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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理痛by尤里麦
　　完结｜两个神经病谈恋爱就没有壁了吧
　　余珂此人，心眼甚小，偏执难搞，只是装得好，谁都不知道。
　　暗恋对象在五年前拒绝他，他一记记五年。
　　而秦赴作为暗恋对象尤其不知道。
　　为了父亲需要的一张地皮合同，余珂被送去成为讨秦赴欢心的小宠物，要求是全天陪护，寸步不离。
　　记了五年的仇终于能报，秦赴的氧气管就在自己的手边上。
　　最终还是没拔，他决心勾引再抛弃，尝尝被神经病玩弄于股掌的滋味吧！
　　*
　　几个月后，原以为爱情事业步上正轨，秦赴却拉着他这个神经病的手，让他握着美工刀，往自己手背上划。
　　“你给我的痛我会更喜欢。”
　　余珂被激得气急败坏，转手掐住秦赴的脖子。
　　“你哭一个，我考虑现在就掐死你。”
　　*
　　外人眼里温和自持的小秦总背地里其实是这样的——
　　“合同？不给。”
　　“吊着他那个废物的爹，人我要。”
　　——
　　食用提醒：
　　1、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2、疾病相关描写没有专业性，看个乐子
　　疯批 HE 失忆 年上 破镜重圆


第1章 人格障碍
　　余珂站在手术室外，看了半天大门上方亮着的红灯，瞧不出个所以然，只能低头玩手机。
　　余成霖坐在长椅上，瞪他一眼，但余珂权当没发现。
　　余成霖想开口发表意见，一个电话帮余珂很及时地堵住了他的嘴。
　　余珂听到父亲对电话那头说“好”，说“知道了”，说“我马上带余玦过去”。
　　没有任何一句话提到余珂。
　　然而余成霖在通讯的最后很令人意外地说：“小赴这里让余珂看着。”
　　提到余珂了，但余珂也没有很高兴。
　　余成霖带着兄长离开医院前交代他照顾好秦赴，为了余家，也为了余家的地产公司，余家需要秦氏集团手里那张价值过百亿的地皮。
　　余珂抗议，对已经走出几米开外的余成霖说：“我也有工作。”
　　余成霖没看他，只回头勉为其难一般给了余珂手里拿着的摄影机一个看不出情绪的眼神，说：“辛苦小珂。”
　　余珂的抗议无效。
　　他被安排得很明白，在这里坐着，等秦赴出来，做秦赴的护工，给秦赴做创伤后心理疏导，最后让秦赴卖余家一个人情，签那张地皮的转让合同。
　　这是余成霖早在来医院前就和余珂说好的，余成霖说，余珂听，他没说话，余成霖就认为他愿意。
　　余珂觉得余成霖的脑子被驴踢了，让一个人格障碍患者去给别人做心理疏导，他更可能会让秦赴心理闭塞。
　　更何况余珂恨死秦赴了。
　　余珂磨了磨后槽牙，想象着嘴里叼着的是秦赴的血肉骨头，将他放在自己尖利的齿骨上恶狠狠地割锯。
　　门上的灯暗下去，门被秦赴的主治医生打开。
　　手术室外只有余珂陪着，医生就只能对余珂说：“没什么大碍了，去交手术费和住院费吧。”
　　余珂去了，自掏腰包。
　　然后回到秦赴的病房继续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他本人磨牙。
　　但很快他就磨不出来了，因为秦赴身上的伤有点太多了，余珂善心大发，决定让上牙齿短暂地放过下牙齿。
　　他没看出来这个人与五年前拒绝自己告白时候的秦赴有什么不一样，或许是因为22岁的秦赴他太喜欢，被拒绝的时候又把他恨得太深刻。
　　所以即便秦赴现在白着脸，死气沉沉，脸上挂着呼吸面罩，身上插了一堆管子，余珂还是决心要报复秦赴对自己求爱时无情的拒绝。
　　他在20岁的时候很深情地对秦赴说：“我喜欢你，可不可以跟我谈恋爱。”
　　22岁的秦赴沉默很久的时间，告诉他：“小珂，对不起。”
　　20岁的余珂遗憾离场，22岁的秦赴的朋友在他背后做长舌妇。
　　余珂都还没走远，就有人笑着开秦赴玩笑，“秦赴，连神经病都喜欢你，你好受欢迎。”
　　秦赴没说话，但不清楚有没有笑，余珂也没敢回头看他。
　　余珂翘了第二天的所有课，选修和必修都没有去上。
　　他回家了，余成霖带着余玦出去谈生意，余珂人格障碍带来的焦虑症像挑好了时间一般发作，余成霖最讨厌他精神疾病发作的样子，幸好余成霖不在。
　　焦虑症引发的头痛、肌肉酸痛的现象也从来没有像那一天那么严重过。
　　余珂在二楼摔碎了四五个玻璃杯，却把自己摔没了力气，最后倒在一地碎玻璃渣子中间。
　　自从那天开始，余珂身上就没有发生过什么好事了。
　　偏执型人格障碍被完全激发，焦虑症加重，他被迫休学，在精神科的病房里待了两年。
　　而秦赴不一样，很风光地念完本科大学，考取研究生，等余珂从医院里出来准备复学，秦赴已经完成他的论文，开始接手秦氏集团的核心工作。
　　所以都怪秦赴。
　　余珂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秦赴躺在床上，眼睛闭得很紧，眼皮上的血管一丝一丝勾勒在失去血色的皮肤上。
　　他恶作剧般地拿起相机，对着秦赴昏迷中的睡脸按下快门，动作很快地完成了一次偷偷摸摸又光明正大的十几连拍。
　　余珂都想好了，“秦赴睡脸照，一张50块”，洗个一千来张，卖给那些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追求过秦赴的男男女女，应该能赚不少钱，至少足够弥补一些手术和住院的费用。
　　但他还没来得及自己先欣赏一遍，镜头下的秦赴突然将眼睛睁开了。
　　余珂吓了一跳，前一张照片被相机自动保存下来，屏幕短暂地黑了一下，再亮起来，秦赴就睁着黑亮的眸子看着镜头，好像穿过屏幕在看另一头的余珂。
　　“余珂。”秦赴哑着声音叫他，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很艰难地发出没有语调的呢喃，但还是很完整地叫余珂的名字。
　　秦赴身边立着的观测器很尖锐地叫起来，但他还是叫他，“余珂。”
　　余珂脑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怎么了”应了一声。
　　然而秦赴支取来的力气被很快地用光了，眼睛又失去焦距，眼皮低垂，然后重新闭起来。
　　呼吸吸氧面罩被秦赴的吐息蒸出一小片水汽，医生很快进来，但秦赴已经又陷入睡眠，有疑问便只能问余珂，又忙着看秦赴的身体指标数据。
　　余珂发着愣，说“不知道”，又说“刚刚突然醒了”。
　　那片很小的水汽缓慢地消失了，但余珂不太刻意地回忆一下，就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秦赴闭着眼睛，两片唇瓣很小幅度地动。
　　秦赴说“我”的时候，嘴巴圈起来一些，水汽被吹出来少许，附着在塑料制品上，但还没有达到余珂最终看到的范围。
　　秦赴说“爱”的时候，又将唇瓣上下更加分开一点距离，喷吐出来的气息供养出更多的小水珠，更大面积占领那个半透明的医疗用具。
　　秦赴最后说“你”的时候，已经将力气用得很轻，没起到什么更多的贡献，那片水汽便形成了余珂最后看到的大小。
　　秦赴在车祸后昏迷，在手术后短暂又艰难地醒来，很快地对他说：“余珂，我爱你。”
　　余珂：“？”
　　在秦赴的嘴里，余珂，和我爱你，这两个词不应该也不可能同时出现，22岁的秦赴早就告诉过20岁的余珂。
　　所以他到底在说什么屁话。
　　那群医生火急火燎地进来，在没发现什么问题后又心有余悸地出去，留下昏迷的秦赴和呆愣的余珂。
　　余成霖脑子被驴踢了，秦赴脑子被车撞傻了。
　　余珂面无表情地抬脚，不轻不重地给秦赴的床来了一下。
　　秦赴被床的震颤带地也动了动。
　　一个二个的，全他妈的比他这个精神病还精神病，他反倒更像正常人。
　　余成霖百忙之中给他打电话，余珂出病房才接起来。
　　余成霖问余珂：“小赴怎么样了。”
　　余珂说还行，更具体的细节他也讲不出来，感觉秦赴更像余成霖的儿子，或者说那块地皮更像余成霖的爹。
　　“你多费点心照顾小赴，”余成霖难得诚恳地对余珂说：“小珂，公司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
　　余珂说好，嘴角勾起一条没有温度的线。
　　余玦在那边叫他开会，余成霖只能又随意地嘱咐了两句就挂下了电话。
　　余成霖为了让余珂方便照顾秦赴，十分周到地安排了一个双人病房，余珂睡另一张床上，一转头就能看到秦赴那张好看到令人生厌的脸。
　　余家和秦家关系密切，从小到大，余珂看秦赴拒绝各种各样人的告白看到麻木。
　　但拒绝到他自己身上，余珂发现自己心胸实在狭隘，情绪过于敏感多疑，固执地希望秦赴回应他的喜欢，甚至过分嫉妒秦赴家那只能跳上秦赴膝头的猫。
　　因为都怪秦赴，所以余珂决心报复。
　　现在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时机，秦赴毫无还手之力，余珂可以使用他能力范围内拿到的一切作案工具，十分轻松地取走秦赴的下半辈子意识。
　　但余珂想到一种更具艺术感的复仇方式。
　　秦赴说爱他，那就先装作刻进骨里的喜欢，再处心积虑地勾引，最后等秦赴无法自拔时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余珂放下了刚举起来准备按在秦赴脸上的枕头，停下了想将秦赴管子拔掉的手。
　　“秦赴，快好起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好大的惊喜。”


第2章 恋痛患者
　　秦赴睁开眼，下意识地往旁边那张床看。
　　余珂不在床上也不在房间，他的助理林渚凡搬了个椅子，坐在床尾处看平板。
　　“秦赴，你醒了。”林渚凡发现病床上的动静，拿着手上的平板很快地向他靠过来。
　　林渚凡说：“这是安排好的葬礼事宜和流程，你看一下。”说着将秦赴的病床前半段摇起来一些，又拿了余珂的枕头垫在秦赴腰后。
　　秦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就着林渚凡的手，大致将流程图翻了两下，一目十行地看完，眼睛就酸痛得不想睁开。
　　林渚凡问他：“没问题吗。”
　　秦赴偏过头，很轻地应了一声。
　　林渚凡点头，点开另一份文件又要递到秦赴面前。
　　“林渚凡——”秦赴将平板挥开，眼睛睁开一条缝，勉强看着他说：“你对我比我爸还要严格。”
　　林渚凡手在半空中停了停，随即将平板收回去了，语速很快但没有什么情绪地说：“我想让你快点处理完，处理完就好好睡。”
　　秦赴想笑，但忍下去了，颇为严肃地要求他：“念给我听。”
　　林渚凡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不太情愿地念那份需要秦赴过目并且签字的电子文件。
　　“念完了。”林渚凡拿着电容笔，递给秦赴要他签字。
　　秦赴说：“没力气，拿不动。”
　　林渚凡看了看秦赴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觉得有道理，正要把电容笔收回去。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余珂拎着秦赴的病号餐抬脚进来，看见病房里的另一个人，没想太多就要退出去。
　　秦赴在背后把他叫住，余珂回头不解道：“你们不是还没聊完，我能听吗。”
　　秦赴对他说：“过来。”
　　余珂很听话地放下袋子走过去，温顺地屈膝半跪在秦赴的病床旁边看他。
　　“帮我签个字。”秦赴示意林渚凡将电容笔给他，林渚凡犹豫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地递过去了。
　　余珂拿着电容笔不知所措，心里又开始骂秦赴脑子有问题，但张嘴说出来的话却是放软了语调的，“小赴哥哥，我怎么能帮你签字。”
　　余珂抬起头看秦赴的脸，眼皮很迅速地眨了两眨，眼珠左右来回转了几圈。
　　他眼睛很圆，眼尾下垂，有很怕与人对视似的轻巧的灵动。
　　然而秦赴说：“你以前模仿我签名不是很像吗，”又伸手很轻地揉了揉余珂的脑袋，告诉他：“没事，签。”
　　在林渚凡十分不赞同的目光下，余珂还是抓着电容笔将字签下去了。
　　林助理拿过平板看，是非常像，他觉得很神奇。
　　余珂签完字就找了点借口跑了，从他背后看过去，耳根红了一片。
　　林渚凡目送余珂攥着他的电容笔逃走，沉默半晌，还是没忍住问秦赴说：“你不是有电子章吗，盖一个不就好了。”
　　秦赴说“嗯”，又理直气壮地告诉他：“懒得盖。”
　　林渚凡不说话了，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但秦赴好像心情很好，又问他说：“你这次等了我多久。”
　　林渚凡看看表，说两个小时。
　　他还刻意说少了，他早晨8点就坐在这里等秦赴醒，现在已经是吃午餐的时间。
　　秦赴不置可否地点头，让他下次来就直接把他叫醒。
　　“拉倒吧，”林渚凡动作很利落地收拾东西，弯腰将秦赴的床摇下去，说，“你才是资本家，别搞错了，我只是给你打工的。”
　　秦赴看了林渚凡好半天，将眼睛闭上，说他好没意思。
　　林渚凡不理他，走之前又叫秦赴：“小秦总，下次我过来，叫余珂把电容笔还我。”
　　余珂出去医院外，站在在大马路旁边抽了根烟，一根烟的时间下去，脸还是热的。
　　他没觉得有什么难为情，反而认为这样更逼真。
　　香烟将他的衣服熏上了很重的味道，他便慢慢吞吞地往秦赴的病房挪回去，试图在路上就将大部分味道自然消散掉。
　　进入秦赴的病房之前，他低下头闻了闻，还是觉得烟味有些重，没想太多地将外套脱掉了。
　　他所在的岐海市位于东南方，冬天的室内没有暖气，湿冷的空气通过领子直钻进人的身体里，比北方的冬天都要难过。
　　但余珂没介意，只穿一件羊绒衫就推开了秦赴病房的门。
　　秦赴在睡，却不是深眠状态，余珂进来只发出一点点细碎的动静，他就撑着背转了身，眯着眼睛去看余珂。
　　“去抽烟了。”秦赴沉着嗓子开口，很没有感情地问他。
　　余珂低头看那件被他脱下来的外套，表情自然地骗他说：“没有抽，去外面吹了吹风，旁边有人抽烟。”
　　接着皱眉道：“很讨厌，在公共场合抽烟，我身上都被染到味道了。”
　　“小赴哥哥，烟味太大了，我把这件衣服扔掉吧。”余珂抬起头来看秦赴，很小心地征求他的意见一般问。
　　秦赴说不用，让他把衣服穿上。
　　余珂雀跃地穿上，将毛巾沾湿了，十分熟练地为秦赴擦拭上身。
　　“小珂。”秦赴任由余珂摆弄，放低了声音叫他。
　　余珂说“怎么了”，慢吞吞地抬头，手上同样慢吞吞的动作却很细致小心，避开了他身上看得见的所有伤口。
　　秦赴说：“还要你来照顾我，辛苦小珂。”
　　余珂动作顿了顿，余成霖跟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就在不久前。
　　“噢，”余珂回应他说：“不辛苦的。”
　　秦赴气息一滞，听出余珂有点不愉快，迅速思考了一下他刚刚的话有什么歧义。
　　他是知道余珂生病的，生在余成霖家，不如说余玦才是那个怪咖，换做秦赴都不一定能受得了余成霖的教育方式。
　　余成霖不太需要余珂，认为不能对地产公司有所贡献的自由职业者余珂，只是一个成日游手好闲，只会拿着相机一通乱拍的社会废人余珂。
　　尽管余珂拿过不少国内外摄影比赛的好奖，余成霖依旧只看重有生意天赋的余玦。
　　秦赴问他：“你在我这里这么久，工作没问题吗。”
　　余珂听到秦赴说“工作”，一时间很高兴也有点骄傲，看秦赴身上的那些伤口都不顺眼了许多，他回答秦赴说：“没事的。”
　　护士进来为秦赴换药，余珂就退身避开来。秦赴不太怕疼，五颜六色的药水抹在他身上，乱七八糟的管子刺进他的皮肤，他都不太有感觉一样，最多是眼睛多眨两下，余珂相反，他就很怕疼。
　　这让余珂不太开心，认为护士动作太过轻柔了，好像那具身体用力碰一下就会碎掉一样。
　　余成霖的电话不看脸色地打进来，余珂想出去接，秦赴拦住他，让他不用回避自己。
　　还是那几句话，问秦赴好不好，余珂开了免提，余成霖的语气一下子软下来，余珂活了25年没听过余成霖这样说话。
　　秦赴说“小珂很厉害，很会照顾人”，又夸他有耐心，对自己很好。
　　余成霖在那边贬低余珂，替他谦虚，说余珂“也就这点本事了，没给你添麻烦就好，小赴太过奖了”。
　　余珂听得多就无所谓了，但他很奇怪地从秦赴脸上看出一些低沉情绪的端倪。
　　他不由得又想起来秦赴说的“我爱你”。
　　那简直比余成霖的温柔还叫人头皮发麻，但也能令余珂扭曲的报复心理躁动不已。
　　余成霖让秦赴好好休息，让他有什么事就跟余珂提，说他们一定会帮他。
　　“叔叔有空了就来看你。”余成霖说。
　　秦赴说好，没有什么犹豫地伸手将余珂手机上的通话掐断了。
　　余珂收起手机，躺到秦赴身边的另一张床上睡觉。
　　秦赴在黑暗里看他很久，听到余珂捂在被子里的很沉的呼吸声，低下头将自己的上衣掀开了。
　　车祸后大大小小的可怖伤口多数都被纱布包裹住，剩一些浅一点的还能看得见，他观察了一会那些小伤口，觉得不满意，于是伸出手去扯另一片被扎得很规整的绷带。
　　那片挫伤是秦赴这次车祸最大的收获，秦赴努力地控制呼吸，身体因为大脑难耐的兴奋很剧烈地颤抖。
　　秦赴很慢又很用力地将食指指甲扣进那片上了药的伤口，血液混着药液顺着秦赴的指节和腹部肌肉流下来。
　　秦赴的瞳孔被身体疼痛带来的快感刺激地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喘。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很响亮也很张扬，偏过头去看另一张床上睡着的余珂，像是害怕心跳的动静太大把他吵醒。
　　如果余珂看到他这个样子，心理疾病应该会加重，情况可能会比自己拒绝他告白的那段时间还要糟糕。
　　他一直记得有人对他说“连神经病都喜欢你，你好受欢迎”。
　　秦赴将手指从伤口处拿下来，顺着腰线流下的血液被逆着地心引力的方向抹掉，然后盛在指尖，放进嘴里很缓慢地吸吮，饮下那簇妖冶诡异的鲜红。
　　这是秦赴纾解情绪的方法，行了车祸的方便，也不会有人怀疑。
　　秦赴并不觉得余珂是神经病，也很后悔没给那个长舌妇来一拳。
　　他比谁都清楚，秦赴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第3章 
　　秦赴从昏迷中醒来后反复地发着烧，温度时高时低，但都维持在三十七度以上，伤口也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好全，大多数时候都在发炎。
　　身体不舒服就睡得多，林渚凡又来过两三次，都没有赶上秦赴清醒的时候。
　　余珂与林渚凡一起沉默地坐着，他看林渚凡次次扑空，感觉有点可怜，便主动问他：“要叫醒他吗。”
　　林渚凡张张嘴还没说话，余珂就很迅速地反驳自己说：“还是不要叫了吧。”
　　他看秦赴越来越瘦的躯体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受，随意摸一把都全是硬邦邦的骨头。
　　林渚凡说，秦赴父母和幼弟的葬礼将于不日后举行，他很担忧秦赴的身体状况。
　　余珂点头，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余家作为秦家商业上的合作伙伴和至交家族，是没有什么原因不去参加葬礼的。
　　两个人并不热络地聊天，很表面地说着很多没有用的废话，最终还是余珂忍不住，说去外面透透气。
　　林渚凡让他去了，低下头继续看秦赴睡很沉的觉。
　　秦赴长而密的睫毛在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时间后终于颤了颤，林渚凡来找他的第四次总算是没有扑空。
　　秦赴刚睁开的眼睛里还没有焦距，第一个动作就是转头想去看余珂。
　　但没看到余珂，只看到林渚凡，于是秦赴又将脸转回去了。
　　林渚凡没好气地笑一声，叫秦赴的名字，控诉他看人下菜碟的行为。
　　秦赴缓了很久，才将自己的意识从昏沉的混沌中拉出来。
　　“秦赴，”林渚凡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转变玩笑的态度，从椅子上直起身子看着秦赴说：“你做什么了。”
　　秦赴不说话，目光沉静地看着手臂上突起的筋和血管。
　　林渚凡没放过他，也没理会他的逃避，继续说：“自虐倾向又发作了是吗。”
　　“秦赴，”林渚凡后背往椅子靠背上仰，很冷静地催他回答，“说话，是不是。”
　　秦赴很不在乎地说：“林医生看出来了，还问我干什么。”
　　林渚凡站起身去掀秦赴的衣服，冷着声音说他：“你知道我是医生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干这种事情。”
　　他很头痛，将绷带一圈一圈拆开，“给你又当助理又当心理医生，你能不能老实一点。”
　　秦赴用胳膊挡了一下林渚凡的动作，被林渚凡很用力地挥开。
　　秦赴说：“给你涨工资行不行。”
　　林医生皱着眉头看他折腾到有些溃烂的伤口，问他：“涨多少。”
　　“在现有基础上多给你涨三成。”秦赴说。
　　“五成。”林渚凡讨价还价。
　　秦赴在心里掂量了一下，点头说好。
　　林渚凡整日整日地将心思全部扑在他和他的公司上，他其实也早就想给林渚凡涨工资。
　　很难得的人才，秦赴的资本家思维运转，多花点钱他也不是很心疼。
　　林渚凡将他的绷带缠回去，声音温和下来，要他这几天及时吃药，想了想又问他：“用不用叫余珂盯着你。”
　　秦赴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拒绝，“余珂不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对别的人一向坦诚，但对余珂又是另一幅扭捏的态度。
　　林渚凡笑他：“想在余珂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是吗。”
　　秦赴没说话，变相地默认下来。
　　然而林渚凡很快就收敛笑容，对他说“想保持良好的形象就不要像前几年那样消极治疗”，又说“我的治疗方式会对得起你给我开的工资”。
　　“你要是再不好好吃药我就告诉余珂。”林渚凡威胁说。
　　“你没别的事要做吗。”秦赴不甘示弱，呛他一声开始赶人。
　　林渚凡今天难得空闲一点，还真的没有别的事要做，于是在秦赴的病房里坐下来等余珂回来。
　　余珂带着一身寒气进到病房里，红着脸将上次顺走，好几次见到林渚凡也忘记还的电容笔递过去，弯着腰低着头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林渚凡看他好几眼，疑惑说：“一支电容笔不至于，我也不是没有别的电容笔。”
　　余珂脸更红，紧张得像是没地方放置自己。
　　“你逗他做什么。”秦赴在笑，脸上难得轻松，伸手将余珂呆立着的身体往自己这里揽了下。
　　林渚凡一头雾水地走掉，房间刚空下来，秦赴就问余珂说：“去哪里了。”
　　余珂说：“去拍了点照片。”
　　秦赴靠在床上兴味盎然地说：“拍了什么。”
　　余珂慢慢吞吞地蠕动嘴唇，说没拍什么。
　　他不愿意跟秦赴说太多，更不愿意秦赴看他拍的照片，那些盖在储存相册上面的相片太欲盖弥彰，秦赴往下多翻两张就能发现他偷拍的证据。
　　秦赴没强迫他，余珂见他精神不太好，又忙着给他量体温。
　　额温计亮了灯，余珂举起来看，脸色变得不太好。
　　“小赴哥哥。”余珂叫他，秦赴半抬着沉重的眼皮看过去，等他的下文。
　　“烧到三十九度了。”余珂大眼睛水水亮亮，看看他又看看额温计，像是不相信他烧到这么高似的又测了一次。
　　额温计还是报了三十九度，余珂就很担心地说：“我都没有照顾好你，我爸爸会不会怪我。”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落在秦赴耳朵里的时候却很重。
　　秦赴在心里叹气，但没等来余珂的下一句话，意识就逐渐离他远去。
　　秦赴在平时基本不做梦，可能是做了梦，但醒来就忘了自己做过梦，所以他一直没太体验过在梦里活着是什么感受。
　　但这个晚上他做梦了，是很无厘头的乱七八糟的又没有营养的梦，没见到人，有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在碰他。
　　秦赴不太害怕这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但身体传来的很真实的轻微触碰感还是让他醒了。
　　这几天时间下来，秦赴养成了睡醒就往旁边看的习惯，他这次很顺利地看到了余珂，顺利地看到近在咫尺而非在另一张床上的余珂。
　　他第一次知道余珂还有梦游的毛病。
　　他像八爪鱼一样扒着自己的身体，手臂攀上他的脖子，细长的小腿缠着自己腿上的肌肉。
　　秦赴偏过脸看他，怕他地方太窄睡得不舒服，动作很轻地往旁边移动了一些距离。
　　但余珂像是怕冷似的缠过来，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用力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带过去，寻找热源一般紧贴着秦赴发着高热的身体。
　　余珂好像真的冷，贴过来的皮肤整片都很凉，秦赴没有要把他推开的意思，将他放在自己被子外的手臂拿进来，避开自己身上硌人又粗糙的纱布，将他的胳膊放在自己身上。
　　岐海市的冬天不供应暖气，整个房间里，秦赴成为了唯一的热源。
　　冰冷的余珂靠过来，秦赴也只是很温和地散发出一点能令他舒适的热度，很默然地笼罩和裹挟他，不会灼伤他。
　　余珂第二天睡醒，发现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压在秦赴身上。
　　他僵硬很久，很为难地不知道要不要抽身走，又怕吵醒秦赴，这样他再长好几张嘴都讲不清楚。
　　秦赴平躺着还在睡，脸侧过去，朝着与余珂相反的方向。
　　秦赴这几天的晚上都没有输液，余珂也不用在晚上整夜整夜地看着他。
　　余珂适应能力强，早就从黑暗里找到一些消磨时间的方法，比如摆弄秦赴的脸，秦赴的头发，秦赴的手掌和手臂。
　　刚开始的那几天秦赴都很沉地睡，对外界和余珂的干扰一无所知地躺着，那个时候余珂就会很神奇地没那么讨厌他。
　　但现在不一样，秦赴不是昏迷状态，是会被他弄出的动静吵醒的。
　　余珂想了很久，决定快刀斩乱麻地撤走，他不清楚自己的力度如何，但好在很幸运地没有吵醒秦赴。
　　他这一晚上睡得很舒服，岐海市的冬夜很难熬，他睡得冷了，便下意识地主动蹭着秦赴的身体索取更高的体感温度。
　　余珂又将温度计拿起来，这次不再是测出温度就会发出声响的额温计，他用了水银的，很小心地放在秦赴腋下。
　　过了一段时间他再拿出来看，秦赴的烧已经退了很多，水银停在三十七度整的地方。
　　他收拾了自己，穿好衣服走出去，为秦赴拿身体检查报告。
　　骨科的医生给他看X光片，说秦赴的脚骨还没有长好，身体除了几处愈合得不太好的伤口以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但行走可能还是会受影响。
　　余珂凑过去，假装看得懂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一样问医生：“那他会变成瘸子吗。”
　　医生没听过如此直白又不太讲礼貌的提问，顿了顿才说：“不会的，只要好好养。”
　　余珂松了口气，他不希望秦赴过得好，但也不用让秦赴变成瘸子，那样会降低他的美感。
　　秦赴要很漂亮，要在最漂亮的时候被他狠狠伤一刀，那才好。


第4章 
　　秦赴父母以及弟弟的葬礼时间被初步定在岐海市12月的月底。
　　秦赴走不了太多路，不仅脚骨没长好，身体也很容易累，余珂得了余成霖的授意，负责在葬礼上给秦赴推轮椅。
　　在林渚凡最后一次确认流程的时候，说到要守夜一个晚上，余珂和林渚凡都很同时地犹豫起来，秦赴反而看着比他们都要轻松。
　　“没事，就守一个晚上。”秦赴说。
　　“小珂可以先回去休息。”秦赴的声音没有太多感情，语速很慢却是很温和的。
　　不过余珂觉得这样没什么道理，和秦赴争取了一下，说可以陪他守夜。
　　秦赴没做太多推拒地就答应了，弯着眼睛看他，说“谢谢小珂”。
　　余珂在葬礼的那一天先穿戴整齐，黑西装黑西裤，秦赴的服装是一样的，放在余珂的那张床上，等他去给秦赴换。
　　余珂不太会给别人穿衣服，小婴儿可以，他以前就给秦赴家的小弟弟换过衣服。
　　但秦赴又不一样，他太高，虽然身体不如车祸前强壮，但总归是不能跟娇嫩柔软又小小一个的婴儿相提并论。
　　秦赴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他的窘迫，很听话地配合余珂的指示，抬手，再起一点身。
　　余珂换好上衣，秦赴就把裤子捏住一个角拎起来了。
　　“裤子我自己来。”秦赴说。
　　余珂很感谢秦赴，因为他真的不会帮人穿，何况对方还是成年男性。
　　秦赴穿得很快，换裤子的时间比余珂给他穿衣服的时间还要短一点。
　　明明可以自己穿的，余珂在秦赴看不到的地方瞪他一眼。
　　余珂将轮椅推到秦赴病床旁边，等秦赴坐稳，便推着他往外走了。
　　他们到得要比大部分人都要早很多，有很多流程需要秦赴亲自去踩，余成霖也装模作样得来得很早，看着余珂，叫余珂过去说事情。
　　余珂原本推着秦赴去过流程，但余成霖叫他他不能不去，旁边林渚凡也陪着，他便将秦赴交给他，走向余成霖所在的方向。
　　他才刚站稳，余成霖就问他：“合同那件事怎么样。”
　　余珂看地板，没把头抬起来，告诉他：“我还没说那件事。”
　　“没说？”余成霖讶然地看他一眼，语气很明显地生硬起来。
　　余珂态度不太好，解释道：“说话也要看时机吧，秦赴伤成那个样子我怎么说。”
　　余成霖很久没说话，将眉头蹙地很紧。余珂猜想，他可能是觉得余珂说的话有道理，但不愿意承认是他自己的要求没有道理。
　　因为余成霖看着是一副绞尽脑汁想要说出点什么来反驳他的样子。
　　他什么反驳的话都想不出，却还是坚持说余珂：“那你也不能完全不提。”
　　斩钉截铁地，就好像余珂对秦赴提了，他就能拿到那块地皮。
　　余珂被余成霖烦得心情渐渐不太好了，还是低着头闷着情绪，哑着声音开口：“那你自己去跟他说，何必让我去套近乎。”
　　余成霖想对他发作，又不敢太大声训斥，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一阵杂乱的脚步混着轮子滚动的声音打断了。
　　“余叔叔。”秦赴很客气地同余成霖打招呼，林渚凡将轮椅推至余珂和余成霖中间，很巧妙地将两人隔开。
　　“小赴。”余成霖的脸色和语气又一下子变得很不一样了，他不知道秦赴有没有听到多少，脸上带了近乎讨好的笑。
　　余珂也不知道秦赴有没有听到，但他没什么可以讨好的，就在一边很沉默地靠墙站着。
　　秦赴叫过人之后就没有下文，身边气压很低。
　　余成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些什么，很迅速地将脸上的笑容收回去了。
　　转变得太快，所以不太自然，那张脸变得有些扭曲，余珂看着感到反胃。
　　余成霖对秦赴说：“节哀，小赴。”
　　“我会让小珂照顾好你的，以后没事就来我家里住也可以。”余成霖又这样说一些余珂听着都想笑的话，余珂的食指开始无意识地痉挛颤抖，他想摸烟了。
　　秦赴的轮椅被推至余珂斜前方一点的身侧，看起来像是将他护在自己身后，秦赴能看到余珂的手，余珂也意识到，很快将手背到秦赴看不到的地方。
　　宾客陆陆续续地进来，林渚凡要负责主要的接待事宜，将秦赴又交还给了余珂。
　　余珂短暂地逃离余成霖，看着一片黑白混合的颜色，和众人都并不高涨的兴致，便心安理得地融合进里面。
　　台上的知宾开始富有感情地念稿，秦赴神色淡淡，坐在最前面，微微抬头去看三张被挂在场地中央的，很大幅的黑白照片。
　　但他的眼神似乎是扎进了空气里，余珂感觉到他只是眼珠转向那些照片，实际并没有看进脑子里。
　　岐海市秦氏集团董事长秦延携一家四口出游，路上与一辆失控的货运卡车相撞，秦延、秦延的二婚太太朱净及其幼子秦旭当场死亡，前妻之子秦赴重伤存活，在ICU待满三天，在普通病房待满十四天，于12月21号顺利出席葬礼。
　　有不少人在声音很低地啜泣，秦赴反倒看着像最冷静的一个。
　　秦赴听得很清楚，但不知道他们在哭什么，转头去看站地不远的余成霖。
　　余成霖没哭，但表情比哭还难看。
　　秦赴转回来，又看笔直站在他身边的余珂。
　　余珂大约是在发愣，不看人的时候将眼睛里的焦距放开了，看人的时候又聚起来，像是在一个一个地辨认这些脸上的五官都属于谁。
　　不多时，轮到秦赴被辨认了，但余珂将眼睛聚起焦以后却没有再散掉，盯着秦赴的脸看了很久，声音很轻地叫他：“小赴哥哥。”
　　秦赴朝他笑了笑，转回去并不认真地听知宾念稿子。
　　过了不少时间，这场没有惹出多少风波的葬礼平静地结束，林渚凡代秦赴简单地回答了几个媒体的问题，场地里就空了很多。
　　余珂避开了余成霖临走时对他使的眼色，抬脚正要走回秦赴身边，却被余玦拦住了。
　　余玦同余珂不似秦赴同秦旭，余家的两个孩子都是一个母亲所生，但关系却没有很好。
　　余玦手上拿的是一整包吐司面包和两盒牛奶，如此朴素的东西，不可能出自余成霖的手。
　　余珂在心里嘲笑余成霖，平白少了一个狗腿的机会。
　　“晚上守夜的时候垫垫肚子。”余玦对余珂说，余珂将几样东西接过来，声音很小地说了谢谢。
　　余玦只是“嗯”了一声，便脚步不停地往余成霖那里走了。
　　余玦是连秦赴都觉得厉害的人，余成霖也喜欢他，只剩下余珂没人喜欢，也没人觉得厉害。
　　人都走完了，空荡的场地里只剩下秦赴一点黑漆漆的背影。
　　余珂拿着吃的走回秦赴身边，他今天甚至提不起讨厌秦赴的兴致，将牛奶和吐司面包全部放在秦赴的腿上。
　　秦赴没把它们拿开，抬手给了余珂一个很小的盒子。
　　余珂接过来，发现是一包烟。
　　秦赴对他说：“想抽就抽，最多两根。”
　　余珂摸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了火，用食指和中指夹着，拇指托着，姿势很标准地放到嘴边吸了一口。
　　秦赴没跟他一起，也不能跟他一起。余珂听到拆包装袋的声音，秦赴在开那袋吐司面包，然后面无表情地吃掉了两片。
　　余珂抽过烟的嗓子还是沙哑着的，但也被烟熏出了些旖旎的柔软腔调，问秦赴说：“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抽烟的。”
　　秦赴没看他，告诉余珂：“你大约也不知道，我也是有烟瘾的。”
　　余珂看过来，秦赴依旧平视空气。
　　“你的手指会在你无意识的时候很不明显的抽搐，我也有一段时间摸不到烟就会这样。”秦赴解释道。
　　余珂问他：“现在怎么不抽了。”
　　秦赴没有正面地回答，他很短促地笑了一下，跳过“为什么”，来到“结果”，对余珂说：“戒掉了。”
　　因为他找到了更能缓解压力的方式，并深深着迷，那是戒不掉的。
　　余珂站得累了，于是蹲下在秦赴轮椅的旁边，第二支烟被他点燃了，但没有再放到嘴边。
　　秦赴见他不抽，就把自己腿上拆开的面包递过去给他，又往牛奶盒子里插好了吸管，随后将余珂手里的烟拿过来。
　　“你……”余珂想开口阻止他，但秦赴已经动作更快地放进嘴里吸了一口。
　　余珂提醒他：“你这样容易复吸。”
　　秦赴摆摆手，说没有那么严重。
　　“我这样在你父母面前是不是不太好，小赴哥哥。”余珂取回了一点理智，坐到椅子上担忧地啃面包。
　　秦赴语气平淡：“我跟他们又不是一家人。”
　　不然也不会让他单独坐到另一辆车上，因为秦旭和朱净觉得他在的地方气氛不好。
　　秦旭年纪很小，就从母亲那里学会了排挤秦赴。
　　所以卡车车头撞扁了前面那辆载有一家三口的轿车，车身只侧掀过载有秦赴的这辆车的时候，秦赴用意识消失前最后的力气看着，也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身边很久没有动静，秦赴再转头过去看余珂，他拿着半盒没喝完的牛奶，缩在长椅上睡着了。
　　秦赴将他手上的牛奶拿下来，自己喝完了。
　　余珂在这个夜晚获得了一个带着牛奶香味的亲吻，在眉心的位置，偷偷地导入了他含有秦赴的梦里。


第5章 
　　余珂没挑到好天气，或是说秦赴的运气太差，出院那天的岐海市刮了很大的风，下着很大的雨。
　　秦赴回头，一本正经地对余珂说：“小珂你挑的天气挺不错的。”
　　余珂慢吞吞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让你再过一个月出院吗。”
　　秦赴装傻：“是吗。”
　　“你自己说的不需要，我才去选日子的。”余珂推着秦赴的轮椅，在秦赴身后嘟哝。
　　住院部楼下停了两部车，一部是林渚凡开来接秦赴的，另一部跟在林渚凡的车后面，余成霖的助理站在驾驶室外等余珂。
　　余珂知道余成霖的那辆车不是来接他回家的，他走过去，自己打开车后座的门去拿自己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
　　林渚凡给秦赴撑了伞，余成霖的助理也站着淋雨，便不太可能给余珂撑。
　　余珂不太在意，从后座有些艰难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扯出来。
　　“余总让你尽快办好那件事。”助理走过来，按住了余珂拉行李箱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在雨里盯着他看，余珂感到不舒服，先把手抽开了。
　　于是行李箱被扣在助理手上。
　　余珂见那人没有要放手，并且一定要自己做出什么承诺的样子也来气，呛声说：“办不好怎么办。”
　　助理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才不太情愿地将行李箱推还给余珂，对他说：“您别难为我了。”
　　余珂接过来，没给他一个眼神往秦赴那边走了。
　　“废物。”余珂的话刚说出来，就被大雨的落下来的重量拍在地上，按进地上的积水里，助理虽然听清了，但没听太真切，结合语境也不太清楚余珂在骂谁。
　　助理回到车上，拿出手机看了半晌，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把余珂的话传达给余成霖。
　　秦赴坐在后座，余珂本来想去拉后座的门，手却在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缩了回去，转而坐进副驾驶，在关上车门的很短时间内就动作很迅速地将身上湿透了的外套脱掉，抱在身上，没让雨水沾到座位。
　　余珂看看自己的裤子，发现并没有比外套好到哪里去，转头对秦赴说：“我身上太湿了，需要我先下车吗。”
　　秦赴目光落到他脸上，问他下车做什么。
　　“弄脏你的车，我可以打车去你家。”余珂解释道，又很主动地给出解决方案。
　　秦赴说：“不用，”又告诉他：“跟我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
　　余珂没说话，他感觉这个人好没脸没皮，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明明最清楚。
　　车上开了暖风，余珂总算没有那么难受，麻木的四肢像是重新获得了血液的流转而获得感知。
　　“小珂。”秦赴在后座叫他，余珂回头看。
　　秦赴对他说：“把外套给我。”
　　余珂看看外套，将脸重新转到后面，说：“很湿的。”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很脏。”
　　秦赴好像是很轻很快地笑了一下，说余珂“知道是湿的还抱着”，又说“不脏”。
　　见余珂还在犹豫，秦赴加重了语气：“拿过来。”
　　余珂没什么办法地给他了，秦赴接过去，就很认真地叠好，将那件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衣服放在另一边。
　　余珂有点紧张，但秦赴没做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也就暂时放心下来。
　　林渚凡没把车往秦赴早前与秦延和朱净一起住的那套房子那里开，他觉得不太吉利也膈应人，秦赴没发表意见，林渚凡就做主把秦赴的东西全部搬到秦赴自己名下的一套房产里。
　　进了门，没留太久林渚凡就走了，秦赴腿上有伤还是老板，可以居家办公，他不太配。
　　“东西都叫人给你送过来收好了，”林渚凡站在门口，拒绝了余珂送他的要求，对秦赴说：“有什么事就找我。”
　　秦赴接了一个余成霖的电话，很耐心地与他说话，但余珂看出来他有点不太上心，也有点敷衍。
　　余成霖和秦赴说话是很有分寸的，很热情的那种分寸，余珂不用猜都知道他说了什么。
　　秦赴好像也知道他不用猜，挂了电话也没跟余珂说余成霖的事情。
　　秦赴叫他去洗澡，说行李有人帮他收，余珂便没想什么地去了。
　　余珂被冰雨浇灌了满身寒气，淋浴喷头的水流从头淋到脚的时候，他才像从麻木中苏醒一般真正活过来。
　　他在秦赴的家里，用着秦赴家的浴室和淋浴喷头，还有秦赴家发出不同香味的洗漱用品，也就不可避免地一直想到秦赴。
　　余珂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生活里充满了秦赴。
　　他在精神疾病医院里做治疗的时候，明明都快忘了的，他以为即使再见到秦赴，可以表现得很潇洒以及不在意，但再见面他就知道自己还是不行。
　　余珂蹲下来，水流进他的发缝里，没有办法忘记听到余成霖说秦赴出了车祸时候自己的心情。
　　秦赴惹余珂讨厌，这点他清楚，但他很仔细地琢磨过“到底希不希望秦赴被车撞死”这个问题。
　　他在葬礼的时候站在秦赴旁边走神，伺机做了个假设。
　　把秦赴的脸换到面前的大幅照片上，旁边坐的是秦旭。
　　可他不喜欢秦旭，于是在整个场所里寻找其他的人，将每一个人的五官带入旁边那具身体的脸上，最后发现他不仅不喜欢秦旭，他谁都不喜欢。
　　只有旁边是秦赴的时候，那就会好一点。
　　所以他得出了“不希望秦赴被车撞死”这个结论。
　　但余珂的确不想让秦赴好过，他想过让秦赴死在自己手上，也为秦赴研究出自认为艺术感的感情式伤害。
　　余珂很慢地用毛巾将自己整个身子包裹起来，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还喜欢秦赴，他经过秦赴的拒绝和两年的治疗，还是想跟秦赴谈恋爱。
　　他也不理解自己了，但余成霖从他脑子里蹦出来，于是余珂想到了解释。
　　余成霖不止一次对着余珂的脸骂他：“余珂，你就是个神经病。”
　　秦赴的朋友附和说：“神经病也想跟秦赴谈恋爱。”
　　余珂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但大脑仍不停地在转，他一件一件，要将所有听到说他神经病的话找出来。
　　“小珂。”浴室外面有人敲门，秦赴在门外叫他，余珂脸上浮了虚汗，没理他。
　　秦赴没听到回应，将眉头皱了起来，敲门的声音也用力了，叫他的全名，“余珂。”
　　余珂在秦赴想踹门的前一刻将门打开了。
　　秦赴还坐着轮椅，所以余珂居高临下。
　　秦赴这张脸，很适合难过地哭出来，余珂垂着眼皮想。
　　他会努力的，余珂又想。
　　努力跟他谈恋爱，再努力踹掉他，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小珂，”秦赴没见余珂有什么事，放下心来，将语气放软了，对他说：“太久了。”
　　余珂很熟练地撒谎：“不太会用浴室的喷头。”
　　秦赴没怀疑，点点头将手上拿着的睡袍递过去。
　　“穿好，带你去房间。”秦赴说得简短，重新将浴室门关上，余珂没听到他轮椅的动静，猜想他应该是在门口等自己。
　　他穿好了衣服走出去，双手就很自然地搭上了秦赴轮椅后的推手。
　　秦赴给他指方向，他推着秦赴一起过去，在房间里看到了他的行李箱，便没有什么忌讳地在秦赴面前就打开了。
　　余珂的东西不多，甚至算得上很少，一个不太大的行李箱就全部装完了。
　　半边放日用品，另外半边放两套换洗衣服，一套睡衣，几条内裤。
　　是没什么好收拾的，余珂将衣服全部抱出来放到床上，看了眼那些日用品，抬脚将行李箱踢上了。
　　连在秦赴面前当个尽职尽责的绿茶都忘记了。
　　好在秦赴没有太在意，两人随意聊了几句，秦赴就让管家来把自己送回房间了。
　　余珂关上门以后，秦赴带着忧心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想了一会，给林渚凡打了个电话。


第6章 
　　林渚凡暂时地辞去了秦赴助理的职位，一心一意地给秦赴治疗心理疾病，但仍然拿着加了五成的工资。
　　听到秦赴要求林渚凡多关照一下余珂的时候，林渚凡很诧异地反问他：“余珂好歹也是余家的人，余成霖不给他配心理医生吗。”
　　秦赴思索一会儿，据自己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觉得应该是没有。
　　“余成霖都不把他当人看。”秦赴说。
　　“余珂本人也没有去看心理医生的意愿。”秦赴想了想，又补充道。
　　林渚凡对秦赴说，看心理医生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本人自愿，不然很可能会起反效果，不利于治疗。
　　秦赴听进去了，开始苦恼如何劝说余珂治疗。
　　他看得出来余珂不好，也不太开心，避着自己去医院外抽烟是这样，在葬礼守夜抽烟的时候是这样，昨天晚上打开浴室门看着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林渚凡将话题重新扯回秦赴身上，开始问他一些秦赴不太愿意回答的问题，秦赴一时间便没有空再去想余珂的事情了。
　　吕清闻给秦赴打电话的时间是晚上的九点半，电话一接通，秦赴就听到吕清闻在很大声又很兴奋地叫他。
　　“小秦总。”吕清闻叫他，电话那边没有多余的声音。
　　秦赴知道这人话多，又喜欢聊天，接了他的电话一时间也没再继续工作了，将报表放下，专心听吕清闻说话。
　　吕清闻说：“我没赶上葬礼，你应该也不想我去吧。”
　　秦赴语气平淡，“你来干什么，你又不喜欢这种地方。”
　　“那你这样说我觉得我很不会看场合欸。”吕清闻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声音听起来不太服气，但这点不服气被他自己很快地消化掉了。
　　吕清闻换了一种语气，稍微认真了一点对秦赴说：“听说余珂这几天一直在照顾你啊。”
　　秦赴没搭腔，他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吕清闻对余成霖的印象非常差，明明两个人也没见过多少面。
　　秦赴不能理解，但选择尊重，可吕清闻连带着不太喜欢余珂，这让秦赴有点不能接受。
　　吕清闻在催秦赴说话：“是不是啊，秦赴。”
　　秦赴说是，又问他干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余成霖打的什么主意吗，”吕清闻说，很有鼻子有脸地跟他分析说：“他余成霖不就想要那块地皮吗，不然他哪会多看余珂一眼。”
　　又说余珂狗腿，没骨气，余成霖让他干嘛他就干嘛。
　　秦赴突然又不是很想听吕清闻说话了，低下头接着看报表。
　　吕清闻自己一个人说得也起劲，试图给秦赴出谋划策：“你就钓着他们，不把地皮给他们，等他们的资金转不过来了，你猜他们会不会让余珂跪着求你。”
　　秦赴听不下去，连名带姓地叫名字：“吕清闻——”
　　吕清闻也知道秦赴拉长声音说话的时候心情就不太好，但也只是稍微收敛了一点音量。
　　秦赴说他：“你这么说余珂，敢不敢这么说余玦。”
　　“你就是柿子挑软的捏。”秦赴将报表又翻了一页，不咸不淡地陈述。
　　吕清闻被秦赴堵了一嘴，没想出什么好反驳的话，只能说他是为秦赴考虑，让秦赴不要上当受骗。
　　秦赴感到非常哭笑不得，对吕清闻说：“你当我秦赴是谁了，谁能骗我。”
　　吕清闻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秦赴能在秦延去世后就很迅速地控制好秦氏集团的高层，这种手段和速度绝对不是十天半个月能成长出来的。
　　想必秦赴早在秦延出事之前，就在公司里有了一定的威望和建树。
　　“不过，”秦赴很简短地停顿一下，没带什么坏心眼一般理直气壮地接着说：“我确实打算钓着，不给余成霖那块地皮。”
　　吕清闻没想到秦赴会这样说，傻着声音问他为什么。
　　秦赴没说话了。
　　这样的话余珂或许能在他的屋子里留得久一点，不过就算余珂再跟他告白，他也还是会拒绝他。
　　“小赴哥哥。”秦赴书房的门被余珂推开一条缝，秦赴看见了，很干脆地将电话挂掉，手机放到桌子上扣好。
　　秦赴抬头看他，很温和地笑起来问他：“怎么了。”
　　“没有，”余珂说，漂亮的眼珠不带什么掩饰地看秦赴的眼睛，“你不在房间里，我来这里找你问要不要吃夜宵。”
　　“我会做面条。”余珂有些得意地说，头微微向上扬起来一点，柔顺的短发反着他抬头的方向掉下去几缕。
　　秦赴将手里的报表放下了，对他说：“好，那就面条。”
　　面条味道不错，但也并非很惊艳的那种，但秦赴夸得天花乱坠，带着私心将余珂的骄傲捧得老高。
　　“怎么什么都会啊，小珂。”秦赴坐在余珂对面笑，餐厅暖黄的灯打在他脸上，余珂看得有一瞬间失神。
　　余珂回答说：“以前去野外拍照片的时候，做过很多餐饭。”
　　秦赴很耐心又给面子地问他好不好吃，余珂说“好吃的”，又说“一开始很难吃，但是没办法，活着才能拍照片”。
　　秦赴听到，吃面条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下来。
　　“小珂。”秦赴又在叫他，但其中的严肃连余珂都听得出来。
　　秦赴看着余珂打在脸上的睫毛阴影，犹豫了很久开口道：“可以不用天天陪着我的。”
　　余珂的瞳孔缩了缩，很安静地又吸一口面条，还是不说话。
　　“很喜欢拍照片对吗。”秦赴依旧看着他，而余珂将头低得更下去了。
　　余珂在走神，从听到秦赴问他的话开始。他不傻，听得出秦赴想要干什么。
　　突然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头，属于秦赴的体温温凉，食指和中指放在他额头上，向上使了点力气，把他的脑袋抬起来。
　　“再低要栽进碗里了。”秦赴提醒他说。
　　余珂的脸烫起来，他通过与秦赴手指上温度的对比，很快地意识到这一点。
　　秦赴的嘴唇一张一合，余珂看着。
　　“你父亲那里我会替你瞒着，你想去拍的时候就去拍，拍好了再回来。”秦赴说，又问他：“好吗。”
　　余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答应，他现在的处境似乎是不允许他心安理得地接受秦赴的帮助的，他想答应，但余成霖不见得允许。
　　秦赴还是很温和地看他，告诉他有什么困难可以跟他说。
　　余珂想了想，只捡了重要的告诉秦赴，没提地皮，也没提合同的事。
　　他说：“我爸爸让我来照顾你的，不是让我来拍照的。”
　　在余珂这里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他的余成霖，秦赴却三言两语地替他移开了。
　　秦赴说：“我能帮你，我有办法。”不等余珂再说点什么，秦赴就又说：“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你听我的，小珂。”
　　余珂感觉自己被鬼迷了心窍，他听见了自己不过多时就说“好”。
　　而秦赴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他拍完照就回现在两人住的这间屋子。
　　余珂有些疑惑，不然自己还能去哪里，就答应了。
　　秦赴不知道跟余成霖谈了什么，但就结果来看应该是成功的，因为废物余成霖没再每天让那个废物助理给余珂打那种他很不喜欢听的电话。
　　秦赴看余珂高兴便也跟着很轻地笑起来，又问他：“卡里的钱够划么。”
　　“不够划你转给我吗，小赴哥哥。”余珂很快乐，走路都像踩在云上，一时间忘了自己正在演出的宫心计。
　　秦赴没回答他，但余珂手机上的转账提示消息跳出来，反而将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差点没把手机塞回到秦赴手里，又埋怨他：“我说给我转就给我转呀，我够的。”
　　秦赴哄着他开心，说：“知道你够，多给你一点，出去拍照不用多买几套衣服吗。”
　　余珂闻言也没有再推辞，很兴高采烈地联系了什么人，秦赴猜测大概是朋友，经过秦赴准许后就出门去了。
　　秦赴在背后看他很久，才转身将林渚凡那个被他按掉了好几次的电话接起来。
　　“秦赴。”
　　林渚凡语速很快，很迅速地说完大概发生的事情，又说来房子里接他，他必须去一趟公司，有很严重的问题要他亲自出面处理。
　　秦赴听完，说“知道了”，又说“好”。
　　秦赴走进书房里，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美工刀，并决定今天穿黑色的衣服。


第7章 凶险犹存
　　余珂性子有点急，联系了朋友很快地就订好了机票，准备飞往国内一处非常有名的高山自然湖泊拍照。
　　余珂出发去机场的时候是朋友西奥多来接的。
　　他本来以为秦赴会来送他，但秦赴最近很忙，连续好几天没回家，连带着林渚凡也没见人影。
　　但余珂心情好，便大发慈悲地决定不与秦赴计较。
　　在飞机上的时候西奥多靠过来，附在余珂耳边对他说：“换了新的摄像头呀。”
　　余珂便把新换的摄像头拿出来给仔细他看，西奥多夸了很久，很小心地摸了几下就还给他了。
　　是拿秦赴的钱买的，他还是有点心疼，其实他自己也买得起，但付账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想，用的就是秦赴给他转钱的那张卡。
　　西奥多用很熟练但还有些拗口的中文笑眯眯地叫他的小名说：“小珂，好久不见了。”
　　上一次和西奥多出来拍照的时间余珂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时候余成霖好像还没那么需要那块地皮来运转公司。
　　拍照的地方离机场很远，纵使余珂再怎么期待，他们都不太可能一下飞机就奔过去。
　　于是余珂在手机上临时订了两件旅店房间，西奥多不太会操作这些过于方便且充满科技感的东西，最多能学会的就是在微信上将钱转给余珂。
　　正值旅游淡季，滁山机场和旅店里的人都不多，西奥多摇头晃脑地说，这是自由工作者的浪漫和幸运。
　　余珂低头喝一口来自滁山市的温热的羊肉汤，不置可否地点头。
　　余珂的手机一直被他自己拿在手里，时不时会按亮屏幕看一下。
　　他想等秦赴的短信，或者来电，不管是什么方式，来找他一下就好。但秦赴没有，余珂看一眼干干净净的手机锁屏，抿着唇将它放回口袋，过个几分钟又拿出来，循环往复，一桌子菜没吃几口。
　　余珂回到旅店的房间里，进门前西奥多用新学的中文成语说他“失魂落魄”。
　　余珂没觉得西奥多的话有什么道理，只是觉得时间过得慢，来滁山的一个下午，过得比在岐海照顾秦赴的那几天还要慢得多。
　　他洗完澡，热水蒸走了睡意，余珂拿着手机在床上辗转反侧，手机里放着视频，他也只是用肌肉记忆机械地往下翻，内容一概不知。
　　余珂给秦赴编辑了一条消息，还在犹豫发不发给他，一翻身，手指就不小心点到了发送的按钮。
　　“睡觉了么。”余珂低下头看屏幕，看到自己问。
　　“没有。”秦赴回得很快又简短，看起来不像在忙的样子。
　　余珂反倒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再往下聊会显得自己太过刻意，觉得自己有些上赶着找秦赴一样，让自己显得很不值钱。
　　秦赴见他没回，过了没几分钟又主动给他发：“什么事。”
　　余珂慢慢地打字慢慢地回：“没什么事，问问。”
　　秦赴那边没再发消息了，余珂盯着看了五分多钟，自己也以为这段无厘头的对话结束了，就自觉没意思地息了屏幕。
　　秦赴的通讯邀请弹出来的时候，余珂才在深夜里堪堪养出了一些睡意。
　　他没有睡觉开静音的习惯，不算吵闹但也有点烦人的铃声挤进安静的空气里，余珂骤地睁开眼睛，心脏很快地跳了两下。
　　秦赴发来的是视频申请，余珂抓着手机愣了会儿，抓抓头发，去开床头的灯。
　　“小珂。”秦赴在屏幕里叫他，背后看着像是他的办公室的地方。
　　余珂那点不够看的睡意很快地就在秦赴隔着手机屏幕的面前自己消散掉了，余珂就算不再想睡了，但他自己觉得自己回应秦赴的时候也有点笨的样子。
　　秦赴不知怎么的，让余珂觉得他有些尽职尽责，但也说不清他有什么职位和责任，问他：“滁山好玩吗。”
　　余珂很老实地告诉他：“还没去，明天早上才登山。”
　　秦赴说好，余珂又习惯性地盯着他的嘴唇看，感觉没什么血色，白得有些吓人，他隔着帧数不高的屏幕看过去都觉得明显。
　　太累了吧。余珂猜想。
　　别再是发高烧就好。余珂在心里想着，嘴上却不受控制地问了出来。
　　秦赴听到以后，没太在意地反问他：“有吗。”不等余珂再多问什么，就自己交代说：“可能有点冷吧。”
　　余珂小声提醒说：“那你开空调啊。”
　　秦赴没再说什么，将空调遥控器拿到屏幕里，开空调给余珂看。
　　余珂又问他：“什么事啊，忙成这样都不回家。”
　　说完发现这个问题好像或多或少涉及一点机密，又说当他没有问过。
　　秦赴很轻地笑了一下，说：“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必须要我在公司处理而已。”怕他不放心又解释：“资料都在公司的电脑里。”
　　余珂相信了，点了头便没有什么要说了。
　　挂了电话，余珂才感觉到自己很累，困得厉害，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便睡着了。
　　第二天余珂早晨起来带着不明显的黑眼圈，但精神看不出来不好，西奥多在他耳边很大声地说：“魂回来啦。”
　　余珂笑着打开他伸过来的手，让他不要乱学。
　　西奥多不太理解地问他：“我乱学？”
　　余珂没理他，也觉得他没有乱学，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他的情绪被秦赴拴着走。
　　清晨的滁山很冷，又是冬天，通往山顶的石阶积了很薄的一层雪。
　　余珂和西奥多一路边走边拍，拍下了什么不知道，但停停走走总归不会太累人。
　　他们背着设备走到半山腰，余珂抬起头，看见朱红色的一个墙角从山腰上探出来，上面顶着黑色的瓦片和白色的绒雪。
　　余珂往后站了点，就着半推半就的朱红色庙墙按了快门。
　　身边的西奥多比他要激动地多，跟他一起拍了好几张，又执迷于找更好的角度。
　　“墨西哥没有这样的建筑。”西奥多翻着相机保存下来的照片，又探了探头去看余珂相机里的，对余珂说：“我真的很喜欢内陆的古建筑。”
　　西奥多一路按着余珂的肩膀给他讲他喜欢的建筑，讲得比余珂了解的还要详细。
　　他们走了不太久，那座庙宇便没有什么遮拦地整个呈现在他们眼前了。
　　整座庙宇在被人一览无余的时候便也落落大方，沉静地立在那里，西奥多与余珂走入院内，路上停不下来的嘴巴一下子就不再说了。
　　庙里没有看到人，旁边有僧人提供的免费香火。
　　余珂教着西奥多供奉香火，在跪上蒲团的瞬间，有很多的人和事情闯入了他的大脑里。
　　而在余珂闭上眼睛的瞬间，黑暗里便只剩下了秦赴一个。
　　他知道在这种情境下一般是要许愿的，有不浓不淡的香火味进入余珂的鼻腔里，后院里有很空荡的木鱼在敲，他微微弓着身子，一时间不敢在佛面前造次，于是愿望化成秦赴的名字融进那缕余珂供奉的香火里。
　　余珂睁开眼睛，不动明王看进他的眼睛里，秦赴便走出去。
　　出了庙门，西奥多跟在他身边才开始说话，但余珂觉得是自己出来以后才能听见声音。
　　西奥多对建筑了解得多，但对佛家却不太了解，便扯着余珂要他说话。
　　其实余珂也不太了解，只能告诉他：“不动明王，保佑扫除障难的。”
　　西奥多又问障难是什么意思，余珂让他问百度。
　　余珂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矛盾到极点的人，一面不喜欢秦赴，在扫除障难的神佛前供着香火，想到的却还是秦赴。
　　从庙里走出来一段距离，还有一个观音灵签的摊子，西奥多想去求，余珂没什么想法，但不好扫了西奥多的意，却在摸到签的瞬间也变得有点好奇了。
　　他们又往山上走出好远，余珂口袋里那张写着签文的纸上还是留有与余珂手掌上接近一样的温度。
　　他本是不信鬼神的人。
　　余珂又往石阶上走了几步，踩着西奥多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
　　西奥多大约是觉得他走得实在太慢，回过头叫他。
　　余珂没加快脚步，走到停着的西奥多身边听他又在说自己的签文。
　　西奥多抽到的是好签，因此他对签文和庙祝的话深信不疑。
　　余珂很勉强地将嘴角扯起来，想到庙祝的话。
　　“恶报难逃此乃命数，得意之生活却成失意人，只因做错事。”
　　余珂面无表情，在想自己过去几年活着什么时候有的得意生活，觉得大概不太准确，但除开这个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躲藏避灾，凶险犹存。”


第8章 诸事皆吉
　　余珂和西奥多往上又走了很久，在一处亭子里停下来歇脚，余珂往上大概看了看，还有不太多的一段距离就能到山顶。
　　坐在他身边的西奥多突然叫余珂的名字，余珂转过头去看他，却见西奥多将手机屏幕对着他，上面是一则新闻。
　　他接过来看完，很久没有说话，却觉得风雪更大了，血液从头凉到脚底。
　　西奥多站起来看亭子外的雪，有很多地上地下的雪花被大风一起卷进来，余珂听到他在用家乡话骂人。
　　余珂将手机还给西奥多，尽量冷静地开口说：“我要回去。”
　　西奥多像是一下子没理解到，怔怔地问他：“回去？回岐海？”
　　余珂点了头，便又坐下来开始看机票。但山上信号太差，买票软件的主页面卡着转了半天，一遍一遍地显示请求失败。
　　西奥多感觉周遭气温越来越低，但转过脸看余珂，他脸上却起了一层汗珠，附在余珂弧度漂亮的眉骨和鼻子上，冷风一扑，又很快地消失掉了。
　　西奥多见此也没再多问，坐下来尝试与他一起看机票。
　　他不会买，手很笨，就一步一步跟着网上的教程视频学。
　　“不用了。”余珂的手按在西奥多的手背上，眼睛里出现很多西奥多没见过也看不懂的情绪。西奥多看着他的脸，觉得余珂对自己似乎是太不上心，他应该自己都没发觉他搭上西奥多手背的手很凉，而且抖得厉害。
　　余珂动作很轻地颔首，垂下眼睛对西奥多说：“买到了。”
　　西奥多“噢”了一声，松了一口气跟着余珂站起来，也不知道他要怎么突破漫天的风雪下山，再坐上飞回岐海市的飞机，去见那个挂在新闻头版上被曝光的人。
　　“我带你下去，你今天晚上应该下不去山了，你去那座庙里找住持，刚刚那座不动明王庙再往后走，住持在那里。”
　　余珂语速很快，头脑清晰，让西奥多感觉刚刚余珂的冰凉和颤抖是幻觉。
　　余珂见他没说话，又问他：“可以吗。”
　　西奥多说可以，问他：“那你呢。”
　　“我直接下山去机场了，”余珂摇头，“对不起啊，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余珂将西奥多带回到庙里，自己就加快了脚步，出院门的时候没走稳，踩到一块很滑的石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
　　他放在上衣右边口袋的东西被摔出来了，余珂很短暂地愣了一下，大风就很无情又用力地将那张摔出余珂口袋的纸条吹出去好远。
　　余珂想爬起来去捡，纸条便纠缠在一起，被一双苍劲的手掌截住了。
　　解签的庙祝背后背着自己的小摊子，看样子是要回庙里躲避风雪，他直起腰，先将余珂扶起来，才将那张签文还给余珂。
　　余珂说了谢谢，又鞠了一个幅度很大的躬，便接着往山下脚步不停地走。
　　庙祝站在风雪里看他变成雪白世界里一点异色的背影，很慢地将双手举起，合十直放在胸前，也对余珂举了个躬。
　　“皆堪做佛，只因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
　　他记得余珂将自己的解签文看完，揉成一团，随手放进了左边的口袋，脸色不太好看。
　　过了不久，那位脸色不好看的年轻人便又拿了一个人的生辰八字给他，算完以后，又将那位名叫秦赴的人的解签文放进了右边口袋，脸色缓和下来。
　　庙祝记性好，还记得签文上的内容。
　　第八十六签，上签。
　　……
　　此卦上朝见帝之象。凡事太吉大利也。
　　此签从心所欲，诸事皆吉。
　　余珂没再回那间小旅店拿上自己的东西，他没有心情再去想别的事情。
　　西奥多递给他的手机上显示着头条新闻，被报道的人是岐海市秦氏集团新任总裁秦赴。
　　有知情人士爆料称，秦氏集团前总裁在车祸中丧生并非偶然，而是一场有人蓄意谋划的谋杀案件。
　　话里话外，无一不在指认在车祸中唯一侥幸存活的秦延长子秦赴就是背后主谋。
　　秦延携一家四口出游，偏偏卡车撞向的是秦延的那部车，偏偏秦赴不在那部车上，偏偏秦赴一个人坐了另一部车。
　　报道里将秦赴丑恶的嘴脸和用心写得真实，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被一一列举出来，很完整又自然地在人心里变成一纸控诉秦赴的罪状书。
　　余珂靠在飞机座位的椅背上，脑子昏沉，想到的却是那天得知秦赴车祸生死未卜消息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灯全部关掉，从橱柜里拿了几个数量不会引起注意的玻璃杯，一个一个，看它们从自己手里掉下去，碰在地上，炸起细碎又锋利的碎片。
　　报道中有自称是秦氏集团内部人员的爆料者称，秦赴在今日早晨开晨会的时候忽然昏倒，疑似身体隐疾发作和车祸后留下的伤口未愈。
　　按照秦赴的习惯，他一般会选择在用完早饭过后十分钟召集员工开晨会。余珂想，今天早上秦赴开晨会的时候，自己似乎已经上了滁山，拍完了寺庙，刚好为秦赴求到那张余珂也觉得满意的签，他很小心地叠好，放进衣服口袋里。
　　他看到自己的坏签觉得半准半不准，心里头在犹豫，可看到秦赴的好签，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信度。
　　他不知道自己下山摔倒的时候想的是什么，也没感觉到疼，只觉得秦赴都这样了，那张有着好寓意的签就不要再被风吹走了。
　　林渚凡忙得脚不沾地，头一个顶两个大，但也还是在处理事情的间隙，抽了一点点短暂的时间，将余珂打进来的电话接起来了。
　　“秦赴在哪。”余珂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林渚凡隐约听到了机场广播的声音。
　　林渚凡猜测到余珂看到新闻，也用不着再多说，便告诉余珂：“在机场门口等一会，我让司机接你过来。”
　　他挂下电话，为过两天要临时紧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准备新闻稿，又让集团的公关团队做好准备。
　　秦氏集团的外线电话几乎要被打爆，林渚凡知道外界想了解什么，干脆拔了外线的电路，暂时地挡住一些欲来的风雨。
　　林渚凡将公司的大部分事宜安排下去，写了新闻稿的大纲，才动身赶去秦赴住的医院。
　　进私人病房的时候余珂还不在，林渚凡便自作主张将门反锁了，将秦赴的上半身扶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掀起衣服看他的身体。
　　看到他身体的一瞬间，纵使林渚凡深知秦赴对自己丝毫不会手软，也还是瞳孔猛缩，被吓了一跳。
　　腹部有两三道划得很深的伤口，伤后不经处理，有一点要自然结痂的趋势，但伤口周围有红肿的痕迹，受伤的时间看起来已经过去几天。
　　再往下往上，都有一些新增的划痕，有些往外冒着血珠，有些不那么深的只留下了仍然触目惊心的证据。
　　林渚凡冷着脸，屈身将秦赴重新放回床上。
　　他有些时候是真的很想辞职。
　　秦赴的心理疾病在车祸前被控制得不算差，那时候林渚凡天天盯着他吃药，给他做心理疏导，可余成霖偏要插一个余珂进来，他便不方便再时时刻刻盯着了。
　　但无知者无罪，林渚凡就算对余成霖的嘴脸感到厌烦，也不会为此迁怒到余珂身上。
　　偏偏余珂不知道秦赴生病，秦赴也不愿意告诉他。
　　林渚凡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考虑过秦赴说的话，余珂的病情看起来比秦赴还要不稳定，就算告诉了余珂，事情也不见得能变得更好。
　　林渚凡手机响起来，秦赴也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便坐在床边直接将余珂的电话接起来。
　　“我到了，哪间病房。”余珂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林渚凡给了病房号，将反锁上的门打开了。
　　看起来他必须要重新制定两个人的治疗方案。


第9章 
　　余珂走进秦赴住的那间病房，消毒水的气味没有外面走廊上重，但他还是觉得喉咙干哑，带着刺痛的不舒服。
　　他有很多想知道，但看到秦赴又一次毫无生气地躺着，闭着眼睛不看他，他就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余珂去看秦赴的嘴唇，发现和他在视频里见到的一样苍白。
　　林渚凡还在一旁站着，余珂没说话，他便问他：“我跟你讲一下他的情况？”
　　余珂说好，林渚凡就挑了重要的说，让余珂不需要动脑子地就理解了。
　　太累、受凉、压力大，和发烧。
　　余珂面无表情地看那张脸，秦赴眼睛长，眉骨高，眼眶也深，是非常好看，就算躺在床上昏睡的时候，余珂也觉得他好看。
　　“医生检查出来说是还有肺炎。”林渚凡又说。
　　余珂听了，应也不应一声，对林渚凡说：“公关想好怎么解决了吗。”
　　林渚凡没想到余珂会问这个，面上有很明显的犹豫和停顿。
　　余珂见他不说话，又开口说：“我也不是没有试过在余成霖那里帮他做事，他说我除了处理公关好一点，别的一无是处，就不太需要我。”
　　余珂觉得嗓子还是不舒服，又讲了不少的一句话，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后来就随便我了，公司的公关团队是外聘的，不缺人手。”
　　“我可以在最快的时间把稿子赶出来。”余珂又说，但声音越来越低。
　　林渚凡依旧不说话，看了他很长时间，往余珂的手机上发了自己写的还没来得及发给团队的新闻稿大纲。
　　余珂看到，就要坐到秦赴病房的沙发上开始写，刚坐下来，就被林渚凡拦着手臂将手机抽走了。
　　“你打算就这样写？”林渚凡神色复杂地问他。
　　余珂面露不解，不太明白这样是哪样。
　　林渚凡见他不开窍，熟练且麻木地去掀余珂的上衣袖子，又蹲下身，将他的裤腿卷起来，让余珂自己看他身上的擦伤。
　　余珂看见了，回想一下就大概清楚这些伤是哪里来的，没有什么表情地将袖子又放下去，裤腿也放下去，很平静地与林渚凡说这没有什么。
　　林渚凡闻言，转身拿了给秦赴测过体温的额温计，对着余珂的额头也来了一下，屏幕上亮了光，将秦赴测的数字代替掉。
　　“三十七度九。”林渚凡将显示屏转过去示意余珂看，又指指睡在床上的秦赴，对他说：“你的身体和那个傻缺马上就只剩下一个肺炎的差距了。”
　　“……”余珂将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无言地看着林渚凡。
　　“先把自己整明白了再写。”林渚凡替余珂做了决定，转身就带着他出了病房，留下一个护工在秦赴的房间里，亲自盯梢余珂做身体检查去了。
　　余珂看着医生给他抹药水，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气。
　　其实伤口算不上很深，林渚凡看着，觉得秦赴要是有余珂一半怕疼，都不会对自己下手这么狠。
　　余珂按照林渚凡的意思，把自己整得很明白，林渚凡又看他好几眼，背过身去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才松了口，让余珂一边挂着水，一边坐在私人病房里写新闻发言稿。
　　余珂速度很快，林渚凡拿着手机接了几个公关团队的电话，将约好的团队临时推掉了以后再回来，余珂已经写得大差不差了。
　　“你来看看行不行。”余珂将手机备忘录递过去给林渚凡看。
　　林渚凡接过来，很意外地发现没有错误可挑。
　　“他醒过没有。”余珂将手机拿回来，想着细化一些内容，又想到什么地问他。
　　林渚凡摇头，告诉他：“没醒过，不醒也好，他将近三天没合眼，刚好让他多睡会。”
　　余珂点头，偏过脸继续低头看手机。
　　林渚凡在平板上看当下的舆论趋势，余光却是注意着余珂的脸。
　　他现在的样子和在秦赴面前的样子很不一样，简直像换了个人。
　　在今天之前，林渚凡在所有场合见到的余珂，都是柔软的，是站在人身后的，身体里没有什么能量，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思考的时候喜欢将瞳孔里的焦距散掉，思考完了以后却像什么都没想出来一样，浑浑噩噩地又活过一段时间，直到下次思考的时候。
　　可他现在不一样，林渚凡觉得现在将自己的手伸过去碰他的皮肤，不仅不再是柔软的，可能还会摸一手刺回来。
　　他一下子变得很坚毅，像在试图用很瘦很细的手臂扛着遍体鳞伤的秦赴走。
　　差距实在太大，就算林渚凡用很专业的眼光去评判今天的余珂，倒也没有发现余珂不是真心诚意地在做所有事情。
　　“余珂。”林渚凡见他眼里疲惫稍稍加重了，便出声叫他。
　　余珂将酸涩的眼睛抬起来看他，问他什么事。
　　林渚凡将余珂手里的手机拿过来，粗略扫了两眼之后保存，复制，再发到与自己的聊天框里，随后关了余珂的手机，放在一边不让他再看。
　　“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哥哥是大学同学。”林渚凡的语速很慢，带点慵懒的调子，听着像是在哄人。
　　余珂没听说过，顿时有一种梦幻联动的感觉，很自然地被林渚凡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说：“我不知道，余玦没和我说过。”
　　林渚凡点点头，看着他笑，又告诉他：“我还和他是室友。”
　　余珂彻底被林渚凡的话带过去，一时间便也没再想着看手机的事情，睁着眼睛看林渚凡的脸。
　　“你哥那个人，”林渚凡眯了眯眼睛，很仔细地回忆道：“和现在没什么两样的，不喜欢说话，大部分时候都很无聊。”
　　余珂附和道：“是这样的，我小时候叫他陪我玩他也不理我，我叫他玩游戏的时候他还说我无聊。”
　　余珂想到这有点要生气的样子，但憋了半天觉得事情太久远了，便没气出来，和林渚凡抱怨道：“明明就是他无聊，连游戏都不玩。”
　　“可他上大学的时候在宿舍会玩游戏。”林渚凡将背往沙发上一靠，继续慢慢悠悠地诓余珂说话，“可能他是觉得和小屁孩之间有代沟吧。”
　　余珂这下是真的气出来了，瞪着眼睛问林渚凡余玦在宿舍里玩的是什么游戏。
　　林渚凡仔细想了想，说：“斗地主，老牛拉货车。”
　　“……”余珂很勉强地问：“这也算游戏吗。”
　　林渚凡笑着说怎么不算，又对余珂说：“我们还打赌了。”
　　“我们让他输了就去跟追他的那个系花告白。”林渚凡说着，还很神秘地用食指在余珂面前晃了晃。
　　余珂问：“输了吗？”
　　林渚凡说输了，余珂又问：“那告白了吗？”
　　一向对答很流畅的林渚凡罕见地顿了顿才说：“告白了。”
　　余珂还欲再问，林渚凡就很快地将话题扯回余玦本人身上，拒绝再往下继续说那个系花了。
　　“你哥打牌水平可太差了，早知道我应该和他赌钱。”
　　林渚凡很轻松地说：“我手上还剩一张红心7，他手里一张黑桃5一副四个6的炸弹，他都要出那张黑桃5。”
　　余珂没听过余玦说这种事情，兴味盎然地接话，说觉得余玦是故意想输给他的。
　　林渚凡语气一下子变得很淡，顺着余珂的话应了，说：“我也怀疑。”
　　“你记性好好，还记得当时的牌面是什么。”余珂被林渚凡的话激起了沟通欲，话渐渐多了起来。
　　林渚凡笑了一下，感觉心脏里的血液有一瞬间的断流。
　　“你跟余玦的关系挺不错的。”林渚凡说。
　　余珂想了想，很诚恳地告诉他：“是还可以，他也没对我怎么样。”
　　这么一想，余玦确实不似余成霖那样，大多数时候反而对他很好。余珂想起来守夜晚上的面包和牛奶。
　　林渚凡又恢复最开始的语气和他说话：“出淤泥而不染是吧。”
　　余珂笑起来，跟林渚凡聊天让他感受到了很难得的放松。
　　他紧绷着一根神经从滁山飞回岐海，本来就用掉了大半天的时间，下了飞机以后更是一刻不停地忙，一下子放松下来，他真的感到有些累。
　　林渚凡看他精神不太好了，回话也回得有些慢，看了看时间，觉得今天也不是完全没有效果，将手机还给余珂。
　　又怕他接着还要再写，就说：“稿子差不多了，不用再写了，我回去再排个版就能直接用。”
　　“你今晚不回去了吧。”林渚凡问余珂，他看出来这人似乎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但保险起见还是问问。
　　余珂点头，目送林渚凡走了，才将手机里的通讯软件打开来看。
　　西奥多给他发了消息，没问他事情处理地如何，只用平常的语气告诉余珂，今天晚上吃了斋饭，睡的是住持的屋子，他觉得没什么不好，但是佛门圣地他不敢拍照，于是很遗憾不能让余珂看到。
　　西奥多说：“下次我们再来，带你吃斋饭。”
　　余珂说好，西奥多便将电话打过来了，很兴奋地与他说他发现住持也会玩手机，“斋饭”这个词还是住持帮他输的。
　　“我明天回去，帮你把行李带回去吧。”西奥多在通话末尾处说了，余珂便很认真地道谢。
　　西奥多冒出一句西班牙语，回应他说：“No gracias， amigo mío.”
　　余珂知道西奥多说的是“不用谢，我的朋友”，因为西奥多从来都是这样回应别人的道谢，他听得多了，也多少学了一些。
　　余珂将电话挂了，又仔细地查了未接来电和信息箱，没发现有跟余成霖任何有关的人给自己打电话。
　　余成霖在这种时候最懂得爱惜羽毛，余珂早已见识过余成霖的冷眼，也不会太有在心里指责他的欲望。
　　余珂脱了大部分衣服，躺下的时候十分注意，不让伤口和别的东西有所接触。
　　他仰面抬手，将相机举起来，翻看今天拍的照片，翻了一轮回来，发现最好的还是那张隐匿在半山腰上，遮着半面的庙宇。
　　余珂很满意，但没想到他多看了几眼便看困了，一个没注意，手随着意识一软，相机就很重地砸在鼻梁上。


