑了？”
　　老蒋叹出一口气：“暂时只能这样。”
　　明桥一脸凝重：“可是除了3号晚上八点左右那段时间，其他时候孙归平和老校长都在办公室待着，找不到机会下手。我之前在他们那台电脑上也试验了很多次，不只是无法打开‘好学生’系统，而且除了更改电脑时间实现时间穿梭外，什么都无法操作。”
　　“打不开是因为有其他密码吗？”老蒋问。
　　“我也想到可能是有其他密码，比如面容、指纹这些不易察觉的，可我几乎要翻遍了那间办公室都没找到。”明桥说。
　　“如果不从这个‘好学生’系统下手呢？自然完结这场考试的成功率有多大？”
　　明桥摇摇头：“结合我这段时间内得到的信息，要自然完结这场考试，就得所有学生在不死亡的情况下同时考出同样的成绩。如果这期间有学生死亡，就会回到某个节点，然后陷入永不完结的考试循环。而考试成绩没有参差，才能不让任何一个学生从中淘汰。不靠作弊的话，很难。”
　　老蒋摸着下巴沉思片刻：“那就又回到了我们最开始的问题，怎么才能使用校长他们电脑上的‘好学生’系统。”
　　明桥说：“暴力胁迫他们，或者找到看不见的密码。”
　　“暴力胁迫不行，”老蒋赶紧说道：“孙校长我不清楚，但对于老校长来说，他那个人偏执的很，可能会争个鱼死网破。”
　　明桥又忍不住低落下去：“可密码又该去哪找？没有线索根本无从下手。”
　　老蒋一拍大腿从地上站起来，也顾不得裤子上沾上的灰尘，拉着明桥就要往外走：“我下午跟你一起去跟踪他们，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
　　“不行啊。”明桥阻止老蒋，无奈道：“我下午还得监考。”
　　“监考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是你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我给你复制两个假人去做。”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明桥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老蒋：“给我的小朋友留几个提示。”
　　老蒋严肃道：“主监考不能帮助学生。”
　　“我会把握好度的。”明桥说：“而且既然主监考的身份不能帮助学生，那就用npc的身份帮，总有办法。”
　　明桥和老蒋在七楼办公室监视了孙归平他们两个一下午，两人连座位都没有离开过，虽然从外面只能看见一台电脑的屏幕，但整个下午孙归平一直在玩祖玛游戏，没有打开过那个“好学生”系统。
　　“我每次跟踪他们他们都是这种状态。”明桥忍不住问老蒋：“会不会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不应该啊。”老蒋说：“如果知道被跟踪，他们不会这么淡定。换做我是他们两人的任何一个，知道自己被跟踪可能暴露，一定会把那个跟踪狂抓出来直接弄死，这样比欲盖弥彰地玩游戏要简单直接很多，而且没有后患。”
　　明桥皱了皱眉：“如果我们没有暴露，就说明一直呆在办公室哪也不去是他们的常态，那3号晚上办公室又为什么没人？他们去了哪？”
　　“你觉得3号晚上会是关键的一环吗？”老蒋问：“可万一他们只是在那段时间上了个厕所。”
　　“蒋主任，我并不觉得孙归平和老校长是需要手牵手一起上厕所的，按照他们两人的谨慎程度，一定会有人留下来看着这两台电脑。”明桥说：“一反常态的事情难免引人注意，就算是坑我也要跳了才知道坑底有没有密道。”
　　老蒋虽然不太赞成明桥的想法，可最终也没有再继续反对。
　　在他看来，明桥是一个容易冲动、想一出是一出的年轻人，虽然明桥有时候考虑确实不周到，但他能一路过关斩将来到这里，就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依旧高出普通人一筹。至于最后是明桥解开谜题带着学校所有人逃出去，还是孙归平和老校长他们实现应试选拔的最终目的，老蒋觉得概率是五五开的。
　　明桥回抱着时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完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这段时间很混乱，你保护好你自己。”
　　“所以你弄清楚3号晚上的事情了吗？”时辛闷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能帮你什么？”
　　“没有，我再也无法回到那天晚上了。”明桥声音微微发颤：“和以前一样，我闯入他们的办公室，然后敲晕了他们，当我试图调整时间回到3号晚上时，我失败了。”
　　时辛抱着明桥的手一僵，他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但是，今天就是3号。”
　　“没错，对于我来说，今天是我来这里监考的第七天，可对于你来说，前六天一直在循环2号，而你考了满分，时间才前进了一天。”明桥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你的时间流速是对的，可我是错的。”时辛喃喃道：“那么，现在能够回到3号晚上的成了我，或者说，我们学生。于是我们又影响了你，所有我才能在这里见到你。”
　　“是的。”明桥点头。
　　“所以刚才我们在广播室演讲之后，没有被孙归平他们抓住，是因为我们正在3号晚上，而这段时间，他们不在办公室里。”
　　“对。”
　　时辛正色道：“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进去找线索。如果今天晚上我们失败了，我会告诉所有能回到这天晚上的学生，总能找到的。”
　　“是这个意思，但是我希望我们今天就能解决问题，留给别人我不放心。”明桥牵着时辛的手，带着他再一次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
　　“我原本已经把两人敲晕，在我正为回不到今天晚上发愁的时候，他们竟然凭空消失了，那时候我就猜到会是你。”明桥来到电脑前，熟练地输入密码，“江宿的演讲很棒，让我想到以前历史上的学生起义。”
　　时辛听明桥这么说却生出一丝不安来：“演讲会造成什么坏的后果吗？”
　　“肯定会的，监考里还是有很大一部分是孙归平他们那一伙的，过了今晚，他们一定会告状。”明桥安慰道：“不过也别担心，我来之前和蒋主任商量了一下，他虽然不赞成我继续冒险，可也会给与一定的支持，这些事情他会善后。”
　　时辛看明桥试了几次依然无法打开那个图标，主动道：“我试试。”
　　他接过电脑，迅速地创建了一个运行框，在一堆明桥看不懂的操作之后，时辛的光标下跳出一个输入栏。
　　“密码。”
　　明桥报出开机密码，可时辛输入之后说不对。
　　“不太像是常规的数字或者字母数字的组合密码。”时辛歪着头想了想，在电脑四周看了看：“这个麦克风……”
　　“麦克风？”明桥跟着时辛的视线锁定了电脑旁边的立麦。
　　“如果平时不用这个麦克风的话，为什么会这么干净？”时辛指着麦克风底座上的开关：“这里表面油光水滑，可是按键四周已经有点包浆了，说明是常按，不注意日常清洁又用了很久的键盘鼠标就是这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密码可能是声控？”
　　“对。”时辛说：“排除面容和指纹解锁，我所知道的常用的解锁方法也就剩下声控和虹膜，虹膜和面容一样需要配备摄像头，所以排除，最后也就是声控了。声控密码的话，不能录音，不能模仿，必须本人亲自来说。”
　　“如果能拖到孙归平他们回来呢？”明桥心跳如鼓：“我在门口拖住他们，你留在这里。”
　　“明桥。”时辛急了，他攥着明桥的手，紧紧地拉着，不敢松开，仿佛明桥手心的温度就是他能攥紧的最后一点力量：“这样无疑是送死。”
　　“我不怕。”明桥看着时辛，安静地跟他对视：“我一定要阻止他们，事情不能再这么发展下去了。”
　　时辛被明桥眼里的坚定震撼住了，可他喜欢明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明桥去死。
　　“时辛。”明桥语气柔和中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是老师，当我选择了这一行，就选择了责任。我要救所有的学生出去。”