第10章 
　　第二天林渚凡拎着电脑再来，看到余珂脸的时候带着点震惊。
　　“你和谁打了一架吗。”林渚凡推了推眼镜，在余珂身边站定，一个一个地举例道：“护工，还是半夜来拔针的护士啊。”
　　说完又想起什么地停顿一小会儿，问他：“总不能是秦赴吧。”
　　余珂面无表情，也不太想跟他说话，于是言简意赅道：“相机。”
　　林渚凡若有所思，但余珂怎么听都像笑话般地说他：“相机都会打人了吗。”
　　秦赴一直在睡，晚上余珂醒来看过一次，他连姿势都没变，动也不动一下。
　　“医生说还好，可能是身体强制他休息了，加上之前车祸的伤口又发炎，所以没醒。”余珂将医生的话转达给林渚凡，和他一起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渚凡点点头，听余珂对他说了他编出来的医生的回答。
　　林渚凡今天来是和余珂谈事情的，那篇报道意图太明显，但就算写得如此刻意了，还是有不少人相信，岐海市的社会上已经有一些很不好听的污言秽语在攻击秦赴。
　　“已经查出来是谁写的报道了。”林渚凡打开电脑，随意地点开一家新闻报社的官方网站，余珂凑过去看，是他听说过的报社，可见对方来头不太小。
　　林渚凡说：“这家报社是首发，我们已经申请仲裁，他们应该现在就收到法律传票了。”
　　余珂点头，也没有什么话能接，干脆闭了嘴听林渚凡说。
　　“但你的新闻稿要等秦赴身体好一点了才能用，”林渚凡皱眉，接着说：“他虽然不喜欢曝光，但这次的事情还是他亲自出面比较好。”
　　说完又将一份文档调出来，把屏幕转向余珂，让他过目一下自己写得发言稿的最终版本。
　　余珂接过来，细细地看了，内容与昨天自己写得差不太多，只不过改了几个敏感的点，显得更诚恳和圆滑。
　　“我和专业人士还是有差别。”余珂看完了，心情没什么起伏地将电脑递回去，很平静地开口道：“我没办法主观地身临其境，也无法做到客观地置身事外，所以写新闻稿这种事情我注定是没法处理到最好。”
　　林渚凡神色认真地看余珂，又叫他：“已经很好了。”
　　“半天就能写完，质量还高。”林渚凡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又给余珂举了一些正面和反面的不同的例子，才勉强让余珂相信这件事他做得没有不好。
　　林渚凡对余珂说：“或许秦赴也不想让你写得太好。”
　　余珂没听明白，问他“什么意思”。
　　“你写得太好，就意味着你被这个圈子里的人情冷暖全身浇透了。”林渚凡告诉他。
　　余珂没按照余成霖希望的样子生长，倒是一件好事，不用接触更多的龌龊，秦赴不会希望余珂变得和余成霖一样圆滑阿谀。
　　林渚凡站起身来，对余珂说：“不聊这个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说着又不知道从哪摸出个额温计，放在余珂额头上，额温计便十分配合且给面子地“滴”了一声。
　　“三十七度二。”林渚凡将温度给余珂展示过后，又攥着去给秦赴测温度。
　　“三十八度三。”
　　余珂也跟过去，看秦赴好半天，问林渚凡又像在自言自语一般地轻声说秦赴：“怎么总发高烧啊，脑袋不会烧坏吗。”
　　林渚凡面不改色地回答他：“最近不是天气不太好吗，刮风下雨的，伤口好得慢吧。”
　　余珂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林渚凡说的真假，没有更多疑问地就相信了。
　　“余珂。”林渚凡又出声叫他，语气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让余珂心往下坠了坠。
　　“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在吃治疗心理疾病的药？”林渚凡问他。
　　余珂将头低下去了，说“有吃的”，又抬起头，让自己看起来有了一点点自信，说自己吃了艾司唑仑和地西泮。
　　“安定片是吗。”林渚凡想了想，紧接着又继续问他：“真的有吃吗。”
　　余珂不太想再说这个话题了，将头偏到一边拒绝回答。
　　林渚凡见状，心里也有了答案，断言说：“没吃吧，余珂。”
　　余珂重新看过来，眼睛里像有两个漩涡，盯着林渚凡看，声音不大地说“怎么瞒不过你啊”。
　　林渚凡无缘无故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于是便扯谎，对他说：“我以前也吃过，我写专业论文的那段时间。”
　　余珂想起来林渚凡似乎是知道自己病情的事，看他的神色又觉得不太像假的，就没再怀疑了。
　　“要吃，余珂。”林渚凡又碰碰他的手背，被余珂不动神色地挪开了。
　　余珂觉得林渚凡对他的关心大约是有些过头，不想看他，就低垂着眼睛去看秦赴，说：“知道了。”
　　反正先答应下来，吃不吃林渚凡也不知道。
　　余珂在心里擅自又叛逆地做了决定，也没再那么排斥地同林渚凡说话。
　　没在病房里聊太久，余珂就收到了西奥多发来的消息，说自己已经在岐海市的机场了，又问余珂方不方便来接他一下，顺便把余珂的行李还回去。
　　岐海市刚下过一场不算小的雨，空气里充满泥土和草地的味道。
　　余珂打车过去，很顺利地接到了西奥多，西奥多还是爱说话，声音也大，中文又不太标准，于是惹得出租车司机一直回过头看他。
　　时间还算早，余珂想到那间装着昏睡的秦赴病房，便不太愿意回去，两个人随意找了家餐厅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和平常也没有太多不同，余珂听西奥多很有热情地讲话，西奥多表达能力很强，余珂只是听着，就好像自己也跟不动明王寺里的住持合影了，也试着敲了敲木鱼，平白得了不少功德。
　　“西奥多。”余珂挑了一个西奥多吃虾的空隙里叫他，于是西奥多便眼睛亮亮地将脸从虾壳里抬起来了。
　　余珂停顿了一会，给足了自己反悔的时间和话里留着空白的退路，最后想了非常久的时间，还是决定告诉他：“我有精神疾病，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西奥多的手不再继续剥虾了，抓着虾壳和虾肉，定定地看着他。
　　“偏执型人格障碍，伴有严重的焦虑症。”余珂看着他浅色的眼珠和浅色的头发，接着说。
　　西奥多没说什么话，只是简单地点燙淉头表示自己听到并且了解了，就继续低头和虾做抗争。
　　“……”余珂想了一万种可能性，但就是不太明白西奥多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听不懂的中国生词。
　　“小珂。”西奥多剥完一只虾，伸手放进余珂的盘子里。
　　“我中文不太好，也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西奥多看着他，很认真地表达，“但你愿意将你的很私密的问题告诉我，我很开心。”
　　“小珂，我是觉得，”西奥多说到一半，很突然地又停下了，像是在寻找好让余珂理解的方式，又说：“我是觉得，很酷。”
　　余珂被嘴里的虾噎了一下。
　　“怎么说呢，就是。”西奥多将话讲得断断续续，讲到后面自己都笑了，但还是坚持告诉余珂：“你看，很多艺术家都是，有精神疾病。”
　　“比如，梵高，草间弥生，米开朗基罗。”
　　西奥多笑着说：“他们都很厉害，对吧。”
　　余珂很慢地点头了。
　　“所以，我说你很酷，像他们一样，你不需要感到有什么不好，毕竟再怎么样，也只是疾病而已。”
　　只是疾病而已，治好了就好了。
　　很久很久以前，余珂的母亲也这样同他说过。
　　“小珂，你是不可被战胜的人。”
　　余珂给西奥多剥了两只虾，西奥多很满意，用了成语，夸余珂知恩图报。
　　秦赴从昏睡中醒来，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
　　林渚凡又坐在沙发上看电脑，沙发离秦赴有点远，林渚凡一开始没注意到，秦赴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咳嗽两声。
　　林渚凡慢吞吞看他一眼。
　　“小秦总，愿意醒了啊，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阴阳怪气的，秦赴没与他计较，摆摆手要他过来。
　　林渚凡慢吞吞地过去了。
　　秦赴对着林渚凡摆了总裁架子“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开始说吧。”
　　林渚凡最擅长的就是说重点，事无巨细又很直截了当地对秦赴说了，却在最后加了一些他以往没有必要说的话。
　　“新闻发言稿，是余珂写的。”
　　秦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问他：“他不是在滁山吗，怎么写的。”
　　林渚凡说得富有感情，显得浮夸，“太担心你了，当天就赶回来了，就坐我刚刚那个沙发写的，可厉害了。”
　　但秦赴的脸一下子变得不太好看，他不经常将情绪摆在脸上，只有这次，林渚凡从他眼睛里看到了非常明显的不高兴。
　　林渚凡感觉秦赴有很多想问，但不知怎么地又全部忍住了，最后问他：“他在哪。”
　　林渚凡说不知道。
　　秦赴语气很重，带着少有的沉闷，对他说：“叫他来，我要见他。”
　　林渚凡拿这尊大佛没办法，出门打了电话又进来，告诉秦赴说：“在路上，马上来。”
　　“他没在吃药。”林渚凡又对秦赴说，很成功地将小秦总的脸色弄得又臭了很多。
　　但林渚凡不管他，两个一起教训：“你摆什么脸色，你吃药了？”
　　秦赴选择性没听见，林渚凡就只好又把余珂搬出来威胁他，说他再不吃药就将这件事捅给余珂。
　　秦赴垂下头，头发很久不剪，长了很多，很没有生气地垂着，林渚凡见状便也不好再说了。
　　“小赴哥哥。”病房门打开一道缝，余珂又从门缝里钻进来，怯生生地叫秦赴。
　　林渚凡看在眼里，感觉余珂又变成了躲在秦赴身后的余珂，去滁山之前的余珂，写新闻稿之前的余珂。
　　或者说，他愿意对着露出柔软肚皮的人只有秦赴。
　　“你们聊，我出去了。”林渚凡察言观色，走得不带留恋。
　　秦赴低着头，没开口回应余珂，余珂便也不说话，空气很诡异地扭曲着，沉淀下来。
　　余珂受不了，开口问秦赴：“你在生气吗。”
　　秦赴没睁眼，说：“你觉得呢。”
　　余珂抿了抿嘴唇，他感觉秦赴是生气了，平时他太过温和，和现在不说话晾着他的样子差了好多。
　　“对不起。”余珂想也没想就张口道歉。
　　监测秦赴的仪器在旁边工作，秦赴的心跳频率便没有什么遮挡地出现在上面。
　　起，落，再起，又落。
　　“怎么回来的。”秦赴问他，声音里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余珂很老实地回答了“坐飞机”的标准答案，又诚惶诚恐地将相机拿出来，给秦赴看他拍的照片。
　　秦赴抬眼的时候，余珂已经凑到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秦赴一眼看过去，看到了余珂鼻梁上细小的伤口。
　　“这个，”秦赴指指他的鼻子，问他：“哪来的。”
　　余珂木了木，动作僵硬地举了下相机，很不好意思地对秦赴说：“相机，昨天晚上躺着看，不小心就砸到脸上了。”
　　秦赴看着他，很认命般，又没忍住一样，从鼻腔里笑了他一声。
　　“对自己这么不好啊，小珂。”秦赴变回了余珂熟悉的秦赴，眼里带着笑看他。
　　余珂很小声地说：“我感觉挺好的。”
　　又兴致勃勃地重新打开相机，给秦赴展示他的劳动成果，却没想到一下子得意忘记了，手更快地翻到了他偷拍的秦赴的照片。
　　余珂又很快地将照片往前翻了一张，有些紧张地去看秦赴脸上的表情。
　　但秦赴应该是刚好阖了下眼睛，没看到，重新睁眼的时候又提醒他：“小珂，这张刚刚看过了。”
　　余珂慢慢吞吞地将相机从秦赴面前撤走了，说：“后面没有了，以前的那些不好看。”
　　秦赴没什么怀疑地点了头，余珂的后背却被汗水浸湿了。


第11章 
　　秦赴在报纸上被刊登的照片拍得不好，余珂皱着眉头想。
　　他认真又仔细地在近距离下观察过秦赴的脸，他知道秦赴的脸在哪个角度最好看。
　　左脸侧方，从下往上，能拍到秦赴挺拔鼻梁投在脸上的阴影，距离再近一点，能拍到根根分明的长睫毛和透亮的棕色眼珠。
　　但报纸上这是什么啊，角度不对，脸也有点变形。
　　不过还是好看的，但那也是秦赴的功劳，不是摄影师的。
　　“余珂，报纸要被你揉碎了。”林渚凡点了点余珂的手背，将他手里那张可怜的皱巴纸屑垃圾抽出来。
　　余珂由他拿过去了，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林渚凡继续不轻不重地碰他，说：“官司打赢了，见面会也顺利，你怎么一副秦赴死了的样子。”
　　余珂回过神来，没什么好态度地扬起下巴扫了扫床上打吊针的人说：“你看他现在和要死了有什么差别。”
　　“余珂，你对我好凶啊。”林渚凡为自己打抱不平，又将话题重新绕回秦赴说，“你对你小赴哥哥怎么不这样。”
　　余珂开始逃避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与林渚凡开玩笑一般地打太极，“你一个星期之内昏过去两次，我也不凶你，怎么样？”
　　秦赴前天撑着身子上庭打官司，昨天继续撑着身子召开记者见面会，开完会刚回到后台没多久人就不行了，林渚凡当时在旁边接住他，摸了他的额头，烫得吓死人。
　　从昨天一直睡到现在。
　　余珂怀疑在滁山为秦赴求的签是骗人的，虽然他也不太希望那位庙祝骗人，除了自己的私心在，看起来也煞有介事，算得上正规。
　　那两张签文有如烫手山芋，扔掉又不想，留下又觉得放哪都不妥当。
　　西奥多特地买了个相框裱起来，余珂见过，相框里除了签文，还有西奥多和住持的合照。
　　西奥多的方法对余珂来说过于夸张，起不了任何借鉴作用，于是便一时心烦意乱地随手夹在了一本什么书里。
　　林渚凡猜测说：“我可能要给秦赴在这个医院办个住院包年。”
　　“什么包年。”
　　余珂没搭腔，这道说话的声音有点远也沙哑，林渚凡下意识抬头朝病床看过去。
　　秦赴半睁着眼睛看他们，看起来刚醒不太久，只听到林渚凡一句话的尾巴。
　　“住院包年。”林渚凡重复了一次，看秦赴醒了，声音也大，不再压嗓子着说话，眼神里带了余珂看不懂的警告意味。
　　秦赴无视，问起当下的舆论风向。
　　涉及法律层面，官司都打赢了，舆论自然不会太差。林渚凡要秦赴放心，公司运营也没出差错，秦氏集团在圈子里资历很老，地位也高，只是一次不太正面的诬陷，不会对公司起到太大影响。
　　秦赴听着林渚凡有一搭没一搭地扯报纸和电视新闻的变脸速度，也不太感兴趣，用余光瞄着余珂恬静温顺的脸，又一次睡沉过去。
　　林渚凡收了自己的东西要回公司，在病房外与余珂说：“秦赴好像病美人啊。”
　　余珂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是余成霖的大名，机器的震动便更加明显，晃得手掌麻木，里面盛的欲望像是要冲破余珂手心上的皮肤，要把属于余成霖的那些意愿也传达到余珂的血肉里。
　　余珂看着手机屏幕，出神时间太久，电话自动挂掉了。
　　余珂没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知道余成霖会再打，毕竟他从不允许自己失联。
　　果然不过多时，电话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名字却换了一个。
　　余珂接起来，放到耳边也没出声。
　　“过两天晚上有一个酒会，你要来。”余玦没说多余的，语气听起来也没不耐烦，静了一会后加却了一句废话：“秦赴也要来。”
　　余珂慢吞吞地应了，又问他：“怎么是你跟我说。”
　　余玦说：“你又不接余成霖的电话，只能我来当这个报丧的乌鸦。”
　　余珂垂下眼睛，其实余成霖再打一个电话他就会接起来，他也没有那么拎不清自己，也看得清自己的位置。
　　林渚凡从余珂手机里听到余玦一本正经地做奇怪的比喻，又直呼余成霖大名，有点不太适应，拿出手机来犹犹豫豫地在屏幕上点了点，最终还是放了回去。
　　余珂等余玦把通讯断了才对林渚凡说：“秦赴知道自己要去酒会吗。”
　　林渚凡说知道，这事早就定下来了，秦赴这些天清醒的时候也没让他安排把酒会推掉。
　　余珂不太理解：“他这样要怎么去。”
　　林渚凡倒不是很担心，这种情况以前也出现过，于是对余珂摆摆手：“那这几天麻烦你多照看他，至少把他精神养得好一些。”
　　目送林渚凡走，余珂又去给秦赴办明早的出院手续，在心里十分虔诚地又拜了拜不动明王，发自内心地希望明天不是一个刮大风下大雨的破天气。
　　出院那天岐海市如余珂的愿没下雨，也不刮风，但酒会当晚却没再给余珂面子，临近春天的雨一下，寒气便愈发招摇。
　　秦赴没有女伴，坐在轮椅上也不方便找，余珂不用说，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身份是负责给秦赴推轮椅的保镖。
　　秦赴下车前按了按余珂的手背，在黑漆漆的车厢里看着他笑，“小珂这样就像我的男伴。”
　　除了余珂身体里的其他脏器和经脉骸骨，没有人或物再知道他心跳地有多快。
　　酒会由岐海市的龙头信息网络集团举办，邀请岐海市多位商政大佬共同出席，其中错综复杂的合作或敌对的暗流在酒桌下涌动。
　　这次总算有人给余珂撑伞，是秦赴的另一位助理。待余珂推着秦赴走入会场的那一刻，余成霖的眼睛就像一副监视器一样紧盯着他们，随即挽着自己的女伴走过来。
　　“小赴。”余成霖走到两人面前果然是先叫的秦赴，秦赴不太愿意多与他说话，只幅度很小地点了头。
　　余成霖这次很神奇地没有在秦赴面前继续散发他面对秦赴时专属的热情，目光反而落在余珂身上，余珂抿唇，将秦赴交给林渚凡，跟着余成霖走了。
　　“余珂，这是刘文惟，你可以叫她刘阿姨，我打算跟她定下来。”余成霖给余珂介绍身边牵着的美丽妇人，眼里的黑色浑浊的深情让余珂想到夏日里的一潭死水，发着沉闷的腥臭。
　　余珂看他们很久，久到那潭死水冒出一点不耐烦的波纹。
　　于是他开口：“定下来，什么叫定下来。”
　　“做固定的情人，还是女朋友。”余珂平静地看着余成霖因为他的话而逐渐烧起怒火的脸和刘文惟尴尬的神情，“总不会是结婚吧。”
　　余成霖不敢把事情在这里闹得太难看，只得收敛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余珂：“怎么这么没礼貌。”
　　余珂任由他骂，但眼里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空洞和麻木，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是不经过大脑思考加工后径自产出的，不在意余成霖听后是否高兴的半成品。
　　余珂还是继续说：“你以前包养的那些人呢，钱给够了么，他们会好好闭上嘴吗。”
　　“余珂！”
　　余珂在光影交错的灯光里，抓住一个灯光扫不到他的脸的时机笑了一下。
　　余成霖为余珂发了大脾气，余珂感到十分荣幸，以前从没有过，余珂可不值得让余氏地产的老板发火。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余成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叫刘文惟挽上他的手臂。
　　“余珂，我们下个月就举办婚礼，你要来。”余成霖命令他。
　　余成霖说完就走了，不在意余珂是否答应，对于他的命令，余珂没有拒绝的权力。
　　秦赴被不少人围着，很心不在焉地应付，他也谈不上不耐烦，只是余珂从他视野里消失的时间有些久了。
　　他这样想着，用余光去瞥林渚凡手里捏着的高脚杯，林渚凡喝得不算快，但就算不快，也已经换了三杯酒水。
　　余珂在林渚凡第四杯酒水还满着的时候回来。
　　秦赴猜到余成霖叫他去不会是好事，不然他也不会，红着眼眶走回来，重新站到自己身边，又喝一言不发的闷酒，速度还比林渚凡快得多。


第12章 
　　林渚凡酒量算不得好，再夸张点说，可以算是很烂。
　　“这种度数的酒都喝成这样。”秦赴坐在轮椅上很漫不经心地嘲笑他，林渚凡喝了四小杯就上脸，耳垂红得发烫。
　　秦赴看见了，指指他，又捏捏余珂的手臂，说：“小珂都比你酒量好。”
　　林渚凡偏过脸，看到余珂那副借酒消愁的气势，静了静，放下酒杯转身去洗手间。
　　因为胃病，林渚凡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过酒，原以为这么久时间他帮着秦赴挡掉一点也不会有事，但他判断失误，高估自己的身体素质。
　　林渚凡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不看镜子，却去看水池里映的自己，很重地喘着气。
　　至于镜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林渚凡低着头，没看到。
　　“吐完了吗。”
　　林渚凡被酒精拖累地反应慢半拍，眯着眼睛转过头去看声音的方向来源。
　　余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刚林渚凡喝酒用的同款高脚杯。
　　水龙头被重新打开，林渚凡漱了口，又掬起一捧水往脸上送，感觉自己体内扭曲位移的器官安静下来，沉默着重回原位。
　　“余总，”林渚凡不看他，径直往洗手间门外走去，余玦看他似乎是很短又快地笑了一下，像汇报什么似的回应自己：“吐完了。”
　　他带着满身酒气路过余玦，余玦眉头狠皱一下，拉住他的手臂。
　　林渚凡带着戒备地看向他，却也没有强硬地抽身要走，停下脚步来等余玦下一步的反应。
　　“吃药。”余玦另一只不拉住他的手拿着高脚杯不方便，于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扯着他，往洗手台走，将高脚杯放在上面。
　　玻璃制品磕在大理石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动。
　　余玦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板胃药，林渚凡低头去看，是自己常吃的那种。
　　林渚凡没去接，对余玦说：“老毛病了，不碍事，我回去会自己吃。”
　　余玦像没听见似的，因为林渚凡听到锡箔纸被揉捏的声音，他再抬头去看余玦，那人手指上已经捻了两颗胶囊。
　　林渚凡意识到什么，往后退一大步，避开余玦伸过来的胶囊和手。
　　但余玦不想让他避开的，林渚凡就避不开，余玦手长脚长，往前跨一步，手再向前一捞，扶住林渚凡后颈的位置，用的是他无法抗拒的力道和态度。
　　从来都只有余玦避开他，他是避不开余玦的。
　　他将要在余玦强势压过来的影子里溺死，但余玦一概不管，甚至主动伸出手，将他拉进更深更浓稠的影子，不管是林渚凡的影子，还是林渚凡的躯体，都吸进去，不吐骨头地全部吸进去。
　　林渚凡死咬着牙关闭着嘴，不让余玦把那两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但他的挣扎是一片薄得可怜的浮木，余玦再一用力，浮木便断掉了，林渚凡妥协张嘴，药丸被送进去，余玦却没放手，拇指发狠般地扣着林渚凡的下颚和牙齿。
　　眼里充了液体，是林渚凡不能控制住的，余玦在他的眼泪落下来的瞬间便放了手，拿起洗手台上搁着的高脚杯，将里面的液体往他嘴里灌进去。
　　林渚凡的味觉告诉他，不是酒，没味道，感官告诉他，温热的，不是冰凉的香槟酒。
　　暖黄的灯光打着，林渚凡以为里面盛着的是余玦从酒会上拿的香槟。温水推着他嘴里的胶囊滑进他的咽喉，再滑下他的食道。
　　余玦不让他避开的，他从来避不开。
　　地形引力的作用让林渚凡的眼泪无法抗拒，他挣脱余玦的束缚，靠在洗手台上，在泪眼朦胧的世界里盯着余玦看。
　　“好霸道啊，余总。”
　　林渚凡声音里带了不明显的哭腔，但余玦听出来，恍若未闻，语气不太好地说他的胃病：“自己知道是老毛病还喝酒，疼死你算了。”
　　林渚凡在哭，余玦惹的，但余玦还能不拘言笑地数落他。林渚凡胡乱摸了一把脸，将自己失态的证据短暂地抹除，但更多的证据落下来，他来不及抹，那些也不会让人心疼的眼泪便没有遮掩地呈现在余玦面前。
　　林渚凡说：“你有病啊余玦。”
　　余玦与余珂长得不算像，余玦长相凌厉，看起来凶，是很英气的一张脸，站那不说话，不动也不笑，周围的气温都能低下来几度。
　　但林渚凡不怕他，认识这么久也没怕过，还敢怼着余玦的脸，叫着他的大名，说他有病。
　　余玦不出声，冷眼瞧着，仿佛林渚凡骂的不是他。
　　余玦穿戴整齐的样子，林渚凡看着很不舒服，他魔怔了一般去扯余玦扣得规矩的领子，系得漂亮领带。
　　“你有没有意思啊。”林渚凡酒精上头，整个人晕乎着，将人拉过来压在自己身上。但自己身子骨软着，撑不住余玦的体重，反倒没站稳。
　　余玦皱着眉头眼疾手快地捞他一把，却被林渚凡带着，背靠在墙上，林渚凡面对他压上来。
　　林渚凡依旧在控诉他：“你还招我干什么，我就算病死了跟你有关系么。”
　　他嘴上说着胡话，手也不老实，一挑一拨，把余玦的领带扯下来了，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余玦偏头去看，喉结滚动，干得有些发痒。
　　“咱们大学那个系花就很不错的，长得好看，家里也有钱，能不能为余氏地产带来好处，你要好好考虑。”林渚凡说。
　　余玦脸色不好，拒绝道：“我不考虑。”
　　他意识道林渚凡带着不甘心的酒劲在和他闹，他清楚他现在在做的事情没有意义，但不清楚自己端着热水来洗手间找他喂药，林渚凡在胡闹也不将他推开又有什么意义。
　　事情不好收场了，林渚凡有些自暴自弃，他比余玦低半个头，干脆将额头靠在余玦的肩上，很贪婪地汲取余玦身上的味道。
　　余玦没动，任他靠着压着，于是林渚凡得到不拒绝式的鼓励，就试着去抱他。
　　他得手了，语气也软下来，像是撒娇一般地在质问：“我为什么不行啊，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啊，余玦。”
　　余玦双手还放在西裤口袋里，嘴唇抿成一条线，绷着身子，呼吸重了几分。
　　“你不愿意见我，你疏远我躲我，我都可以不生气了，余玦。”林渚凡说一句话就要叫一遍余玦的名字，余玦自知定力不够，于是冷着声音不让他再叫。
　　“为什么，我偏要叫。”
　　林渚凡抬起头，掉着眼泪看他，“余玦，余玦。”
　　那只被握出青筋的手终于是从余玦的西裤口袋里拿出来，松了力度，放到林渚凡的后脑勺处。
　　“别叫了。”余玦沙哑着声音，带了些无可奈何的恳求，去看他眼睛里流连的水光。
　　只要看进去，便抽不出身。
　　余玦说完这句话就不再有言语和动作，林渚凡被酒精折磨地也累，意识渐渐飘忽，靠在余玦身上，撤掉了自己在余玦面前绷着的所有力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林渚凡听到余玦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但他没太听明白，还没等自己再细细琢磨，便什么都听不到了。
　　余玦扶着他，在昏黄的灯下和由林渚凡圈住的原地站了很久。
　　“一直都必须是你，是我没有你不行，林渚凡。”余玦自认为胆子小，说话也等怀里抱的人呼吸沉了才敢开口。
　　“你再等等我。”
　　本就该属于林渚凡但迟到了好多年的吻落下来，吻上盖了封箴，署名是他同样错过了好多年的余玦。


第13章 
　　“怎么是你来和我说，林渚凡他人呢。”秦赴手里拿着果汁，饶有兴趣地撑着脸看向余玦。
　　余玦冷着张脸告诉他：“人在我车上，睡着了。”又说，“不是跟你说了他喝多了，醉成那样怎么和你说。”
　　又用很不满的眼神扫一眼端着果汁坐在轮椅里，不沾一滴酒精的秦赴，语气并不太好地说：“林渚凡的酒量你也不是不知道，还敢让他给你挡酒，你怎么想的。”
　　秦赴笑眯眯，“心疼啦，余总。”
　　余玦不理会他的揶揄，接着说：“看不住林渚凡，总能看住余珂吧，别再让他喝了。”
　　余珂闷不做声地直立在秦赴身侧，眼尾很红，低着头看杯子里的液体，时不时抬手，将高脚杯举至嘴边抿一口。
　　“我知道，”秦赴颔首，又开口提醒余玦说：“你领带呢。”
　　不只是领带，衬衫扣子也开了两颗。
　　余玦脸色木了木，但在很短的时间里又恢复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平静道：“你最好管好你助理的爪子。”
　　秦赴笑得不行，点头说好，看着余玦转身走了，再回过头来看余珂。
　　余珂穿裁剪得体的黑色西服，身材匀称，正装包裹，捂住了些穿休闲装时青稚的少年气，站在光打不清楚的暗处看过去，他闷头喝酒的样子，倒是多了有故事感的成熟。
　　“小珂。”秦赴放低了声音叫他。
　　余珂从酒精的香气里抬起头，眼睛被情绪熏得湿湿漉漉，从鼻腔里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
　　秦赴说：“我有点累，我们先回去吧。”
　　余珂张张嘴，眼里迷蒙地愣了好几秒，晃晃手里的酒杯才说：“可是我还没喝完。”
　　“不喝了吧，小珂。”秦赴看着他，却不像在征求他的意见。
　　余珂下意识地顺从秦赴，张嘴就说了“好”。
　　余珂想伸手去推秦赴的轮椅，秦赴没让，只让他在一边跟着，交给他带来的另一个助理推。
　　他自然是没有意见，垂着手跟在旁边。
　　天不说累，雨便也没有停。
　　余珂见车辆发动了，找秦赴问了林渚凡的去向。
　　秦赴说：“喝多了，先走了。”
　　多么。余珂皱头拧起成一团，他记得林渚凡早就开始喝，却还没有自己这个后来的喝得多。
　　但他很快就没有纠结林渚凡怎么怎么样了，汽车路过一幢建筑，余珂从车窗里看过去，本不欲多给眼神，只是红灯亮在这个时候，车子停下来，余珂的注意力控制不住往上飘。
　　“小赴哥哥。”余珂叫后座的秦赴，想了想还是问他：“能在前面路口停下车吗，我去买点日用品。”
　　秦赴说：“家里都有，你什么东西用完了。”
　　余珂知道秦赴不好糊弄，但心里又实在难受，只好随口扯谎道：“就那个……”
　　秦赴静了一会儿，答应他：“……行我知道了。”
　　司机在路口停车，余珂从秦赴手里拿了伞，兴致不高地走下去。
　　精神医院的大门敞开着，也向来不会有人拦，余珂走进去，轻车熟路地进了住院部的院子，找到一间不亮灯的病房外，穿过被雨水冲刷着的灌木植被，也不顾地上的积水和泥土，就坐下去。
　　余珂将原本罩在自己头上的伞面移走了，十分慷慨地给了面前伸到他眼前的一枝月季花，月季花获得庇护，被雨滴压弯的枝叶重整旗鼓一般地又直立起来。
　　不是觉得月季花可怜，只是余珂不想打伞，他控制不住从自己身上往外泄露的低落情绪。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很快地跳动，但他躲在没人知晓的地方，却没有抚平一点心里的难过。
　　他睁着眼睛，鼻子在呼吸，耳朵能聆听，全身上下的毛孔在舒张运作，那些情绪就像冰柜里的冷气一样，通过他身上与外界连通的出口，很慢又低沉地落在地上，匍匐在他脚边，久散不去。
　　余珂去碰月季的花枝，带着枝叶扯下面前的一朵，绕了几圈，在花托处别了一下，很熟稔地挽成一个小环。
　　身后病房的灯突然亮了。
　　余珂平白被光线打扰，脸上露出很不满的神情，却在转头看过去的瞬间停住。
　　秦赴与他只隔一层玻璃窗户，助理开了灯，站在病房门口。
　　“小珂。”秦赴在他身后敲了敲窗子，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拐杖和伞，从轮椅上站起来，嘴唇动了几下。
　　余珂没听清，但他知道秦赴说的是“等我一下，我来找你”。
　　秦赴因为腿伤走得不快，但余珂却觉得他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来了。
　　秦赴走过来时，对比自己处理拦路灌木丛的方式要显得更加直接粗暴一些，余珂看到有花刺划破秦赴的手背，但秦赴没管。
　　身后惨白的灯光又灭下去，秦赴将伞举过余珂的头顶，像对待那支余珂面前的月季花。
　　“小珂。”
　　感官全闭，余珂只留下在聆听状态下的听觉神经，秦赴在雨的背景里叫他的名字。
　　秦赴问他：“编了花环么。”
　　余珂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秦赴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现在正在犯病，他能找到这里，岐海市精神医院住院部一楼F1097号病房。
　　余珂的母亲住过，等他母亲死后不算久，余珂又搬进来，也不多不少地住了两年。
　　秦赴来过，见过在这间病房里余珂的母亲，但没有见过这个病房里住着的余珂。
　　“花环很漂亮，和阿姨编得很像。”秦赴说。
　　“可以送给我吗。”
　　余珂与秦赴对视一小段时间，声带恢复震颤，“好。”
　　秦赴从余珂手里拿过花环，花环编得小了些，但他还是将生着花刺的枝环套上自己的手腕，余珂的视觉在红色月季和秦赴的血液中重新变得敏感。
　　“你……”余珂想去摸秦赴被花刺划伤的手，却被避开了。
　　秦赴没让他碰，依旧为余珂举着伞，自己身上却湿透了。
　　对待他也像对待花。
　　“小珂，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秦赴轻声说，语气很放松，只像在跟他谈一次普普通通的话，没问他怎么了，也不管他的病情。
　　“余成霖要结婚了，和他今天晚上带来的那个女人。”余珂愿意开口了，也愿意在秦赴面前主动择掉自己身上长着的花刺。
　　秦赴听着没说话。
　　余珂生气了，很暴躁地扯一把自己的头发，“他说我没有礼貌，还让我必须参加他们的婚礼。”
　　余珂面色惶恐地拉住秦赴的手，哀求他：“小赴哥哥，我只有你了。”
　　秦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推开他，像五年前那样，拒绝他，将他撇出去才是最好的选择。余珂不应该跟他这种不正常的人在一起。
　　是他没控制好和余珂之间的距离，他总是习惯了对他最好。
　　他突然很无措，想打电话问问林渚凡这种情况要怎么做，才能让余珂的情绪稳定下来，又不至于让还没完全发芽的情感生错得太离谱，长得太歪。
　　然而林渚凡现在是不可能接上他的电话的，他现在说不定会衣冠不整地出现在余玦家里的床上。
　　秦赴听到自己说：“没事，我在这里。”
　　说完就后悔，而余珂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犯病的时候情绪转变大，能闷在灌木丛里一言不发地淋一夜雨，又能在秦赴这里尝到甜头后兴奋地一夜不睡。
　　秦赴深吸一口气，手有些颤抖。
　　“我们回家好吗，小珂。”
　　余珂眼睛亮亮的，完全控制不了自己高涨的兴奋，问他：“我今天晚上也跟你一起回家吗。”
　　秦赴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
　　余珂高兴了一整个晚上。
　　虽然秦赴上车后对他的态度就没有太好，闭着眼睛不说话，余珂叫他的时候也情绪淡淡，回家后还让他吃他不喜欢的药。
　　但秦赴没把他给的花环拿下来，余珂想，在秦赴面前将一把药丸咽下去了。
　　月季花红彤彤的，秦赴的手腕与月季花的颜色很相近了，也很好看。
　　这次他发病期间，秦赴表现得很让他满意，比以前好得多，没有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昏迷不理他，也没有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一直在他面前晃。
　　秦赴进房间睡觉的时候都还将花环戴着，这就足够他开心了。


第14章 
　　秦赴第二天早上到得比林渚凡还早。
　　“你今天怎么不居家办公。”林渚凡拎着电脑进秦赴的办公室，精神不太好地接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下。
　　秦赴在忙手里的文件，抽了一秒的时间看了眼林渚凡。
　　“你昨晚在哪过的夜。”秦赴没回答问自己的问题，却精准踩上林渚凡不愿回想的雷点。
　　林渚凡很不愿意提起，他宁可让昨天那个十分失态又狼狈的夜晚从世界里消失。
　　“我自己家。”林渚凡说，嘴上又将“自己”两个字咬得很死。
　　秦赴狐疑地抬头看一眼，林渚凡有些心虚地与他对视很短的时间，又觉得他大约知道昨天晚上是谁把他从酒会上带走的。
　　他昨晚在自己家过夜没有错，但他没告诉秦赴，余玦也在他家过夜了。
　　天知道他今早一睁眼旁边多出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减寿的体验。
　　他与余玦经过漫长的对视，林渚凡又凭借对自己稀碎的酒品的了解，又结合余玦在他身边醒来的时候脸上那副迷茫的神情，觉得余玦大概是被他强迫留宿的。
　　秦赴再次抬头想要说点什么，林渚凡就反应更快地在他开口之前将话头抢下来，在纸糊的平静中掩饰着无地自容的崩溃，说：“你别问了。”
　　秦赴看得无语，告诉林渚凡：“林医生连我咨询病情的资格都没收了吗。”
　　“那倒不至于。”林渚凡说，收敛了心思听秦赴说话。
　　秦赴铺垫了好半天，先说自己最近没什么不好，没有自残行为，又主动说起他在什么时候吃了什么药。都是按照林渚凡的要求吃的。
　　他以前从不会说，甚至不愿意主动提起。
　　欲盖弥彰的剖白到了末尾，秦赴语速慢下来，将昨天晚上在精神医院里与余珂的事情慢慢吞吞，又删减很多细节地说出来了。
　　林渚凡听完，问秦赴说：“余珂这次发病是因为余成霖是么。”
　　秦赴颔首，算是认同。
　　遖鳯獨傢
　　林渚凡没去想太深入，也知道余成霖嘴里不会有什么余珂爱听的好话说出来，就没有再仔细问。
　　“秦赴，”林渚凡说，“余珂受不了刺激的。”
　　秦赴没说话，他知道的，如果可以，他也不愿意让余珂天天被余成霖和自己欺负。要不是余珂有个不太靠谱的老爹，秦赴不是不能忍痛将余珂从自己的心里像拔一根花刺一样拔出去。
　　可他们甚至天天要见面，秦赴的顺水推舟在每天每天不能回避的相处中只是迷惑自己的一个借口。
　　林渚凡叫秦赴的名字，又问他说：“你现在只吃艾司唑仑，自己觉得有缓解心理压力么。”
　　秦赴像是很认真地考虑了，如实回答说：“我不知道。”
　　“我还是觉得，余珂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严重。”林渚凡说，“疼痛可能只是你身体上的一个爱好。”
　　“就是因为这样，我觉得这样才恶心。”
　　秦赴话里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就算说自己不好的时候也很冷静，“余珂是因为疾病，那我是什么。”
　　变态、疯子，还是别的什么。
　　林渚凡将细框眼镜向上推了些许，没有阻止他脑内的发散，沉默很久才接着对他说：“秦赴，你停药一段时间。”
　　“我跟了你这么久，都没把你嘴里的那个哪哪都不好的秦赴治好。”林渚凡起身去开秦赴办公桌前的抽屉，将他吃的安定片拿出来，空的或是不空的，全部摆在台面上。
　　林渚凡说：“你让我怀疑自己的专业性。”
　　桌上的药瓶除开吃完了的空瓶，其余都被林渚凡撇到一边，就给秦赴留下一瓶没有拆过的。
　　林渚凡说，让他自己觉得压力大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再吃，其余时候多和余珂接触。
　　秦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旁观着林渚凡将药瓶扔掉一半，又收走另一半，剩个小瓶的孤孤零零地立着。
　　“余珂会对我产生不必要的期待。”秦赴试图通过别的方面来反对林渚凡的治疗方案，也说不清是在劝林渚凡还是在劝自己。
　　但林渚凡不听他的，嗯嗯啊啊又不太上心地点着头，拿笔在秦赴的病历本上加东西。
　　最终还是看不下去秦赴一脸的苦大仇深，说：“反正余珂现在也受不住刺激，你就当帮他稳定情绪。”
　　又说：“万一他喜欢你喜欢到不在乎这个呢，”林渚凡说到这里的时候抬头，若有所思地在脑子里将两个人相处的蛛丝马迹抓点出来过了一遍，“我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赴没有反驳什么，但觉得自己长到现在这么大，运气也没有好过几次，所以并不觉得他会是那个万分之一。
　　“我过段时间会考虑和余珂聊一下。”林渚凡写完了病例，和秦赴汇报说。
　　说完就要走。
　　秦赴没见过他这么步履匆匆，把他叫住问：“你上哪去。”
　　林渚凡面无表情地回转过身，“我急需补个觉，我头疼得快要裂开。”
　　秦赴说好，又说：“那看来余玦还挺厉害。”
　　林渚凡五官扭曲，肉眼可见地开始痛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拿着的电脑，回忆了一下价格觉得不合适，于是只能忍住冲动没把它朝着秦赴的脑袋上扔了。
　　余珂一到发病期就容易展开报复性睡眠，加上吃了助眠性药物，情绪在发病时极端化又转变得快，很消耗人的精力，他每次都觉得累。
　　于是他醒来摸手机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余珂蔫不拉几地开房间门出去，身体机械运转，凭借着肌肉记忆下楼，在一个奇妙的时间点巧妙地碰到回家工作，拄着单拐的秦赴。
　　余珂很快一下子就不蔫儿了，看着秦赴的脸，昨天晚上的记忆缓慢地，缓慢地转回余珂的脑袋里。
　　“可是我还没有喝完。”余珂昨天晚上在酒会上说。
　　“我只有你了。”余珂昨天晚上在秦赴的伞面下说 。
　　“我今天晚上也跟你一起回家吗。”余珂昨天晚上在开满月季花的灌木丛里说。
　　真离谱啊。余珂此时此刻站在秦赴面前对自己说。
　　他为自己的不值钱感到抱歉，但月季花里和雨下的秦赴确实让他连回味也心动。
　　余珂尴尬可以理解，但不知道为什么，秦赴的脸色看起来也有一些不自然。
　　“你今天回来好早啊。”余珂去窥探秦赴的眼底，但又很怕秦赴看回他一样把眼珠挪开了。
　　秦赴回答了他的问题，很简洁又省力气，就光秃秃一个“对”字。
　　余珂盯着秦赴低头换鞋的头顶，眼神沉了沉，有点不开心地蹙起眉。
　　其实昨晚秦赴对他就是这样差不多的态度了，但那时酒精的作用调剂上病情的因素，旁人的情绪在他自己的情绪里掀不起任何一点水花。
　　但现在他能确切地感受到了，并为此很不爽。
　　余珂放弃继续对话，趿着拖鞋往房间里回。
　　包装已经有些皱巴的香烟被翻出来，用了余珂好多时间，找打火机又用了好多时间，多到他手不太稳地将烟点上，却失去了凑过去的欲望。
　　“小珂。”刚刚那个让余珂不痛快的家伙进来了，余珂回头，秦赴手里拿着刚煮好不久的咸粥，两个人隔着不好闻的烟和好闻的热气对视。
　　余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有意识地将自己体内负面的情绪释放出来了，食指与中指往手掌里蜷曲，带着烧出火星的烟头一起缩进手掌心里。
　　余珂是向来不太能忍受得了疼痛的，但在秦赴面前不太愿意露怯，像个神经病一样地还是将烟头越攥越紧了。
　　烟和热气都从余珂眼前移开了，那碗粥没被秦赴拿稳，碗摔在地上，里面滚烫粘稠的食物洒出来，有些落到了秦赴身上，但秦赴只神色慌乱地用他拿不稳粥的双手来抓余珂的手腕。
　　“放手。”秦赴扣住余珂的手腕，又握得很用力，声音很急也很凶狠。
　　余珂本不想，就算疼出不容许他控制的眼泪。
　　但他的力气比不上秦赴大，不得已松了手，秦赴就抓着时机将那支烟头换到了自己的手上，余珂看见了，觉得秦赴握烟头用的力比他用得还要紧。
　　秦赴很难得地在叫余珂的全名，对他说：“余珂，你做什么。”
　　余珂听得背后凉了凉，低头回避对视，去看自己手掌上留下的伤口。
　　他知道会留一个不太好看的烟疤，他多看了一会又觉得更疼，抽了几口气。
　　秦赴很少一字一顿地说话，至少余珂是不太有印象自己听过，因为听着很凶，不知道秦赴在公司是不是也这样对他干不好活的下属说话。
　　秦赴拉着余珂手腕和握着烟头的两只手都没有收力气，“余珂，说话。”
　　余珂巴眨出两滴眼泪，不太理直气壮地反问他：“说什么。”
　　秦赴大约是觉得他掉眼泪有点可怜的样子，也不那么凶了，又将问题重复一遍，问他在干什么，又问他为什么。
　　“不知道。”余珂回答他。
　　于是秦赴便换了问法：“你故意的？”
　　余珂还是默不作声，但秦赴没有因为他不说话就放过他的意思，很固执地想从他那里拿到一个答案一样，又问了他好多次。
　　余珂说是。
　　这回轮到秦赴不说话了。
　　再开口时余珂发觉秦赴的嗓子哑了，“你故意的。”
　　“是在赌气，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余珂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纠结于故意不故意的问题，也听不懂他嘴里“别的原因”是哪种原因，但他确实是在赌气。
　　于是便承认了他在赌气这一事实。
　　秦赴有一瞬间的放心，将余珂的手腕和烟头都丢掉了，余珂瞄到一眼，秦赴手心里有一个颜色比他的浅一点的伤口。
　　他两只手都空闲下来，但是时间很短暂，余珂整个人被他拉到怀里，那两只手把他很用力地抱住了。
　　“你不要……”秦赴的声音悬在余珂的耳朵旁边。
　　“你不要吓我了。”


第15章 
　　余珂不觉得这段谈话和他的回答有什么非比寻常的地方值得秦赴需要很用力很用力地抱住他。
　　但他有好好地利用身体上的各种感官，皮肤隔着布料触碰皮肤，鼻子通过空气闻到秦赴身上不浓的洗衣液味。
　　要是气息也能被尝出味道来就好了，余珂感到嗓子有些干涩。
　　秦赴抱了他很久才放开，但在余珂身上留下的力度却没有那么快地撤走，余珂感觉到秦赴的余力还在拥抱他。
　　抱完谁也没有说话，秦赴将脸低下去看余珂手里的伤口，脸上露出大约是沮丧的表情，余珂矮他大半个头，于是也看到。
　　余珂的脑袋变成胶卷机，一帧一帧地在播放秦赴摔了碗赶到他身边来的慌张样子。
　　他有一丝报复到秦赴的暗爽，也有获得了与秦赴之间近距离突破的雀跃。
　　他爱得不纯粹，恨又不彻底。
　　将纯洁的爱意剥丝抽茧，能拆出他见不得人的偏执倒刺。
　　世界上什么生物会这么矛盾，大约是人类吧，但哪个人类会矛盾得如此突出，大约只有余珂吧。
　　“你出去，”秦赴给也没给一个眼神，“我的卧室里有医药箱，里面有碘伏。”他的嗓子还是沙哑的，余珂怀疑他偷偷抽过烟，但也没闻到烟味。
　　余珂走出去，在门外又往里看。
　　秦赴很慢地蹲下来，在桌上拿了纸巾，在擦地上凉掉了的粥。
　　余珂出去拿了医药箱又走回来，秦赴还是蹲着在擦，余珂没见他动作有这么慢过，哪怕是他出车祸浑身是伤的那段时间，都不像现在这样没有精神。
　　余珂产生一种自认为大约是怜惜的情绪，走过去将医药箱放下，不发一言地在秦赴身边站住。秦赴手里有些惨不忍睹，昨晚花刺磨的划痕，被热粥烫的水泡，还有一个余珂没法直接看到但清楚他有的圆形烟头烫伤。
　　说起来非常不好意思，这些伤全是间接地由余珂作成的。
　　秦赴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就回头看他，还保持着蹲下擦地的姿势，对余珂说：“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很无端地，余珂从秦赴的声音里听出他很疲惫。
　　他一开始的目标是先把他追到手，再甩了他，但秦赴抱了他，又摆出一副这样命悬一线的状态，余珂倒也没觉得有多舒服。
　　余珂有点想知道，于是问出来了。
　　“秦赴，你是不是很累。”
　　面前那人擦地的手猛地抖一下，汤汁在地上被匀开一道突兀的痕迹。
　　不过一会儿，秦赴就不动声色地将那道匀出来的厨余垃圾擦掉，解释说：“我今天工作还早退了，这几天也没有加班。”
　　意思是不累，但余珂总觉得他在嘴硬。
　　“哦。”余珂说。
　　过了一小会儿，等秦赴处理完了将纸巾扔进垃圾桶，余珂才接着说：“你的手给我。”
　　秦赴站着没动，余珂猜他应该是不想给，只能自己上手去掰他藏在背后的手。
　　很不可思议的是，余珂几乎没怎么用力就成功了，他去回忆秦赴不久前握住他手腕的力度，秦赴抱他的力度，还以为不会让他得手。
　　也没说给了要干什么，但秦赴觉得，就算是知道余珂要再给他烫一个烟疤，自己都是会给的。
　　秦赴也承认自己意志不够坚定，以余珂为一切出发点而转移。
　　直观地看到秦赴的伤口，余珂才意识到秦赴其实也是很疼的。
　　那只筋骨分明的手在很明显地颤抖，他碰了碰秦赴手心的皮肤，抬头去看秦赴垂在发间的脸。
　　余珂很不合时宜地感慨一句：“你真的好能忍。”
　　秦赴看着手掌，有些残忍地笑了一笑，控制着没让余珂看到。
　　“看起来有点吓人。”余珂又说。
　　秦赴笑不出来了，过了很久，久到余珂把药都上完了才鼓起勇气一般问他：“吓人吗。”
　　余珂在拧碘伏的瓶盖，大概以为秦赴被打击到了，斟酌着程度用词说：“有一点点吧。”
　　秦赴听完后就像避着什么一样收回手，和不久前就着余珂的力气把手递过去的行为不一样了，垂在身侧，也不发抖了。
　　“我煮了粥，锅里还有一些，你热一热，自己盛来吃。”余珂听秦赴声音里的兴致很低，也没有想再多说点什么的样子。
　　余珂在他背后把人叫住，说：“什么粥。”
　　秦赴回头看一眼余珂，又偏过一点距离看余珂脚下的垃圾桶，再重新低下头，看余珂用余光就能瞄到的垃圾桶里粘在纸巾上的虾仁。
　　“虾仁干贝粥。”秦赴回答。
　　余珂说：“你给我盛。”
　　秦赴脸上没见什么脾气地又看过去，余珂就很欠打地举起还没上药的手，“我手疼。”
　　“行不行啊。”余珂大约是觉得秦赴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于是出言催促道。
　　答案必然是肯定的，秦赴抱他一下，余珂也不装傻，便被吃准了要容忍余珂作天作地的本领。
　　余珂吃，顺便偷瞄秦赴；秦赴不吃，没看余珂，很认真地在过一份刚拟下来的合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上倒是没什么，只是心里有难得的和谐和平静。
　　秦赴一份合同过完，余珂还动作不快地一勺一勺舀粥吃，偷瞄的动作因为秦赴工作专注的良好习惯而越发嚣张，导致秦赴抬头看过来的时候他没来得及装作无事发生，被当场抓住。
　　“看什么。”秦赴语气里有种无可奈何的柔软，是余珂最熟悉的那种。
　　余珂赶紧把脑袋低下去，摇头说没什么。
　　秦赴在对面轻又快地笑一下，从口袋里摸出来个什么东西递过去给他。
　　余珂下意识接过来。
　　“……”那个东西被余珂放到眼皮子底下，他一下子就摆出了一张臭脸。
　　“这是什么啊！”余珂突然想要倒拔垂杨柳，力拔山兮气盖世，声音洪亮，克制着没把东西扔回去。
　　秦赴喝了口水，冷静开口：“不是你昨天晚上想去买的日用品吗，”又说：“我家里只有这个型号的，你先试试，要是不合适我再带你去买你的型号。”
　　余珂看看手里的大尺寸橡胶制品，又看看秦赴，觉得还是把这人杀掉吧。
　　这种东西他倒也不是说不好意思拿出来光明正大地说，只是这玩意儿是从秦赴手里递给他的，事情就变得有那么一丝丝诡异。
　　余珂僵着脸问：“这是你的啊。”
　　“是我的。”秦赴不太要脸地回答。
　　余珂粗略摸了摸，没拆塑封膜的，全新的一盒。
　　真好，真客气，还知道拿一盒新的给他。
　　余珂不带点感情地说“谢谢”，秦赴保持沉默，就点了点头。
　　粥是吃不下了，余珂在恍惚中放下勺子，僵硬地往楼上挪。
　　“不吃了？”秦赴还坐在餐桌那里问。
　　“不吃了。”余珂的声音也跟着不停的脚步在渐渐挪远。
　　秦赴看余珂走路的姿势逐渐有同手同脚的趋势，又问：“你怎么了。”
　　余珂不作声，心说我想去死一死。


第16章 
　　秦赴过几天要出差，余珂是知道的。
　　但仅限于知道，什么也没多想，他还不至于秦赴到哪儿他都眼巴巴地跟着。
　　但耐不住有人要让他不得不想。
　　余成霖好久没来烦他，余珂过得逍遥自在，他在秦赴家该吃吃该喝喝，出门拍拍照片回家看看秦赴，每天的生活像是复制粘贴，但他也觉得很快乐。
　　前个晚上余珂熬了大夜修了个图，晚上才睡了三个钟头，就被余成霖催眠一般的电话吵醒。
　　余珂怨气很大，但发泄不出来，毕竟工作日早上八点给人打电话也还挺常见。
　　他把丧门星的电话接起来，放到耳边仍保持沉默，一如既往地不做先开口的那个。
　　“余珂，”余成霖叫他，在问废话，“最近和小赴相处得怎么样？”
　　“还好，什么事。”余珂猜到一些，他虽然不知道秦赴用了什么方法还了他耳根子半个来月的清净，但余成霖不会放弃那块地皮的归属权。
　　余成霖莫名其妙地突然来气，冷声呵斥道：“交代你做的事情怎么还没有办好。”
　　余珂无故被当头棒喝，脑子刚重新开始工作还不是特别清醒，沉了口气又重新呼出来才说：“我没把握办好，你为什么不自己和秦赴谈。”
　　余珂的确觉得余成霖和秦赴在会议桌上商议，比他迂回地跟在秦赴身边不太正式地暗示有用得多。
　　其实余成霖并不是没有和秦赴谈过，要不是秦赴态度着实不明确，不松口也不主动推进，他实在走投无路，倒也不会想起一个他理都不愿意理的儿子。
　　但余成霖是不可能把这些与余珂说的，为了他那要命的面子。
　　“秦赴很忙，过几天要出差，”余珂说着停了停声音，从床上下来，开门去看房间外的动静，看完重新把门关上，又说：“他不见得喜欢我和他提这些。”
　　余珂声音里透着不可能被忽视的无奈，长了耳朵的人都听得出来，余成霖也听出来，但他才不会在意余珂被夹在其中的为难。
　　余成霖说“怎么会”，又问他：“你们俩不是从小关系就好吗。”
　　余珂坐回床边，用手去扯床上的被单，揉出一小团不太体面的褶皱。
　　人是会成长的，小时候关系好不好，余珂不太记得清了，但自从他发现自己喜欢秦赴喜欢得想要发疯，确实每天都在希望他们俩的关系能够更好一点。
　　由此可以见得，余成霖只是空挂有一个余珂家长的名号，不在意也不参与余珂的成长。
　　余珂至此完全失去沟通欲，只和余成霖说：“过段时间再说吧，秦赴最近要去国外出差，他没空。”
　　没想到余成霖说：“秦赴没空，可是你有空吧。”
　　余珂心里升腾出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你跟他去，就当是玩一玩。”余成霖出口惊人。
　　“你这是什么逻辑。”余珂气笑了，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气音，“人家出去谈正事，我跟着他干什么。”
　　但余成霖没再听余珂的挣扎，他大约也是忍耐余珂到了极限的样子，不容他再置喙地把电话挂了。
　　余珂重新将身体摔回床上。
　　他没有可能不听余成霖的话，余成霖的手段恶心得很，他早就见识过。
　　但余珂不知道要怎么和秦赴开口说这件事情，才会让这件不太正常的事情显得不牵强又合理一些。
　　他刚刚开门看过，秦赴在家，楼下有传来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余珂稍微收拾了自己，脚步虚浮地下楼。
　　秦赴坐在餐厅落地窗旁料理台前，不算滚烫的晨间阳光笼罩住他半边身子，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在看电脑。
　　余珂慢慢吞吞地靠过去，让那片囊括秦赴的阳光也把自己吸附进去。
　　天气已经稍暖一些，秦赴在家便也不再穿得厚，只一件长袖白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不扣，还要将袖子挽起半截。
　　倒是没怎么见过秦赴戴眼镜的样子，余珂坐过去，离了近一点的距离看，也不出声打扰他。
　　秦赴大约是觉得他是早上睡醒饿了，来餐厅觅食的，也不抬头对余珂说：“给你留了早饭，去吃。”
　　余珂拉长了声音应他一声，转身找东西吃。
　　锅里的煎蛋早已经没有温度了，余珂不讲究，也没太所谓，从锅里捞起来就往嘴里送了一口。
　　秦赴没说话，余珂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没话找话，问他冷不冷这种废话，又问起他腿伤的恢复情况。
　　秦赴先是没有不耐烦地回复他“不冷”，掂量了一下最近复健的成效和疼痛的程度，说了“还好”。
　　“还好是多好。”余珂不耻下问。
　　秦赴手不停地在敲键盘，说：“我的病历本和光片在书房左边书架的第二层，实在好奇就自己拿过来看。”
　　事实上他倒是也希望余珂更好奇一些，虽说表达方式迂回，但终归是来自余珂的关心。
　　余珂大概是被他直白地噎住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秦赴抬头去看余珂不知不觉无声无息中靠得越来越近的脸，浅色的眼珠在阳光照射下也不藏杂质，靠过来的过程中像是被光迷了下眼睛，飞快地眨了两眨，柔软的脸蛋就重新低下去了。
　　一双下垂圆眼在被眼皮遮住一半时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秦赴总觉得不顺着他就像在欺负他，也意识到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问他：“想说什么。”
　　秦赴将身子侧过来，面对余珂，为他挡住大部分光线，半低着头看他。
　　余珂觉得自己正常的时候在秦赴面前是说不出什么任性的话，他那次在病房里见到昏迷的秦赴，那些在病中不计后果的考量和阴险的自己，就算秦赴没看到也没听见，余珂也想将他藏起来。
　　余珂在嘴里尝到苦涩的龉龊，滚烫尖锐的句子在喉咙里来回翻了几圈，被艰难地传递至舌尖，又被余珂自己用力地重新吞咽下去。
　　到底要怎么说又要怎么做，看起来才能像是不存在肮脏目的的平等交易。
　　余珂心里头的那架退堂鼓打起来了，他觉得不管他怎么说，这个交易对于秦赴来说都算不得平等，目的也永远无法深入地剖析。
　　“怎么了。”大约是因为他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秦赴发现他状态不对，就更专注地看向他，任由电脑屏幕自动暗下去，最后黑掉了。
　　但余珂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里的光也陪着秦赴的电脑屏幕一起暗下去。
　　“你后天走么。”余珂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纠结半天问了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秦赴点了点头说对，但仍在看他，似乎也认为他还有别的事情想问。
　　余珂顶着蓬松短发的脑袋很慢地左右转动一下，幅度很小，不太像惊慌，倒有点像懊恼。
　　见余珂吞吞吐吐地好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秦赴干脆逼了一把，说：“不想说就算了。”又将笔记本电脑一盖，假装起了一半身。
　　秦赴的动作虽是假装，但也受了阻力。余珂扯住他衬衫的衣角，但力用得不重，不像他对待自己的被单。
　　余珂本想说能不能带上他之类恳求的话，但说出口变成了：“什么时候回来。”
　　秦赴答：“不久，一个星期。”
　　说完就感觉到手臂上向下的阻力一撤，余珂将手拿开了。
　　秦赴有些哭笑不得，他看余珂的表情，带入共情了一下，发现余珂似乎是觉得一个星期的时间真的很长。
　　于是他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有空的话。”
　　余珂于公于私都不敢没空，先倏忽将头抬起来看秦赴的脸，眼里的黑暗也像化了一样晕出眼里，散在空气中，嘴角轻轻勾着笑起来。
　　余珂说要去，秦赴就很快地安排下去，像怕他反悔似的迅速。
　　“你住哪个酒店，我到时候订在你隔壁。”余珂说。
　　秦赴刚和助理通完电话，多订了张机票，“不用，”秦赴说，“我订的套间，还有一个卧室空着。”
　　余珂没多余的反应地应答了声，步履平稳地上楼收拾东西。
　　秦赴还是坐在那片阳光下，看余珂回到暗处。
　　余珂反馈给他的回应毫无疑问是积极的情绪，但秦赴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双纯真的眉眼间，在犹豫着不开口的时候很短暂地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凶戾。
　　借给余成霖的周转资金看来是被用完了，秦赴眼皮向下微垂了垂，觉得余成霖的贪心也不是什么都换不到。
　　至少间接地将余珂送到了自己身边，就算是一条让余珂失去部分选择和自由的线，秦赴也十分享受这种两人被捆绑在一起的愉悦。
　　秦赴想起自己有次夜晚路过余珂房间，隐隐约约听到余珂大概是刚被余成霖骚扰完，在房间里声音不算小地骂人。
　　“废物东西，那块地拿来给我做坟都不会给你。”
　　电话是肯定已经被余珂挂掉了，秦赴觉得他骂的直抒胸臆，酣畅淋漓，于是便也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没有余珂骂人的时候大。
　　他大约也还是非常不了解余珂的，秦赴这样想。


第17章 
　　“秦赴，楼下有泳池欸。”吕清闻第四次没事找事地敲开隔壁套间的门，但奈何秦赴卡在门口没让他进来，他就只能歪着头朝里面看。
　　秦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余珂如此感兴趣，但结合他对余珂不算好的印象，秦赴决定尽量干预减少两人直接见面的机会。
　　吕清闻摆出一副可怜的脸，问秦赴：“你不想去吗？”
　　秦赴把他探得太进来的脑袋往回掰，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地与他说：“不想去。”又问：“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看看抢我房间的小狗腿。”吕清闻诚实说。
　　“给你订了一间新的还不满意么。”秦赴手上又使劲，将管不住嘴的人整个推出门外，用不轻不重的力度把门关上了。
　　要不是吕清闻作为他第三方的合作伙伴参与会谈，秦赴一定现在立刻马上就和他父亲告一状，把他扔回国。
　　秦赴猜测吕清闻大约是不服，很可怜的门又被拍得砰砰响。
　　他倒是也可以就此不理，但余珂此刻正在房间里睡倒时差的觉。
　　“小秦总，”吕清闻表现得已经尽量无辜，但融不化秦赴黑得能滴出墨汁的脸，“不想游泳可以，但您下午有会，我们需要现在就走。”
　　秦赴想要重新将门拍上的手停了一停，吕清闻就接着说：“您没忘记吧。”
　　秦赴说没有忘记，吕清闻向侧后方退了一步，“那走吧。”
　　“嗯。”秦赴将西服外套单手搭上肩膀，转头又对即将要关上门的吕清闻说：“关门轻一些。”
　　吕清闻从善如流地笑一下，随后很重地将门摔上了。
　　余珂倒是没有被吕清闻缺德的行为吵醒，只不过他睡醒后的双商又直线向下掉，迷迷糊糊之间打开门以为自己还在秦赴家，看见没有楼梯的平层甚至吓了一跳。
　　“秦……小赴哥哥。”余珂对于周围的极致安静毫无意识，属于意大利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余珂忍受不了这样死气沉沉的昏暗，摸索了好半天才将灯打开。
　　秦赴不在，只他一个人属于一个空间的时候，他觉得整个屋子里毫无人气。
　　余珂有些不好意思地想，他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还会害怕一个人待着。
　　而他也知道如何为自己取暖。
　　将自己蜷缩在沙发里，双手抱住小腿，头再低下去，将自己尚有温度的鼻息附进怀里，能短暂地得到他活着的证据。
　　他静静注视封闭的怀中，好像能从黑暗里看到自己的脸。
　　不知是否是因为酒店顶楼套间的隔音效果好得出奇，余珂没听见秦赴在门外就响起的脚步声，但同样也没听见秦赴开门和走进他的声音。
　　“小珂？”余珂听见秦赴的声音在叫他。
　　余珂以抬起头就能看到秦赴的距离，发现不是房间隔音效果好，是他自己听不到。
　　“怎么了。”秦赴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余珂因为冷气太足或是有其他原因而冰凉的身体上。
　　余珂勉强扯起嘴角，手伸出去抓秦赴袖口的布料。
　　秦赴明显不相信余珂表达安慰意味的笑，又追问他究竟怎么了。
　　不过余珂说谎成瘾，这次也一如往常没有戒掉，只与秦赴解释说是自己只是困了，旁的没有什么。
　　秦赴则像是怀疑过了，很沉默地看他几秒，问他：“先吃饭再去睡？”
　　余珂不感觉饿，但想起来秦赴似乎要吃，于是抓着他袖口的手放下来，将自己的身体放松舒展，再次直视秦赴时脸上挂着轻松。
　　“走吧，我饿了。”
　　余珂吃饭的时候坐姿也不好，否决了秦赴出门吃饭的提议，坐在地上就着低矮的茶几一勺一勺很慢地吃面前秦赴叫餐送上来的东西。
　　秦赴在家的时候倒是没有见过他这个不太规矩的样子，觉得新奇就多看了几眼，被余珂抓住调侃了几句。
　　“有这么好看吗。”余珂抱个饭碗，身体前倾趴着，仪态懒散，又很困一样叫秦赴的名字。
　　秦赴不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明天想去哪。”
　　余珂来意大利就还只睡了一觉，第一顿饭在碗里也还有剩一半，这段时间也不知道秦赴出去是做了多少事，没说出话来，就只能回头看着秦赴。
　　秦赴很稳当地坐在沙发上看他，解释说：“今天只是一个商讨会，细节还待定，本土开发商的意思是后天再敲定更具体的合同。”
　　余珂虽没有知道会议具体内容的权力，但秦赴这样和他解释他倒是也能听懂。
　　余珂说：“明天一天也看不了什么，在罗马走走吧。”
　　他以为“去哪”这件事大概就只有这样了，没想到秦赴听完他的话就问了：“那等我把这件事情忙完了，你想去看什么。”
　　“你要休假？”余珂有些惊讶，因为他的印象里就没有余成霖和余玦休假的记忆。
　　秦赴笑了笑反问他：“你不让？”
　　余珂赶忙摇头否认，转回身吃一口饭，咽下去，还是没忍住问了：“你工作结束了带我出去玩？”
　　有主语有谓语宾语，有时间范围有最终结果，是很完整也不会出错，又能高效率知道前因后果的问句。
　　秦赴没什么停顿地就说了是，又问他愿意不愿意。
　　余珂又将眼睛睁得一副亮晶晶的样子，秦赴就知道他愿意。
　　“相机带了吗。”秦赴问，又说：“这可是能报销路费伙食费的一次外景。”
　　余珂没想到秦赴还会考虑这些，将相机包拿出来，将去哪的问题又重新抛回给秦赴。
　　秦赴看着他笑了，像是早就考虑好了，告诉他说：“现代文艺复兴之城。”就好像先问余珂去哪，不过是当作这次之后第二次两人出游的预备目的地选项。
　　距离两人的佛罗伦萨之旅还剩不少天，不过罗马也没逛成，将要进入夏天的天气总是不太和谐稳定的，暴雨不讲道理下下来，谁都没有办法。
　　秦赴看余珂在房间里待得实在无聊，就借花献佛地将吕清闻告诉他楼下有室内泳池的消息告诉余珂了。
　　余珂不太会游，但憋得太难受了，也想着活动活动身体也是好的。
　　他去楼下转了一小圈，泳池不太大，暴雨天气导致天色阴沉，吊顶开了几站过于晃眼的灯。
　　余珂不太喜欢，本来也没想着游，就刷了房卡乘电梯上楼回房间。
　　套房在顶楼，门外是圆弧形的很长的一条走廊，余珂出电梯门往回走，弧形的墙面拱起一些，制造了一个很小的视野盲区。
　　“他不是不在吗，为什么还是不让我进去。”
　　余珂听出来，这个声音是属于在一整个航程里，看自己的眼神都很奇怪的那位秦赴的合伙人。
　　秦赴不在余珂面前的声音就显得冷淡不少，问吕清闻：“你要进来干什么。”
　　吕清闻胡说八道：“参观。”
　　“……”秦赴不知道两间构造一致的房间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吕清闻再进来参观一次，但觉得他居心叵测，打定了不让他进来的主意。
　　秦赴拒绝他说：“不是我一个人住，不方便你进来。”
　　吕清闻听完更加不服气，说秦赴：“那你干嘛要让他和你住，还抢我的房间。”
　　秦赴看他一会儿，说“你好像很想和我住”这种话，吕清闻没否认，靠过来把身子放低，脸出现在秦赴垂眼能看到的位置，坦荡地承认。
　　秦赴倒不担心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吕清闻爱玩，身边没有固定的伴侣，也知道秦赴的脾气和取向，吕清闻这样做的原因纯因为他是个脑残。
　　“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秦赴又赶人走，对他说：“该干嘛干嘛去。”
　　吕清闻没被他赶走，一本正经地说：“我想不明白，你留一个余成霖派过来的卧底干什么。”
　　余珂还藏在圆弧侧面，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时顿了一顿，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问的其实是与自己相关。
　　“还甩不掉了似的，去哪都要跟着你？”吕清闻继续往火里添柴。
　　余珂将两只耳朵的偷听功能都拉满，不太在意吕清闻刻薄的嘴巴里说出来那个心机颇深的自己，只等着秦赴说话。
　　没想到秦赴却是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但余珂捕捉到了秦赴笑里对吕清闻那句话持肯定意见的占比极大。
　　余珂感觉到记忆闪回，泳池旁边那盏太亮太亮的灯散发出冲击性很强的光线像很用力地打中他的脸，他睁着眼睛面对强光，视觉被攻击而受影响，一时间看不清什么除了昏花以外别的东西。
　　“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的一个什么碟中谍计划。”吕清闻又说。
　　“不是。”秦赴否认，“顺水推舟，各取所需而已。”
　　吕清闻一听就笑了，说秦赴越来越像一个一肚子坏水的资本家。
　　秦赴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于是没有特意为自己辩驳，铁面无私地又要吕清闻快点走。
　　吕清闻吃无数次闭门羹也不自讨无趣了，转身朝着余珂所在的墙角走过来。余珂知道这种时候一般是要逃走的，但他看不清，也动不了。
　　于是吕清闻顺着走廊过来，没有什么阻碍地就看到面色惨白的余珂。
　　这绝对不会是一场体面的见面，余珂不用看自己都知道他现在的脸色有多差劲。
　　吕清闻没有心理准备地就发现被余珂听了墙角，看他空洞灰暗的眼睛心里一紧，刚想出声叫他，余珂就好像没有面对的力气一样踉跄着脚步往反方向跑了。
　　吕清闻意识到事情不好，但也不太可能自己跟着余珂乱跑，只能很快地走回去，又拍秦赴房间的门。
　　“余珂刚刚就在门外。”
　　再次打开门的秦赴已经猜到是谁，并做好了不顾风度骂人的准备，但吕清闻无厘头的一句话让他心跳也漏了一拍。
　　秦赴反应快，不用问更多就知道吕清闻说余珂站在门外代表的是什么意思，但在追出去前还是问了一句没有什么意义也不能改变什么的话：“他听见了么。”
　　联想到余珂大受打击的表情，吕清闻没想太久，就给出了偏向肯定的回答。
　　“你腿上伤没好跑慢点……”吕清闻只来得及对着秦赴身后留下的风说。


第18章 
　　电梯在下降，秦赴的心脏亦然，都载着余珂，从很高的半空，没有停顿地一路沉到底层。
　　秦赴早已经按了下行按钮，但这趟电梯的运气似乎是没有余珂下去的时候畅通无阻得好，秦赴对楼层数字动一下停一下而感到十分恼火，干脆不等，从一旁的楼梯下去了。
　　余珂乘电梯的时候，那些楼层数字的变化时间间隔都很稳定，一直到底楼大厅。
　　他说不好余珂会去哪里，没点温度的罗马还在下雨。秦赴承认，自己在早上因为它而不能陪余珂去走走的时候有怪罪过它，但现在他愿意道歉，并且希望雨再下大一些，至少拦住余珂不要往外面跑。
　　他从楼梯上跑下来，第一件事是询问酒店大堂的招待。
　　招待因为时间过了不算久，所以对秦赴描述的余珂还有印象，轻声给面前这位有些失态的客人指了通往室内泳池的路。
　　余珂听到秦赴的话，不知怎么的，脑袋在一时间想不起什么，暂时只能想起那些给他留有很深刻印象的吊灯。
　　那些灯伤人的方式与秦赴很像，先完全地照亮他的全部，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的致命部位，再伤得他体无完肤。
　　泳池里和周围岸边都没有人，暴雨天在空旷且三面玻璃窗的室内泳池游泳算不得什么雅兴。
　　看到灯，直到眼前只剩一片白，余珂想起来一些东西，一些词，例如“顺水推舟”和“各取所需”。
　　还有吕清闻说的“卧底”。他在意并不是因为那是吕清闻说的，而是秦赴没有否认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所行皆是小人之事，他还天真地留存侥幸心理，以为秦赴看不出来，脑子也不多转几个弯，以秦赴的能力，余珂在他面前玩什么都接近过家家。
　　他在秦赴眼里为了余氏地产做事，可余氏地产也并没有将他当作自己人，他甚至在那里没有任何职位，只连接着些很微薄纤细的血缘纽带。
　　他在秦赴身上像将什么跤都栽过，也不再差一次了。
　　秦赴因为跑得太快，因为看到余珂在泳池边而停在门口的脚步停下来，暂时还喘得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
　　然后看到余珂回头大约是十分悲切地笑了一下，身体向泳池里倒去。
　　冰冷的池水接住他，没有秦赴的拥抱温暖，也没有秦赴的言语伤人。
　　他承认他是故意的，上次他攥住烧出火星的烟蒂，秦赴给了他想要的——不再差这一次，他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拿到。
　　拿不到就死掉吧。
　　水下也能看见吊顶的灯，没有被水融掉多少，只被一些水波冲散了，那些照至水下的光线还是不放过他一般很晃眼的，余珂看得难受，想掉没什么出息的眼泪，于是将眼睛闭上了。
　　黑影将光线挡住，但余珂依旧没有将眼睛睁开。
　　秦赴在水下也拥住他，一个半残疾试图带着一个旱鸭子上岸。
　　不过就算秦赴腿伤了，游泳水平还是比什么都不会的余珂好上不少的。
　　即便好上不少，但余珂还是扯了后腿。秦赴在试图将余珂托上岸，余珂选择在水下缠住他的腰，紧抱着他，嘴唇没敢像他的动作一样太大胆，只贴上了秦赴的脸，将眼睛睁开了。
　　秦赴的动作有一瞬间僵硬，但也没有犹豫太久，还是先将余珂带上岸了。
　　秦赴半跪在泳池边，脸色苍白又难看，要不是还看到水滴划过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余珂还以为他的脸要结冰。
　　余珂呛了不少水，很难但用力地睁着眼睛看秦赴，然后被湿漉漉和冰冷的秦赴打横抱起来。
　　他似乎是成功了。
　　那就撒个娇吧。
　　“秦赴，我很疼。”余珂发病严重的时候，会出现的病理性疼痛，在任何有痛觉神经的地方，背部，手臂，大腿，都是有可能的。
　　真的很疼的。余珂还想说，但身体不允许，强制他休息，于是他沉沉睡去。
　　所以他也没有看到秦赴雪白衬衫上，在肩部晕出的猩红色血迹。
　　余珂说得小声，但秦赴也听见了。
　　秦赴低头，对听不见什么的余珂说：“我也很疼的。”
　　虽然疼痛不会让他苦恼，但就当是也撒个娇。
　　吕清闻在楼上候着，很有眼力见儿地早早联系了酒店的急救人员。
　　两个人至少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地下去，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狼狈。吕清闻在背后说人坏话问心有愧，就算好奇心快从胸膛里跳出来，看着秦赴的表情，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作死凑上去问。
　　秦赴自从送余珂上来，把人放到房间里就自己出来在沙发上坐着，不动也不说话，急救队里有个外国小哥在从余珂房间出来后看着秦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吕清闻顺着小哥的眼神扭头，动作不大地看过去，是十分心惊肉跳的一眼。
　　秦赴抱着余珂上来，余珂的头靠在秦赴肩膀下面一点的位置，于是他便没有注意到。
　　“帮他弄一下。”吕清闻看他莫名其妙折腾成这样也着急了，不容秦赴推拒地就对急救队的人说。
　　秦赴配合急救队的指示将吸水贴在身上的衬衫褪下来，全程没有开口。看清的那一刻，急救队里有不少人的脸色变了变，吕清闻站在很近的地方，更加没有阻碍地也看见了，压抑着声音从嘴里冒出来一句脏话。
　　秦赴没太所谓，主动将伤口崩开这种事情他做得不少，但这次的确是意外。
　　除了不小心被崩开的这一处伤口，秦赴身上还留有不少吓人的创口，好在没有仍在流血的了。
　　“你怎么搞的。”
　　吕清闻知道现在不应该多问，去撞秦赴低落情绪的枪口，但关心伤病人士似乎是正常人类的本能，他自诩和秦赴的关系并不差。
　　秦赴不知是什么缘由的话突然少了很多，只告诉他：“上次车祸。”
　　吕清闻相信了，只当是他伤养得不好。
　　“哦，”他愣愣地应了秦赴一声，又很小心地还是问出来说：“余珂生气了啊。”
　　秦赴的眼神给到身上缠的白色纱布上，缄口不言。
　　吕清闻很少见秦赴动真格的不高兴，秉持着有错就得认的态度对秦赴道歉说：“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说那种话了。”
　　秦赴总算是看了他一眼，说：“没事。”
　　他又何尝没有责任，放任吕清闻构陷余珂的用心，明明没把他想成吕清闻嘴里的样子却也没为他开口解释。
　　换了是平常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对自己下手，但现在他明显没有资格再去为自己留下的因果发泄，无论是用什么方式。
　　吕清闻这次没再敢缠着他说话，很快跟急救队的人一起走了，很大的屋子里留了秦赴一个人，更进去的那个房间里有余珂，但秦赴忽然没什么勇气推门进去看了。
　　时间在兵荒马乱间就不带留恋地过去了，秦赴明天有会议，没呆坐着太久，便也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余珂前一晚用了会让人嗜睡的药物，睡得很熟，却陷入难醒的梦魇，并不太安定。
　　他睁眼要做的第一件事不知什么时候起，常常变成了回忆前一天发生了什么，他脑子虽然转得慢，但也没过太久就想起来。
　　余珂觉得这次自己保持了冷静，在床上又躺了一小会儿，拿出手机看时间，又看返程的机票。
　　懒得面对尴尬，与其硬着头皮解决很难解决的问题，还不如摒弃心理负担地逃避问题。
　　暴雨将整座罗马城里外浇了个透，雨水蒸腾出的冷雾短暂地笼罩在空气里一段时间，就被云层中挤出来的太阳照化了，为此余珂没担心航班启程的问题，很快速地买了这天夜晚十点整飞回国的机票。
　　秦赴不在，余珂记得前一天他说过的行程，但以防秦赴不打招呼就回来导致自己走不成，余珂还是在天色尚早时收整了带来的行李，选了稍微保险又没有创意的方式，先去机场坐着等。
　　不过余珂叫车去机场的路上，看见明晃晃的太阳，又想到那几枚亮得发热的灯，觉得自己大约是并没有将昨天自己的心情完全想起来，所以现在装得一副决然的样子。
　　不然心脏里怎么还会有被强光照射一般的刺痛。
　　余珂枯坐至黄昏。
　　至于回去要怎么和余成霖交代，他也不太在乎，不过就是再吵一次大的，再像前几年自己试图反抗时一样，被他关在昏暗的地下室几天几夜而已。他已经有了经验，没什么问题的。
　　又过几个小时，机场广播开始播报登机通知，余珂慢慢吞吞地走过去，要去检票口检票。
　　他步伐慢，但由于大脑放弃思考太多而没什么压力，因此也算得上轻盈。
　　走了还没有两步，他虚虚抓在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忽然被一股很霸道而急切的力气夺去，余珂被吓到一小下，有些慌乱地朝着力量的来源方向看过去。
　　秦赴站在离自己很近不到两步的地方抓着他的行李，长腿再一展，将余珂半个身子拦在自己与箱子之间。
　　余珂承认自己反应是不快的，不然怎么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问出“你怎么进候机厅”的这种话。
　　秦赴没回答，面色不善，嘴角下坠，抿成冷硬的线条。
　　他只好又换了个听着还有些对话价值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在机场。”
　　秦赴低头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给余珂看他银行卡的扣款记录。详细而明了，这笔钱的去向十分清晰在他付款的那一刻被发送至秦赴的手机里。
　　“你买机票划的是我的银行卡。”秦赴面无表情地说。
　　大意了。余珂看着秦赴不太好招惹的冷脸这样想。
　　他常干这种显得不太有智商的事情，又不愿意怪罪自己，只好将过错全部推到那只同样用秦赴银行卡划的摄像头上。
　　“跟我回去，我好好跟你解释。”余珂听到秦赴说，语速不快，发音也清晰，在登记提醒的催促广播下也能让余珂听清。
　　余珂站着没动，也不答应秦赴的要求，低头看时间。
　　距离结束检票只剩10分钟，广播里已经开始喊余珂的名字。
　　喊完余珂又喊秦赴的，替他回答了他问秦赴“你怎么进候机厅”的笨蛋问题。余珂想秦赴真是花钱不心疼的，为了堵他专门买了票跟到候机厅这里。
　　余珂伸手去够自己行李箱的拉杆，低头不看秦赴的眼睛，对他说：“你回去吧。”
　　秦赴没让他得逞，身体一偏，手往背后放，不让他够到。
　　“给我吧。”余珂平静地说。
　　秦赴低着头看他，额前的碎发滑落一些下来，形成的阴影恰恰好遮住他两只眼睛，留了高挺的鼻梁和白皙而瘦削的下巴，以及一张苍白的唇。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跟我回去……”
　　余珂打断秦赴的话，“你到底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现在就说。”看了看手机，“还剩八分钟。”
　　秦赴有些为难地张了张嘴，他沉默一秒，余珂的心脏就向下沉一分。
　　余珂眼神越过秦赴，看窗外一架起飞的飞机划出的白雾，说：“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为是我听到的那样。”
　　“什么样。”秦赴问他。
　　“余氏地产的卧底，间谍，为了合同刻意接近你的无耻小人。”一字一顿，余珂说得慢，丝毫不为自己和秦赴留情面，又问他：“小秦总觉得是哪一个？”
　　“不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秦赴说，连自己都觉得苍白万分，却也不能再做出什么更好的解释。
　　余珂看着他，忽然笑了，问他说：“秦赴，那你以为我余珂是什么东西啊。”
　　“余成霖养在你家的一条狗？”余珂接着说，秦赴往他的眼睛里看过去，看到一片绝望的荒漠。
　　“余成霖就是这样认为的。”余珂的眼眶里和声音里都并没有要流出眼泪的意思，语气决绝得不像记得自己在泳池里给秦赴的那个脸颊上的亲吻。
　　“是，我就是。”
　　“满意了吗，小秦总。”
　　秦赴看着他，又低下头，身体麻木到甚至无法阻止余珂抢过他手里抓着的行李箱。
　　余珂转身向登机口走，听到背后那道沙哑得不像话，他却能无数次在瞬间认出来的声音说：“那佛罗伦萨呢。”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要和我一起去的。”
　　外头黑天的墨像是泼洒在秦赴身上，浓稠的苍凉淹没他，他发不出声，只能用濒临破碎的约定，试图向余珂传达最后呼救的讯息。
　　余珂回头，平淡地与秦赴对视，说：“我反悔了。”
　　“秦赴，我不去了。