　　时辛慢慢松开了明桥的手，他喜欢明桥，他无法接受明桥的死亡，却也应该尊重并坚持他的选择。
　　在这个两难的境地里，时辛妥协了。
　　“我需要你做的很简单，破坏这个系统，删除学生·数据，可以的话，回到最开始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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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没几章就能完结了。

第78章
　　天空格外暗沉，灰败的气息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散在空气中，一切能够想象到的危险元素似乎已经布满了整个教学楼。
　　“江宿和温星他们躲在前面走廊尽头的广播室里，但是我们之间默认不互相等，我长时间不去找他们，他们会自动回到班级，做该做的事。计算机只是我的业余爱好，我没有把握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你说的那些。而且一旦系统设置了自·爆程序，风险将爆发式增大。”时辛尽量平静地给明桥分析所有未知风险，他此时的脸色在灯光的映衬下看上去并不算好。
　　“我知道。”明桥抬手揉了几下他的头：“尽力就好，其他交给我。做完这些立刻跑，越远越好，明白吗？”
　　“明桥。”时辛叫他：“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孙归平是我的老师，我有必要跟他谈一谈。”明桥看向电脑上蓝天碧草的屏保，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似乎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他，以前我总认为没有必要，可真到了这个时候，我却发现我对自己最喜欢的老师一无所知。”
　　明桥很轻地笑了一声，像是在后悔，又像是别的什么情绪：“这个学校，能同时以学生和同行的身份跟他谈话的只有我，就像他们也认为，最忠诚好用的npc是我一样。所以我一定要去，我得让他亲口说出密码。”
　　时辛注视着明桥。那是一种慷慨激昂又潇洒自如的眼神，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想好了所有的结果，没人比他更想要早点结束这一切。
　　时辛缓慢地点点头：“好。”
　　“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后悔。”明桥站在办公室门口，背对着时辛，他在跟时辛说，也是在跟自己说：“孙归平教给我很多，在学术研究上，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他把他的毕生所学倾囊相授，我才有机会把这些东西再教给我的学生。”
　　“我依然尊敬他，可别的，没有了。”
　　办公室的门被明桥从外面关上了。
　　神秘可怖的黑暗和胆战心惊的静谧相得益彰。
　　明桥站在办公室门口，把脖子上的工作证取了下来。
　　正面是他自己的照片和名字，背面是张滔那张工作证上写的主监考须知。
　　他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楼道口。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和那头的人隔着一个长得看不到头的走廊，默契地都没有动作。
　　直到一声尖锐的“明桥”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安静。
　　是张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明桥咽了口唾沫，朝他们走了几步。
　　“明桥！别过来！”张滔惊恐地喊道：“不要帮助学生！”他嘶吼到近乎沙哑的喉咙里发出液体咕噜咕噜的声音，还有混着东西的咳嗽声。几秒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明桥又朝着他们走了几步。
　　“明桥。”是孙归平。他的声音如同古老的钟一样悠长，回声在不算宽阔的走廊里打了好几个弯。
　　明桥站定在了原地，缓缓说道：“孙老师，你都知道了。知道我拼尽一切阻止你，知道我使用了你的电脑，知道我明里暗里帮助学生。”
　　“我们本来可以不用这样。”孙归平打断他：“一场考试而已，你为什么非要插手？你只需要继续听我的话，我能给你所有想要的。”
　　“你很清楚，这不是一场考试。你也给不了我想要的。”明桥说：“我不理解，你又为什么非要做这些？为了钱？还是名声？或者你想要证明什么？”
　　孙归平笑了两声，明桥能听见他拖着什么东西朝他走了过来。
　　“人总得有所求吧。”孙归平说。
　　“可你不缺钱，也不缺好名声。”明桥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两步：“是你那篇论文吗？”
　　“你看了？”孙归平语气中有些惊讶，但又很快归于平静：“是，是我论文的问题。”
　　“你需要实证？”明桥又问。
　　“是。”
　　明桥猜到了一些原因，他说：“那本就不是你的领域，即使论文被撤，对你也没什么影响。”
　　“不，明桥，你错了。”出乎明桥意料，孙归平说：“怎么会对我没有影响呢？”
　　明桥皱起眉：“你是历史学家。”
　　“我也可以是教育学家。”孙归平说：“我只需要进行一个小小的实验，就能完善那篇论文，等论文重新发表，就能给教育学领域投下一枚最重磅的炸·弹，教育理念将被推翻，届时，我会名利双收。”
　　明桥第一次从孙归平的身上看到了贪婪和自负。以前的孙归平不是这样的。
　　孙归平还在拖着那个东西往前走，摩擦声随着孙归平的脚步一顿一顿，他们距离明桥的位置已经不远了。明桥能闻到越来越重的血腥味，混在潮湿的空气中让人作呕。
　　明桥又往后退了几步，回到了办公室门口。
　　他不能再后退了。
　　“你不会成功的。”明桥已经能借着办公室照射出的灯光看清孙归平的轮廓，他挡在办公室门口，用力拉紧了门把手：“素质教育就是最适合现在的教育模式。”
　　孙归平笑得很轻蔑：“你什么都不懂，你才教了一年书。学生从小就在考试，升小学要考，升初中要考，升高中要考，升大学要考，甚至研究生、博士生都要考试，教育已经跟考试绑在了一起。”
　　“不是的。”明桥说：“不应该是这样。”
　　“你当然不认可。”孙归平说：“我看过你的成绩，从小到大保送，你是天之骄子，不会理解这些的。”
　　“这跟我保不保送没有关系。”明桥依旧反驳：“老师，我国教育发展这么多年，走过多少坎坷，才到了今天，你要一把推回去吗？”
　　“明桥，你跟我扯这些没用。”
　　孙归平站到了距离明桥只有两米远的地方。明桥这才看见他拖着什么。
　　张滔的四肢都散开了，靠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连接在躯干上，从解开的衬衫扣子可以看到，他的前胸已经溃烂，蔓延到脖子和脸，露出森森的白骨，血染红了他身上的仅剩的宛如碎片一样的衣服。他的表情极其狰狞，双目圆睁着，看着明桥的方向。
　　张滔已经死了。
　　而且死的很痛苦。
　　明桥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紧的拳头让他极短的指甲嵌进了肉里。
　　“他是你的朋友吗？”孙归平扔开张滔的衣领，像是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到明桥眼前：“他明知道主监考不能帮助学生，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明桥头皮发麻：“这就是主监考违规的惩罚吗？”
　　“是。”孙归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挑衅地往前都了一步：“你还继续吗？”
　　“当然。”明桥点头。只要孙归平再往前走半米，办公室里的麦克风就能把他的声音清晰地收进去，他必须开始循序渐进地诱导孙归平说出密码，让他们的计划进行下去。
　　按照时辛说的，麦克风的按钮经常被按，说明声控的那句话也会经常被孙归平他们挂在嘴边，成为口头禅。而孙归平能设置出来的密码无非就是教育、考试这些，只要他把话题往上引，成功的概率会更大。
　　明桥盯着孙归平，问：“老校长呢？怎么不见他。”
　　“他去处理另一个了。”孙归平说起他来显得有些头疼：“那个姓蒋的教导主任，他真的很会惹麻烦。”
　　听到蒋主任的消息明桥心头一颤，他咬紧了牙关，才克制住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给眼前这个老头一拳。
　　老蒋多半要和张滔下场一样了。
　　而自己也是。
　　“好了，让开门口吧。”孙归平的语气像是在教训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他朝明桥摆摆手：“你大可以继续去帮你的学生，最后无非是一起死。”
　　明桥死死拉着门把手，一步不让：“我现在不就离死最近吗？你应该高兴才对。”
　　“明桥，”孙归平有些生气了：“我耐心有限。”
　　“你耐心有限？”明桥反问：“为了一篇论文、一个实验，你能从我毕业就开始布局，让我来到这里，观察一年后，在最后中高考的紧要关头来这么一出，为了筛选你心目中适合考试的好学生。一年的时间，还敢说你自己耐心有限？”
　　“为了我的论文，一切都值得。”
　　“可你根本不懂教育，不懂考试。”明桥说：“你对学生没有共情，你发表再多的论文，也注定不会是一个成功的教育家。”
　　“我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教育家。”孙归平怒吼道。
　　“明桥。”
　　时辛的声音淡淡地从办公室传出来，明桥知道，这就是密码。
　　“原来你的帮手在这里。”孙归平盯着明桥的视线逐渐危险：“我观察这小子两天，以为他会继续安分地考试，所以才暂时放过他，转而投向张滔这个油嘴滑舌的。他很聪明，悄无声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把规则告诉了他的学生，可那又怎样，规则无穷无尽，他才知道几条。”
　　明桥看向地上的张滔。
　　“换做我，我也愿意。”
　　“嗯？”
　　“用我的生命换那些孩子的生命，我愿意。”明桥猛地上前把孙归平扑倒在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所以，我们一起去死吧，孙老师。”

第79章
　　时辛放在键盘上的手都在抖。
　　门外明桥和孙归平的每一句对话都精准地落在他耳朵里，从得到密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无论是明桥，还是自己，或者这个学校里每一个人，都没有回头路了。
　　孙归平从头到尾都很好地拿捏住了明桥。
　　从餐厅开始，孙归平应该是知道明桥体育不好的，所有的考验体力的环节，比如让他在剩饭桶游泳、后来的和那些怪物以及机器人的追逐战等，都是孙归平给明桥精心设计的陷阱。
　　再到操场地下室那个赌场，孙归平靠着对明桥的了解，知道他根正苗红，没有接触过赌博这些算得上腌臜的东西，于是让他用身体和器官去赌，跟那些穷凶极恶的npc做交易。
　　每一项，都是为明桥量身定制，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在这种困境下，但凡明桥有了一丝想要退缩、想要放弃那些学生的念头，孙归平的目的就达到了。
　　现在，孙归平用明桥身边所有的人威胁他，张滔、蒋主任、时辛、还有他自己。
　　时辛难以想象明桥有多么痛苦。
　　他又得有多强大的意志和多存粹的信念才能走到现在。
　　有了密码，“好学生”系统顺利打开，只占了整个屏幕四分之一的大小，主界面是黑白灰的配色，简约到只有三个点击框，分别是学生管理中心、教师管理中心和教务处。
　　时辛先双击打开了学生管理中心。这里有一个输入框和一个搜索框，时辛试着把自己的名字输入搜索框内，出来的是他个人的详细档案，甚至连他初中因为迟到写了两千字检查的记录都有。
　　可这并不是时辛想要的，如果按照这种方式，他想达到目的就得知道全校所有学生的名字。而且他找遍了整个系统软件，都没有看到任何可以修改、删除，以及统一调出所有学生信息的地方。虽然早在还没开始前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一结果，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时辛还是感到心凉了一截。
　　他缓慢地写着破译的程序。时辛无比后悔大学时候在计算机选修课上没有好好听课，现在拿着半吊子的功夫不知道会浪费多少时间。
　　走廊外打斗声时不时就会响起，光听声音都知道十分激烈。
　　明桥违规了，他的惩罚也许在下一秒就会到来，那一定是一场残忍的酷刑。
　　时辛不敢去想，他只能专心于眼前这件事，他清楚的知道，把明桥交代他的办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
　　他额前出了一层冷汗，终于把所有的学生资料全部调了出来，这些文件储存在一个文件夹里，时辛点开之后险些被震惊到了。里面一共五千多份档案，包括了从初中到高中六个年级全部学生的所有信息。
　　存储这些档案的隐藏文件夹被找到，后续的删除就变得简单很多，只是档案实在太多，等待删完要用很长的时间。时辛挂了后台，想了想，又用同样的方式把教师档案也一起送入删除的行列。
　　反而是破坏这个系统相比找到数据删除要更容易。他做了一个无限循环的小病毒，别说一个应用系统，整个电脑甚至但凡跟这台电脑有一丝联系的都会被波及。时辛设置了定时，等到数据删完的一瞬间，病毒就会启动，然后，在电脑彻底死机之前启动镜像服务器，系统会自动修正时间，回到五月一号。
　　明桥说他之前回溯时间不能超过6月1日，可现在时辛却能直接再往前一个月，也许是系统已经遭到了破坏，也许也有其他原因，但时辛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推理了。到5月1日那一天，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甚至连孙归平调来这所学校当校长的手续都没能办完。
　　做完这些，时辛的手脚都变得冰冷。外面打斗的声音已经停了很久，长长的走廊里重新回到一片死寂。
　　时辛离开电脑桌前，缓慢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时辛借着办公室里散出来的光，看到了倒在地上的三团黑影。
　　明桥很好辨认，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还睁着，温和松散的光线从扩开的瞳孔里折射出来，他看着办公室的方向，或者说，看着自己。
　　“明桥。”时辛颤抖到几乎说不出来话。他半跪着蹲了下去，伸手撩开遮挡在明桥脸前的一缕头发。
　　那缕头发上也沾了血，染红了时辛一根手指，冷却的血液粘在手指上，黏黏的。
　　明桥的脸被抓破了，半张脸的皮肤都被扯了下来，耷拉在下巴的地方。他身上也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四肢和旁边的张滔一样，都被拉散了，靠几根残留的皮肉连接着。
　　看到他，时辛脑子都是空白的。
　　他太阳穴突突跳着，四肢也有些发麻。
　　可他在办公室里没有听到一声来自明桥痛苦的喊叫。
　　他把一切都咽在了肚子里。
　　“明桥。”时辛又轻轻叫了一声。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时辛想把明桥从地上抱起来，可又无从下手，他不知道明桥会不会一碰就散，他只能小心地把明桥的四肢摆好，然后一手穿过他的后腰，一手抱住他的膝弯。
　　时辛没有多用力就把明桥抱离了地面，他比自己想象中要轻很多。
　　他来到旁边的一间教室，把明桥小心地摆好，才折返回去，把张滔也拖了进来。至于孙归平，时辛实在没力气了。
　　时辛的短袖上已经沾满了血，潮湿，腥腻，鲜艳的颜色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视网膜。