第19章 
　　秦赴不知道余珂回国后会回哪里，他给余珂打了电话，只是待接听的忙音响了才两声，还没接通，就被秦赴自己掐掉了。
　　有点想听到余珂的声音，但又很害怕。
　　吕清闻陪秦赴坐在已经散会许久的会议桌旁边，光明正大地看商业精英谈纯情的第一段恋爱的样子。
　　溏淉篜里
　　他再迟钝都不可能看不出问题来了，他好想问，但秦赴顶着一张眼下带两片乌青的白脸，他又作为始作俑者之一，他就算再怎么想知道也不太有脸问。
　　手机被秦赴握在手里反复摩挲，颇有一种即将要被盘包浆的趋势。
　　包浆手机倏忽响起默认的铃声来，秦赴接起来就听到林渚凡问他说：“你和余珂怎么了。”
　　林渚凡说他去秦赴家拿文件，一进门碰到个拖着行李箱的余珂，面色不自然，眼神也逃避地应付他问的问题。
　　如果是吕清闻看到，可能根本不会想到别的什么，但偏偏是心理医生林渚凡看到。
　　但秦赴答非所问：“他现在在哪。”
　　林渚凡沉默一小会儿，说：“不知道，但他把自己的东西都从你家拿走了。”
　　从电话里都能感受到秦赴消极情绪带来的窒息，林渚凡也不好逼他太紧，叹了口气就说算了，又说：“你明天回来我去接你，我面对面跟你谈。”
　　“你别再不老实啊，”林渚凡按按眉心，也不知道秦赴会不会听自己的，“明天就回来了，至少坚持一个晚上。”
　　秦赴说知道，又告诉林渚凡，“我有分寸。”
　　林渚凡心想说他最好是有，刚挂下电话就又接到一个。
　　“干什么。”他没什么好脾气地向电话那边的人说。
　　余玦听他语气不好，稍微愣了一下才说：“谁惹你了。”
　　林渚凡不跟他说，只觉得这个人没点自知之明，装作很不耐烦的样子催着余玦要他说正事。
　　余玦那头也不跟他弯弯绕绕，“我的领带还在你家里。”
　　“还有我衬衫的扣子，也掉在你家里了。”余玦又补充说。
　　“……”林渚凡觉得余玦烦死人了，都过去很久的事情怎么还能想得起来。
　　林渚凡安静了一会儿问他：“你没有别的领带吗。”
　　奈何余玦早就没打算要脸，回答他说：“那条很贵。”
　　林渚凡才不相信什么贵不贵的说辞，虽然余玦嘴里全是实话，但再怎么贵对余玦来说都不值得他专门给自己打个电话兴师问罪。
　　连着电话又无声地较了一段时间的劲，余玦丝毫没有要息事宁人的意思，他就只好说：“你家里地址给我，我找了给你寄过去。”
　　“不用，”余玦很快地说，“我去你家拿。”
　　余玦挂电话的速度也快，行动能力更强，于晚上八点准时按响了林渚凡家的门铃。
　　林渚凡早已经将他的领带找出来，见他就递过去，没有要让他进门的意思。
　　“还有扣子。”余玦提醒说。
　　“找不到。”林渚凡实话对他说了，却也没见余玦脸上有不高兴，仿佛那个专门打电话一刻也不能等，来要东西的人不是他。
　　余玦低了一点头去看林渚凡，自己也讲不明白为什么只被他缠了一个晚上，就上瘾一般地想要见他。
　　天好像就此聊死了，余玦没有想走，林渚凡单手撑着门框，领地意识极强一样护着身后。
　　余玦说：“你不让我进去吗。”
　　林渚凡问他进来要做什么，余玦想了想说：“上次你主动把我扯进你家里去也没有找我要什么原因。”
　　无视林渚凡越来越黑的脸，余玦再欲说什么，就被面前挡着的人很不客气地握着胳膊拉了进来。
　　像是拿着什么小玩偶的毛绒胳膊丢进来的，力道也不让余玦舒适。
　　林渚凡清醒的时候倒是很有骨气。余玦看着那张干净英气的脸面无表情地绷着，又想起来他抱着自己掉眼泪和说胡话的样子。
　　余玦不会主动找话题，所以最终还是林渚凡觉得太尴尬，走神的时候刚好想到秦赴的事情，就问余玦说：“余珂回家了是吗？”
　　余玦点头，但余珂回的是余成霖的房子，余玦自己一个人住。
　　林渚凡猜测余珂现在的处境不会太好，露出很头疼的表情，就听余玦在旁边不冷不热地对他说：“你这么在意。”
　　这个句子像问句又不像，像陈述又少坚定。
　　林渚凡无言地看他一会儿，还是开口说了：“秦赴和你弟弟好像在吵架。”
　　余玦想到秦赴揶揄对他说的话，很缺德笑了一下，但问得更仔细了些，便也不太能笑出来了。
　　余玦提到余珂的病情话就多了些，没什么隐瞒地就将余成霖这些年对余珂做的事情都托出来了，包括强制性关进医院治疗以及地下室关禁闭相关的事情。
　　“我真的没有办法，但不会太久了。”余玦说，低下头避开灯光，没让林渚凡看清他暗沉的眸色。
　　林渚凡在余玦说话的时候就随手扯了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又对余玦说：“不能再让他和余成霖住。”
　　“可以让他先和我一起。”余玦提议说。
　　林渚凡头也不抬提问：“你为什么现在才让他和你一起。”
　　问题问出来余玦就哑巴了，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地看看林渚凡，又看看林渚凡屋子里放着的茶几沙发外套水杯。
　　林渚凡原本就是随口一问，没一定要知道答案，看余玦纠结过头，就叫停了。
　　“你还不走。”
　　林渚凡隐晦地让余玦快走，他快尴尬死在自己家里，结合背景实际再加上余玦形成的场景重现，他实在很难不去想那天晚上他做的事情。
　　余玦还是没有表情的看他，说出来的话却很难让林渚凡冷静，“今天我不想走。”
　　余玦虽然不用像废物爹一样担心地皮的问题，但他在别的部门一样忙碌，这几天项目收尾的事情让他累极，下了班就并不理智地往林渚凡这里来。
　　“……”林渚凡没说什么话了，他让余玦进了屋子里，等于是自己把自己的后路封死，他拒绝余玦是没有用的。
　　他也不见得不想和余玦待在一起，却还是问：“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镜子可以圆，大学毕业以后余玦水到渠成地跟着余成霖做事情，联系就随着余玦的刻意逃避变得很少很少。
　　余玦告诉他说：“以前想得多，现在不想了。”
　　林渚凡猜到余玦身上有压力，但不愿意很轻易地原谅他，就还只能是不说话。
　　他不说话，本来以为余玦也会像以前那样一起不说话，但很出乎意料地，余玦没什么顾忌又意有所指地告诉他：“以前的威胁现在已经算不上威胁了。”
　　余玦说完就闭嘴，林渚凡抬头看着他，心里头与自己和余玦较的那股劲儿少下去很多。
　　他是心理医生，懂得及时止损来调节自己的心情和状态，比如几年前狠下心丢掉和余玦之间的感情，又比如在余玦不再纠结的时候再体面地把它捡起来。
　　“你想留就留着吧。”林渚凡说。
　　“睡客厅沙发。”林渚凡看到余玦表情的变化，不敢留太久以免发生不好控制的事情，说完就要站起来走掉。
　　但获得了准许的渴血饿狼需要立刻开始他的狩猎，目标就在眼前，林渚凡衬衫最下的扣子便也在余玦不温柔的手劲下瞬间掉了两颗。
　　“不是你说了算。”
　　“你早就知道的，”余玦咬着林渚凡的耳朵说，“在睡觉这个问题上，不论是哪一种性质，我从来没有听过你的。”
　　他的眼镜被余玦扯下来随意扔在地上，林渚凡想起大学的时候那个荒诞的夜晚。
　　四人寝，两个请假的室友，只剩他和余玦的寝室。林渚凡的身体和心理早就已经离那个场景远去很久，但他止不住要想起来，也有点想要时空穿梭。
　　“有些事情，我还没完全做成。”余玦在意乱情迷的氛围中还能一边扒他的衣服一边同林渚凡解释，“劳烦你再等一段时间。”
　　林渚凡跟不上余玦快到离谱的步调，又感受到两人皮肤无空气阻碍的接触，明显是一时间没有适应过来，嘴上在喊余玦，给他扣上一个不太好听的流氓名号，脸上很薄的一层红晕转手又把他给无情地出卖掉。
　　他勉强从余玦和墙壁夹成的狭小生存缝隙中转回头，眯着眼睛看着余玦问：“现在不能说么。”
　　余玦看他一眼说：“现在说你有力气听吗？”
　　“那不做了吧。”林渚凡很快地说。
　　“不行。”余玦也很快地拒绝他，手上动作更大更用力，就着墙壁将人挤在中间。
　　但这么个姿势很快就行不通了，余玦是没有什么，但林渚凡渐渐站不住脚，太久没尝试过的滋味让他双腿打颤。
　　余玦看他吃不消的样子也不必再恶劣心理作祟，抱起人走几步就在沙发上放下来。
　　一场下来，余玦是真的觉得林渚凡很顽强。
　　累得眼睛都要睁不开，还是要攀着他的手臂问他做了什么事。
　　但余玦本来也没想瞒他，看他好在意的样子又心软，在亲他的时候嘴里含着林渚凡的气息说：“我藏了一本余成霖的病历本。”
　　林渚凡反应没别的时候快了，半睁着眼睛看他，过一会很慢地眨一下。
　　其实还有些别的，但余玦不打算再说了。
　　林渚凡还没有累地睡过去，那代表余玦比那天在寝室里温柔多了，余玦又骄傲，不能接受自己退步。
　　他现在就要林渚凡彻底为他变成潮湿待摘的露水玫瑰，而他会变成笼罩林渚凡全身的月亮光，让他敏感的花瓣生霜，再要他热烈盛放，等一个破晓的高潮，霜化成水，温润他干涸沉寂已久的心脏。
　　实话说余珂最不想和余成霖住，但他害怕极了自己一个人待着，又没有主动去麻烦别人的本事，于是只能忍着。
　　他回家猜到自己过得不会好，但有些幸运，这几天余成霖忙着拟请帖，试礼服，定场地，坚持亲力亲为，没太多时间跑去为难余珂。
　　但余珂深谙是祸躲不过的道理，老老实实窝在房间里不出门。
　　很意外地，他没怎么见到余成霖，刘文惟倒是常常敲开他房间的门。
　　余珂不擅长与不熟悉的人说话，他推测刘文惟也是，不然怎么每次都只会问“饿不饿”，“冷不冷”，“热不热”以及“要不要下来吃饭”。
　　刘文惟不像余成霖早年那些时候带回家的女人漂亮，但气质温和却是独树一帜的。
　　就算余珂心里扎着因为余成霖生的刺，也没办法伸手去打笑脸人。
　　于是稍微对刘文惟放下了戒备，饭也愿意一起在桌子上吃了，而不是等余成霖和刘文惟吃完了，再自己摸黑偷偷下去。
　　刘文惟在场，对余珂是有很多好处的。
　　至少余成霖不敢再当着未婚妻的面对余珂做一些很恶心的惩罚措施。
　　但狗改不了吃屎，余成霖改不了要找余珂的麻烦。
　　先是不相信余珂和秦赴闹崩了，又在余珂叫刘文惟“阿姨”的时候没由来地发了一通大脾气。
　　“我早就想说你，”余成霖将碗筷重重往桌上一拍，“从小到大没一件事情能做好。”
　　余珂不说话，余成霖就继续说他：“让你叫她妈怎么了，不应该吗？”
　　余成霖摆出一副很十足的家长样子，余珂没见过，就抬头去看他的脸。
　　只是这一秒不到的对视又被余成霖曲解成不服气的示威，要余珂等秦赴回来去和他道歉。
　　刘文惟吓得不轻，在旁边“算了算了”的轻声说，但余成霖独裁成性，理她那是不可能的，又觉得自己在为刘文惟的继母角色争面子，心里优越感强了又不少。
　　什么啊。
　　被余成霖送到秦赴那里去做狗，秦赴嫌他这条狗叫得太大声，玩腻了扔飞盘他再捡回来的游戏，被赶回余成霖这边，余成霖又不想再慷慨喂饭，只觉得是狗不乖惹秦赴不高兴。
　　也算他的问题，他五年前就不该再对秦赴有什么期待了。
　　“你先回房间。”余成霖对刘文惟说。
　　刘文惟不当是什么事，只以为是父子俩有事情要聊。
　　余珂不出声，用耳朵听着刘文惟上楼去了。
　　无外乎是那些刘文惟不方便听到的很难听的话，但余成霖这次似乎是不打算关他禁闭了，说过几天举行婚礼，做这些事情不吉利。
　　余成霖又强调一遍说：“你要和秦赴去道歉的。”
　　余珂还没来得及说话，正放在桌上的手机屏亮了一下，弹进来一个电话，刚响了一声就挂断掉了。余珂听短暂发出声音的手机，想到那天秦赴欲言又止的表情。
　　就像是真的有什么想要对他解释一样。
　　余成霖也看到名字，坐在对面催着余珂要他打回去给秦赴。
　　余珂没办法，打回去却听到占线没接通，他猜测是打错了。
　　不然怎么挂的快占线更快。
　　最终他只能对余成霖的要求连声说好，他下楼吃饭之前药吃了不少粒，他太困了，连应付都懒得。
　　秦赴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余珂顶着眼皮躺在床上一直看手机桌面，将上面一朵白云的样子往脑子里背了五六七八次，秦赴都没有打过来。
　　那朵云拍得挺漂亮，余珂站在专业角度评价。
　　但今晚不想梦到。


第20章 
　　林渚凡因为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东西一直在碰他而转醒。于是很不耐烦地将眼皮撑开了，发现是余玦穿戴整齐了站在床边弯着腰亲他，吐息里全是自己在用的薄荷牙膏味。
　　他昨天被余玦一直抓着欺负到后半夜，自己都忘记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出于事后仇人见第一眼面的羞愤与气急，林渚凡想也没想，抬着不算有力气的胳膊就往上面那张蹭着他的脸上扇。
　　余玦不是腾不出手阻止他的动作，但还是给他打了，落在脸上的力度也不算重的。
　　打了不算完，林渚凡看见那条昨天还给余玦的领带又重新出现在他脖子上，作势伸手又要去扯，说不还给他了，不给余玦系。
　　“你想好了，”余玦总算是愿意出手止住他又不老实的动作，说：“你要再扯掉了，我今天晚上还是会来要的。”
　　林渚凡只能收回手，又说他：“你烦死人了。”
　　余玦对他的指控照单全收，林渚凡翻了个身将被子又卷在身上，问余玦什么时候滚蛋。
　　余玦直起身说：“马上。”又问林渚凡：“今天不用去公司？”
　　意大利与中国隔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接机工作就算现在准备也为时尚早。林渚凡就摇头，说今天下午再去。
　　余玦也不多管他，只要他再睡会，不拖泥带水地就走掉了。
　　等到听见门彻底关上了，林渚凡才扶着胸口慢吞吞地坐起来。
　　这种心口没来由饱满的感觉很久没有，饱满到堵塞又胀痛。
　　余玦总是要这样，将他的东西填满林渚凡身体的每个角落才肯罢休。
　　昨夜扔在地上的衣物被余玦收拾好放在一边，只将自己的穿走了，不太看得出来过的痕迹，好像一场林渚凡一厢情愿的自导自演。
　　林渚凡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在意一样撇撇嘴，动作很慢地起身，扯了床单和被罩，扔到阳台上去洗了。
　　林渚凡出门之前神经质地穿一件半高领长袖外套，东南方的晚春没有很远了，温度有点趋近躁动，他处在一个乱穿的季节，因此没有很显眼。
　　吕清闻有别人来接，落了地与秦赴说一声就跑没影了。林渚凡将秦赴手里的笔电包拿过来，带着他往外走。
　　就这么几天，又瘦了一些，下巴上胡茬也冒出来，人憔悴不少，眼里又有血丝，看起来在飞机上连眼睛都不闭。
　　上了车秦赴就开金口了，很任性地说想去找余珂。
　　“你这么着急。”林渚凡把副驾驶前面的挡板拉下来，让秦赴看里面带的镜子照的他自己，“你看你现在这算什么样子。”
　　秦赴没动，也不转头看一下。
　　“先回家睡一睡。”林渚凡不要听他的，叫司机直直往秦赴家里开。想想又算了，怕他看到余珂搬走显得空荡荡的房子触景生情，让秦赴先到自己家里睡。
　　秦赴任人摆弄，林渚凡去哪他就去哪，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给我打过电话了。”
　　秦赴突然说话，吓了走在他前面的林渚凡一跳。
　　“然后呢。”林渚凡从善如流让秦赴接着往下说。
　　秦赴很呆滞摇摇头，说：“没了，我没敢打回去。”
　　林渚凡嗤笑一声，说他：“电话都不敢打回去，就敢这样去见他？”
　　秦赴又不说话，林渚凡只好拿了钥匙先开门进去，指指刚客房，说是委屈小秦总睡客房。
　　“你去趟公司帮我拿这几天的文件回来吧。”秦赴指使林渚凡说，并不走进客房里。
　　“好。”林渚凡应了声，但还是要秦赴先睡觉，醒了再批，出门之前将家里能搜罗到的尖锐刀具和一些能造成杀伤力的器具都收起来了。
　　在路上的时候林渚凡就接到余玦发过来的短讯，说余珂已经搬进他现在的房子住。
　　余玦是知道余珂不适合一个人待着的，这样他每天晚上是要回家睡的，就去不到林渚凡那里。
　　余玦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却想让秦赴和弟弟不要再闹变扭。
　　余珂还是拎着不太多的东西去余玦家里，像他以前换任何地方住一样，东西都不多，不让人看出来他是长期的住户。
　　好像就一直这样在很大的一个世界飘来这里，又浮去那里。
　　余玦对余珂说：“我白天要去上班的，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余珂点头说可以，他白天还好，余玦也没有不让他出门，他可以拿个相机去有人的地方待。
　　“为什么突然要我和你住。”余珂问。
　　余玦没点表情地给他倒一杯水，不递过去给他，只放在余珂面前的桌子上。
　　余玦说：“我总是要管你的。”
　　被人管束的感觉其实很好，对别人来说没有什么，说不好甚至会厌烦，余珂却很喜欢。
　　所以余玦像林渚凡一样要余珂吃药的时候，他就没有那么排斥。
　　一瓶很久之前心理医生给他开的药因为余珂的擅自停药还剩下很多，余玦拿过去看一眼，堪堪踩上保质期之前的一个月。
　　“其实你也可以不用管我的。”
　　余珂装作在看相机里的照片，来来回回几张翻来覆去看，也没有看到眼睛里去，和余玦说：“我早就不像以前那样了。”
　　余玦说：“再说吧。”
　　他也希望余珂不像以前那样难过了，不过准许他独自生活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而周围有专业人士，事情会好办不少。
　　余玦过了好久都等不到弟弟开口对他说秦赴的事情，看表情也不是很想开口，也不勉强他，反正余珂告诉他了他也提不出解决办法。
　　余珂在余玦出门之前问他余成霖婚礼的时间，余玦想了一会儿告诉他：“大后天。”
　　余珂点头表示知道了，想秦赴应该也接到了邀请函，就是不知道自己这样一闹腾，他还会不会去的。
　　很久违的恨意被他重新拾起来了，对余成霖的，对秦赴的。
　　他这段时间像被灌了迷魂汤药一样放松了警惕，差点忘了秦赴老早之前就很不给面子地拒绝过他一次，还得感谢他，这次好歹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了。
　　余珂想收回他为秦赴留在滁山的愿望，又不知道要怎么样向不动明王和庙祝要回来。去行李箱里找了一圈，那两张签文还夹在秦赴的一本什么书里，没带过来，就收不回去了。
　　西奥多的电话像是知道他心情差劲一样打进来，很高兴地给余珂说事情。
　　“我的老板看了你的作品了，她觉得很好，让我来挖你。”
　　西奥多在摄影界混得比余珂好，在一家不算小的工作室里当签约摄影师，出外景的时间居多，和余珂不怎么见得上面。
　　西奥多自顾自说完又自顾自找错重点，“小珂，挖你是什么意思。”
　　余珂说：“意思是我是萝卜。”
　　西奥多一下子更听不懂了，以为又是什么中国的有寓意的谚语之类，纠结一会儿才重新抓住重点问他：“所以你要不要来？”
　　“外景多的工作我怕是做不成的。”余珂回复他说，以前也不是没有相似的工作室找上他，但出差频率都很高，余珂虽然很心动，但是都去不成。
　　“噢对，你的家长管得严。”西奥多说，随后声音远离了余珂的听筒一点，好像在和什么人解释。
　　西奥多旁边似乎有人，也在同时听余珂讲话，余珂说完不过多时，电话那边就换人了，“你好，我是西奥多的老板，我叫唐澄。”
　　余珂是知道这个人的，西奥多平时虽不太提起，但唐澄和她的工作室在国际上都打得出名堂，更不用说在岐海市的知名度。
　　余珂很客气地与她问好，唐澄似乎也不想绕过多的弯，也铁了心要挖余珂过去一样说：“我可以不让你去出外景跟时装秀，你可不可以来拍室内的平面照片？”
　　“当然，”唐澄很轻地笑了一下，很没有老板架子地同余珂说：“工资那是会比西奥多少一些的。”
　　余珂本来也就不需要担心工资，前些年是余成霖管得太多，不乐意承认余珂的，当一只会用两只脚走路的宠物在养。
　　他不是不反抗过，大学刚毕业他就能进一所很有名的摄影工作室，只是余成霖认为不务正业不让他去。余珂不听他的，作为实习生强行到国外跟了一次时装秀的拍摄，拍完就被余成霖的助理抓回家里，关了一个星期地下室。
　　一扇窗户都不留，只很小气地给他开一小截电灯，一天喂两餐饭，三次水。
　　出来的时候余珂被打磨干净棱角，很脏却很光滑。
　　后来听说余成霖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将那所招收余珂当实习生的摄影工作室的单子大半部分都丢到了对家手上，弄得几近破产关门。
　　余成霖是不愿意让余珂跑离他太远，铁了心叫余珂不要打独当一面的心思。
　　余珂听到不用出差，犹豫一会儿还是只能说：“我问问家里人。”
　　唐澄那边十分善解人意地同意了，说给他三天的时间，临挂电话前对着听筒给了个飞吻，说：“过期不候。”
　　所幸唐澄和余珂都没等得太久，余珂这次选择再一次不问余成霖的意思，跑去询问余玦，说了唐澄给出的条件以后，余玦就没有什么顾虑地让他去签字了。


第21章 
　　林渚凡没给秦赴拿太多文件回去，这些天本来能让他批的都批过了，有一些紧急的没让他批也在电话里请示过秦赴，用电子公章也盖了不少上去。
　　林渚凡推开客房门的时候秦赴还在睡，他想走进去看秦赴，转身关了个门的时间，再转回来床上躺着的人就半睁着眼睛看他。
　　“林渚凡，”秦赴坐起来叫他，睡醒后的精神大约是好了不少的样子，“你房间里有味道。”
　　林渚凡没反应过来，并不觉得自己待的这个空间里有什么值得秦赴特地与他讲的味道，于是矢口否认。
　　秦赴笑了笑，指指门口，说：“那一间。”
　　秦赴指的是主卧，而林渚凡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恰好忘了开窗通风。
　　这下有了直观的物证，他抵赖没有用了，只能说：“你进去干什么。”
　　“转转。”秦赴说，“以前又不是没进去过。”
　　林渚凡拒绝再与秦赴谈论工作不相关的话题，效率很高地要秦赴签名字，又和他讨论一些财务方面的报告。
　　“干什么把我带来你这里。”秦赴仿佛是睡了一觉把脑子睡清楚了一样，现在才打了一个马后炮问他。
　　林渚凡嗓子里堵了一堆说不出来的理由，只能迟疑地对他说：“放你自己回去没人看得住你。”
　　“我在你这里你也不一定能看住我。”秦赴很自负地说。
　　林渚凡不理会他，挑了秦赴感兴趣的说：“余珂现在住在余玦那里。”
　　“你的主意么？”秦赴问。
　　“不是，”林渚凡给他解释说：“我只是提议不让余珂再和余成霖待在一起，余玦和我说要余珂去他那里住的。”
　　结果秦赴若有所思，“那可以解释了。”
　　林渚凡再一次跟不上秦赴的脑回路，“什么。”
　　秦赴提示他说：“味道。”
　　这下林渚凡确信秦赴刚下飞机那会儿大约是困疯了，捉弄人的心思才被很短暂地收敛起来。
　　他已经对秦赴的三句话两次的揶揄要完全免疫，又和他说了余珂吃药的事情。
　　余玦在通讯软件上找他，要他给余珂开一些药。但林渚凡不了解余珂的状况，也不太敢乱开药，于是和秦赴说了：“我晚上的时候要去一趟余玦那里。”
　　秦赴总算是不接他的话也不开他的玩笑了，大约是知道了林渚凡要问他什么，专门安静了等一样。
　　“你想去吗。”林渚凡问他。
　　不用林渚凡问，他们两个人坐在这里都知道答案，但是秦赴抛去困得不清醒的时候，是非常理智又冷静的人。
　　秦赴说：“他会想要见我吗？”
　　从你专业的角度来看，你觉得他会不会想见我。
　　“这样，”林渚凡稍微想了一会时间，告诉秦赴说，“你先在外面等我，我去和他说了，再告诉你适不适合跟他见面。”
　　秦赴没有什么异议地点头，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又听林渚凡说：“约了晚上八点，你六点半起来吃饭，现在还能睡一个钟头。”
　　秦赴虽然不像刚下飞机那么疲倦，但脸色也算不上好看。
　　罗马没有再下雨，佛罗伦萨的白天和晚上都那么漂亮，秦赴只怪自己出门之前没有将房里的灯点好了等余珂回来。
　　世界上那么多星星点点的烟火光，不差秦赴给余珂点的这一盏。
　　余玦事先和余珂说过，今天晚上请心理医生给他上门问诊，他虽然不是太愿意，但有好事发生便也没有排斥，听到门铃动作很流畅地就去开了。
　　余玦的独栋两层高，房子内部和外带的草坪结构不复杂，余珂打开门看到林渚凡，第一时间给出的反应居然是去看他身后有没有带其他人来。
　　但在一眼看到全貌的院子里也没有看到其他人，不太情愿地放林渚凡进来了。
　　“别看了，”林渚凡跟在余珂身后换了鞋，说，“我就是医生。”
　　余珂觉得他和秦赴一丘之貉，都是骗人成瘾的前科罪犯。
　　余玦洗了手出来，他还以为秦赴会跟着来，没来也刚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尴尬，和余珂稍微说明了林渚凡的情况，见弟弟勉勉强强点头了，就自己上楼进房间。
　　林渚凡说过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情还是要遵循患者自身的意愿，但现在余珂明显是不愿意的，至少不愿意被林渚凡问诊。
　　林渚凡觉得余家大小两个兄弟都是他上辈子的欠债对象，哥哥把他折腾得半死，给弟弟看病还要遭受冷遇。
　　“你还说吃安定片是为了写论文。”余珂开口就给林渚凡找麻烦。
　　林渚凡抬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笑得还是很温和，并不做出回应，问余珂说：“这几天心情怎么样。”
　　余珂没打算和作为秦赴助理的林渚凡说，说他一个搞金融的助理瞧不明白他的病。
　　“我大学修的双学位，”林渚凡挑眉看他，决定道德绑架余珂，说：“我的问诊费很贵，余玦钱都付我了，他最近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
　　这话说得林渚凡心里也不是特别有底，只是联想到余玦的态度以及那本被费尽心思藏起来的病历本，他也只能大致做个猜测。
　　余珂半信半疑，但花了钱不能浪费，只好先配合林渚凡，态度好不好那是另外的事情。
　　林渚凡将一般的问诊程序走完了，问了很多问题，最后停顿了一会儿，余珂以为结束了，林渚凡却咳嗽一声坐直了。
　　“如果现在秦赴给你道歉，你会不会接受。”林渚凡很直接地问。
　　余珂在与林渚凡谈话的过程中就将发生的事情以他的视角全部说了，本身就没什么好瞒的，不论倾听者是谁，只要是个活的，说出来都舒服了不少。
　　林渚凡问余珂对这件事情的想法，不管怎么问，眼眶都憋红了一圈，也没选择说话。
　　只是他现在这样问余珂，他就猜到这个问题其实是秦赴也想知道。
　　“不知道。”余珂抬起头，眼神越过林渚凡散了瞳孔，将视线自己糊住了，过了一会儿才说。
　　余珂说：“秦赴不需要对我这样的人道歉吧，他没说错什么。”
　　“是我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他听起来很讨厌我了，那我也讨厌他了。”
　　说完就不讲话了，只开玩笑一样地和林渚凡说：“你会帮我保密吧。”
　　林渚凡没有想到会从余珂这里听到“很讨厌秦赴”这样的话，低头给秦赴发消息，要他今天先不要来了。
　　林渚凡发完消息抬头的一刻，余珂越过他看向窗外的眼睛抓到角落里很不明显的亮光晃过一下。
　　“他不讨厌你。”林渚凡自知以自己的立场说这样的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又告诉余珂说：“我觉得还是需要当面聊。”
　　后面又接了一句很小声的话，余珂分神了，没有听清。
　　余珂还是不太在意一样笑一笑，说“是吗”，看得出不相信的样子。
　　“药按时按量吃，好好休息。”林渚凡站起来准备要走，脚步放得轻，没惊动楼上的余玦，不想要他发现他走。
　　但余玦就像贴在门口听见一样，拉开门走出来，但只站在栏杆旁边向下看他。
　　出余玦别墅区的时候，林渚凡找到了站在门口保安室旁边的秦赴。
　　一个人笔挺又沮丧地站在路灯底下，路灯电压不稳定，灯光啪啪地跳了两下，他还会眯着眼睛抬头看看灯，像守着灯不让它灭掉。
　　林渚凡叫他，他就很顺从地过来，离了路灯步入黑暗里，等林渚凡再近一点距离靠近他，就看不出来什么了。
　　秦赴需要先回林渚凡家里拿自己的东西，但时间太晚了，林渚凡要秦赴先在自己家睡下来，秦赴也没有推脱。
　　只是林渚凡睡到半夜口渴起来，发现客卧门底下透出一点白色的灯光，心里一下子揪紧了，水没顾上喝就很快地推门进去。
　　秦赴手里捏了一张很薄的刀片，像是美工刀上拆下来的，手臂上多了一条很细长的血痕。
　　林渚凡走过去想抢下来，但秦赴没给，又怕伤到林渚凡，避开他的过程中不小心又划了自己一下。
　　林渚凡见状不敢贸然上去抢了，声音很沉地要秦赴把东西拿给他。
　　秦赴用满是血的手撑着下巴在笑，说他：“你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紧张什么。”
　　他痛得气息都紊乱，眼睛里却是兴奋的情绪更多。
　　“我听到了，”秦赴说，“你很小声的那句话。”
　　林渚凡整个人静止住一下，这个人在他们谈话的时候明明就在，余珂说的和他说的，全部叫秦赴听到了。
　　“你说，就当是救我。”
　　林渚凡说让两个人面对面谈一下，又带着私心说：“就当是救他。”
　　秦赴又说：“你觉得我这个恶心的样子，他救不救得了我。”
　　林渚凡面色不虞地问他什么样子，秦赴就很快速地拿起刀片，看得出来用了力气地在左手食指上新划了一道口子。
　　然后慢慢吞吞地抬手，把流出来的血抹在自己有些干的下唇上。
　　抹的时候他大约是疼得抖了一下，有一点血被涂出他嘴唇的轮廓了，沾了一些在嘴角。秦赴也发现了，心情很好一样笑一笑，伸出舌头把嘴角那点血液舔掉了。
　　“这个样子。”


第22章 
　　刘文惟站在婚纱展示台上朝镜子里看自己，作为余成霖口中拿得出手的，温柔贤惠的二婚妻子，眼神平淡地看妆造精致的自己，看裙摆白茫茫一大片的婚纱，觉得没有什么意思，于是转过头看化妆间沙发上翘着腿坐的余珂。
　　抛开身份因素的影响，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和谐得诡异，余珂不对她抱有继子与继母之间的敌意，会温和乖巧地叫她“阿姨”，只是从来不与她确认更进一步的关系，看起来在往后的时间里也并没有这个打算。
　　“你工作的事情，我和你哥哥都找余成霖谈过了。”刘文惟不转身，从镜子里看着余珂说。
　　余珂倒是惊讶于刘文惟会直呼余成霖的名字，听起来似乎也对余成霖有些成见。
　　刘文惟见余珂的眼神探过来了，就接着说：“你放心去，只要不常出岐海都没问题。”
　　余珂觉得刘文惟说得都无奈，他家里的情况确实不太正常，刘文惟嫁过来之前应该也没有想到余珂是一个找工作都还要经过家长准许的社会废人。
　　刘文惟活得比余成霖清醒很多，没那些奇奇怪怪爱折腾人的癖好。
　　所以余珂在婚礼当天的化妆间内问了一句很不合时宜又老套的话：“您嫁给他是自己愿意么？”
　　“我愿意，”刘文惟说，很平直地看向余珂，“现在讨论这些没有意义。”
　　“他手上有我家里想要的东西，我就过来拿。”
　　刘文惟说得太轻松，好像她的需求只是从余成霖手上拿一个梨子那么简单。
　　所幸余成霖还算喜欢她，靠着一些新鲜感和势力的助推，刘文惟不算很困难地进了余家的门。
　　刘文惟看余珂面色不好，就笑他说：“你们年轻人还是要相信爱情的嘛。”
　　她心态上还算年轻，也想得开。谁会不喜欢不需要担心生计的富足生活。
　　话说着，余成霖推开门走进来，一身肃穆的西装礼服被他穿得一点感觉都没有。
　　余成霖很满意看到余珂和刘文惟亲密相处，又觉得自己教子有方。
　　刘文惟的脸和仪态都恢复了平时余珂能见到的文雅柔顺，像是一下子把明艳一些的情绪全部又收回去了。
　　余珂不乐意和余成霖呆在一块，推门要出去，余成霖就叫他说：“秦赴马上到了，你去接一接。”
　　秦赴今天像是摆了大架子一样，宾客在私人岛屿的长椅上都快要坐满当了，才带着林渚凡出现。
　　只是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林渚凡要更明显，面对别人的时候还好一些，视线与自己老板撞上的时候就不行。
　　秦赴则是不针对人，脸上是很不常见到的苍白倦态，却会对着场地边缘的余珂笑一笑。
　　余珂远远站着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也感觉自己很久没见秦赴，秦赴没变太多，他的心境不和以前相似了。
　　余珂向秦赴那边走过去，很公事公办地对他们说：“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坐。”
　　秦赴腿上的伤已经好得看不出来痕迹了，但余珂还是下意识把脚步放慢了，秦赴也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和他用差不多的步调走路。
　　接下来到落座观礼，余珂都不再和秦赴开口说话，就算余成霖带着目的性地将两个人的观礼座位安排在一块。
　　两枚戒指落下了各自的归处，整个流程就算是差不多结束了，草坪上的长桌上摆了很多食物，余珂没胃口吃，但是待在秦赴身边让他难受又惶恐，挑了人少的一张桌子，拿一个蛋糕很慢地啃。
　　吃着吃着他就往私人岛屿的海岸边走了，余珂看着一片青蓝色的波光，为自己没带相机而感到很可惜。
　　他晃着脑袋，低头咬着蛋糕往回走，路过一道很窄的植被茂盛的小径时，他嚼着嘴里的小麦制品还没走出几米远，视线里多出一双明显是寻着他来的皮鞋。
　　秦赴比他高大半个头，低头看他，没有要让他过的意思。
　　蛋糕烤得有些干，余珂鼓着脸颊一口咽不下去，只能不说话，侧着身子试图往秦赴身边的空隙里挤过去。
　　秦赴自然是不允许他过去，动作很迅速地按上余珂的腰，不让他再往前走了。
　　余珂嘴里塞满干巴巴的蛋糕本来就不好开口说话，秦赴又很唐突地把他拉住，拉住了也当个哑巴。余珂要气死了，挣也挣不脱，气息一急，就很倒霉地被嘴里的东西噎住了。
　　秦赴见他这样也放开手了，只是身子依旧不让开，手上拿了自己的矿泉水给余珂递过来。
　　其实是秦赴已经喝过的，但余珂担心自己可能会被噎死，一时间就没有管那么多了。
　　把水瓶递回去，秦赴伸手来接的时候余珂才注意到他食指上又围了一圈很薄的绷带，上面透着一点点血色。
　　“小珂。”秦赴等余珂喝完水，又伸手过来想去碰余珂，余珂不给他碰，但秦赴今天像是铁了心不顺着他，力气又比余珂大，他推秦赴都没有办法。
　　“做什么。”余珂喝了秦赴的水也不给他面子，依旧很执着地在挣扎，细白的手腕被秦赴握出一圈很淡的红痕。
　　秦赴也看到了，稍微松了一点力气，但还是不放手，就这样不太体面地对余珂说：“我没有讨厌你。”
　　余珂一听就知道他这样的解释是引据哪里来了，但不清楚原委，只能以为是林渚凡管不住嘴巴说出去给秦赴听的，更加不相信他的说辞了。
　　他不明白今天是什么日子，很多人和东西都上赶着来气他，皱着眉头说：“没有就没有，你先把我放开。”
　　秦赴还是不动，余珂就接着牙尖嘴利地说他：“我给小秦总道歉，小秦总能不能放过我。”
　　说出来自己都吓一跳，他也没想到自己平常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又一次碰上秦赴，火气居然很在意一样烧得这么旺盛。
　　意识到这一点的余珂很快地就熄火了，无力感从秦赴握住他的那只手腕上缠上来。
　　秦赴沉默着接了余珂的讽刺，见他不再很不老实地动弹了，就接着说：“我真的不讨厌你。”
　　余珂听秦赴翻来覆去就只有这几句，声音也有点发紧一样不自然，就知道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大约还是影响到他了。
　　“我没有像吕清闻那样想你，我没有及时纠正他是我的错。”秦赴说，眼睛紧抓着余珂看。
　　“我从来不觉得你是卧底，我知道你父亲想要什么，我也知道你其实不愿意。”
　　秦赴跟着余珂低头，像是一定要看着他的眼睛才能说话一样，很真诚地说：“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余珂抬头对上秦赴的眼睛，里面没有多少歉意以外别的情绪了，他更往里面看一点，最多是有些难过。
　　好像是完全没发现余珂现在对他的态度和以前叫他“小赴哥哥”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余珂强迫自己不要想更多，说：“那你说的各取所需是什么意思，”又很清晰地问秦赴：“你想从我这里取走什么？”
　　秦赴抓着余珂手腕的手有一瞬间停顿，余珂感受到了，但也没有选择把手抽回来，还是给秦赴握着。
　　但秦赴就此不再说话了，余珂就说：“为什么不回答，”对他笑了一下，说：“是还没有想好么？”
　　他愿意与秦赴好好说了，可是秦赴又不说话了，他不迟钝，也不觉得秦赴需要在这个问题上思考那么久。
　　除非是不乐意告诉他。
　　“秦赴，”余珂不阴阳怪气叫他了，很认真地叫秦赴的名字，“按照你的说法，是不是觉得我接近你的目的就是余成霖的目的啊。”
　　就像刘文惟找余成霖要的东西一样，秦赴是不是也认为余珂想要的是那个秦赴能给的梨子。
　　“不是。”秦赴现在回答倒是很快了，但余珂经过他方才的沉默，明显不愿意相信他。
　　“不是什么不是。”余珂很平静地说：“刚刚问你了，你又不说话，你现在说什么不是。”
　　秦赴嗓子里像是堵了东西，随即手心里一空，余珂把手收回去了。
　　余珂不看他，往他身后的草地上看，说：“你要是没别的事情了，就让我过一下吧。”
　　秦赴和他挤在小路上，余珂是真的没地方走过去。
　　换了别人，在这个时候应该要觉得没面子了，但秦赴好像是不觉得，不退也不让，站在那里一步也不动弹。
　　“我的所需是你。”
　　秦赴的沉默很漫长，漫长到余珂想要发火了，但沉默过后的回答让余珂只能好好站着，不再执着地想要走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要你。”秦赴说，但不敢抬头看余珂的眼睛了，睫毛也垂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余珂想。秦赴车祸刚从ICU里出来的时候说的爱他，和现在的要他一样，都不应该是从秦赴嘴里说出来的话。
　　他想不明白了，但也知道不能一头再栽进雾水里，对秦赴说：“可是你早就拒绝过我了。”
　　这个问题对于秦赴来说一样难以解释清楚，余珂必须要一个回答，也听得出真假。
　　勇敢到这个时候就完全告罄了，秦赴将左手食指蜷缩进手心里，将自己最不能告人的秘密也藏进手心里。
　　“等一下。”秦赴没给余珂让路，也还是不要他走。
　　“搬回来住吧，余珂。”秦赴说，又很担心余珂有后顾之忧一样说：“我不会干涉你别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
　　余珂心里当然也清楚，他能从秦赴手里获得在余成霖身边没办法拥有的自由。
　　他想起来刘文惟早上说的话，代入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情况，觉得还是刘文惟付出更多一些，他还算走运的，至少爱情未死。
　　秦赴很认真地在和他分析，言语间像是在和林渚凡讨论集团股市涨幅的事情，对余珂说：“跟在我身边，你父亲在我同意签合同之前不会强硬地要求你做什么。”
　　秦赴想要的东西，余珂不说给不给他，他也就不勉强找余珂要了。
　　而余珂的表情像是想了好一会儿，过很久才笑了一下说：“好。”
　　其实并不需要他去纠结什么，秦赴有，可以给他，他就去拿。
　　是一场带着目的的自由式捆绑。
　　秦赴也知道，余珂的目的从来不是合同，他要的是被余成霖擅自没收二十几年的自由。
　　我给你自由，你把自己给我。
　　秦赴是这样想，但没敢说出口，他还是怕自己目的性太强，要精准把握和余珂相处的距离很难，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很好的。
　　秦赴和余珂一前一后但以一种不算生疏的距离走回去的时候，场内有不少人也在悄悄地注意着他们的动向。
　　余珂两手空空什么也不拿，秦赴跟在他身后一点的位置，手里拿着水和余珂吃完蛋糕剩下的纸杯。
　　林渚凡没从秦赴脸上看出什么与他消失前的不同，凑过去问他谈话顺不顺利。
　　秦赴刻意把脚步放慢了一点，只是眼睛一直粘在余珂背上看，自己也不知道算不算顺利。
　　林渚凡前个晚上对着发疯的秦赴发了好大一通火，伤口处理都是他来，秦赴像个大爷一样根本不动的，理所应当地麻烦林渚凡为他操碎心。
　　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结果是不是好的，但总归没有去找余珂之前差，秦赴就只能对林渚凡说：“余珂答应我搬回去了。”
　　林渚凡心放下来一些高度，还没彻底落到地上，就听秦赴又说：“但他好像已经不相信我会喜欢他了。”
　　“……”林渚凡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余珂见秦赴在后面没跟上来，眼睛就往这边看过来了，秦赴于是很眼疾手快地按住林渚凡的肩膀，往离他稍远的地方推了一推，自己就快步跟上去了。
　　余成霖原本带着刘文惟在敬岐海市本地一家金融会所老板的酒，几个人聊着喝着，余成霖下意识去关注被自己做了连连看的两个人，发现居然同时不在场上。
　　往后的酒是什么味道，他心不在焉，就没有太尝出来，一直到看见两人以一种关系还不错的距离重新出现，他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一样，转身笑着接着去喝那些献媚阿谀的酒水。


第23章 
　　不知是不是余珂错觉，总觉得搬回来这几天，虽然还是像从前一样和秦赴住一个屋檐下，见秦赴的次数就是要少了好多。
　　他去了唐澄工作室以后是会比从前空闲时间少的，但总不至于三天见不到秦赴一次。
　　每天他睡了秦赴都没回来，要不是早晨看见料理台上有人给他留好的早饭，他都要以为秦赴是白天工作晚上约炮了。
　　余珂自认为也不是傻的，秦赴好明显在躲着他，他就很不明白，秦赴有什么好躲的，是秦赴做得不好在他背后说坏话被自己抓住的吧，他有什么好躲的。
　　所以余珂在酒吧卡座上很义愤填膺地和唐澄西奥多几个人讲起来这个事情的时候，脸都要气红。
　　西奥多没见过余珂这个样子，自己也喝得有点多，慢慢吞吞地抬起手来指着余珂说：“小珂，你脸红了，在害羞什么。”
　　唐澄在一边乐地拍手，告诉西奥多，“他这是喝多了。”
　　“不是，”余珂对这几个人关注点完全找错在他脸上很不满意，说：“你们不觉得是他的问题么，他凭什么躲着我？”
　　唐澄看余珂气得要跳起来了，赶紧拉着他的手臂安抚他说，“是的是的，就是他的问题。”
　　余珂发完了一通大脾气，坐回去缓了好久才找了个机会问唐澄说：“我怎么办。”
　　唐澄哪知道怎么办，她都不清楚余珂说的是谁，心不在焉地给他出主意说：“你今天晚上反正回家也晚了，去家门口堵他呗。”
　　“……不是他有错在先么，”余珂到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计较谁对谁错，钻牛角尖说：“凭什么要我先去找他。”
　　唐澄在一堆酒水杯里抬起头看他一眼，心想说这就是谈恋爱么，太真实了。
　　唐澄抬手给余珂又满了一杯度数不高的果酒，说：“你先去找他有什么的，能解决问题不就好了吗。”
　　又说：“你个大男人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呀。”
　　余珂抿一口壮胆酒，火气又上来了，一拍桌子说：“这是男人的尊严！”
　　秦赴的车子出现在高档小区大门口的时候，两排种得一丝不苟又笔挺的景观树站在不算暖和的黑暗里等了很久。
　　从自家建筑路过的几秒时间，秦赴分了一点神抬头看一眼窗户，不出自己所料是黑的，没有烟火气的，不会有人在等的。
　　然而等他麻木失落地从地下车库出来打开门，扑鼻的酒气给秦赴熏得愣了愣。
　　十分在意自己尊严的余珂趴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背，在距离秦赴不到几步距离之外酣睡，脚旁边放了一盏很小的台灯，大约是从自己房间里拿出来的。
　　秦赴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关门后没选择开大灯，也不能放着不管，走到余珂旁边蹲下来伸手很轻地碰他肩膀。
　　余珂睁眼，撑着身子坐直的动作做的很流畅，伸手缠上秦赴脖子的动作也很流畅，对秦赴说“你回来了”的这种带着误会性和暗示性的废话更流畅。
　　秦赴有点傻眼，没经历过这种有人在家里等自己回家的感觉，把这样娇妻的举动放在余珂身上他并不是没有在脑子里妄想过，但真真实实发生在他和余珂在的同一间屋子里，一下子也不是太能接受的。
　　秦赴实在没有办法回应余珂别的什么，只能说“嗯”，也学他说废话：“回来了。”
　　余珂自己去搂秦赴的脖子的，但秦赴要顺势把他抱起来余珂又不愿意了，坐在地上耍赖一样扭着身子，不要秦赴把他抱起来去睡觉。
　　还要倒打一耙地说：“你抱我干什么，我不去睡觉。”
　　秦赴看余珂一眼，从善如流地问他：“那你想干什么？”
　　余珂像是被问住了，思考的时候手指去按秦赴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秦赴后脑算得上柔软的黑发，结果就是把自己玩地更迷糊了，秦赴问他的问题完全答不上来。
　　“余珂，”秦赴的语气无奈，但是不大客气，和他说：“衣服穿好，回去睡觉。”
　　余珂喝得多了，身上又黏又难受，运动polo衫上的扣子全部被他自己解开了，领子就变得很大，余珂一动，从秦赴这个角度看下去，是什么都遮挡不住的。
　　秦赴语气有点生硬，余珂是听出来的，但也并不觉得秦赴生气，因为他的手还不怎么老实地在碰秦赴，秦赴也没有抓他的手不叫他碰。
　　于是胆子更大了，腿也缠上秦赴的腰，语气比秦赴更凶地说：“老子在这里等你这么久，你说睡觉就睡觉？”
　　秦赴去看余珂的脸，大约是觉得他和“老子”这种自称匹配度不大高，就很短促地笑了一下，不管张牙舞爪的余珂，托着余珂的大腿不容他拒绝地把他抱回房间里。
　　“等我做什么。”秦赴边走边问余珂。
　　余珂很舒服地由秦赴双手托着，趴到秦赴肩上哼哼唧唧地把唐澄说过的话学下来重复给秦赴听：“你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躲着我干什么。”
　　秦赴觉得余珂醉成这个样子，自己冷静下来正经地解释大约是没有用的，于是很平淡地否认，说没有躲着他。
　　“怎么可能，”余珂又不开心，说：“你就是有，我三天都不见到你了。”
　　“没有，”秦赴手上没空去开余珂房间的门，只能侧身用肩膀撞开虚掩的门，很稳地把余珂放在床上才接着说：“是你最近工作太忙了。”
　　余珂很不服气，坐在床上了也不叫秦赴走，“放屁，我再忙晚上也回家睡觉的。”
　　“我每次睡着都要十二点以后了，都不见你回来的。”
　　余珂说得可怜，秦赴就算见识过余珂装出来的可怜的样子，也意识到他早些时候是假装，还是愿意相信余珂现在的样子是真实的。
　　等了好半天没听见秦赴和他讲话，余珂接着说：“秦赴，你是不是背着我半夜和谁去约炮了？”
　　“我约什么炮，”秦赴气笑了，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一下余珂的大腿根，又问他一遍：“我和谁约炮？”
　　余珂被秦赴掐地不痛，但是很痒，避着秦赴的动作嘟哝，说“谁知道你和谁去了”。
　　他手牢牢抓着秦赴的腰和脖子，感觉秦赴刚回来不算太高的体温都被自己喝完酒产生的高温捂热了，才听秦赴叫他，说：“不是你先讨厌我的么。”
　　“余珂。”秦赴黑眸深沉，房门外透进来的那盏昏黄台灯的光只有一点点倒映在秦赴眼底，余珂看不太清晰，觉得像一团深刻跳动着情绪的烈火。
　　“不是你先讨厌我的么，”秦赴又问一次，“你说我躲着你干什么。”
　　但余珂丝毫不记得，也不承认，“我哪里有，哪里有讨厌你。”
　　他醉醺醺的，呼吸和话语间全部是炙热的酒气，说出来的话是一点可信度都没有的。
　　秦赴从鼻腔里“哼”一声，也不改口，说余珂就是有，就有要起身离开的趋势，不愿意再陪余珂闹了。
　　“你走什么走，”余珂看秦赴有起身的动作就要急，很用力地去扯秦赴的手臂，告诉他：“我让你走了吗你就走，不许走。”
　　余珂力气没收住，握住秦赴手臂的力气没控制好，碰到秦赴没有完全好透的割伤。秦赴被痛感刺激地一走神，就被余珂扯着也跌在床上，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余珂就吃了雄心豹子胆一样跨坐上秦赴的大腿。
　　余珂很得意自己压了秦赴一头，坐在他身上风光地宣布说：“你以后不许躲我。”
　　“是你先躲我的。”秦赴和他陈述事实，“我在罗马机场的时候要和你解释，在婚礼上也想和你解释，你不都很想跑又跑得很快么。”
　　很想跑是指余珂在婚礼那条小路上，跑得很快是指余珂在罗马的机场里，这些余珂就算喝醉了也记得，秦赴也能意识到。
　　“余珂，”余珂又听见秦赴声音掩盖不住很低落地叫他说，“你能躲我，但不允许我躲着你，这是什么道理？”
　　秦赴知道余珂现在听不懂，还不愿意承认，但秦赴想，他也就只敢挑在余珂听不明白的时候说了。
　　余珂原本坐在秦赴大腿中部，听到秦赴问问题了，就往前坐了坐，很意外地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硌着他，阻止他再往前的东西。
　　他果不其然没听懂秦赴问他的话，力气都用在感受秦赴那是个什么东西上了，但也过了好一会儿才感受出来，笑吟吟地弯下身子趴在秦赴耳边吹很热很热的气，明知故问，“秦赴，那是什么呀。”
　　秦赴被发现了面上也不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呼吸更重了，抓着余珂的肩膀说：“行了，你下去。”
　　但余珂今天晚上很难得地胆子大，秦赴大约也没见过觉得新奇，也不算不喜欢，因为他要余珂下去，余珂不下去，弯着腰低头和秦赴接吻，秦赴也没有把他掀开强硬地一定要走。
　　秦赴一手弯曲着，肘部撑着床支着自己的身子起身，另一只手也摸上余珂的脑后。起初是万事都顺着余珂的，跟着余珂的频率也很听话地一起换气，但余珂亲地久了，嘴有些麻，腰也不太舒服，就不想亲了，撑着秦赴腹部的肌肉要起来。
　　他一动秦赴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于是嘴唇更加强势地追过来，扣在余珂脑后的手也用上力气了，把他按回去，要余珂跟着他的气息接吻。
　　“别躲了。”秦赴嘴唇贴着余珂说话，余珂听得迷迷糊糊的，只记得秦赴一直在强调。
　　“余珂，自己送上门来，就别再躲了。”


第24章 
　　“这就是你花一天时间交出来的底片？”唐澄脸上没多大表情，食指把鼠标滚轮拍得尤其响亮。
　　唐澄指着显示屏给余珂看，说：“你这人脸拍出来对焦了吗，我看着他后面的装饰花比他的脸还清晰是怎么回事？”然后一眼都不看余珂，让他不用再浪费时间修图了，联系模特，要模特明早再来一趟。
　　余珂脑子还懵着，唐澄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也不和他客气，抓着手边一叠不算厚的资料图就拍他脑袋上来了。
　　“你要是酒还没醒，我明天给你批一天假回家待着去。”唐澄不是不知道她昨晚上给余珂灌酒灌得有些凶猛，因此余珂工作状态不好也不多说他。
　　但余珂根本不是酒没醒——是太清醒地意识到昨天晚上他对秦赴做了实在混蛋的事情，大脑浑浑噩噩地自动逃避不想面对的现实。
　　余珂抬起头，眼珠不聚焦地对唐澄说：“我不回家，今天留下来加班。”
　　回到那个屋子里是会让余珂想起来一些羞愤难耐的记忆的，被他按着亲的秦赴，按着他亲的秦赴，手伸进他衣服里胡乱摸的秦赴，身体滚烫又潮湿的秦赴。每一个秦赴，现在他再想起来，没有太多的力气去在意每一个叫他血脉喷张情景下的自己，只有很多很多个和他纠缠在一起的秦赴。
　　余珂实在挣脱不开秦赴，只能在秦赴肆意攻城略地的舌和湿润的下唇上恶狠狠地各咬一口。
　　他用了十足力气的那两口大约是很疼的，余珂自己尝到血腥味，秦赴也把他放开了。
　　但眼神昏聩依旧包不住欲火，热烈地像是要将全部的余珂看穿，融化。
　　余珂服软了，很识时务地不再挑衅秦赴，和他硬碰硬，说：“你不要亲了，我要睡觉了。”
　　他们在缠绵得不清不楚的过程中早已经换了姿势，余珂整个人被秦赴搂着在怀里，笼罩在秦赴侧身压过来的阴影中，思想由他掌控，身体的占有权也几乎全部易主。
　　“刚刚是不是你说的不睡，嗯？”秦赴又不理他了，握着余珂像软玉一样的大腿，把人重新拉进怀里，偏头去咬余珂的耳垂，抓着他的手往下带，说：“你不是问我这是个什么东西么，要不要我现在告诉你？”
　　余珂做别的可能不太行，耍赖是有一手的，慌乱地甩开秦赴，展开手臂去抱他，脸也蹭在秦赴的胸膛上，含糊其词地和秦赴强调说他困了，并且现在就要睡觉。
　　事情最后秦赴是怎么收场的，余珂并不清楚，只记得秦赴好久不说话，在意识离自己远去的那几秒，又很轻地叹一口气。
　　直到唐澄在他面前挥挥手，问他：“余珂，你又在脸红什么。”又很疑惑地说工作室里并不太热，早上也并未给他提供酒精饮料，余珂才把自己从无尽遐想的空白深潭里拉出来。
　　唐澄结合实际，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余珂昨天晚上醉酒时问她的话，于是很小心地靠过去关心他说：“我昨天让你去家门口堵他，你是不是真去啦？”
　　余珂不讲话，唐澄就理解能力很好一样地默认，兴奋地问他有没有解决问题。
　　这时候，秦赴的语音连接申请很突然地打进来了，余珂抓着震动得着急的手机，盯着那个全名看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接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秦赴问他。
　　秦赴大约是已经在家里了，余珂从听筒里听到家里那个功能很多的电饭锅煮好饭以后很欢快的音效。
　　“我今天晚上很晚回家，”余珂努力控制情绪了，尽量很平静地欲盖弥彰，说：“老板要我加班，你不要等我。”
　　“好，”秦赴有点些意外地没计较，然后很快地说，“加完班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用的语气不是允许余珂拒绝的，挂电话的速度也是余珂来不及拒绝的。
　　唐澄坐在旁边完全能听见余珂说话，听不见秦赴说话也能根据余珂的回答大概猜出来，就知道教给余珂的“家门口堵他”策略大约是已经解决了问题的。
　　“但是我没有让你加班呀，你不要让他觉得我好苛刻，让他现在来接你也是可以的。”唐澄很善解人意地说。
　　余珂看她一眼，很诚恳地拒绝了，说：“不，我爱工作。”
　　他走出唐澄办公室的时候背影很决绝，将唐澄的“爱工作你底片都拍不好”一句他不乐意听的话死死关在身后。
　　余珂熬了又熬，熬到唐澄把工作室钥匙都给他要他关门了，观察一下手机屏幕，没短信没电话，时间来到大街上都不会有什么人的十二点多一些，才敢抓着钥匙走出去锁门。
　　他加班结束才不要和秦赴说，觉得秦赴这个人是一点脸色都不会看的，他躲得也很明显了，还是装作看不见一样。
　　余珂想到这里很得意，想说秦赴那么厉害的人，在观察力这点就不太能比得过他。
　　唐澄的工作室开在岐海市偏僻一些的地方，她的意思是市中心太闹了，进行艺术创作需要平静的心态和环境，不是市中心那些寸土寸金上的房源给得了的。
　　余珂光考虑熬到秦赴睡觉再回家了，他叫车的单子没有司机愿意接。
　　他勉勉强强站在四下没个活口的工作室门口等了一会儿就觉得不行了，得意过头忘记自己怕黑又怕一个人待着的代价就是极其不情愿地，再和秦赴低一次头，服一次软。
　　他的通话申请很迅速地被秦赴同意了接起来，在余珂说话之前就先问他：“下班了？”
　　余珂“嗯”一声，抬脚想走回工作室里，要开着灯等他，问秦赴说大概还要多久能来。
　　秦赴给出一个意想不到的答复：“三十秒。”
　　秦赴说完，离余珂不算远的黑暗里就倏地闪了一下车灯，不轻不重地把余珂吓了一跳。
　　黑天还是像墨一样，掺上水都化不开得浓郁，这条道上连路灯都很吝啬地只给开一盏。余珂不认为自己的眼神有多好，但秦赴从那部吓到他的车里走过来的每个动作细节，却是都能被余珂看清的。
　　“吓我很好玩。”余珂没点好脾气地对秦赴说，换来后者以静默代替的承认。
　　车快开到地下车库门口了，余珂才别扭地开口问：“你怎么来工作室这边等我？”
　　余珂想问这个问题一路了，奈何脸皮没有昨天喝完酒以后来得厚实，秦赴大约也看出来，眼睛不往他脸上看也笑了一下，实话告诉他：“我觉得你下班不会给我打电话，就只好自己过来。”
　　余珂被看穿心思，还是拿与自己心意背道而驰的结果反驳，说他有打了电话的。
　　秦赴不置可否，车子停进车库，车门却还是锁上的，秦赴并没有把中控锁打开，余珂倒是能够自己动手，但说不好是什么原因也没有动。
　　秦赴在没有一点光源的环境里停了停，平直地说：“你不是叫我不要躲着你么。”说着抬手解掉了系在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不等余珂回答地靠过去。
　　秦赴叫他，“余珂，”很有毅力地等到余珂受不住他太真切的眼神，无法忽视地看过去了，才接着说：“我都不躲着你了，我主动来找你了，你在不高兴什么。”
　　余珂借着不清晰的视线很努力地去分辨秦赴的表情，发现和平常温温柔柔叫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和他说话的语气也是好听的，但现在的秦赴就是叫他感到很不同。
　　要是一定说有什么太明显的不一样，大约就是他能在秦赴下唇唇角的地方发现一块不算细小的伤口，一天的时间过去已经结痂了，深褐色的痂在秦赴淡色的薄唇上是最明显的不一样。
　　余珂看走神，又需要秦赴很有耐心地再问他一遍，他才慢吞吞地否认了，说：“我没有不高兴。”
　　但秦赴没放过他，“我来接你让你不高兴了么。”
　　余珂说：“不是。”
　　秦赴又换一个，“加班太累，工作量太多了吗？”
　　余珂继续说“不是”，等秦赴又问出三四个奇奇怪怪不着边际的问题，都逐一说了“不是”。
　　“不然是什么，”秦赴停顿一下，给余珂下套，“还是说你其实是想让我躲着你，你才会高兴。”
　　余珂快被烦死了，他不太高兴纯属因为自己因为怕黑给秦赴低头了，但说出来太幼稚又显得无理取闹一样好笑，余珂不好意思说，就只能把责任全部推给那个吓他一跳的车灯。
　　他告诉秦赴了，秦赴也没有显得很有歉意一样，和他说“好的”，就靠得更过来了，问余珂说：“余珂，你今天还想不想。”
　　余珂大约以为秦赴的话只问到一半，他眼珠转过来，和秦赴距离很近地对视上，睫毛也扑过两下，没反应过来地等秦赴继续说。
　　只是秦赴并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余珂近在咫尺，背后靠着车座，手边有还锁住的车门拦着，秦赴只需要把身子压一半上去，余珂不想也得想。
　　“我昨天就想问你了，”秦赴在亲吻的时候还分神说话，也让余珂获得一点喘息的时间，“余珂，你到底会不会换气的。”
　　余珂昨晚压在秦赴身上给出去的亲吻野蛮又没有质量，只知道嘴巴贴上去啄，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的，秦赴大约是用一天时间给他批改作业去了，现在是一对一的补习时间。
　　余珂虽然被秦赴说中，但看得出来并不服气，抓着秦赴的肩膀把他推开了，和秦赴说：“你很会换气，我说了你是去约炮，你还说没有。”
　　“我知道了，”秦赴顺着余珂的力度起身了，车门也给余珂打开，冷静地说，“余珂，你想和我打炮。”


第25章 
　　这天晚上，余珂没有吃到会响音乐的电饭锅煮出来的饭，但秦赴也没有获得给那盒橡胶制品拆封的机会。
　　余珂熬过这么久早就不想要吃饭，秦赴说了余珂两句，但余珂不听，就随他去了。
　　两个人又就“不吃饭你想做什么”这种无聊透顶的问题展开争辩，以余珂“你管我”的挑衅为开始，又以余珂的挑衅没完全说出口，就被秦赴压上来的唇堵了尾音在嘴里为结束。
　　“秦赴，”余珂自己抹掉嘴角被带出的涎水，没什么办法地指责秦赴说，“你是不是嘴刚长出来，痒得需要一直找个地方亲。”
　　秦赴不太要脸地说了“嗯”，考虑到拆橡胶制品的包装就需要脱上衣，手臂上没有好完全的伤口会露出来，就不再按着余珂强行进行下一步了。
　　所以他必然要忍受余珂说他：“你就是嘴上会说，做又不敢做。”
　　秦赴是不愿意和他花时间争辩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按了按手臂，就疼痛程度大概思考出来一个伤口能差不多长好，并且余珂发现不了的程度的时间，看一眼余珂，什么话都不说。
　　秦赴放余珂上楼了，自己坐在楼下架一副眼镜随手找一本书看，开着窗户吹不太温暖的夜风，试图缓解难以抗拒的冲动。
　　只是余珂楼梯是上了，过了一段时间又热乎乎水润润地裹着浴袍从楼梯上下来，秦赴不看他。余珂不相信秦赴没听到他下来的动静，走得更近了，两个人的脚尖都要碰上，秦赴才不抬头地问他要做什么。
　　“秦赴，”余珂面对秦赴蹲坐下来，手去扶他的膝盖，很轻地说：“你现在和以前好不一样。”
　　秦赴手里的书本又翻过一页，不受余珂的动作影响一样，温和地问他：“哪里不一样？”
　　余珂总觉得秦赴眼睛不看在他身上和他说话就是有些敷衍的，伸手把秦赴手里拿着的书本抽走了，很随意地放在旁边。
　　秦赴总算看他了，余珂才接着往下说：“你以前什么都顺着我的。”当然只是这段时间，放在五年前学校里的那场闹剧上，也能体现出秦赴也不是会事事顺着他。
　　“嗯，”秦赴身体往后靠了些，没有要碰余珂的意思，懒散地说：“从前是我太骄纵你。”
　　秦赴完全清晰地认识到应该如何于余珂相处，也就是这两天的时间，和面前这小东西来软的没有用，余珂浑身长了刺，心思阴暗又难以琢磨。以前因为他的疾病对他呵护至极，但秦赴换一种稍微强制的方式对待他，余珂好像也没有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就是喜欢，秦赴终于找到和余珂相处的正确方式。
　　“余珂，你现在为什么不躲了？”秦赴笑了笑，眼神晦暗地去看余珂，又问：“不生气了么。”
　　但余珂的嘴硬技术如火纯青，一定要说自己没有生气的，秦赴就给他陈述：“偷偷摸摸想自己回去不叫我发现，余珂，我在你工作室门口等那么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秦赴完全不给他面子的，余珂被拆穿，想跑，手还没从秦赴膝上拿下来，就被握住了。
　　秦赴手很热，又干燥，完全不像是坐在这里吹了很久风的样子，手指修长，手掌也比余珂的大一些，只是虚握着，余珂想要挣脱还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和力气。
　　“又躲？”秦赴说，只是手指收紧了，没有更下一步动作，“是不是你先和我说喜欢我？是不是你先来医院找我？是不是你先说了要和我回家？”
　　“你喝多了在客厅等我，你给我打电话要我来接你，你洗完澡不睡觉来楼下招惹我，是不是？”
　　秦赴眼眸在光源里闪亮，连名带姓地叫他，问他一些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从前我小心翼翼地对你，你说走就走，比谁都想跑，是不是？”
　　这些问题里，秦赴语速太快又凶，余珂听过一遍也没有办法全部记住，但能记住的一些，他给出来的答案几乎全部都是“是”。
　　“余珂，”秦赴又叫他，眉眼舒展，把傻站着的余珂拉过来腿上坐着，告诉他：“下次东西不要乱藏。”
　　余珂顺着秦赴的视线看过去，就是他刚刚从秦赴手里抢过的书，就算被合上了，也还是可以发现有人在硬质封皮后面夹了东西，薄又轻的黄色宣纸看得出来有些皱，露出小小一个角，不算走心地躲在里面。
　　秦赴咬余珂的耳朵，“还在背面写了我的名字，很贴心的。”
　　余珂有东西乱丢的坏习惯，他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想到很轻易地就叫秦赴发现了。
　　余珂大概明白为什么秦赴突然不给他后退的空间，强硬地一定要求和索取亲吻。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余珂问。
　　秦赴没有很准确地说出一个时间点，只告诉他，“这本书我看了两天，看到157页。”
　　两天。
　　余珂把记忆倒推，算准了是他喝醉酒耍无赖的日子，没什么好态度地和秦赴说类似于挖苦的话，指出秦赴平常也不见什么机会看书，说他装样子。
　　“不是，”秦赴很快地否认了，说，“看书能稍微让我冷静一点。”
　　余珂沉默一会儿，明白秦赴是想冷静什么，就伸手把两张签文抽出来，书重新放回秦赴手上，不太怀着好意地和他说：“那你好好冷静冷静。”
　　“不需要，”秦赴动作不太柔和地将书扔在地上了，但对于余珂手上捏着的两张纸倒是很宝贝一样，抽过余珂背面没有写名字的余珂的那张签文，要余珂把自己的那张收好，才接着说：“我现在很冷静。”
　　余珂一点都不相信，因为秦赴绷得那么紧了，温度都那么高了，还要让余珂坐在腿上，不允许他下去，说自己很冷静。
　　“你很奇怪，”秦赴指责余珂说：“自己跑来招惹我，又一直想躲，还要我冷静。”
　　余珂对待秦赴的态度一直都很不稳定，说讨厌秦赴，还不是在他发烧烧晕过去的时候第一时间买了机票从滁山飞回来；说不想要秦赴来接，看到秦赴不和他商量，花三十秒钟从车里走出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还不是按耐不住剧烈跳动的雀跃的心脏。
　　两个人无言地对视好一会儿，秦赴的气息又进一步靠过来包围余珂，余珂意识到秦赴又想要接吻。
　　秦赴也说：“是不是只有我亲你了，你的胆子才会大一点。”
　　他发现了，只有他主动去亲余珂，余珂才可能会展开手臂服软地抱住他，才可能会松松垮垮地穿着浴袍走到秦赴眼前来。
　　他们坐在温暖的纯棉制单人沙发上，余珂身上透出来沐浴液的温和醇香和秦赴西服上的清冽捂在一起。也说不好是谁做的，大约是余珂自己粗心，浴袍的腰带没有扎紧，秦赴都不需要伸手去动，就自己滑落下来了。
　　秦赴抱着余珂湿热地亲一会儿就要他去睡觉了，余珂对被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弄得措不及防，坐在原地看秦赴捏着张签文两袖清风地走掉，那句“我帮你”愣是没机会说出口。
　　“洗澡水有我帮他来得爽吗！”余珂对着唐澄发牢骚说。
　　唐澄修图的手抖了一下，“你有病是不是，我不知道，别和我说这个。”


第26章 
　　秦赴有一个不是特别重要的座谈会要开，他原本不必要去，只是林渚凡给他拿过来的名单上有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熟悉的名字，秦赴想了不多时，还是决定屈尊去一下这个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帮助的座谈会。
　　秦氏集团的掌门人亲临，参会的其他诸位必然是十分欢迎的，不少人秦赴听都没有听说过名字的，也都看起来很热切地和秦赴搭话。
　　座谈会如秦赴预料的一样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内容可以听，但秦赴来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这个，会议结束，秦赴就不需要花什么力气地等到了余成霖很自觉地自己来找他。
　　余成霖也没有想到秦赴愿意来，座谈会的名单不是他拟的，但他知道那上面会有秦赴，也没有抱什么太大的期望。
　　“小赴，”余成霖笑着靠过去，和秦赴并着肩站着，说：“你今天怎么来。”
　　秦赴很随意地说了“来听一听”这种一看就是敷衍人的场面话，余成霖就很快地意识到秦赴应该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说。
　　他和秦赴有点联系的事情也就两件，一件是他十分在意的合同问题，另一件则是他不是非常在意的，寄住在秦赴家里他的小儿子的事情。
　　余成霖私心希望秦赴来找他不是为了他的小儿子，那会很无聊，他也不想再花心思应付。
　　“你想要拓展亚洲范围的海外业务，不能只是把眼光留在开发费用高和难度大的市中位置，”秦赴语速不快，确保身边这位年纪稍长的余氏地产董事长的脑子能够及时转过来，“亚洲的其他国家，城市基础建设都没有那么发达，生活圈挤，不要和原住民争那些只适合开发居民住房并且争不到的土地。”
　　“余董，我不认为这些余玦没有和你说过。”秦赴抬手，接过余成霖递到一半，因为自己的奚落而停在半途的烟。
　　余成霖见状赶忙倾着身子给秦赴递火。
　　余玦确实和他说过，并且不止一遍，不过余成霖每一遍都没有听进去，只要余玦处理好他研发部门的事情。
　　秦赴看余成霖一眼，又说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之一，是看上余玦负责的地产产品研发和产品标准化的制定以及设计资源库的建设。
　　“我最近在泰国有一个项目还没有开始做，余董有没有兴趣，让您的大公子跟我合作？”
　　秦赴问话问得客气，只是已经知道了余成霖不会拒绝的结果。
　　余成霖忙不迭地说了好，喜悦在那张显出老态的脸上荡出来，接着期待又小心地问秦赴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
　　余成霖再一次承了他的情，不好再不长眼地开口向秦赴说那块在岐海市中心地皮的归属问题，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极了，却要余珂一往无前冲破艰难险阻地去找秦赴套近乎。
　　秦赴等了一会儿才问余成霖说：“最近产业淡季，余董也正值新婚燕尔的时期，很忙吧。”
　　余成霖揣摩着秦赴话里的意思，还是给出了错误答案：“不，不太忙的。”
　　“……您脸色都不大好看了，”秦赴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余珂这边的事情，先交给我照顾，可以吧？”
　　余成霖这才听出来秦赴原来是希望他说忙一点的，赶紧接上他的话说“可以”，又说起自己最近的压力确实有些大之类。
　　“最近精神不好也很经常。”余成霖又提了一嘴，这话倒是不掺假的，他最近身体总不太舒服，但医生给开的药不算不常见，体检报告也说他只是有一些小的毛病。
　　秦赴对此并没有立场发表太多意见，只和余成霖说要注意身体。
　　“小赴，那地皮的事情……”见秦赴有要抽身离开的意思，余成霖不大甘心地小声叫住他，跟在秦赴侧后方有些艰难地开口说。
　　秦赴重新回过身来看他，眼神不让余成霖看出来有愿意还是不愿意回应他，但是抬手把余成霖给他的，只抽了两口的烟拿下来随手摁在走廊上放置的灭烟柱上掐掉了，才慢慢吞吞地说：“要是给这么多东西，余董能一次性全部吃掉么。”
　　余成霖一听这话，冷汗就下来了。倒不能说他胆小怕事，畏惧一个小辈，只不过秦氏集团在岐海的地产行业里几乎能做到只手遮天的程度，是最大的龙头企业和领头羊。余成霖若想在岐海有什么建树，做的事情是完全会暴露在秦赴眼皮子底下的。
　　秦赴瞟见余成霖脸都要吓白，心里觉得好笑，但也不愿意余成霖因此怪罪余珂，只能摆摆手要他放松，不带什么真心地说：“我会考虑。”
　　秦赴要下会议大楼去坐载他来的专车，刚走近就发现司机换了人。
　　天气算不得太炎热，只有风吹过来是温的，扑在皮肤上和人的体温相差不很远。但林渚凡戴一副墨镜，长袖长裤地靠在驾驶室车门旁边，秦赴走过去，问他说：“你转行要干司机还是狗仔？”
　　“什么干司机干狗仔。”林渚凡现在一听到这个有多层含义的动词就几乎要应激，墨镜也摘下来拿在手上，看起来没出多少汗，让秦赴上车。
　　秦赴上车系上安全带就问了，“你到底来干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林渚凡平稳地踩一脚油门，反问秦赴：“多久没来我这里做心理复诊了，你没数么。”
　　秦赴停了一停，过了几秒才和林渚凡说觉得自己不需要。
　　林渚凡不以为然，他原本专职心理医生的时候，身边的每个患者几乎都是这样说，他要是听这些病人的，这个职业都可以直接删掉。
　　林渚凡原本很担心的，但余珂在家，他选的时间不好，只能和秦赴随便在车上聊了聊，便发现秦赴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
　　于是林医生开车的间隙转回头，看着手边放的上一次自己写的秦赴名字的心理咨询报告，很不可思议地问：“小秦总，你怎么做到状态回暖这么多的。”还说要秦赴的方法做成治疗方案，拿去给余珂也试一试。
　　秦赴看他一眼，大度地告诉他：“跟余珂接吻和谈恋爱。”
　　林渚凡听完，不小心闯了个黄灯。
　　秦赴对交通事故有点心理阴影在，皱着眉头问林渚凡是不是不长眼睛。
　　“不是，”林渚凡踩油门的力气变小了，语速也跟着车速很慢地说：“我太感动。”
　　余珂看见林渚凡跟在秦赴身后进门，皱了皱眉头，面上不大乐意的臭脸又摆出来了。
　　林渚凡倒是没有什么所谓，以前他被这样看得多了，很好看的一张脸愣是被他的病人看成十恶不赦的坏蛋脸。
　　“秦赴，”余珂语气很不好地指使秦赴，试图拿林渚凡的老板去压林渚凡一头，说：“他又来干什么，你能不能叫他走。”
　　林渚凡先说了“不可以”，余珂不太认同一样地不想听，去看秦赴，结果秦赴不看他，也说了“不可以”，就丢下他自己回房间看资料去了。
　　余珂明显地很不满意了，但这是秦赴希望的，按照林渚凡的说法也是余玦花了钱和人脉的，他就算再怎么不乐意，都耐着性子把林渚凡问他的问题，想回答的不想回答的全部回答了。
　　最后话题又绕到余珂有没有吃药上面。
　　余珂吞吞吐吐地，林渚凡早就看出来，但还是让余珂自己吞吐了一会儿自己招认了，说：“我最近没有感觉什么不舒服，就没有吃。”
　　“我知道，”林渚凡点点头，拿笔又在本子上划了一个圈，说：“接吻，谈恋爱。”
　　余珂忽然看到楼上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严，风吹一样动了一下，隐约发觉事情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好像有点错怪林渚凡，说他嘴巴像个漏勺。
　　当晚余珂就火气很大地捧着自己的尊严踢开了秦赴房间的门，指责秦赴说：“你是不是偷听我和林渚凡说话。”
　　秦赴不愿意承认，还说自己没有。
　　但是余珂早就知道秦赴和自己一样口是心非，给出的答案大约都是不可以相信的。
　　于是余珂一个小时以后走出书房的门，在深思熟虑后，当晚鼓起勇气去骚扰了一下余玦，问他方不方便自己再搬回来住。
　　余玦那边喘息声很重，但不是余玦自己的，和余玦回答余珂的声音有重合。
　　余玦先是在那头静了静，问他在哪，得知他在秦赴家以后就心不在焉地说：“不方便。”
　　喘息声更重了，只是很压抑。余玦好像在做一些很需要体力的事情，余珂没有忍住，问他哥哥究竟在做什么。
　　余玦确信地说：“陪室友举铁。”就不愿意再和他说话一样很快地把电话挂掉了。