　　他来到五楼，找江宿说明了情况。妥善安排好一切之后，他回到了二楼自己的教室。
　　教室里还剩下一半的学生，时辛没有问他们去哪了，因为走廊上贴着的纸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规则，甚至旁边还又重新贴上去了一张空白的A4纸，这些已经足以说明一切。
　　时辛丢了魂一样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讲台。
　　“你回来了。”之前跟时辛抬杠的小太妹还在，她凑了过来，轻声说：“很多监考老师疯了，他们不留情面地杀人，别的班里死了好多。高中部更厉害，学生和老师都在走廊里互殴。他们流了好多血，血液都顺着走廊淌了下来。”
　　“嗯。”时辛知道是因为那个系统的缘故，可他也没办法阻止，现在的场面是必然的结果。
　　“对不起。”小太妹低下头，掉下几颗眼泪：“可是，我们该怎么办啊？”
　　“没事，不会真的死，我求证过了。不过从现在开始，一个都不要死了，遵守规则，好好活着。”时辛忍者鼻头的酸疼，他近乎失声，说道：“只要熬过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之前学生试出来的规则在此时发挥了很大的作用，每一条规则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人命，不需要刻意记忆，这些规则都深深刻在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天边微微开始泛白，一直萦绕在教学楼外面的大雾也都散了。时辛终于无措地捂着脸，发烫的眼眶决堤一样落下眼泪，沿着他的手指缝流出去，再滴在课桌上。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气跑上七楼，回到了放着明桥的那间教室。
　　柔软的光线从窗户外照进来，盖在明桥的脸上。
　　时辛已经哭到崩溃，不能自已。
　　他知道现实里明桥是不会死的，他们会重新回到一个月之前，他们终于可以正常地从相知到相爱，然后好好地在一起。
　　可他就是忍不住。
　　见到明桥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起，痛苦就已经淹没他的四肢百骸。
　　时辛坐在明桥身边，拉起他的一只手，虔诚地在他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第80章
　　“对不起，五一这一天上课也是学校的安排，所以放假这几天就不布置作业了，好好玩。”
　　“明老师万岁！”
　　“明老师，”秦学举着手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妈让我问问你，放假这几天能不能给我补课啊？”
　　明桥收好课本，笑着摇头：“不能。”
　　“我们家会出钱的。”
　　“不能。”明桥说：“教育局逮住我以后再也不让我教书怎么办？再说，你不想放假我还想放假。”
　　明桥拿着课本从初一1班走出，看着外面艳亮的天气微微眯起眼。
　　“明老师。”不远处的年级主任老蒋叫了他一声。明桥转头就看见他端着保温杯，快步走到自己面前。
　　老蒋喘着粗气，说话有些不稳：“下个月有两个公开课，咱们年级就你最会用新媒体那些东西，你来吧。”
　　明桥点头答应：“好。”
　　老蒋颇为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关乎转正，好好表现。”
　　明桥一笑，又答了一遍：“好的。”
　　已经到中午了，明桥随口问：“蒋主任，你怎么回家？要不我开车稍你一段？”
　　老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儿还有点事。”
　　“好吧。”明桥点头，“那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哎，对了，”老蒋拧开手里的保温杯盖子嗦了一口水，被烫得直咳，他神秘兮兮问：“老校长辞职，孙归平来当校长的事肯定也泡汤了，你知道吗？”
　　明桥抿直了嘴角，苦笑着点点头：“我师母给我打电话了，早上突发性的脑溢血。”
　　老蒋又忍不住想喝水，水到嘴边又放下了：“也算是一种胜利吧，起码学生和老师们都忘了。”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明桥一眼，欲言又止：“那个小记者……”
　　“他忘了也好。”明桥说：“他本来就是无意间卷进来的，是我一直连累他。”
　　老蒋垂下头，啧啧了两声：“我到现在依旧不懂这件事的机制是什么。过去看似会影响未来，可有时候回到过去，却也不会造成后续的影响。我也曾猜测，过早死亡的学生会和我们一样记得清楚，可现在，只要我们两个记得。当然，或者还有老校长和孙归平。事情败露后，他们大概也无颜踏足教育行业了。”
　　“嗯。”
　　明桥从教学楼走廊上往外看，校门口树上的叶子还稍显嫩绿。
　　春天了。
　　空中的风还不热，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原点。
　　跟老蒋说话耽误了会时间，这时候学生老师都走得差不多了，明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只剩下7班班主任张婉乔还拉着学生谈话。
　　“漫画我就没收了，下午叫你家长过来找我拿！”张婉乔冲他面前的学生大喊，涨红的脸说明她现在怒气值已经到了极点。
　　“老师我错了。”学生低着头，声音糯糯的。
　　明桥走过去拍了拍学生的肩膀：“王打打，还有，你再在我课堂上表演奥特曼变身，我就也得跟你家长谈一谈了。”
　　“明老师～”王打打撅着嘴，“你怎么也这样啊！”
　　明桥笑着绕过他们走到自己办公桌前，看见上面板正地摆了一本崭新的教师手册。
　　巴掌大的手册，很薄，蓝色封皮银色烫金，一如往常的熟悉。
　　他深呼吸了两口气，尽可能让自己把过往那些不好的记忆全部清除，才翻开手册，扉页上依旧是用加粗楷体印着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只是后面也再没有加什么校长寄语，也没有其他奇奇怪怪的规则。
　　恢复正常，反而让他有点不适应。
　　“明老师，一起走啊。”张婉乔那边估计完事了，唤了他一声。
　　“行。”明桥嘴上这样说，但还是迟迟没有从教师手册上收回目光。
　　“明老师？”
　　“嗯。”明桥回神，冲张婉乔抱歉道：“对不起啊，我临时想起来点事，要不你开我车先走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张婉乔接过钥匙，跟明桥道谢：“谢谢啊，我下午还你。”
　　她出门的时候还又回头朝明桥挤挤眼：“明老师，你人真好。”
　　明桥笑了笑：“快走吧。”
　　他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下来，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孙归平的妻子打过去电话。
　　那头响了一阵才被接听：“明桥。”师母的语气透着浓浓的疲惫，他们到了这个年纪家里又出了事，实在唏嘘。
　　“老师好些了吗？”明桥问。
　　“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
　　“我改天去看他。”
　　“好。”
　　明桥等了一会，还是问：“您知道孙老师的事吗？”
　　电话那头一愣：“什么？”
　　“没什么，您好好休息吧。”
　　电话被他兀自掐断，通话时间停在了00：23。
　　时辛是被组长敲醒的，他趴在桌子上，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
　　“实习生，是不是不想转正了！开会都睡觉！”组长用笔记本卷成一个筒，不解气地又在他脑袋上敲了几下。
　　“行了行了。”电视台的领导坐在会议桌的最中间，笑着朝组长摆摆手：“都是孩子，适应工作也得慢慢来。而且这次是临时加班，节假日犯困也正常。”
　　时辛摸摸头，其实组长打的也不疼，跟挠痒痒一样，他顺势道：“对不起啊各位领导，我实在头疼得受不了了，想去医院看看。”
　　“快去吧。”组长一遍嫌弃地赶他走，一边快速地给他签假条：“要不要放完假再多休息几天？”
　　时辛没接假条，笑道：“不用不用，我就出去一下，一会还回来。”
　　他出了电视台的大楼就叫了车，直奔市一中。
　　然而等到了门口，他又停下脚步，用手指捋顺了头发，擦干净脸上的汗，还把身上的衣服扯平整，这才迈着步子往门口走。
　　保安厅的保安见了，朝他挥挥手拦了下来：“中午学校不接待。”
　　时辛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脖子上还挂着电视台的工作牌，就展示给他看：“您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下午要来采访的。”
　　“采访？”保安狐疑地看着他，又接过他的工作牌看了半天：“我没接到有电视台采访的预约啊，而且节假日没人会接受采访。”
　　这时，从校内开出来一辆黑色的别克汽车，驾驶座上的人伸出头来，朝门口喊：“王叔，开个门。”
　　保安一看见，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边按着升杆的按钮边笑道：“张老师，又开明老师的车呢？”
　　“是啊。”张婉乔也笑着，然后他看了时辛一眼，跟保安说：“让他进去吧，采访这事我知道。”
　　站在外面的时辛诧异地看着张婉乔，可张婉乔却没再看他，自顾自开车走了。
　　“进去吧。”
　　“谢谢。”
　　时辛迫不及待地跑上教学楼二楼，站在了那间办公室门口。
　　他不知道明桥还记不记得他，自己那个病毒做的停不错的，数据应该都删干净了，那明桥应该是把他忘了。
　　早知道不这么冲动地跑过来了，回家好好收拾收拾，做好准备酝酿好情绪来也不迟。
　　会不会太冒昧了，时辛想。
　　可他还没理出待会该怎么跟明桥打招呼的时候，门就从里面开了。
　　明桥穿着浅蓝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乳白色的西装裤，这衣服衬得他十分淡雅年轻，看见时辛时，明桥神情一怔。
　　时辛说话有点结巴：“你好，我是兴川市广播电视台的记者时辛，来一中做采访的。”
　　“你好。”明桥点点头，又很快意识到不对。
　　上一次，时辛来采访是因为一中换了新校长，而且时间也在一个月后，可他现在就来了，而且一中也没有换校长，他还是直奔自己的办公室，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时辛顶着明桥探寻的目光，摸了摸还不算长的头发：“明老师。”
　　“嗯。”看着时辛露馅，明桥偏过头露出一个浅笑，抱起胳膊看他：“别装了。”
　　时辛眼神一亮：“你记得！”
　　“是啊。”明桥朝他伸开双臂：“还不抱一个？”
　　时辛猛地扑了上去，死死抱住明桥：“一切都结束了，你还记得我。”
　　“嗯，”明桥在时辛怀里闭上眼，“一切都结束了，我还记得你。”
　　一天后，明桥带着时辛一起飞往京北市第一人民医院。
　　在病房里，明桥又看到了孙归平。
　　他的头发好像又白了很多，双眼紧闭，脸色发白地躺在病床上。
　　明桥把买的花和果篮递给师母，然后坐在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时辛拉着他师母出了病房，给两人留了空间。
　　“孙老师。”明桥喊他。
　　躺在病床上的孙归平没什么反应。
　　“老师，那天晚上，或者说昨天晚上，你打断了我。”明桥拿着一个苹果慢慢开始削皮：“现在的教育，育人是根本，我没有说你的方法哪里不好，可你在本末倒置。”
　　孙归平不回应他，他就自顾自地说：“读研的时候你问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当老师。我想我现在能回答你了。我什么都没有考虑过，也许是我的家庭给我的条件，让我没有任何后顾之忧，让我能对这个行业保持一定的纯粹，我就是想当老师，我想把我老师教给我的东西再教给我的学生，想把我窥探到的世界也让别人能看一看。说是传承也好，发扬也好，或者你想说我理想主义，虚伪做派也好，总之，我就是想当老师，我愿意成为梯子让我的学生再踩着我上去，我想教书，也想育人，想看着一个个孩子能思他所思，想他所想，学他所学。”
　　“我热爱这个行业，我觉得我的热情不会被任何东西消磨殆尽。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玷污这个行业。”
　　明桥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他病床旁边的桌子上：“老师，你是错的。我觉得你白学这么多年历史。人人都说你是历史学界大牛，而你却偏偏做起了教育者而不是史学家。”
　　走出病房前，明桥看见孙归平露在外面的手指一抖，他关上门，带着时辛回到了兴川市。
　　飞机上，明桥看着时辛，低声说：“其实还有最后一条规则你们没有试出来。”
　　“什么？”时辛皱皱眉：“不应该啊，所有能踩的雷学生们都踩过了。”
　　明桥戴上眼罩，嘴角还留着笑：“学生不能跟老师谈恋爱。”
　　时辛扯着嘴角，“可我现在不是学生。”他掰过明桥的下巴，扯下他的眼罩，放肆地在他微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明桥，跟我在一起吧。”
　　明桥深黑的眼睛注视着时辛，“行啊。”
　　时辛始终相信，明桥永远是那个自信敏锐、沉着冷静的明桥，他的信念，他的赤忱，不会为任何事情所动摇。
　　在浓重热烈的夏天到来之前，他折下了树梢最嫩绿的枝丫。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1.惯例先说说灵感来源
　　最开始产生想写一个老师当主角的想法是在21年十月，就是准备考教师资格证笔试的时候，当时学到几个教育心理学实验（没错就是最后大副本里的猫猫狗狗鼠鼠猩猩），当时是想用这四个实验串一整篇无限流的，但是考虑那段时间考试很多就搁置了。21年12月的时候偶然看到那篇《动物园规则怪谈》，然后就对这种题材疯狂迷恋。到了22年1月初，那几天为了考教师资格证面试准备了很多，结果最后学的都没怎么用到，我寻思着这不行啊，得找个发泄处。而且虽然考了教师资格证但是并没有以后当老师的打算，于是又捡起当时考教资笔试时想弄个老师出来的想法，让他替我分担愁滋味顺便满足一下我对这个行业的一些小幻想吧，于是乎就有了桥子（当然我知道这个角色过于理想主义，文里写的全部只是我个人臆想，不要带入现实，不要道德绑架老师这个职业），再再加上那段时间确实玩密室有点上瘾，各种因素杂糅，就有了这篇文。
　　2.其实我给桥子的定位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老师，他能做主角不是因为他有特殊技能、体能强、比任何人都聪明，而是在于他对教师这个职业的足够赤忱，因为有教师的身份在，他可以为了他的学生，为了他的老师，为了任何和他相关的人豁出去一切，他不是一个无限流高级玩家，他在闯关或者解谜这方面或许很笨很呆，但是就是这种很纯粹或者单纯的感觉，成了明桥最让我喜欢的一点。至于小时，他只是一个比较完美的工具人（bushi），明桥的人设确实比时辛做的详细很多，我很少写年下，对小时那种乖狗但强的感觉有时候真的把握不准，我会希望他是一个活泼粘人的年下攻，也希望他是明桥面前的一面盾，是明桥背后的一座山，所以如果文里没有这种感觉，那只能说我写的不好，小时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所以他绝对配得上明老师。（最后感叹一句，群像真的很难写，笑死，我真的很自不量力，但是文里的学生团我真的每一个都很爱，都是最棒的宝。）
　　3.番外就一点小时和小明谈恋爱的甜甜的小段子，不确定有多少篇，但会写到我再也想不出好段子为止。
　　4.这篇文简直又刷新了我写甜文的记录，甜文he+剧情流真的给我cpu干烧了，经常卡文断更，给大家带来的不好的阅读体验真的骚瑞啦～感谢追完的小伙伴，感谢收藏评论和灌营养液的小伙伴，感谢大家的陪伴和支持，也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故事，有缘再见吧～拜啦(?·ω·?)丿

第五卷 老师好

第81章 番外1·后来
　　1.