第27章 
　　余珂在唐澄办公室里等自己的底片通过一修的时候，听到工作室里有人在讨论下一次外景的取景地。
　　好像还没有定下来，唐澄撑着下巴在听意见，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说什么的都有。
　　余珂默认自己出不了外景，很沉默地没有参与，也不说话，但是注意力放了一大半过去。
　　说了好几个欧洲地点唐澄都不满意，认为不符合客户需求。
　　“什么需求。”余珂没忍住，凑过去问。
　　唐澄对他也不藏着，在电脑上给他点出来一份文件看，很无奈地说：“要突出纯朴的生活化，又要糅合具有当地特色传统，要风情万种的粗野，又要激情四射的温柔。”
　　余珂听完没表态，先是静了静，才问唐澄：“谁的委托？”
　　唐澄语速很慢地告诉他：“腾兴商会。”
　　“腾兴？腾兴要外景的片子做什么。”余珂对这个结果很意外，岐海市能叫上名字的商会就那么几家，腾兴是其中之一，底蕴是有的，近几年发展也稳定，就是不知道找他们拍片子干什么。
　　腾兴商会这个名字余珂倒是听过不少次，余成霖两年前为余氏地产申请成为过腾兴商会的会员，忙了半年，腾兴会长连余成霖见面吃饭的邀请都没有同意。
　　“我也不清楚，”唐澄说，“但腾兴开的价格很高，应该是商会底下有生意要往艺术界发展。”
　　余珂想得出神，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余珂拿过来看，是余玦的短信。
　　余珂盯着手机看了半天，久到唐澄问他在看什么这么入迷，余珂才问她说：“你觉得泰国怎么样？”
　　唐澄眼睛亮了一亮，她原本将目光更多地放在欧美地区，要找到符合要求的取景地还真的有些难，但是泰国不一样。
　　泰国有她要的风情万种和细腻温柔。
　　但唐澄仍有顾虑，没考虑东南亚国家也事出有因，“可是泰国最近也很乱的吧。”
　　余珂知道东南亚国家近几个月有恐怖分子过境，并袭击当地民众的新闻，顿了顿说：“运气不能这么背吧。”
　　“行，”唐澄想了一会儿就不再纠结了，“那就泰国，我过几天先去那边踩个点。”
　　唐澄转身要走，才没两步的距离，就听见余珂在背后叫他。
　　“我觉得这个外景我可以出。”余珂很认真地说。
　　余珂拿在手上的手机没有关上，面对着唐澄的屏幕还是亮的。唐澄离得不远，赶在余珂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在展开的短信页面里看到一句话。
　　“余玦：下周我和秦赴去泰国做项目调研，你要不要一起。”
　　秦赴事先联系了余珂，晚上来工作室接他，余珂没回，秦赴就和之前一样不跟他打招呼地摸过去了。
　　不过这次秦赴不愿意在门外或是在车上等了，工作室里透着灯光，大灯没开。秦赴猜测里面不剩多少人了，就停好车推门走进去。
　　进去就看到余珂叼着根烟，姿势不好看地坐在桌子上，一个人边看相机边晃腿。
　　快要入夏的季节，余珂上衣穿得薄，又将裤腿挽起来到露出整条小腿的位置，细白的软玉在秦赴眼前一直晃。
　　秦赴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到他身边，趁余珂突然看到秦赴还在愣神的时间把烟抢下来了，双指夹着放到自己嘴里。
　　“就剩两口了你也要抢我的。”余珂说他。
　　秦赴不明不白地看他一眼，用不太能听得出情绪的语气说：“作为不回我消息的补偿。”
　　余珂又愣住一下，后知后觉地去摸手机过来看，按了两下屏幕发现没有反应，才发现早就没电关机了。
　　“你看，”余珂手腕一转，让手机屏幕对准秦赴，为自己辩解道：“这不能怪我。”
　　秦赴不上他的当，说他：“下班时间不回家不知道主动跟我说么，不怪你怪谁。”
　　余珂彻底没话好说了，秦赴和他厮混在一起的这几天就像是换了一个运行程序，也言出必行，不再对他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
　　可是这也太凶了，或许秦赴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余珂又感觉到被骗。
　　余珂没办法地顶着秦赴并不良善的眼神道了歉，但秦赴没放过他，一定要说他敷衍。
　　秦赴吸完最后一口烟，还是将那支燃尽了的烟夹在手上，双臂一左一右把余珂环住，撑在余珂坐的那张桌子上，俯身下来看他。
　　“什么这么好看，”秦赴压着嗓子和余珂说话，十分故意一样要让余珂受不了，“好看到连家都不回。”
　　照片是看不成了，余珂想把相机放到桌子上，但是被秦赴的手臂拦住，他放不过去，就只能伸手去推推秦赴的肩膀，和他说：“你让一让。”
　　秦赴哪里管他，那个从进门开始就在肖想又将落不落的吻终于是很凶狠地降下来，覆在余珂的嘴唇上，气息再混着烟草味入侵到余珂的口腔里。
　　余珂双手抓着相机，放到腿上又不放心，怕这台要不少钱的机器掉下去摔坏。
　　他被亲得也有反应，很想顺势去抱秦赴的腰，给自己找一个着力点。但是没办法，他不想要大晚上的被唐澄骂。
　　“你差不多，”余珂真的受不了，身体往后挣开了秦赴，才放好相机从桌子上跳下来，转移话题对秦赴说：“我下周和你去泰国。”
　　秦赴这一次来找他本来就打算和他说这个事情，没想到余珂已经提前知道并且把工作时间调整安排好了，想了半天也只能想到是余玦告诉余珂的。
　　余玦平时做这种转告之类的事情一点不热切，这次不知道做什么这么在意。
　　“那你在工作室这边是请假么。”秦赴问余珂。
　　“不是，”余珂笑眯眯地又靠过来贴着秦赴的手臂，把自己收拾好的东西交给秦赴拿着，很得意地和他说：“唐澄出外景要去泰国，这个项目给我做主摄了。”
　　秦赴想了想，问余珂：“谁的单？”
　　余珂对秦赴是没有什么好瞒的，也不算合同里要保密的部分，就和秦赴说了腾兴商会的名字。
　　秦赴听完以后挺惊讶，但是没说什么，想这件事情真的巧合得挺奇怪的。
　　余珂回家以后拉着秦赴坐在沙发上，一定要听秦赴给他说腾兴商会的更多事情。
　　秦赴还在看那本他没看完的书，不大有空理他，就说：“搜索软件上不是都有吗，你去那里找。”
　　余珂没那么好被糊弄过去，抓着秦赴的手臂要他分心，说搜索软件上全是官话，假惺惺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价值的消息。
　　秦赴被他吵得没办法，摘了眼镜，把书放下来，问余珂说：“你想要知道腾兴的事情干什么。”
　　“我是觉得很奇怪，”余珂说，“余成霖有段时间很想进腾兴，但是腾兴那边都不理他的，我想知道腾兴要照片做什么用。”
　　秦赴和腾兴的会长合作很多，也走得近，对这件事情倒是有听说，因此也能回答上来，告诉余珂的答案和唐澄猜的大差不差。
　　“可是以腾兴的量级，能选到更好的工作室吧。”余珂还是疑惑，怎么是自己的工作室。
　　秦赴看他一眼，说：“你的工作室也不差吧。”
　　唐澄的工作室名头响亮，但是不至于到达能惊动腾兴的地位。
　　余珂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接受，就算不差，也轮不到他们为腾兴拍片子。
　　“腾兴最近生意做得大，如日中天的，是好事情，余珂。”秦赴自己心里也有疑惑，但是见余珂太纠结，手放到余珂手背上按了按，要他不要再想。
　　没想到余珂又意兴阑珊地追着问秦赴腾兴做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意。
　　“这你就别问了，”秦赴无奈地说，“有正规的也有见不得人的，但是大体都没什么问题。”
　　然后很成功地又把余珂好奇的馋虫勾出来，接着问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都是些什么。
　　又问有没有唇枪舌战和真枪实战，是怎样的勾心斗角。
　　其实余珂问的这些都有，在秦赴的印象里就有好几次他也差点被卷进去的恶性事件，也是因为秦赴不属于任何商会里，没有那么危险。
　　不过来争抢秦赴的商会也多，腾兴是其中一个，秦赴没说去也没说不去，每次腾兴会长找人来问，秦赴都说自己还在考虑。
　　会长对他还算和气，到现在都没和秦赴翻脸，在商场上也不搞他，就怕秦赴不加入他的阵营还被别人抢了去。
　　秦赴觉得余成霖的无能有些时候也是好事，余氏地产无法入腾兴商会的眼，代表余氏地产不用趟这样的浑水，余珂又缩在哥哥和秦赴给他织的茧里，会安全很多。
　　余珂一看就是一副从没接触过商场污龊的样子，单纯天真，问到这些事情还会很好奇地笑，眼睛里什么心事都不剩。秦赴哪里忍心告诉他这些事。
　　但是余珂一直一直问，秦赴的脾气彻底上来了，也拒绝和余珂说更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眼前这个问题问个不停的小东西的嘴堵上。
　　方法也很简单，秦赴经过这几天的摸索和演练，早已经十分熟练了。
　　“到了东南亚要小心。”
　　秦赴光是亲他摸他就能让余珂靠着秦赴喘气，手有些发软地攀在他肩上，又往秦赴身上留了两道霸道的抓痕，在朦胧的视线里听到秦赴这样和他说。
　　秦赴垂头看向余珂的脸，伸手很宝贝地轻轻捏了一下，又摸他柔软有些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现在那里不大太平，你要跟紧我，不许再乱跑了。”


第28章 
　　秦赴和余玦入泰之前就在国内谈过一次了，泰国地方小，发展得好的，也不过那么几个城市，项目投资的局限性也就体现出来。
　　两位的谈话不过一小时就临近结束，敲定了项目的主要投放地点是曼谷和清迈。
　　关于项目调研的谈话的确是结束了，秦赴却没有很快地抽身就走，不像是他往常的作风，余玦意识到他有话要讲，没阻止秦赴带来的助理往他杯里多续半杯茶。
　　“小余总最近在忙什么？”秦赴要其他人先出去，和余玦只两个人待的时候就没人前那么冷淡严肃，语气怪怪的问余玦私事。
　　余玦从文件里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你很好奇？”像是指责秦赴问太多的意思。
　　秦赴笑了一下，算是没否认，兀自又说余玦是不是对林渚凡也是这样不客气。
　　“你弟弟和你男人都在我手上，你能不能对我客气点。”秦赴说。
　　余玦哼了一声，“你要套我的话，我做什么要对你客气。”
　　秦赴眼见没套出来也不再说什么，意味不明地最后看余玦一眼，起身出去了。
　　五月份的曼谷已经很热人，街景由古早和现代杂糅在一块，市中巨大的Watpaknam佛像头顶黄昏的注视包围在热空气里，一点不想叫人喘过来气。
　　余珂挺起劲的，但林渚凡怕热，一动不愿意动，缩在车上吹空调。
　　余珂把唐澄在曼谷划的点全部踩完，相机里的收获颇丰，回到车上心情很好地还给林渚凡带回来一杯撒着辣椒粉的芒果西瓜杯。
　　林渚凡是不太相信这种东西会好吃的，害怕地把水果杯拿远了一些。
　　“你试都不敢试。”余珂说。
　　他对林渚凡的态度不像前段时间糟糕，或许是意识到偷听墙角和管不住嘴巴的另有其人，但余珂就算意识到，对待秦赴也不像对待林渚凡一样恶劣，是十分明显的区别对待。
　　“算了，”余珂看林渚凡不愿意吃也不勉强他，把自己手里的另一个杯子递过去给他，“你吃我这个。”
　　“柠檬生虾。”
　　林渚凡刚伸出来的手又缩回去。
　　林渚凡开车，带着余珂去找秦赴和余玦。
　　车子停在一幢大楼面前，余珂看立在大楼顶层的字标，是一串泰文，余珂没有看懂，转过脸去问林渚凡这是什么地方。
　　“锋旗地产，”林渚凡开了中控锁，“腾兴商会底下的产业。”
　　余珂这些天把“腾兴商会”这个名字反反复复地听了好几遍，好像怎么都绕不出这个带着“腾兴”两个字的怪圈。
　　锋旗地产是泰国的本土第三方，接收秦赴的投资和余玦的产品，只是忙前忙后，钱好像都是自己国家的人在赚。
　　天色暗下来了，楼底大厅亮着灯，有什么人从大门里背着光走出来就能看得很清晰。
　　原本跟着秦赴和余玦一起下楼的人不算少，但两个人好像是早就和下属说好，出了锋旗的大门，身边都不见几个人跟着了。
　　“下来。”余玦没点表情的去敲林渚凡开到一半的车窗，看不出来生意谈得顺利还是不顺利。
　　余珂直起身子，也有要下车的动作，被余玦一眼就抓到并制止了，对余珂说：“你不用。”
　　余珂还没有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不用，驾驶室里就很快速地由林渚凡换成了秦赴。
　　秦赴上来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盛着辣椒粉西瓜芒果的杯子，里面的东西少都没少几块。
　　“怎么样啊。”余珂凑过去问秦赴。
　　秦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把水果杯放回余珂怀里，才说：“还可以。”
　　锋旗开的价格合适，余玦研发的产品质量过关，总的来说，这趟来的值得，不管从哪方面看，都还可以。
　　除了腾兴给他留的好大一个惊喜。
　　余珂又把水果杯推回去给秦赴，说他吃过生虾了，这个就不要吃。
　　秦赴看这个明显被尝试过后抛弃的水果杯，又看余珂一眼，没拆穿余珂是留给他吃还是自己不愿意吃。
　　腾兴最近和岐海本市另一家商会争抢生意争得紧，秦赴虽然知道锋旗是腾兴的产业，但也是到了锋旗才知道原来在岐海伫立的腾兴商会很气派的大楼，根本就不是腾兴的主楼。
　　腾兴的主楼不在国内，锋旗也不过只是分部。
　　只是秦赴的生意该做还是得做，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在会谈最后，腾兴商会的会长徐彦兴掐着散会的点进来了，要秦赴和余玦留下，三个人说了会儿话。
　　谈话内容简单，大抵就是秦赴被徐彦兴摆了一道，他亲自来分部堵的人就是秦赴，逼着秦赴站自己的队。
　　秦赴起初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像是铁了心钓着徐彦兴的胃口，余玦在旁边看，一时间也说不好锋旗像谁的地盘。
　　直到跟着徐彦兴的人不耐烦了，手往口袋里放，想要掏出什么东西来。
　　“别，”徐彦兴眉头皱起来了，看了一眼这个眼生的保镖，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培养过这么不会看脸色的下属，还是和和气气地与秦赴说：“秦总再考虑一下。”
　　秦赴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考虑的，商会之间的争夺乌烟瘴气，他半点不想趟这浑水。
　　徐彦兴年纪有一些了，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对值得拉拢的人似乎也更有耐心一点。
　　“飞楚商会在和我抢一个国外的矿石大单，要是争不过飞楚，我在内陆的矿产生意线会丢掉一大半。”徐彦兴没有什么掩饰地全部给秦赴说了。
　　秦赴不以为然，“飞楚不像腾兴，只在内陆闹，能闹过徐老您？”
　　“不是这样，”徐彦兴原本也像是秦赴这样认为的，也是最近才发现不对劲，告诉秦赴说：“原本只在大陆是不敢和我这样闹，不过他们要走不正规的那一套。”
　　秦赴听过，还是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和你还是有点关系的。”余玦在旁边本来一点没要参与的意思，直到徐彦兴给他递了个眼神。
　　秦赴问什么关系，余珂并不直接和他讲，起身把原本虚掩上的门从里面锁了，走到徐彦兴身边找他要了枪。
　　余玦动作熟练地拉了保险栓，手指扣在扳机上，直指刚才想掏枪的保镖的脑袋，“这个人，我特别眼熟。”
　　保镖瞬间白了脸，手在背后不老实地做小动作。
　　“别动，”余玦眼尖，往前走了两步，冰凉的枪管顶住那人的太阳穴，问他：“余成霖是不是不知道我见过你？”
　　看那人的表情，他确实不知道余玦见过他，他也没想到，只是公司大楼里一个侧脸，余玦就能记住他。
　　余玦也不至于真的在秦赴面前开出来这一枪，人让徐彦兴的下属带下去处理了。
　　秦赴像是一点惊讶都没有，还能撑着下巴笑余玦说他不打自招，又说：“小余总当时不是不让套话么。”
　　余玦没搭理秦赴奚落，只告诉秦赴飞楚商会要截的不止是徐彦兴的矿石，还有秦赴看好的中东投资人。
　　而余成霖只是一个被当了枪使的小角色、替罪羊。
　　秦赴倒觉得这很稀奇，不明白飞楚为什么突然胆子这么大。
　　徐彦兴说：“海外有靠山了，以为能脱离内陆控制。”最后评价：“人心不足蛇吞象。”
　　“还要再考虑么，秦总。”徐彦兴不着急，很慢地问秦赴。
　　秦赴没那么容易被徐彦兴忽悠去，指着徐彦兴和余玦两个人还是在笑，只不过语气很冷淡，说他们不厚道，不实诚。
　　秦赴说：“你们这样，我怎么敢站你们的队。”好像还是根本不害怕余玦放上桌的手枪。
　　余玦和秦赴相处的时间比徐彦兴多，徐彦兴说不通秦赴，他可以试一试。
　　“飞楚背靠南美，听了南美商业大佬的话，要侵占内陆的矿石和地产行业，飞楚商会这一单做成，能拿到九位数的分红，还有内陆一半的矿业运输线。”
　　余玦早就意识到秦赴对他的身份有怀疑，还是把话题往商会争夺上引：“秦赴，岐海是一块地产业的大肥肉，你在岐海又只手遮天，你猜飞楚和南美会不会放过你。”
　　遖峯
　　余玦说得简单，用的也是秦赴平常和他谈合同的时候惯用的腔调，一点不拖泥带水，前因后果，全部说出来叫秦赴知道，秦赴才有考虑的可能。
　　秦赴不吃硬的，余玦相比常年待在海外的徐彦兴要更了解他一些，但也说不好秦赴完全会按照他想的做。
　　“余成霖知道我这段时间在锋旗谈生意，但还不是卖我，”余玦这样说，表情也看不出来有多难过，“所以现在余氏地产的一半都是我在管，他还沾沾自喜有了飞楚做靠山。”
　　余玦和林渚凡说过的，有些事情还没能完全做成，指的就是余玦在余成霖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借助腾兴蚕食掉余成霖的实权，直到架空他成一副躯壳。
　　“飞楚商会的手段很恶心，秦赴，你认为他们查不出你和余珂的关系？”
　　秦赴原本不说话，手指转着枪管玩，听到这里头抬起来了，反问余玦：“你就能保证林渚凡的安全？”
　　徐彦兴把话题接过，笑着给秦赴说：“你千万别小看阿玦。”
　　早些年徐彦兴在新加坡做生意遭人暗算，走货的时候买家反悔，被人打了一枪小腹一枪大腿，余玦当时还是余成霖带来新加坡学习的，大学刚毕业小孩一个，第一次拿枪，就能保住徐彦兴的命，算是让徐彦兴重新活了一次的人。
　　“我特意回来，就是见你一面。”徐彦兴及时补充说，语气诚恳。
　　秦赴来之前才说不想让余珂扯上这样子的事情，可是他自己都身不由己，不是他想袖手旁观就能够的。
　　“但是集团不入商会，”秦赴说着，手上用力，推着枪柄让枪身打了个旋，滑回徐彦兴手边，“我的底线。”
　　徐彦兴几乎是没有犹豫就说了“可以”，和秦赴约了明晚的饭局，还要他把余珂带来也看看。
　　“腾兴找工作室拍片子是你的主意吧。”秦赴是在要余玦的回答，但是话里没有多少疑问的成分。
　　余玦伸手按了电梯下行，承认道：“腾兴刚好有这方面的发展规划，给余珂一个机会，他能抓住最好。”
　　电梯到达楼层，门在秦赴和余玦之间打开，谁都没有动。
　　秦赴不转头看余玦，还是说：“您先请，副会长。”
　　余玦看他一眼，不和他客气，率先走进轿厢。


第29章 
　　秦赴的反应和余玦想象的不大一样，余玦想，以秦赴的性格，不说暴怒而起打他一顿，也应该是阴阳怪气嘲讽不断的。
　　但是没有，秦赴连生气的迹象都没有，第二天秦赴带着余珂找他见面，说余珂早上赖床没有吃饭，还要求余玦多给他们带两杯咖啡。
　　又说算了，指使余玦给余珂带巧克力牛奶，自己喝咖啡。
　　余玦直接把电话挂了，见到秦赴，递过去的是两杯巧克力牛奶，给弟弟一颗可颂面包，没有秦赴的。
　　清迈比曼谷好一点，绿植多，空气也好些，没有低沉喘不过气的黄昏，也没有挤满车辆的逼仄街道。
　　秦赴和余玦做完正事也没地方去，距离晚上徐彦兴组的饭局还有好长的几个小时，就各携男友在清迈的大街小巷里来回蹿，倒也不能说无聊。
　　余珂昨晚没有休息好，虽然早上精神头是还不错的，但是逛了半天就困，中午的太阳一照，秦赴看他哈欠都打了好几个，吃饭的时候脸差点跌进盘子里。
　　余玦不放过这个机会，说秦赴：“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余珂这么累。”说得很有做哥哥的那一套。
　　林渚凡在旁边一口柠檬水差点噎住，余玦又转头过来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什么。”这四个人里面就他最没有发言权，面对余珂还平等一些，剩下两个人一个是老板一个是余玦，他说什么都得好好想了再说。
　　于是短暂的休假时间很快速地由于余珂的瞌睡虫而结束了。回到酒店的时候余珂还有些不好意思，给哥哥说：“你们要是想继续逛也不用陪我回来的。”
　　余玦听了也没有多少动容，只告诉余珂，说让林渚凡也好好休息一下。
　　余珂不知道这两个人还有后续不是大学同学关系的发展，只觉得余玦说话怪怪的，自己在脑袋里考虑了很久，最终得出了一个同学情深的错误结论。
　　余珂昨晚没休息好这件事情还真的不能怪秦赴，是余珂自己认床的缘故，秦赴一整天的事情做下来，是比余珂累得多的。两个人上床躺在一起说了会儿话不过很久，余珂再叫秦赴，身边就没有人应答了。
　　余珂就算在秦赴家里住了好一段时间，也很少有在晚上挨着秦赴一起睡。
　　秦赴想不想不知道，反正从没有和余珂提过要睡在一张床上这种话。
　　所以和秦赴一起睡对余珂来说算是很新奇的体验，当晚过动加上认床，努力了很久都没有睡意。
　　反正睡不着，余珂干脆睁开眼睛，转过头在黑暗里盯着秦赴的脸看。
　　视线并不好，但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以后，也不是不能看清晰。
　　酒店的床很大，余珂躺上去打两个滚都是不会掉下去的，他躺的地方距离秦赴有点远，不像是情侣之间睡觉会有的距离，秦赴似乎是太累了，看到了也不说他，更不过多要求他别的什么。
　　余珂偷偷摸摸地睁着眼睛观察秦赴好长一段时间，确认秦赴睡得沉了，才慢吞吞靠过去。
　　秦赴身上的温度没有余珂高，除开秦赴和余珂亲在一起的时候，在车祸过后就经常手脚冰凉，身体也没有之前要好。
　　余珂手指碰碰秦赴的手背，摸摸秦赴的脸颊，指尖传过来的温度都不让余珂觉得温暖，好像只有在秦赴发烧的时候，体温才会让余珂产生一点不自觉依赖的心理。
　　但那些都是以前，余珂现在并不这样想。
　　余珂很有自言自语的乐趣，“秦赴，你这么冷呀。”手指放在秦赴脸上就不愿意拿下来，力气用得不算大，声音也小。
　　秦赴没醒，余珂胆子就更大了，又靠过去一些，和秦赴肉贴着肉。
　　余珂靠得近了，只觉得秦赴身上和自己一样的沐浴液味吸进鼻子里都是凉的，就伸手去抱他，想着能给他捂热点最好。
　　只是抱着人了也不大老实，摸摸这里戳戳那里，像是吃定了秦赴一定不会醒。
　　太自信的结果就是，余珂闷在秦赴怀里暗戳戳地玩了好久，发现不对的时候抬头一看，秦赴眼睛里的神色像是早就睁开了，很安静地盯着他一动不动地在看。
　　余珂吓得一哆嗦，赶紧缩回自己原本躺着的位置，和秦赴保持了一个十分欲盖弥彰的距离。
　　“余珂，”秦赴哑着嗓子叫他，是很明显就能听出来的刚睡醒的声音，“大晚上的不睡觉，想做什么？”
　　余珂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秦赴，就算被当场抓住了还是想要保持冷静，“没有呀，你太冰了。”
　　他自己是感觉自己保持得不错，但是秦赴好像并没有这样想。
　　“过来。”秦赴叫他。
　　余珂不大情愿地过去了，靠在秦赴身边，也没有像秦赴睡着的时候那样距离近，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不记得，”秦赴还是不大清醒的语气，不满意余珂的距离和刚才不一样，伸手把余珂拉进怀里抱着，“反正有意识了就发现你在摸我的腰。”
　　余珂对受害者上下其手被受害者发现了，很是尴尬，不承认又没有用，只好不说话。
　　“说说看，”秦赴做出一副在鼓励余珂的样子，问他：“想干什么。”
　　余珂只好告诉他：“你好像很冷。”
　　就说了一半，剩下自己的想法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和秦赴说。
　　“嗯，”秦赴声音里带了温和的笑，回到了从前小心翼翼的秦赴那样，帮他补充后面半句：“所以要帮我取暖？”
　　“取暖也不是这样取。”秦赴又说，拉过余珂的手腕，开始给他做亲身教学，又变回不骄纵着他的秦赴。
　　秦赴对于接吻这件事情很有热情，但再更深一步就很克制。
　　“秦赴，”余珂像是完全不害怕被秦赴教训的，很认真地问秦赴说：“你为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很小声地问出来说：“你不会是不行吧。”又很负责任地想过了，如果秦赴真的不行，他也是不会嫌弃秦赴的。
　　秦赴那边听到余珂又在说什么破话，脸上是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的。他身上沾了余珂的温度，不再那么冰凉，他太累，折腾也折腾过了，就抱着余珂昏昏欲睡，不太有空再去和他计较这个。
　　“不想睡就滚出去。”话是凶巴巴地在说，抱着余珂的力气却也不见得小多少。
　　直到秦赴又一次睡过去，余珂还是睁着眼睛，看秦赴身上睡衣的布料纹路，过了一会儿没有忍住，也还是看秦赴睡着的脸，只是不再乱动他。
　　两个人虽说抱在一起睡，不傻的人也都看出来不一般的关系，但是余珂窝在秦赴均匀起伏的怀里突然想，秦赴也好像确实没有很完整又珍重地给过他什么承诺和关系的口头确认。
　　余珂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有些委屈，却也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在病房里似乎是很想要拔秦赴的氧气管的。
　　还有什么追到秦赴再狠狠甩掉，或许现在问余珂，他还是会嘴硬，但要他真的甩掉，对秦赴说重话，余珂大抵还是十分不忍心的。
　　人总是在不断打脸的路上越走越远。
　　余珂看秦赴安静的睡脸，用眼神将爱人的眉眼隔空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秦赴的气息为他筑巢，余珂满足地想，承诺什么的没给他就算了，重要的是现在他躺在秦赴身边，结果已经不知道要比五年前自己一无所获的时候好上多少倍。
　　秦赴当然不知道自己前一晚睡着以后留了余珂一个人在黑暗里给自己做了很好的心理建设工作，秦赴还是那个秦赴，还是会在余珂第二天中午困得眼睛睁不开的时候给上一个平常的午安吻。


第30章 
　　余珂这一觉不是自然醒，是被秦赴推着叫醒的。
　　余珂睡得脑袋昏昏沉沉，眼睛很艰难才睁开，透过遮光效果一般的窗帘向外面看过去还是亮的，并不到秦赴不得不把他叫醒的时间。
　　秦赴在他身边半跪着听电话，只不过用的是余珂的手机，手上还拿着余珂的衣服递给他，用眼神示意他换上。
　　这通电话结束，余珂衣服也穿好，只是脑袋还是发懵，不明白秦赴这弄得是哪一出。
　　“怎么了？”余珂看秦赴把自己的手机放下了，问他。
　　秦赴看了他少许时间，很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刻，过了几秒还是说：“腾兴商会对家雇的恐怖分子潜伏在这家酒店里，大概率盯上的是我。”
　　余珂来之前被秦赴做了十足的思想准备工作，反应也比秦赴意想中冷静很多，坐直了身子问秦赴准备怎么做。
　　骚乱声混杂枪响已经无孔不入地从门窗渗透进来，余珂听不出方位，只觉得不算远。
　　秦赴一只手搭在余珂头上安抚他，一边又借了余珂的手机拨电话给助理，神色是完完全全属于秦赴的冷静，只是余珂几下呼吸的时间，秦赴几份拟好了的报告就已经全部发出去了。
　　挂电话之前，余珂听到秦赴说的是“没事，不用接我”。
　　余珂则完全信任他，秦赴切了电话转回去看余珂的脸，觉得要是自己说就呆在这不跑了，余珂大约还是会和他一起的。
　　余珂是觉得秦赴可靠没错，但他也没有想到秦赴是还能听着枪声看着他笑出来的，还笑得那么开心。
　　“你在开心什么啊。”余珂双手去推秦赴的肩，想说这人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的。
　　秦赴没让余珂推动他，反而抓住余珂的手腕把他压回去，用了十分的力气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余珂疼得想揍他，手又被秦赴捉住。
　　酒店是为了让余珂和林渚凡睡午觉专门订的，订了一天一夜，虽然不到退房的时间，但他们傍晚就要赶回曼谷去，晚上并不在这里睡。
　　飞楚商会的人着急在这个时候动手，大约是知道了秦赴晚上和徐彦兴约了饭局，就不在清迈，而曼谷明显是徐彦兴的势力要更强悍一些，所以这个秦赴还留在清迈的下午是最好动手的时机。
　　刚给秦赴通电话的人是余玦，不过两个人在电话里没说特别多，余玦怀疑秦赴的手机有问题，要他用余珂手机把该给下属交代的赶紧交代了，自己的手机就赶紧扔掉，扔掉以后等余玦上去找他。
　　余玦和林渚凡的房间在秦赴他们的楼下，就算那些恐怖分子找到秦赴的房间需要一点时间，也不好叫秦赴在酒店里乱走，还带着个余珂。
　　秦赴打完电话就直接把手机泡卫生间水池里了，听着大大小小连绵不绝的惊叫和枪声，神色悠然地坐在床上等余玦来。
　　余玦来得比秦赴想象中要快很多，打开门看到余玦白色衬衣上溅的血迹，这才总算是完全相信了徐彦兴对余玦的评价。
　　余玦看到他就扔了把后坐力小的小型手枪过来，问秦赴说：“会不会用？”
　　秦赴拿着枪放在手里掂了掂，他小时候学过射击，虽然在岐海做生意很久不碰热武器，但是自保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和林渚凡解释的。”秦赴很有好奇心地问，却也没耽误听余玦的指示带余珂从酒店侧边安全门里进去。
　　余玦听到秦赴的问题，勾着嘴角笑了笑。林渚凡看到他从随身带着的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尺寸的武器箱里拿枪过后的几秒，大致就已经明白过来，还学着余玦的动作，有模有样地拎着一支没拉栓的，枪口抵着余玦的胸口。
　　余玦没什么表情地给他指了路，吩咐他先从安全门里走，林渚凡贴近余玦的耳朵，“你最好到时候给我一个解释。”
　　枪还堵在余玦的心口，余玦没选择把枪拿回来，去拉林渚凡的手腕，趁恐怖分子还没有抄到他们这一层的时候把他推出去，要他快走。
　　“拉栓，瞄准，然后扣扳机。”
　　余玦手附在林渚凡手背上教了他一次，把这支枪留给他，也是故意贴着林渚凡的耳朵说，“从这个门下去，二层有一个暗门在左手边，用点力气推，在里面等我。”
　　又很缺德故意叫林渚凡难受一样，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我能活着回来，连带着那天晚上没说完的，就全部解释给你听。”
　　然后转身走了，一眼没看被他留在身后的林渚凡脸上的表情。
　　余玦的身份暂时是没有人察觉到，他给秦赴通过电话以后，给徐彦兴也通了一个，徐彦兴早猜到会有这样一天，他安排的保镖好几十人，距离秦赴他们的酒店不远，都是待命状态。
　　“接应的人在酒店地下一层的车库里等。”余玦边走边说，背后的拐角有脚步响起来了，余玦扶着墙及时转身，抬手就是一枪，打中追过来的戴着面罩的人的大腿。
　　余珂一直跟着他们走，一路上没有他说话的机会，只是看到哥哥展现出他平时想象不到的样子也不大惊讶，就是余玦看余珂的眼神，想问的大约也不会比林渚凡要少。
　　余玦拍了拍余珂的肩膀，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必要，这对余珂来说也根本算不上什么欺骗，等事后给林渚凡一个人解释他为什么背着他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其实就够了。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近，仔细听还有肉碰上肉的沉闷声响。余玦和秦赴的枪上装了消声，一路上就算开枪也并不有更多人发现他们的位置，但子弹也不算多，眼见要靠近安全门了，从走廊另一边面对着他们的方向又冒出两个面罩人。
　　秦赴和余玦都不是瞄不准人体致命点的，但两个人的第一选择都是打四肢。
　　余珂相比他们来说，站得位置要更偏后一步，所以身后有人持刀逼近的时候，他是最快反应过来的。
　　那刀子十分明显是朝着秦赴的后颈来的，对余珂的性命兴趣并不大。
　　余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他情急之下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用自己不致命的肉体位置帮秦赴接下来这一刀。
　　在余珂的意料之中，他用手臂为秦赴挡下这一刀以后，秦赴就能反应过来抬手，这一枪的角度没有刻意去丈量，子弹打进了肚子。
　　余珂疼得眼睛无法视物，刀口是伤到骨头的深度，他失血过度，连路都走不太动。
　　所幸他们进了安全门里，秦赴将枪扔还给余玦，把余珂打横抱起来走。
　　从安全门往通道下走一路都没有什么人来过的痕迹，但余珂现在血流得止不住，血点子间隔不多地从小臂上落下来，带在水泥地上形成一条血线。
　　余玦向里推开暗门，看到林渚凡已经等在里面了，两个人隔不算多时再对视上，也不知怎么都有种不可明说的冲动。
　　但现在明显不是交流感情的时候，余珂带了伤进来，脸色太差，昏昏然之间的刺痛感也并未放过他。
　　暗门是徐彦兴早些年就在这个酒店空出来的，里面医疗用具不说特别齐全也还是有不少的，这栋建筑也是他的房产，飞楚选择在这里动手，调查人员有很大的责任要负。
　　整个空间里几近无光，只有更往里面一些的顶上挂了一盏用钢丝悬住的灯泡，林渚凡让余珂躺在靠近光源但不直视灯泡的位置，拿了碘伏和止血伤药。
　　“你们俩，”林渚凡看见余珂这样心里也不舒服，语气不大好，开始嫌弃秦赴和余玦站在这里碍眼，挡他的光源，“帮不了忙就滚一边待着去，走开。”
　　这时候倒是连老板和余玦一个都不害怕了，说话口无遮拦。
　　两个人很识趣地退开，给林渚凡留了足够的空间。
　　余玦转头去看秦赴的表情，后者站着靠在等身高的一堆杂物旁边，用肉眼哪里都看不出来变化，但是叫余玦来评判，又觉得变化是十分明显。
　　秦赴垂着头看地上滴落的血滴，想到余珂缩在他怀里疼得受不住，却还是咬着下唇不发一言的样子，第一次对疼痛感这种东西产生深恶痛绝的情绪。
　　“飞楚的消息挺灵通。”秦赴率先开口，不咸不淡地陈述。
　　简直是太灵通了，秦赴刚与腾兴达成半合作关系的第二天，这些人就敢一个个不怕死地扑上来要他的命。
　　秦赴换了一副表情，开全了气场，笑似非笑地对余玦说：“我原本罪不至此。”
　　余玦知道，要是现在再给秦赴一把枪，他大约是不会再控制着往人手臂和大腿上打的。前些天被徐彦兴逼迫也不发作只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飞楚动了余珂，不说是不是有意，都已经完全触到了秦赴的逆鳞。
　　秦赴话里有话，是十分带着刺的。意思也很明确，没有徐彦兴逼他站队，飞楚不会这么迫切地想要秦赴的性命，也就不会搭上余珂。
　　又嘲讽余玦：“小余总是觉得我命很硬，还是觉得余珂命很硬啊？”
　　逼迫的队伍里，余玦虽不是主力，但也很有他一份。余玦反驳不了秦赴的话，不和他多说，拿着林渚凡的手机给徐彦兴通电话。
　　通话很快结束，秦赴还站在那里，还那副表情，在等余玦回答他回答不上来的问题。
　　“接应的人在往这里走。”余玦顾左右而言其他，秦赴瞥他一眼，眼里的狠厉透过发丝间的空隙不再收束地刺在余玦身上。
　　秦赴极少极少对人有这样的神色，余玦当然也知道，他以为自己冷静，实际上等从口袋里掏了烟和火机出来，烟头对着出火孔怎么都对不准点不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太厉害。
　　“余玦，”秦赴冷淡地叫他，“如果今天那个拿刀的人拿的是枪，我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到这里。”
　　泰国的枪药不大好拿，但作乱的是飞楚商会，他们只能庆幸自己运气好和劫后余生。
　　余玦干哑着嗓子说：“枪都是徐彦兴的人开，这点我可以保证。”
　　飞楚雇的人大多是战场下来的老兵，商会表面上给的报酬多，但还是不能一点不看内陆脸色，于是连枪也没给他们配。
　　“我……”余玦很少有这样呆滞木讷的时刻，但也只是一瞬，就控制着声音里带出来的情绪同秦赴说：“是我的错。”
　　余玦终于把烟点上，不掩饰疲态地闭了闭眼睛。
　　秦赴看在眼里也不再为难他，他一时间气昏头，也不是不明白余玦做这一切，摆这一场大局是为了什么。
　　要是秦赴有余成霖这样的父亲，秦赴说不准自己会不会做得比余玦好。
　　“算了，”秦赴语气缓和下来，对着余玦手上握着的手枪抬了抬下巴，说：“回了内陆能不能少碰点这种东西。”
　　又说：“你要不小心把自己整死了，好歹想想那边两位。”
　　“我知道。”余玦清楚秦赴就是嘴巴硬心肠软，勉强扯着嘴角抬了抬，要秦赴先放过他，至少先停止对他的批判，他真的很累，累到枪都抬不起来。


第31章 
　　林渚凡没有什么临床的经验，只不过包扎什么做的还是会比另外两个大约只会添乱的好很多。
　　余珂伤口太深，肯定是需要缝针，但是没有工具，有了也没人会用，只好先上点药再拿纱布扎一下。
　　“余玦！”林渚凡态度很差地隔着点距离叫余玦，没收着声音，“你他妈的把烟给我掐了。”余珂离林渚凡距离近，本来眼皮有些沉了，又被这声弄得清醒了些。
　　林渚凡算是故意，挥手叫秦赴过来，和秦赴说：“多和他说话，别让他睡过去。”
　　然后拿给秦赴一个消炎药的药瓶，要秦赴给余珂喂着吃两片。
　　秦赴按照林渚凡说的都做了，但余珂不大愿意说话，大概是疼的。秦赴也不勉强他多费力气，就自己说。
　　秦赴自己在会议室的谈判桌上是游刃有余，很有话说的，但他总不能现在把谈判桌上的那一套搬下来，把金融投资方案ABC说给余珂听，一下子就体会到了所谓舌头打结，没话找话是什么样的。
　　所幸徐彦兴的人来得不算很慢，余珂本来想自己走，秦赴知道这人犟得很，沉默着看余珂刚站起来就晃了两晃，又跌回秦赴身上去了。
　　秦赴闷着笑了两声，声音很低很沉，余珂迷迷糊糊听着，觉得虽然是笑，但是多少从里面听出了些苦涩的情绪在。
　　徐彦兴的人来得快，办事更快，前后不过一个小时，余珂就已经在徐彦兴安排的酒店重新住下来，有当地他熟识的医生带着齐全的医疗用具上门问诊治疗。
　　徐彦兴本人看起来是十分不好意思的，看着秦赴阴沉的脸色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方法，只能把错误全往自己身上揽。
　　晚上这顿建立双方友好桥梁的饭是吃不成了，等给余珂问诊的医生拉开门出来，秦赴再进去看一眼，人已经昏沉地睡着了。
　　他是没有什么再与人周旋的力气，奈何徐彦兴拉着他，说有重要的事情与他商议。
　　徐彦兴让人空出来一间酒店会客厅，余玦拿了房卡要林渚凡先回去，后者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才拿过房卡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和余玦头也不回把他放在安全门口一个样子。
　　刚一进门，徐彦兴就和秦赴道歉，问秦赴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是自己能给的，都会考虑。
　　“考虑？”秦赴被这个词逗得有些发笑的意思，说：“不必了，徐会长不欠我什么的，怪我自己招人怨恨。”
　　三个人互相对着看了一会儿，场面沉默又尴尬，最后是秦赴先给了老人家一个面子，问徐彦兴有没有烟。
　　徐彦兴说有，拿出来的是曼谷大街小卖店上随便就能买到的那一款，秦赴没嫌弃地接过来点了火，吸了一口倒也不能说抽不惯。
　　三个商界大佬像小学生春游分零食一样分了烟，最后还得隔着缭绕的烟雾说刀啊枪啊之类较为血腥的事情。
　　“没想到你枪法这么好。”余玦没看秦赴，语气很淡地说。
　　秦赴笑了一声，说余玦瞧不起人，“我在内陆也是有持枪资格证的。”
　　又奚落余玦说：“副会长这会儿倒是能点得上火了。”分明还是那个嘴巴不饶人的秦赴。
　　徐彦兴原本担心两个小辈之间的关系，看了一圈确实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变化，放下一半心来。
　　另一半放不下的心来源于昨天那个被带走秘密处理掉的余成霖的下属。
　　“这件事情就算不是余成霖安排，他也少不了在里头出些阴损招。”徐彦兴手指掸掸烟灰，“都敢把手往我这里伸了，也不见得在岐海做出什么大建树。”
　　余玦却不这样认为，他是最了解余成霖的，说：“不见得是他出的招，他哪敢得罪秦赴。”
　　秦赴手里捏着余成霖的大把见不得人的东西，余成霖确实是不敢，只敢偷偷摸摸地为飞楚商会出人，做飞楚做些龉龊事情的手套，脏的是自己的手，还妄想在哪边都当个讨好的角色。
　　虽说是个小角色，但是放任不处理依旧会带来麻烦。
　　徐彦兴觉得这件事情最好还是问余玦的意见，而秦赴同时也在看他。
　　“阿玦，你想怎么处理？”
　　这分明是一个很沉重的问题，余玦却连嘴角的弧度都不变，说：“不用处理。”
　　“我藏了一本余成霖的病历本，”余玦做的这件事情只在那天晚上告诉了林渚凡，连徐彦兴都没说，“他有白血病，被我拖的时间够久了，活不了太长时间。”
　　“以现代的医疗技术，白血病的预后处理效果很好，如果他配合治疗，十年肯定还是能活得到。”
　　秦赴一言不发地听完，却还是不觉得余玦这个人心肠硬，反倒是有更值得去保护的东西才会如此奋不顾身，是太容易心软的家伙。
　　“是吗。”徐彦兴听完也愣了愣，过了几秒才说。
　　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烟有一口没一口地抽，到后面徐彦兴带着的两包烟都见底了，他老婆的电话也恰好在这个时候打进来。
　　秦赴和余玦没有要刻意去听，却都能听见徐彦兴老婆在电话那边骂他，问他是不是去打牌了，如果是今天晚上不回来也可以，要徐彦兴睡大街。
　　徐彦兴很无奈，说：“没有打牌，陪小孩抽烟呢。”
　　“你还带坏小孩抽烟，是阿玦么？”他老婆认得余玦，关系也还可以，听过余成霖做的垃圾事以后反应比余玦都要大，让余玦有空就来泰国找自己，说带他一起去私人岛上玩。
　　“还有一个小孩，下次带给你也见一见。”徐彦兴说了好久，他老婆才总算允许自己进家门，也不敢留太久了，同秦赴他们告别。
　　秦赴的房卡在自己手上，但是余玦手上没有，只能上楼以后站在门口按门铃，没想到林渚凡还不给他开。
　　“……”他知道林渚凡必定会发脾气的，但刚刚听徐彦兴说了那么久电话，现在才意识到最有可能要睡大街的其实是他。
　　余玦耐着性子站在门口等，门铃也不一遍一遍地按，按了两次就停了，最后有些挫败地用后背抵着门。
　　但门好死不死在这个时候给他打开了，余玦没有任何准备地后背一空，差点撞到扬着下巴看他的林渚凡。
　　林渚凡就是故意不给他开的，伸手按了一下余玦跌过来的后背，很没有好气地说：“小余总忙完了啊。”
　　余玦一句话不说，开了门也不进去，林渚凡堵着路，他也猜到了不会很轻易就哄得好，由着林渚凡说他什么都行。
　　余玦这一天被秦赴和林渚凡两个人轮着骂来骂去，心里没什么怨言，他活该的，就垂着眼睛等林渚凡继续讲他点什么。
　　林渚凡大约也没太见过余玦一副失意的样子，心软很快，抓着余玦的手把他扯进来。
　　扯进来了也不放开手，抓着余玦关上了门，就用了十分的力气将他按在门上，自己压上去，下巴抵在余玦胸口，抬眼往上看余玦的眼睛。
　　“你说话呀，”林渚凡看出来余玦心情不好了，放轻了声音，但还是要和余玦要一个解释的，这又累不着余玦什么。但余玦一直不说话，他就只好笑眯眯地加大了按着余玦的力度和他说话：“你答应我的，活着回来就全部告诉我。”
　　余玦看着他，嘴巴没动，但也不是全然没有反应。
　　林渚凡在楼上等余玦的这段时间里就已经洗过澡了，身上热乎乎的，周身萦绕的沐浴液的香气不算浓烈但十分有存在感，浴袍被他自己在余玦沾了血的衬衫上蹭下去一大半，肩膀没有什么遮挡地也完完全全露出来。
　　余玦呼吸都那么重了，身心都硬挺得发烫，林渚凡靠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但余玦还是说：“我身上脏，等一下。”
　　他身上带着的血腥味和烟味混在一块，自认为这样的味道是配不上温软的满怀香。
　　“不要，”林渚凡力气没有余玦大，也不知道为什么余玦都说了等一下，自己却还是能够压住他，干脆顺水推舟地去解余玦衬衫的扣子，说：“脱下来不就好了嘛。”
　　余玦心不在焉地试着抬手挡了一下，但林渚凡再坚持要脱下来，他就不有动作了，站在原地任凭林渚凡摆弄。
　　“你这样，到底是实在想知道，”余玦顿了顿，俯身让炙热的气息全部扑在林渚凡脖颈上，接着说：“还是实在想和我做？”
　　“都有吧。”林渚凡承认得也迅速，看上去没什么不好意思。
　　余玦低头看他几秒，等林渚凡将那件沾上血的衬衫脱下来，轻飘飘地扔到地上，手上才倏忽有了动作。
　　余玦双手分别握住林渚凡的左右大腿底部，面对面抱起他，也没理会林渚凡小声说：“你好膈人啊。”大步走到床边，将林渚凡平躺着放在床上，自己却不着急压上去。
　　“你想好了，”余玦看着林渚凡的脸，伸手拿下他的眼镜，“不让我先洗澡，一会儿不许说味道浓。”
　　林渚凡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很不可理喻的，“这和味道浓有什么关系。”
　　余玦听他这样说就没再光看着他不动了，也将林渚凡身上的浴袍扯散，自己的拉链拉开，“待会你就知道有什么关系。”
　　余玦动作很迅速，在做前戏准备的时候听到林渚凡叫他：“余玦。”林渚凡看向他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余玦的倒影，床头灯还开着，余玦望过去，被里头的水光吞噬，再一次无法抽身。
　　林渚凡从枕头下把余玦给他的那支枪拿出来，顶上余玦的额头，说：“我先和你说好，下次再敢背着我做这种不要命的事，我先一枪崩了你。”
　　“好，”余玦应得很快，头也逆着林渚凡的枪往前凑近了去吻他，“任你处置，绝无怨言。”


第32章 
　　在事态控制住以后，余玦替余珂回了一趟他们遭受袭击的酒店，拿回了余珂的相机。
　　唐澄的担心一语成谶，不过也暂时不必担心底片定稿的事宜，徐彦兴亲自发话延长了工作室的交图期限，秦赴也给唐澄通过一次说明余珂情况的电话。
　　余珂这些天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和秦赴车祸过后那段高烧反复不退的时间有些相似。
　　他做了很多梦，梦到的几乎全部都是添油加醋的回忆。
　　梦中场景无常，成片段式播放，断断续续，余珂在每天短暂的清醒时间自行拼凑，倒也能算是个完整的故事。
　　最常梦见的场景是那间为余珂和母亲都治疗过的精神医院，一楼F1097号房间。
　　梦里没有色彩，全是病房里通篇的花白，余珂觉得无趣至极，一开始也没有意识到是梦境，就当电影看下去。
　　余珂的母亲住进来，一开始大哭大闹，很不体面，余成霖觉得烦，一个月才勉强来看一次。
　　余珂的母亲住进来两个月以后就不再哭了，常常盯着窗外一楼的小灌木丛发呆，自言自语地说月季花开得好看，任谁看了都觉得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有一次不注意被余成霖听去，余成霖来探视的频率变成了一个半月一次。
　　余珂的母亲在病房里住了半年以后，自己找到了新的乐趣，为难病房里心软的小护士为她摘月季花，有时月季花没有开，她就只能获得一些不大好看的枝条。
　　这些枝条，不论是带着花朵或是不带着花朵的，都在余珂母亲手里变成一个又一个环，她说是送给自己的，因为觉得葬礼上那些市面上买到花圈不大好看。
　　余珂的母亲去世了，是她住进病房的第二年，距离两年整就差了几天。
　　那间病房空出来还不到一个月，又有个男孩住进来，据说是表白失败了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举动，长着余珂的脸。余珂就在旁边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又看着他走过余珂母亲的老路，哭闹，编花环，最后心电图变成一道平直的线。
　　好像不论谁住进来，过程和结果都是一成不变。
　　监测仪叫得太响，余珂在梦里听到都觉得吵，于是睁开眼睛，好像真的听到被吵醒一样。
　　睁眼就看到秦赴站在窗户旁边打电话，声音不大，甚至有刻意压得很低，但是余珂还是觉得吵，他很烦躁地想叫秦赴把电话挂了，但是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等过了一会儿余珂才勉勉强强能动，但是没动好，他手上在扎吊水，还把自己动回血了。
　　余珂本来就手疼，一回血更疼了，在床上不舒服地挣扎两下，秦赴这才通过余光看过来。
　　他话讲到一半，好像是在和公司的人聊上季度的报表问题，聊到半个很大的数字，看到余珂在乱动，很紧张地把对话突兀地结束了，赶到床边按住他回血的那只手。
　　秦赴不说话，嘴角抿成往下坠的线条，余珂被各种奇怪的梦弄得很烦，不想给他抓着手，用力地把秦赴按住他的手挥开。
　　“滚开。”余珂听到自己说。
　　秦赴愣住很久，大概明白过来他是怎么一回事，说：“好。”
　　又说：“我在窗户旁边坐着，不烦你，可以么？”
　　余珂没力气和他说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觉得手脚发冷，痛感一阵又一阵地扑过来，从手臂传导至胸口，喉咙像是被塞了弹球，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眼前变得模糊不清，余珂烦躁地想打人，但又没人给他打，他就只好去扯手上扎的针，把自己的手背弄得青肿一大片。
　　秦赴这个时候倒是很注意他的，没再去打有关财务报表的电话，但是电话还是打了，余珂没听清他是和谁在打，恍惚中就看到秦赴又向他走过来，又抓住他的手，很紧地握住，这次像是不管余珂要不要他滚都不愿意放开了。
　　“别拔针，余珂，”秦赴的声音很慌乱，抖得也很厉害，余珂从没有听过秦赴这种语气说话，猜测秦赴大约也是同样没有见过他急性发病的样子，才会反应这么大，“你要是难受，打我也行，别拔针了。”
　　余珂不大明白秦赴为什么太害怕他拔针，又觉得他说这种话十分幼稚，半点不符合适才一本正经谈报表的秦赴的形象。
　　“不要，”余珂艰难地发出声音，对他说：“你走，你出去，不要看我。”
　　他太疼了，这次不光是手臂，余珂呼吸都困难，泰国五月初的燥热空气他吸进去像是在吸刀片，喉咙被堵得死紧，浑身上下哪半分都疼得难安。
　　最让他难以安定的其实是坐在一旁的秦赴，就算现在他只能看清秦赴的模糊轮廓，也觉得他的影子刺在瞳孔里灼烧般的疼，余珂一点不想这副样子被秦赴看去，一点都不想。
　　“你……”余珂见秦赴坐着不动，还是对着自己看，急得想哭，说更狠的话要气他走：“你滚出去啊，不准看我。”
　　“好，”秦赴安抚他说：“我不看你，我滚，你别哭。”
　　余珂这才意识到他眼睛里蓄的泪水已经掉下来了，糊了他满脸。秦赴答应的只做到一半，没滚，还是凑过来，余珂感觉到秦赴的唇在他脸上游移，和缓坚定地吻他，也真的闭上眼睛没再看他。
　　秦赴联系的医疗团队过了五分钟才来，先是给余珂喂了帕罗西汀，又扎了一针镇静。
　　“急性焦虑的植物神经系统症状产生的病理性疼痛，”林渚凡告诉秦赴，“一般是突然发作，持续十到二十分钟左右。”
　　“现在来看应该是控制住了，你也别太担心。”
　　林渚凡的安慰对秦赴来说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看林渚凡的表情也猜到了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说：“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急性焦虑的发病诱因有很多的，”林渚凡说，又顿了顿，“余玦说他这两年其实好了很多，尤其是和你住到一起以后。”
　　“余珂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是被送去精神医院之前，回避行为非常严重，就是不愿意独自出门，害怕黑暗无人的环境，处于精神长期紧张的状态，甚至无法分辨周围事物。”
　　“当然我并不完全清楚，我和余玦要来的余珂从前的问诊记录，结合余玦和我描述的，从上面大致推测出来是这样。”
　　林渚凡最后说：“所以我说过，他可以做你的地西泮，你也可以是他的帕罗西汀。”
　　秦赴自认为并不是唯心的人，反而很唯物，天天和那些会让余珂觉得吵的数字呆在一块，但这次却很快接受了林渚凡的说法，并为之雀跃。
　　秦赴想起余珂喝醉酒在家里等他的时候脚边放着的小台灯，和半夜那通不知道为什么重新打给他的，要他来接的电话。
　　还有罗马酒店顶楼的那间黑暗的房间。
　　林渚凡说话委婉，但秦赴也不是听不懂他说的“被送去精神医院之前”的时间点是什么。
　　他太自以为是，前后矛盾言行不一可恶至极，伪善的嘴脸淋漓尽致地演绎肮脏的用心，他一个人将好赖话全都说尽了，最后发现被骗的还是自己。
　　秦赴艰难地把苦果往下咽，愣了好半天才说：“他从没和我说过。”
　　林渚凡看他一眼说：“谁不想体面点活着，你不也没和他说你的问题。”
　　秦赴听到这话就转头意义不明地看向林渚凡，张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林渚凡就打断他，“不行，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但又看秦赴实在是太难受的样子，伸手不轻不重地打一下秦赴的手臂，说：“做做样子得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赴的小臂被林渚凡拍出来个不大明显的红印子，秦赴肤色比余珂的深一些，这样的印子放在余珂手臂上会显眼。
　　林渚凡不以为然，“你刚刚不就想做这种事吗，我亲自帮你简单缓解一下压力，反正都是一样的。”
　　又夸秦赴这次知道提前和他报备，要保持下去，不能再先斩后奏。
　　秦赴哭笑不得，实在是不明白这到底哪里是一样的，但也承认林渚凡不着边际的幼稚行为有安慰到他。
　　“小秦总主意太大了，”秦赴只是一个不注意，林渚凡又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拿个手机开着免提本来在和余玦打电话说余珂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聊到他身上，“我不管是做他的医生还是助理，说话都不是很管用的。”
　　“是吗，”余玦在那头应得漫不经心，十分昏庸地说：“那你别在他那里干了，我开五倍薪水给你，你来当我的助理。”
　　林渚凡做出很恍然的样子，和秦赴说：“可不可以啊？”
　　秦赴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你们俩房间就在楼下，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和他打电话？”
　　“还是说你不想看到他，”秦赴一本正经地挑唆道：“我不是不可以在房间里给你提供一张地铺。”
　　但林渚凡今天有五倍薪水撑腰，有恃无恐地说：“不是，只是我和余玦做都做几次了，你和余珂有拉过几次手啊？”
　　秦赴的眼神一下就刺过去了，“滚。”
　　秦赴其实是很想反驳林渚凡的，只是觉得自己站在洗手间里和他争论“牵好多次手了，还接好多次吻了”，这样的场景太过诡异。
　　“好了老板，”林渚凡把余玦电话挂了，不刺激秦赴，很认真地和他说：“想开了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今晚吃一片安眠，地西泮还是按照以前的量。”
　　秦赴看他半晌，和林渚凡说谢谢。
　　“谢什么谢，”林渚凡不再看他，挥挥手走了，“老板和我说谢谢我折寿，以后别说了。”


第33章 
　　余珂被推了一针镇静的身体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半的时候醒来，但他的大脑没有，零件还散落各处，等余珂缓慢地把它们一颗颗重新拼回去，再看时间已经将近五点。
　　零件被拆掉再拼装的工程对零件本身造成了一些磨损，因此余珂的脑子也没有办法一下子想起所有的事情，并且没有阻碍地重获正常思考速度的高质量思考能力。
　　余珂环顾四周，吊针是不再扎在手背上了，但发现没一件让他感到熟悉的事物，于是坐起来，看到个在不远处沙发上睡觉的秦赴。
　　秦赴没换睡袍，白衬衫被他睡得有点皱，一只手垂着，手背碰上地板瓷砖，另一只手搭在眼睛上，用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的姿势睡得很沉。
　　余珂不太见过秦赴不是很体面的样子，因此也不知道现在的秦赴对他来说是不是熟悉的事物，但他思考能力的暖机速度在回升，于是他给了自己一个偏向肯定的答案。
　　秦赴手长腿长，缩在那样的沙发里睡觉并不合适，余珂看他很久，走过去想叫他起来。
　　余珂掂量着拿了一根手指戳秦赴的肩膀，叫他，“秦赴。”
　　秦赴动都没动一下，也不理余珂。
　　余珂蹲在秦赴身边又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人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手指就连着戳了三下。
　　“秦赴秦赴秦赴。”
　　秦赴总算是动了一下，拿掉了按在脸上的手，眼睛也睁开，迷茫地和余珂对视，余珂猜测他和自己一样，在拼零件，也在暖机。
　　余珂看向面前这张很犯规的脸，就算眼底乌青藏不住也没有很憔悴的样子，只是看起来精神不大好。
　　秦赴被余珂折腾地几天不怎么睡过觉，余珂叫他好久才醒过来，脑子一下子也不是很够用，缓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醒了。”
　　又说：“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拿。”
　　虽然是问句，但秦赴也没让余珂说要还是不要，起身要去给余珂拿水。
　　秦赴的动作算不上快，余珂很轻易地就抓住秦赴的衣摆，让他的衬衫更皱了，还是坚持不懈地叫他：“秦赴。”
　　然后手从衣摆上转移到秦赴的手心里，秦赴没有回握他，余珂只能自己用力地握住。
　　“我去给你拿水。”秦赴嗓子还是很哑，但也在坚持说。
　　余珂抬头看他，觉得需要喝水的应该是秦赴，就缓慢地告诉他：“我没说我要喝水。”很像在无理取闹。
　　秦赴静了静，才声音很轻地顺着他说：“好，那就不喝。”
　　看起来非常非常害怕余珂再叫他滚一样，至少余珂看秦赴是这样认为。好像又变得如履薄冰，余珂本来没觉得什么不好，但在被秦赴第一次不讲道理又凶狠地亲过以后，就变得不大喜欢。
　　“秦赴，”余珂抓着秦赴的手，奇怪为什么这么久秦赴都不回握他，有些不满意，“你干嘛在沙发上睡觉，又不是没有床。”
　　秦赴过了一会儿才说：“怕打扰你睡。”
　　余珂还是认为秦赴彻底觉得他脾气不好了，但昨天确实是他不小心乱生气，就耐着性子和秦赴说：“我不会再要你滚的。”
　　“反正昨天叫你滚你也没滚。”余珂又加一句本来没有必要强调的话。
　　秦赴沉默看他好久，和余珂说，要是他现在还是想让秦赴滚，秦赴是会滚的。
　　余珂很没有办法地看着他，只能又和秦赴说一遍：“我没有说。”
　　他不知道秦赴有没有听进去，他说得很诚恳了，盯着秦赴的脸看，觉得秦赴还是有些不高兴，于是凑过去亲吻他。
　　秦赴任由他亲，过了很久才渐渐地有了些回应，也总算是愿意抓住余珂的手。余珂想，秦赴大约是暖机成功了，又嫌弃他暖机的时间太慢太长。
　　这些由两个人制造出来的声响放在整个房间里可能并不算很大，但是余珂就被环抱在声源的正中央，因此也觉得水声、呼吸声以及喘息声十分猛烈，全部像秦赴攻城略地的浩荡号角的声响。
　　这个湿热难耐的吻持续的时间很长，余珂微张着嘴喘气，离开秦赴一些，和秦赴道昨天那个神经兮兮的自己的歉。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会再要你滚了，”余珂害怕秦赴不原谅他，就语气很软地说：“对不起嘛。”
　　秦赴还是当哑巴，面无表情地在没有天光的昏暗的房子里盯着余珂看，余珂被他看得发怵，觉得这种情况是自己没有讨好够，就赖在秦赴身上连着和他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余珂心里在数秦赴要在第几个“对不起”的时候和他说话，没想到才说了三个半，第四个“起”还没说出来，秦赴就用力地把他抱住了。
　　秦赴的暖机时间大约是过头了，发动机温度有些过高。他抱余珂太用力，余珂本来想提醒秦赴说自己有点疼，有点喘不过气，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忍住了。
　　“没人怪你，”秦赴的头埋在余珂的脖子和肩膀中间，声音就在余珂耳朵边上响起来，“你不需要道歉。”
　　又像是怕余珂不理解一样，再次强调了一遍：“没有人怪你。”
　　余珂听完过了不算很久，眼眶就热了一圈，但不想要秦赴看到，于是也结实地回抱住他，很认真地反省说：“可是我凶你了，还叫你滚。”
　　“没关系，”秦赴说，“我以前也凶过你的，就当现在凶回来。”
　　“你什么时候……”余珂本来想问秦赴什么时候凶过自己，脑子却在瞬间倏忽明白过来。
　　秦赴平常是不凶的，只要秦赴的嘴唇不碰到余珂的嘴唇，他都是不凶的。秦赴的每一次舌吻都凶得半死，用力地像是要把余珂吃了，余珂好几次和秦赴说疼，秦赴听后会勉强算是温柔个二十秒钟左右，然后又不知悔改地凶起来。
　　余珂包着拳头给了秦赴的后背一下，是用了力气的，指责秦赴，“你变态吧。”
　　秦赴先是一点脸都不要地说了“可能是”，又问余珂：“那你介意我现在报复你一下么？”意思是秦赴想再凶回来一次。
　　但余珂不大想给秦赴凶了，又不忍心直接拒绝秦赴，嗯嗯啊啊含含糊糊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秦赴没听明白，索性就没有再听他的了。
　　余珂的下巴被秦赴扣住，比林渚凡昨天打秦赴手臂那一下用力多了，秦赴不可能不知道一定会留痕迹下来，但很显而易见，他是凶起来就管不了那么多的。
　　最后余珂被他亲得没办法，艰难地找了个喘息的空当举起手，让秦赴看他的青红的手背和缠着纱布的手臂，和秦赴求饶说：“我手疼，我要回去睡觉。”
　　秦赴看着他笑了一下，嘲弄地说：“这就受不了了，”但还是把余珂抱起来往床上走，附在他耳边压着嗓子说很暗示的话：“那你以后要怎么办啊，余珂。”
　　挑逗和不正经的话是一直在说，睡还是让余珂睡了。
　　秦赴隔了几天重新和余珂躺在一起，恍惚间都觉得怀里充盈得不大真实，就免不了要用十分力气地抱紧余珂柔软的身体，被余珂扇了两下手臂以后才消停，稍微放开他一点。
　　余珂觉得自己还好，但秦赴应该很困，他看秦赴刚被他喊醒的样子都很明显地看出来他很累，至少比上一次和自己一起睡在曼谷酒店的时候累多了吧，但余珂过了好久没睡着，睁眼看秦赴发现他也没有睡着。
　　“怎么？”秦赴原本就在看余珂，发现他睁眼后问他。
　　余珂摇头，真心实意地夸奖秦赴说：“秦赴，你好好哦。”
　　秦赴又笑，这次看起来是真的在开心，但嘴上还是说：“一般。”语气又不像是在开玩笑，搞得余珂不知道秦赴是不是在谦虚了。
　　而秦赴是觉得真的很一般，想来想去似乎还没有为余珂熬夜研究病理行为的林渚凡做得有实质，他也就只能借着是余珂喜欢，才能这么恃宠而骄。
　　余珂当然不知道他想这么多，除了抱他亲他都太用力，其他没什么不好，因此对秦赴的表现还算满意，对没有休息好的秦赴大约是产生了一种怜爱的情绪，凑过去有模有样地拍他的背，让他好好睡。
　　他是有好好构想秦赴毫无防备睡在他身边温存的样子的，只是秦赴眼睛闭上还不到一分钟，余珂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屏幕上出现一个余珂很不喜欢的名字。
　　余珂接起余成霖的电话，秦赴也没睁眼，闭着眼睛听余珂说电话。
　　“他在我旁边。”余珂说，语气很淡，并且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
　　余成霖愣了愣，问道：“现在早晨五点四十，他在你旁边？”
　　以秦赴和余珂相拥的距离，秦赴完全能够听到余成霖说的话，睁开眼睛从余珂手里拿过手机，把扬声器点开，对余成霖说：“余总知道现在还不到六点还不是打电话过来，管那么多其他做什么？”
　　余成霖听到秦赴的声音，一下就紧张起来。他确实要找秦赴谈事情，但秦赴的手机号码他从前天下午开始就没有再打通过，这才想起来余珂的关键作用。
　　他前两天看到发生在泰国的新闻，意识到飞楚对腾兴做的事情败露了，却没想到这把火也能燎到他头上，更没想到他与飞楚达成合作的几个月时间，他的公司资金链就突然被腾兴商会搞得快要断裂。
　　原本以为只是和腾兴撕破脸皮，没想到秦赴这么快就站了腾兴的队，他的两个儿子现在都在他对家的地盘上，余成霖也试着联系过余玦，同样没有获得任何回应。
　　余成霖是这样想，他只给飞楚拨了几个人过去，飞楚也不告诉他这几个人是做什么用，只是让他帮点小忙，以示诚意。
　　想来是当了飞楚的替罪羊，他自以为的合作关系只是单方面，飞楚没理会他，余成霖也没有什么本事和胆子再去骚扰。
　　秦赴还在泰国，这几天大约是在善后，没时间找他算账，余成霖觉得秦赴的态度还算可以争取，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先找秦赴认错。
　　余珂没什么话好对余成霖说，但秦赴早就不耐烦了，余成霖那个老乌龟的心思实在是太好猜，但余珂在身边他也没法明着来，就吓唬他说：“电话就先挂了，这几天别联系，要是余总一定要现在聊，我不介意让事情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找余成霖算账是肯定，但具体什么方法因为身份问题还不好定夺，秦赴还在想。
　　说完也不等余成霖再回应，关上手机抱着余珂重新躺下去。
　　“余成霖出什么事情了吗？”余珂缩在秦赴怀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问秦赴。
　　“不是什么大事，”秦赴说，眼睛又闭上了，声音也低下去，“别管了，再陪我睡一睡。”
　　这天他们在床上的时间比平时都要多出许多，秦赴也异常坚持，持之以恒地将每一个给余珂的拥抱和亲吻都做到强势又凶狠。
　　余珂也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错怪秦赴，这种不讲道理，碰到他就反应剧烈的人怎么可能不行。


第34章 
　　秦赴的生意被意外不算短暂地搁置了一段时间，但一直不往下推进是不行的，徐彦兴前一晚就通过邮件联系他，要接他和余珂回曼谷，再把那顿前些天就约好了的饭吃了。
　　回到曼谷酒店已经快正午了，秦赴没时间陪余珂吃午饭，只和他说帮他叫了酒店的餐。
　　余珂这两天被秦赴培养出了十分依赖秦赴的情绪，秦赴大约是有些得意，看着余珂不大情愿要他出门的表情很努力在忍住笑意。
　　秦赴抬手弹了一下余珂的额头，说：“我就滚半天，晚上来接你去吃晚饭。”
　　余珂十分为难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说：“好吧，那你快滚。”
　　秦赴叫他小骗子，又再三和余珂保证马上买一把新的手机用来和余珂电联，才拽出被余珂扯皱的领带离开房间。
　　余珂在房间里慢慢吞吞地吃秦赴给他叫的午饭，底片给唐澄发过去了，有秦赴在连门都不想自己出，但秦赴不陪他，他就只好无聊到晃腿。
　　晃到一半林渚凡上来了，抓着余珂让他下载游戏，陪自己玩二对二模式的四人斗地主。
　　林渚凡昨天晚上和余玦翻旧账，就打牌水平这个无聊的问题展开了一系列的深入讨论，余玦不仅嘴硬不承认，最后还深入到别的地方去了。
　　在余珂下载斗地主游戏的十分钟后，林渚凡把手机扔了，要余珂把游戏卸掉。
　　“你们兄弟俩的游戏水平简直是一脉相承的惊世骇俗，”林渚凡叹为观止，和余珂算账：“你告诉我你用炸弹压我的大鬼干什么？”
　　余珂不知道这样出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地说：“我有牌干什么不出。”
　　“你出你又走不完，”林渚凡说，“我们俩是一边的，你打压我你也赢不了。”
　　余珂沉默一会儿，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不大在意赢不赢得了的那几个虚拟豆子，岔开话题问：“你和余玦一个房间睡么？”
　　林渚凡抬头看他一眼，挑眉承认：“是，怎么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订标间？”余珂又问，是一副很求知的样子，又说：“两个人挤一张床，你们都那么高。”
　　林渚凡把游戏关了，没和余珂解释为什么不订标间，反问余珂：“你和秦赴一张床睡就不挤？”
　　“我们可以抱着睡，你们又不可以。”余珂说，看表情是十分骄傲一样。
　　林渚凡用一种让余珂心虚的表情看着他笑，说：“你是在和我炫耀什么？”
　　余珂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开始对林渚凡说起他的恋爱经历，将事情添油加醋愣是说得徒生磨难，而后故作老成地向林渚凡评价爱情的心酸。
　　林渚凡不算特别热情地听完了余珂的针对爱情观而发表的长篇大论，心不在焉地附和他，显然是没太放心思在余珂的废话上面。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对余珂说：“你要是实在想要说话，就配合我做个心理咨询。”
　　余珂很快就闭嘴了，但林渚凡开了头就没有那么容易放过他的病人，抓着余珂问了些常见的，说他状态回升挺快，不知和秦赴一起干了什么勾当。
　　余珂摇头晃脑，“你这种单身人士是没有办法体会的。”
　　“确实。”林渚凡点头，很冷静地胡说八道。
　　朱茗佳对这顿即将到来的晚饭表现出十分的焦虑，就算是徐彦兴已经和她说过，不是什么大的场合，只有几个小辈，并再三和她保证过吃这顿饭的包间里不会超过十个人，她才勉强松一口气。
　　“我可不喜欢和你去那种商业性质的宴会，”朱茗佳说，又不放心地问徐彦兴：“今天是和谁啊？”
　　徐彦兴先是说了余玦和秦赴的名字，然后和她补充说：“然后还有两个……”徐彦兴心里是清楚，但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和朱茗佳解释。
　　没想到朱茗佳没有什么意外和惊讶地说：“我知道，阿玦的男朋友，”她和余玦的关系要比徐彦兴想象中要好，过了一会儿问：“还有一个是谁？”
　　徐彦兴掂量了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解释，只能先告诉她说：“阿玦的亲弟弟。”
　　朱茗佳不明白为什么徐彦兴需要为解释一个身份而犹豫这么久，也没想太多，笑着问徐彦兴要不要给秦赴介绍她熟识的内陆的世家小姐。
　　“不用。”徐彦兴说，又要朱茗佳少操点给人做媒的心，让她今天晚上不论是不是家世匹配小姐，都一个也不要叫来，最好也一点不要提起。
　　徐彦兴平常不和朱茗佳说这么像谜语一样的话，于是进包间坐下之后，朱茗佳对秦赴的关注就自然而然的多了一些。
　　只是这多一些的注意就叫朱茗佳瞧出一些不对劲来。
　　余玦的弟弟看着干干净净又漂亮的一个年轻男孩的模样，眼睛很大皮肤也白，长得和余玦不大像，但是整顿饭下来和余玦不怎么说话，反倒是一直粘在秦赴旁边。
　　至于为什么她会看着这么不对劲，大约是在秦赴之前还有一个余玦作为参照。
　　余玦她是了解不少的，徐彦兴很喜欢余玦，更何况还救过徐彦兴的命，她就也被徐彦兴带着和余玦来往密切了些。
　　朱茗佳早年就和徐彦兴一起做了结扎，虽说少了一些乐趣，但要说后悔也确实不曾。
　　经过朱茗佳细致的观察发现，秦赴和余珂的相处方式，分明和余玦和林渚凡是一样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余玦性子冷，手上不对林渚凡有什么动作，但看向林渚凡时眼里的爱意，是不可能被长期为肥皂剧而投资各大影视网站的朱茗佳看漏去的。
　　秦赴和余珂更离谱，是收都不收住一点的。
　　于是朱茗佳在饭桌上找了个空闲悄悄和她老公说：“余成霖是不是要绝孙？”
　　她老公点点头，也小小声说：“所以叫你不要搞做媒那一套嘛。”
　　否则秦赴新仇旧恨和徐彦兴一起算，他这把老骨头是不一定能扛得住的。
　　朱茗佳从小在外国长大，对这种性取向的事情向来是放得开也磕得到，觉得余珂这样长得乖又很容易害羞的男孩子她是很愿意和他说话的。
　　余珂和秦赴他们说话就没有什么所谓，朱茗佳问他问题他就不行，声音也小下去，腼腆乖巧地回答她的问题。
　　“你们不要被他骗了，”林渚凡对着两位长辈揭余珂的老底，“他对我们很凶的。”
　　徐彦兴和朱茗佳看看还是微笑着的余珂，以阅人无数的资历能够保证，余珂眼里“再说就做掉你”的威胁十分明显，也总算是找到了余珂和余玦作为亲生兄弟的相似之处。
　　徐彦兴一天的时间都没有白费，生意也谈得拢，飞楚商会短时间内也不敢再有动作了，这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总算是能够落下去平稳地降在实心的地上。
　　只是现在五月的季节，他看余珂裹着纱布的手臂，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于是在晚饭埋单过后，问了秦赴和余珂几人的工作安排，说如果得空，要带他们去朱茗佳的私人岛屿上玩一玩。
　　秦赴想了想，先凑到余珂耳朵旁边问：“小珂，你想不想去。”
　　如果换做别人，余珂会好好考虑自己身体里天生带的懒惰因子是否会蹦出来发作，但好像问题是秦赴问，余珂的答案就只有加了一些前缀条件的，“想和你一起去”。
　　所以余珂看着秦赴，不说话，假装自己的心思还放在和那碗从饭桌上拿下来的没喝完的西米露。
　　秦赴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和余珂说话，他扣住余珂的下巴对他说：“他们在等，你快一些想。”
　　余珂其实早就想好了，但听到秦赴这样问他，才说：“去吧。”
　　没说自己想还是不想，秦赴转回头跟徐彦兴和朱茗佳说了，看到余珂没再继续喝那碗还剩一大半的西米露，意识到余珂应该是很想的。


第35章 
　　朱茗佳的私人岛屿位于泰国湾西南部，从曼谷出发，由帕塔亚的港口上船后，要走一段时间很长的水路。
　　余珂原本兴致是很足够的，站在船头捧着他的相机一个人摆弄了好久。
　　在无数次忽略站在他身边想和他说话的秦赴后，小秦总总算是忍不住，手段强硬且残忍地没收了余珂的相机。
　　“你没自己的事情要做么？”余珂要给秦赴气死了，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捏着他的相机，余珂试图够了几次，都被秦赴避了过去。
　　秦赴冷静地说：“你这么想要，里面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又威胁余珂，“你要是再捣鼓你的相机，我把它扔海里去喂鱼，或者让我看看你见不得人的东西，你选一个。”
　　余珂听到有些火大，不敢再去抢自己的相机了，又觉得秦赴别扭地好玩，因为余珂看秦赴的表情，虽然很生硬像是在生气，然而余珂觉得他大约是有些委屈，只是小秦总碍面子不说。
　　可是相机里确实有一些不方便让秦赴见到的东西，比如那些余珂对着秦赴的偷拍。
　　偷拍的那些照片，时间已经不仅仅限制在秦赴车祸后昏迷的那些拍照时刻了，后面有更多更多的秦赴，大多更加生动，场景也更加丰富。
　　这种东西他拍的时候就特别紧张，但是拿回去在离秦赴书房不远的自己的房间里偷偷看的时候，又是兴奋更多一些。
　　这些都是不能让秦赴发现的。
　　于是只能改成态度良好的样子靠过去，蹭到秦赴身边，悄悄地伸出手指把相机彻底关机了。
　　秦赴好像确实没有什么事情要做，和往常在车上都要看资料的时候不大一样，在船上很认真地把自己新的手机号输在余珂的手机上，然后把余珂的脸当作车上的资料一样，仔细观看。
　　但眼神不是完全同样。
　　余珂被他看得不太痛快，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秦赴没回答，又把相机递还给他，说：“要不你还是拍照。”
　　余珂没去接，很奇怪地看他一眼，问他搞什么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戏码。
　　“没有，”秦赴否认事实，和余珂说：“看你空闲下来我总想对你做点什么。”
　　秦赴说得很自然，语速和缓，音量正常，语气平淡，余珂听过后“嘶”了一声，用手去推秦赴的肩膀，不过还是没有接过相机。
　　秦赴和他并肩站在船头，身上没有穿不近人情的正装了，纯棉制的白色长T短袖被风吹得往后鼓出来，透出秦赴腰间有致的线条。他漫不经心地一手抓着相机，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栏杆上，鸥鸟自头顶飞过。秦赴高大挺拔，像自然镶嵌在蓝天为背景的画布里。
　　感受到余珂不加遮挡的直白的注视，秦赴看过来，反问他：“你看我又是做什么？”
　　余珂收了心思，双手撑着栏杆，动作幅度不小地笑着凑过去贴着秦赴，故作刻薄地说：“小秦总好金贵，多看一眼都是不能够的。”
　　秦赴看他一眼，空闲的那只手按上余珂的腰，“再胡说把你也扔下去喂鱼。”
　　余珂原本没有什么，刚登船的时候可能是兴奋过度，他本人由于余成霖病态的控制也完全没有过坐船出海的经历，等船离开港湾，走了将近一半的航程时，才昏昏然从头部和胃部感受到一些不大舒适的症状。
　　船是徐彦兴借停在帕塔亚港口的Dufour 470，船上配备了三个房间，不多不少正好。
　　余珂被秦赴抱着回房间后塞到床里，打了个哈欠，眼眶里蓄着水光问秦赴还有多久能到。
　　秦赴问过徐彦兴，获得一个足够余珂睡一觉时间的答案，说：“还有大概三个小时，你睡。”
　　余珂说：“好的。”
　　只是没好一会儿，手就不老实地去扯陪着他坐在床头的秦赴的衣摆。
　　秦赴不做声地给他扯着，眼睛在盯手机上新报道的商界新闻。
　　但余珂是不到目的不罢休的脾气，拽着秦赴的手上用力，棉质的布料受力作用变得不再平整。余珂以为秦赴会顺着他手上的力气靠向他，但秦赴只是更用力将他的手拿开，起身出门。
　　余珂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那扇闭紧了的门，没来得及胡思乱想太久，秦赴就重新推门进来，手上拿了一个药瓶。
　　“起来，吃药。”秦赴倒了杯水，和瓶子里已经拿出来的两粒缓解晕船的药片一起递给余珂，要余珂坐起来。
　　余珂看着秦赴掌心里的两颗药片，没有全部接过来，只是先拿了一颗。
　　药片是扁圆形状的，但直径有些大，余珂将药片先抵在舌尖，不知是不是自己吞咽的方式有问题，药片在喉咙边缘滚动一圈，没有被咽下食道。
　　纯粹的苦味不可避免地被水温融化一些后在嘴里蔓延开来，余珂又喝一口水，但药片还是固执地不愿意下去。
　　秦赴见他表情不对，坐过来一些，手按在余珂的肩膀上，问他：“怎么了？”
　　余珂先是摇了摇头，不等秦赴再次开口，皱着眉头将嘴里化了大半的药片咬碎，就着水再吞下去。
　　然后伸手去拿秦赴手心里的另一片。
　　秦赴却一下将手握紧了，没让余珂拿到，面色复杂地问：“你嚼碎咽下去的？”
　　大约是听到声音，又看到余珂有做出咀嚼的动作，秦赴静了片刻，见余珂没说话，又低头看他，温和地问他到底是不是。
　　余珂点点头，承认道：“药片太大了，我吞不下去。”
　　又对秦赴说：“我从小吞药片就不行的，安定片和普萘洛尔，我每次都掰碎了才能勉强咽下去。”想了想告诉秦赴：“胶囊是可以直接吃，而且很顺利。”像是在为自己连药片都不会吞的事情找补。
　　秦赴听完，表情有些不好看，余珂看着他觉得好笑，拉着秦赴的手臂，说：“怎么了，不就是药片吞不下去而已吗。”
　　“不苦的。”余珂又这样和秦赴强调，但秦赴不管怎么听都觉得像此地无银。
　　语气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听上去已经很习惯了。秦赴没说话，低头将剩下的药片掰成几瓣，又和余珂道歉。
　　余珂被秦赴搞得云里雾里，十分不知道他在道什么歉。
　　“船上提供的晕船药里没有胶囊，”秦赴说，把手里的其中一个碎片递给他，“你先试试这样能不能吞下去。”
　　余珂拿过来试了，但心里越在意越暗示这个事他就更吞不好，药片还是没有被顺着水咽下去，好在被秦赴掰得足够小。余珂在秦赴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动作小心地咬了两下，告诉秦赴自己咽下去了。
　　秦赴一直盯着他看，也没让余珂继续吃剩下的药片，过了少许时刻，余珂眼前暗了一瞬，秦赴的吻就很令余珂措不及防地覆上来。
　　接吻方式是余珂很熟悉的长驱直入，但接吻力度却不大像秦赴平常那副要吃人的架势，反而换成很轻柔地与余珂唇齿相交。
　　“余珂，”秦赴贴着余珂的嘴唇和他说话，但声音并没有很模糊，对余珂指出：“你骗人的功力丝毫不见长进。”
　　“明明就很苦。”秦赴离开他一些，语气很沉地和余珂说，让他徒生很多心虚。
　　余珂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秦赴站起来，将手里的药片碎片和粉末一起扔了，眼睛看着他说：“苦就不要吃了。”
　　余珂乖顺地重新躺下去，刚闭上眼睛，边上的床榻就沉了一沉，他看到秦赴也躺进来，不再在床头坐着看他手机里的商界新闻了。
　　船上的床不比曼谷酒店里的宽大，两个成年男人躺到一起也只能算是勉强。
　　“你以前急性发病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的。”秦赴问之前还担心这样直白会不会有些不好，但他想了很久，也确实没发现那些更加拐弯抹角的提问方式有什么不同。
　　所幸余珂不觉得有什么好瞒，还是先安慰秦赴说：“我急性发病的时间很少，医院治疗对我来说不能算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
　　“偶尔急性发病的时候又没人管我的话，我就忍个十多分钟就好了。”余珂平静地说，像置身事外一般地，讲别人的故事。
　　秦赴听过后沉默很久，只一味把余珂抱得更紧，与余珂紧贴的每一寸肌肤之间相互受力，都在暄和地透出安抚的意味。
　　余珂没接着往下说了，但秦赴知道的，想必在那个时候，余珂也是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咬碎这样苦的药片。
　　毕竟秦赴都在他身边了，他还是能一个字都不说，更何况没人管他的每一个时刻。
　　很像世界对余珂的每一种不好，他都能通过习惯被强迫着适应，然后亲自嚼碎嘴里的难堪，再皱着眉头咽下去，还要抬起头来对秦赴说出一点都不苦。
　　“余珂。”秦赴的语气并不算柔和，也叫余珂听出来一些不高兴，他就没说话，等着秦赴再一次开口。
　　“下次觉得苦就和我说，”秦赴放开余珂一些，深晦的眸子在昏暗摇晃的船舱里直直看入余珂内心深处一般，说：“我知道有一种芒果软糖味道很好。”
　　余珂看秦赴好久，扯了扯嘴角，脑袋里想着秦赴说的芒果软糖，在同样有秦赴的逼仄船舱里睡满了整个航程上剩下的两个钟头。


第36章 
　　他们上岛的时候是日头最烈的下午两点多钟，这个时间余珂最容易犯困的，在船上睡了将近一半的航程都没有用，一下船就又打了个哈欠。
　　这一幕被并肩走下甲板的朱茗佳看见了，带着他们去岛上的酒店里拿了房卡，让他们自己安排时间，说岛上的设施都可以使用，并且不对他们收费。
　　秦赴站在长辈面前也丝毫不收敛，开玩笑说朱茗佳大方，又问徐彦兴项目分红能不能多给他再加个零。
　　朱茗佳心情很好，笑着一口答应。
　　徐彦兴额头上都要出汗了，拽着朱茗佳赶紧走，去玩赌场里新到的一批老虎机。
　　余珂站在酒店大堂里一座很高的落地钟旁边，听时间敲过下午三点，抬起眼皮看一眼秦赴，又重新耷下去。
　　秦赴把手里的房卡拿给余珂，问：“要不要再上楼睡一会儿。”
　　余珂把皮球踢回去，脑子转得慢，决策犹豫，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你要想去玩，我也可以不睡。”
　　“你怎么总是被动，”秦赴双手垂着，像是一定要余珂自己挑，”你想做什么，不用问我。”
　　余珂还是犹豫了几秒才作出反应，但也算进步，伸手去扯秦赴的手臂，“陪我上楼睡觉。”
　　大半个下午被余珂理直气壮地睡过去了，太久太久不出远门，奔波的行程让余珂感到很疲惫，要不是秦赴傍晚的时候叫了他起来，余珂认为自己可能会睡到半夜。
　　“再睡下去晚上就不用睡了。”秦赴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余珂揉揉眼睛反驳他：“是你要我自己选的。”
　　“也不能这样睡，”秦赴笑他，“作息都烂掉了。”
　　房里没有开吊顶的大灯，只有灯罩对着余珂的一盏台灯缩在桌上角落，和秦赴的笔电一起，散发一些温和无害的光。
　　余珂觉得一直待在房里实在对不起他的一路颠簸，如秦赴希望的那样很主动地提出出门吃饭，但至于吃完饭去哪里，他懒得思考，要秦赴帮他想。
　　但直到饭都吃完了，秦赴和他并肩走着出餐厅的门，一起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余珂就知道秦赴大约也偷懒，并没有帮自己想。
　　“去哪？”余珂提醒秦赴，用手背碰了碰他。
　　秦赴说了废话：“你想去哪？”
　　余珂说“我要是知道我想去哪还用问你”，又指责秦赴的不靠谱。
　　“随便走走吧。”秦赴没理会余珂的指责，去牵了余珂的手。
　　余珂像是还在生气秦赴没有想出来，看着很不情愿地给他牵住，实际上手上用的力气比秦赴还要大。
　　余珂休息够了，精力有些过于旺盛，在岛上见到哪个旮旯都有要钻进去去看一看的冲动。
　　然后又因为嫌弃蚊虫太多而退出来。
　　秦赴很随着他，余珂要去哪里他就陪着去，余珂没走两步突然说不想去了，他也跟着退出来。
　　岛上的设施大多先进，但余珂不知为什么，总喜欢往那些开发还不完全足够的地方钻。
　　余珂被秦赴牵着，但实际是他引着秦赴在胡乱走，架势很像是有路能踩住的地方就要都去一遍。
　　但余珂没有得逞，五月份的天气变化很频繁，只是稍猛的风吹过几阵，水滴就开始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由慢到密集，溅起青草的气味混合在夏夜里。
　　他们走得远了，像是和现代社会有了距离，附近的所有都在陪着一起淋雨。
　　秦赴没说什么，淋雨像是也无所谓，只是问了余珂要不要给酒店打电话来接。
　　“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余珂把秦赴想去拿手机的手按下来，带着秦赴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往前走是一个不算很大的岛中湖，湖面上停着两架船。
　　船看起来不比徐彦兴的Dufour 470高级，甚至能算得上是普通，但船舱是封闭设计，有玻璃窗和舱门，余珂试探着踩上甲板，扶住把手往外一拉就打开了。
　　船里很干净，是常有人来打理过，也算是私人岛上一件娱乐设施，只是位置太偏远，开发出来的效果也并没有岛中的赌场和沙滩来得好。
　　湖不算大，但有风吹的话船还是会晃。
　　“余珂，”秦赴的手揉上余珂半湿了的头发，和他说：“现在又不晕船了么？”
　　余珂想把秦赴的手从头上拿下来，但触摸到秦赴手背的皮肤又觉得这人是不是冷，于是只是抓下来放在手里，没有放开。
　　不过还是瞪了秦赴一眼，说：“我不至于吧。”
　　雨点还是不知疲惫地到处拍打，短时间内并没有要减弱的趋势，秦赴这次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转头问余珂：“要叫人来接吗？”
　　余珂“啊”了一声，没说要还是不要，于是秦赴默认要。
　　“等一下，”余珂握住秦赴的手骤然收紧了，要秦赴分全部的心到他这里来，加快了语速和他说：“你先不要打。”
　　秦赴不明所以，但听话地没有下一步动作了，转头看着余珂，等他接着说话。
　　余珂说：“还不想回去。”眼神有些躲闪，但船舱里很暗，他猜测秦赴应该没有发觉到。
　　两个人身上的衣料都被水浸湿了粘在身上，潮湿的触感并不好受，余珂环视一下周围，当着秦赴的面把长裤脱了，露出两条光滑笔直的腿。
　　秦赴也没什么在意的样子，接过他的长裤展开，平摊着放在船舱内的船榻上。
　　见余珂手上没有动作了，秦赴还问：“衣服需不需要脱？”
　　余珂说话很少这么吞吐，“衣服不用了。”
　　秦赴点点头，挨在余珂身边坐下来，不知为什么两人中间隔开了一点刻意的距离，肢体没有完全接触在一起。
　　“喂，”余珂声音有点发紧，但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发现，用裸露在空气中的脚尖去碰秦赴脚踝处，说：“我有点冷。”
　　秦赴看他一眼，说：“过来。”
　　余珂依言蹭过去，动作比平常要滞缓不少，还没等他完全贴紧，秦赴就拉着他的手腕，又托着他的腰，让他坐到自己大腿上。
　　余珂实际上并不感觉冷，手脚都偏温热，但被水沾上的皮肤有些凉意，他坐在秦赴潮湿的长裤布料上，背贴着秦赴的胸膛，总觉得秦赴身上的体温还没有他高。
　　秦赴环着余珂的身体，附在他耳边平静地呼吸，沉默了一会儿说：“坐在我身上是不是更冷。”
　　余珂说“没有”，更加紧贴秦赴一些，从后背处感受到秦赴有力平稳的心跳，像是并没有为此情此景动容。
　　“秦赴。”余珂微侧过身，去找秦赴的嘴唇，要求紧密贴合，并且与他肌肤相溶。
　　“嗯。”秦赴温和地与他接吻，亲密的时刻绵延长久，直到秦赴的吻里也带了藏在雨夜湖底最深层的欲望。
　　余珂断断续续叫秦赴的名字，双腿缠上秦赴的腰肢，属于他的温度从身上化开，秦赴无法避免地沾染上。
　　雨水的气味裹挟暧昧的空气，两人的嘴唇也通过温软的缠绵变得同样契合潮湿的环境。
　　“秦赴，”余珂闭着眼，双臂环住秦赴的脖子叫他，“你不是教过我怎么帮你取暖么。”
　　“为什么今天不要了？”
　　秦赴按着余珂肩膀的手紧了紧，否认余珂的说法。
　　“不过我有一种更好的方法，你想不想要试试？”余珂声音放得很轻，几乎是气声的程度，手往下探。
　　耳畔的呼吸声骤然重了，同时手腕也被秦赴极其用力地抓住，力度大到令余珂感到手掌发冷。
　　“余珂，”秦赴另一只手按着船榻的边沿，压抑着喘息说：“不行。”
　　至少不能在这里。
　　余珂也是第一次做这样尺度的勾引的事，鼓了十分的勇气，但没想到秦赴这样不入情理，有些恼羞成怒，反问秦赴：“为什么不行？”
　　秦赴从面上看起来至少是比余珂要冷静的，“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就是这样，况且是不是你说我被动？”余珂有些凶狠地说，单手攥住秦赴上衣的领口，把他拉向自己，“我现在主动了，你想不想要？”
　　“哥哥，你到底要不要？”
　　秦赴看他很久，久到余珂感觉雨滴声都变小，但舱内好像更热了。
　　树叶被雨水拍落，漂浮在湖面上，月亮由于阴雨看不到，晦暗的环境无数倍地放大听觉，直到一声叹息。
　　秦赴伸手，动作和眼神都不再克制。
　　“宝贝，没有人比我更想将你占为己有。”


第37章 
　　余珂的上衣凌乱地扔在船舱的地上，上面覆着秦赴的。
　　肉体碰撞产生的相互作用力使秦赴稍走了一点神。
　　他活过二十多年，绕着他转的世界里意外很少，大多按部就班，时间无聊，生活无趣，一眼能望得到头。
　　而余珂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重大意外。
　　余珂像一道贯穿秦赴生命的逻辑命题，和余珂相处的过程是为秦赴最没有把握的演算推导。
　　秦赴的前面大半道题推得乱七八糟，思维混乱，方式出错，走的每一步过程都几乎一分拿不到。
　　关心爱护没多少，让他不高兴倒是经常。
　　因为秦赴在岐海住了两年医院，烟头包在手心；在罗马听到让他误会的鬼话，泡进冰冷的泳池；在清迈让他接触到本就与他无关的商业污龊，平白让他消耗健康。
　　一直到船在雨中摇晃之前，让秦赴再如何思考，都得出应该是零分卷的结果。
　　但就算秦赴确确实实是个差生，余珂还是给他走了后门，开了不少小灶，推导过程不计分，结果正确即是真理。
　　因此秦赴吸取经验教训，刻苦钻研反思，认为从亲吻到做爱，秦赴都更愿意先吸收和巩固基础知识，方能进行更深一步的结论证明。
　　可是命题人嫌弃他磨磨蹭蹭，于是亲手拔苗助长。
　　最终结果是差生秦赴通过后天的努力以及命题老师过分的偏爱帮助，破天荒地拿了满分。
　　而另一边，余珂为自己的冲动上头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你……你能不能轻一点啊。”余珂疼得睁不开眼，话都没办法开口说太清楚。
　　秦赴放开他被含在自己口中的下唇，抬眼盯上他，故意低声说：“怎么轻一点，具体说说？”
　　余珂快被秦赴涨得要崩溃了，他是很想哭，但是眼泪和声音一样都像是被秦赴堵在身体里了，半分都出不来。
　　但奈何秦赴万分恬不知耻，还说：“宝贝，你今天表现很好。”
　　又说：“下次想要什么，尽管找我要，我全部都给你。”
　　但余珂一句都不想听这样奇怪的话，下意识想抬脚踹人，可是没办法，秦赴给他的疼痛不带任何病理性质，张嘴就是不受控制地声音发颤，让他羞耻于再次开口。
　　雨点拍打湖面的欢愉不愿停下，雨滴的重量也越来越大，和秦赴施加在他身上的力度同样，像是一场雨中下最得尽兴的时刻，他来到了秦赴为他一手造就的炙热雨极。
　　雨水湿润的灵性灌入承载灵魂的容器，秦赴作为始作俑者抓住余珂的脚踝，他足够耐心，浇灌过程有在好好地考虑余珂的感受，但余珂还是忍受不住，用快听不见的声音和他求饶说：“……秦赴，你停一停，别动了。”
　　秦赴听后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停下来，双手撑在余珂的脸颊两侧，支着身体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秦赴是很听话，只是他的听话建立在不好明说的恶趣味中。
　　夜里风不算小，船体重量不大，湖水被吹出层层波纹，周围事物都在规律起伏，包括秦赴借宿他身体里的一切，不是出自本人意愿，只是受外力作用影响，情事才更加漂浮。
　　“是要这样么，”秦赴重新压下来，紧贴他的耳垂，“可是就算我……船还是在晃的，宝贝。”
　　“这样是不是还是会晕船，”秦赴说，重新开始有动作了，声音沉得吓人，最后兀自定下结论说：“还是我帮你更舒服。”
　　身下并非实心，满世界的昏然飘摇让余珂无法获得足够的安全感，而秦赴是此时唯一能够作为支点的浮木。
　　说来也是余珂脑袋一热选的地方，他并没有嫌弃的资格，只能身不由己，从而抱紧浮木。
　　秦赴看出他的难安，不怀好意地吞咽余珂的喘息，吓唬他说：“余珂，你说船被我弄翻了怎么办？”
　　秦赴毫无疑问是完全故意的，因为余珂根本说不出话，忍着不叫出声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
　　“嗯？”没听见余珂回应他，秦赴离开了余珂一些，像是施舍他说话的权利，追根究底地再问了一遍：“怎么办？”
　　不说话是行不通的，秦赴有的是方法惩戒故意不理他的哑巴，但余珂一出声，就又称了秦赴的意。
　　所以别有用心的疑问变成真情实感的夸奖，只是余珂完全无法分辨，听着秦赴“叫得很好听”之类蛊惑人心的话，沉沦在又一轮滂沱大雨的浇灌里。
　　夜晚的时间一下子长得无边无际，湖水清冽见底，容纳不知疲倦的雨滴。
　　……
　　外头的雨停了，只有未干的雨水摇晃着从叶片上落进湖里，但秦赴还是给酒店打了电话，要人来接。
　　司机职业素养良好，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很对劲，但还是能装作什么都看不出来，车子快又稳地停在酒店门口。
　　余珂在车上这段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就忍不住要睡过去，秦赴坐在身侧环着他，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碰他，但余珂没有力气管，只能半梦半醒地由着他碰。
　　等余珂被秦赴抱着洗完澡，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一点钟。
　　只是衣服一穿，肌肤被衣料大面积包裹之后，秦赴又变回去了，变回那个克制自持的秦赴。
　　实际上余珂回想一下秦赴在船上不知节制的力度，也能猜想出一个秦赴忍耐地很辛苦的结论，要不是身上留下的大片齿骨摩挲出的痕迹，余珂都要怀疑只是眼睛一睁一闭失去意识之间被人揍了一顿。
　　余珂困得脑袋昏沉，但眼睛发酸，不论是睁开还是闭上，都不舒服。
　　秦赴洗完澡回到床上，见余珂仍睁着眼睛很是惊讶，嘴唇轻柔地覆上来，问他为什么还不睡觉。
　　“滚蛋，”余珂连生气的力气用出来都勉强，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地凶他说：“你烦死了，一个字都不要和我说。”
　　“不是说了以后不让我滚。”秦赴笑着抗议，手臂一展，将余珂搂进怀里，宣布余珂对他的判决无效。
　　秦赴身上的体温总算是在夏季达到正常区间，余珂没什么力气地被他抱着，自认为是最大功臣。
　　“你……手臂上和背上，要不要上点药。”余珂在秦赴转身进浴室的时候就看见了，秦赴背上好几道余珂留下的残忍血痕，原因各种都有，而秦赴猜测是某人不甘和转移注意。
　　“背上的我够不着，”秦赴说，手上没什么动作，话却无赖得很，“要不你帮我？”
　　余珂是一点忙都不想帮的，于是自动忽略，想了想又觉得不好，靠在秦赴怀里闷闷地反省说：“我是不是太用力了。”
　　秦赴眼里暗光闪烁，但余珂没有看见。
　　“下次可以更用力一些。”
　　果不其然又收获余珂嘀嘀咕咕的一耳朵“变态”、“神经病”、“你脑子有问题”之类秦赴也同样认可的骂名。
　　“行了祖宗，”秦赴啄吻余珂的指尖，不轻不重咬了一口，一点不开玩笑地说：“再不睡就别想睡了。”
　　吓得余珂立刻闭眼，一秒都不敢过多耽误。


第38章 
　　余珂处境艰难，在射击俱乐部里看着秦赴给手枪换弹匣，腰酸地站不住，坐着也不大舒服。
　　秦赴动作流畅地连开三枪，靶心被子弹击穿的空洞连位置都没看出来变动。
　　“我说了，你难受就回酒店躺着。”秦赴头都没有回，摘了手套，拆掉枪上的膛口装置，就着震手的后坐力又射了个满环。
　　余珂看秦赴一眼，认为这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着实欠收拾，有气无力地叫秦赴过来他身边。
　　秦赴睨他一下，余珂就知道他又在动坏心思。
　　果然秦赴没动，就转过身立在距离余珂不远的地方，说：“是你有话想和我说，你不能过来？”
　　余珂盯着他，面无表情地开始三秒钟倒计时。
　　本来就是逗他，余珂慢慢吞吞数到一的时候，秦赴还是按照他的想法走过去了。
　　余珂伸手扯住秦赴的手臂，用了力气往下拽，让秦赴俯身低头，小声说：“我昨天睡了那么久，他们都知道，我今天再不出现，不大对劲了吧。”
　　秦赴多少听出来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没太忍住笑，又遭余珂几下没有轻重的打。
　　“我倒是没有什么所谓，”秦赴说，“我还恨不得让他们全部知道。”秦赴还在惦记林渚凡和他在清迈酒店里炫耀说的话，声音没有刻意放低，余珂担心旁边的人听到，赶忙再去扯他。
　　秦赴约摸是觉得这样逗余珂好玩死了，被打了也不大在意，揉着他的脑袋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
　　其实今天早上还有过擦枪走火的一次，余珂被生物钟弄醒了，半梦半醒地去动秦赴，结果就是又被按住教训。
　　受不了一直被压迫的处境，余珂挑着眉低声威胁他，口出狂言：“有本事你就把我干到……那我就服你，一句话都不多说。”
　　秦赴的眼神猛然间变化，眼里的黑暗低沉地压向余珂，是透不过气的压迫和被触动的渴望，两人对视片刻，都清楚对方在回味什么。
　　“你早该这样和我说话。”秦赴直起身，身体与身体之间毫无接触，只是眼神依旧似漆，犀利狠戾地盯住说话不考虑后果的人。
　　“以前装什么纯？”
　　余珂猜测到刚才的刺激对他十分有效果，颇有一种扳回一城的得意，但在秦赴面前还是不敢太得意太久，将回答换成更加无害的借口：“只是一直在寻找和你相处的方式。”
　　但秦赴不会因为余珂无害而降低自己的攻击性。
　　“我们时间很多，你可以好好看看我有没有本事。”
　　又说：“为了达成目标，我不介意尝试很多次，也可以为那个分子铺垫上数以万计的分母。”
　　“余珂，”秦赴笑着看他，“祝我好运。”
　　秦赴用了一点力，环着余珂的肩，较为强硬地让他站起来，带他到射击台前。
　　“马卡洛夫手枪，瞄准基线短，近距离射击后坐力小。”秦赴将手枪交到余珂手里后绕至他身后，按着他的腰，手也覆上，搭着余珂碰在扳机上的手指。
　　“马卡洛夫子弹已经上膛就不需要再推动击锤，”秦赴说，食指向里用力，新换的人形靶中心红点应声而空，“你自己试试看。”
　　既然无法彻底全身而退，那就必须有足够的能力面对。上一次的意外和滴落成线的血点，秦赴再也不愿意在余珂身上看到一次。
　　有多么爱他，歉意就有多么汹涌。
　　秦赴半分不喜欢说，不代表他心里不清楚，他的爱人完完全全无辜，只不过因为秦赴在他身边站着，和他说话，余珂要承受的就不仅仅是余珂本身能承受起的东西。
　　秦赴不说爱，甚至喜欢也少说，他只告诉余珂：“马卡洛夫上手简单，适合新手，等回了岐海，我配一支给你。”
　　好在他会亲吻也会拥抱，时间大把拿来虚度也算不上心疼。
　　“三发子弹加起来没有八环，今天晚上不用想着睡觉。”秦赴说完就放手，移开了身子，好整以暇地垂手站在一边看。
　　等到他们几天后下岛的前一天，余珂才勉勉强强达到了三枪八环的水准，只是这期间睡眠质量也不算差，秦赴也没有真的剥夺他整个夜晚那种程度的睡觉时间。
　　急性发病的那天自己是什么样，余珂本人记得不是太清楚了，但应该是非常狰狞吓人，因为秦赴每天晚上很准时地盯着他吃药，每次他的药瓶当着秦赴的面拿出来，他都看起来很紧张。
　　每到这个时候余珂都有产生逗一逗秦赴的心思，软着声音和秦赴说不想吃药，看着他的眼睛凑过去抱他。
　　这种时候秦赴往往不给他抱，余珂就朝他扮可怜，秦赴连两分钟都坚持不了，原则一呼一吸之间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也就只有我吃你这一套。”秦赴很没有办法地说。
　　余珂看起来没心没肺地朝他笑，秦赴掰好的药片被他偷偷咬碎了就着温水咽下去，说：“我开玩笑的。”
　　秦赴往他额头上敲了一下，手上用了些力气的，等到红印子在余珂白得发透的肌肤上显出来，又用手指轻轻去揉，说他乱开玩笑，活该被揍。
　　这天傍晚，秦赴坐在房间卧室外的客厅里和公司股东开远程视频会，余珂被秦赴搅乱的作息使他在天色黯淡的时间点醒来。
　　他慢吞吞地起身将卧室门拉开一道缝，扒在门上愣愣地看秦赴和股东谈闲置区域开发之类的事情。
　　秦赴面对着卧室门口坐在沙发上，相比较余珂浑身上下没眼能看的羞耻证据，秦赴身上并无一点情事过后的痕迹，只有手臂上一些能看出蛛丝马迹的人为擦伤，总体来说还是一身清爽地坐在那垂着脸转笔。
　　“……”余珂转身把门重新关上了，声音有些大。
　　过了不到两分钟，秦赴就推开门进来，问他怎么了。
　　“你开完会了么？”余珂静了静，没回答他，兀自给秦赴抛出自己的问题。
　　“没有，”秦赴看了余珂一眼，过来搭了搭他的额头，感觉有一些热，又来握他的手，说：“让他们等一会儿没事。”
　　余珂还没来得及说他昏庸，秦赴就又问他：“你温度有点高，有没有不舒服？”
　　余珂不感觉自己有什么不好受的地方，除了身上还未消散的酸痛感，也认为不大要紧，把秦赴往外推，“没感觉，小秦总快回去开会，开完会回来陪我。”
　　但秦赴还是坚持给他倒了杯水，又看着他含住温度计才出去，要他量好以后不许把水银柱甩回去。
　　余珂含着体温计在秦赴包里找他的帕罗西汀。
　　他是这样想，秦赴现在没有空盯着他看，刚好趁着机会，光明正大嚼碎药片的动作也不会被他发觉。
　　因为实在不愿意看到秦赴皱着眉头的表情，那个样子余珂都以为是秦赴害得自己要吃药。
　　余珂吃的药每天有剂量规定，药瓶里的药都是林渚凡给他数好了拿上来的。余珂在秦赴包里胡乱摸了一会儿，摸出来的瓶子却不是余珂的帕罗西汀。
　　地西泮片剂。
　　余珂对这种药很眼熟，他吃过一段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秦赴包里。
　　也没有听林渚凡说要给他换药，药瓶不是刚拆封，余珂旋开盖子粗粗往里看了一眼，肉眼也看不出少了多少。
　　余珂蹲在地上，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有些发热，脑子思考的速度变得很迟缓，连猜想都想不出来一个，和瓶身上粘着的标签上的成分表对视。
　　他虽然想不出来，也有努力用功地思考，但他越想越觉得脑袋发烫，头昏脑胀地得不出一个正确结论。
　　“余珂，”卧室的门又从外面被推开，秦赴没有察觉到什么，面色如常地问他说：“量好没有，多少度。”
　　余珂转头看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开完会。
　　“秦赴。”余珂嗓子比刚才哑了，但自己并没有发觉，举起药瓶晃了晃，药片敲击在塑料瓶上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只感觉头更晕了。
　　“这是什么？”


第39章 
　　“地西泮片剂，”秦赴开会看资料的时候架了眼镜，没什么表情看过来的时候显得有些犀利，但也更冷静，“瓶子上不是有贴么，你脑子烧傻了？”
　　余珂状态很不对了，看着秦赴走过来，停顿都不曾地拿走他手里的药瓶和体温计，一点反应都没有。
　　水银柱往数字大的方向爬了一大截，在靠近三十九不远的地方停下来，秦赴把体温计转动换了角度看清了数字，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好看。
　　余珂还是站在原地，双眼失了几重焦距，脑袋里除了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秦赴，什么都没有。
　　直到他被秦赴重新塞回被子里，才回过一点神，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他：“那是谁的药？”
　　“你的。”秦赴连犹豫都没有，说得极其确信。
　　秦赴和他解释：“林渚凡之前拿给你的药，后面又说先吃帕罗西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余珂听后很久没出声，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秦赴以为他睡着了，刚想退开一些，就听余珂又追问道：“可是这瓶药开过，密封圈都被人拧开了。”
　　秦赴没想到这人发着高烧还这么不好应付，但他是知道余珂的，他是不会管脑袋晕不晕，身体难不难受，不问出来不睡觉的。
　　“是我不小心。”秦赴试图用亲吻转移余珂的注意力，断断续续地啄吻余珂的鼻尖和脸颊，又将余珂的嘴唇弄得更热烫也更柔软。
　　“有一次给你拿药的时候开错了。”秦赴一点心虚都没有地说。
　　余珂烧得迷糊，也没力气再和秦赴计较什么，把脸半埋在被子里嘟嘟囔囔地说他：“都怪你。”
　　秦赴很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就一瓶药么，你这么小气。”
　　余珂有气无力地瞪秦赴一眼，觉得他脑子坏掉，“我说的是药吗？”
　　秦赴当然知道余珂现在这副样子是怪他折腾的，没有要辩解的意思，和余珂说：“我出去给你买退烧药。”
　　余珂眯着眼睛，勉强看了秦赴一眼又闭上，指责秦赴到处乱走，又问他会到底有没有开完。
　　“怎么比我还在意开会，”秦赴顿了顿，大约觉得他操心太多，用手去捂余珂的眼睛，笑他说：“你要是当老板，一定是个邪恶的资本家。”
　　“没有你邪恶，”余珂的睫毛蹭在秦赴手心里一颤一颤，很快就不记得药瓶的事情，不服气地说：“是不是你把我弄成这样。”
　　秦赴把手拿掉了，余珂眼睛也没有睁开，声音小小地让秦赴快一点回来。
　　他们还留在私人岛上的酒店里，几乎没有空去关心其他人这些天的生活，但余珂这个时候也不会去想他不出现，别人会怎么样以为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余珂的恢复能力还可以，等一个小时后秦赴跑了半个岛给他买到药回来，再去量余珂的体温，已经退了大半，只剩三十七度往上出头一点点了。
　　余珂在被秦赴叫醒看到体温计上显示的温度后很不满，认为他多睡睡体温就能自己掉下来，秦赴还把他吵醒了。
　　秦赴没点表情，说他乱讲，不信邪地又让余珂含一次体温计。
　　结果出来也证明不是余珂的错觉，余珂测出温度自己没看到就被秦赴抢过去了，但秦赴抓着体温计不给他看，甩温度计的动作快又流畅，余珂看着觉得挺有意思。
　　“那能不吃退烧药了么。”余珂觉得自己都是低烧了，吃退烧药似乎是没有什么必要。
　　秦赴还没说话，余珂又自顾说：“要不我还是吃吧，毕竟是你跑大老远买回来的。”
　　秦赴无言地看着他，问他要不要听听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我觉得就是这个体温计有问题，”秦赴严肃地说：“余珂，你脑子真的烧坏了。”
　　最终余珂还是放弃了食用秦赴给他带回来的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然后找了个借口把秦赴赶去洗澡，自己留在卧室里嚼了两片药。
　　要实在说有人没睡好其实是有，余成霖将近一个星期一个人都联系不上，恨不得坐飞机直奔泰国找人。
　　但他又实在忌惮秦赴。
　　在等待期间他给余珂打过电话，被秦赴当场抓获并被明令禁止这些天不许再打。秦赴没有给“这些天”一个明确的范围，余成霖也真是不敢再打过去的。
　　又试图联系余玦，但后者和秦赴一样换了手机号码，原来的那串数字也打不通。
　　余成霖走投无路，被迫去联系了一直养在公司外的私家侦探，他没有胆子去查秦赴，只要他带余玦的消息回来给他。
　　私家侦探没有什么难度地就查出来余玦最近的消息，顺便还附赠一个其他的。
　　余成霖当晚看完资料，怒极攻心摔了笔电，埋在身体里的潜在病根一夕之间爆发，当晚就进了重症监护室。
　　刘文惟没有什么办法，还是在晚上睡觉的时间联系了余珂，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这天晚上的云层很厚，月亮不大能看得到了，只有一块灰色的雾里透出来半片苍凉的白光，但余珂还是和哥哥说了，订了最快时间能赶上的那一班飞机。
　　去往机场的路上，余珂还有些低热的温度没有完全褪掉，缩在汽车后排的角落里补眠。
　　秦赴坐在副驾，回头轻声问余玦，是不是余成霖知道了什么事情。
　　余玦一脸冷漠的无所谓，说：“管他知道什么，不该做的我全做了，他现在能拿我怎么样？”
　　“是不能拿你怎么样，”秦赴说，“但是会拿余珂怎么样不好说吧。”
　　余玦看着秦赴极其上心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头往后仰，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椅背上，情绪也全部收敛，看不出在想什么。
　　余珂完全云里雾里，回岐海后的这段时间相对突然回程的匆忙显得空白，他没有收到余成霖给他的什么别的消息，问过余玦，余玦也只是要他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要他操心。
　　刚开始的那几天他去医院里待过几天，就算他不想，表面功夫是要做到的，他还是比较习惯这个，也没有什么被牵制住时间的怨气。
　　余珂手上的伤好差不多了，但唐澄真的算是奇怪的老板，比他还上心的样子，余珂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唐澄还是不允许他回来工作室。
　　等到余成霖身体好一些，每天清醒的时间更加固定以后，他就没再被要求来过医院陪护。
　　这样说来他也确实清闲许多，只是有些不知来源的不踏实，直到他一周后再次接到余成霖的电话。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永远不让人安定，余珂上到顶楼特护病房，走近余成霖那间的时候，听到一些激烈的声响，但等到余珂扶上门把手的时候，声音就已经没有了。
　　余珂顿了顿，没有第一时间开门，过了不多时，余玦从里面出来，看到他点了点头，一句话都不说，走过他的时候脚步比正常速度要快很多。
　　“过来坐。”余成霖脸上怒意未消干净，看到余珂拍了拍床要他坐过去。
　　余成霖对余珂的这个态度少见，虽然是温和，但余珂回想起进门之前余玦右脸上很明显的红印，并不觉得余成霖在这个时间点找上他，会是什么好的事情。
　　余珂不明白余成霖要干什么，所以对待他的方式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区别，只要余成霖不开口他就不主动说话，尽心尽力地扮演一个听话的哑巴。
　　余成霖讲了两分钟的话，没有无用的，但全部都是余珂不喜欢听的，因此两分钟里的最后半分钟，他走了一点神。
　　第一句是要余珂和一个什么集团的什么小姐见一面，吃顿饭，余成霖的助理办事效率向来足够，时间和餐厅都定好了，就在两天以后。
　　第二句问他和秦赴的关系，没要余珂回答，就说要余珂帮忙和秦赴说，让秦赴尽快给他回电。
　　第三句余珂听清了，走神也是在想这个。
　　余成霖说：“你哥哥我现在是管不住，余家只能靠你了，小珂。”


第40章 
　　余珂觉得这段时间自己的记性太差，时间里有大段的空缺，他还没有消化好余成霖给他说的话，就已经坐上了秦赴专程拐弯到医院来接他回家的车。
　　他这几天像个待审的犯人一样等待余成霖传唤，没传唤就心里不安定，传唤了以后知道审判结果情绪还更差劲。
　　余珂坐在秦赴车里，在后座和秦赴并排，一路上都没说话。
　　他不高兴得太明显，秦赴早就看出来，在车上没说什么，回家后拉着余珂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先没有问他怎么了，而是说：“我下周要去一趟南美。”
　　又像是怕余珂会等着急，告诉他：“三天就回来。”
　　余珂没接话，只觉得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的来，静了静，才对秦赴说：“这次我不能一起么？”
　　秦赴说“不是不可以”，看了看余珂靠上他的身体，又说“怕你太累”。
　　“天天跟着我到处跑，”秦赴垂着眼睛看余珂的脸，手指扣住他的下巴，说：“脸上肉都没有。”
　　余珂瘦是瘦了挺多，一趟回来还带了不少伤，只是漂亮还是很漂亮。
　　余珂的相机就放在面前茶几上，他昨天晚上给唐澄交了远端底片，明天修好图的一稿就能出来。
　　秦赴也看到，就和余珂轻声说：“有喜欢的事情就去做，你的生活里也并不是完全只有我的。”
　　余珂听着秦赴说话，在脑内越发散越觉得眼睛又疼又酸，和秦赴说：“可是我只想要你。”
　　是很任性的话，秦赴不觉得他真是这样想，也清楚余珂就是撒娇说说，并不是这么不冷静的人，只是不知道余成霖今天和他说了什么，让他的给余珂的安全感一下子不够用了。
　　“你本来就有我了，”秦赴说，“世界上好的东西那么多，都是很荣幸能够被你拥有的。”
　　余珂也知道自己不高兴的时候说话不过脑子，缓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心情没有那么不好了，才问秦赴说：“那你荣幸不荣幸啊。”
　　余珂没掉眼泪，但是话里鼻音有点重，秦赴听得笑了一下，说“荣幸之至”。
　　可是秦赴荣幸有什么用，余珂都要去见别的人了，就在两天以后。
　　秦赴下周去出差，刚好要走了，余珂想跟着过去，又最好秦赴再也不要坐旁边座位没有余珂的飞机到处走。
　　余成霖那个老混蛋连带着他的话又被余珂重新想起来，余珂很慢地喊了秦赴一声，和他说：“余成霖跟我说，要你给他回电话。”
　　秦赴本来就在等余珂自己觉得可以了再跟他说发生的事情，但又觉得余珂这么不开心了，大约还是有话没有告诉他。
　　“知道了，”秦赴直起身子，握住余珂的大腿把他面对面抱起来了，往秦赴自己的卧室里走，说：“还是明天再回。”
　　回了岐海以后，晚上的时间总是让秦赴觉得不够充足，泰国给他留下的印象有好有坏，但人最愿意回想的还更多是自己喜欢的时刻。
　　温良的夜晚和体感舒适的五月季节时令，秦赴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五月的晨昏时刻，只是这是第一年的五月，他与余珂拥眠，不敢说做同一个梦，但云散雨收过后，能够同获一场逐渐升腾而起的美妙天光。
　　余珂回到岐海，回到秦赴的房子里之后，就再也没有睡回原来自己的那间屋子。
　　他怀疑秦赴试过一次同床共枕结果上瘾，第一天回到家的时间已经是晚上了，余珂发着烧，全凭肌肉记忆走回自己的屋子，躺到床上睡了半个钟头不到，就被无端闯进来的秦赴抱回秦赴的房间里塞在秦赴的床上。
　　他原来的屋子变成一个装满余珂物品和生活痕迹的后备仓库，里面的东西一点一点被拿出来带到秦赴房间里，不好记忆的则几乎全部留在里面，已经尘封了不少时间。
　　余珂对于秦赴陪在他身边睡觉很快就适应，并非常享受，从秦赴的视角里看过去，余珂就在他旁边缩成小小的一堆，脸半塞在被子里，每天睡前都要和他说很多的话。
　　秦赴看着余珂心情不好还要说话的样子，想起来前几天那个发着烧还要问他三枪八环的事情怎么办的余珂。
　　当时秦赴看他难受，想让他早点睡，别再说这么多话，就安慰他说达到他给定的目标了。
　　“没有达到，”余珂还在惦记秦赴说的没达到不给他睡觉的吓唬人的话，闭着眼睛慢慢吞吞地说：“你上次说我是三枪七点五环。”
　　秦赴大晚上的要被他开心死，但也很没办法，就抱着他说：“看你这么努力，我给你开个后门，勉强算你及格吧。”
　　这天也是同样，余珂都被余成霖弄得那么不高兴了，躺到床上关了灯，嘴巴还是停不下来地要说话。
　　“我觉得余玦和余成霖吵架了，”余珂说，心事重重地蹭到秦赴身边，“他好像还被余成霖打了。”
　　秦赴想了一会儿，问：“余玦还能被余成霖打？”
　　余珂想起余玦拿枪的样子，也愣了一下，自己又十分受不了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处境，问秦赴能不能让他给余玦通个电话。
　　“余玦不会睡了吧。”余珂还在犹豫，手指放在拨出键上没有按下去。
　　秦赴手伸过来替他点了，说：“你放心，他不会睡这么早，”想了想又说：“今天晚上都不一定睡得着。”
　　余珂什么都没告诉秦赴，秦赴也不想问余珂他不愿意主动告诉他的话，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
　　虽然这是余家自己内部的事情，但有可能影响到余珂的，秦赴也都想知道。
　　余玦接电话的速度很快，语气十分清醒地问余珂“什么事”，听着也不大像被余珂电话吵醒的样子。
　　余珂给哥哥通电话也是突如其来的想法，事先也没有打好腹稿，想好要怎么问余玦，犹豫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余玦这个晚上也好像是很有空的样子，余珂在想怎么问，他就在电话那头很有耐心地等余珂想出来了再问他。
　　也没有陪什么室友举铁了。
　　“余成霖今天和你说什么了。”余珂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这样问最不容易出错。
　　余玦那边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平和地说：“我和他出柜了，告诉他我是同性恋。”
　　“噢……”余珂下意识应了一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喉咙里发出一个疑问的单音节语气词。
　　“他找私家侦探去查我，被他查到了，我今天只是和他承认了而已。”余玦没大在意余珂的反应，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说。
　　通话被秦赴按成扬声器，秦赴趁余珂还没反应过来，在一旁边玩余珂不拿电话的那只手，边用正常的音量往电话那头问：“没别的了么？”
　　余珂对于秦赴的突然出声感到很慌张，颇有一种为秦赴和自己谈恋爱被小舅子抓住的担心，嘴唇对着秦赴蠕动几下，表情大约是有些紧张。
　　秦赴没有太看得清，但猜测是余珂要秦赴别说话。
　　“秦赴？”余玦完全听得出来是谁的声音，静了几秒问余珂：“你们俩不睡觉在干什么？”
　　余珂讪讪地笑了一声，被迫和余玦承认，又带着点安慰地和他说：“我也和你一样。”
　　余珂不打自招，他大概是认为余玦并不知道，想着先承认才能显得自己更诚恳。余玦还什么都没说，余珂就语速很快地把自己老底揭了个干净。
　　余玦早就知道，但也没有出声打扰，沉默地听余珂讲完一堆没有什么逻辑的话了，才和余珂说：“你好像真的是不大聪明。”
　　余珂无端被哥哥骂一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拿着手机消化余玦的反应。
　　最后还是余玦回答了秦赴的问题说：“就这些，别的没和我说了。”就切断了通讯。
　　余珂还是没有太反应过来，呆呆地转头看秦赴好整以暇的脸，动了动嘴唇，过了一些时间才自言自语一样地问：“余玦骂我干什么？”
　　秦赴接收到余成霖暂时没有发现余玦背地里做的事情以后，也放了大半心下来，听到余珂这样问彻底笑出声来了。
　　“宝贝，”秦赴拿过余珂的手机，反过屏幕倒扣在床头柜上，说：“其实我也有点这样觉得的。”


第41章 
　　秦赴从泰国到岐海故意晾了余成霖一段时间，电话是余珂从医院回来第二天给余成霖回回去的。
　　并不是秦赴听话，他当然也不可能亲自打回给余成霖，电话是助理早晨打给他的，说秦赴今天下午两点开完会有空接听。
　　余成霖并不敢两点准时拨通，他不到两点就已经在一直盯着表了，卡到两点十分，才有勇气按下通话按钮。
　　余成霖为这通电话失眠好几个晚上，能说的好话全部都说尽了，就等秦赴的反应。
　　但秦赴没有那么好心，略过余成霖牵扯到利益而发的肺腑之言，语气轻松地说：“余总跟我打这通电话，飞楚的老板知道么？”
　　话是这样问，但秦赴心里也清楚，飞楚哪还会管余成霖给谁通电话。
　　这个问题回不回答都没有意义，余成霖忍着秦赴给他的羞辱，有骨气一点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赴想做的事情没必要和余成霖说，但他能够帮助余玦的还有很多。
　　余成霖嘴上认错态度良好，谈话的内容里大半都是诉苦他成为不知情者的抱歉，秦赴听着想笑，本来想问他有没有考虑过余珂和余玦的安全，听到后来也觉得没有问的意义了。
　　秦赴说得很少，基本上是当成什么消息都不透露的太极在打，只在最后貌似随意地和余成霖说起余珂的近况。
　　余成霖这些天活在担惊受怕里，草木皆兵，容易对秦赴说的话产生过度解读，以为秦赴是在借余珂的安全威胁提点他，只觉得这场交换十分划算。
　　用余珂作为秦赴信任他的筹码，他是完全觉得值得的。
　　余成霖自觉危机已过，嘴上无关紧要的闲谈也多了起来，自熟地对秦赴说：“小珂也差不多到年纪了，但他完全不着急，我这个当父亲的只能力所能及地帮帮他。”
　　秦赴签名字的手停了一下，将手里夹着合同纸的文件夹丢到桌上，问：“怎么帮？”
　　“让他和那些同龄的小姑娘见见面嘛，”余成霖说：“最好早一点要个孩子。”
　　还十分得意地和秦赴描述那家他订好的餐厅有多么多么高级，又有些担心地说余珂不会连这点小事都搞砸吧。
　　他现在完全没办法指望余玦，他的大儿子从泰国回来以后一反常态地不再听他的话，也不再怕他，余成霖意识到不对，后知后觉地发现半个董事会已经被余玦换掉，研发部早就成为余玦手底下的王牌。
　　秦赴喜怒都不形于色，语气平淡地问余成霖两人见面的时间。
　　“余总，”秦赴得到时间答案后打断余成霖不着边际的滔滔不绝，“没事就先挂了。”
　　秦氏集团这天下午的工作氛围非常不好，问题的根源出在平常一贯温和的大老板身上。
　　秦赴整个下午都摆着一张冷脸，并且带着这张不好惹的臭脸去研发部门路过了一下，话题就传开了。
　　据说还有人去找秦赴对合同的时候被骂了。
　　“不可能吧，大老板人那么好。”吕清闻路过秦氏集团决策部的地界，听到有人在为秦赴洗白，而后扯了扯嘴角。
　　他对于此事十分有话说，因为他就是那个找秦赴对合同被骂了的大倒霉蛋。
　　吕清闻本就是顺路，他晚上有个朋友局要去，刚好和秦赴公司合作的最后一版合同敲定下来了，他就多拐了一个路口，想着趁此机会把合同的主体细节再和秦赴对一遍。
　　他现在万分后悔自己太过于热爱工作而多拐的那个路口。
　　吕清闻和秦赴的相处模式向来随意，电梯按到顶楼，门都不敲地直接抬脚进来了。
　　秦赴本来面无表情，眼睛盯着笔电屏幕上的资料在看，但感觉并不大专心，看着心情也并不愉悦，见到他皱了皱眉，说他：“进来不知道要敲门？”
　　吕清闻很意外，不知道自己撞上了秦赴哪把枪的枪口，有些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想了想说：“我进来需要敲门？我什么时候敲过门？”
　　坐在沙发上才反应过来控诉他：“秦赴，你吃枪药了？”
　　秦赴带着情绪把手里的笔一扔，很不客气地说：“找我干什么，有事说事。”
　　吕清闻静了静，大约是把继续八卦的冲动忍下去了，才慢吞吞地拿出文件夹开始和秦赴说正事。
　　“秦赴，”吕清闻忍着脾气，但又对这样的秦赴怀有十分饱满的好奇，问：“谁惹你了，你这么凶做什么。”
　　秦赴合上文件夹，抬手把它往吕清闻的怀里丢回去，语气生硬地否认说“没有凶”。
　　“可是你平常不是这样的呀。”吕清闻被暴躁飞过来的文件夹敲了下手，但特别来劲儿，不害怕反而更靠近了秦赴一些，开始他的近距离人类观察。
　　秦赴抬头很慢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很知道我平时是什么样子”，又说“你很闲是不是”。
　　吕清闻想安慰人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方式全然用错，说：“我晚上有个局，你和我一起，我介绍几个人给你玩一玩？”
　　“不必，”秦赴这下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了，听语气像是嫌弃吕清闻话太多，想要赶他走一样，“你留着自己玩吧。”
　　吕清闻觉得秦赴不解风情，但被这么直接了当地拒绝了有些不服气，嘲笑他说：“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就以为你失恋了，我给你多介绍几个人怎么了，你还狼心狗肺。”
　　秦赴又一次没有什么触动地看过来，眼睛里“滚”一个大字特别明显，实际上他也说出来了，声音不算小，对吕清闻说：“给我滚出去。”
　　吕清闻本来就打算走了，秦赴骂他这句话的时候门都拉开了大半，一出门就和秦赴的下属撞了个对脸。
　　那人非常明显地听到秦赴说话了，表情有点复杂，但还是要说：“我什么都没有听到。”
　　吕清闻有些性格开放，抓着秦赴下属若有所思地问了句：“你们秦总平常有这么凶吗？”
　　“没有。”那人给的回答听上去还是比较坚定。
　　“那怎么回事，”吕清闻有些怀疑自己，边说边走远了，“我只是来找他对个合同，没怎么样他吧……”
　　秦赴在门被重新关上的办公室内也重新被自己创造的低气压包围，看了桌上放着的打开的尖锐钢笔头很久，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拿。
　　余珂觉得这两天秦赴都不是很对劲，态度有些冷淡，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时候，还很凶狠地咬了他的脸一口，又用力地像惩戒一般吻他，并且不允许他再说话。
　　余珂觉得奇怪，但有事情瞒着秦赴也确实让他心虚，于是只能费劲心思讨好他。
　　只不过秦赴是没有什么空闲的时间让他讨好的，他睡得比余珂快，起得也比余珂要早，余珂这几天休了理所应当的伤假，第二天眼睛睁开，身边就没有人了。
　　不过余珂这天也确实有安排，他要出门也没有和秦赴说。
　　余珂以前来过这家饭店，这次去和以前却不一样，他这次觉得去饭店的路程不长，路上把对方见了他的反应，可能会说的话，和自己想对她说的话想了一遍，司机就告诉他地方到了。
　　余珂吸取和余玦打电话时候的经验，打好了腹稿坐下去，没来得及发挥，就被对方抢先了。
　　对面的女孩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你别紧张，就当吃顿饭得了。”
　　“何礼真，”对面的人没要把手伸过来和余珂握一握的意思，撑着下巴坐着没动地介绍，“这顿饭吃完，我们就是战友了。”
　　“什么战友。”余珂问。
　　何礼真说：“反抗家长封建统治，乱点鸳鸯谱战役的战友。”
　　余珂本来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是有些焦躁的，双手一直放在桌子底下紧紧地缠在一起，也有些抖，听到何礼真这样开玩笑，才让他稍微放松和舒服一些。
　　菜很快上来了，没要他们坐着没事干等太久，但饭桌上是何礼真说得多，余珂安静地听着，何礼真也不会因为余珂话少而感到尴尬。
　　“你是有情况的吧？”何礼真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问余珂。
　　余珂没明白何礼真说的情况是什么情况，抬头看着她没说话。
　　何礼真不大在意地指了指余珂的右侧脖颈，猜测到余珂并不知情，才和他说：“颜色这么深的一块吻痕，你要是在意的话可以遮一下。”
　　余珂根据何礼真手指的位置摸到那块据说颜色很深的皮肤，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觉得这一小块皮肤的温度相比较其他都要烫手。
　　霎时间感到脑内充血，热气上涌，思来想去无法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觉得现在有点想见到秦赴，并斥责秦赴对自己的变态行为视而不见的过失。
　　何礼真看他实在坐立难安，转移了话题说起自己：“我也是被父母逼着来的。”
　　“我有钱有事业，有朋友有社交，自己一个人过得也很好，干什么为了孩子要随便找一个人结婚。”
　　何礼真对着余珂输出自己的观点，看起来很不在乎，话题也转换得快，没过两分钟，又开始和余珂探讨餐厅主菜的味道。
　　余珂本以为这顿饭会较为风平浪静地结束掉，直到他起身和何礼真并排走出餐厅门，接到了秦赴的通话申请。
　　“饭好吃么？”秦赴的声音很低也冷淡，通过失真的通讯线传过来，让余珂感到有些吓人。
　　四周街景闷热，车辆和人群之间动态往来频繁，但余珂还是一眼就看到在马路对面靠着车门站着给他打电话的秦赴，隔着热风和余珂的身不由己，眼睛死抓在他身上看他。
　　“余珂，”秦赴那边的背景音和余珂身处的环境音彻底重叠，但秦赴本人的声音叫余珂听出来一些咬牙切齿，“你想结婚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放你走。”


第42章 
　　余珂挂了秦赴的电话，转回头看何礼真，认真地问：“不好意思，我临时有点事，你可以自己回去么？”
　　得到何礼真点头作为的答复后，余珂顶着秦赴可怕的眼神穿过了马路和热风，并且没有什么阻碍地上了秦赴的车。
　　秦赴没有跟着余珂坐进来，还是站在外面。余珂从副驾往外面看不太到秦赴的身子，但隐隐约约能听到秦赴是接了个电话。
　　电话打完了，秦赴间隔不算久，也看得出来犹豫，但还是拉开了车门坐到余珂身边。
　　这次车上没有司机，只有秦赴一个人，是专门来接余珂一样。
　　秦赴全然把刚才在电话里的情绪重新收走，一言不发地开车，好像刚才为余珂有可能要结婚自私地翘班，跨过大半个城市跑来余珂吃饭的餐厅发脾气的人不是他。
　　余珂挑了一个秦赴在等红灯的时间，对秦赴解释道：“秦赴，我没要结婚。”
　　车里没到开冷气的程度，秦赴开了三分之一窗户，但余珂说话的时候车辆不在行驶过程中，所以没有风灌进来，环境可以算是安静的。
　　因此余珂确信秦赴听到他说的话了，但是秦赴没有理他，等到红灯倒计时归零，车子还是继续发动，但秦赴的嘴巴没有。
　　秦赴没有和余珂开口说话的意思，余珂也就暂时不自讨没趣了，也闭上嘴，要秦赴先专心开车。
　　这样谁都不理谁的状况持续到他们走进屋子里关上门以后，余珂觉得秦赴今天好像是不想要交流的样子，眼里的疲惫藏都藏不住，就说：“要不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明天再听我好好跟你解释，可以吗？”
　　过了少顷的沉默，秦赴才说了句：“我出差的时间有调整，明天就要走。”
　　说的也还不是有关余珂秘密相亲一案的话题。
　　余珂听到后愣了愣，止不住地多想秦赴告诉他的这个消息，有没有掺杂余珂带给秦赴不愉悦的心情造成的影响因素。
　　秦赴说完就进了书房，还把门关上了。余珂知道他没有从里面把书房门反锁，但暂时也没有勇气推进去。
　　秦赴一人霸占书房，余珂就只能洗完澡以后捧着笔电，靠在卧室的沙发上修图。
　　余珂做了一会儿自己的事情，想了想给唐澄发信息：“我明天可不可以去工作室？”
　　他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间一个人待在没有秦赴的房子里，余珂急需有点事情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急需逃离独处的环境。
　　没等太久，唐澄就回复他：“可以。”
　　余珂达到目的，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不过发了会儿呆以后就觉得没有那么心满意足了，除非现在秦赴坐在他身边，或者是明天不去离自己很远的，连时差都对不上的南美出差。
　　余珂坐上沙发修图的时间是晚上的十一点二十八分，趴在沙发上睡着的时间不记得，被秦赴抱起来放在床上的时候余珂醒了一下，看到墙上电子挂钟的时间是凌晨十二点五十八分。
　　余珂虽然不知道秦赴具体什么时间离开他去坐飞机，但也知道他们打破冷战的时间不剩下很多了。
　　他一面担心秦赴赶飞机会疲惫，一面又不想要秦赴再和他生气了。
　　余珂在床上自己闷着想了一会儿，大脑获得足量的思考运动后觉得不大困了，一动不动装了一段时间睡，才感觉到床榻一沉，秦赴躺进他身边。
　　只是和他躺在一起后的距离和以往对比远得有够明显，余珂小心地将眼睛睁开一道缝，秦赴背对着他，躺在伸手抱不到余珂的距离处。
　　余珂见秦赴短时间内没有要转身面对自己的意思，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眼睛完全睁开看秦赴露在被子外面的宽肩，心想说秦赴怎么这么无情啊，他妈的。
　　以余珂对秦赴的了解，秦赴躺上床到现在的这段时间，他应该已经睡着了，于是放轻了动作地靠过去，犹豫了没有很久，又一不做二不休地伸手环住秦赴的腰。
　　“做什么。”秦赴在黑暗里冷不丁出声，每次都能把余珂吓一跳。
　　余珂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能和秦赴说什么，见他没睡着就只能又重复一遍：“秦赴，我没有要结婚。”
　　其实余珂也不明白秦赴是怎么知道的，又自顾自把他的情感经历从见面直接跳过到结婚，余珂也想了很久，觉得肯定又是余成霖和秦赴在胡说八道。
　　余珂和秦赴解释了，但秦赴还是不说话，可是这次的确是余珂理亏，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和秦赴扯一些别的：“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睡觉。”
　　“白天工作没完成。”秦赴总算是回应余珂，只是惜字如金，语气也不温和，但算不得凶，最多是平淡。
　　“好的。”余珂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乖巧地说，他比较上次在酒店里和秦赴睡在床上有了特别明显的进步，没有被秦赴抓到就缩回自己的壳里，手还是放在秦赴身上。
　　只是力道很轻，秦赴感受到余珂的心情大约是忐忑的，不然怎么会连抱他都如履薄冰。
　　但秦赴这次没有选择指正，他情绪不好，又忘记吃安眠药，睡不着，但是很累。
　　过了一小会儿，秦赴没太算清具体是多久，就听见余珂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说：“秦赴，”然后搭在自己身上的手也不自觉地在没有章法和意识地乱动，“是不是我今天没有说，你就不会告诉我你明天就要走。”
　　然后等余珂早晨醒来，床铺上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秦赴也不给他发消息，没说会来接他，但是余珂走出工作室的时候不会像以前那样没有准备地就看到秦赴的车；晚上余珂回到家，又自己一个人躺到床铺上，等到过了十二点，或许会忍不住，给秦赴发去一个“你在哪里”这样显得有些在催促的类似的消息。
　　其实已经不是明天了，过了十二点，秦赴是熬夜了，睡起来就要走。
　　只不过这样说，余珂觉得能稍微地骗自己一下，用语言将离别的倒计时假性地拖长。
　　在余珂看来，秦赴并不知道余珂在想自己有点可怜什么的，因此也不存在和余珂同样觉得余珂可怜之类，但他静了静还是说：“不会。”
　　又强调说：“余珂，我会告诉你，我要做什么都会提前告诉你。”
　　秦赴的声音很低，像是被心里堆积的不好的情绪压得沙哑，但余珂不合时宜地觉得很好听。
　　秦赴转过身，没再拿背对着他了，但是翻身过程中因为推力的作用，不小心把余珂搭在腰上的手弄下去了，也没有再让余珂搭上来，或是做一些拉着余珂的手主动放回去的事情。
　　“这话应该我问你，”秦赴说，“是不是余成霖没和我说，你就完全不打算告诉我？”
　　秦赴面无表情，问出来的问题却更加歇斯底里：“余珂，你要是相亲成功，要结婚了，后来想起我会不会觉得恶心啊？”
　　“订婚宴，结婚宴，小孩的满月酒，还会不会请我去啊？”
　　余珂只是和何礼真见了一面，还组成一个很傻的什么反家长封建统治联盟，秦赴就已经不管不顾地把余珂后半辈子都设想完全了，余珂觉得要是自己再不阻止他，秦赴可能会想到自己的骨灰盒是什么材质。
　　他明明应该阻止的，但是秦赴这样说，这样冷淡，像是全部的事情都怪他，余珂现在的状态只能做到看着他，由着秦赴从见面说到满月酒，自己却是话都一句说不出来的。
　　“秦赴，我相亲不会成功，也没有满月酒。”余珂说，声音颤抖得很厉害，余珂自己都要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他躺在床上，也不能像秦赴那样富有时间条理和想象力地思考。
　　余珂是这样觉得，相亲不成功，没有满月酒，可是订婚宴和结婚宴，他都想要。
　　但他不要请秦赴去做来宾，他要秦赴和他一起拟名单，然后发请帖。
　　余珂没有说，是因为他现在是个去相亲见女孩子还不告诉秦赴的蠢货，是个不会说话的失信人员。
　　余珂说：“我不想去的。”然后自己感觉到脸上湿湿的，他好像哭了，又好像没有。
　　“余成霖让你去的，但是他让你去你就去，”秦赴说，手还是折起来放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在被子里，也没碰余珂，“那他让你结婚，生小孩，你是不是也会答应？”
　　“然后什么都不和我说，和今天一样，挑一个我去公司不在家的时间，自己偷偷走掉？”
　　秦赴看见余珂的眼泪了，很想伸手去擦掉，但是理智几乎丧失殆尽，手像拿了成吨冰凉的铁块一样抬不起来，接着说：“不是你先说喜欢我的吗，你去什么相亲？”
　　“余珂，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听内容，秦赴的声音除了相比较平常多出一点疲倦之外没有什么不同，每个字都发音清楚，但眼睛里跳动疯狂的焰火，顶着余珂最心动的脸，说最残忍的话。
　　整间房间里，好像一下子除了余珂的眼泪和秦赴的沉默，什么都没有了。
　　坏掉的心事是彻底烂掉的莓果，本来留在余珂以前的房间里其实就足够，但它们现在已经玷污了秦赴的房间，变质的汁水染脏了洁净地毯和窗帘，完全洗不干净了。
　　秦赴原本不愿意和余珂说话就是因为这个，他偏执起来相比余珂不逞多让，随便说点什么，好像就变成现在这样，已经让余珂哭了很久很久了。
　　无数个反问句的压迫让余珂觉得身上的薄被都沉重地压着他，让他喘不过气。心脏被丝绸制的被单紧紧包裹，随后不留余地和空气地收紧，他的心脏好像要被杀死，死因是窒息而亡。
　　过了很久，久到余珂滴在枕头上的眼泪都被枕罩里的科技纤维吸收掉了，秦赴才再次沉闷地开口跟余珂道歉：“对不起。”
　　又说：“我不该说这些话，我知道你没有这样想。”语气里全部都是漫出来抵不住的挫败，余珂刚哭完，注意力没有太集中，都能很分明地听出来。
　　余珂哭累了，眼睛疼，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在意识逐渐模糊的过程中听到秦赴让他先睡吧，睡醒再说。
　　可是哪里还有睡醒，虽然秦赴只有三天的南美生活，但也还是让余珂觉得三天太久了，他有种预感，和秦赴即将分开的三天是三年，那是会错过很多好好说话的机会和时间。
　　他感觉到秦赴离开了床铺，所幸时间不长，没等余珂完完全全坠入睡眠就回来了，余珂面对着秦赴躺，在他很需要被人拥抱的夜晚，也没有产生再次去抱秦赴的勇敢了。


第43章 
　　秦赴于早晨八点五十分，准时登上了目的地为智利的国际航班。
　　林渚凡坐他隔条过道的座位，等飞机刚离开滑翔轨道时就把手上的文件换成了秦赴的问诊记录本，严肃地探过半个身子问秦赴：“你是怎么回事？”
　　秦赴一改平常见缝插针的时间都要工作的态度，头往后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这次外出是秦赴临时通知林渚凡的，他因为有秦赴交给他的别的事情要做，很久没有像从前那样跟着他到处跑，这次突然说要他跟着，林渚凡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秦赴最近的状态不好，要他跟着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失控。
　　林渚凡盯着秦赴的脸看了一会儿，说他怎么一脸要死了的鬼样，又问他：“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困？”
　　“不清楚，”秦赴全然无所谓自己的状态好或是不好，“可能安眠药剂量没有算好。”
　　林渚凡沉默了一下，说：“没算好是吃了几片？”
　　“拿药的时候手抖了一段时间，”秦赴的声音已经很轻了，回答林渚凡的语速也越来越慢，“两片吧。”
　　“数错了不会拨回去么，是不是不想活啊，多亏您今早还起得来。”林渚凡说完就把身体收回去了，没有让秦赴再回应他的意思，只过几秒他不放心又转头去看，秦赴还维持着不久前和他说话的姿势没动，眼睛紧闭着，眉头也蹙起来，看上去没有一点生气。
　　余珂对自己前一晚熬夜，今天还坚持来工作室的临时决策产生了一些自我怀疑的情绪。
　　虽然平常修图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熬到更晚，但昨晚不一样，昨晚他哭了，好像时间还很久，自己都忘记眼泪是什么时候不流的。
　　所以他今天眼睛肿了，他本人也知道，但还是有很多人不看他脸色地凑上来问他怎么了。余珂虽然知道他们没有不好的意思，但就是一点也不想要被问，就差捂着脸见人和走路。
　　他刚来的时候去唐澄那里晃悠了一下，拿了U盘，唐澄倒是没说什么，但多看了余珂的脸好几秒，被余珂用余光发现了。
　　余珂一言不发地坐到唐澄旁边的沙发里为外景相片调整角度，看起来一点没有上班的样子，身边气压很低，看似专心，但其实做的是无用功，修两笔就必须要撤销重来，进度堪比蜗牛爬行。
　　唐澄只觉得她整个办公室内的氛围都被余珂弄得很颓废，认为不开口说话不行了。
　　“工作室最近活也不是很多，”唐澄旁敲侧击地说，“你那组图回家修也不是不可以。”
　　余珂很快地说：“我不回家。”
　　唐澄感觉这个场景有些似曾相识，猜测余珂是又和家里那位洗澡水出了一点问题，笑话他：“你为什么一不开心就不想回家？”
　　余珂想了想，觉得或许是因为他的不开心每次都和秦赴有非常紧密的联系，而那栋房子代表着秦赴，在空荡荡没有秦赴的时候更吓人。
　　回家睡哪张床呢，是从前自己消化坏情绪时候自己的那张，还是昨天秦赴凶他的时候躺过的那张，这两张他都不想。
　　其实不是没有别的空房间，但不论睡哪张，他今天都是一个人，这是余珂万分不愿意的。
　　唐澄又说“总不能一直不回家吧”的这种话，让余珂认为自己经常很逃避，一点都不果敢，完全没有了男人的尊严。
　　余珂也不知道怎么办，跑是跑出来了，回去也不想，但天是会黑的。
　　“回去了他又不在家，我还是一个人，不想要一个人。”余珂越说声音越低，后面几个字唐澄都听不见了，也不方便仔细追问。
　　“我昨天……”余珂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倾诉对象，心里到达顶峰的尖啸着的烦闷突然找到一个突破口，表达欲促使余珂想说点什么，又怕唐澄觉得麻烦，开了个头就停下来了，问唐澄是不是也不大想听。
　　“听啊，”唐澄起身专门走到咖啡机前面接了杯咖啡，还给余珂也带一杯，说：“为什么不听，我就喜欢给人调解情感问题。”
　　但其实以余珂对唐澄的了解来看，他认为唐澄更多地是想掌握第一手八卦，她对这种事情总是很热忱，但听也是认真听，建议也会真的给，因此余珂没有觉得不舒服。
　　于是接着说：“我昨天去相亲了。”
　　“没和他说。”
　　“他生气了。”余珂没什么条理但言简意赅地说完了，想了想觉得这样说好像变成全部是他的问题，又为自己解释道：“我爸让我去的，我不想去，也不会和见面的那些人相亲成功的。”
　　“我拒绝不了我爸，但是我会和见面对象说清楚的。”余珂说。
　　唐澄看了他一眼，“你会和见面对象说清楚，那有跟他说清楚么？”
　　余珂没有继续说话了，因为他确实没有和秦赴说清楚，保密工作还做得差劲，让秦赴从别的渠道听来这个消息，那么从秦赴的角度出发，就算余珂和每一个见面对象都说清楚，性质也是不一样的。
　　秦赴没有获得他最应该获得的知情权，余珂自私地想自己处理这个问题，却忘了他现在并没有资格单独承担，只要他还是在听余成霖的一句话，遵循他的每一个命令，他都是最没有资格承担的那个。
　　余珂自知自己没多大本领，但秦赴还是把他当作一个完全符合秦赴所有喜爱条件的伴侣在好好交往，也对余珂有一套自己认定的伴侣准则，是需要余珂遵守的。
　　余珂才明白了秦赴到底生的是什么气，问题其实并不出在结婚。
　　在余珂的世界里余珂拥有上帝视角，他知道自己不和别人订婚，不和别人结婚，也没有办法生小孩。
　　但是秦赴没有视角，完完全全的闭眼玩家一个，余珂来到餐厅和别人单独吃饭的不做好行为，加以余成霖铁狼的不做好发言，秦赴不直接把余珂标狼打死就很不错了。
　　余珂没有什么经验，第一次玩这种猜忌游戏还很紧张，他和秦赴，一个傻乎乎的行为不好的乱带节奏的夜晚有视野但不给别人开的神职，一个遭遇神职背信弃义没有视野的暴民，于是好人阵营内部动乱，游戏也玩得乱七八糟。
　　所幸游戏并没有就此结束，他有机会拨乱反正，作为手握神权的玩家，余珂在摸透游戏规则后就应该可以引导追随他的人民了。
　　余珂在唐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手里的咖啡都凉了，香味不再有温热时那么明显，才对唐澄说：“现在请假会算我旷工么？”
　　“算你还在休假中，”唐澄说，“怎么，要回家了啊？”
　　余珂站起来，刚拿到手的U盘放进口袋里也一起带走，说：“差不多吧。”
　　林渚凡刚下飞机到私人候机厅就接到个不大聪明的电话，但来电人显示是余珂，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刚一接起来就听余珂问：“你们那边现在几点啊？”
　　林渚凡顿了顿，说：“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内陆？”
　　“我打电话去秦赴公司了，”余珂说，还有些得意，但好像刚运动得有些剧烈，不知道在做什么地喘，“他们告诉我你和秦赴去的南美。”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给秦赴打电话。”林渚凡着实不知道余珂在得意什么，并且觉得他有点傻。
　　余珂的声音一下就小下去了，心虚地非常明显，告诉林渚凡说：“我不敢打他电话。”
　　然后不等他回答，飞快地略过这个话题，又开始催促林渚凡告诉他时间。
　　“我现在不在南美，”林渚凡说，“岐海到智利要三十个小时，我们后天中午到。你也是运气好，赶上我们转机的时间打电话。”
　　“我知道。”余珂说，林渚凡隐隐约约听到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厮磨的声音。
　　林渚凡说了时间，让余珂时差自己算，又问他是不是要过来。
　　余珂先是问了秦赴在不在他身边，得到否定回答后才说：“我机票都订好了，”然后在手机里也神神秘秘地，“你先不要告诉他。”
　　林渚凡答应以后就切断了通讯，心想说余珂搞的这是什么老套的玩意儿。
　　恰逢这时秦赴回来了，下巴上还有没有擦干的水珠，额间的碎发尾梢也是潮湿的。
　　秦赴走过来林渚凡刚好说完话，侧着身子按灭了屏幕，就听秦赴貌若随意地问他和谁打电话。
　　林渚凡想了想，为余珂安排了一个有些奇怪但仔细考虑却十分合理的身份：“亲戚。”
　　“嗯。”秦赴果然兴趣不大了，抬手敲了敲桌面，要林渚凡把金融分析报告发到他邮箱里。
　　林渚凡发过去了才问：“你不再睡会儿？”
　　秦赴把眼镜架起来，冷冰冰地说：“我又不是余珂。”
　　语气正常到听不出来什么，还十分流畅地叫出余珂的名字，林渚凡以为自己的猜测错误，难道秦赴失眠病发不是因为和余珂吵架。
　　应该没有错误，过了一段时间林渚凡就想明白了，余珂连电话都不敢给秦赴打，再结合秦赴表情都没有的脸，依旧认为余珂大约是用了很大的的力气踩到了秦赴的尾巴。
　　“秦赴。”
　　秦赴看分析报告看到一半，林渚凡突然叫他，他抬头，就看到林渚凡很认真地盯着他看，告诉他：“脑袋上的头发炸起来了。”
　　被踩到以后炸毛了，就算知道是秦赴在飞机上睡的，但也真的是很合理的解释啊。
　　秦赴又很迅速地低头，不耐烦地说：“炸你大爷，滚。”
　　凶得半死啊，林渚凡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想，看来余珂踩尾巴的力气用的是一万分。


第44章 
　　和林渚凡预设给余珂的时间一样，他们在一整天完全过后才在正午时间降落到圣地亚哥。
　　天气很好，因此没有什么必要去担心航班因为自然影响而导致的延误，余珂提前将机票的订购信息发送给林渚凡，不出意外，余珂也会在夜晚过半的时间踏上属于圣地亚哥的土地。
　　余珂表现得和做贼完全一样，林渚凡觉得连面都没见上呢没有必要，但是余珂仿佛洋洋自得。
　　秦赴倒是觉得这几天林渚凡和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亲戚联系得太多，还得避着自己，不让他看到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不是很猜疑的人，只是多看到两次，也并不觉得奇怪。
　　飞机落地之后，林渚凡就让秦赴赶紧补觉，说是他的脸色难看地吓人，晚上有会议会开到夜很深的时刻，不想让合作方觉得秦赴像是睡不醒，诚意不够。
　　林渚凡在车上就把秦赴的纸质材料和笔电全部没收走了，秦赴靠着并不算舒适的商务车座椅睡了大约半小时，时间不长，梦也很浅。
　　秦赴梦见余珂突然给他发大段的讯息，并且要求秦赴五秒钟之内必须回复，否则就不要他，然后回到岐海的那家餐厅见一百个漂亮的小姑娘，吃一百餐饭。
　　梦里的自己行动变得极其迟缓，他看见消息读完，手指刚点上对话框，还没来得及打字，余珂就宣告五秒钟结束了，他要去结婚了。
　　余珂在秦赴梦里得寸进尺，无理取闹，秦赴居然觉得他就应该是这样，并且醒来之后仍然这样认为。
　　秦赴醒来睁开眼，距离他们到酒店还有十分钟的车程没有走过。
　　时间足够秦赴来回味这个梦，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明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去思考，自己在现实中能不能比梦里做得好，去抓住这五秒。
　　秦赴觉得应该是可以的，唯一的难点就是他要回应的句子长或者不长。
　　现在来看，最好的回应方式是先打个“1”上去，余珂没有规定回应内容和方式，先不让他去吃饭再说。
　　梦的确算短，也没有让秦赴产生什么真实的感觉，但他就是把手机拿出来了，特意点进到余珂的个人名片，看看有没有消息发过来。
　　联系页面里显示的上一次信息发送时间是在好几天之前了，他和余珂都不习惯于短信发送的繁琐流程，电话通讯更多，况且两人日日见面，过掉秦赴和余珂同样有工作的时间，剩下的话用嘴说，用动作表达，都是比方块字体更加生动讨人喜欢的。
　　但是现在他们有话不能说，动作传递不到，余珂还是没有为他重拾短讯发送，电话更是不用说。
　　或许是秦赴那天晚上和余珂躺在一起时说的那些话太刺人，余珂看见秦赴聊天名片里备注姓名里的横竖撇捺都会感到难过。
　　距离与智利合作方的第一个议程开始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在秦赴走进暂住酒店房间的时候，林渚凡觉得他的情况加重了，不太放心，又给他数了一次今日份的用药量。
　　“现在就吃，吃完睡觉，”林渚凡把药片递到秦赴手里，“我都给你数好，总不能再吃错了吧。”
　　秦赴接药片的速度很快，动作有些鲁莽，把小小一个装药的密封袋握在手心里，说“知道了”。
　　秦赴原本在担心林渚凡会盯着他把药片吞下去，所幸是没有。
　　他原本吃药倒是不必要人喂的，只是秦赴现在确实缺失了独立吃药的能力，他在车上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并不能很稳当地拿住手机。
　　虽然他在车上可以放弃看手机，也可以用不让人看出来的速度接东西，但是秦赴倒来吞药片的水撒了，玻璃杯太小太浅，半个杯子都空了。
　　为了防止破坏酒店公物，秦赴放下玻璃杯，装药片用的密封袋被他尽力控制着，才扔到桌上，还差点没算准角度掉到地上。
　　其实现在秦赴还有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学余珂在他眼皮子底下搞的小动作，把药片嚼碎了咽下去。
　　余珂每次偷偷摸摸地咬碎药片以后都不敢看秦赴，秦赴不说话，他就以为没有被发现，然后露出得逞的表情来抱他。
　　虽然每次秦赴都让他抱了就是，糖也给余珂买了，但余珂为了做戏做全套没有吃过。
　　秦赴越发散越觉得余珂傻乎乎的，觉得只要余珂随便给他一个理由解释为什么见面不告诉他的原因，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是能够接受的。
　　秦赴没刻意把手摊开，只是很随意又寻常地伸出来到自己眼前看了一下，认为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药不吃就不吃，秦赴叛逆地想，反正林渚凡看不见，他也不乐意再睡了。
　　毕竟他又不是余珂，总是懒懒的样子，虽然不好说是什么原因，里面可能也有秦赴的一份，但是余珂的睡眠时间确实是要比秦赴长很多的。
　　就比如秦赴去赶飞机的那天早上，秦赴临出门之前还是上楼看了一下余珂，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余珂还是保持没有变化的睡姿，背对门口的秦赴，应该还在熟睡中。
　　秦赴不禁想要是那时把余珂叫起来送他去机场，余珂的起床气会不会又把他的手臂挠出两道口子。
　　还可能会闭着眼睛反悔，说秦赴烦死人了又吵他睡觉，让秦赴快走不要碰他，他不陪着秦赴去机场了。
　　要是秦赴前一个晚上不躺着和余珂说那些气急败坏又咄咄逼人的话，或许不会把余珂的拒绝和无赖当回事，扛也要扛着余珂去机场，强行让他睁着困顿的眸送自己离开，并且还要听余珂说好多次“我想你”、“能不能不要走”以及“快一点回来”。
　　或者秦赴自己去争取，带着一点被隐瞒的理直气壮去抵消口不择言的疯狂，可能没有一定要余珂也跟去机场送他的底气，但也会在即将要出门之前的十分钟叫余珂醒过来看看他，稍微有些不自然地和他说：“我要走了，帮我打个领带。”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可是没有了，和他说的一样，余珂睡觉是要睡很长时间的，秦赴又不主动去把他弄醒，他想要的余珂眼睛里装着秦赴的时间，就这样被余珂睡过去了。
　　可能就算再给秦赴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落荒而逃，甚至侥幸于余珂还没有睡醒。
　　秦赴觉得自己现在极其悲观，思考余珂的事情全部都没有脑补出任何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再回过神来是因为手上的刺痛感到了秦赴无法忽略的地步了。
　　崭新的钢笔尚未吸墨，秦赴对于它刺破自己皮肤完全无意识，痛感很让秦赴熟悉，使他稍稍放松下来一点，也算把他从不切实际的各种假设中释放出来。
　　秦赴转笔的习惯从上学时期开始就有，以前父亲觉得转笔不好，看起来轻佻又不正经，讲了他好多次，秦赴向来不愿意为了没有意义的事情吵架，也只是在父亲面前收敛，该转还是转，并且在这几年越发猖狂。
　　钢笔的笔尖铱粒被用力地蹭在手腕的皮肤上，血液通过笔尖中缝吸收到笔尖气孔。秦赴一改往常没有再继续动作，过了一会儿，还是将“凶器”放下了。
　　或许半年以前，他会顺水推舟，只要握住钢笔的力度再往里收两三分，笔尖就会完全扎进肉里，笔舌也能得到更足够的滋润。
　　但三天算上回程的时间，凭以往秦赴对自己下手的程度，伤口好不全。
　　秦赴身上有很多伤疤，有事故也有人为，就算每次和余珂较为亲密的肢体接触往往发生在夜晚无光的房间里，也不是能完全瞒得住的。
　　秦赴提前找了很多借口，余珂问一次他就挑一个出来回答，所幸很久不添新伤，每次余珂看到都是在他怀里唉声叹气，过一会儿伸出手很轻地碰一下，说秦赴身上哪来的这么多伤，怎么搞金融也这么凶险。
　　余珂自己手臂上那道刚拆线不久的刀伤都没有完全好，日常生活还是需要注意不要沾水，就神神叨叨地盯着秦赴的陈年旧伤一直看，秦赴没什么感觉，余珂倒是愁眉苦脸，需要秦赴强势介入才能转移注意力。
　　虽然是不希望余珂每次看到都比秦赴自己还要不高兴，但也不是享受不到余珂装成语重心长地数落秦赴“平时不是对我很讲究吗，怎么对自己就稀巴烂”。
　　秦赴多少有一些走投无路的感觉，想要是余珂真的还要去见更多更多的人，甚至想能不能利用余珂短暂的心软把他一直留在身边。
　　他从来都自私又独裁，任性又武断，有些事情很多人都让他做，他一个字都不听，不让他做的他倒全部尝试一遍。
　　这样想想，或许他真的算不上一个适合谁的归属。
　　但钢笔已经放下了，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秦赴调成震动的手机在桌上摆动起来，林渚凡给他打电话，问他睡醒了没有，他们要走了。
　　“睡醒了，”秦赴说，“我现在下来。”