　　学期结束的时候，明桥找了在附中教书的同学，把江宿的成绩给他看了。直接转校转档案不行，但是可以让江宿过去免费借读。附中的教学条件和学习环境都比一中强不少，让江宿过去也算没耽误他。而且明桥答应过江宿，不管他还记不记得，明桥都会遵守当初的承诺。
　　老蒋得知这件事后很痛快地找了江宿的班主任去说，对外只说送孩子去附中做交换，但老蒋是高兴的，反正最后江宿考出来的好成绩也是挂在一中的名下。
　　2.
　　虽然在飞机上明桥已经同意了和时辛在一起，可明桥总觉得两人真正谈起恋爱来还是别扭。
　　问题在于，他们都不知道恋爱该怎么谈。
　　比如就平时聊天这个事，他想跟时辛工作，但教师的工作和记者的工作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最后都会演变成吐槽大会。可如果换个话题，聊学习，时辛一个本科毕业的和他研究生毕业之间终究还是有一定的信息差，再加上年龄差摆在面前，又是一道不深不浅的沟。
　　这可愁坏了明桥。
　　就这样半个月之后，时辛突然说台里让他策划一次旅行团建，每天一下班就对着电脑查资料。
　　正好，明桥放暑假了没什么事，研究生期间也跟着孙归平跑过不少地方，对很多历史悠久的城市有一定了解，于是就自告奋勇想帮他出出主意。
　　两人前前后后做了一个星期，最终敲定了一个南方小镇，好吃好玩的都比较多，性价比很高。
　　可就在时辛说去团建的第三天，明桥接到了时辛的电话，说已经给他买好了机票订好了酒店，让他也过去。
　　明桥到了之后，时辛的同事已经都走了，时辛多请了一周的假，专门留下来陪明桥在当地和周边城市玩了个遍。
　　期间，时辛跟他阔谈人生理想，职业规划，明桥听得津津有味，他从来没跟时辛了解过他的想法，也没有透露过自己的考量。同时，明桥也发现，时辛读过的书很多，只要明桥拎出来一本稍微有点名气的，时辛都能跟他聊起来，而且时辛知识面之广，让明桥惊讶了好一阵。
　　于是在为期一周的旅行中，两人终于找到共同话题，从早聊到晚，旅行的吃喝玩乐也被时辛安排得妥妥贴贴，过程相当愉快轻松。
　　这样谈恋爱，好像也很简单。
　　3.
　　时辛有时候下班早，就会去学校门口接明桥，偶尔带两束花，或者带个烤梨、花茶什么的。
　　但十次有九次能被张婉乔看到，看到后，她就会朝两人投来一个“嗑到了”的表情。
　　明桥很无语，他怀疑张婉乔没忘，但他又没有证据。
　　等第二天到了办公室，全办公室的老师见到他都是一副“啊，原来明老师你有女朋友了”的表情。
　　有人问起老蒋时，老蒋就会意味深长地看明桥一眼，然后笑道：“明老师那个女朋友没什么缺点，就是比咱们明老师高一点壮一点。无所谓嘛，反正漂亮就行。”
　　4.
　　时辛和明桥在一起后商量了一下，搬到了一起，两人重新租了套房子，离他们上班的地方都近。
　　时辛平时的工作主要是跑对外的采访和素材收集，所以上下班的时间不定，中午也不回家，但一般晚上回去要比明桥早。
　　于是，时辛主动承担起做晚饭的任务。他关注了好几个做饭的博主，天天跟着学，变着花样给明桥做晚饭，同时，厨具也买了一大堆，连烤箱都从大到小买了五个。不知不觉中，时辛买的锅碗瓢盆已经堆满了整个厨房，隐约有摆到餐边柜的架势。
　　明桥有次没课回来的早，打算做顿饭，就看见十几个长相几乎一样的锅被摆在厨房柜子里。
　　虽然知道时辛工资高，买几口锅也不算败家，可这也太多了点。他平时中午做饭从来没注意过，可现在这个厨房都快要被时辛买的锅淹了。
　　他无奈摇头，随手拿出一口常用的锅准备煮挂面的时候，从外面回来的风尘仆仆的时辛赶紧从他手里把这口锅抢了下来。
　　“这个是专门加热芝士和牛奶用的，有额外的奶香味。”时辛把锅里的水倒掉，刚拿厨房纸擦干净，就看见明桥又拿起了另一个锅。
　　“这个也不行，这是煲甜粥的，你煮的咸口的面会破坏里面的味道。”时辛软磨硬泡把明桥从厨房赶了出去，终于又从橱柜里掏出一口奶白色的小煮锅开始煮面。
　　明桥坐在外面的餐桌上，撑着下巴看他：“可是平时我中午做饭的时候都随便用的。”
　　时辛背影瞬间僵硬，等再转头的时候，明桥就看见他一脸仿佛自己家女儿被玷污的表情。
　　为这事，明桥笑了时辛一个礼拜。
　　5.
　　因为疫情封控，市一中也统一进行线上教学。可时辛的工作特殊，即使是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依旧每天都在到处跑，收集新闻采访稿。
　　有天终于轮到时辛调休，明桥早起上课的时候，时辛还在睡，等明桥准备好了课件要上课的时候，时辛抱着一个抱枕坐到了明桥书桌对面。
　　等待学生进入课堂的时间，明桥小声跟时辛说：“困就回去睡吧，中午我做好饭叫你。”
　　“不用。”时辛打了个哈欠坐直：“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听你上课了，我想听。”
　　只不过时辛上到一半就又睡着了，明桥留问题给学生思考的档口看了他一眼。
　　时辛睡得脸颊泛红，还轻轻打着呼噜。
　　“我的课很容易让人犯困吗？”明桥问。
　　屏幕小窗里的学生纷纷摇头，表示自己很清醒。
　　明桥估计时辛这段时间太累了，特殊时期他又属于半个高危职业，整天提心吊胆，休息也休息不好。于是把时辛坐的沙发椅拖到自己身边，放平，抬着他的小腿慢慢按揉着。
　　“我们接着看下一道题……”
　　6.
　　时辛的大学舍友隔年就要聚会一次，因为疫情原因，第一次毕业后聚餐没能实现，只能线上找补。
　　一个宿舍四个人都已经找到了女朋友，又拉了别的宿舍一对情侣，说要一起打英雄联盟5v5内战，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时辛看明桥带着耳机打开电脑的时候还有点担心，但三局打完，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实在是明桥实力太突出，带着对面四个只会玩软辅的妹妹乱杀。
　　大家都开着麦，可明桥全程没说话，最后男生队被逼急了，都在问这是谁的家属？
　　明桥抿了抿唇角，试探地给时辛递了一个眼神。
　　在时辛点头后，明桥打开了全队麦克风，说：“小时家的。”
　　麦里一片“哇哦~”
　　然后时辛就发现，明桥脸红了。不仅是连，耳朵，脖子，甚至手指都有点泛红，看上去特别可爱。
　　后来时辛问明桥，什么时候开始玩游戏的，也太厉害了。
　　明桥说，就是大学舍友比较厉害，是个比较知名的技术主播，跟人家学的。
　　然后时辛就吃醋了。
　　直到明桥让他做了一晚上才舒坦。
　　7.