第45章 
　　在智利合作方第三次用稍显不解的眼神盯过在一群奋笔疾书的参会人员中间，显得格格不入的秦赴以后，林渚凡忍不住和秦赴说起了小声话。
　　“老板，你好歹动一动笔吧，”林渚凡用笔帽戳了戳秦赴的手臂，“你也太无所事事了。”
　　秦赴回之以理直气壮的小声话：“你记不就好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啊，”林渚凡用手悄悄在桌子底下比划了个数字，说：“这个数字的单，万一合作方觉得你态度不好怎么办。”
　　秦赴没管多少位数字，和林渚凡提出谬论：“反正他们现在在说的这些不都在演示文档上，等讨论环节开始了再说。”
　　林渚凡眼疾手快地按住一旁的翻译，“这句不用翻译出去。”
　　“不对啊，”林渚凡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以前多少都会装装样子的。”
　　于是一支笔被强行塞到了秦赴手上，林渚凡又摆起了他的医生架子，点了点面前的记录本，命令秦赴：“你写个字给我看看。”
　　秦赴知道瞒不过去，只能手很快，一言不发地在记录本上划了一条看起来十分坎坷又歪歪扭扭的线。
　　林渚凡接过来看了，心里就明白秦赴是为什么不愿意拿笔，评价道：“狗爬。”
　　秦赴脾气很不好地把笔扔桌上了，智利合作方又看了他一眼，随后打断了台上报告人的发言，说持续开会两个小时大家辛苦了，提议先中场休息。
　　等到秦赴点头了，一屋子人一下子少了一半，林渚凡稍微放开了声音问他：“你这个样子，药没吃吧？觉也没睡吧？”
　　秦赴一句话都不说，假装自己没被说，林渚凡就指责秦赴：“你老骗子了。”
　　接着也站起身来，说会议室里太闷热，问秦赴要不要出去抽烟。
　　秦赴连抽烟的兴致都没有，对林渚凡摆摆手就又将头低了下去，接着翻林渚凡代他记录的会议提案，看着倒是比正式开会的时候认真许多。
　　但秦赴只是看了，字是一个一个的都没有进脑子，林渚凡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屏幕倒扣着震动起来，秦赴还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他没有替别人接电话的兴趣，本不欲理会，但电话那头的人像是不打通就不罢休了，等到电话第三次自动挂断，秦赴还是把林渚凡的手机拿起来了。
　　但在看到来电人姓名以后，秦赴十分后悔没有早点培养接别人电话的兴趣。
　　“林渚凡，你干嘛呢这么久不接我电话，”余珂的声音一下从听筒里咋咋呼呼地窜出来，“我到机场了，你快点来接我。”
　　秦赴霎时不知作何反应，攥着通讯机器的手指关节都泛白。
　　“你没跟秦赴说吧？”余珂机场那边吵吵嚷嚷，秦赴会议室这里也并不安静，但秦赴的世界里就是只剩余珂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击穿耳膜的振聋发聩。
　　余珂那边传来大约是机场里播放的欢迎来到圣地亚哥的广播，秦赴从智利本土说的西班牙语听到国际英文，才压着声音开口叫他：“余珂。”
　　“你在哪。”秦赴带着风雨欲来的情绪说。
　　安静的空白时期大概过了有两三秒，余珂把通讯切了。
　　秦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林渚凡的手机设定了指纹解锁，秦赴只能拿起自己的手机再给余珂拨过去。
　　余珂这次倒是没有再把秦赴的通讯切掉，但秦赴等待余珂接听的时间很长。
　　余珂接起电话鼓足了十分的勇气，赶在秦赴开口之前就先行招认：“我在圣地亚哥国际机场。”
　　秦赴顿了顿，大有一种“见面再教训你”的前兆，心里把他归类成为犯罪团伙成员一号。
　　余珂不敢说话，顺从地听着秦赴“位置发到我手机上，我让司机先接你去酒店”的命令说了好。
　　林渚凡一支烟抽完进来，发现他老板正用一种介于杀人与慈悲之间摇摆不定的眼神盯着他从门口走过来，用适才扔笔的力度把林渚凡的手机扔桌上了，机器磕在原木制的硬物上，听得林渚凡一阵肉疼。
　　“亲戚？”秦赴手腕翻转，把和余珂的通话记录点出来给犯罪团伙成员二号看。
　　林渚凡不是主要嫌疑人，顶多算个帮凶，便没有那么心虚地说：“说他是我亲戚也没错吧。”
　　秦赴觉得没错是没错，但是瞒着他就不应该，于是换了个问题：“你们什么时候串通好的？”
　　“我们刚启程的同一天。”林渚凡意味不明地看了秦赴一眼，说余珂认错态度这么积极，莫不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对不起秦赴的事情。
　　然后把余珂发给自己的机票信息在手机上展开给秦赴看。
　　他们正午时分也才刚到圣地亚哥，现在夜幕降临已过几个钟点，余珂就打电话来说他也降落在距离秦赴开会的议会厅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至少是比岐海到圣地亚哥的距离是短出不少的。
　　林渚凡看秦赴好久不说话，有点好笑地说他：“怎么了，他来找你你为什么摆出这副表情。”
　　秦赴没理他，重新坐下来，隔了几秒钟，将笔拿起来也愿意写字了，对林渚凡说：“和合作方沟通一下，去掉两个议程点。”
　　林渚凡起身之前，秦赴又拉住他，严谨地补充：“去不掉就挪到下次。”
　　余珂认为这段从机场到酒店的路程像是行刑的缓刑期，他并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不知道为什么林渚凡的电话是秦赴在接。
　　他兴致勃勃地兀自为秦赴准备的惊喜变成了一个狼狈的教训，原本的兴致几乎被冲淡彻底了，奔波的劳苦一阵一阵漫涌上来，每一阵都让余珂手脚发软，像是要化在南美的空气里。
　　被秦赴授意的司机给余珂拿了酒店房卡，又不顾余珂反对地一路陪着他上到房间门口，亲眼盯着他进门了才转身走。
　　余珂困得反应慢，亢奋的情绪又被秦赴浇灭一半，神游一样地换好鞋，摊开行李箱把余珂没有太多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填进秦赴住的地方里，填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些问题的所在。
　　余珂想到来的路上昏暗的车厢环境，明快流畅的舒伯特演奏曲，时而在窗外闪过的车辆灯光。
　　此刻深夜已至很久，就算是热情的圣地亚哥也需要睡眠的缓冲，外头的路灯都不亮几盏，但秦赴的房间被人提前点好了厅堂中央的大灯，光塞满在大半部分空间，是很让余珂安心一样亮着的。
　　房间里除了余珂，并没有别人，秦赴还在开会没有赶回来，也不可能闹鬼。
　　余珂有些呆愣地站在玄关处，想了一会儿，一边自言自语说秦赴浪费电，一边伸手去碰开关，换成另一盏没有那么亮的外环灯。
　　他一下子有些想不大懂事地给秦赴打去电话，这次不需要腹稿的，他的问题只有问秦赴“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和“什么时候回来”。
　　余珂十分十分想见到秦赴，但形势暂时不允许，他就只能花了很大的力气捏住手机两端，很艰难地忍住了。
　　等到秦赴开门，他会告诉秦赴，来接他的司机十分靠谱，没有疏漏地完成了小秦总交代的任务，回去岐海以后就要好好给人放个假。
　　其实余玦他们总说余珂不聪明，余珂也觉得秦赴没有聪明到哪里去。
　　余珂非常自满地认为自己是秦赴的深交知己，也直到今天才觉得，秦赴那颗适合思考金融形势的大脑，运转起爱情事件来是有些生锈卡壳的。
　　不然怎么前一个晚上凶巴巴地吵完架，放狠话，第二天出差都要走了，还要拉开门来看余珂，看就看了吧，还胆小到连进来距离近一点的看都不敢。
　　所幸余珂装睡经验是有一些，秦赴离得远看不出来，要是走近了叫秦赴发现，他大概会先露出破绽，再缠着秦赴接吻，道歉，什么都好，至少互动一下再放他走。
　　余珂想到这里，很笃定地认为，秦赴今天晚上一定不会再睡在离他很有距离的床铺另一边了。
　　林渚凡给秦赴订的是套间，余珂找到秦赴睡觉的房间，就一点不客气地钻进了被子里。
　　床上没有睡过人的痕迹，更没有属于秦赴的味道，但余珂还是感到被安定包围，很快就沉在深梦里。


第46章 
　　房间的灯是秦赴托助理开的，秦赴并不知道那人点了哪一盏，但他回去的时候灯还是亮着的，散发出一些容易让人昏昏欲睡的暖黄色。
　　据秦赴对余珂的猜测，要是他不在自己一眼就能看见的客厅里，那么剩下几个空间中，卧室是最有可能的。
　　于是秦赴先去除卧室外的剩下几个空间里看了看。
　　这是一种让秦赴觉得像最甜最大的那颗葡萄要留到最后吃的感觉，哪个空间都没有余珂，至少还有一个保底房间留着给他，失望不会那么多。
　　毕竟余珂不会用料理台，晚上的阳光房也不好看。
　　秦赴没有意外地在各地扑空，最终还是选择了拧开卧室的门把手。
　　又是像那天一样，他的勇气不如跑两天半时间来找他的余珂，秦赴没有第一时间走进去，他选择在门口站着看余珂睡很安静的觉。
　　房间里也有灯光，是床头的吊灯，做得不是那么合理，稍微有些亮，但余珂似乎是太累了，没有过多挑剔也能睡得很沉。
　　秦赴还是坐在了床边，伸手三秒钟，他就能碰到余珂的脸颊。
　　余珂很放松地睡在秦赴床上，睫毛盖在下眼睑上方，落下长长的阴影，整张脸几乎捂在被子里，柔软地由棉质纤维碰着。
　　睡觉的姿势倒是比较大胆，一条腿光着弯折放在被子上，另一条腿则盖在被子里，手臂也是。
　　秦赴想，大约是因为余珂自己睡觉时候把被子弄成一团压在自己身上，让秦赴觉得他睡得很不老实也不大舒服，所以才勉强预支了一些勇敢，来帮助余珂从乱遭的被子里解脱出来。
　　但是情况不如秦赴想得简单，要在不吵醒余珂睡觉的前提下调整余珂的睡姿，尤其是这被子像在余珂纤细的身体上打了一个结一样，秦赴完全没有下手的空间。
　　秦赴犹豫很久，还是选择了让余珂睡觉，这人起床气大得很，万一又把他惹急眼了，余珂会不会一气之下又订机票跑回岐海去也不好说。
　　秦赴多看了几分钟，准备走了，还没有完全起身，余珂就好像在睡梦中感应到什么一样，发出几个无意识呢喃的音节，手往身前秦赴坐着的地方捞，抓住了秦赴西服的布料。
　　余珂可能是也没有想到会真的抓住什么东西，手指摩挲了一下手上纹路清晰力挺的西服布料，皱着眉很不清醒地想了一会儿，隔了几秒，才像是惊醒一样睁开眼睛。
　　“秦赴，”余珂声音里还有不知今夕是何年茫然的沙哑，好像全然不记得他们正处于一种不大自然的氛围中，“你回来了呀。”
　　“回来了，”秦赴回答他的废话，借着余珂自己醒撒不出起床气的时间，迅速地帮他把缠在腿上的被子揪出来捋平整了，揉了揉他的头发，“你接着睡。”
　　“嗯。”余珂重新把眼睛闭上了，意识飘忽在真空里起伏沉落，以为自己只是闭着眼不算睡着，但再次回拢感知睁开眼时，也不知道秦赴是什么时候走的。
　　余珂有些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床边上看见也摸到了秦赴，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拉开门往外看一眼却没有看到人。
　　他做了和之前秦赴相似的事情，只不过他心里没有什么底，在屋子里乱走了一段时间，才在黑漆漆的阳光房里找到秦赴。
　　秦赴侧着身没发现余珂，靠在墙上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地在抽烟。
　　余珂很少看过秦赴抽烟，不过两次，一次是在秦赴出席自己亲人的葬礼上，陪余珂一起抽的。
　　还有一次是从余珂那里抢来的，就剩了两口，说是为余珂不回复他消息的补偿。
　　秦赴说戒烟好久了，但为什么总是为余珂破例。余珂猜测这次应该也是为他，又总感觉这样认为自作多情，因此没有很确定。
　　余珂这次没考虑太久，走过去拉开了阳光房的门，叫他：“秦赴。”
　　“你做什么站在这里抽烟？”
　　要抽烟去屋子里抽不行吗，跑来一点光线都没有的地方很落魄地站着，就算他是秦赴，看着也有些狼狈的。
　　秦赴看了他一眼，把烟拿下来随意地夹在手上，不回答余珂的问题，自顾自又问他怎么不继续睡了。
　　余珂说：“睡了很久的，到了酒店就一直在睡。”
　　秦赴像是接受这个解释了，没再说话，但烟也没有再抽，站了一会儿才说：“你能不能别这样出来，外面会看见。”
　　余珂睡觉的时候挺随意的，不知道秦赴房间里有没有多余的睡袍，就脱了裤子，留着上衣睡了，他的上衣比较长，能遮到大腿中间往上一点，下床的时候也并不觉得有什么。
　　“又看不见，”余珂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让秦赴感到他又在为自己的错误撒娇，“况且现在这么晚了，谁会看我啊。”
　　想了想又加了句：“除了你。”
　　余珂不知道是不是以为自己刚睡醒的缘故，秦赴脸上的表情他看不大真切，总觉得隔着什么让他看不清也看不懂。
　　这种没有实感的忐忑加上秦赴只光听不说话，余珂就只能自己开口，轻声对秦赴说：“你回来好晚，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开会呢。”
　　又说秦赴的甲方怎么这么反人类习惯，不知道这个点应该是要睡觉的吗。
　　“余珂，”秦赴好像是不想一直听余珂说一些没意义的话，出声打断了他：“不算晚，这个时间是合作方那边挤出来的，只有这个点能来齐人，我也没有办法。”
　　本来可能会更晚的，林渚凡的沟通很有效率和质量，去掉了两个没有什么必要存在的形式主义一样的议程点，让秦赴至少提前了一个钟头回来。
　　余珂不说话了，感受到秦赴语气里的生硬，自己的情绪也变得混乱。
　　就算时间过去了，但问题已经发生，就算现在谁也没提起来，也还是横在他们之间无声地存在的。
　　“不要这样出来，会着凉，”秦赴换了一种命令式的语气，“进屋子里待着。”
　　余珂很坚持，站在原地看着秦赴没动，“那你呢。”
　　秦赴把头转回去没看余珂了，告诉他“这支抽完就回去”。
　　“不要，”余珂发挥他恃宠而骄的本事，说：“你回去我就回去。”
　　“烟有什么好的，你不要抽了。”余珂有些霸道地说完伸手又去拽秦赴西服的袖口，只不过这次是故意，有意识的。
　　余珂感觉秦赴似乎也并不是真正想抽完这支烟，因为他放在拽住秦赴袖口上的力气没有用太多，但还是算得上轻易就能把秦赴从阳光房里拉出来，说明他也并不是那么坚定地要抽烟。
　　明明不算很想抽烟还是要抽，余珂没明白是为什么，于是迂回地问秦赴：“你不是戒烟了么，为什么又抽上了。”
　　秦赴说“无聊”，但余珂一点都没有相信，秦赴平常事情多到头都抬不起来，是不会有机会无聊到抽烟的。
　　“你骗谁，”余珂半开玩笑地揭露他，其实心里也有一点紧张地说：“你无聊为什么不来陪我，两个房间又没有隔很远。”
　　秦赴被余珂拉到客厅停下来了，掐了烟，隔了几秒才回答：“不是远不远的问题。”
　　有了灯，余珂才发现秦赴的表情有破冰的迹象，好像余珂适才的某些不过脑举动取悦到他了。
　　但在阳光房里站着的时候，余珂是可以确认秦赴并不像现在这样有点想笑的。
　　只是也没关系，余珂想，能让秦赴不再那么不开心，自己用一点不那么常规的方法，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余珂本来想装看不到，可是说出口变成：“你笑什么？”
　　秦赴不承认，还很心虚地把眼神移走了。
　　余珂又拿出比较较真和胡闹的脾气，威胁说：“你要是不和我说，我就——”
　　没就出来，余珂的腰被用力地按住，身体压向秦赴，嘴唇也被他吻住，用了余珂觉得有史以来秦赴和他接吻最大的力气。
　　像是只要把余珂说秦赴在笑的事实用武力镇压的方式堵回去，余珂就不会再问了。
　　亲了一会儿，秦赴也没有把余珂松开的意思，仿佛想无限延长亲密的接触，和余珂透支掉很多他喘息着又情难自抑的，回吻秦赴的时间。
　　秦赴很会犯规，认错变成夸奖，甜蜜又避重就轻。
　　“余珂，”秦赴贴着余珂湿润柔软的，带着迷离的红色唇瓣说：“我笑是因为你可爱。”


第47章 
　　余珂觉得秦赴嘴里的烟味都被用力地吻淡了。
　　吻到脑子发懵，自主权被全数剥夺的时候，余珂觉得秦赴没电话里和抽烟的时候那么不开心了，又想原来他是亲吻就可以好的吗，明明自己还没有怎么开始哄他。
　　只是秦赴亲着亲着又开始笑，这次更明显了，笑出了一点声音，余珂离他特别近听得很清楚，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强行让这个吻结束掉了，瞪着秦赴说：“你到底笑什么，我干了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但余珂看秦赴的眼神，似乎又要说余珂可爱之类余珂听都没脸听的话，于是也不一定要秦赴回答了，做出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和秦赴说要和他好好聊聊，他要开始哄他了。
　　秦赴看了他一眼，说：“你哄。”
　　看着又有点不自然，不过他没再笑出声，脸也板着，表情没多大变化，余珂就没什么理由再说他。
　　余珂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十足完美的伴侣，他对自己并不算苛刻，但就是踩了好几个自己都认为不能忍受的扣分点，比如发病无缘无故凶秦赴两句，想要故意找秦赴麻烦，发病期突然对他很坏之类。
　　这些都是有过的，在他和秦赴寻常的相处过程中。
　　他觉得算是是很恶劣的行径了，但秦赴每次都不是忍气吞声，反而更多是心甘情愿。
　　他焦躁症和人格障碍并发的时候更吓人，觉得全世界都想要害他，秦赴试过很多安抚他的方式，效果不显著，只能把秦赴不知道利用什么时间想到的逐一尝试，然后选出余珂最能接受的方法。
　　秦赴对于自己这个病人是十分有耐心的，非常值得余珂的夸奖的鼓励，而要余珂说，自己的唯一优点大概也就是能直面病情。
　　他和秦赴待在一起久了，状态和情绪都好转很多，但避免不了有时候难以控制，于是他想出来的方法就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让秦赴进来被他欺负。
　　余珂觉得挺好的一个主意，但秦赴觉得完全行不通，在家里避开余珂的发病期发过一次大脾气，就差踹门，往后余珂就不敢尝试了。
　　“不要这样，我宁愿你对着我发火，也不要对我关上门。”秦赴当时这样说，看着很是可怜，余珂当时看他很久，说“好”。
　　余珂理解能力不行，当时以为关上门就仅仅是关上门。
　　现在才知道，秦赴说的“不要对我关上门”，指代的是余珂的所有，毫无保留的坦诚。
　　至此，不管余珂是怎样一个出发点对秦赴隐瞒的敏感问题，都不是秦赴所希望，也不是余珂自己答应秦赴的那样。
　　“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秦赴非常耐心地听完了，本来没有打断余珂的意思，只是余珂坐在他旁边又不说话了，他才出声询问。
　　“我想说是我不对，那些人我就只是见见，你也知道我拿余成霖没有什么办法，”余珂有些别扭地承认，不大习惯于这种太严肃认真的场合，但又带着一定要说清楚的倔，“可是我真的没有要结婚。”
　　秦赴身体往后，仰起头搁在沙发靠背上，说：“我还以为你知道，我生气的原因不是因为你要和谁结婚。”
　　“现在看来好像也不知道。”秦赴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但余珂知道他没有不高兴。
　　“我知道的，”余珂为自己辩解，说了一句相当绕口的话：“但是我也没看出来你不生气，一个晚上强调好几次结婚。”
　　“我明明都和你说了好几次没有要结婚了，你就是气昏头。”余珂声音不如认错的时候大，很小心地表达他的不满和委屈。
　　“还那么凶，搞得我都以为我要结婚了。”余珂又说。
　　秦赴当然也听出来，但是没说话，只有看着余珂的眼神让余珂感到冲动，觉得是一种现在就要余珂坐到他身边的眼神。
　　于是余珂很好的抓住这个机会并且坐过去了，挨到秦赴身边才听他开口承认：“我是气昏头。”
　　余珂的手腕被秦赴很紧的攥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往他那里拉，让他整个人都面对面坐到秦赴身上才肯停下。
　　随后余珂在他熟悉的，秦赴温热的怀抱里听到了秦赴沉闷的道歉。
　　余珂怀疑秦赴是不好意思了，毕竟按在他背上和后颈上的力气很大，秦赴并不想让他抬起头和身子去看。
　　本来秦赴不说还好，秦赴一和余珂道歉，余珂的委屈就带着一夜的歇斯底里和两天半的空中飞行，化成眼眶和鼻头的酸，全部跑出来了。
　　“可是你真的好凶啊，”余珂说，话里带了鼻音，挣扎着从秦赴怀里出来，面对面看着秦赴的脸，“所以现在我也要凶回去。”
　　他说话的神情很认真，秦赴没多少怀疑，真的认为余珂是要骂他还是什么方法。
　　但下一秒，余珂有些冰凉的嘴唇就重重地覆了上来，很没有技巧的亲吻，但就是把秦赴出众的反应速度和回应能力全部吻走了。
　　由于秦赴的反应速度变得不大出众，所以秦赴在余珂试图凶狠的亲吻过掉高潮，开始变得柔和缓慢时才做出更加深刻的回应，每一浪的气息都像是把余珂重新拉起到新的高度，同时也很稳当地托住他的身体，不让他落下来。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没有信用，”余珂被吻出眼泪，本来酸得想掉眼泪，秦赴这样一折腾他更没忍住了，控诉他：“每次都是你更凶。”
　　秦赴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又腾出另一只手给他擦眼泪，没有给余珂的控诉一个好的回答，只问他在哭什么。
　　“余珂，”秦赴说，嗓音低沉，像是冬季屋内温暖火炉的哄睡，“在我这里你没有扣分点。”
　　“你尽管凶我，我没有觉得不好，”秦赴又开始说他可爱，“尤其是今晚这种凶法，我特别喜欢。”
　　秦赴说余珂做得很好，又让他不要哭了。
　　但他真的不想让余珂继续掉眼泪了，于是转移了话题，问：“所以你什么时候哄我？”
　　余珂声音还有些发哽，听到秦赴无厘头说这样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忘了继续掉眼泪，对他说：“我哄过了啊。”
　　“我前面那么长篇大论地夸你，不都是在哄你么？”
　　秦赴静了静，余珂的夸奖很有深意，秦赴也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大好的事情，也更加觉得是不能对余珂的迟钝反应怀抱有什么太大期待的。
　　那便只能亲自提点他。
　　余珂也不知道秦赴怎么提点他就提点到了床上，是他不久前睡过的那张，被子和床单都显出褶皱，余珂知道是自己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不老实弄出来的，但秦赴问他：“我还什么都没有做，你为什么把床弄得乱七八糟？”
　　余珂被秦赴弄得睁不开眼睛，上衣不知道被秦赴扔在哪里了，很快地和秦赴的身体变成同一档温度，身上全部都是被秦赴吸出来红红紫紫的印子。
　　“这是我自己睡出来的，”余珂为自己辩解道，“我睡姿不好，你不要乱说话。”
　　但是他很快地就发现秦赴并不是不明白这些，秦赴大约本来就是想乱说话，让余珂露出他喜欢的羞耻的样子，来达到秦赴眼中“哄人”的标准。
　　“我没有乱说，”秦赴的语气非常认真，仿若是真的煞有介事，“你自己一个人都能把床睡成这样子，你是在床上做了什么？”
　　“要是有我帮你，床是不是会更乱啊？”
　　在很多不着四六的话被秦赴说完全一遍过后，秦赴最后对他说的是：“按我说的方式做，才算是哄我。”


第48章 
　　余珂以为自己睡了很久，毕竟做到后面他也是真的感觉到很累，但是睁开眼，房间里和他昏睡之前并无一点差别，亮一盏床头的灯，秦赴坐在他身边也没有睡眠，在看笔电屏幕上的资料。
　　床头灯的亮度被秦赴调整过，不再像之前那样明亮，是十分适合睡前阅读的昏黄亮度，余珂刚来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它还有这样能调节的功能，开着最亮的那档将就着也睡过了几个钟头。
　　余珂一动，秦赴就感受到了，腾出一只手去摸余珂的脸颊，问他：“怎么醒了。”
　　声音听着清醒，他并不是像余珂一样看文字资料就容易犯困的那种人。
　　余珂也不清楚为什么，凑到秦赴身边问时间到圆盘上的哪一个角度了。
　　“四点过十分。”秦赴说，又让他接着睡，话里没多少要和余珂一起躺下的意思。
　　“你还不睡么，”余珂问秦赴说：“你下午睡过了？”
　　“没有。”秦赴这次承认得很快，也不隐瞒，“没睡，但是不太困。”
　　“我又不是你，和树袋熊一样要睡那么久的。”秦赴又说，眼睛没有看他，为余珂做出一个很幼稚的比喻。
　　余珂其实在飞机上的大半个航程都是睡过去的，但他认为不能用时间长短来较量休息的质量，没有睡到床上他就不踏实。
　　“我是下午睡得太久了。”余珂说，虽然也不知道这个理由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原因。
　　秦赴没有说相信还是不相信，他说：“那我还不够尽力，下次不会了。”
　　余珂听到半句就大约猜出来秦赴又要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连听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反应不够快，没来得及把秦赴嘴捂上，叫秦赴全部说完了。
　　余珂瞪着秦赴，很明显地在警告他不许说了，但秦赴的表情很不在乎，明显是假装没看到，不过也没有再说。
　　过了一会儿，秦赴转头去看余珂，发现他真的没有再睡着，就用一种十分求知的语气说：“余珂，树袋熊是什么样的？”
　　“什么？”余珂没明白秦赴是什么意思。
　　秦赴转回去继续打键盘，声音很随意，“你睡着的时候我来看你，觉得你抱着被子的姿势很像树袋熊。”
　　余珂无言地看着秦赴想，要不他们还是吵架吧，吵架的时候秦赴比现在要靠谱多了，至少嘴里说出来的是人话。
　　虽然心里是这样觉得，但是这种奇怪的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于是便问秦赴说：“你到底多久没睡了？”
　　其实秦赴在飞机上的第一天那么困是因为前一个晚上安眠药剂量没算好，而后面一天半的时间缓过来的，失眠的症状更加明显，就没有怎么阖过眼。
　　秦赴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给出一个听着不会太过分的回答：“一天左右吧。”
　　但余珂还是一听就有动作了，先是坐起来，迅速地将秦赴的笔电“啪”的一声合上，然后使用让秦赴觉得像树袋熊抱树的一模一样的方式抱住秦赴，看着他的眼睛要他别再看电脑了。
　　秦赴从善如流地把电脑放到一边去，说：“你这不是会么。”
　　余珂又没理解，秦赴就提示他：“树袋熊。”
　　神经病。余珂又不抱秦赴了，转身背对着他，意思是随便秦赴睡不睡觉，他都不会再管了。
　　至少今天是这样。
　　但秦赴的听话和顺从姗姗来迟，非得等到余珂又和他发脾气了才慢吞吞地躺下来，也没有强硬地让余珂转回去面对着他，就着背对的姿势抱住余珂，气息全部洒在余珂的后颈上，余珂被弄得很痒，但还是不想转回去。
　　“余珂，”秦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落在距离余珂耳边不远的地方，“你要怎么和余成霖交代？”
　　余珂因为背对着秦赴躺，声音没有秦赴那样听得清楚，平静地说：“我会明确拒绝他再让我做这样的事。”
　　“但是以余成霖这么多年对我的态度，我猜想他应该会强迫我。”余珂不因为强调自己的式微而不安，熟稔地像是早就习惯，“他强迫就一定要我达成他的目的，所以我反抗没有用，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先听他的话，然后耗着。”
　　“至于耗不住了怎么办，我没有想过，我想不出办法。”余珂对秦赴陈述，又像是自言自语。
　　在说话的过程中，余珂很显著地感觉到秦赴抱他的手臂收紧了，按在他平坦的小腹上，力量感很足。
　　“秦赴，我说实话，”余珂转过身看着秦赴，“我能想到的可以勉强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有你帮我，我做不到什么，天生不是领导别人的料，更别说什么培养出对抗余成霖的势力。”
　　秦赴在柔和的光里看着余珂的脸，这个表情，他在余珂脸上看到过很多很多次。
　　最常见的时候，是余珂每一次从岐海精神医院里做完疗程以后走出来，脸上的疲惫一点也掩饰不住，但是这副坚定又温柔的表情每一次都有。
　　而秦赴就不敢，他没有那么坚定，也不明白为什么余珂做完痛感强烈的干预疗法以后还能如此勇敢地，不顾一切地依然喜欢他。
　　秦赴只敢把自己的脸都捂得严实，站在只有一点点被发现的可能性的医院楼道口看他。
　　两年的时间，他去得也不算勤快，就算知道没有人在期待着等他，但是周末有推不掉的会议或是项目的时候，他还是会感到抱歉，在心里和空气说对不起，这周没能去看他。
　　余珂说：“我是挺坏的，一点也不靠自己，只能什么都依赖你，所幸我还没有理所应当。”
　　或许是觉得气氛被自己弄得太凝重了，余珂静了静又说：“我知恩图报。”
　　他从未把自己放到一个与谁平等的地位上，从前做过的事，产生过的想法让余珂对秦赴怀有歉意，他被余成霖随意拿捏命脉，身心都不由自己掌控，也知道他暂时没有资格去对谁给出什么承诺。
　　余珂心里是清楚的，但那个人是秦赴，他就宁愿不平等到尘埃里，也想要秦赴爱他。
　　秦赴觉得这个床头灯做得真是不太好，否则怎么最低的一档都那么亮，晃得他眼睛难受。
　　“我就是你的势力。”秦赴坐起来把灯关上了，又重新躺下，手臂上的肌肉抵在余珂的背上，柔软凹下去一点弧度地与秦赴的皮肤紧密贴合在一起。
　　秦赴叫余珂“小树袋熊”，一下子很破坏氛围，但也让余珂没那么不高兴了，随即又认真地说：“务必把我当成你的势力，我任你差遣，听凭你随意调用。”
　　秦赴本来也想出一些帮助余珂的方法，他是完全不用怕余成霖什么的，问他也只是想先了解余珂有没有什么别的计划，防止余珂又偷偷摸摸一个人做，一句也不告诉他，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余玦那边情况未定，虽说处境不像之前那样艰难，但是公司的主导权和名义法人还是余成霖，又担心余成霖反扑，所以如果余玦想要拿到完全的控股权，大约还是需要一些时间。
　　所以秦赴也不好直接出手干预，更何况余玦这人骄傲，就算是秦赴说想要帮他，让他推脱不过的理由也只有余珂，并不会真正让他做太多。
　　秦赴吻了吻余珂的额头，没让他纠结太久，告诉他：“想好了就和我说，我一定好好配合。”
　　在这期间，他也可以去做一些本来就想好的事，不需要告诉余珂，只是秦赴一人的手段，给余成霖造成各方施压，多少会让余珂的反抗轻松一点。
　　“知道了，”余珂的声音陷在秦赴怀里，变得瓦声瓦气，“小秦总真厉害。”
　　其实并不太厉害，秦赴这样想，很多事情都不如想象中容易，因为他总是让余珂难受，他总是对着自己在哭，秦赴并不想的，是他没做好，余珂才一直哭。
　　于是秦赴又用很短的时间想起一个不知道余珂听了会不会高兴的，但秦赴考虑很周全的方案对他说：“今天我还有会，中午要走。”
　　余珂应该是又累了，没抬头，只闷闷地“嗯”了一声，听起来马上又要睡着。
　　“明天就没事了，你想不想跟我在智利转一转。”秦赴这样说，心里很没有底，因为上次制定相似计划的时候他就搞砸了，最后哪也没去成，他是怕余珂想起不好的那些，然后从此拒绝和他出去玩。
　　余珂困得眼睛睁不开，但还是能比较流畅地做出回应，先是没有想起秦赴担心的那些说了“好”，又嘟哝说秦赴怎么有那么多时间玩。
　　秦赴笑了笑，对他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四点还不睡，我没有无聊到做完爱还想着工作。”
　　余珂没再说话了，隔了几分钟，秦赴以为他睡着了，余珂却骤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内容甜蜜地令秦赴感到不知真假。
　　余珂说：“既然这样，那佛罗伦萨也去好了。”
　　想了想似乎是觉得对秦赴的空闲时间来说太过于苛刻，余珂又很贴心地强调：“等你下次有空了再去就可以的，我应该能活到那个时候。”


第49章 
　　余珂一觉睡起来已经是中午了，他爬起来摸到了床头的手机，本意是想看时间，但是秦赴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标成未读拦在最顶上，余珂还是选择先点进去看秦赴的消息。
　　秦赴给他发：“会议中午一点半开始，你看到消息以后如果会议没开始，给我打电话，开始了给我发信息。”
　　余珂退出对话框看了，中午一点十分，于是就给秦赴拨了过去。
　　秦赴接得很快，但背景音有些杂。
　　“睡醒了？”秦赴上来就问，又让余珂产生一种他睡得太多的感觉，虽然比起秦赴来说也确实是这样。
　　但余珂睡饱了心情还不错，便没有和他过多计较，靠在床头懒懒地说：“睡醒了。”
　　秦赴说“不容易”，又叫他“小树袋熊”。
　　余珂已经决定秦赴再这样叫他就不理，抓着手机下床去洗漱，没有说话。
　　但秦赴又在那里叫他，不让他安心洗漱：“你午饭要是想方便点吃，就叫酒店给你送，点菜单在客厅电话旁边。”
　　“我想自己出去吃。”余珂嘴里含着牙膏泡沫，发音不大清楚。
　　“是吗，”秦赴顿了顿，用不大相信的语气询问：“用不用叫个翻译陪你？”
　　余珂一口泡沫差点咽下去，咳了几声才为自己澄清说：“我听得懂西语，也会说一点的。”毕竟和西奥多待得久，耳濡目染也会一点。
　　秦赴在电话那边笑他，说可是余珂刚刚和他讲母语也讲得不大清晰。
　　余珂十分果断地把电话挂了。
　　所幸现在已经一点二十九分了，秦赴大约是没有更多空闲了，不再重新给余珂打过来，只发了短讯，又给他卡里转了钱。
　　秦赴本来还想发点什么，自己思考了一会儿，发现只能发出一些无外乎是“注意安全”之类的废话，恰好这时参会人也齐了，他今天坐得离主位稍近，就不大方便再看手机。
　　昨天两个被去掉的议程点没有办法完全消失，还是在今天补回来了。
　　秦赴不像昨天那么乐意走神，就算是很形式的内容，也赏脸听了两耳朵。
　　会开到大约傍晚的时间，秦赴要走的时候被看了他好几眼的智利合作方拦了下来，对方很有礼貌地误会了秦赴昨天的所做，询问他对于项目的整体规划流程是否有异议。
　　林渚凡站在旁边，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被秦赴看了一眼就收回去了。
　　对方态度太好，秦赴就停住了脚步，说没有异议，昨天是家里人出了点比较难处理的事情，项目的流程规划得很好，他非常满意。
　　秦赴自若地与合作方人员聊天，一丝异常都不叫人看出来，但林渚凡知道他老板约摸是非常想走，围在秦赴身边的人不少，但他就是将脖子上的领带都扯松了一些。
　　秦赴被拉住说话，林渚凡也走不了，不过他还好一些，余玦的电话掐着点拨进来了，他就走到一边去接电话，至少是比秦赴轻松一点的。
　　而秦赴的手机直到他脱身以后都安安静静，一点消息都没有。
　　秦赴抓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地又放回口袋里去了，带着林渚凡走出会议厅的大楼。
　　秦赴回去以后天快黑了，天光变成浓稠的粉红色从云里透出来，路灯也亮了，一盏一盏排在路边，由秦赴的车路过它们。
　　秦赴拉开门的时候，房间里漆黑一片，安静得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一点响动，有人从外面刷了卡进来。秦赴头都不抬，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余珂拎着个路边上随处可见的袋子走过来，完全没有发现秦赴的脸色不好看，也没说话，但心情很好一样放下自己的东西，又把袋子拎着往开放式厨房那里走。
　　秦赴心里非常想知道那是袋什么东西，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去看，眼珠都不移一下。
　　厨房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传过来，然后是余珂的走动声，秦赴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嘴里就被人塞了一颗冰凉的车厘子。
　　“智利车厘子，”余珂笑眯眯地看着秦赴，“试试吃本地的和进口的有什么不一样。”
　　然后自己也尝了尝味道咬半颗，说好像更新鲜了。
　　“有吗，”秦赴是没有吃出来和在岐海吃到的进口水果有什么不一样，但不高兴也被甜味冲淡一点了，说：“没什么区别。”
　　余珂又给秦赴喂了一颗，非得说他不懂得享受，又逼迫着秦赴也说更新鲜才放过他，自己一个人乐滋滋地抱着盘子，将腿搭在秦赴身上。
　　吃到一半发现自己吃得有点多，就靠近了秦赴，凑到他跟前，问他还要不要。
　　秦赴的眼睛盯着笔电屏幕，说：“我不吃。”余珂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一人独享掉了。
　　等到余珂吃完了要去洗碗，秦赴才开口叫他，拉过他的手腕，用的是不能抗拒的力气，余珂挣了一下，但秦赴目的就是很强烈，说不让去就不让去。
　　“余珂，”秦赴的声音称得上平淡，但是问出来的话并不客气，“六点多了，你午饭吃到现在才回来？”
　　余珂听出来秦赴是在兴师问罪，反应过来原来他不高兴了，把盘子放在一边，说：“没有，我还到别的地方转了转。”
　　“拍照？”秦赴问。
　　余珂想了想说：“不完全，我去找了找明天想去的地方。”
　　秦赴本来就没怎么看进去资料，干脆不看了，笔电放到一边，拉着余珂的手让他坐过来，不咸不淡地说：“你今天自己去看了，明天还需要和我一起？”
　　余珂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觉得秦赴难得有点小心眼的表现，很新奇，就把身体缩到秦赴怀里，调笑着哄他说：“当然要和你一起。”
　　“你为了我做完爱还要工作，我不得先踩好点带你一起去啊？”余珂又说，忍不住亲吻秦赴绷直的嘴角，又啄又舔的，让秦赴觉得他嘴里车厘子的甜味更浓了，又很会哄人开心。
　　秦赴对于余珂这种程度的诱人哄骗向来也是坚持不了太久的，语气稍微松一点了，对他说：“知道，毕竟你很知恩图报。”
　　秦赴说起来凌晨四点多钟的事情，余珂就害怕秦赴又要叫他“小树袋熊”，但其实心里也有一些藏着小小私心的恶趣味，就对秦赴说他今天踩点踩到了一个野生动物园，问秦赴愿不愿意去看。
　　要是秦赴说他不愿意去看，那还有一些别的地方也可以去，余珂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想不想让秦赴愿意。
　　秦赴说：“你想去就去。”听起来暂时没有想到树袋熊这种动物。
　　但为了以防万一，余珂还是说：“那你到时候看到了树袋熊，再说它们像我，我转身就走。”
　　秦赴像是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以为然地说：“是吗。”
　　又说：“我还以为你就是故意要带我去看树袋熊，然后再说你可爱。”
　　余珂发现秦赴又给他挖了个坑，强迫他往里跳，还没来得及反驳，秦赴的手掌就按上了他的腰腹。
　　“在床上夸你可爱的时候不是很害羞，不愿意听么？”秦赴手用力了，弄得余珂一下子变得很敏感，身体不住地乱动，但又被秦赴以更大的力气镇压。
　　余珂把秦赴压在他身上的上半身往外推，发现一点都推不动，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喘了口气才说：“……你干什么，是你说明天要出去我才找的动物园。”
　　秦赴完全不听他的抗议，说“我没让你找动物园”，让余珂感到自己大约是在自取其辱，不管是找动物园还是和秦赴说树袋熊。
　　于是这个晚上，余珂陷在秦赴坚实的肌肉和柔软的床垫中间，听了痴迷的，温和的，强势的，占有的，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可爱”和“我爱你”。
　　这些话从余珂耳朵里流进去，融合进血液循环过全身，再成为汹涌爱意的潮汐流出来，流到秦赴的手心间，小腹上，和每一寸滚烫炙热的皮肤里。


第50章 树袋熊
　　秦赴说到做到，说下次不会了就真的不会了，尽力得让余珂第二天下床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要不还是算了。”秦赴坐在余珂对面看他很久，感觉他吃早餐的勺子都拿不住。
　　余珂听到秦赴这样说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摇了摇头：“还是要去的。”
　　园区在距离市区稍微远一些的郊外，余珂靠着秦赴在车上睡过了整个车程，车停了也没醒，而秦赴没叫他。
　　司机很懂看脸色一样地下车去了，关上车门的声音很轻，余珂潜意识里好像听到了，眼睛睁开了，但看着完全没醒。
　　秦赴没说话，扶着余珂的肩膀让他侧躺在自己腿上，余珂就没被惊扰到，又很快地睡着了。
　　他们又多在车上留了一个多钟头，才等到余珂自己睡醒。
　　“怎么到了不叫我。”余珂醒是醒了，但是惰性又冒出来，还是趴在秦赴腿上不愿意起来，闭着眼睛问他。
　　秦赴碰了碰他的脸，说：“树袋熊又不会跑。”
　　余珂在车上睡醒之后不像早上起来那样有气无力，但不论是看起来还是摸起来都让秦赴觉得更柔软一些。
　　于是他们首次尝试了在人群中牵手，看向他们的目光是更多，但大部分是探究，不能算恶意。
　　“我觉得是你太显眼。”余珂说，看着比他高出不少，在人群中一眼能看见的，拥有英挺优秀皮囊的秦赴。
　　秦赴浑身上下透露着养尊处优的气息，就算是穿着随意，没有西装革履，还是与动物园这种场合不太兼容。
　　秦赴不动声色，十分不在意地路过数道目光，握住余珂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说：“不一定。”
　　“也可能是没怎么见过两个男的牵手。”余珂又兀自猜测，神色自若地用相差不大的力度回握住秦赴。
　　秦赴真假参半地说：“那以后出来多跟我牵手，改变一下这个世界的现状。”
　　但在余珂听来，秦赴其实说得很认真，至少前半句要他多牵手是真的，并且以余珂对于秦赴的了解来说，秦赴在往后的出行中也每一次都会记得。
　　余珂看着园区地图，过了好久才说：“世界的现状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秦赴沉默了一小会儿，把余珂手里拿的图纸抽走了，就站在园区熙攘的交叉路边低头吻了他的嘴唇。
　　吻不是一触即离，却只是唇瓣之间的厮磨，秦赴并未更加深刻这个亲吻，有停顿了一段时间，余珂的视线受制，但能听到路人的起哄声。
　　“至少试一试。”秦赴离开他一点，只是手还按在余珂的肩上。
　　“善意有声音，沉默是中立，”秦赴笑了笑说，“恶意就不要听了。”
　　秦赴说得轻描淡写，让余珂感到他好像经常经历这样的压力，而秦赴也确实是常常需要面对余珂一点都接触不到的领域里一点都不理解的压力。
　　所有余珂知道的，不知道的事情都一桩一桩压在秦赴身上，只是他背脊依旧挺阔，完全看不出来余珂恨他的理由描述的那样平步青云，风生水起。
　　迎面走过来的一对同性情侣看到了他们接的那个不长的吻，其中一个人笑了，随后也学着秦赴的动作，亲吻了身边并肩站着的爱人。
　　“是不是有效果？”秦赴让余珂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将地图递还给他，问他想要先去哪里。
　　余珂看了一会儿，把地图折了折收起来，决定走到哪算哪，只不过树袋熊要留到最后。
　　“秦赴。”
　　在秦赴迈开脚步前，余珂在身后叫住了他，待到秦赴转身，刚想问他怎么了，衣领就被余珂抓住了往下拉。
　　余珂有在很好地控制力度，使秦赴的嘴唇来到他自己的嘴唇分米不到的距离停下，然后没有犹豫太久，就贴了上去。
　　余珂的嘴唇在南半球的深秋季节里被衬得很暖，更像是北半球的夏天。或许是适才被同样被秦赴碰过，就显得更加柔软，上面沾了余珂不爱多说的“喜欢”和“我爱你”。
　　这个吻也不久，于秦赴来说更像是回赠，又感觉像是余珂本来的蓄意，只不过被秦赴抢先，所以属于余珂的回吻来得要更慢一些。
　　园区内参观的人有些多，但余珂被秦赴牵住手溏淉篜里往前走，就算两个人胳膊贴着胳膊，衣料摩擦数次，也都不认为环境逼仄。
　　“秦赴。”余珂在嘈杂的环境音里喊秦赴的名字，但等秦赴又一次看过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说。
　　“怎么了，”秦赴见余珂不说话，也不催他，开玩笑说：“又想亲我？”
　　余珂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按了秦赴的手臂一下，叫他这么多人不要乱说话。
　　秦赴倒不在意，说旁边的人就算听到了也听不懂。
　　“你别又乱说话，”余珂说，顿了顿才接着说：“你以后吃安眠药可以不用避着我的。”
　　余珂虽然有时候是反应迟钝，但他又不是真是傻的，两人自从睡在一起之后私密的时间重合那么多，他不想发现一点端倪都难。
　　只是余珂不知道秦赴为什么失眠到要吃安眠药的程度，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周围很吵，余珂说的这句话几乎都要叫秦赴听不见了。秦赴沉默地牵着余珂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到一个人稍微少一些的角落才停下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秦赴的声音比适才对余珂开玩笑的语气要紧一些，但也没有太多的不自然和兴师问罪。
　　余珂看着他，说：“挺早之前就发现了，你好几次都忘记收药瓶。”
　　“没有，”秦赴否认，很冷静地说余珂：“是你总往我书房里钻，还乱开我的抽屉。”
　　余珂理直气壮，说秦赴又没有不让他进去，再说秦赴要是放好了，他也不会看见。
　　“但是你干什么要瞒着我啊，”余珂说，“是我不能知道吗？”
　　秦赴说“不是”，又很温和地朝他笑了笑，说告诉他只会徒增烦恼，就不如不说了。
　　余珂的表情一下变得很复杂，隔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和秦赴说：“你知道吗，我没告诉你我去和何礼真吃饭也是你这种考虑。”
　　又后知后觉发现没和秦赴说过何礼真是谁，才勉强换了一种他很不喜欢的说法：“相亲。”
　　考虑是一样的，余珂想，秦赴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那么生气，自己还不是也做不好，只不过余珂可能要稍稍大度一些，没有发那么大的脾气。
　　秦赴听了余珂发表的谬论，气得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说：“这两件事性质不一样，怎么比。”
　　又将矛盾边缘化，换了一种听起来没有很有害的说法，告诉余珂失眠是经常的，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毛病了，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最近有所好转。
　　秦赴没有一个好的原生家庭，也不怎么回父亲那儿，但只要偶尔见完父亲，不管是从秦延和朱净住的屋子里还是秦延的办公室里出来，心情都不会好。
　　余珂将信将疑，但秦赴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说谎的经历一样，表情和态度都和重要客户讲合同的时候相同，可信度非常足够。
　　余珂对于秦赴隐瞒自己的批判很快就由于各种原因的干扰而中断了。
　　他们看了几分钟树袋熊睡觉，秦赴在余珂身边站着没说什么，倒是余珂自己忘记了昨天说过再把树袋熊和自己联系起来转身就走，看着毛茸茸的一团在树上趴着的生物，说：“这个姿势和我睡觉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一点像。”
　　“可惜没拿相机，”余珂拉着秦赴的袖子给他分析，“要是在野外就更好了，我喜欢这种很自然的镜头，动物园还是限制它们自由。”
　　“好在你还算自由，”秦赴又强调一遍，“不过这个睡姿真的很像。”
　　也完全不害怕余珂转身就走了。
　　余珂的怪异想法向来都层出不穷，他多看了一会儿，好像是突然想到了点什么让秦赴无言以对的反击，眼睛亮亮的，附到秦赴耳边说了一句话。


第51章 桉树叶
　　秦赴头都不回地走在前面，抓着余珂的那只手收得很紧。
　　余珂被他弄得有些疼，但也没有去挣松一点的念头，觉得他大约是很难得一见的害羞，笑他说：“你至于吗，不就是个比喻。”
　　余珂在秦赴说他是树袋熊以后做了相差不大的比喻，说如果他是树袋熊，秦赴就是桉树叶，是树袋熊离不开的有毒的精神饲料。
　　“至于，”秦赴说，“你一个理科生，能做出这样的比喻不大容易。”
　　余珂说：“你不也是理科生。”
　　秦赴转头，对他说：“嗯，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还借过我的财务管理学笔记抄。”
　　余珂和秦赴在同一间大学里修同个专业，不过余珂修出来的效果远远不如秦赴好。
　　他本就志不在此，更不是这块料，只是高中成绩还能看，便叫余成霖动了让他学金融的念头，可惜理科好也不代表金融好。
　　“可是学长，”余珂贴近秦赴的耳朵，故意在他耳边吹气，“我借了你的笔记，也还只是让我勉强及格，你这笔记也不行吧。”
　　余成霖试图培养出第二个余玦，但没有成功，余珂清楚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秦赴的，也不是那本明显详尽的笔记的。
　　秦赴没和余珂装要脸，“我行就够了。”
　　但其实秦赴给余珂的笔记不是他听课时做的原版，每个知识点旁边加了批注，秦赴看过余珂那个学期的成绩单，也就只有财务管理学这一门课稍微高一些，职业规划和大学体育课也还看得过去，别的就另说。
　　秦赴当时并没有和余珂说什么要好好学习之类的话，就算他的绩点差点不够毕业，秦赴也觉得余珂没有必要学他不喜欢的东西。
　　后来余珂停了两年学，秦赴也毕业了，于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们没有机会交集，好在最后余珂还是半如余成霖意愿地拿到了那间大学的毕业证书。
　　虽然没有多少人为这件外人看来水到渠成的事情高兴，但是秦赴还可以，只是遗憾会比较多。
　　余珂埋怨秦赴说浑话，又一边声音不大也不小地叫他学长，弄得秦赴很无奈，觉得从余珂嘴里说出来的这个称呼大约更像引诱秦赴的浑话。
　　大学时期有敏感的事件发生点，他们都不愿意提起，财务管理学笔记的相关话题就此结束了。
　　临近动物园园区出口的侧面位置有一间卖纪念品周边的屋子，于是树袋小熊带着他的桉树树叶走了进去，是小熊想去，而桉树没有意见。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秦赴不需要眨眼睛就能都买下来，但是余珂在很仔细地挑选，挑出了一种货比三家，为秦赴最大额度省钱的气势来。
　　挑到一半，余珂觉得店里人太多，但没说自己要走，推着秦赴的肩膀，要他先到外面去等。
　　秦赴没觉得他站在这里看余珂挑选会打扰到他什么，但余珂很坚持。
　　等了一会儿，余珂就出来了，手上拿着一个树脂制品的树袋熊摆件。
　　余珂走近秦赴，然后秦赴也同样获得了一个摆件。
　　“凑一对。”余珂看着两只手上两只同系列的树袋熊满意地说。
　　余珂好像一直是这样，喜欢什么就持续不断地分出爱意来喜欢，喜欢到秦赴借他财务管理学笔记的不久之后，和他说“对不起”，他都还愿意过了好多年的时间做秦赴的树袋熊，买摆件还一定要买一对。
　　摆件的制作工艺看得出还算可以，没有那么粗制滥造的程度，是可以被秦赴那座价格高到另一个阶级的房子所允许接纳的。
　　秦赴手大，将手掌握起来，一整个摆件就都看不见多少，余珂只能抓着树袋熊的身体，脑袋还留在外面。
　　“这里不是智利么，为什么它怀里抱的是澳大利亚的旗子。”余珂发现了更多摆件的可玩性，伸手把树袋熊怀里插着的小旗子拿出来。
　　秦赴没有为这个问题多做思考地说：“进口树袋熊吧。”
　　“我觉得不是，”余珂很认真地说，“这种摆件不贵的，两只一起买还有优惠。”
　　秦赴看了他一眼，问余珂是不是在给他省钱。
　　余珂的脸蛋和手指都算得上柔软，即使没接受过什么原生家庭的爱意，看起来也是不像做过粗活重活的细嫩，至此余珂说出自己勤俭持家是没有什么可信度的。
　　坐上回程车的时候，秦赴接了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电话，但接电话之前的表情让余珂看到了。
　　秦赴用一种难以形容又有些诧异的表情看了来电人的姓名，他接电话从不避开余珂，余珂在屏幕上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
　　秦赴诧异过后，接起电话的动作就没有什么犹豫了，语气还算正常，如果不是余珂观察甚微，在电话那边是听不出什么的。
　　电话那边的人大概是和秦赴在汇报事情，秦赴说“好”，说“知道了”，最后说“帮我订最近的一趟航班”。
　　秦赴切断通讯后没来得及说话，余珂就问：“你又要去哪里。”
　　语气不如刚刚和秦赴讨论树袋熊摆件的时候高扬了。
　　秦赴给出一个欧洲国家小国的答案，是世界大半人口公认的环境和气候都好，适合居住和没有压力地生活。
　　秦赴说地址的时候没有什么思考，不过等余珂下一句问他去做什么，他沉默的时间就明显多了。
　　而余珂因为几次隐瞒造成的情感事故对这种沉默比较敏感，因此也不大确定秦赴会不会说，说的又会不会是真话。
　　秦赴暂时的决定是前者，他没有意义地看了一会儿地面，要余珂先上车，送他回酒店。
　　“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秦赴说，不过看起来没有很难到他的样子，最多是有些苦恼。
　　秦赴在车上打了几个电话，也接了几个，等手机完完全全停下来的时候才对余珂说了一个名字。
　　“你不认识，”秦赴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快速在眼前掠过的圣地亚哥街景，“是我继母的母亲，我名义上的奶奶。”
　　余珂确实从没听秦赴说过这位久居国外的纪春澜女士，看秦赴兴致也不高，就没打算再说什么了，但秦赴又开口，用一种近乎是倾诉的语气说：“我也不知道我要叫她什么，她也才五十多岁。”
　　余珂做了一个很好的聆听者，把秦赴靠近他那只手手上的树袋熊拿下来，自己的手代替握上去，并且有些意外地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打开秦赴的手掌。
　　秦赴仿若没有触觉，接着说：“她挺不喜欢我的，他们一家都不喜欢我。”
　　朱净作为秦延的二婚妻子不喜欢秦赴与原配之子秦赴很正常，而纪春澜作为朱净的亲生母亲，朱净亲密的一家人，不喜欢秦赴也很正常。
　　秦赴完全不是要纪春澜喜欢他，他自知地从来避得很远，与纪女士没有过很多的交集，但从脑袋里的记忆中，翻到纪春澜，联系到的人，带给秦赴的感受都是不算好的感受，事也都是不算好的事。
　　“那这次联系你是要做什么。”余珂忍不住问。
　　“遗产，”遖峯秦赴顺着余珂的话为他解释，又似乎是在为自己整理思绪，“她对于我父亲留下的遗产分配问题提出了一些异议。”
　　但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提出来，要秦赴不远万里跑到国外去见她一面。
　　葬礼也没有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透露着诡异，林渚凡在刚刚给秦赴来的电话中没忍住地提了一下，秦赴说“知道”，另一个电话就进来了。
　　而秦赴只能去接下一个，和再下一个。
　　余珂知道这次他不适合再和秦赴一起出现在那个欧洲小国的国境内，问的问题不多，不像从前那样好奇。
　　也没有再提出“我不能一起去么”这种很不合时宜的问题了。
　　余珂整个南半球的旅程里睡眠时间占比很大，清醒时间不多，只觉得这一天比他中途转机的半个钟头等待时间还要短。
　　而秦赴飞离南半球的飞机在两个小时以后起飞，他收好了东西就必须提前去机场候机。
　　秦赴没要余珂送，余珂也觉得在机场这样充斥的离别的地方太残忍，于是就只送他到房间门口。
　　门被关上的时候，余珂很想现在就把秦赴叫回来，因为他们被措不及防的分离弄得太莽撞，甚至连亲吻都忘记。
　　而树袋熊摆件也同样难逃命运，没有被秦赴记得拿走，有些随意地放在客厅，还是没有分离的，距离很近的一对小熊。


第52章 
　　纪春澜家的院子占地面积很大，秦赴下车后在铁门处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来接。
　　院子里的构造每几个星期一换，秦赴来的次数也不多，像个真正的外人一样陌生，虽然他原本就是。
　　纪春澜在主屋的沙发上等着秦赴来，坐得很直，显得端庄和不自然。
　　“你来了。”纪春澜年纪有一些，但脸上不大体现得出来，同秦赴说话的语气没有长辈的架子，像是和平辈说话。
　　秦赴不愿意待在这间屋子里和纪春澜过多周旋，对着她颔首一下，问：“这么着急找我什么事。”
　　语气同样缺少对“奶奶辈”的尊敬。
　　纪春澜没说话，表情很像秦赴不知道怎么和余珂描述纪春澜身份的那样。
　　她不说话，秦赴也并未在脸上显出不耐烦，但至于心里怎么想的，纪春澜从来都没有看明白过。
　　纪春澜张了张嘴终于打算开口，适才秦赴按过的门铃通过内线就又响了，管家过去按了个远程操控的旋钮开门，把纪春澜的话又堵回去了。
　　秦赴原本没有落座的打算，他从智利飞欧洲几天没怎么睡过，加上来见的是一个没有什么期待的人，现在脾气很差，只是压着，想的是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就先过来一趟，要是纪春澜只是想闹，那就过几天再说。
　　但门铃响了，门也开了，代表这场谈话的参与人员不是只有秦赴和纪春澜。
　　纪春澜大约是早就等着秦赴坐下了，特供的红茶不需要纪春澜的示意就递到了秦赴手里，秦赴看了一眼冒着氤氤热气的液体，又把杯子放在桌上。
　　那人走得慢一些，过了秦赴从铁门走到主楼约摸一倍的时间，主楼的门才打开。
　　走进来的是一位和纪春澜年纪相仿的男人，进了门眼神都不给纪春澜这个主人一个，而是直接转向秦赴。
　　“小秦总，”称呼倒是敬重，但用的是和余珂这样叫秦赴的时候一样开玩笑的语气，“久仰大名，终于见到了。”
　　秦赴并不见过这个人，搜罗记忆中所有宴会出席嘉宾的片段还是全无印象。
　　他向来对外人温和疏离，没有所谓要不要他开口自我介绍，就先说：“您好。”算是回应。
　　那人也没要秦赴等很久，说出一个秦赴听过数次却从未见过真人的名字。
　　“楚执飞，”楚执飞笑出一口白牙，不大正经地说：“应该听说过吧。”
　　何止是听说，秦赴对楚执飞没什么兴趣，但他出现在这里，明显是对秦赴很感兴趣。
　　“听说过。”秦赴平静地说，收回眼神，看向纪春澜。
　　虽然不清楚楚执飞来这里的目的，但秦赴最擅长的就是处变不惊，只对纪春澜表示：“您对遗产分配有异议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您想要什么，能给的我都会给，钱更好说。”
　　秦赴说得心甘情愿，但也没有等来纪春澜和他开口说第二句话。
　　不是她不想说话，只是楚执飞不给她这个机会。
　　楚执飞表现得比纪春澜还像对遗产提出异议的亲戚，笑着问：“小秦总都能给么？”
　　秦赴看着纪春澜抿紧的嘴角明白了大半，转头对楚执飞说：“是，您想要什么。”
　　楚执飞今天比纪春澜还要跳，让秦赴意识到与其和纪春澜商讨，倒不如直接和楚执飞谈判。只不过暂时不能给两人打上一丘之貉的标签。
　　秦赴早知道楚执飞是怎样一个性格，故而对楚执飞狮子大开口的勒索没有太大惊讶。
　　倒是纪春澜皱了皱眉头去看楚执飞。
　　“只是总集团底下三个子公司50%的股权而已，”楚执飞轻描淡写地说，“况且这本来就是春澜应得的。”
　　纪春澜有些嫌恶地将头转向一边，生硬地说：“我没有想要。”
　　但楚执飞是不会在意她是否想要的，他只在意秦赴是否会给。
　　“50%的控股权，”秦赴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您想当控我司的控股股东，野心未免有点太大。”
　　“不是我，”楚执飞看着纪春澜笑，“是春澜，可我就喜欢有野心的女人啊，这怎么办呢。”·
　　秦赴没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对他们之间的纠葛也意兴阑珊，不客气地说：“说实话，我以为楚会长这时候应该正在忙着走关系，来取消清迈警方的立案调查。”
　　楚执飞立刻做出一副听不懂的表情，从身后跟着的助理手上拿过一份资料，不轻不重地扔在秦赴面前。
　　“要调查立案也是立秦总的案，”楚执飞笑似非笑，出言嘲讽道：“敢从有名的走私团体手里拿军火，秦总后台这么硬，是不怕内陆查么。”
　　秦赴动作随意地接过来，像是意思意思翻了两页，就不看了，又给楚执飞把文件夹放回去。
　　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问题出在于要给余珂配的那支枪上。
　　本来是让专门管理这块儿的负责人去做的，只是前一阵忙，加上也没有来得及带余珂去拿持枪许可证明，他就没有怎么去问。
　　到了拿货的那天，秦赴接到了余玦的电话，余玦上来就问秦赴是不是命不想要，碰境外走私经手的货想干什么。
　　秦赴赶过去看，才发现采购人员在不知不觉中被调换了。
　　说来巧合，余玦最近正代表腾兴在与内陆打击走私团体的相关部门合作，盯得最紧的就是这窝走私团伙。
　　但为了不打草惊蛇，秦赴用了一点手段，还是让这桩买卖达成，只不过用的不是自己的人，所有绑定在他账户上的资金也从未参与这场意外。
　　“您大可以拿着这几张纸去举报我。”秦赴笑了笑，没告诉楚执飞他搜集来的消息是真是假，只让他去试试，说他自己也想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纪春澜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只不过没对秦赴发表什么意见，对楚执飞说：“我叫他过来是为了说我们家的家事，你扯这些莫须有的事情做什么。”
　　楚执飞耸耸肩，“你和他都能算一家人，那我和你怎么不能算一家人？”
　　纪春澜冷淡地说：“我没承认过我和你是一家人。”
　　“你承认过他？”楚执飞专挑秦赴不喜欢听的说：“难道他真的叫你奶奶了？”
　　秦赴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是在看热闹，但鉴于当前形势，只能默默看，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纪春澜被楚执飞堵得没话好说，楚执飞才笑眯眯地转头对秦赴说：“那这样算我应该是秦总的爷爷，要50%的控股权不过分吧？”
　　金钱的确养人，楚执飞的年龄没有徐彦兴大，脸上皱纹都少，四肢修长有力，要不是他自报家门，恐怕无法有人能将这副躯体与“楚执飞”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毕竟以楚执飞在外头响亮的名号，大多数人都认为他多少得是个看起来就蔫儿坏的老狐狸吧，怎么是个帅大叔。
　　纪春澜脸色更难看了，有些坐立不安地动了动，被楚执飞看了一眼，又重新安静下来。
　　“楚执飞，我再和你说一遍，”纪春澜动是不动了，但还是没放弃说，“我一点也看不上你喜欢的50%控股权和30%的表决权。”
　　纪春澜说得更详细，像是在隐晦地给秦赴说明情况。
　　“我和秦赴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他说不定都看不上我，你拿我来威胁他没有用。”纪春澜说。
　　楚执飞说：“以防万一多个保证嘛。”
　　又告诉纪春澜，但像是故意在说给秦赴听：“我又不是没调查过别的人，必要时候也会拿出来说的。”
　　“小秦总，这怪不得我。”楚执飞说，“您站徐彦兴的队站那么快，是会破坏岐海商界平衡的，我为了维系健康的竞争环境，只能出此下策。”
　　楚执飞果然心生怨怼，但他本来就有动秦赴的打算，早就有准备的动作，只是时间先后的问题，秦赴心里知道，也没有太多惊讶。
　　不过秦赴没想到他的切入点是纪春澜，更关注的是前一句话。
　　“什么是必要的时候？”秦赴语气随意，不叫人听出来太多关心。
　　“那要看您怎么说。”楚执飞这样告诉秦赴。
　　秦赴想了想，直接地说：“您今天带枪了么。”
　　楚执飞今天还真没带，先前他在清迈做的事情不是完全没有产生影响，他和他左膀右臂的枪支都被扣在泰方，执枪许可证暂时还在冻结中，还没有解锁。
　　秦赴看楚执飞的表情就明白大半，于是平静地说：“不给。”
　　“……”纪春澜没料到秦赴怎么说话突然怪异起来了，虽然心里也是希望秦赴不给，但更不希望秦赴和楚执飞硬碰硬。
　　要碰也别在她家碰，很难收拾的。
　　“好的。”楚执飞说。
　　“那我就直说了，”楚执飞放松地把腿一翘，“您养在家里的同性小情人……”
　　楚执飞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故意在这里停顿许久，半眯着眼睛观察秦赴的反应。
　　没想到秦赴的表情茫然得没有一丝破绽，“什么同性小情人。”
　　“您还是不够了解我，”秦赴好像反应了半晌，才温和地朝楚执飞笑笑，“您要说得具体些，不然我的同性小情人实在太多，不清楚您指的到底是哪一个。”


第53章 
　　六月二十五日夜晚，纪春澜在北半球欧洲的南部花园里散步时接到一个电话，来自与她隔着六个小时时差，比她提前步入六月二十六日的，在泰国暂居的老相好楚执飞。
　　楚执飞同她讲话时语气轻佻，让纪春澜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两人谈恋爱的末期时间。
　　楚执飞叙旧的话不说几句，开始旁敲侧击地问纪春澜是否认识她法律上的继孙秦赴。
　　纪春澜不想和楚执飞过多地交流，先是承认，再问楚执飞意图。
　　但楚执飞没说什么，搪塞了几句，就很快地挂了语音。
　　六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整，纪春澜在主屋的阳光房里泡茶，管家走过来对她说，夫人，有人通过内线按了门铃。
　　十点十分，楚执飞获得了纪春澜的进门许可，笑着对她说好久不见。
　　纪春澜不觉得楚执飞会无聊到专门过来和她打个招呼，冷眼看着不说话。
　　十点二十三分，纪春澜了解到了楚执飞的意图，他在商场上吃了瘪，枪械被收缴，资金被冻结，原来与南美谈成的生意黄了两个大单，罪魁祸首之一是她的继孙秦赴。
　　楚执飞和纪春澜说这些的时候笑眯眯的，但纪春澜从他眼里看到了很熟悉的狠厉。
　　“你那好亲戚背靠内陆势力，怪不得连徐彦兴的队都敢站，”楚执飞蜷起的指节轻扣桌面，一下又一下，动静不大，却叫纪春澜听得胆战心惊，“一点面子都不留给我的。”
　　随即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恳切地对她说：“春澜，你得帮帮我。”
　　但纪春澜完全不了解楚执飞生意上的事情，只是听说过徐彦兴这个人，不大了解其中污龊，所幸楚执飞也没有在意她是否了解，她做到听见顺从就足够。
　　纪春澜原本是很不屑于做这种背后阴人的损招，但是楚执飞拿着水果刀对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一点不让她动，笑着让纪春澜一定得帮他。不用做什么事，他只是给秦赴一个教训，要秦赴三家子公司的绝对控股权，这才能勉强填上他亏损的成本。
　　“你要是真的只要控股权就好了。”纪春澜太了解楚执飞，不认为这样就会让他满足。
　　“没办法呀，”楚执飞说，“最近行业不景气，剩下的事情也得等填补上我的资金漏洞再说。”
　　考虑到时差问题，纪春澜中午被迫留了楚执飞吃饭，傍晚才在楚执飞的注视下，给秦赴的公司拨去电话，对面接电话的行政人员说，会代她尽快转达。
　　纪春澜随口胡诌了一个对遗产有异议的借口，却恰好随了楚执飞原本的意图。
　　楚执飞笑着说：“春澜，你还是我最喜欢的样子，那么聪明。”
　　纪春澜午饭没吃几口，此刻却觉得胃里难受。
　　这算是纪春澜这一整个月的第一件重量级意外事件。
　　而第二件意外事件，是秦赴说他玩物太多，并且是个同性恋。
　　纪春澜对前半句话存疑，后半句……没听说过，没看出来，但秦赴没否认的话，她勉强能信一信。
　　秦赴的长相实在不和深情沾边，不如说顶着这样的皮相操纵众多玩物才算是不意外。
　　但纪春澜平常和姐妹聊起八卦的时候，因为从未听说过秦赴有任何罗曼历史，所以他常常在谈天中做不成主角。
　　“如果您说的是现在正在我家暂住的那位，”秦赴顿了顿，“他是余成霖余先生为了同我打好关系硬塞进来照顾我的。”
　　“当时是为了和我要一张地皮的开发权，现在可能是知道得罪我，送过来随我下手的人质。”
　　秦赴若有所思地夸赞道：“不过上起来的滋味还算不错，身子软，叫得好听，最近回家的次数都多了些。”
　　林渚凡站在秦赴身后垂着手看天花板，脸色如常地听某些人胡说八道，保持了良好的职业素养。
　　最后，秦赴起身要走了，楚执飞没拦他，也知道今天大概是拦不住了，就任由秦赴走到大门边。
　　“楚会长，要是您有看上余成霖家的那个小东西，我可以给您送来，或者想要我以前睡过的别人也可以联系我，”秦赴站在玄关处停了停，“不过您要想用他来威胁到我，他还不够，恐怕不行。”
　　六月二十九日，秦赴顺着纪春澜“争夺遗产”的借口，让林渚凡将纪春澜接到了自己居住的房产里暂避。
　　秦赴见到纪春澜还是不知道要称呼她叫什么，于是选择说话不加称呼。
　　“您要是受他胁迫，能否把事情的全部告诉我。”秦赴同样让林渚凡给纪春澜泡了茶，纪春澜接过去，抿了一口，没说自己是不是受胁迫，只是先把事情事无巨细地与秦赴说了。
　　“楚执飞这两天的动向您了解么？”秦赴听完后没发表意见又问，但其实也没有抱多少纪春澜会知晓的期待。
　　没想到纪春澜点了点头，在手机上给秦赴点开一份资料，是纪春澜的人昨夜调查出来的结果。
　　“他短时间之内没有离境的意思，”纪春澜说，“恐怕是做足了打算要与你周旋到底。”
　　“我知道，”秦赴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地说，“我也有打算，您这段时间就先住在我这里。”
　　纪春澜点头应了，但想起昨天的谈话，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也顾不得严峻的形势和秦赴说起题外话：“没想到你的情感经历还挺丰富的。”
　　“看不出来么？”秦赴反问道。
　　纪春澜拢了拢身上的披帛，客观公正地说：“倒不是看不出来，只是不像。”
　　秦赴没想着反驳，因为不知道纪春澜的意志是否坚定，只是以当前的情况来看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后续如何发展也不好说，因此不能给予百分之百的信任。
　　秦赴没搭话，纪春澜也没太尴尬，静了静才试探地问他：“楚执飞说你是……是不是真的啊？”
　　“是什么？”秦赴坏心眼地挑了挑眉，知道纪春澜要问什么，但就是要她说出来。
　　纪春澜觉得秦赴怎么一点尊敬都不给她的，虽然她也不大在意这些，但是秦赴看向她的眼神让纪春澜多少相信了楚执飞的话不算是污蔑。
　　“没什么。”纪春澜说，收回了眼神。
　　秦赴打了很多个电话，一直站在纪春澜听不见对话声的阳台上。纪春澜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太忍住去注意阳台上的人。
　　她知道自己在育儿方面做得很差劲，朱净还小的时候就很跋扈，也不大听她的，她还能为自己找借口说是自己当母亲时的年龄太小，阅历不足够。
　　但没想到朱净长大后却跑到别家做三，给纪春澜带回来一个年纪比纪春澜还大的女婿。
　　朱净跟在秦延后面进的家门，肚子已经大了，有圆润饱满的弧度显现出来了。
　　纪春澜没有去管朱净和她说的“贵婿”，她直勾勾地盯着还算年轻漂亮的朱净，想到了自己。
　　纪春澜自己也遇人不淑，幸好有她庞大的家族够支撑她带着朱净什么都不缺地活。
　　她生朱净的时候也像这样，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生下来就用优渥的家境去弥补她仍不够格的，稚嫩的教育经验。
　　彼时朱净微笑看着她，和她说，“妈，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给秦延倒杯茶”的时候，纪春澜才意识到，完全不行。
　　那天纪春澜没有倒茶，但是不论她当时多后悔，再想教育朱净一些别的什么，也已经晚了。
　　而她无法避免和见到秦赴的第一面，纪春澜就更强烈地感受到，她和朱净，完全不行。
　　秦赴在秦延心里的位置全然无法取代，就算朱净不知道靠什么手段进了秦家的门，给秦延生多少个儿子，秦家的产业，秦延只会交给秦赴。
　　秦赴被生母教得极好，皮相、举止和能力，没有一样是不出类的。
　　让纪春澜印象最深刻的，是秦赴长睫下覆着的眼睛。
　　那双眸色深沉的眼睛生得很不客气，看谁都疏离，朱净一天天正事不干光找秦赴麻烦，秦赴的眼神里连波动都没有，大多数时间不理人，有时候心情好了抱着胳膊，权当看朱净一人当小丑跳脚急眼，也不向秦延告状之类，他是真的不在乎。
　　最严重的一次，纪春澜去岐海找女儿过内陆的节，一进门就听到朱净抱着她的儿子对秦赴冷嘲热讽，说秦赴母亲多么多么让秦延瞧不上，生出来的孩子还长了这样一张脸，活像古代被人买去做男宠的。
　　纪春澜平时不怎么和秦赴说话，都觉得听不下去了，刚想上前打断，就听秦赴“嗯”了一声，别的什么都没有说，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工作上，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姿势很放松。
　　纪春澜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没有打断的必要了。
　　她以为是秦赴的母亲因病去世太久，秦赴对她没有多少感情了，后来想想才觉得不是的，秦赴只是没把感情浪费在朱净身上。
　　秦赴去阳台上打完电话回来坐下没多久，手机又响了，纪春澜见怪不怪，但这一次秦赴只是看了一眼屏幕就放下手机，没有去接，但也没有挂断。
　　电话铃声吵得纪春澜头疼，她抬头看向秦赴，发现秦赴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微妙。
　　不过很短暂，纪春澜再眨一下眼睛，就看不到了。
　　纪春澜好像知道是谁给秦赴打电话了，等电话自动挂断，铃声停下来才眨了眨眼睛问：“余家的那个小孩儿？”
　　秦赴点点头，没有要多和纪春澜解释的意思。
　　“不接么？”纪春澜又问。
　　秦赴语气自然地说：“找我也没什么事，每天都这样烦人，不想理。”
　　纪春澜本来想拆秦赴的台，问他烦人又不想理做什么不直接挂，但转念又想到了秦赴留给她的第一印象，看着秦赴有些隐忍的表情，没说话了。
　　秦赴刚才微皱着眉，故意不去看震动不停的手机的样子，实在是与秦赴描述的自己有悖。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纪春澜的心思慎密，也就看出来一点点。
　　于是纪春澜在秦赴的手机第二次响得像是要贯穿屋顶的时候对他说：“你想接就接吧，我知道我该和谁站在一边，不会和楚执飞说的。”


第54章 
　　余珂的手机很少有打不通秦赴语音的状况出现，他这次还怕打扰到秦赴办事情或者是在休息，回到岐海后的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掐着时差给秦赴拨过去的，但秦赴并没有接。
　　本来第一次没有接通，余珂是会失去很多打第二遍的勇气的，但两人将近两天没有联系十分反常，余珂是有些说得过去的顾虑不主动拨，不知道秦赴是因为什么原因，也不联系他。
　　照理说他不该再拨第二次的，只是他没来由地预感慌张，因此也难得地执着。
　　所幸他第二次没等太久，电话通了。
　　秦赴并没有先说话，余珂想，不能怪秦赴，或许是因为接通后自己说话抢太先了，才使得他并没有获得机会。
　　“你是在处理事情么？这么久不接。”余珂话是这样说，但是不敢在语气里掺上一点责怪。
　　“是，”秦赴说，顿了顿才问他：“刚到家么，用不用我找人送你去你哥那里？”
　　余珂乖巧地一一回答了：“昨天就到家了，不用去余玦那里。”
　　秦赴说：“好的。”以后就没再说话，不过多时，余珂听到有人在电话那边叫秦赴，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和他商讨。
　　秦赴没有选择挂断，语速很快地对余珂说：“等我一下。”没等余珂应，就把通话按成了静音。
　　余珂耐心地等着，总觉得今天秦赴对他说话怪怪的，似乎有点太客气了。
　　过了几分钟，秦赴的声音才重新通过电网传过来，有些不大真实，他叫了余珂一声，余珂回过神来，接着问：“你那边的问题很棘手么？”
　　秦赴没有停顿和迟疑地说“不棘手，只是操作流程比较繁琐”，又让余珂不要多想，好好休息。
　　“你这几天……”秦赴说了一半就没有再说下去，沉默了几秒，又刹住了，说：“算了。”
　　“我这几天什么？”余珂稍微坐直了一些和秦赴讲电话，秦赴不想继续往下说，但余珂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想说。
　　“你这几天按时吃药，”秦赴低声解释，“我说这些你又从来都不爱听。”
　　放在平常，余珂是挺不乐意听秦赴啰嗦这些的，但现在的状况，莫名让余珂感觉和秦赴说一句少一句，于是也没有太排斥。
　　余珂简直是下意识地听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巴就先顺着秦赴的话说药他会按时吃。
　　好像他按时吃了，秦赴就能不要再这么客气地对他说话了，怪腔怪调的，他听着难过也不舒服。
　　余珂打电话之前是想问秦赴这几天的工作安排的，现在一下子好像又失去了想要知道的兴致。
　　岐海现在是夜晚，高中学过的时差的知识点他早就快不记得多少了，只是现在看着月亮，对时间又很敏感。
　　月亮起太阳落，他和秦赴的步调没有多少时间是相同的，时差为负数的那段日子，仿佛已经久远到让余珂要记不清了。
　　余珂的表现让秦赴多少听出一点带着自卑的讨好，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自己睡委屈的。
　　“我这次可能没那么快回来。”秦赴告诉余珂，还不等下一次开口，就又被喊走处理事情了。
　　余珂又一次被静音掉，秦赴再回来，余珂就先说：“你有事就先忙，我不打扰你了。”
　　秦赴那边安静了有大概六七秒，说：“好，你挂吧。”
　　余珂挂下电话，抓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短但因为静音而浪费大半的通话时长记录，呆呆地一个人坐了一会儿，通话的内容一点没记住。
　　纪春澜看秦赴放下手机，脸色都差了几分，才小心地发出疑问：“你们年轻人的恋爱是这样谈的啊？”
　　“怎么谈？”秦赴看了她一眼。
　　纪春澜没具体说怎么谈，“反正我觉得你这样和他说话，他会不高兴的。”
　　其实秦赴说的话都挺正常的，就是语气冷淡了点，不大像和男朋友说话，纪春澜光听秦赴说都发现了。
　　但秦赴说：“我知道。”纪春澜就不好再多问了。
　　秦赴约摸是故意的，加上也心情也紧张，精神一直绷着，生怕楚执飞查出更多来真的对余珂动手，想要和他暂时划清界限。
　　纪春澜和秦赴说了声，就站起身往给她准备好的客房去了，摇着头在心里暗骂楚执飞真不是个东西，年轻的时候祸害她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来祸害别人的爱情。
　　林渚凡在旁边见证了全程，和纪春澜的猜测几乎是一样的，问秦赴说：“你这样不怕又刺激到他啊？”
　　秦赴说：“他现在接受能力比之前强一点了，我让余玦多看着他点，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林渚凡认真地看着秦赴的脸，问道：“那你这算什么。”
　　“分手？”
　　林渚凡的声音不大，但是说出来的话烫耳朵，秦赴听一遍就觉得不行，细听更不敢。
　　秦赴几天没睡过一个小时以上的觉，和楚执飞剑拔弩张的时候都不觉得累，这会儿却觉得有些恍惚。
　　“我有什么办法，”秦赴的语气听上去很挫败，声音都轻了，“他继续和我联系，留在我身边确实不安全了。”
　　秦赴不完全像是在回答林渚凡的话，更多像自言自语。
　　楚执飞的手段他们都清楚，余珂做过一次主要的受害人，那次事情是让秦赴想起来就要应激黑脸的程度，林渚凡当时看都觉得伤口太深太吓人。
　　毕竟都看到骨头了，任谁都不想再遭遇一次。
　　“可我觉得他不像是会因为不安全就放弃的人。”林渚凡和秦赴陈述。
　　余珂平时相处起来性格软，但坏起来也不顾一切的，加上精神疾病，可能会做出一些偏激的行为也说不好。
　　“我会想办法，至少这段时间他不能和我一起。”秦赴说，手上敲键盘的动作没停。
　　林渚凡还想问什么，就被秦赴打断，抬头颇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很闲？”
　　又说：“下午让你去拟的文件发过来了么？”
　　意思是要他快走。
　　林渚知道秦赴现在的心情差得要命，最好整个空间里就剩他一个，不要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但又怕秦赴压力大了发疯犯老毛病拿自己下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要我请你？”秦赴见他还不动，开始出言赶人。
　　“不是，秦赴，”林渚凡还是决定厚着脸皮把话说出来，“以余珂的性子，你这一次不管用什么理由把他推开，你觉得你们以后还有机会重新在一起吗？”
　　秦赴先是冷静地说“没有机会就算了”，但眼睛里全是难当痛苦的情绪，太多了，藏都藏不完。
　　“或者说你给我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秦赴刚不久前才说了算了，但回头想又根本放不下，“楚执飞要找到余珂多容易，我要怎么每时每刻盯着他，难道把他关起来吗？”
　　“我是想过把他关起来，让他一刻都不离开我身边，想得都快疯了，所以与其这样，在我失控之前先让他走有什么不对？”
　　秦赴觉得自己现在的情绪像一根细棉线，因为绷得太紧了，搓纺在一起的棉花纤维一根一根断掉，最后就剩了微不可察几近透明的一丝，用来让他牵制住他的理智，竭尽所能地维系他的精神脉网，不让自己先崩塌掉。
　　因为有他必须要做的事，以及必须要保护的人。
　　承载那双冷漠好看的眼睛的眼眶鲜红，吊顶的灯打在秦赴脸上，又是惨淡的白。
　　整间屋子静默许久才重新有声音。
　　“帮我订明天回岐海的机票，我亲自和他说，”秦赴放下笔电，面色始终如常，好像适才那些歇斯底里的话不是他说的，“另外这件事情你帮我和余玦说一声，我就不联系他了。”
　　秦赴声音哑了，但他仿若未闻，又或许是并不在意自己。
　　“你一个人回去？”林渚凡皱了皱眉，“不行，还是我陪你一起更保险……”
　　秦赴不等他说完就强势地打断，“你留在这里。”
　　“看着楚执飞，我去一天就回来，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秦赴在枪支采购人员被调换之后就更加小心谨慎，身边留下的人少了一些，大多都是很早之前就跟在他身边的。
　　但他对林渚凡是百分之百的信任，所以只能交给他。
　　不过林渚凡还是不能认同他太冒险的做法，争取着说：“可是太危险了，楚执飞那个疯子要是在路上对你动手怎么办？”
　　秦赴摇了摇头，说不碍事，他想到过这一点，相关事宜已经安排好了。
　　只是林渚凡听完秦赴的安排过后脸都更黑了两度，完全没想到他说的安排是这种安排。
　　“遗嘱我已经立好了，在岐海那间屋子的书房里，左边第三格抽屉有一个小型的保险箱，密码你知道。”
　　秦赴脚步不再犹豫了，走过林渚凡身侧的时候掠过一片阴影，又很快地一触即离：“要是真到了那个时候……”
　　“不要告诉他，你去拿的时候记得避开他。”