　　明桥偶然一次主持学校跆拳道社团的一个比赛，才发现温星也在名单里。
　　温星看上去漂漂亮亮的，结果打起比赛英姿飒爽，也难怪当时高中部npc老师发疯的时候她和江宿能撑到最后，原来是有一个这么厉害的武力担当。

第82章 番外2·相伴
　　最近明桥下班总是闷闷不乐的，时辛问他他也只是短暂的沉默、摇头、叹气，最后什么都不肯说。
　　时辛也知道明桥，遇上事儿了总想自己解决，他不想说，时辛也不想一直没完没了的追问。
　　直到过了几天，时辛接到一个市一中的专访，看到主题才隐约觉得出事了。
　　时辛皱着眉找到自己的组长：“刘姐，确定没错吗？市一中老师侵犯女学生？”
　　刘姐正收拾着东西：“没错，下午我跟你一起去，这件事不是小事，认真一点，你带上个便携的摄像机和录音笔就行。”
　　时辛没敢耽搁时间，草草吃了中午饭拿上东西就跟着刘姐往市一中赶，路上他给明桥打了好几个电话，那头都没接。时辛右眼皮一直跳，等到了市一中看到门口停着的其他媒体的商务车时心跳更加剧烈地跳了起来。
　　他们一路上到教学楼七楼的走廊尽头，这里是校长办公室，时辛打眼就看见了站在墙边的明桥，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女人烫着小波浪卷，妆容厚重，穿着皮草挎着一个名牌的小包包，看上去嚣张跋扈，不是个好惹的。
　　“李校长您好，我们是兴川市电视台的。”刘姐挤开其他小媒体，走到最前面跟校长打了个招呼。
　　现在的李校长原先在附中当教导主任，一中的两个校长纷纷出事后她就被调过来了。李校长坐在椅子上，满脸愁容道：“是这样的，这位家长说，我们学校的明桥明老师，在孩子们上完体育课之后侵犯了她女儿。后来我们联系了警方，也调了监控，事实上，体育课结束后，这位声称被侵犯的女孩崴了脚，明桥老师只是好心把她女儿背到了医务室，一路上并没有任何不妥当的行为。可是这位家长不信，非说明老师侵犯女学生，天天来闹，还惊动了媒体电视台，我们也是没办法了。”
　　时辛听完经过，心惊地看向明桥。这几天他只注意到明桥不高兴了，却不知道原来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明桥垂着头站在墙根，不跟任何人说话，他显然失望又沮丧，这件事已经闹大，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他都已经背了锅，这件事对他的声誉绝对会造成影响。
　　“叫警察了吗？”刘姐问。
　　“打了报警电话，说一会过来。”
　　时辛上前跟刘姐支会了一声，走到校长身前：“我可以录一下当时的监控吗？”
　　“可以。”李校长很配合地调出当时的监控，放慢了倍速给时辛看。
　　监控里的画面很清楚，明桥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几个学生拉着去了操场，那些学生指着坐在地上的女孩，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肯定是在请求帮助。明桥询问了几句后，就把女孩背到背上，之后到医务室的一路上的监控都很清晰，明桥背着那女生的时候全靠小臂发力撑着，手全程悬空，没有摸到任何地方。
　　“那为什么非要是个男老师来背我女儿？”女人扯着大嗓门，指着墙根处的明桥喊道：“他这么年轻，难道不是对我女儿生了歹心才去背她？长得斯斯文文的，就是个衣冠禽兽！”
　　“你别这么指着他！”时辛挡在了明桥前面：“事实很清楚，是你一直在血口喷人。”
　　“时辛！”刘姐朝他使了个颜色：“回来。”
　　时辛没动，他沉默地跟女人对峙，女人咬咬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大闹：“我可怜的女儿！她一生的清白就被这个畜生毁了！”
　　“你想要什么？”明桥的声音从时辛背后传来，他隐忍克制，像是落入深海的水滴：“你说怎么解决。”
　　“赔钱！”女人不哭了，抹了一通眼泪鼻涕，在地上坐直了，眼睛一转：“我女儿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我的误工费，二十万。”
　　时辛听完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行，请律师，我们要告你勒索。”
　　刘姐上来拉住时辛：“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捣什么乱。”
　　虽然来的迟但也听了一耳朵的警察紧赶慢赶跑过来直接一左一右架住了女人：“张女士，前几天我们就说过了，你要是继续闹下去我们就必须要逮捕你了。”
　　“哎，等等等等。”女人终于急了，又挣不开束缚：“那他呢？”女人想指明桥，却发现明桥被时辛挡得严严实实。
　　一个警察出声道：“明先生，也请您跟我们一起去做个笔录吧。”
　　明桥从时辛背后走出来，无言地跟他们一起走了。
　　当事人走后刘姐又问了校长一些问题，也找到了监控里拉住明桥的那几个学生，基本可以确定是那女人胡编乱造，就是想借机讹钱。
　　等时辛焦头烂额地回到台里，就看见已经有今天的媒体掐头去尾给出了报导，为了吸引流量，还写了一些“震惊！老师背地里侵犯女学生的真相竟然是……”这种标题。
　　而关于老师侵犯女学生这个话题也直冲他们当地热搜，有越来越火爆的迹象。
　　“刘姐。”时辛转头看着自己的组长：“已经有媒体在胡说了。”
　　“嗯。”刘姐喝了口咖啡：“整理你手里的材料。”
　　“我……”
　　“我知道。”刘姐叹了口气，打断他：“我们电视台才是最官方的媒体平台，我们等警方的结果出来之后再发声，严谨一点，你把东西整理清楚，放心，到时候说真话就行了，都会信的。”
　　“好。”
　　警方的通报没让他们等太久，离明桥他们从学校离开也就过了两个小时。而时辛他们的报道紧随其后，包括全程的监控画面公布、校长办公室拍摄的画面、所有人对话的录音以及后来对校长和学生的采访，全部上传网络。
　　情况急转直下，短短十分钟舆论导向就完成了两极反转。
　　最后，兴川市第一中学官方发函起诉那位家长。
　　事情也算顺利解决。
　　时辛回家的时候就看见明桥坐在沙发上看纪录片，即使真相大白，他还是不开心。
　　“吃饭了吗？”时辛脱了外套坐在他身边，轻声问。
　　“没有。”明桥懒懒散散地提不起兴趣：“不想做。”
　　“那我们出去吃吧。”时辛拿来外套给明桥穿上，又蹲着身子给他换鞋：“万达新开了一家云吞面，听我同事说可好吃了，你平时工作忙也没时间，今天正好带你去尝尝。”
　　时辛一路上都没提今天的事，他开着车，喜滋滋地跟明桥说着电视台里听来的八卦闲聊，跟说书一样。明桥有时候也会笑笑，等到了万达已经放松下来了。
　　他们一人吃了一大碗云吞面，还配了两份生煎和一碟糖醋小排，味道确实很棒。虽然晚上吃的多不好，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都没怎么在意这些细节。
　　“明桥，我想带你去另一个地方。”时辛等明桥系好安全带之后，把导航定到了不远处的剧场：“我提前几天就买了票，只是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明桥没说话，他默默地任由时辛把他一路带到剧场的位置上坐下。
　　不一会，舞台上走出来两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开口就让剧场里笑声洋溢。
　　台上两人说着相声，明桥第一次近距离看，也觉得搞笑，不知不觉就融入了整个氛围。
　　散场的时候，时辛拉住了明桥：“我希望你天天高高兴兴的，别有什么烦心事。”