第55章 
　　余珂第二天早上睡醒突然接到了秦赴的短信。
　　短信上说他有事情需要回岐海处理一下，再拿几份文件，问余珂今天有没有另外的工作安排，如果有，能否挤出时间一起吃餐中午饭。
　　余珂感到奇怪，想起来秦赴昨天在电话里说这次会晚一点回来，况且什么事情是他一定要亲自回岐海才能做的。
　　不过能见上面了，应该算得上是好事。
　　于是余珂认认真真回复他：“今天工作室有活，但是可以一起吃午饭。”
　　秦赴没再给他回信了，余珂猜测他应该是在飞机上。
　　吃饭的餐厅是秦赴订的，中午有车开到工作室门口来接余珂过去。唐澄路过他背后看到了车子和车标，好奇地多瞥了余珂两眼，说以为余珂被包养了。
　　秦赴平常低调，开这种价位档次的车很少，不知道今天搞这样是做什么。
　　“乱说什么，”余珂把唐澄推回工作室的玻璃门里，“我男朋友的车。”
　　唐澄听到后又不让余珂推动她了，手按在门框上停下来问：“你等一等等一等，什么男朋友？”
　　余珂没回头，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知道么？”
　　唐澄没话说了，她没往那方面想，但看着余珂也想象不出来他照顾女孩子的样子，他倒是挺适合做被照顾的那个人的。
　　为了这场来之不易的短暂性会面，余珂特地从家里拿了那只秦赴忘记拿走的树脂制品树袋小熊，早上班没好好上，手里握着它，光摆弄了。
　　余珂上车之前把它放在口袋里，手放在衣料外掂了掂，确保不会掉。
　　司机低着头给余珂打开车门，是余珂熟识的那一位，他和秦赴一起出门的时候经常是他当班。
　　两人一来二去熟悉了些，今天却很奇怪，司机见到他神色复杂，头又很快低下去不看他，动作也很慢地拉开车门。
　　余珂对于这些微小末梢上的细节在这种他见不到秦赴而产生的敏感时期里反应很大，车门被完全拉开时，看到车厢里的人，霎时间脚步就顿住了。
　　车里坐了一位他并不认识的年轻女性，长相艳丽打扮大气，看到余珂来也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司机是对的，车牌是对的，时间也是对的。余珂犹豫一下还是上了车，车门由司机重新关上了。
　　没有人和余珂解释当前的状况，车上的气氛诡异得可怕。
　　直到车子停在餐厅前面的花园，余珂走出来闻到植被的清新气味，才感觉扼住的脖颈被放开，氧气重新输入进来，如获新生。
　　余珂走进餐厅大堂的时候还是感到困惑，因为这顿午饭的排场有些太大了，高级的大车和奢华的私人餐厅，与他陪何礼真吃饭那次简直不要高调太多。
　　按理说秦赴要是只和余珂吃一餐午饭完全没有必要，身边来往的人都穿得正式，余珂没有准备，有点想跑。
　　但想到好不容易能见秦赴一面，他又不甘心反悔。
　　侍应生带他们穿过很长的中庭，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包间，秦赴坐在正对着门的地方，看到人进来，弧度很浅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对余珂，还是对随行的那位女伴。
　　秦赴不说，余珂就不敢问，但总觉得今天的秦赴让他陌生得感到害怕，明明昨日电联，更往前追溯上一次见面的时间也不过几天。
　　余珂这样想，忍不住偏头去偷看秦赴的脸，没什么变化，就是看上去精神有些差劲，下巴更尖了些。
　　“我给你介绍一下。”秦赴坐在中间，和余珂介绍了女伴的身份和名字。
　　女伴很有礼貌地同余珂点头，笑盈盈地问秦赴：“这是你弟弟吗？”语气显得十分熟稔，好感也从不掩藏。
　　余珂看出来也听出来，秦赴不可能不明白，但恍若未闻，手指不自觉地摩挲面前餐具钢刀的刀背，带着很浅淡的笑意不像看玩笑地说：“是我弟弟。”
　　一顿饭吃完，余珂没有尝出味道，只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舌尖碰到任何调料都感觉在吃酸，连带着现在拿眼睛看着秦赴，还维持了味觉转化成为感觉，眼眶也发酸，眨都眨不掉。
　　秦赴接是接她，好像也有送的意思，但那位小姐并没有同意，脚步轻快离开之前，真假参半开玩笑一般地给秦赴抛去一个飞吻。
　　余珂下午给唐澄请了假，回家路上，秦赴和余珂一起坐在车后座，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率先开口，和缓地对余珂说：“这次纪春澜和我争夺遗产，需要她帮忙。”
　　余珂皱了一下眉，心里突然没底，问：“怎么帮？”
　　秦赴将十指合拢扣住膝盖，说：“假扮成我的订婚对象，我需要她父亲家族的势力。”
　　“毕竟我说过，我做什么之前都会先和你说的。”秦赴笑了笑，解释道。
　　余珂呆愣了好半晌，蠕动了下嘴唇，才说：“是吗。”
　　或许换个语境余珂会欣慰吧，因为秦赴说到做到，不再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什么情绪都闷回肚子里。
　　但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话题，余珂现在非常确切地体会到了秦赴当时站在马路对面，看着他和何礼真并肩从餐厅走出来时的感受。
　　那台平常与余珂出行不会出现的大车不是为他，餐厅装在精致瓷盘里的高档点心他也不常吃到。
　　“你可以不用这么考虑我。”余珂平视眼前的前座靠背，轻声说。
　　要是和别人有别的安排，大可不必带上他一起。
　　秦赴看过来，貌若随意地问：“你不高兴了？”
　　很难高兴吧。余珂抿紧了嘴唇，但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再给秦赴添麻烦造成更大的心理负担，于是摇头，说了没有。
　　余珂的眼睛一深入思考就聚不起焦，控制不住失魂落魄地看着秦赴，只觉得秦赴的脸都模糊，即使人就坐在他身边，他伸手就能摸到秦赴上衣的布料，可是好像一切都在与时间逆流，离他远去。
　　“怎么了，不舒服？”秦赴的声音落在余珂耳边，帮助他稍稍找回了一点神智。
　　余珂碍于有驾驶位坐着的司机在场，没说什么。
　　他一个人想了很长时间，最终只问了秦赴一个问题：“假订婚的事情，你们俩都知道吗？”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八九不离十的答案，但还是忍不住飞蛾扑火一般要问。
　　秦赴说“不知道”，又像跟他讲道理一样说：“我当然不能让她知道，不然这事就做不成了。”
　　“她好像很喜欢你，看你的眼神都和我差不多了。”余珂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心里的酸涩，强笑着和秦赴开玩笑，最后连说话的尾音都是抖的，试图缓解不适感。
　　秦赴语气诚恳温和与平时无异，让余珂陷入柔软心动的无数次热恋，但说出来的句子陌生冰冷，撇捺平仄都变成尖利的刀芒，固定他的四肢的脉络。
　　他不大会克制情绪，或许是说出来的话感性过头，余珂这样猜测，所以秦赴不高兴了。
　　余珂看见秦赴冷淡的嘴角和不耐烦皱起的眉，最后才是往他心窝里扎上的刀。
　　“你懂事一点，这个时候就不要和我闹脾气了，行吗？”


第56章 
　　余珂给秦赴买的树袋小熊还放在上衣口袋里没有给出去。
　　是余珂进了家门回到房间关上门才发现的，口袋里有个硬物，在余珂换衣服时划到了他的手，他拿出来看了几秒，反应很慢地才意识到忘记了。
　　但也不怪他记性差，今天的所有与秦赴相处的片段都算不得合适的时机。
　　餐厅里扰人雅兴，在车上余珂不敢。
　　说话的时候没想到，说完话余珂没想法，坐在车上放空，空了一会儿再蓄起一点胆子转头去看秦赴，他紧闭着眼靠着车座，很安静地睡得很沉。
　　秦赴的手掌松松地垂在皮质座位上，五指放松地摊开屈着，余珂看了一小会儿，没决定去碰还是不碰，车就停下来了。
　　司机车技很好，停车稳当，余珂当时甚至没感受到停下和前行时有什么不同，惯性都几乎没有。
　　所以秦赴没有醒。
　　往日里这种情况对余珂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值得纠结的意外事故，余珂在车里安静地做了设想，比如牵他刚才没去牵的手，很慢又轻地把自己的身体送过去，由最简单的肢体接触把人唤醒下车，回家做一次短暂的，但来之不易，步调不合，却想念很久的爱。
　　“余先生。”司机在驾驶位轻声提醒他，拔了车的钥匙。
　　余珂不像秦赴一样睡着，却如梦初醒，顿了顿才对司机说：“您先回去吧，我想等他自己睡醒。”
　　“好的，”司机告诉余珂，“这台车是秦总从私人车库里让我开出来的，我先下去，麻烦您走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回来开走。”
　　余珂愣住一小段时间，不超过两秒，说“好”。
　　司机说完就下车了，开车门的声音和关车门的声音都没吵醒秦赴。
　　余珂将头抵在前面的椅背上，很小心地自言自语，感叹秦赴怎么这么累呀，以前睡午觉的时候一碰就醒，笑他现在车门打开又关上还在睡。
　　话说一半，秦赴在他身边动了动，好像是要醒了，余珂便紧急地把剩下半句话吞回嘴里，飞快地在心里说完了。
　　秦赴果然过了几秒就把眼睛睁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余珂说小声话的时候给吵醒的。
　　他刚醒眼神还没有焦距，在这个时候转头看向余珂，好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愣了会儿，又抬起手下意识地朝余珂的方向伸过来，看动作趋势大约是想去摸余珂的脸。
　　但手伸到一半就停了，看得出来刹得挺急的，手在半空中猛然一顿，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回去了。
　　眼神也清明了不少，余珂觉得大概是想起来自己刚才还让他不高兴，于是觉得他怎么小肚鸡肠的，有点想笑。
　　想着想着就不想笑了，余珂把嘴角的弧度也收回去，冷酷地想，没什么好笑的，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关上了房间的门，余珂先是想起来口袋里的树袋熊，把它拿出来，才给司机发消息说：“我已经和他到家里了，您可以现在过来把车开走，麻烦您了。”
　　那边很快地回：“没有关系，谢谢。”
　　余珂把手机往床上一砸，然后是自己的身体，觉得现在自己难过得像一只没觉好睡的树袋熊，一边不敢生气，一边把树袋熊也扔了。
　　小摆件在厚地毯上跳了几下，滚落到床头柜边上。
　　在小熊滚落的同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像是玻璃制品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余珂心里一惊，跳下床出门去看。门外和他进来的时候没有不同，只有秦赴的书房是半掩着门，作为声音来源的第一疑似事发地点。
　　从卧室到秦赴的书房距离不长，但余珂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秦赴站在窗台边上往外边看，余珂进来的推门声不重，但就是能吸引秦赴往他那里看过去。
　　秦赴很明显地能感受到余珂的脸色变得有多快。
　　起先是愣了一下，身体往后一震，像是吓到了，然后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没选择向他走过来。
　　事出有因，原因是秦赴手里捏着的玻璃碎片几乎划烂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节上的肌肤流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到地板上，因为站得有些时候了，已经汇聚起了一滩没有固定形状的液体。
　　“你……”余珂说了一个字就止住了，隔了几秒才放开书房门的把手。
　　“你做什么，快放开！”余珂眼神变了，眉很紧地蹙起来，快步走到秦赴身边，俯下身双手扶住他握紧的拳。
　　秦赴没听余珂的，态度和表情都看不出松动，而余珂急得像是快哭了的样子，叫秦赴的名字，指责秦赴说：“叫你快点放开没听见么，你不知道疼的吗？”
　　余珂想让秦赴松手，但又不敢贸然用力去掰他的手，就怕让他伤更重，不管他说什么秦赴都不搭理，最后没办法了，抬起头看秦赴，骂他：“秦赴你有病啊，干什么啊？”
　　没想到秦赴听到后笑了，手这才松开，将沾满血的玻璃碎片递到余珂眼前。
　　“是，”秦赴轻声说，像是在蛊惑，“我是有病。”
　　“不过你也别太害怕，我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会这样，”玻璃片被扔在余珂脚下，但没碰到他，秦赴才接着说：“怎么又不懂事了，进来之前不知道敲门。”
　　余珂站在原地，秦赴说的话像腥咸的海水涌进他嘴里，其实也说不好是不是他的眼泪。
　　“既然你发现了，我就不瞒你，”秦赴又笑了笑，伸手去抚摸余珂脸上细嫩白皙的皮肤，在他脸上留下触目惊心的鲜红，“我确实有病，而且很久了。”
　　秦赴走到书桌前摘了手表，拉开抽屉拿出一份诊断报告，问余珂要不要看。
　　“原来我自己觉得我只是缓解压力的方式比别人偏激一些，可他们说我有病，有就有吧，我也不是很在乎。”
　　余珂避了一下快伸到他脸上来的报告纸，无法避免地扫到纸上的部分文字，隐约看到了“自残”，“抑郁”这样的字眼，后背撞上了书架墙，发出不轻不重一声闷响。
　　秦赴依然是一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余珂不去接，他就无所谓地又把报告放回去。
　　然后突然向余珂靠近几步，把他抵在书架和自己的身体中间，对他耳语道：“又是遗产又是假订婚，我快被他们整疯了。”
　　又叫一遍遍叫他的名字和他抱怨，说余珂，我好累啊，他们怎么不能现在就去死呢。
　　余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看着秦赴的下巴，被迫在秦赴的桎梏中眨眼，呼吸，手脚没处安放一样地颤抖身体，就是逃不出去。
　　秦赴掐起余珂的下巴，强硬地要求对视，眼睛里的温和已经全部被他自己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欲望，和病态的疯狂。
　　“你知不知道，每一次我做类似事情的时候，都会想我为什么还要活着，疼死我不是更好么。”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为什么戒烟，就是因为疼痛能让我更舒服。”
　　秦赴稍微放开余珂一些，给了他一些距离，又把他的手抓起来了，往他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是一把已经卷了边的美工刀，有些钝了。秦赴包住余珂的手，让他抓着没有推出刀片的安全的刀管，往自己手背上送。
　　“我来教你怎么做，宝贝，你带给我的我会更喜欢，”秦赴低声说，“黄褐色的多块状物是脂肪组织，深红色纤维状的是肌肉组织。”
　　“余珂。”秦赴嘶哑着声音，呼吸由于兴奋很重地全部扑在余珂皮肤上，像沉闷的锤头往他身上砸，让他畏怯胆寒。
　　秦赴笑着，靠他很近，好像下一秒就要吻上来。
　　“还是老规则，这两种组织，你今天让我看到其中的一种，就算你合格。”


第57章 
　　把拦在面前的秦赴推开的时候，余珂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过自己力气能有这么大。
　　随后趁秦赴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用拇指把美工刀的刀片往下按推了回去，又用力一掷，扔出好几米远。
　　余珂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又惊又气地颤抖着声音，说：“你够了没？”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余珂说。
　　秦赴也看得出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只问他是不是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秦赴稍微苦恼地看着余珂，“你还是不够听话，换成今天中午一起吃饭的那位小姐，说不定不会像你这么抗拒。”
　　不等余珂开口，又对他说：“是觉得我恶心么？”
　　秦赴语气平直，表情比刚才压着余珂的时候冷静多了，和余珂陈述：“是挺恶心的。”
　　秦赴往后退了一小步，好像是为了自证，抬手去解衬衫的扣子。
　　交错蜿蜒的划痕，缝针留下的细密排布的针眼，还有各样怪异的圆圈形烟疤。
　　颜色都比较浅了，看得出来不是最近所为，大多是陈年的旧伤。
　　余珂突然明白为什么秦赴在和他做爱的时候不爱脱上衣，就算脱了也是在黑暗无一点光线的环境里。
　　他很会找借口，像是明显能看出来源的烟疤他费尽心思不让余珂看见，那些缝补的伤口和看不出形状的挫伤痕迹，秦赴则全部推到那场车祸造成的意外上。
　　而余珂最开始怀疑过，但也没有往这方面想，只是后来秦赴每次解释，他都相信。
　　“那药呢？”余珂看了秦赴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褪黑素和地西泮片剂，都是你在吃？”
　　余珂眼前一片模糊，不可置信地说：“你骗我？”
　　“是我在吃。”秦赴不知道为什么只回答了他前面一个问题，逃避更尖锐的那个，明明他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想放弃的样子。
　　秦赴话音刚落，就被一股大力掐住了脖子，一阵天旋地转过后，背部重重撞上了方才余珂靠着的那面书墙。
　　看着余珂发红的下眼睑，秦赴竟然笑了，问余珂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脖子上的力道被无限收紧，余珂压着声音，像是被他成功同化的困兽，不再掩藏他生性的凶恶，能量大到像是要将秦赴拆吞入腹。
　　而困兽撕裂了禁锢住他的牢笼，睚眦必报地要将伤害过他的人和事全部置于死地。
　　“秦赴，”余珂现在的声线让秦赴感到陌生，但他自己却很熟悉，是余珂坐在秦赴病房里发狠的声音，“你想死，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
　　手里是秦赴隔着皮肤快速跳动的脖颈大动脉，一下又一下，敲打在余珂的指尖上，是鲜活的，又充满绝望残喘的生命。
　　“既然你这么坦诚，我也告诉你，”余珂说，“当时你在医院昏迷的时候，我进你病房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过拔掉你的氧气管。”
　　“你知道为什么我后来没有做么？”余珂一字一句语速缓慢，“因为我想到了更有趣的方法。”
　　“秦赴，我们认识这么久，都没见你哭过，我当时就在想，你长这样一张脸，应该很适合掉眼泪。”
　　“从你拒绝我开始，我在精神病院待的每一天都恨你。”
　　“所以我要你喜欢我，要你爱我，目的就是等你离不开我，然后再把你甩了，”余珂笑了笑，和他坦白：“本来觉得很对不起你的。”
　　秦赴因为缺氧的缘故，微张着嘴在喘息，听到余珂的话，整个人却像是静止了一般，任由余珂手掌收力，将他的氧气夺走到眼前发黑。
　　“秦赴，你哭一个给我看看，我就考虑直接掐死你，怎么样？”
　　余珂失控起来难以收住，但秦赴想要的就是这样，他看着余珂的脸，听着不知真假的狠话，算着程度也差不多足够了。
　　于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扶住余珂的后颈，把一早就准备好握在手里的镇静注射剂拿出来，控制着力度打进余珂的皮肤里。
　　药效发作得快，余珂只感觉到一阵酥麻的刺痛，瞬间腿就软了，眼睛失焦，但仍倔强又凶狠地看着秦赴的脸，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说，没过几秒就失去意识，软倒在秦赴怀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秦赴另一只没沾血的手环住余珂的腰，和他一起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闭着眼睛咳嗽，靠着书墙缓解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缺氧导致的晕眩感。
　　秦赴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来，他等的电话掐着点来了，秦赴吃力地伸手去摸口袋，看也不看来电人就接起来。
　　“你直接进来吧，我和保镖打过招呼。”秦赴仰头靠着墙，压着声音说。
　　余玦那边静了几秒，反问他：“你怎么了，为什么这种声音。”
　　秦赴不大想和他多说，当作没听见处理，又把他住的这一幢房子的位置大致告诉余玦。
　　“剩下的当面说吧。”秦赴说完不等余玦再次开口就挂了电话。
　　过了良久，秦赴感觉好一些了，又喘了口气，才把余珂打横抱起来，控制着没让手上的多少血液碰到余珂身上，把他放回床里，珍重地将唇印上余珂的额头，最后给他掖了掖被角才走出去。
　　然后颤抖着手去扣衬衫的口子，但手抖得完全对不上孔，只能放弃皱巴巴的衬衫，转回房间里随手拿了一件长袖套上。
　　他出房间门的时候余玦正好被保镖带着进来，一眼看到秦赴的手和脖子上青红的掐痕，就没忍住问他：“你们到底干什么了，打了一架？”
　　秦赴笑了笑，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过多展露出脆弱，故作轻松道：“差不多吧，不过是你弟弟单方面殴打我。”
　　余玦皱了皱眉，没完全相信，毕竟这样的说辞有悖于他对这两人的了解。
　　秦赴没叫余玦去他的书房谈事情，让余玦在客厅坐下了，自己又去楼上的仓库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家用医疗箱。
　　余玦觉得他包扎的手法未免太过熟练。
　　秦赴给自己的手掌随意上了点止血的伤药，嘴巴咬住绷带的一头，另一只手很快地扯着纱布把手掌围了两圈缠起来。
　　“内陆调查部门有动作了么？”秦赴一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纱布，没和余玦再说别的，和他说正事。
　　余玦说：“有动作了，不过不是直接对楚执飞下手，那边的决策是先从他身边的人开始调查，然后再往中心收拢。”
　　秦赴点点头，没从脸上体现出更多表情。
　　他们又说了些别的，秦赴把纪春澜的事情详细地同余玦说了，余玦沉默一会儿，说这倒像是楚执飞能干出来的事。
　　又告诉秦赴：“这几天你在国外牵制他，会有内陆的警察来和你做对接，到时候记得隐蔽一些，不然他会不会直接给你两子弹真不好说。”
　　“他这次来没带枪，我猜应该是被清迈那边扣住了，军火带不出国。”秦赴说。
　　余玦瞥他一眼，“那也小心点，我发现你对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上心。”
　　秦赴开始使用他打哈哈专用的反问文学，“有吗？”
　　余玦一听就知道秦赴不想说这个话题，也不强迫他，递给秦赴一份内陆部门最近加班加点赶出来的追捕进程和调查资料。
　　两人自从开头打过照面以后就没再提及余珂的事，直到秦赴看完资料起身要走了，才转过身，对余玦说：“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看着他一点，他现在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比之前提高很多了。”
　　余玦没看秦赴，低着头整理秦赴还给他的资料纸，“这也不是你第二次伤害他的理由。”
　　“我没办法，”秦赴轻声说，“但这是最保险的方式，楚执飞能查到他被养在我家里，要害他也很容易。”
　　余玦没再说什么，抬起头和秦赴说知道了，这边他会看着，要秦赴别死了就行。
　　“还有一件事，”秦赴收了表情，认真地说：“过两天我让人快递一支录音笔过来，直接寄怕楚执飞查到，你能不能帮我给余珂？”
　　余玦是不知道秦赴又要干什么，谨慎地问他录的是什么，秦赴想了想不肯说，余玦就说不行。
　　“你自己给他，我不当你俩报丧的乌鸦。”虽然不明确地知道，但余玦也多少能猜出来，这支录音笔内容劲爆，是秦赴为了确保余珂不会再来找他的产物。
　　里面录的东西他听都不用听，绝对全部都是胡说八道。
　　秦赴说他小气，但也没有过多要求了，走到门口，保镖给他把门打开。
　　余玦还留在客厅里，他要在这里陪到余珂醒，看见秦赴这样就要走，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你不休息一下再走？”余玦的表情复杂，但能称得上是关心，“你的脸色差得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
　　秦赴没回头，说“闭嘴”，又说，“没时间休息，我现在就回去。”


第58章 
　　余珂觉得这一觉他睡了很长时间，长到他醒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没想起来他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醒来看电子钟没过几个数字，仿佛和稀松平常的短憩没什么分别。
　　门是开着的，隐隐能听到余玦在门外打工作电话的声音，余珂刚睡醒头却还是很晕，但不愿意再躺着了，于是撑着身子坐起来。
　　房间内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外面不知道是什么光景，余珂就着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愣愣地打量了自己一番。
　　他上衣的左手袖口处有一片已经干了的深褐色污渍，余珂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和周围柔软的布料对比强烈。
　　被污渍浸过的衣料手感粗糙，干燥硌手，但余珂摸了很久，像记忆的开关闸，好像摸一下就回想起来一点，等他摸了有六七下，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秦赴掌心伤口处流出来的血。
　　余珂用了一小段时间快速地回忆起来，许多细节他都不敢再在脑子里放太长时间，只是眨着眼沾一下就让它们飞快地掠过去了。
　　他是没有什么很消极的感觉，只是觉得在没有理清思路前不适合再和秦赴见面，电联和短信也最好不要有，再说秦赴听了他的话，估计也不会想去接。
　　闹得有够难看的。
　　余珂没自己一个人坐着想太久，余玦打完了工作电话重新进来了，在门口看见余珂醒了坐起来，于是也停下脚步和余珂静静对视。
　　“你怎么……”余珂嗓子干哑得厉害，刚说几个字就发不出声音来了。
　　隔了几秒，余玦往前走了两步，反手把门关上了，开了旁边墙上灯的开关，房间内亮起来。
　　余玦没有太大触动地给他倒水，说了句在允许范围内的实话：“秦赴联系我，让我过来看着你。”
　　余玦在秦赴的房子里站着，大概都知道得差不多了，不知道秦赴怎么和他说的。
　　余珂喝了水好一些了，只是反应还是慢，余玦把他想问的问题回答完了，他一时间也没话再说。
　　“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么？”
　　秦赴给余珂打的那支镇静注射剂剂量不大，也不是药性很强的那种，余珂生了场气累了，睡得很沉，但醒得也算快，秦赴提前和他说过，所以都在他意料之中。
　　余珂摇了摇头，摇到一半发现不行，头更晕了，于是半途改成说话，乖巧地说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然后顿了顿，抬头问余玦：“他人呢。”
　　他现在能算得上是冷静的，和以前相比好很多了，但心里无法避免地难受得发苦，心脏蜷缩起来拧一把，拧出来的酸液全部滴滴答答往下掉。
　　余玦向他走过来，不用问都知道他在说谁，心里骂他是个小没良心的，嘴上还是告诉他：“该回哪回哪去了。”
　　然后在床边站定，细细地看余珂的脸，伸手搭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没什么异常了，才一言不发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我还以为你醒了要哭。”余玦又看了余珂一眼，又低头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按什么。
　　余珂没想哭，最多有点鼻音，“我又不是三岁。”
　　余玦点点头，没再说余珂从前的情况放到现在来可能真的是要哭的，勉强能算给他一个面子，但也不说别的话了。
　　房间内的气氛变得诡异，安静得吓人，余珂不擅长和他哥聊天，两个人平常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加上现在余珂其实都没有太反应过来，就更不知道要如何去打破这个局面。
　　“医生在外面，要让他进来给你看一下吗？”最后还是余玦先开口。
　　说实话，余玦已经做好要用上第二管注射剂的准备了。
　　余珂听过后下意识以为是林渚凡，刚要说什么，就听余玦像看穿他心思一样又和他解释：“我从另一家私人诊室给你约的新医生，水平还可以。”
　　余珂对于想要逃避的问题向来不想深入去思考，但余玦提起来，他又没有办法地意识到事情的真相。
　　他算是明白了问什么林渚凡会一直待在秦赴身边，秦赴和自己一样，有共同的心理上需要被救赎的需求。
　　于公于私，林渚凡都是一个十分可靠的助手，十分专业的医生。
　　余珂很纠结，他不想看，从来没愿意看过，但总觉得要是现在拒绝会显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
　　可余玦是很了解他的，余珂不过纠结十秒，就听余玦说：“算了，你要是不想看就不看吧。”
　　“还能不看的吗？”余珂抬起头看着余玦，呆呆地说。
　　余玦像是被余珂傻到了，笑了一下，很少见，说当然可以。
　　“你觉得现在没有不舒服就先不看，但我还是更希望你早点好起来。”余玦说，神色不大自然，语气也像刚才打工作电话那样是生硬的，但仔细听又多了一些别的。
　　但余玦极少对谁说这样的内容，余珂是没听到过。
　　余玦是不知道他和秦赴具体做了什么，但秦赴提前让林渚凡和他提过，余玦原本是不同意的，秦赴就花了些时间和余玦阐述利害关系。
　　最终余玦妥协是妥协了，只是也认为残忍，来的路上还在担心余珂的状态，现在看来好像是控制得还可以。
　　余珂点点头，把背又靠回床头上去，默认余玦知道起因经过，问他：“你觉得我和他还有可能么。”
　　按照秦赴的意思来说，余玦现在更应该斩钉截铁地说“没可能”，并照着秦赴给他的讲稿把他描述成为一个不是很负责任的，带着男朋友去见别的女性的脑子被驴踢了的人物。
　　但他想到秦赴半跪在地上，咬着绷带自己包扎那股憋着的劲儿，不知为何喉头有些堵。
　　所以余玦对两边都有点心虚，折中说：“不知道，随你喜欢吧。”
　　“但你……”余玦话说一半，手机响了，又是有人来找他汇报楚执飞的事。
　　余玦握着手机，眼睛还是看着余珂，没有去管铃声。
　　“他和你有没有可能我不管，你过得好就行了。”余玦说，在出门接起电话之前，又告诉他，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秦赴回来面对面再说。
　　余玦别的什么都不问，关心的也只有余珂的健康。
　　还很不熟练地抬起手，拍了拍余珂的脑袋。
　　“哥。”门快关上只能看到余玦一点背影的时候，余珂在后面把余玦叫住了。
　　余珂几乎不拿亲人的称谓叫余玦，但余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应过来。
　　同样是他也不熟悉的语气，余玦回头去看，余珂把被子往脸上拉，露出两只看向别处的眼睛。
　　余珂说：“看医生也可以的，你打完电话就叫他过来吧。”


第59章 
　　秦赴从出发到降落在欧洲的机场，总共耗时三天十一个小时，林渚凡开车去接他，车里没有别的人。
　　秦赴走得比平常速度慢一点，只是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林渚凡接过他的箱子要放进后备箱里去，就听秦赴“嘭”一声甩上了车门，没和他沟通半个字。
　　林渚凡明明不想的，只是好像不管他和秦赴说什么，一旦秦赴回答完了，话题被某一方结束静下来，车内的气压就很低。
　　秦赴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做不成的事，只要他想做成，不管他究竟是否完全愿意去做，都是能够在他意料之中控制得住的。
　　所以秦赴一定做成了他不想做成的事。
　　林渚凡见秦赴坐在后座一言不发，不动不笑没表情，就害怕秦赴有什么情绪一直憋在心里再给憋出病来，尴尬地找了话题，问秦赴抽不抽烟，至少能纾解一下压力也是好的。
　　秦赴听过他的话，像是考虑了几秒，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动，最后才说：“算了。”
　　林渚凡等交通灯的时候抽空回头看了秦赴一眼，他的安眠药没有带走，在飞机上应该没有一点睡眠。
　　但秦赴现在还睁着眼睛，没有目的地看车窗外，过很久才很慢地眨一下。
　　暂时没有看出什么要睡眠的意图。
　　“秦赴，”林渚凡尽量做出平常的样子，避开敏感话题和关键人物和秦赴说话，“你回去以后睡一睡，我怕你猝死。”
　　秦赴用手撑着下巴，没所谓地说：“睡不着怎么办呢。”
　　林渚凡只相信秦赴是在装傻充愣，现代医学手段这么发达，他也并不是没有使用过，现在装什么不知道。
　　林渚凡说要让他睡着的方法很多，打了半圈方向盘，转过一个弯道。
　　转弯的时候他看了眼后视镜，从秦赴没好好扣的衬衫领子里看到脖颈底端一点的位置，有一圈没消干净的青紫色勒痕。
　　吓得他差点把方向盘掰下来，一时间也顾不上躲避话题了，说秦赴把自己折腾得没个人样。
　　“这不是我弄的，”秦赴为自己辩解，“是余珂生气了。”
　　林渚凡顿了顿，车速放慢下来，说：“这得是有多生气。”
　　接着问秦赴到底干了什么勾当，怎么弄得这么不体面。
　　秦赴说：“没干什么勾当啊。”
　　也就是说恨他好久，早就想拔他的氧气管，后来又想追到再甩了他，只不过余珂心软，阴差阳错地到最后一件也没有干成。
　　秦赴十分了解余珂，他没什么好辩驳地就是个喜欢偷窥余珂日常生活的变态，余珂什么时间段在哪里做的什么事，每个周末都会有人和他详细报告。
　　自从余珂搬过来和他一起住的那段时间，秦赴好像短时间内戒掉了，但现在不知怎么的又有点死灰复燃的征兆。
　　所以凭借他对余珂的了解，余珂说的不全是发病时不考虑后果气急的狠话，能说大部分都是真心实意的。
　　秦赴的手掌还麻木地疼着，但他就是将手指收拢握得很紧，放在林渚凡看不见的死角里。
　　秦赴回到暂住的公寓时，林渚凡在他换鞋的时候就提前把医疗箱拿出来了，说他知道秦赴对于给自己包扎伤口这种事情不会太专心，要重新包，顺便换药。
　　秦赴从善如流地伸出手任林渚凡摆弄，纱布拆完又遭一顿意料之中的骂。
　　“这种事情就这么能让你爽？”林渚凡气得近乎口不择言了。
　　秦赴客观评价说还可以，然后又不说话了，紧盯着雪白的药粉洒在伤口上，再被他自己的血吞噬，染成红色。
　　没第一时间就专业化处理，秦赴的伤口有点发炎了，割伤边缘的肉微微突起，红肿着，化了些脓液。
　　林渚凡抿着唇给他处理干净，又赶他去睡觉，但不好逼他太紧，在心里直呼秦赴是祖宗。
　　秦赴房间是回了，大约是累得没力气再反抗或是跟林渚凡讨价还价。林渚凡在客厅处理了一会儿事情，觉得还是没办法完全放心，站起身走到秦赴的房间门口，去开他的门。
　　房间里是黑的，秦赴坐在皮质软椅上闭着眼，微微斜着头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是睡着了，但面前放的笔电屏幕还是亮的。
　　林渚凡在门口看了几秒，拿了毯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想帮他把电脑关了。
　　原本他的手已经放上了鼠标，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东西，不知为何又顿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剪辑软件，秦赴正在剪一段音频。
　　林渚凡给自己做了一会儿思想工作，拿起秦赴放在桌上的无线耳机戴上，按了开始播放的按钮。
　　音频的内容他是听过的，只不过不是他一开始现场听的那个版本，有被人稍微处理过，剪掉了头尾的几句。
　　音频不长，只有几十秒，放完一遍又接着从头开始重放。
　　林渚凡很快地按了暂停键，没忍心去听第二遍。
　　“你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林渚凡背后突然响起来秦赴的声音，他有点被吓到，回头去看，秦赴半睁着眼睛，抱着胸垂眼正在看自己。
　　林渚凡现场被抓，但没太不好意思，拿下耳机直起身问秦赴：“你怎么录了这个，剪这个做什么？”
　　又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秦赴说“刚醒”，前面两个连串的问题答案没告诉他，撑着椅子坐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很吃力似的手臂越过林渚凡，把笔电“啪”地一下合上了。
　　林渚凡看秦赴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一些，“你别告诉我你要把你和楚执飞胡说八道的那些话发给余珂听到。”
　　秦赴没表情地点点头，转头对他嘱咐：“这段音频待会发给你，你拿个录音笔再导进去。”
　　“……”林渚凡没话好说了，秦赴做的决定他没干涉成功过。
　　没有听见林渚凡立刻答应他，秦赴又轻声催促，问他听见了没。
　　“听见了听见了，”林渚凡没脾气地按了按秦赴的肩膀，说：“你困就上床去睡，为什么坐着睡，又不舒服。”
　　秦赴平淡地说“本来没想睡的”，又看着林渚凡，用坦荡的语气和他说可怜的话：“我身上没力气站不住，你扶我一下。”
　　林渚凡愣了愣，才明白他不是想坐在椅子上睡着的。
　　他把秦赴扶上床，又去另一个房间里给他数药。
　　秦赴吃的抗抑郁的药原本就有一些嗜睡的副作用在，但林渚凡想了想，还是多给他数了一片褪黑素，然后回到秦赴的房间，看着他吃下去。
　　药效没发作得那么快，林渚凡看秦赴还睁着眼睛，就问：“你们一个两个的为什么这么抗拒吃药？”
　　秦赴扫了他一眼，忽略林渚凡主语的人数用词，表情正经地说：“你应该知道吧，这种药吃多了硬不起来。”
　　又声音有点飘忽地说他还站在这里看什么看，让他快走。
　　林渚凡被秦赴的话噎到，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开玩笑一样不轻不重地对着秦赴的背打了他一下。
　　秦赴没动弹，也没出声音，很意外地不和林渚凡计较。
　　林渚凡看着秦赴背对着他侧躺，呼吸均匀绵长地在被子里一起一伏，才意识到他是真的很累了。
　　毕竟可以连续几天不合眼的工作机器睡得那么快，是有点不可思议的。
　　这种情况少见，林渚凡怀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虚地想应该不是自己那一下给他打晕过去了吧。


第60章 三竿
　　秦赴回来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纪春澜从她原本住的那间大院子里拿了更多自己的东西过来，两个大号的行李箱塞满，除了衣物和日用品之外，还有很多林渚凡不能理解用途的，奇形怪状的物品。
　　但是碍于身份，纪春澜晃悠来晃悠去把东西拿出来放到各种旮旯里装饰起来，林渚凡只敢默默看完全程，没什么好说的话。
　　纪春澜光是收拾就花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让别人帮，最终气喘吁吁地在林渚凡身边坐下了，用手对着自己的脸颊扇风。
　　“小秦回来了吗？”纪春澜问。
　　纪春澜这些天已经完全和他们混熟了，称呼更亲密了一些，秦赴在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林渚凡看到他的眉尾幅度很小地挑了一下。
　　只不过秦赴好像也没有排斥的样子，不知道只是给纪春澜一个面子，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林渚凡起身把电动风扇打开，调了比较小的一档，告诉纪春澜：“昨天中午就回来了。”
　　纪春澜愣了愣，随后“哦”了一句，说自己记性不好，忘了林渚凡和她提过了。
　　“那怎么回来都一天了也没见他人？”纪春澜又问。
　　林渚凡去看过两次，一次在今早，另一次在昨晚接近凌晨，秦赴都还是很沉地在睡，看姿势应该是没醒过，只是睡梦中眉头是紧蹙的，倒比他清醒的时候表情更生动了些。
　　林渚凡其实更愿意让秦赴在睁着眼的时候也有点表情，他说不好秦赴是不是在和自己较劲，通过内部的自我销毁的程序向谁赎罪。
　　只是不该再压着了，再这样内耗下去，机器都扛不住多久。
　　外部正常运转，内里的零件全部生锈了，一运行，铁屑就大块大块地掉落下来，直到齿轮磨坏了完全转不动。
　　秦赴没想让别的人知道他生病，这件事连余玦都不大清楚，林渚凡就当然不会和纪春澜多嘴。
　　林渚凡用浅显的事实掩饰道：“他这会儿还在睡，这几天在飞机上没怎么休息好。”
　　纪春澜没多怀疑，又站起身，走到门口放的牛皮纸袋前面似乎想去翻找什么东西，边絮絮叨叨地嘀咕：“他居然还有睡到中午的时候。”
　　林渚凡沉默了，纪春澜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和依据。
　　在纪春澜扒着牛皮纸袋翻东西的时间，楼上秦赴房间的门突然从里面被很不客气地拉开了，秦赴走出来，好像刚洗过澡，头发没吹，只用毛巾擦了半干，脑后有些长了的发尾还滴着水。
　　楼下的两人听到动静，同时抬头去看，秦赴走到栏杆处也撑着手臂往下看，先对纪春澜点了点头，然后隔空指了指林渚凡，叫他：“你上来。”
　　林渚凡往楼上走，走到一半被纪春澜叫住。
　　“我刚去外面买的糕点，你们两个拿上去分了吃。”纪春澜不翻纸袋了，自己从里面拿了个面包，剩下的整个袋子直接塞到林渚凡手上。
　　又注意到秦赴手上缠着的纱布，脸上显现了些长辈的着急，问他：“手怎么了，去医院看过了么？”
　　秦赴说手不小心被划了一下，已经去医院看过了，没什么要紧。
　　说得和真的似的。
　　林渚凡一时间有些不知说什么好，秦赴看了他一眼，他才道谢，接着上楼进了秦赴房间。
　　“这会儿有劲走路了？”林渚凡一关上门就没有在楼下面对纪春澜的时候那么善良。
　　实际上也不大有劲，秦赴刚醒的时候手都抬不起来，感觉整个人的骨头和血肉都要溶解在床垫里，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有力气爬起来磕磕绊绊地洗个澡。
　　秦赴没理会他的挖苦，一叠资料往林渚凡怀里一扔上来就兴师问罪：“你有时间观念么，几点了不知道叫我。”
　　林渚凡怒骂秦赴不知好歹，丝毫不避讳地说他：“早了叫你有用吗，你那副样子动也动不了还能做什么？”
　　但林渚凡看秦赴不否认，嘴仗也不跟他打了的样子又不愿意，反倒还希望秦赴能多说点什么。
　　于是摇了摇手里的牛皮纸袋问秦赴：“东西能吃下去吗，能吃得下去就多少吃点。”
　　秦赴看都没看就把纸袋拿开了，没说吃得下还是吃不下，“以后这种问题就不要问了。”
　　最终林渚凡为了避免浪费食物和纪春澜的心意，就在里面随手摸了个蛋挞吃掉，剩下的他想办法在过保质期之前再塞下肚子里去。
　　林渚凡吃完了蛋挞，把手上秦赴刚给他的资料放到一边去，从电脑里调了秦赴最近的安排，在空白的时间格里挑了两格标成黄色。
　　秦赴坐在他身边也看到了，不问有的没的，说：“还是不要把治疗时间卡死，余玦和我说最近内陆警方会联系我们，我还不知道具体时间。”
　　林渚凡听闻，回头扫了眼近乎占满全部格子的代表有安排的蓝色，很坚持地说：“没得商量，反正你也别想跑，硬挤都得给我挤出时间。”
　　有余珂在他身边的时候林渚凡还相对放心，现在秦赴用自揭伤疤的方式来偏激地刺激余珂离开他，造成的打击是两倍致命的。
　　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掀开最不体面的真相，没考虑任何人的想法，不计代价地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林渚凡在秦赴出发去岐海之前就劝过他，用更温和能让余珂接受的方式，秦赴红着眼睛半天没说话，最后给林渚凡调出来一张照片让他过来看，显示在笔电屏幕上。
　　是楚执飞找人拍的，余珂从工作室里出来的照片，时间显示送达是两个小时以前。
　　“他没完全信我说的话。”秦赴把笔电收回来，嘴角勾出一个不大像笑的弧度。
　　“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秦赴自嘲地说，“借着这次的事情和他坦白也好，就不要再骗他和我这种人在一起了。”
　　然后用谎言弥补谎言，漏洞被封上只是假象，摇摇欲坠的隐患经不起推敲，风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吹进来。
　　林渚凡没再劝他，闷着头给他订了机票。
　　过了一会儿，林渚凡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一样和秦赴说：“你这件事情解决以后，工作稍微放一段时间。”
　　秦赴头都没抬，不大意外地询问林渚凡：“要放多久？”
　　“按照MECT治疗流程的期望理论来讲，你从开始到结束放一个半小时就足够了。”林渚凡白了秦赴一眼，“剩下的要看你的恢复情况再定论。”
　　“电休克？”秦赴迟疑了一会儿，“没这个必要吧。”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你不想也得想。”林渚凡自顾自说，下定决心不管这次秦赴用什么理由，都不会再心软放过他了。
　　秦赴被林渚凡太过严肃的神情逗笑了，拍拍他的手背要他别那么生气，他也没说不去。
　　“MECT的副作用我之前跟你介绍过一些，最常见的是认知损害和记忆缺失，”林渚凡说，“你提前做一下准备。”
　　秦赴好久没声音，林渚凡也静了几秒，刚想告诉秦赴这种副作用是会缓慢恢复的，要他不用太过于担心，就听秦赴语气没有波动地说了“好”。


第61章 潮湿烟疤
　　余珂这次没急着从秦赴家里搬出去，拒绝了余玦要带他回去的提议。
　　他是很惊讶，但没到秦赴自己说的那种觉得他恶心的程度，并且怀疑秦赴如此反常是对他有什么别的隐瞒，他主要是不高兴这个。
　　所以两个人经过那天之后就没再联系过，除开空白的电联记录和短讯记录，面上看不出与从前有什么分别。
　　余珂思来想去，绕了个弯子短信联系了林渚凡，问他秦赴还有没有什么不好。
　　那边的回复很短，回复的时间也很慢，本分地回答了余珂的问题，只说秦赴没有什么不好，一切照常。
　　秦赴回欧洲之后，余珂擅作主张地重新开过秦赴书房的那格放着诊断书的抽屉。
　　这格抽屉平常都是上住锁的，里面没有其他东西，几张纸躺在里面显得孤独又冷。
　　现在抽屉没有锁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赴走得匆忙忘记，或者知道余珂不会老实，绝对偷摸地压抑不住好奇来开这格抽屉做出的顺水推舟。
　　诊断书不厚，只有几页纸，但余珂就是看得很慢，每个字都没放过去。
　　全篇都是专业词汇，不好理解，但抓住关键词来看也不至于看不懂。
　　诊断医师那栏上也写了个他很熟悉的名字。
　　余珂看完，又冷静地僵硬着手指把诊断书放回去，上面全都是看不见的他自己的指纹，但他没什么担心，秦赴本来就想要他看到的，他也不怕秦赴回来以后拿个紫光手电筒照一圈。
　　破绽也不是全然没有，秦赴自己也分明是个笨蛋，烟疤要烫在余珂不仔细看很难发现的位置，说的漏洞百出的谎话却想必只有余珂会相信了。
　　在此之前，余珂从未想过秦赴这样的人会和抑郁症这种词汇扯上关联，认为秦赴最多就是有一个患有人格障碍和焦虑症的爱人，这是本该是余珂带给他的，唯一的联系。
　　但扯上就扯上了，余珂与这些病症共活这么久时间，他还有很多很多的经验，实在不行也可以和秦赴共分一支烟，倒也不多秦赴一个可怜的患者留在身边，他做什么偏要说自己恶心，问也不问余珂想法，简直自私得要命。
　　岐海七月份已经完全入夏，并开始连绵不断地降下大大小小的没有凉意的雨水。
　　南方地区又很容易潮湿，接连的阴雨天气又使水汽很难自然地被蒸走，那沓诊断书放在抽屉里都泛着潮气的软，余珂摸过了，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受潮。
　　书房里黏在地上的血迹干涸很久了，昨天早上有负责清洁的工人想进秦赴的书房打扫卫生，余珂没让他进，说书房先不用收拾了。
　　余珂找了一圈没找到拖布放哪了，只能拿张纸沾了水，蹲到地上慢吞吞地擦。
　　秦赴也在他面前做过差不多的事，不过那次是擦他不小心倒在地上的粥，两个人的情绪也都不大好。
　　一张纸不够，余珂将红殷殷的面纸揉成一团扔掉，又去拿新的一张，在脑袋放空专心做事的时候才突然记起来秦赴那天看到他把烟头握在手心里紧张得不行的样子。
　　当时秦赴并不是现在这个身份，没有什么立场，能给余珂的也只有那个克制的拥抱。
　　在知道真相过后，有些事情余珂越想越觉得破绽多，漏洞大，但看秦赴那么敏感又积极地隐瞒，余珂就算带着现在的记忆穿梭回去，也不大忍心揭穿他。
　　余珂擦好地板，从玄关的伞框里拿了伞，背着相机包走出去。
　　他这几天的意志还相对清醒，唯一不好的点是没在秦赴面前控制住，比较遗憾，他发病后的恢复速度比从前要快而秦赴没有看到，林渚凡要是知道，说不定用药量会给他减少到现在的一半。
　　不过没看到就没看到吧，等秦赴处理完事情回到岐海，回到他身边，他会亲吻秦赴身上的每一道疤痕，这样他总会相信余珂不觉得他恶心了吧。
　　余珂不知道这样算不算一个好的方法，他也不是一个擅长解决问题的人，余珂有些得意，觉得这已经能算很好的办法了。
　　他现在在修的这组图要去评一个国际上很知名的奖项，得知入围的那天唐澄原本想为他组一个饭局，但余珂拒绝了，因为秦赴在家里等他，还开了酒。
　　参赛的流程到尾声了，他要卡在死线之前把新拍的图交上去，因此手机关机，不想让自己走神也不想让别的事情打扰他。
　　余珂加了个到晚上九点的班，他收拾好东西刚打开手机，里面就有无数个消息和未接来电弹出来，弄得屏幕都卡住动不了了。
　　余珂试了一会儿，手机完全不理他，他打着哈欠刚想放弃，铃声就又响了，暂时中断了未接来电的弹出进程。
　　“你下次不许关手机，”余玦声音很冷也很重，在电话那头数落余珂：“做什么不方便接电话的事之前跟我说一声。”
　　余珂觉得余玦这么紧张有点好笑，又觉得余玦像家长看管小孩一样，好言好语叫他：“哥，我都几岁了。”
　　余玦停了停，斟酌了几秒才说：“你一年以前还不会跟我说这样的话，现在少拿年龄来堵我。”
　　余珂被说得也心怯，一年前他和余玦都不怎么有机会和理由说话，更别提现在余玦每天早晚给他打一个电话。
　　其实余珂是认为他前些天叫余玦“哥”的时候，激发起这人后知后觉的兄长情结。
　　他们的母亲去世很久，家里有一个不算是亲人的血亲。
　　“哥，你是不是挺喜欢我这样叫你的啊。”余珂开玩笑说。
　　余玦没说是不是，避开话题不回答，问余珂为什么以前从不这样叫他。
　　“你以前好凶啊，”余珂朝他扮可怜，“话都不怎么和我说，我哪敢这样叫你。”
　　余玦窒了窒，没承认：“我现在就不凶了？”
　　好在余玦没有接着说让他难堪的话了，只是又强调了一遍不要关手机，另外有事给他打电话，不要打给别人。
　　余珂觉得很奇怪，因为余玦从不这样，余珂这几天被余玦这样那样的嘱托灌了一耳朵，觉得他没必要得神经质。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原本是以为余玦放心不下他的病被秦赴刺激以后不好控制，但余玦的态度有些用力过度了。
　　余玦听他这样问了，静了静，但也只是经过余珂两三次呼吸的时间，就问他：“你还记不记得徐彦兴？”
　　余珂没那么不记人，说记得，余玦就告诉他：“上次在清迈那件事情没结束，是徐彦兴的生意对头找人做的，最近他们又有动作，你小心一些。”
　　余珂听完心立马吊了半颗起来，问：“秦赴没事么？”
　　“他人在欧洲暂时没什么影响，”余玦骗人很熟练，语气没波澜，“倒是你在岐海要注意，我也不是时时刻刻能盯住你，你又不喜欢我找人跟着。”
　　余珂虽然经历过一次，但还是觉得这样的事离自己很远，他在受伤之前看见过真正的商战大约就是两家开在对方隔壁的商场拉横幅招客。
　　“应该和我没什么关系吧。”余珂支支吾吾地怀有侥幸心理说。
　　余玦果不其然又说他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态度很坚定，说还是会找人跟着他，不会让他发现就是。
　　余珂好不容易才让余玦放过他，挂了电话看到各种短讯，一条没有秦赴的。
　　他有些失落，但换做是他，也不知道现在能和秦赴发消息说什么，他想说的在短讯和电话里都说不清楚。
　　而所幸他尤其擅长等待。
　　余珂一一回复了别的，最后是一条快递的取件消息，说东西放在秦赴家门口，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东西，收件人显示的却是余珂的姓名。


第62章 牛奶混药
　　余玦在等的电话比他想象中来得要早。
　　余珂四个小时前刚和他通完电话，他提前半天知道快件已经到达岐海，因此决定今晚放弃睡眠。
　　手机铃声在凌晨响起来的那个时刻，余玦便已经知道是谁，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一会儿，还是选择按下去。
　　他要是不接这个电话，余珂说不定电话挂断以后就会消失不见，他已经努力地听了余玦的话了，不管怎样都值得表扬。
　　余玦接起来，余珂那边除了呼吸声以外没有别的声音，非常安静。
　　“怎么了，还不睡么？”余玦没办法等到余珂先开口。
　　“哥，”余珂在那头叫他，语气不像几个小时之前那样对秦赴充满期待和担心，低沉地说：“有人给我邮了一只录音笔。”
　　余玦没说话，他在接到电话的时候就已经站起身，拎着西装外套往外走。
　　“我不知道是谁录的，但是他录的好像是秦赴说话的声音，”余珂语速很慢地往下说，好像也并不需要余玦回应，“秦赴说……”
　　余珂那边一阵悉悉索索的杂乱动静，有点结巴和着急，“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我现在这样从手机里给你放你能听到么？”
　　电话里模模糊糊传来一点机器播放的响动，余玦隔着电网无法听清。
　　余玦想和他说话，但余珂有些不管不顾，音调高了些，但是嗓子更哑了，和他说：“我还是不相信秦赴会这样说，哥，你听着这像他的声音吗？”
　　又说：“我听不出来，我觉得像，但又好像不是……”
　　外面正在下不算小的雨，余玦忘记拿伞，但也顾不得再回去。
　　余珂还在电话那头和他絮絮叨叨地说话，余玦没全部听到，只能叫他的名字：“余珂。”
　　“哥，怎么办，我想去找他，”余珂很苦恼，没把余玦叫他的那声听进去，“现在天气不好，飞机是不是会晚点。”
　　“而且他现在是不是很忙啊，我不应该去打扰他，可是我好想见他。”
　　“我也不敢打电话，”余珂那边传来一点风声，不知道是开了门还是窗，“哥，你帮我打给他好不好，我看看时差……”
　　“余珂，你先听我说。”余玦挂挡踩了油门，车速标指针升到道路限速允许的最高数字，安抚他说：“你先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余玦对他说：“很快的，我马上到，你等我过去再说别的，好不好？”
　　余珂沉默了一会儿，风声停掉了，问余玦会不会帮他订机票。
　　余玦斩钉截铁，没有犹豫地说了“会”，并且不让余珂挂电话，让余珂在他来之前就待在家里，一步也不要往外走，和他聊电话。
　　虽然开车打电话违背交通安全，被监控抓拍到可能还会罚钱扣分，但余玦很坚决地一定要打，并且持续到他的车子开进秦赴家的小区门。
　　秦赴家的门铃响了，余珂很惦记刚和他挂电话两分钟的哥哥，从地毯上爬起来去开门。
　　木门一从里面被拉开，余珂就看到余玦很紧张和严肃的一张脸，湿着衣服和头发，站在门口蹙着眉看他。
　　他从前挺害怕余玦露出这样的表情的，但他今天没空害怕，拉着余玦的手腕把他拽进来听录音笔里的录音。
　　“如果您说的是现在正在我家暂住的那位……他是余成霖余先生为了同我打好关系硬塞进来照顾我的。”
　　“当时是为了和我要一张地皮的开发权，现在可能是知道得罪我，送过来随我下手的人质。”
　　“……上起来的滋味还算不错，身子软，叫得好听。”
　　“要是您有看上余成霖家的那个小东西，我可以给您送来。”
　　余玦听完，依旧沉默地看着余珂的脸，听他问这是不是秦赴的声音，并且发现他的嘴唇有些发抖。
　　余珂是听得出来声音真假的，不然也不会无法做出判断，硬拉着余玦来骗自己。
　　“余珂，”余玦认为必须打断他了，因为余珂说了太多的话，听着嗓子很不舒服的样子，“你想听哪种答案我可以说给你听。”
　　余珂一下子噤声了，呆呆地看着余玦。
　　余玦把余珂从地毯上拉起来，从他手里没收了那支罪魁祸首的录音笔。
　　他有些许后悔，要是当时答应秦赴由他将录音笔交给余珂，自己先听一下里面离奇的内容，宁愿不配合秦赴演戏，也不乐意余珂听到这些东西。
　　“我过两天会去一趟欧洲找秦赴对接项目。”实际上是带着内陆方追捕进度的对接，只是原本不需要他亲自跑。余玦说着，放开了他的手腕，但又怕余珂站不稳一样，抬手按住他的肩。
　　“你要是想找他，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去，”余玦的表情和语气都不像开玩笑，“反正我本来就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边。”
　　余珂原本不对余玦带他去欧洲找秦赴抱有什么期待的，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余玦这样说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清楚是什么情绪性质的泪水，余珂想是害怕和难过的。
　　余玦没像秦赴一样很经常地见余珂哭过，除了余珂很小的时候学习走路摔跤之类。
　　但那个时候余珂虽然一直哭，不过也好哄，小孩子不记事，余玦每次给他拿糖就能停住，随后继续奋发地学习走路。
　　现在不一样了，弟弟心里想的不是只有摔跤和糖果之间的联系。
　　秦赴家里的纸巾盒放在离他们现在有点远距离的位置，余珂光掉眼泪了，不出声音也不擦，余玦很没有办法，觉得现在还是离余珂近一点比较好，连站得远两步都不忍心。
　　于是余玦脱了半湿着的西装外套，扣着余珂的后脑勺，让他的眼泪全部由自己尚且干燥的衬衫肩部的布料包容掉。
　　关上余珂房间的门，余玦从未感到如此无力过。
　　他埋怨秦赴对余珂的伤害，但又不得不承认秦赴是对的，是对于余珂来说最安全的方法。
　　飞楚商会最近在岐海市的动作不大，几乎没有，但有一些和商会产生过合作关系的小公司一直很骚动。
　　要不是秦赴联系他的那段时间里，他身边的很多人人也恰好出了很多事，他不会同意秦赴的做法。
　　余珂喜好自由和拍照片，很喜欢唐澄的那间工作室，所以余玦并不想他被商务车撞断腿躺在医院里站不起来，不想余珂珍视的工作室被搞垮资金链和夺走合作，不想余珂收到接二连三的死亡威胁，和亲人朋友带着血的小指。
　　余玦胡思乱想着，给秦赴拨了电话。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声音传过来不是秦赴的，林渚凡在稍微有点嘈杂的环境里问他有什么事，秦赴在和警察开会，做记录。
　　“他什么时候开完会，让他回电话给我。”余玦完全没掩饰自己的情绪，语气比开会时批评公司管理层的时候还要凶。
　　林渚凡其实也知道余玦为什么这样，他和秦赴这些天也一直在等他的电话。
　　林渚凡在那边顿了顿，听筒里传来一阵碰撞的杂音，换了一个人和他说话。
　　“他听完了么？”秦赴问他，听着声音还算冷静。
　　余玦说听完了，还拉着他在秦赴的屋子里一起又听了一遍，语气颇有点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秦赴隔着电话，不方便和余玦计较，兴致也不高，说：“是吗，那就好。”
　　俩人至此好像没有什么好聊的了，但就是谁都没有挂电话。
　　“秦赴，”余玦还是先打破沉默，用闲聊但充满压迫的语气问秦赴：“你看过几次余珂哭的样子啊。”
　　秦赴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确实很惭愧，也记不清了。
　　余玦没逼迫秦赴说话，继续和他陈述：“他小时候摔跤哭得比刚才要大声，但是看起来也没有不高兴这么久，秦赴，为什么他现在哭都不出声音了。”
　　挂下了电话，余玦的声音还沉重地震荡在秦赴耳边，敲打他的鼓膜，每个短句大约重复两到三遍声音才会小一些，但也一刻不让他安宁。
　　余玦说：“他想去欧洲找你，我同意了，顺便下次的进度对接也是我去找你做。”
　　又说：“他说最近有个国际摄影奖要评，为了腾出时间去欧洲就要连夜修好图，十分钟之前才睡下，是我骗他吃的安眠药，混在牛奶里。”
　　“秦赴，你要是觉得没能力保护他，那就还给我，他要来找你你自己想办法解释，要是想好了，希望你以后就坚定一点，这次之后不要再和他见面了。”


第63章 氧气自由
　　秦赴这几天状态虽然不足够好，但是他该做的工作该处理的事情一件都没跑掉，简直像连着轴转的陀螺。
　　林渚凡倒是很担心他的状态，除了晚上睡前的一段时间，都尽量不让他一个人待着，每天还另外给他做心理疏导，看着他吃药。
　　秦赴比从前配合，不过林渚凡没敢细问原因。
　　在欧洲天色黯淡，云却烧起来的傍晚，林渚凡的手机接到一个无法回拨的不显示号码的来电。
　　秦赴和纪春澜交代了一下，留了几个人在她身边，两拨人都换了房子住。
　　林渚凡把现在房子的地址告诉了对方，警察没直接往他们这边来，绕了点路，过了很长时间，等天完全黑了的时候，房子的门被敲响了。
　　来欧洲和他们对接的警官姓张，身后还跟了几个欧洲方面协作调查的外国警员，身上都配了枪。
　　“秦先生。”张警官很客气地朝屋内几个人点点头，穿着便服坐进客厅里，和他商讨对策，告诉他最新进展。
　　“楚执飞的批捕令马上就能下来，几个帮他洗钱的小企业也都关停调查了。”张警官公事公办地说，秦赴点头说知道了，又问现在是否需要他做什么事。
　　张警官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事了，但是很难说楚执飞还会不会反扑或是拉所有人下水，你们最近注意安全就行，尽量不要被他查出行踪，我们会派人24小时监控。”
　　又嘱咐了一些居住地址的事情，给了秦赴几个在他人名下的房产地址和对应的钥匙，要他们这段时间换着去住。
　　“批捕令虽然是秘密下的，但他有可能会提前意识到什么，我们预估了他的逃跑路线，联系了泰方加强入境把控，也和腾兴在曼谷的总部那边联系过。”
　　警方不好在秦赴这边逗留太久，说完必要说的话，交换完情报就要走了。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不必掺杂个人情感，张警官原本是这样想的，只是那位秦先生在中途接了一次电话后，好像变得非常非常的不开心。
　　但张警官看过的教科书上也说，做警察最不能缺少的美好品质之一，就是在必要时对受害人进行一些适当的人文关怀。
　　“秦先生，”他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有点不知道怎样去安慰一个看起来年龄比他小不少的事业有成的年轻人，就说：“别太担心，相信我们的能力。”
　　秦赴完全没有不相信张警官他们的能力，但是没选择解释，礼貌地默认，接受他的好意，笑了笑说谢谢。
　　原本充满声音的屋子又一下变得静极了，林渚凡走过去到秦赴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上楼去睡觉吧。”林渚凡轻声说。
　　秦赴恍若未闻，也不困，起了一些闲聊的心思，问林渚凡：“我的脸色看起来有那么差么，警察都安慰我。”
　　林渚凡什么都没法说出口，问秦赴：“余珂来了你要怎么和他说。”
　　秦赴冷静地说不知道，想不出解释的证词就很想逃避，问：“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我昏迷一阵子吗？”
　　说完手臂上就被打，林渚凡没收住力气，气得笑了一声，“方法多的是，但我猜他会一直等到你醒。”
　　秦赴隔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也不会吧。”
　　余玦比余珂先见到秦赴，他们要谈正事，不是很方便让余珂直接跟着来。
　　秦赴进来的时候余玦已经坐下很久了，秦赴的西装外套有些空大的不合身，但这套西装是私定的品牌，余玦听说过这个牌子，从前见秦赴穿过一次，当时也没有什么违和的感觉。
　　和秦赴有过交集的所有人，不管是对立或是亲近，皆对他评价很高。
　　只是评价角度有所不同，态度也视立场而摇摆，商场仇家说他精明算计，手段狠辣，苛刻不近人情，笑面老虎吃人不吐骨头；熟悉一些的，能将这些贬义加些赘述和解读，变成褒奖。
　　余玦更偏向褒义一类，但算不上褒奖那样程度的熟悉关系。
　　精明确实，狠辣也确实，余玦更难以忽视而称赞的其实是秦赴的忍耐能力。
　　肉眼只能看到躯壳，他比普通人要更了解一些秦赴身上不为人知的秘闻，因此便也能听到灵魂的叫嚣。
　　躯体化严重，食欲消退，沟通减少，出现抑郁性木僵症状，和几乎每晚的睡眠障碍和递增的SSRls药物用量。
　　这是林渚凡昨天晚上见面之前通电话的时候和他说的，为了预防一些尖锐的面对面矛盾产生。
　　口头上的列举原本不应该有什么实感，但余玦见过一瞬，在为弟弟擦拭脸上沾的秦赴的血液的时候。
　　余玦皱着眉听完，问了一句真心实意却很不客气的话：“他再这样下去真的不会死吗？”
　　林渚凡在电话那边的呼吸声停了一瞬，说：“不好好治疗的话，会的。”
　　余玦当时没说什么，但秦赴从门外走进来的样子，在会议上不掉一丝链子的对接工作，余玦如果不是被提前透了题目，都要认为自己的观察能力在这个人身上完全失灵。
　　在知道内情以后，秦赴体现出的正常让余玦都感到不舒服，他给所有人的都是一样，唯独余珂不同。
　　失去余珂，秦赴剩一具灌满药片的躯体和一段无所谓的人生。
　　得到余珂，秦赴方能拥有性爱，情感，金钱，呼吸氧气，自由睡眠与此间所有物品使用权的行使欲望。
　　林渚凡同样好久没有见到余玦，两人隔着很长又宽的会议桌对视一眼，很默契地同时重新低下头。
　　会议不长，说的还是那些事情，半途张警官来了，几拨人凑在一起统计了财产损失和伤亡人员。
　　最后人都走没了，秦赴一个人坐着，翻来覆去地看统计出来高得吓人的伤亡数字。
　　林渚凡站在他旁边，多瞄了几眼，感叹：“楚执飞是真的疯了。”
　　批捕令已经下来了，楚执飞早就意识到不对，开始把财产往外转移，人也不知所踪，这几天没来找秦赴和纪春澜的麻烦。
　　岐海市最近刚换了新的政委书记官，说不好是谁的授意，楚执飞暂时也没敢往岐海跑。
　　“他没从我这讨到便宜，应该不会轻易放过我。”秦赴轻描淡写地说。
　　余玦也没走，撑着下巴靠在椅子上看着两人说话，没插嘴。
　　秦赴感受到视线，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很好心地问余玦：“要让林助理送你回去么，余总。”
　　“这个待会再说，”余玦说，站起身向秦赴走过来，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得感谢他，要不是他昨天劝我，你现在已经挨揍了。”
　　秦赴神色冷淡了些，虽然他不大在意也没什么兴趣，但还是说：“劝了什么？”
　　林渚凡没想到余玦一上来就把他卖了，转过脸去不愿意再听再看。
　　余玦没完全给秦赴复述一遍，只说林渚凡实话实说，要余玦明天见到面了收着点脾气，其他没有什么。
　　余玦平直地看着秦赴被病痛折磨得苍白的脸，对他在刚才会议上的讲话发表评价：“秦赴，你连自己都能算计吗。”
　　秦赴没再和余玦解释，但用自己来当逼迫楚执飞现身的诱饵确实有些铤而走险，他并不绝对安全，但他身边还有楚执飞插进来的人，还在找，所以他做最合适。
　　“余珂不是说要来见我吗，他人呢？”秦赴自然地岔开了话，问是这样问，话里没有多少准备好见面的把握。
　　余玦审视地看了秦赴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还在酒店休息，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秦赴点头表示知晓和认同，又问余珂是否意识到什么，有何猜测。
　　余玦耐着性子回答完了，觉得这两人不直接对话在这里相互试探拉扯有点烦人，要秦赴兑现之前的诺言：“见了面自己去问，林助借我一段时间，让他送我回去。”
　　秦赴点头说好，但林渚凡不太放心，余玦站在他身后见他不走，表情不大好看。
　　“这样搞像是我插足你们的爱情，”秦赴强撑着心情开玩笑，要不是肉眼可见地瘦了太多，和从前一点没有分别，“快点去，又不扣你钱。”
　　余玦拉着嚷着“我是担心钱吗”的林渚凡的手腕走了，秦赴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为了确保能正常参加会议用药的副作用体现出来，困意汹涌而至。
　　在会议室里他无法立即放下所有想法闭眼，也不是没有地方回去，却连站起来都困难。
　　过了不知道多久，秦赴站起身，理智要他往前走，只是脑内发散的将来时让他却步，没有余珂的所有空间里，不再拥有余珂的所有时刻上，他都不想再继续待下去。


第64章 格式
　　说是林渚凡送余玦回去，到头来还是余玦开车，把林渚凡往自己住的酒店方向送。
　　“你有毛病啊，干嘛多此一举。”林渚凡无法阻止，沉默了一路，在过最后一个交通灯时终于没忍住。
　　余玦不爱用说的，听林渚凡这样问了，拧起眉峰道：“你不愿意？”
　　林渚凡被余玦的话噎了一下，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愿不愿意的事，也不知道他能带自己去哪，两头他都放心不下。
　　但余玦没让他担心多久，因为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以后，车子的中控锁没有第一时间打开。
　　林渚凡跟着余玦上楼的时候，还有些喘不过气，嘴唇又润又红，简直是能被一眼看出来刚做了什么的程度。
　　然而余玦非但没有体谅林渚凡的难为情，在进电梯关上门的时候还垂头看了他的脸好长时间，虽是没说话，但林渚凡看他的表情觉得他约摸是满意得不行。
　　房卡贴上感应锁发出机械转动的声响，林渚凡没来由地感到有些紧张。
　　本来按照余玦的说法，他没有必要上这个楼，但余玦异常坚持，要他见余珂一面。
　　“他要见我做什么。”林渚凡一猜也不是余玦的主意，抬手按住了余玦拉门的手。
　　“不知道，”余玦的动作由于他的干扰停了一瞬，低声说：“只说要见你。”
　　门被完全打开的时候，余珂就站在客厅中间，光着脚站在大理石地面上摆弄他的镜头，看到林渚凡来也没有什么意外，离开客厅，慢慢吞吞地把调试好的镜头装到阳台上架着的相机上。
　　余珂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面无表情地在屋子里溜达的时候转在手上玩，看得林渚凡心惊肉跳。
　　“回房间穿袜子。”余玦把人从阳台抓回来，房卡随意地扔在一边。
　　在余珂穿袜子的这段时间里，林渚凡在宽大松软的沙发上坐着，恍惚中认为自己身处鸿门，余玦在他身边坐着也起不到什么关怀作用，林渚凡看他都看出一种项伯的气质。
　　“项伯”神色淡淡地拿手机在看行业新闻，很专心，没注意他的煎熬。
　　余珂找袜子花费了一点时间，回来的时候看到林渚凡的表情，一下没忍住就笑了。
　　“干嘛这样，我有那么可怕吗？”余珂问他，又说：“难道是真的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林渚凡说不清余珂是真的察觉了还是试探他，支吾了一会儿，没说出话。
　　余珂回来了，余玦也放下了手里的电子新闻，和林渚凡一起看着余珂，心里也弄不懂他想干什么。
　　余珂直奔主题，一点也不铺垫，“你和秦赴说一声，我不去找他了。”
　　林渚凡千算万算没算到余珂找他是说这样的话，不大理解为什么大老远从岐海跑到欧洲，就住离秦赴不到几公里的酒店，说不见就不见了。
　　余珂的眼睛被顶上的吊灯的强光一打，还看得出些没褪掉的肿，但嘴角很平，眼神也是干净清明的。
　　“他应该是不想见我，我不找他了。”林渚凡愣着神没问，余珂也就没多解释。
　　林渚凡反应了一会儿，犹豫地说：“也不能说不想见你……”
　　“想见我还跑到欧洲？”余珂笑了笑，不在意地说：“或者你现在打个电话给他，问他想不想见我。”
　　余珂并非是一时兴起，说要打就是要打，威胁地看着林渚凡，知道自己的手机大约是拨不通的，让他把手机拿出来拨号码。
　　林渚凡没办法，一个两个都是他祖宗，完全被祖宗牵着鼻子走，反抗都不行。
　　电话第一次没通，林渚凡皱着眉打了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怎么回事。”余玦看过来。
　　“不知道，”林渚凡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按，“我查一下他手机的定位。”
　　定位是为了以防万一，装程序的时候秦赴没说什么，看着比严肃告诉他安装定位程序必要性的林渚凡还要轻松。
　　定位显示的红点标在地图上一动不动，是在酒店没错，林渚凡这时也顾不得余珂了，拿着手机又拨，起身往外走。
　　手伸到房间门把手上时，电话通了。
　　“什么事。”秦赴的声音很低很哑，像是撕扯着声带在发音吐气。
　　林渚凡听电话接了，没再往外走，但也没回客厅，在玄关站住了，转头看了一眼撑着下巴看他的余珂，开了扬声器，问他：“怎么不接电话？”
　　秦赴静了一会儿，大约是喝了口水缓过来了，声音润了一点，没刚才那么吓人，才回答：“睡了一觉，你前两次打电话我没听到。”
　　林渚凡知道是药效的作用，就没敢在余珂面前提，一转眼又看到余珂的眼神，没什么情绪，但就是紧盯着他不放。
　　余玦没有要帮他的意思，他夹在中间不免也有些怨气，感觉自己吃力不讨好，但现下的情况更复杂，就只能硬着头皮问秦赴：“你想不想见余珂？”
　　这种没有前因后果的奇怪问题，秦赴照常是不会回答的，但或许问题里涉及余珂，时间点又太巧合，他连呼吸都放轻，“为什么这么问？”
　　林渚凡尴尬地看着余珂，嘴角抽了两下，总不能说是余珂叫他问的吧。
　　“行了，”余玦看不过去，抬头看了余珂一眼，不明显地护短，“你别欺负他。”
　　余珂也站起来，向林渚凡伸出手掌，“给我吧，我和他说。”
　　林渚凡不能怎么办，他只能给。
　　秦赴完全听到他们的对话，呼吸都有些迟缓，感觉自己的身体都缩在一支手机里了，一手能握住的四角方块物体，随着杂音的起伏被人拿来拿去。
　　“秦赴。”
　　心脏断流，玻璃杯里剩的半截温水在摇晃，随着他的呼吸和周身的战栗。
　　“我在。”他发声艰难，伪装技巧明明已经很熟练，但一想到是给余珂，他不管实操多少次，还是觉得自己给得不好。
　　余珂没绕弯子，脸上没有听到录音后的失神和任意的负面情绪了，认真地叫秦赴的名字问：“你想不想见我。”
　　只要秦赴说“想”，他可以改变十几分钟前的决定，去给秦赴送那只他忘记拿走的小熊，并且能够不在意那位一起吃饭的小姐了，叫他“弟弟”的事也不是不能原谅。
　　秦赴说“不想”，那就没有必要，他需要接着回到阳台，去安装他相机的镜头。
　　秦赴约摸是觉得这个只需要说一到两个字的问题太难回答，通话时长的读秒数字翻过又一个六十，都没等来他说话。
　　沉默就是想也不想，但余珂要的是纯粹的想，所以他不接受沉默。
　　“算了吧，还是不见了，”余珂不愿意接着等了，平静地说，“我不过来了。”
　　又告诉秦赴：“你别太纠结，我不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那边连呼吸的声响都没有，余珂说到一半，不确定地伸头去看电话是不是还在接通。
　　“录音我也听了。”余珂看通话还在继续，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太多，他没有秦赴那么狠心下来去编造事情原委的能力，便只能讲讲发现。
　　“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突然不想见。”录音笔被抛起来又接住，余珂的语气真诚地还是像从前那个接吻时会粘腻地叫人的余珂，声音在秦赴耳朵里自带一种软调。
　　“这支录音笔我也有，大学的时候买的，用来录外语作业。”
　　“它有个独特的毛病，很少人知道，我无聊的时候研究过。”余珂慢吞吞地说，“这种录音笔里的音频，直接录入的和后期导入的格式有差别。”
　　“而且后期导入的音频在音质上也是有分别的。”
　　“为什么要后期导入，因为这不是录音原版，”余珂笑了笑，“秦赴，还需要我接着往下猜吗？”
　　“我其实不清楚这是不是你的手笔，或者是单纯有人想挑拨离间，”余珂停了停，不是在等秦赴有反应，接着说：“要是是你授意，那也太拙劣了。”
　　“但你不说话，我又不是真的傻。”
　　余珂抬头看向房间里一站一坐的两个人，同时和三个人对话：“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我是废物到连知情权都没有吗，虽然知道你们是好心，但我也不想要这样的照顾。”
　　房间里很静，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上话。
　　最后余珂把录音笔不轻不重地扔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很清脆的撞击的声响，没有什么遗憾地告别：“秦赴，好好治疗，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再见。”