　　“谢谢。”明桥和时辛十指相扣着：“我说真的。”
　　他今天看见时辛的时候，浑身的阴霾都在一瞬间清空了，当时辛挡在他身前时，明桥就想，他需要这么一个人，无条件地相信自己，他硬气不起来的时候，能有个人帮他撑一会。
　　时辛就是这样的。
　　他擦了一把眼泪，把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对不起。”时辛手指稍稍用力：“我这几天一直不知道你出了这样的事。”
　　明桥摇着头，“不用道歉。”
　　“明桥。”
　　“嗯。”
　　“今天有开心一点吗？”
　　明桥抬起脸，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认真道：“跟你在一起，我每时每刻都很开心。”

第83章 番外3·想你
　　又是一年临近八月，时辛的生日快到了，本来两人已经计划好要一起认真过一下，明桥礼物都买好了，结果教育局临时下了通知，要工作不满三年的老师都去贫困山区的学校做一个月的社会实践，明桥刚刚好卡在三年这个节点上，于是也十分倒霉地位列其中。
　　他们两为了这次的生日花了不少时间和功夫准备，明桥实在不想错过，可上面派下来的任务也不得不完成。明桥在家愁得到处转，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时辛开口。
　　正巧，这时候时辛电话打过来：“明桥，外面要下雨了，我中午应该就不回去吃饭了，直接在台里点外卖。”
　　明桥看着窗外呼啸的狂风以及夹杂的细小雨滴，又看了眼已经准备的差不多的饭菜，最终还是找出了打包盒，把饭菜装好后开车去了电视台。
　　雨在半路上就已经下大了，雨刮器频繁地在眼前晃的明桥眼睛疼，他心情郁闷，开车速度不免快了点，等停在电视台楼下的时候，距离时辛那通电话才不过半个小时。
　　明桥给他打了回去：“下楼吧，我在电视台西门。”
　　“你专门来给我送饭？”时辛的声音难掩激动，明桥已经听见了他推开椅子的声音：“我马上，等我两分钟。”
　　从时辛挂断电话到他坐上明桥的车还没到了两分钟，时辛伞都没拿，从大楼跑出来的这一小段距离也够把他淋湿了。
　　“我正拿着手机想点外卖，你电话就过来了。”时辛喘着气，笑容灿烂，从明桥手里接过饭盒就大快朵颐起来。
　　明桥拿出干毛巾慢慢给他擦着头发和衣服。
　　在明桥几次欲言又止之后，时辛把空饭盒一放，侧身抱住他：“怎么了？”
　　“我和你说个事。”
　　“行，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恐怕赶不上和你一起过生日了。”明桥把头靠在时辛肩膀上，垂着眼皮：“有个支教活动，要出去一个月。”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时辛长舒了一口气。他总时不时想起明桥那次被诬陷的事，就怕又遇上，现在只要别有什么污糟事落在明桥头上，时辛就觉得万事大吉，哪还管别的。
　　“不能推拒吗？”时辛问：“你自己想不想去？”
　　“不能推，推了会影响以后职称的评定。”明桥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想去的，没什么不愿意，就是错过了你生日，我觉得可惜。”
　　时辛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想去就去，生日可以等你回来再给我补，没关系的。”
　　明桥愧疚的不行，但也只能这样，他顺手摸了摸时辛的脑袋：“那我回来给你补。”
　　明桥去支教的第二个星期，他给时辛定的生日礼物到了，是一台天文望远镜。
　　之前他偶然有一次见时辛捧着本天文书看的入迷，就和他聊了聊，时辛说从小就喜欢看星星，于是当时明桥就找专业机构定了一台。
　　两人打着视频通话，时辛在那头坐在家里阳台的地板上拆箱子，明桥坐在书桌前批改作业。
　　时辛动作很小心，他每每从盒子里拆出一个零件，都要惊叹地“哇”一声，然后等所有的零部件都拆出来准备好，他才又拿了工具开始细致地组装。
　　明桥一直等他装好。
　　看的出来时辛很喜欢这个礼物，他手指一寸寸抚摸着这台天文望远镜，视若珍宝一般地小心。
　　“好了。”时辛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放下工具就迫不及待地用望远镜朝天空看去。
　　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虽然不是十五，月亮不圆，却也足够亮。
　　可没过一会明桥又从时辛的脸上看出些落寞的表情。
　　“怎么了？”
　　“想你。”时辛有些委屈道：“明天就是我生日了，可是你不在我身边。”
　　明桥被他说的心里一阵泛酸，但也毫无办法，只能哄着：“乖乖还想要什么礼物？”
　　“想要你。”
　　明桥又听着时辛腻腻歪歪说情话听了有半个小时才挂断，挂断视频后时辛就一直没给他发过消息，明桥等着零点给时辛发了生日快乐之后又等了一会，见时辛没有回消息的意思，只能先睡。
　　只是第二天明桥一睁眼，就看见自己单人床旁边蹲了个黑影。那毛茸茸的脑袋，不是时辛是谁。
　　“你醒了。”
　　“你怎么来了。”
　　“我们电视台早就安排我来当驻地记者，只是我一直瞒着你。”时辛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异常骄傲，他仰着头，像只等主人夸奖的大狗：“惊喜吗？”
　　“惊喜。”明桥笑着让了一半床出来，让他也躺上来。其实明桥看时辛眼底下的乌青就知道，他肯定是连夜开车来的，什么驻地记者，都是这个小混蛋说出来骗人的。明明是他的生日，明桥反而成了被送礼物的那个。
　　时辛躺在床上抱紧明桥，初秋的凉意被明桥温热的被窝驱散：“明桥，我好想你。”
　　“生日快乐。”明桥在时辛额头上亲了一下，“今天我没课，也没别的事情，等上午去办公室坐完班，下午就可以陪你。”
　　“没课？”时辛问。
　　“嗯。”明桥点头。
　　“那现在能不能做一次？”时辛一脸期待地看着明桥。
　　现在还是早上五点多，做一次也不耽误他八点到办公室打卡，于是明桥覆在时辛耳边，轻声道：“叫声哥哥听就让你做。”
　　“哥哥。”时辛亲着明桥的嘴唇，含糊地一遍遍叫着。
　　明桥被他磨的受不了，只能半推半就地从了。
　　也许是小半个月没见了，也许是时辛今天生日高兴，他做了很长时间，最后明桥满得肚子疼，两人才停下来。
　　时辛却依然不肯放过他，明桥临去办公室之前还坏心眼地拿了东西堵上。
　　于是明桥在办公室一天红着脸忍者难受，学生来办公室看见他还以为他生病了。朴实的孩子们摘了很多漂亮的小野花扎成了一捆，送给明桥，并祝他早日康复。
　　明桥回到单人宿舍的时候气愤地把花扔在时辛的身上，时辛笑着又拉着明桥做了一次，还把花也塞进去了。
　　结果时辛还特别认真地问他：“明老师我作业做的好不好，能不能得小红花？”
　　明桥又气又笑，掐着时辛的脸给他脖子上种了一朵小红花。
　　晚上吃完饭后，时辛拉着明桥来到村头的一个小山坡上。
　　这里四处都是广阔的平原，抬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无遮挡。
　　时辛抬头看了看月亮。
　　今天的月亮又圆又亮，把漆黑的四周都印得发白。
　　明桥安静地看着时辛侧脸，问：“望远镜不喜欢吗？”
　　时辛把目光从天上的月亮移到明桥的脸上，回答他：“月光照在喜欢的人身上才有意义，你不在，我看什么都不喜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