第65章 黑暗适应性练习
　　说出再见以后，余珂变得比以前更让余玦放心数倍。
　　叫他看医生就看，吃药就吃，穿袜子什么更是不用余玦提醒，每天余玦开完会一身疲惫地回到酒店房间，余珂要么缩在沙发里看打发时间的浪漫主义小说，要么在阳台上摆弄相机，见到他开门进来，说：“桌上有热好的水。”
　　他们房间的地理位置很好，正对一笔连绵的山与天际的相交线，余珂找了角度，拍出来的相片被唐澄夸了一番，帮他拿去送到拍卖会上等待出售。
　　余玦也见过相片，问余珂想不想走近点去看那道山。
　　余珂听完没说什么，跳下沙发在余玦身前的茶几上拍了一张报纸，上面用粗号字体写着飞楚商会会长楚执飞潜逃尚未追捕归案，近期多起恶意伤人事件疑似楚执飞授意，要民众注意保护人身财产安全。
　　又笑话余玦说：“哥，你安全意识不够。”
　　“马上就没事了，”余玦意有所指，他改得很快，虽然还是不明说，但他知道余珂听得懂。“不会太久，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去。”
　　余珂回头对他很轻松地勾了下嘴角，说：“不去了。”又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想回岐海。
　　余玦让他回了，和他一起买了两天后的机票。
　　余珂下了飞机以后就没再回秦赴的房子，所有他需要的东西几乎都在自己身上，衣服和日用品都可以再买，人就没必要回去了。
　　他在远离市区的工作室附近找了一间屋子，岐海的房价很高，即使不在市中，靠他自己一个人的积蓄也买不下来同种户型的房子，于是只能租。
　　余玦听到消息后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没干涉，只问余珂要了现在的住址，精确到单元楼栋。
　　不过余珂只租了空房，里头没几件家具，堪堪刷了漆铺了地板，房东说房子不卖，家具自己弄，别的他不管。
　　余珂没觉得什么不好，反而觉得很有意思，家具采购的这几天在外面住酒店，也没想过回秦赴的屋子里睡。
　　有意思归有意思，说白了他到底还是个二十几年没做过这种事的富商的后代。
　　余珂为家具和水电缴费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很突然地想起来他留在秦赴家里的那对小熊。
　　只是时机和身份都不合适，他坐在回家的车里，看窗外倒退的熟悉的街道景象和建筑，就着药丸和温水，不算轻易地还是说服了自己彻底放弃小熊。
　　余珂搬家后请唐澄几人来家里吃过一顿饭，他也不会做饭，提供了肉类和蔬菜，在厨房里不放心地溜溜达达，最后被唐澄以扰乱纪律，只帮倒忙的理由从自己家的厨房里赶了出去。
　　饭桌上什么都有，油水和酒液，植物纤维与肉块组织，余珂握着筷子想，好像什么都不缺了。
　　至少在他看起来是这样，更深层的方面他不敢去怀疑。
　　没人去不合时宜地问余珂有关他男朋友的问题，知道的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的陪着这群人单纯地开心。
　　只是有时候巧合不遂人愿。
　　“我前两天看的新闻，千真万确，别不信啊。”唐澄神秘兮兮，酒杯也放下了，“有人小拇指被剁了，还寄给家人，不知道得罪谁了。”
　　这种话题不大适合在饭桌上说，余珂看了唐澄一眼，筷子绕过肉类食物，往嘴里塞了口芹菜。
　　同行有个小姑娘不给面子，笑唐澄：“什么新闻，发给我也看看。”
　　唐澄听到后就开始找，翻了半天没翻着。
　　“这种级别的案子应该不会让公众知道吧。”余珂猜测说。
　　“谁知道，”唐澄没找到她信誓旦旦说的那个新闻，无奈地锁了屏，说：“不过我看的也是小道消息。”
　　余珂虽然知道这小道消息大概率是真的，但挑了挑眉，“小道消息也能算新闻？”
　　这时，一旁低头玩手机的西奥多突然出声，很激动地一声大叫，“我找到了！”
　　“老板说的那个小道消息。”西奥多得意地抬起头，将手机屏幕护在怀里，没第一时间拿出来分享，说：“还有图片，你们确定要看么？”
　　余珂没说话，但桌上的其他人都说了看。
　　于是西奥多啪一下伸出拿着手机的手，显示着血肉模糊照片的屏幕恰好出现在夹菜而身体向前靠的余珂的眼皮子底下，对他来说简直是最佳观影的位置。
　　“……”余珂把筷子收回去，芹菜也不吃了。
　　热点新闻不止这一条，唐澄又找出一条不算小道消息，刊登在岐海电子日报上的商业版面新闻，只是侧重点找得完全不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几个人看，“这人好帅。”
　　余珂抬头扫了一眼，迅速地又把头低下了。
　　今天倒霉，算是过不了和秦赴扯上关联的坎了。
　　秦赴在欧洲没什么人报道，但在岐海与泰国的地产行业达成了一项能够促进两国关系的那种合作，不知道是不是镜头容易拉胖人，他的照片看着比林渚凡描述的要稍微健康一些。
　　西奥多也凑过去看，看完给了余珂几个复杂的眼神。
　　饭后他和西奥多洗碗，西奥多看着他欲言又止，嘴巴傻气地张了半天，中文能力又发挥不好了。
　　“那个人……”西奥多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慰问余珂才不会显得突兀，说到一半停住了，留给余珂自己发散。
　　“是我前男友。”余珂没什么避讳地告诉他，西奥多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和秦赴有点什么的人，在滁山上就知道。
　　“噢。”西奥多手上的洗洁精泡沫在皮肤上闪闪发亮，余珂看了一眼，问他还洗不洗碗，不洗去客厅里坐着和他们吃水果。
　　西奥多没去，低着头和他道歉，说对不起，又说：“其他人不知道，你别不开心，有什么需要可以找我帮忙。”
　　余珂湿漉漉的手拍他一下，笑着说：“No gracias， amigo mío.”
　　余珂送几人下楼，楼道的灯坏了，一闪一闪的白光有点吓人，余珂跟在他们身后，用手机电筒给他们打光。
　　唐澄还在持之以恒地吓唬人，有效地结合了环境因素和人的恐惧心理，叫他们早点回家，以免被人切掉小指头。
　　余珂看有几个女孩子真的听进去了，向她们摆摆手，“不会的，都多久之前的事了，别听她乱说。”
　　是过去有一段时间了，余珂回到岐海已经将近一个半月，秦赴也早从欧洲回来了。
　　但那群人喝了酒，脑子不大转得过来，没想到余珂为什么这么肯定。
　　余珂酒量还可以，但就算可以他也没喝太多，可以认为他是主人不好喝多以防失态，遵从内心来讲是不好喝，苦的，液体进入嗓子里的时候很冲人。
　　但他的酒量比秦赴好，酒品却比秦赴差。
　　秦赴没在余珂面前喝醉过，但据他本人介绍，他喝醉以后只会想睡觉，雨天跑到精神医院外坐着的事情是没有的。
　　余珂回到一下子什么声音都不见的屋子，他搬来这一段独自生活的时间里，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要自己的树袋小熊。
　　秦赴还有余珂一屋子没能拿走的东西睹物思人，余珂什么都没有，就剩个社交平台不会再发短讯的个人名片，一串他记得很牢的数字，偶尔出现在新闻上的官方照片，还有秦赴那个在电话对面一声不吭的混蛋样子。
　　余珂关了灯，开始他的黑暗适应性练习，想了想，还是用手机留下一点微弱的光源。
　　岐海秦氏集团当家人出席与泰方地产行业合作签约现场，为促进内陆土地建设国际市场起到良好表率作用。
　　余珂看着彩色的相片，心里也没想什么表率的作用。
　　“秦赴，”余珂自言自语，但自己都说不好有没有发出声音，“我想要我的小熊。”


第66章 不记得
　　秦赴从观察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头很晕，认人很慢，林渚凡在他身边和他说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清，想了好半天才认出来这人是谁。
　　“你没跟我说过会这么难受。”秦赴回到车里，皱着眉头指出。
　　林渚凡不承认他的指控，插了钥匙开了车里的冷气，“是你自己对麻醉太敏感，我前几例病人醒得都比你快。”
　　秦赴闭着眼睛没反驳的兴致，就听林渚凡又笑着叫他：“不过还能认得我，挺不错的，你翻翻自己手机里的联系人，找找有没有不认识的。”
　　“不需要，”秦赴无视他的试探，说，“能忘了的说明不太重要。”
　　林渚凡本来想开玩笑看来自己挺重要的，听他这样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心里猛地一跳，缓缓转回头，静了几秒，从自己的手机上点开一个联系人名片，指着上面的名字，问他还记不记得。
　　秦赴勉强睁眼看到那两个方块字，只认为很熟悉，大脑也同时产生了一种想将这个名字读出来的冲动，但忍住了，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是谁。
　　“不记得。”秦赴推了一下林渚凡的手背，要他赶紧把手机拿回去，眼神安静平淡，以林渚凡对秦赴的了解，不像骗人。
　　余玦去秦氏集团签合同是考虑到秦赴现在是个病号，刚做过电休克治疗的身体没有完全好，不让他折腾了，说他跑一趟也没什么。
　　老板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虽然不是故意的，但跟在余玦身后的小助理有些慌乱，偏偏老板还姿态散漫地站在她前面不知道和谁说电话。
　　看余玦轻松的样子，电话内容想必与合同无关。
　　不过她听说对方那个和公司一个姓的老板和自己的老板挺熟的，不知道是不是迟到二十分钟也不会把他们扫地出门的那种熟法。
　　余玦说得不多，应该是被人当成倾诉对象，但面上并未显出不耐烦的情绪，反倒饶有兴致。
　　小助理也挺少听余玦什么时候和谁这么和善地说话，还能把他逗笑的人更是没有。
　　余玦说“是吗”，说“待会看看”，最后说“到楼下了，马上进电梯”。
　　小助理给余玦按了电梯，走进去又按了顶楼的楼层数字。
　　余玦进来的时候，秦赴的转椅是歪着的，人坐在上面姿势也放松，小助理松了口气，心想应该确实挺熟。
　　“敢迟到这么久，看来您是和我关系挺好的。”秦赴笑眯眯地看着余玦走进来坐下，稍微摆正了一些自己的转椅，让它对着余玦的方向一些。
　　完蛋。小助理又改变了想法，看来完全不熟，这人笑里藏刀的样子能吓死一百个她。
　　余玦看着秦赴的脸，是很不礼貌的直视，良久才从鼻腔里发出个气音，紧接着又说：“一般。”
　　“但林助理和我说我们俩关系不错，”秦赴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递给余玦，问他：“您看看您是哪一个，给我指一下，说不定我会想起来。”
　　余玦没接秦赴的手机，说：“他脸皮薄骗你的吧，”又说，“你原来真的变成傻子了。”
　　说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名片夹，抽了一张扔在秦赴面前。
　　秦赴没生气，拿过桌上的名片却不看，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托着下巴，对余玦指出：“这不是您的私人号码吧，我想要私人的。”
　　余玦窒了窒，隔了几秒，才抬头重新看向秦赴，有些无奈地说：“秦赴，你到底记得还是不记得？”
　　林渚凡在秦赴身后站了半天了，替自己坏心眼的老板解释：“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手机里的联系人忘了一大半。”
　　“但有在慢慢想起来一些。”林渚凡又补充说。
　　余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讽刺他：“人不记得多少，财务报表的数字是不是没忘。”又找小助理拿过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过了三秒，秦赴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名字，是已经添加过通讯录的联系人。
　　“余玦。”秦赴低声重复了，还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余玦就伸手掐断了电话。
　　“这就是我私人的。”余玦说。
　　秦赴放下手机，神色变得淡了一些，笑容也收了，评价：“看来我们的关系确实还可以。”
　　余玦还是否认：“没有，我说了一般。”
　　秦赴不再和余玦说不相关的话，装合同的文件夹被撑得很厚，秦赴慢慢地把它们一张一张抽出来，按照顺序，合同上的每一个疑点，他都自信没有遗漏。
　　两人都是讲究工作效率的人，同时交换纸张签了字，保留一式两份过后，天色也没有完全暗下来。
　　“小庄，”余玦叫小助理，把东西交给她，说：“你先出去一下，在楼下等我就行。”
　　小庄点头说好，和秦赴那边的几个管理层人员一起出去了。
　　“你有话要说？”秦赴问他，将钢笔盖好了，拿在手上一下一下地往桌子上点。
　　余玦抬头看他半晌，回答：“我以为是你有事要问我。”
　　秦赴听到就笑了，这种表情从前余玦经常在秦赴脸上见到，陌生地又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了，明明只隔了不到两个月。
　　“余珂，”秦赴对余玦吐出一个名字，声调和刚才他洽谈合同的不是很相同，语气里带了犹豫和谨慎，“这个人是你……”
　　秦赴已经忘记很久了，却一直记得他说忘记了的说明不重要这种话，直到看到手机里算得上亲密的短讯内容以及暧昧以上时长和次数的通话记录。
　　还有家里一堆不知道是谁的东西，他找人来收拾成一个纸箱，本来打算扔掉的，但在最后又说算了，也没想出来它除了垃圾场之外还能去哪，最终只能把箱子放在杂物间，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不扔。
　　这个名字和那些衣物对秦赴来说拥有超乎常理的吸引力，他听一次或是看一次，不影响它产生微妙又细密的电流。他一周前在医院因为麻药失去意识和知觉，对穿入自己大脑的电休克治疗方式释放的电流没感觉，因此也不知道要怎么对比，有何差别。
　　“弟弟。”余玦尽量短促地介绍，抿着嘴唇看秦赴的脸，像是不愿意多说。
　　但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么？”
　　“不是，”秦赴语速很慢，眉心锁起来一点纹路，“有印象，但记不清脸了。”
　　余玦接不上话，他不要秦赴再和弟弟见面，此时却没有想象中阴差阳错达成目的的愉悦，也说不好这件事到底是医疗器械还是上天对他们俩谁的惩罚。


第67章 冰岛小说
　　八月份刚开始的时候，秦氏集团聘了新的经理，提拔了多个项目负责人。
　　有风声说是年轻的老板身体不好，但没人敢问，也无确切消息，只敢在茶水间偷偷讨论几秒时间，没人敢有除了讨论以外的别的想法。
　　纪春澜分到一些额外的股份，还专门打电话过来。
　　适逢秦赴刚做完治疗在观察室内昏睡，林渚凡看了一眼坚持不懈打电话的纪春澜的名字，认命地走到门外接起来。
　　纪春澜没问他什么话，最多就是苦恼成为股东不会要让她过去上班吧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林渚凡心里想笑，但还是礼貌地说绝对不会，要她放心。
　　稍微空闲下来以后，秦赴跑医院的次数和频率都趋于稳定起来，意志也不像前段时间那样消沉，生活恢复了一些该有的秩序。
　　只是记性还是不好，推掉了好几个宴会，选了几个没忘主办方的和想起主办方的去。
　　秦赴一到晚上九点过后就被林渚凡收缴工作资料以及相关工具，测试做了好几套，烦得他想把林渚凡从屋子里赶出去。
　　做完测试等林渚凡评估的时间里他没事情做，偶尔翻翻书，更多的时间是查看手机里的回忆痕迹。
　　秦赴看书的速度慢，一页一页全部翻过了才算好，林渚凡看他安静得很，动静太小，从测试里抬起头，去看他在做什么。
　　沙发上的人抱着一本不算厚的绿皮封面书，姿势不好容易得颈椎病地窝着，长腿屈起来放在座椅上。
　　察觉到一直跟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秦赴懒懒地掀起眼皮看过来，推了下眼镜，“帮我拿条毯子。”
　　林渚凡拿了毯子回来要走过去递给秦赴，离他近了才看清他手上是一本《种玫瑰的男人》。
　　“怎么现在看起这种书了，想组建家庭了？”林渚凡调侃他。
　　秦赴为了盖毯子稍稍坐正了一些，又翻过一页，说：“随便翻翻，财经杂志没这个有意思，”又想到手机里和某个人的记录，补充：“但我好像是同性恋，组建不了像这样有妻子的家庭。”
　　“你想起什么了？”林渚凡顿感紧张地看着他。
　　秦赴笑了一下，说他总这么敏感做什么，想起来不是好事么。
　　他这样一说，林渚凡就明白他还是没想起来余珂，至少印象还模糊。
　　“反正你这种性质的记忆损伤是可逆的，你到时候想起来就明白是不是好事。”林渚凡又低下头去看秦赴做的测试。
　　他现在对秦赴说什么都不会有太大波动了，这人嘴巴厉害，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最好不要完全相信。
　　“我想问你个问题。”秦赴把组建家庭的读物合上了，失去兴趣一般随手放在一边，腿从沙发上拿下去，难得认真地问。
　　林渚凡看向他，他才缓缓地说话，有些平时不会出现的吞吐，问得也天真：“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提前做了功课，要林渚凡去约余玦亲自来见他，借着洽谈合同的借口。
　　但余玦三缄其口，多一点都不肯说，面上有些为难，看不出来是不想说还是不知从何说起。
　　又或是两者都有。
　　林渚凡见过秦赴太多狼狈的时刻，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秦赴去做一个能把余珂从记忆里彻底择掉的手术，但太不公平。
　　秦赴短暂地拥有过一阵子能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骗过去的痊愈时间，但不坦诚是不行的，他自己也知道，只是不敢，只不过想多要一点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不敢和余珂坦白，坦白后不敢相信余珂爱他。
　　甚至不敢再想起来，永远缩在可逆性记忆缺失铸成的壳里，连名字都不敢说，用沉默空白和停顿代替。
　　这整件事在林渚凡看起来都棘手，秦赴现在跟没事人一样问，他除了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的脸看几秒，也没想好有什么好说的。
　　所幸秦赴没让他为难太久，过了一会儿屋里没声音，他低下头又说了算了，感觉一定很不愉快，他也不是很想知道。
　　他继续看他的冰岛小说，林渚凡继续评估他的测试题目。
　　有些医疗器械无法移动，秦赴去了几次医院，每次除了拿药和一些小型的治疗，其余也没有什么，因此几次在医院也没待很久。
　　秦赴坐在诊室里心不在焉地听林渚凡为他决定好下一次电休克的治疗时间，然后开了打印机打印报告，趁着纸张被印上油墨的等待时间，又让秦赴自己去拿药。
　　秦赴起身拿了药单，面色平常地问林渚凡：“去哪取？”
　　“二楼右边连廊尽头，”林渚凡头也不抬，“你就是个被人伺候的命。”
　　秦赴点点头，手碰上门把，门打开了几秒又很快关上。
　　诊室里的打印机换了新的，不像从前那样卡着墨水不出，字也清晰，林渚凡拿过还发着热度的纸张，翻了眼病情评价趋于良好的报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现在到秦赴出门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分钟，按理来说不会这么慢，取药的窗口就在楼下不远。
　　林渚凡才说过秦赴就是个被人伺候的命，就妥协地也推门去找。
　　他快步走向二楼的取药窗口，在连廊的时候就看见了秦赴的背影，正要为他没走丢这件事情松一口气，有另一道身影同时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林渚凡离秦赴稍远一些，面部表情看得不大真切。
　　只是另一个人距离他更近，脸稍侧向他，五官不知所措地拧着，正惊恐又不自觉地往后倒退。
　　正好有人从他们身后走过，眼看就要撞上的一刻，秦赴伸手，很轻地扯了一下面前人的手臂，将那人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一步。
　　“小心一点。”林渚凡听到秦赴温和的声音响起在隔着消毒水与人声的不远处。
　　是他惯用的，生疏的礼貌。
　　尽管那张秦赴半个月前还朝思暮想的脸就出现在眼前，林渚凡想从秦赴眼睛里发现什么迷雾拨开的蛛丝马迹，他急切地走近才发现只是徒劳。
　　秦赴在夏季仍然穿长袖的衬衫，今日选了吸热的黑色，却也没有在人群中显得奇怪突兀，即便身上掉了不少体重，但仍然挺拔。
　　窗外有雨，太阳即使侥幸没有被云层遮盖也变得潮湿。
　　秦赴将长柄的黑伞拿在右手，另一只手自然向下垂着，由自己的身高平面微微低着头往下看，眼皮遮住眼珠的三分之一，额前发丝落下几缕，五官被灯光照得深刻，苍白犀利，像一尊没有人性的雕塑作品。
　　面前的人不道谢也没有反应，只知道看着他，兀自陷入自己的情绪里。
　　秦赴并不在意，很快地将手放开，退开一步回到过路人的社交距离，听到脚步声转头看向林渚凡，解释：“药房在补充库存，我刚想给你发消息。”
　　这时，药房的库存补充完毕，广播里开始呼唤病人的号码和姓名。
　　林渚凡还没来得及处理面前尴尬的处境，就听见广播里叫的号码，后面跟了一个谁都不陌生的名字。
　　此人近在咫尺，名字近两个月存在于秦赴每天要看的通讯记录的最上方，并且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的声响，他尝试从各方数次试探，但次次无疾而终。
　　三人听到名字都愣了下，秦赴身侧的人突然震了一下身体，小跑着去到取药口，在广播再次响起来之前将手里的单子递给药剂师。
　　身后的目光像针一样刺过来，余珂不需要回头都感受得到。
　　他一把抓过药盒，此刻只想逃离这个气氛诡异的空间和表现奇怪的故人。
　　余珂很没有逃跑的天分，他自己也知道，几乎是慌不择路地走进死胡同，最后还得原路返回地再走回来。
　　于是就被追过来的林渚凡迎面逮住。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林渚凡就拦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路。
　　余珂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心虚，最后一次通电话的结尾还是自己撞破秦赴的骗局，很有骨气地对秦赴说“再见”。
　　但这种场合就是应该跑的，秦赴要是没有失去他的记忆，他面对余珂这不敢那也不敢，想必会跑得比余珂都要快，只是不像他一样用这么狼狈的逃跑方式。
　　只是余珂不知道秦赴忘记，所以认为是自己胆子小，秦赴胆子大，社交和假装能力强，而他就是忍不住不跑。
　　“我要走了。”余珂只说。
　　林渚凡没放他走，对余珂伸出手，“你的报告单呢，给我看看。”余珂刚张了张嘴，他就好像知道他在打什么心思一样，说：“别说没有，我刚才看见了。”
　　林渚凡是个善良的好人，因此余珂没办法不给面子地对他太坏，药盒还抓着，只能很不方便地在自己手上的一堆纸里翻了翻，才把报告单递了过去。
　　余珂换了新的主治医师，余玦有和他说过，林渚凡看了一会儿报告单，发现情况比他想得要好不少。
　　单子看完了，林渚凡先是夸了余珂两句，余珂僵硬地点点头，刚又想说要走，就看林渚凡正色面对着他，说：“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你有必要知道。”
　　余珂很少见到他这么严肃，刚准备认真听，就从林渚凡背后看到一张阎王一样的脸。
　　秦赴见余珂跑得飞快，很难得地没反应过来，最后还是先为自己拿了药，选择不给药剂师添麻烦，才顺着林渚凡留的定位软件找过来。
　　秦赴原本的肌肤颜色要比余珂稍微深一些，但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憔悴许多，站在医院连廊的白色底片里，浑身透露着不健康的气息。
　　太阳不再伴着雨一起出现，浓稠灰黑的云遮过来，窗外闪过一道光亮。
　　秦赴语气很淡，面无表情地竭力掩饰茫然，看着余珂，眼里写满执拗，“雨太大了，你没带伞，我送你回去。”


第68章 可逆性
　　结果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走成，秦赴还需要和林渚凡回趟诊室拿单子，再听一下评价。余珂被通知过会儿回家的送行人员，想都不想就拒绝。
　　“不用了，”余珂视线越过林渚凡，脑袋从林渚凡的肩膀处探出来，客气地说，“我自己回去，不麻烦你。”
　　不知道是不是余珂看错，还是雨更大天色昏暗，秦赴的脸色一下子理直气壮地变得很不好看。
　　秦赴不等余珂有下一步的反应动作，大步向他走过来，林渚凡很有眼力地退开了一步。
　　“你听我说，”秦赴走到余珂面前，蹙着眉，像哄家里不听话的小孩叫他把不需要的玩具放回货架上一样，对余珂说：“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
　　“你不要生气了。”秦赴说。在他现在的认知中，他大约是活到现在都没有对谁说过这样的话，说完都觉得自己幼稚似的，将头转到一边去了。
　　余珂觉得秦赴今天脑子又被门夹了，莫名其妙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语气和态度都很奇怪，就小声问林渚凡：“他说什么呢。”
　　“行了行了，”林渚凡也没料到秦赴会乱说什么东西，安抚地将手搭上余珂的肩膀，“事出有因，上去跟我聊一下。”
　　余珂也不知道是林渚凡的神情太能说动人，还是自己太在意，反正就是又和他们一起上了楼，回到林渚凡的诊室里。
　　他原本在诊室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就听林渚凡让他也进来。
　　倒是秦赴一路上眼神好像不知道该放哪里了，局促地握紧了伞柄，指节都泛白了，装得不像在取药口拉他手臂的时候那样好。
　　门刚关上，秦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面向余珂，好像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林渚凡看了一眼，说：“你先闭嘴。”防止了事态不受控制地扩散。
　　桌上有打印好的两份报告，一份是秦赴的诊断报告，另一份是电休克的治疗预后报告。
　　写着病人现阶段的治疗成果，产生的并发症，副作用，以及后续的治疗建议。
　　林渚凡将两份报告递给余珂，告诉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看，要是觉得不重要了，现在就可以走，不用他送你，我给你叫车。”
　　然后站起来，推着秦赴的背把他关进里间，“你俩暂时别待在一起。”
　　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对余珂说：“本来这些东西是病人隐私，但我把他关进去了，不然以他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还会再瞒你一次。”
　　还有一点林渚凡没说，这些纸张林渚凡愿意拿出来给他看，是因为他是余珂，是做多少次MECT都达不到效果的，秦赴的唯一指定治疗良方。
　　余珂看了林渚凡几秒，才犹豫地低下头，从纸上第一个油墨字看起，慢慢地往下读。
　　前个晚上秦赴也是这样看书，只是小说和病历报告相差甚远，好像又对余珂很不公平，让他面对冰凉的白纸黑字的不愉快经历而不是充满美好生活想象的小说。
　　余珂很快就知道林渚凡说的这样是哪样了。
　　纸张是没什么重量的，就算十几张地叠加怎么也不至于让一个成年男人拿不动，但余珂托着它们，沉重是属于心里的。
　　“所以是什么意思，”余珂没抬头问，还一直盯着报告纸，“出现可逆性记忆缺失，是他不记得了是吗？”
　　林渚凡点点头，陈述道：“忘记很多，很多人，还有一些事。”
　　“我是被忘记的其中之一吗？”余珂平静地询问。
　　林渚凡没想过一个肯定的回答会说得如此艰难，但本就不打算瞒，叫他上来也是为了告诉他这个。
　　“会好转，但要看他自身的恢复情况，”林渚凡顿了顿，告诉余珂一个大致的时间，“一个月到半年不等。”
　　“所以他现在认为是你在生气，才没去找他，他只看到了手机里和你的通讯内容，没有已经和你分开了的概念。”
　　余珂将两份报告叠在一起，那份写着患者病情好转的，经过林渚凡签字的单子放在最上面，放在面前的桌上。
　　“可是他忘了我以后状态变好了不是吗。”余珂说，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听出来的麻木。
　　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忘记很好，对秦赴来说利大于弊，就算现在和他解释说他们已经分手也来得及，是一种可行办法。
　　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秦赴疾病复发的痛苦根源所在，一边认为秦赴咎由自取，一边又觉得与其看他备受折磨，不如维持想不起有关余珂任何的现状。
　　余珂这样和林渚凡说了，对方没有立即回答他。
　　林渚凡看他很久，才说：“没办法忘一辈子的。”
　　里间的门被推开的时候，余珂也站起来，在林渚凡身后，看到秦赴在里间灯也不开，靠在墙上抽烟。
　　让他想起来那个夜晚智利的阳光房里的秦赴。
　　诊室里是不允许抽烟的，就算是里间也不行，但所幸林渚凡今天没有排别的病人。
　　“怎么又抽上了。”林渚凡皱眉，伸手想要将秦赴手上的烟卷夺过来，但秦赴更快，把烟从嘴边拿了下来。
　　没有烟灰缸，秦赴在桌上抽了张面纸，将面纸和烟卷揉在一起，很随意地按灭了。
　　不往手上掐了，余珂默默看着，心里有开心也有不不开心，一下冷一下热的复杂滋味不大好受。
　　秦赴不回答林渚凡，问：“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林渚凡笑了笑，将门口的位置让了出来，对秦赴说：“现在你可以送他回家了。”
　　秦赴将揉着烟蒂的纸团扔到垃圾篓，看了余珂，握紧了他的伞，说：“走吧。”
　　又在桌上拿了他的报告和车钥匙，车钥匙攥在手心里，报告潦草卷成一团，两人才走了出去。
　　秦赴开了车门的锁，车灯亮了一下，余珂沉默地坐上去。
　　但秦赴没有和他一起同时坐上来，他站在驾驶室外不动，隔着看得不算清楚的车窗和门看了一会儿，绕到另一边，又把余珂刚关上的后座车门拉开，和他说：“坐到前面去。”
　　余珂故意挑了一个离驾驶位最远的位置，呈对角线。
　　他被秦赴用很认真的眼神看着，命令一般的语气要求，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小了：“不是只送我回家吗，坐哪里都可以吧。”
　　秦赴没说话，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半边肩膀都是湿的，衬衫布料贴在皮肤上，头发也潮，刚才为余珂打伞，不听劝阻地一定要将伞过多地偏向他那边。
　　秦赴露出一副不达成目的就不动的表情和状态，又让余珂很不忍心。
　　“好了。”余珂伸手去推秦赴拦在他身侧的手臂，但没有推动，他又再使了一点力气，秦赴就是不动，也不说话。
　　余珂被看得没办法，只能又下车，从车尾绕了个大弯，故意避开秦赴的位置过去，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反正他答应林渚凡的也就是在秦赴想不起来的这段时间对秦赴友善一点，稍微顺着他一些，别的不做什么。
　　秦赴也坐上来，俯身过来，帮余珂拉了安全带，还很贴心地调节了松紧。
　　他靠近的一瞬，余珂以一种两个多月时间没有产生过的距离看着秦赴的侧脸，闻他身上熟悉的很淡的沐浴液味道。
　　就算他再怎么嘴硬不说也没有用了，那个时刻，他确实无法好好抑制本能和冲动，迫切地想要亲上去，再尝尝他们曾亲密接合的美妙感受。
　　于是余珂别开了眼神，脑袋往秦赴的脸的反方向转，等秦赴给他系好安全带回来，又发现以他现在的姿势是对着驾驶位的方向。
　　他又不想看秦赴，只能把脖子再扭个半圈，看窗外。
　　“……你脖子不舒服？”余珂听到身边的声音响起来，大约还有一些藏得不好，或是懒得藏的嘲笑的情绪，和以前他们的对话方式很相似。
　　“没有。”余珂生硬地说，就是不把脑袋转回来。
　　“嗯。”秦赴应了一声，突然伸手，握住了余珂的手腕。
　　秦赴的手心有些冰，不像余珂那样的软热，穿得又比他多，手臂全是被衣服包住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凉。
　　但这样的肢体接触是不允许的，余珂刚想挣开，秦赴却收得更紧了，眼睛看向他，在昏暗的环境里还有一点水一样的光泽。
　　“我没有你现在住的地方的地址。”秦赴坦荡地看着余珂，坦荡地说，看起来没有一丝居心不良的破绽，感觉送余珂回去只是回去，完全不存在什么趁机要到地址的卑劣心思。
　　余珂隔了一会儿才动了动，在秦赴递过来的手机导航上输入了自己现在的居住地址，秦赴才松开握住他的手。


第69章 台风预警
　　余珂用余光偷偷去看秦赴专心开车的侧脸，抿紧的唇角，纤长的睫毛，和他朝思暮想的五官。
　　秦赴大抵真的是一个十分负责任的人，一觉醒来不记得他的样子，对着手机里什么都代表不了的文字看了几天，听了几句其他人的说辞，就一定要跟定位找过来，那么紧地抓他的手腕，还强硬不由分说地一定要送他回家，连伞都不好好打。
　　余珂想得正出神，就听导航提示：“前方五十米左转，然后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
　　余珂住的地方距离可以停车的位置还有一段距离，走过去大约要六七分钟，而夏季的暴雨一旦下就没有那么容易停下来，就算变小，也依旧不是可以忽略不计到不撑雨伞的程度。
　　秦赴开了车锁，从脚边拿过雨伞，意思是要和余珂一起下车，送余珂到屋子里再走。
　　“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余珂赶紧说，身体转向秦赴。
　　秦赴本来手都按到车门把手上了，听他这样说，又收回来了。
　　“还没到，”他说，“我送你过去。”
　　又露出了和要他坐副驾驶差不大的，很容易让余珂心软的那种眼神。余珂看着他，很没有办法地与他长久惰性对视着。
　　最终余珂还是听到自己在对峙中落败下来，说：“好吧。”
　　路上秦赴又想把伞过分偏向余珂那边，被余珂用很大力气地推着手背按回去了，并威胁说不会打伞就不要打，大不了两个人一起淋着。
　　这样一说，秦赴果然更听话了，只偏了一点很微小的弧度，但余珂还是发现了，多看了他两眼，没有再计较。
　　秦赴用靠近余珂身体的那只手撑伞，途中很绅士也小心地没有碰到他。
　　最多就是走进楼道的时候，秦赴把他送进室内就停下了，自己站在门口还能被雨刮到一些的地方，袖口蹭到一下余珂的手。
　　然后是秦赴的手背，被雨水一浸，整个人身上自里到外都透着潮气的冷。
　　“你要不要上来喝杯水。”余珂回过头看着秦赴，认为没有办法狠心地直接走掉。
　　秦赴没说要还是不要，他又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想让我上去吗？”
　　秦赴半个身子都在雨里了，就算还撑着伞，室外也是有风的，带着雨水又从伞下斜着吹过来，弄湿他的裤腿。
　　他用了设陷一般的问法，余珂完全没有办法回答，只能又解释：“上来吧，你衣服都湿透了，等雨小一点再走。”
　　秦赴动作流畅地收了伞，走进余珂身处的楼道。
　　余珂用钥匙开了门，秦赴跟在他后面进来，站在玄关处没动，问他要拖鞋穿。
　　他将手里一直抓着的药盒摆在餐桌上，随便地放着，秦赴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会儿药品名，没说话。
　　他们像是真正的房主与客人，生分又和平地瓜分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一个站客厅，一个在厨房倒水，保持一段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距离，仿佛两人之间的纠葛仅是秦赴借了余珂一路的伞。
　　余珂倒完水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秦赴还站在客厅里，像被圈了块地，就站在那一块地砖上不动了。
　　“你怎么不坐？”余珂稍稍走近了一点点，也没敢太近，把盛着温水的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秦赴笑了笑，说：“身上太湿，会弄脏你的沙发。”
　　余珂顿了顿，看着秦赴弯起来的眼睛，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觉得秦赴总是在带着他做他们以前做过的事，说以前说过的话。
　　“你坐吧，皮质沙发好打理。”余珂说，又从茶几上拿起玻璃杯，给他递过去。
　　玻璃杯是透温的，抓在手里沉甸甸暖融融，余珂看了眼端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的秦赴，到房间给他拿了条毛巾，要他擦擦头发。
　　又关了窗，只留下一小条用作透气的缝。
　　看秦赴这副样子，虽然没见过他什么时候是狼狈的，但也不大体面，他原本想问秦赴要不要洗澡，又觉得这样问有点唐突，家里也没有秦赴能穿的衣服，他比余珂要高许多，要穿只有睡袍，还会短。
　　秦赴倒是不介意，余珂让他坐沙发他也坐了，头发擦到半干，像很好打发没有处去的普通住店旅客，从不主动提出要求。
　　“你很冷吗。”余珂还是忍不住问了。
　　因为秦赴的嘴唇太苍白，上眼睫也有些发抖。
　　秦赴回答：“也不是太冷，”过了几秒，又像改变想法一样如实回答道：“这段时间身体不大好，有点畏寒，没什么关系。”
　　还是只浅显地说“不大好”，剩下的一点不愿意多讲，倒是和从前没忘记的时候一个样。
　　余珂不再理他了，但是窗外的雨一直在下，时不时大一阵，养在阳台上的花杆都被风吹歪，叶子和花瓣掉下来，蓄起在地板的水渍里。
　　“明后天要来台风。”秦赴突然开口打破沉默，将手机屏幕翻了个面，对准余珂的脸，上面是天气新闻。
　　余珂一下子没想太多，凑近了趴到秦赴旁边去看。
　　上面写着台风在海峡形成，从岐海市过境，预计最大风力八级，将伴随强降水与较大幅度的降温。
　　紧接着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唐澄在工作群里发了消息，大方地给他们放了两天假，但最后说：“没修完图的要在家修哦，修好了邮件传给我。”
　　余珂没有没修完的图，新接的委托还没去拍底片，所以他幸运地拥有两天的整假。
　　雨天向来是很好睡的，想到愉快的高质量睡眠，余珂高高兴兴地放下了手机，一时间忘了身边还坐了个两个小时前出现的，让他头痛不已的失忆倒霉前男友。
　　虽然前男友并不认为自己是前男友，胆子变大了些许，看余珂莫名其妙高兴了，在一旁也勾了勾唇角。
　　算起来这是今天秦赴第二次笑他了，余珂迅速地整顿了情绪，默默地又坐远了些。
　　余珂获得假期，大度了起来，最终还是问了：“你要不要洗个澡？”不然一身湿的坐在这里也确实挺不容易的。
　　绝对不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秦赴才会没那么尴尬。
　　又给出自认为很好的解决办法，说：“你可以先穿我的睡袍，会小一点点，你身上的衣服我拿去给你烘干一下。”
　　秦赴看他一会儿，表情有些松动，但还是拒绝了。
　　实际上余珂知道秦赴为什么拒绝，就说：“林渚凡都把你的病历本拿给我看了，你的事我没有什么不知道，伤疤我也看过的。”
　　他说完，就看到秦赴的眼神一下子黯下来，神色复杂地想了很长时间，还是起身了，对他说：“那麻烦你了。”
　　余珂把一套干净的睡袍递到秦赴手上，过不多时，浴室里响起了淋浴头工作的水声。
　　他把秦赴换下来的湿衬衫和西裤放进烘干机里，蹲在地上撑着下巴，发呆似的看烘干机运作，发出红橙色的光，感受它蒸掉衣料上的水汽。
　　秦赴很快就冲完澡出来，脸色好看了一些，嘴唇也有了些红润的颜色，穿着余珂小了点的浴袍，露出大半个小臂，上面有被遮住半道的蜿蜒的刀伤。
　　两个人都默契地当作没看见，秦赴又问余珂要了做卫生的毛巾，将皮质沙发上留下的水痕专注地擦干净了。
　　余珂在一旁看着，觉得他倒也没有必要一点迹象都不给他留下。
　　水渍擦完的时候，秦赴的衣服也烘干好了，外面的雨小了一点。
　　但台风预警还是存在的。
　　于是秦赴没穿着余珂的睡袍太久，又去洗浴间里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换完也没有什么再留在余珂屋子里的借口，就说要回去了。
　　秦赴对余珂笑了笑，在玄关处开了门，手里拿着穿了不到十分钟的睡袍，说：“我拿回去洗干净了再给你送过来。”
　　然后和他说“再见”，余珂觉得和自己对秦赴说再见的时候很不一样，但具体不一样在哪，他也不是很说得上来。
　　门关上后，余珂就走到窗边，过了几十秒钟的时间，看到秦赴撑着伞往外走的背影，没有一次回过头。
　　余珂在朦胧的雨幕中，产生一种可怕的，不能理喻的，想将秦赴喊回来，并且要他留下不要再走的冲动。
　　但做不到，他不清楚秦赴对他这时候的态度是不是仅仅限于责任感，想起那些不大愉快的过往后，事情又会变得怎么样。
　　如果是为了换一张秦赴病情好转的报告单，他愿意让秦赴彻底忘记自己的存在，找不下雨的一天，和秦赴说其实他们已经和平分手，他不再需要送自己回家，也不需要还给他睡袍了。
　　可是私心还是剧烈跳动，最好秦赴还是爱他，等台风预警过去了，也还是最喜欢他。
　　雨滴跟着风洒了一些进屋子里，更多的水滴拍在余珂的脸上和身上，他的衣服被弄湿了，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颚线滑下来，也滴在地上。
　　余珂等秦赴撑着伞转过一个拐角，彻底看不见了，才重新关上窗，坐回沙发里。
　　就算现在还是能看见秦赴的背影，他大约也还是不敢喊的。
　　喊回来以后他们又会不会一起生活，在秦赴的大房子里或者是余珂的小屋子里睡伴着雨天特别舒服的觉，秦赴要是在某一个刚睁眼的清晨醒来，看到余珂的脸突然想起全部，而余珂不知道会是哪一天。


第70章 白葡萄酒
　　余玦家换了新的指纹门锁，林渚凡还没有录上，他只能抱着个蛋糕盒子，站在余玦家门口按门铃。
　　过了几秒，门打开了，不是余玦家的工人，是余玦本人来开的，用他那张一般没什么表情的脸对着林渚凡。
　　林渚凡上门没获得表情和欢迎，也不说什么，把蛋糕盒子塞到余玦怀里，自己走进去。
　　余玦在他身后关上了门，问他：“买蛋糕做什么。”
　　林渚凡头也不抬，给自己倒水喝，说：“祝你生日快乐。”
　　余玦看他一眼，气音笑了一声，把蛋糕盒子拆开了，用店家给的塑料刀给他切出来一块，“我生日还有半年，你就是自己想吃。”
　　林渚凡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但一口蛋糕没吃完，嘴里还咬着叉子就被余玦抓去门口录指纹。
　　“听说你让他们俩见面了？”余玦从背后半环着林渚凡的腰，按着他的手背，看似心不在焉地问，“连秦赴的病历本都给余珂看了？”
　　林渚凡把叉子从嘴里拿出来，说：“你听谁说的。”
　　指纹录完了，他们还站在门外，就着空气中不算浓的奶油香味聊天，“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余玦再问了他一遍，“是不是？”
　　余玦的消息基本上没有假的，他能这样问就是知道清楚了，林渚凡没什么好撒谎的。
　　“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他只能说。
　　余玦对着林渚凡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再有动作的时候就不再犹豫了，俯身去林渚凡嘴里找更香浓的奶油味。
　　“你不是听到了，”余玦贴着他的嘴唇说，“我说不要他们再见面了么？”
　　林渚凡任由他亲了，顺势将身体靠在余玦怀里，好言好语地解释说是误会，不让他们见面两个人都会不甘心。
　　“这是林医生独家定制的治疗方案？”余玦移开了一点，手还按在林渚凡肩膀上。
　　他是这样问，但完全没有要被回答的意思，奶油味被他们推来推去，平均分配，变得更淡了一些。
　　奶味淡了，但吻激烈起来，余玦又抓着林渚凡的手，想用他刚录上的指纹把门锁打开。
　　只是很不巧，林渚凡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一下一下地隔着两人的衣料，频率极高地彰显存在。
　　余玦恍若未闻，手上力气收得更紧，也不让林渚凡去拿口袋里的手机。
　　“我有电话。”林渚凡推推余玦的胸口，想借着机会从无法稳定呼吸的局面中脱困。
　　余玦稍离开他一些，没有说话，允许他去拿电话，但从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不爽，低沉着嗓子说：“接。”
　　林渚凡接了，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块，比平时重很多，也复杂些许，他担心电话那头的人听见，手掌撑着余玦的胸膛，想把他推得远一些。
　　然而还没等他使劲，手就被抓住了，电话那边的人也开始说话，他就没有时间再去管。
　　林渚凡静静听了一会儿，说“可以”，“待会找了发给你”，最后是“没在家，今天不行”。
　　然后电话由对面挂断了。
　　他打完电话抬起头，发现余玦正在盯着自己看，抢先开口：“秦赴的电话，问我要余珂的病历报告。”
　　“嗯，”余玦低头看他，还抓着他的手，问他：“你给了么？”
　　林渚凡讲电话的时候余玦就在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胡乱碰他，耳朵也没有坏掉，这么问完全是不安好心。
　　通话界面还没暗下去，林渚凡换了个页面，顺手就将余珂从前放在他这里的存档报告给秦赴发了过去。
　　“现在给了。”林渚凡放下手机，挑衅一般地看着余玦。
　　他似乎是听到余玦冷哼了一声，但也没听得太清，他很快就没有空去听这些了，锁还是被林渚凡的指纹打开来，人被不算温柔地也推进去。
　　秦赴挂下电话，看了林渚凡发出的余珂的病历和体检报告。
　　这些电子版的文档被整合成一个大的文件夹发过来，里面的东西多，也很杂，被分成了好几个大类，不仅是病历之类，还有余珂吃过的药，秦赴也做过的那些测试题，就是测试对象换成了余珂。
　　秦赴有自己作为对照，就算知道余珂的程度没自己前段时间严重，也还是皱着眉看完，看完了以后又想要余珂现阶段的资料。
　　但林渚凡不再方便拿到了，他只能自己想办法。
　　秦赴想了想，又拿手机打了另一个电话，叫来了做保洁的工人，让他去储物间把放置余珂私人物品的纸箱子拿了出来。
　　里面余珂几件为数不多的衣服摸上去很潮湿，秦赴先是把其他的东西拿出来了，剩下的交给工人，说：“里面的这些衣服，两天拿去洗一次。”
　　保洁工人是一位年纪稍大，看着很面善的女士，听到秦赴这样说，她脸上也露出惊喜，问：“是小余先生要回来住了吗？”
　　“暂时先不回来。”秦赴也对她笑了笑。
　　工人愣了愣，看上去有些疑问，但更多的就不是她该关心的，只能点点头说：“好的，秦总。”
　　衣服被拿走去清洗了，秦赴没要工人帮忙把剩下的收回去，客厅里的一小个空间内全部都是余珂没拿走的其他的东西，摊在地上乱成一团。秦赴捡了几件看着熟悉的，拿起来仔细端详，顺便放回纸箱里去。
　　有一瓶已经开过但没有喝完的白葡萄酒，秦赴当时把它收拾出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印象，现在再看，却好像想起这是什么时候在哪购得。
　　一些零碎的片段闪过脑海，很真实但是构不成完整的情景。
　　余珂那天难得回来得早，脸上一直有笑，往后没什么内容了，就是他自己开了这瓶酒，酒液顺着醒酒器的内壁的弧度往下滑，浓稠的香气和暧昧的暗灯，淡黄的酒液在玻璃容器里摇晃着再分到两只高脚杯里，闪闪发着甜蜜的光亮。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
　　另有两只呆头呆脑样子的树袋熊树脂制品玩具，是秦赴出门不管去哪里出差都不会带回来的那类纪念品，所以这种东西只有余珂会买。
　　“……”秦赴半蹲着看两只歪在地上的熊，和它们静静对视。
　　“多大的人了，还喜欢玩玩具。”秦赴有些好笑地拎起熊的耳朵，思索一阵，没选择放回到纸箱内。
　　只是他自己也想不起来原来放的位置了，就随手放在了客厅桌上，两只并排一起立着，也算摆上了。
　　秦赴不是感受不出来余珂有意避让，对此他并不恼怒，也不会在不清楚事情之前不闻不问，他不要听别人说，他要自己想起来，再对这段关系做出符合他判断的处理，才算达到属于他认定的行事准则。
　　但这种考量里有一部分是秦赴当成的借口，他故意逗弄，也全然不反感余珂被他一次两次弄得不知所措的样子，秦赴觉得好玩，他明明想拒绝，却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退让落败，一副拿秦赴没辙的样子，让他一次次不废劲地就得逞。
　　秦赴想知道原因，也好奇想试一试猫的尾巴要再往上踩到几寸，才会招来余珂展开利爪，不再掩饰本性的疯狂报复。


第71章 名字是作弊的方式
　　余珂到余成霖病房，刚放了东西一坐下，就听余成霖脸上带着担忧问他：“秦赴最近没有对你不好吧？”
　　余珂没觉得是余成霖诚心关心他而问的问题，只是想借此试探他做的不地道的事情还有没有被秦赴再计较。
　　“没有。”余珂低着头不想多说，转身又要出门去给余成霖拿检查单。
　　余成霖被查出白血病已经有一段时间，医生说发现得还不算太晚，情况没有到那么不可控的地步，只是还是要比别人多受一些折磨，并且要长期住院，频繁治疗。
　　“你等一下。”余成霖在身后叫住余珂，虽然余珂并不是很想听余成霖要和他说什么，但还是停下了，回头看着坐在病床上的父亲。
　　有一段时间不见了，余成霖看着苍老了许多，大约是由于疾病影响，面色也不好看，头发白了一大片，稀疏不少。
　　然而余珂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他面无表地看过去，只是半张脸埋在口罩里，余成霖看不见，不然又要骂他，说他做什么这么趾高气扬。
　　“你和何家的那个女孩，相处怎么样啊？”余成霖问，又说：“别像你哥哥那样，喜欢谁不好喜欢个男人，以后连个后都不能有。”
　　“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也管不住他，”余成霖顿了顿，说：“随便他吧。”
　　余珂心里依旧没什么感觉，甚至产生一种坦白的冲动。余成霖又只能在余珂面前展示控制欲，他也不是意识不到余玦最近在公司里愈加狠厉的作风与手段，权力绝对的把控，也不再需要忍气吞声，好久都不出现在余成霖面前了。
　　余珂现在站在这里，只是因为刘文惟今天没空，而余成霖的化验单在今天出来，又一定要家属来签字。
　　余珂刚想出言嘲讽，距他不到两步的单人病房门就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然后从外面被人打开。
　　秦赴从外面走进来，他的另一位助理跟在后面，不是林渚凡，手上拿着些估计是要送给余成霖养病用的东西。
　　余成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亲切地叫他：“小赴。”
　　“余总。”秦赴脸上虽然是笑着，但只是点了点头，称呼也生疏，不像余成霖叫他那样有套近乎的嫌疑。
　　秦赴让助理把东西在病房一角的桌上放下了，说：“我来送些东西给您。”
　　又说前段时间太忙，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探望，希望余总见谅，不要和他计较。
　　余成霖哪敢和秦赴计较，秦赴现在见他不找麻烦对他来说就已经是需要感恩戴德。
　　秦赴礼貌地听过，说：“你们刚才在谈的话题，可以继续。”又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要是不方便外人听，我可以出去。”
　　余珂原本没抬头，听到秦赴这样说才抬头看了一眼，没想到他现在怎么问这种问题，从前这种家长里短凑在他耳边给他说，都是不屑于听的。
　　“没有没有，方便的。”余成霖说，转头又看余珂，要他回答。
　　余珂一点不想和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呆在一起，随便敷衍了余成霖两句，仗着秦赴也在余成霖不好发太大脾气，赶紧推开门走出去了。
　　他去医生的诊室里给余成霖签完字，又听了一会儿注意事项后才出来，一到门口发现秦赴就站在门边等他，身边没有别的人。
　　秦赴听见他出来的动静就抬头了，看着他笑，和对着余成霖露出的那种不一样。
　　他正思索着在哪见过，就突然想起来，他作为寄生虫名不正言不顺地待在秦赴家里住的时候，秦赴就是这样对他笑的。
　　就算是现在，秦赴再对他展露这样的笑容，余珂也没办法把那个抓着刀要往自己手上划的秦赴和现在这个联系到一块去。
　　余珂看见他也不说话，秦赴就走近了两步，低声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连廊里对余珂说：“你的浴袍我洗好了，在车里，愿意和我去拿一下么？”
　　秦赴总是这样的，话问得太客气，实际上余珂说“没有空”也是没用的。
　　但余珂就是不想让秦赴太顺心，看他这样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脸对着他也有些来气，但还是想着照顾他的情绪，就说：“您可以直接扔掉，我不是一定要穿那件睡袍。”
　　秦赴顿了顿，说：“是嫌弃我穿过了吗？”
　　“不是，”余珂简直是下意识就否认，想想也觉得自己否认太快了一般，抿了抿唇，解释：“送来送去麻烦。”
　　又对秦赴说了一次“不麻烦你”。
　　“我也是顺路，来给你父亲送东西。”秦赴说得看不出真假，做得也没有破绽，“原本放在车里就想着给你送到家里，没想到在这里遇到。”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余珂手里的东西，而余珂知道下一步秦赴要做什么，拿着他的东西，让他不得不跟着一起去车里拿睡袍。
　　或许也不仅仅是拿睡袍，但秦赴想要什么，余珂并不想知道。
　　“秦总——”秦赴张嘴还要说什么，就被余珂打断了。
　　余珂再抬起头看秦赴，挡了一下秦赴的手，身体避了避，没给秦赴拿到他手里的东西，抬手扯下自己的口罩，那张没在余成霖面前露出的脸，此刻毫无保留地露在秦赴面前。
　　“秦总，”余珂脸上没有表情，甚至叫秦赴看出一点厌恶，他压低了声音，“你找人查我啊？”
　　“看来您确实忘得一干二净了，还当我是傻子。”余珂说着，又往后退了两步，将距离拉开更多，“我跟你什么关系你不是清楚么，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顺路啊。”
　　秦赴又是带着这样一副玩弄他于股掌的表情来找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当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余珂听林渚凡的话在压着脾气了，没说太重的话。
　　“我是余成霖亲儿子，你看不上他就别勉强自己来，也别来找我了。”
　　说完他转身想走，只是脚步迈开的一瞬间，肩膀被人按住。力道不大，但就是能让余珂停下来，不坚持继续走了。
　　“余珂。”时隔几月再次从秦赴嘴里听到这个名字，秦赴说得自然，但他本人却听得心惊肉跳，后背发汗。这个名字他已经听了二十多年，从各种各样的人嘴里听到过。
　　只是没有一个人像秦赴念得好听，低沉干脆，坚定充满力量地叫他的，只有秦赴。
　　或许是被这声蛊惑了，余珂才愿意回过头。
　　“只是睡袍，”秦赴看着他的眼睛，按住他肩膀的那只手松开了，往下垂着，然后语速很慢地指出，“今天也没有下雨。”
　　确实没有下雨，台风预警过去了，空气里漫着岐海夏季闷稠的热度，他不知道秦赴是不是还喜欢他，但是秦赴要他来自己车上，拿秦赴穿过一小阵的睡袍，像是一定要分清，必须要物归原主。
　　余珂走在秦赴后面，看着秦赴按了地下停车场的电梯按钮，盯着自己的鞋尖，余光瞥见秦赴的。
　　他大抵是刚从公司出来不久，脚上是他上班时常常穿的那双皮鞋。
　　过了一会儿，余珂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随着桥厢落地了，那双皮鞋动了起来，余珂也跟着它走出去。
　　秦赴开了车锁，身体微微向车厢里倾去。
　　余珂拿到了那件睡袍，纯白的柔软的真丝，隔着很讲究的防尘袋，躺在他手上。
　　睡袍上留下了秦赴家里用的洗衣香薰味，透出来一些，硬要说也算是秦赴给他留下了一点可以勉强用作纪念的东西。
　　“你接下来要去哪。”秦赴又把车门关了，身体靠上去，脸上显出点疲倦，“原本我是想送你回家，但现在来看……”
　　“你也不想我送吧。”
　　秦赴垂着头，和余珂道歉：“确实不是顺路，你要不喜欢，我以后不这样了。”
　　余珂没说话，承认自己此刻的样子大约很傻，举着防尘袋一言不发，可他平静地面对秦赴已经算是极限，也做不到更好了。
　　秦赴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沙哑，他说：“或者你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做，你不喜欢的我以后都不做了。”
　　“我现在还想不起来，真的对不起，能不能再教我一次。”秦赴看着余珂，而余珂逃避秦赴的视线。
　　地下停车场里汽油味很浓，实在算不上一个适合聊这种话题的地方，余珂感觉到热，但秦赴脸上一滴汗都没有，身上还是长袖衬衫。
　　地下车库热，秦赴的眼神更热，余珂只能回避，不敢看得太深。
　　“算了，不用，”余珂以前也没有教过秦赴这类事情，就听到自己含含糊糊地说，“现在这样就行，以前也是这样的。”
　　其实余珂自己都不清楚他说的这样是哪样，只是怕说再多就说错了。
　　秦赴没接话，余珂胆子小也没抬头，不知道秦赴现在是不是还在看他，生怕他还要追着多问他不好回答的问题，就说：“真的，你现在和以前没什么差别，这样就好。”
　　他是不想要秦赴跟着的，就是偏偏拿秦赴没什么办法，但现在的情况对于余珂来说就像是自己提的单方面分手，而秦赴被分手甚至不知情。
　　“以前我也是这样好几天不联系你么？”秦赴没那么好糊弄，还是真心实意地发问了。
　　余珂被噎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也没有。”
　　“那我以后能给你打电话吗，”秦赴又说，余珂视线里的那双皮鞋动了一下，靠近了他一点，“你要是不想和我打电话，我发短信也行。”
　　他进一步还要退三步的样子很可怜，但余珂实际上觉得秦赴是在得寸进尺，想了半天没发现明显的破绽，就只能模糊地说：“随你吧。”
　　“余珂，”秦赴又叫他名字，用作弊一样的方式让余珂没什么防备地，下意识抬头看过去，看到秦赴含着笑的嘴唇弧度，紧接着两个人的眼神碰到一起。
　　“你热不热，我车上有空调。”秦赴看着他的眼睛说。


第72章 谁是笨蛋
　　余珂一和秦赴待在一起思维就被固化，脑子就不好使。他现在都敢对没有什么实权的余成霖给脸色摆谱了，但秦赴一站在他面前，给些什么选项，余珂就算内心再怎么纠结，也还是会选出秦赴想要的那个。
　　选了让秦赴送回家和打伞，就变成有一有二就有三。
　　于是他现在又坐上了秦赴的车，眼睁睁地看着车门关上，秦赴将车内的空调打开，但是车门没有落锁。
　　秦赴脸色好看了很多，不像刚才靠在车门时那样苦恼和疲倦，说他是装的又没有什么由头。
　　余珂坐上车以后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他被拐骗到这样一个什么声音都没有的幽闭空间里，不自在地吸了吸鼻子。
　　秦赴又把控制空调温度的按键按了两下，余珂看到温度数字往上升了两位。
　　“以后真的能给你打电话发短信？”秦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调温度的手。
　　余珂瞥他一眼，心里没好气地想说都答应过了怎么可能还有假的，但说出口变成：“可以。”
　　秦赴不知道干什么把手机拿出来了，用指纹打开了锁屏，用略带着些歉意的语气和他说，怕余珂还在生气，不想接他的电话，也不想收他的短信。
　　余珂觉得秦赴其实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只是好几天不联系不符合秦赴对于恋爱的认知，不过他如今有关余珂的一点都没记起来，现在没有办法和他交流更多。
　　“嗯，”秦赴好像是开心了，转头看着他说：“谢谢。”
　　余珂是不知道秦赴在谢什么，总不能回他个傻气的“不用谢”，就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秦赴放下了手机，余珂的手机在他放下的不多时以后，发出一声收到短信的提示音。
　　余珂拿出来打开看，先是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发件人，再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发件人，抿了抿唇，点开了信息，上面只有两个字，是秦赴刚才和他说过的“谢谢”。
　　“你发谢谢干什么。”余珂抬起头，无奈地问。
　　“好久没发过了，先熟悉一下业务。”秦赴自然地说。
　　余珂有点没办法，又觉得好笑，就放松了些和秦赴开玩笑说：“那是不是还要熟悉一下打电话业务啊？”
　　秦赴听完后好像还真就很认真地想了想，下次开口说的是“也行”。
　　“这样吧，”秦赴往余珂坐的副驾驶这边靠过来一点，肘关节撑在中央扶手盒上，说：“礼尚往来一下，我给你发短信，电话就你给我打吧。”
　　余珂没听过这种礼尚往来的说法，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手机还双手抓在手上，屏幕好一段时间没去碰，暗下来一点亮度。
　　秦赴大约是发现了，眼睛没去看余珂的手机屏幕里的内容，伸出手在上面随意地用指尖点了一下，屏幕又重新亮起来，而后轻声催促他：“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余珂不想去打，因为有一些别的原因。
　　但秦赴这会儿好像没那么好说话了，余珂不回应他，他就很有耐心地一直盯着余珂的脸看，眼里全是真诚的情绪，让余珂很不忍心拒绝。
　　“你把手机给我我来打也行。”秦赴看着很需要这通没有意义的通话记录一样。
　　“不用不用，”余珂是真的怕秦赴突然再伸手把他的手机拿过去打电话，往座椅里缩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才说：“还是我自己来。”
　　打电话的时候，余珂没有直接从通讯录里把秦赴的名字找出来，而是按着数字键，将秦赴的电话号码一个数不错地敲上去。
　　他敲的时候拿手机背面的半边对着秦赴，像是在刻意不让秦赴看到什么东西，秦赴被手机背对着，很轻易地看出来意图了，但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余珂按下拨号按钮，秦赴的手机在三秒钟过后响起来，是系统自带的音乐夹着震动声。
　　只是他不接也不挂，任由它响着，突然转过头，看着余珂的脸。
　　余珂被看得有些发怵，铃声也让他难以安定，抬手想把恼人的铃声先掐了，再去处理秦赴的眼神。
　　但没得逞，有人比他更快，按住了他的指节。
　　一只血管凸起明显的手，手指修长，比余珂的要大一圈，没什么温度，指甲一点红都不透。
　　“等一下，”秦赴就这样虚按着他的手，不再看他，眼神越过看向车窗，漫不经心地问他：“你知不知道车窗会反光？”
　　余珂闻言还没反应过来，随着秦赴的眼神也往车窗上看，待看清楚后，身体便震了一下。
　　他不想要秦赴看见的东西此刻就映在车窗上，地下车库内光线昏暗，能看得更清晰。
　　“笨蛋……”秦赴听不出情绪地还念出来余珂存在手机里给他的备注，但就余珂的观察也没有太不开心，还十分不要脸皮地凑过来问他：“这是我啊？”
　　余珂在用林渚凡的手机给秦赴打了那通电话以后，就逃避着没去管过任何手机里有关于秦赴的任何留存，他有天想秦赴想得实在不行了，点进去看过一次，聊天框还没看清内容就放弃。
　　只是聊天内容余珂都能看得落荒而逃，那天屋子里没开灯，他一边蜷缩着身体把脸埋在被子里掉眼泪，一边暗骂自己没出息。
　　那个时候秦赴应该已经不记得他，就算余珂怎么想看，秦赴也从来没在他面前哭过，他倒是总做这样丢人的事情。
　　“你别问了。”余珂把手指从秦赴的手掌底下挣出来，不明显地又用指腹抵着他的手背往外推了推，神色冷淡了一些。
　　秦赴又盯着他不动了，隔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地往后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安慰一样地说：“好，我不问了。”
　　电话太久没人接，自动挂断了，铃声和震动都停下来，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我先走了。”余珂开了车门，用小臂抵着，还没下车，先转头对着秦赴说。
　　秦赴看着他也点了点头，对他说“路上小心”。
　　余珂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去注意手机，过一段时间就要看看上面有没有谁新发来的消息。
　　距离秦赴还给他睡袍已经过去了两天，那条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谢谢”，被余珂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
　　消息也有很多，余玦的，唐澄的，公司其他同事的，甚至岐海市电子新闻软件的推送，但没有他想看到的人的。
　　第五次了，他在开会讨论的时候偷偷看手机，被唐澄瞪了一眼，后面半程老实多了。
　　会议结束以后，他的手机响起来请求语音通话的铃声，余珂把认真做完半程的会议记录放到桌上，电话拿起来接。
　　“余珂，”林渚凡在那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急，“你能不能现在来一趟医院？”


第73章 呼吸停止五分钟
　　林渚凡告诉他：“公司出了点问题，秦赴现在在诊疗室里做MECT，人刚打完麻药，我得替他出趟差。”
　　他语速很快，余珂听到电话里同时传来的空港广播的声音。
　　语音通话被挂断的时候，会发出“咚”一声的提示音，这声音带着穿透机器砸到他身体里器官的力量，余珂握了握手机，感受到认命和心脏的跳动。
　　秦赴做MECT的诊疗室特别难找，在医院顶楼最左边，有一扇小门，从小门推进去，左右分布着两排外观一样的诊室房间，门上挂着用金属做了的房间号码牌。
　　秦赴的秘书站在顶楼的电梯旁边，余珂刚从电梯里走出来，她就对上余珂的眼睛，朝他笑了笑，说：“林助让我来接您。”
　　余珂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林渚凡大约是和负责给秦赴治疗的医生打过招呼，他跟着秘书顺着诊疗室号码找到秦赴的那一间，过了少时，就有人从里面推门出来，看样子是辅助的护士，对他说：“待会疗程结束了你就可以进来，先坐在这里稍等一下。”
　　余珂说“好”，护士又进去了，房间内传来一小阵仪器运作的声音，随着诊疗室门的关闭又很快消失。
　　此刻和挂断与林渚凡通话仅仅过去二十分钟，从唐澄的工作室到这间医院并不远，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到的另一个原因是余珂叫了车，没选择公共交通工具。
　　还算上找秦赴的诊疗室的时间，余珂都为自己的突如其来的良好行动能力感到惊奇。
　　林渚凡的意思是让余珂照顾到秦赴苏醒，定向力以及行为能力完全恢复以后再离开，余珂问他为什么不叫公司的其他人去陪，林渚凡顿了顿，说交给别人不大放心。
　　余珂没想明白，他这段时间见了秦赴挺多回，还以为楚执飞相关的事情已经被处理妥当了，不知道林渚凡还在不放心什么。
　　但这件事情当时是他自己猜出来的，现在他也懒得问了，其他几个人不说，他也不上赶着去问。
　　“那就麻烦余先生在这里，”秘书站在他身后，保持不远不近但能听清说话声音的距离，轻声说：“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余珂喊住她，在医院里也同样没用太大声音，“是秦总叫我来这边的么？”
　　秘书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诚实说：“我没听说过秦总有这样的要求。”
　　秘书走后，整条走廊里只有余珂一人，坐在医院为等待家属而设的长椅上。
　　剩下的诊疗室大约都是空的，今天来治疗的应该只有秦赴一个人。余珂百无聊赖地坐着，换了好几个姿势，抓起手机以缓解自己焦虑的情绪。
　　手指像是有肌肉记忆一般，顺畅地点开了与秦赴的短信聊天框，他犹豫一下，往上多翻了几页，开始逐条回看。
　　余珂从六月十七日晚上8点整开始看起，秦赴在那时给他发来了消息，只看文字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生硬地问余珂什么时候到家。
　　隔了几分钟，余珂才讨好地回复说，快了快了，还差两组底片，小秦总可以不用等他一起吃饭的。
　　但余珂记得那天他回家以后饭菜都是热的，看样子秦赴也没动过，他被饿到没胃口了，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秦赴和他一起，只吃了小半顿，就力气很大地拉着他上楼了。
　　六月十八日中午12点34分，余珂给秦赴发去这天的第一条消息，问秦赴为什么不接他的电话。
　　秦赴过了十分钟给他回短信，说他正在开会，还没结束。
　　余珂没体谅他，又给他发：“那会议没结束，你怎么现在还能回我的短信？”
　　秦赴这次回得快了，说：“开小差就可以。”
　　六月十九日二十日是休息日，秦赴没加班，在家休息，他们就没有发短讯，也没有通话记录。
　　六月二十一日中午13点20分，余珂给秦赴打了个电话，通话时间是五分钟左右，具体说了什么，余珂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秦赴正在睡午觉，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以后叫余珂的名字，低沉中带了点不清醒的懒调。
　　“秦赴，我拍的图进决赛了。”余珂记得自己大概是这样说。
　　秦赴低低地笑了两声，说：“今天晚上回家给你庆祝，家里有一瓶很好年份的白葡萄酒。”
　　余珂想到这些，稍微也笑了笑，手指继续往下滑。
　　再往下的通讯记录一下子变少，他们开始吵架，隔着南美洲与内陆的时差和距离，其中有一通秦赴打来的语音，通话时间只有三十秒。
　　秦赴在这通电话里问他是不是要结婚，还说要结婚他可以放他走。
　　另外一通秦赴打来的，时间多了些，是他在智利机场的时候秦赴打给他，揭穿他与林渚凡的密谋，最后没什么办法，说叫司机接他去酒店。
　　余珂又开始逃避，没自信往下看接着这段时间，手指一下很快又用力地往上挑了挑，便发现聊天记录到底了，下面没有新的垫上去。
　　实际上说秦赴没留给他东西是不对的，但余珂想要的是拿得住的，碰上去有触感的，而不是这些只存在于四方体机器上，什么都说明不了的普通文字。
　　余珂这样想着，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购物网站，就着记忆中的样子，很不冷静地买了一对在一堆乱七八糟图片中比较相似的树袋熊摆件玩偶。
　　诊室的门在他按下付款按钮的同时打开。
　　戴着白口罩的医生走出来，对他说：“现在可以进去了，观察两个小时以后确定没问题了才能走。”
　　余珂小声地对他说谢谢，进去以后那位出来提醒过他的护士还在，看到余珂进来，对他说：“他现在有一点低烧，不过是正常的，有问题记得按铃。”
　　说完也出去了，带上了诊室的门。
　　秦赴在这个房间里接受治疗，将余珂忘记，他来医院之前在车上想他大抵是会对这个房间产生一点抵触情绪的，但进来以后却没有在门口等待时焦虑了。
　　床边也留了一把椅子，余珂走过去也没想坐，把椅子外拉了点，蹲在地上，下巴搁在床上，看秦赴的身体逐渐从绝对静止到缓慢起伏。
　　无抽搐电痉挛的呼吸自主恢复时间大约在五分钟左右，在这五分钟之内，秦赴和周边停止运转的仪器，被余珂推开一点的板凳，无窗的白墙同步静止，视作死物，像是要与环境相融。
　　余珂蹲着看，脚有些麻了，发觉自己无法接受，十分小心地握住秦赴软软放在床上，夹着探头传感器的手晃动。
　　不管怎么样，至少有点动静，他心里才不会那么难受。
　　只是等秦赴恢复自主呼吸以后，余珂的手还是没有收回来，仗着秦赴睡着没知觉，他才敢胆子大一些。
　　秦赴要是突然睁眼问他在做什么，他连狡辩方法都想好了，就说秦赴刚醒脑子不清醒，反正无从考究，不承认就可以。
　　过了不知多久，床上躺着的人呼吸倏忽重了一瞬，余珂往他的脸上看，手也赶快放开了。
　　那双缠着睫毛的眼睛睁开，还没有什么焦距，下意识般地找到了还蹲在床边的余珂，眼神像一把用作审判的软剑。
　　余珂站起身，麻木感从脚底传来，身体往前倒了一下，险些摔在秦赴身上。
　　秦赴睁眼睁得很费力，过了两秒，像是又撑不住眼皮的重量似的又闭上了，嘴唇动了动，做出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余珂在脑袋里设想出许多的话，好的坏的，其中他最不希望秦赴说的是类似于“你是谁”这种。被再一次忘掉这种事情，就算他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乐意和秦赴在一起，也不愿意再听到了。
　　然而秦赴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刚出口就化了，说：“余珂。”


第74章 亲吻需要几个光年
　　虽然音量几乎没有，但余珂听见秦赴叫他名字了，他没应，只往床头走近了两步，想着现在就算他应了秦赴什么，他也听不懂。
　　麻醉的劲没过，秦赴除了叫余珂一声以外一句话不说，眼睛闭上了就没再睁开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醒着，还是又睡过去了。
　　余珂站在床头无声地看了一会儿，在诊室里找了块毯子，给秦赴盖到胸口的位置。
　　秦赴在接下来的半个钟头的时间里都很安静，不醒不动不说话，像晾着余珂似的，他也没陪过，不知道怎样才算是达到医生说的“确定没问题”。
　　余珂有点紧张，把椅子重新拉回来坐了上去，小动作很多地用手拨弄秦赴身上的毯子，身下的床垫，眼睛乱看，一会儿是自己的手机，一会儿在秦赴衣料上的纹路，就是没敢去看他的脸。
　　离开秦赴以后他就很少这样焦虑过了，现在又迂回地短暂地回到他身边，余珂觉得他们俩似乎真的不是很合适，待在一起就状况频繁，病情反复。
　　余珂干巴巴地坐着发了会儿呆，然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手就伸出去了，指尖点在秦赴下巴的皮肤上。
　　秦赴没动，余珂又多使劲了点戳了戳，对方还是没醒，他就决定放纵自己来一次不算亲密的肌肤接触。
　　反正就这一次，余珂心虚地想，以前给他睡了这么多次，难道碰一下还碰不得吗。
　　虽然余珂脸没敢看，手极其不老实，顺着秦赴下巴弧度的线，往下摸到突起明显的喉结，再往下就被衣服领子卡住了，又只能原路摸上去。
　　“余珂。”余珂的指腹震了震，他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发现震源来自自己手下的那片皮肤。
　　震感很微弱，余珂手一抖，指尖擦了一下秦赴脖子上的皮肤。
　　秦赴半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也没管余珂手往哪放，说：“过来。”
　　余珂就坐在秦赴床边上，秦赴叫他过去他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了，就呆呆地上半身靠过去，想听清楚他要做什么。
　　秦赴抬起手，很轻地按住了余珂的后颈，把他往下压。他用的力气不大，但余珂身上也没放反抗和拒绝的力气，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余珂的鼻尖距离秦赴不到一厘米时停住了，不是余珂反应过来了，而是秦赴没再继续往下使劲，就这样看着余珂的脸，直勾勾地，眼睛也眨得很慢。
　　“……你做什么。”余珂大气都不敢喘了，只敢轻声说。
　　秦赴没理，过了几秒钟，突然笑了笑，说：“亲一下。”
　　余珂感受到那只虚放在他后颈上的手继续用力了，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被缩短成为零，秦赴的嘴唇落在余珂的嘴角，接着上移，亲吻他的脸颊和鼻梁。
　　他能感受到秦赴有些干涩的嘴唇在皮肤上游移，缓慢地蹭动，若即若离地啄吻。秦赴嘴唇冰凉，手掌也没有什么温度，而他的脸越来越热。
　　他像一颗滚烫冒着火苗的陨石碎片，由秦赴形成不可抗拒的引力指引，带着复杂交织着爱恨的情感冲向无边际的宇宙深处，漂泊沦陷，不用几个光年，只在这几秒呼吸的时间。
　　换做平时的情况，这种事情发生余珂多少是要骂对方一句神经病变态的，再给个巴掌或者拳头之类，但那份病历被他看过以后，这样的称呼他是无论如何对着秦赴也说不出来了。
　　余珂没闭眼睛，秦赴的脸很近距离地在他眼前来回晃动，过了一会儿，余珂脸上呆愣的神情也消失了。
　　“秦赴。”余珂低声叫他，保持被秦赴亲吻的姿势没动，叫他的名字。
　　秦赴没停下动作，但含糊地应了：“嗯？”
　　余珂也抬起手，抓住秦赴的手臂，面无表情地问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我在亲你。”秦赴往后退了一点，躺回枕头，认真地说。
　　余珂停了停，深吸一口气，“那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秦赴还是看着他，笑吟吟地说了“不知道”。
　　余珂看向秦赴的眼神暗了暗，扯起嘴角也笑了声，恶作剧般地说：“那我就趁人之危了。”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他把秦赴放在后脑的手抓下来，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头低下去，不如秦赴适才亲他温柔，用了很粗暴的方式，两个人都磕到了牙齿。
　　秦赴亲他只在表面，不是湿/吻，余珂却不管那么多，但还没学会从前秦赴教给他的换气方式，只能厮磨他的唇，勾着秦赴的舌尖，做出邀请的姿态。
　　秦赴好像是收到了，但大约是脑子没太清醒，又被余珂没什么章法的吻技呛得闷哼一声，只舔了几下余珂的下唇，待两人唇上都柔软湿润了，就放任余珂用力地继续吻他。
　　余珂手指还掐着秦赴的下巴，垂着眼睛往下看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出言威胁：“要是让我发现你是装傻骗我，你就死定了。”
　　说完就放开秦赴，把刚才因为亲吻而激烈动作导致下滑的毯子重新拉上来，盖到秦赴肩头的位置，手捂住他的眼睛，让他接着休息。
　　等到秦赴又睡着，余珂撑着下巴想，大约他喝醉酒也就是这样了，今天算是折腾了些，但秦赴睡得挺快，也不像他听说的其他人那样会乱说胡话，喝醉了只想睡觉这样的说法还是有些可信度的。
　　秦赴仰头躺着，头发有点凌乱，散在枕头上，余珂用手指帮他整理拨开的时候，瞥见他下唇唇角有一处很细小的开裂，渗了点血，他碰了一下，思考这伤在秦赴清醒之前愈合的几率有没有百分之一。
　　秦赴再醒来的时候，看到余珂就没有再喊他的名字了。
　　“你怎么过来了。”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眼前骤然黑了一瞬，晕眩感扑面而来，但最终也只是闭了闭眼，没有选择再躺下去。
　　余珂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没对秦赴表现出的不知情表示意外，微弱的期待被他藏得很好，那是就算他本人都难以发现的隐秘的失落。
　　他又坐了少顷才开口解释道：“林渚凡给我打电话，说你公司出了点状况，他要替你出差，所以只能叫我来。”
　　秦赴脸上没什么表情，去拿摆在床头小桌上的手机，开机以后各种提示音响个不停，里面果然有数条需要他回复的消息。
　　秦赴耐着性子一一回复了，又打了几个电话，医生嘱咐的观察时间就这样全部被他拿去处理工作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秦赴总算暂时处理完，放下手机问他。
　　余珂没什么大概的时间观念，只能说：“林渚凡在你打麻药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我从工作室过来二十多分钟。”
　　秦赴点点头，抱歉地向他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还要麻烦你照顾。”
　　余珂除了摇头，其他没什么好说的。
　　秦赴笑的时候拉扯到了唇角的小伤口，虽然这点疼痛感对他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但也让他下意识抬手碰了下，摸到个他自己看不见的已经凝固的暗红色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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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唇角开裂了。”余珂就怕他问，抢在秦赴出声之前开口说。
　　“是吗，”秦赴原本什么话都没想说，抬头看到余珂眼神往别处飘，反倒还有些不相信了，不过没什么由头的事情不好问，只能说：“可能是干裂。”
　　秦赴话是这样随口说的，心里也没太当真，因为知道自己的嘴唇不到干得开裂的程度。
　　他是不清楚原因，只觉得润得还有些许过头。
　　“嗯，”余珂顺着秦赴的话没话找话，急于转移话题，就说：“医生说你有点发低烧，你现在有没有感觉难受？”
　　秦赴头还是很晕，但他就是这样不爱说的性子，于是也对余珂说了“没有”。
　　余珂信不信他是另一回事了，看眼神好像是深知他的德行，怀疑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去给秦赴倒了水，又找医生量了体温，看了身体的状况。
　　医生说没什么问题，秦赴就可以走了，他起身的时候晃了一下，险些倒在余珂身上。
　　“要不你再休息会儿。”余珂对他的状态尽收眼底，回头无奈地说。
　　秦赴说：“不用，”过了一会儿，像是忍不住似的按了一下胃部的位置，对余珂说：“你可以先走，不用管我。”
　　余珂还是看着他，没让。
　　秦赴和余珂前后脚走出诊室，余珂走在稍微前面一些，在路经那些外观一样的诊室门时，余珂听到秦赴又叫他，和麻醉没过的时候的语气不相同。
　　“余珂，”秦赴站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叫他，声音很低，“你接到林渚凡电话的时候，来医院找我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第75章 就这一个黄昏
　　余珂转头看着秦赴的眼睛，因为身体不舒服稍微皱起的眉，当时脑子里想的话在这时说在心里。
　　“完了，又没拒绝。”
　　但说出口的是：“什么都没想。”
　　余珂说完，去观察秦赴的表情，发现没有一丝他想象中的挫败，还是很冷静，仿佛只是问了余珂中午饭有没有吃过。
　　秦赴的司机等在医院门口，秦赴看到了也没第一时间走过去，司机却早已经开好后座车门等他。
　　“你现在去哪里？”秦赴站在余珂身侧问。
　　余珂出来的时候和唐澄说过一声，最近他请假有点频繁，虽然时间已经晚了，他可回可不回，也不好意思直接翘半天班，就说：“回工作室吧。”
　　秦赴转头说“好”，又收回了眼神，说：“很近，我送你过去。”
　　余珂看了眼秦赴唇上还未愈合的口子，脑袋里回味了几秒亲吻的滋味，就没那么排斥，又和秦赴上了车，自觉地将地址报给司机。
　　在车上坐了有一会儿了，余珂找了句话，想问秦赴是不是要回家，结果问完身边没声音，转头一看秦赴闭着眼睛，又睡着了。
　　余珂愣了愣，身体往前倾，手搭上前座的椅背，悄声把问题又给司机重复了一次。
　　“秦总的意思是回公司。”司机如实告诉他。
　　“都这样了还回公司？”余珂说话小声，司机是听见了，但也没什么能回答他的话。余珂刚松了抓在椅背上的手要靠回去，一道声音落在他身后不远处。
　　“这么关心我。”秦赴向他侧着脸，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余珂背脊僵硬了一瞬，还是慢慢靠回椅背上去了，眼睛没有目标地看着前面，生硬地对着秦赴本人又指责一遍道：“你都这样了还去公司干什么？”
　　“工作。”秦赴言简意赅地说些废话。
　　余珂听着来气，很不满地蹙眉看过去，就发现秦赴正笑着看他。
　　秦赴没跟余珂兜圈子了，经过上次被余珂说了一顿以后，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坦诚地说：“你要是不想我去公司我就不去。”
　　余珂被噎了一下，一点也不愿意承认是自己关心，但要是就这样放秦赴去了他又不甘心，余珂知道秦赴说去公司就一定是工作，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此还在犹豫着没有说话。
　　车子拐了个弯，驶入一条余珂十分熟悉的街道，再有一个交通灯的时间就能看到工作室的大门。
　　秦赴看着完全不着急，没有再追问，也不给司机下什么别的指示，车速没减半分。
　　“你还是别去了。”余珂还是在车子靠近交通灯的路口时说，不自然地将头转向另一边，“林渚凡和我说过副作用，身体难受就别去了。”
　　傍晚的太阳火红一大个，热烈地斜照在车子前方的公路上，窗外隐隐升腾着热浪，吹着高温的风，黑色的车前盖闪着锃亮的光，司机轻声询问秦赴要不要拉后座的遮光板下来，秦赴想了两秒，说不用。
　　车里的温度是刚好的，开了冷气，考虑到秦赴畏寒的毛病向来开得不低，余珂从前坐秦赴的车，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却从未听说过秦赴对车上温度有什么另外要求。
　　余珂知道他给的回答不是秦赴想要听到的。
　　虽然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好像只要是秦赴，他就永远无法置身事外。
　　从林渚凡的诊室里知道秦赴做了MECT治疗以后，余珂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花了不少时间去浅显地了解了相关注意事项以及治疗有关方式，术后会出现的身体不适症状他可能比秦赴都要清楚。
　　实际上，不久前秦赴在诊室里睁眼，余珂在看到那对漂亮眼珠的瞬间，就很想在那张叫他名字的嘴唇上留下后来的伤口。
　　咬烂也罢，撕碎也好，他想要秦赴只收他给的，可只要秦赴愿意，他就不会缺这些余珂能给他的东西。
　　余珂明知道秦赴想不起来，也对秦赴给他的遐想持怀疑态度，甚至偶尔会偏激地想他对着不认识的每一个陌生人是不是都这样好。
　　身边坐着的这人对余珂来说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大费周章地骗他一次把他往外推，现在忘记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地无数次利用他的心软，再踏破他的防线。
　　于是余珂又一次心拙口夯，只能自暴自弃地说：“是，是我不想让你去公司。”
　　“嗯，”秦赴眯起眼睛，右手撑在车门把上，动作避着身边坐的人，用力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又借着这不算清醒的懒劲得寸进尺地要求：“那和不和我回家？”
　　车上只有送风口很细小的过风声，交通灯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帧一帧变化，一点一点减少。
　　十秒。
　　余珂和秦赴长久地对视着，只在这几秒。
　　“为什么要和你回家？”余珂听到自己生涩的喉咙里发出这样不算好听的声音，表达着疑惑。
　　八秒。
　　秦赴没回答他，脸上神情也不变化，手上就托着余珂最想要的珍贵宝物，肆无忌惮地将宝物展示在他眼前，明码标价对余珂不管用处，秦赴分文不收，不过代价是要他跪着来拿。
　　提供给余珂思考的时间就只是这剩下十秒倒计时的红灯，秦赴在赌他想要得受不了，宁愿心里想不通，过不去，还是会跪着去拿。
　　这对于余珂来说必然是十分之不公平，秦赴从不吐露自己的目的，他只给选择，以一种真诚的求知姿态去掌控他也放任他。
　　五秒。
　　余珂想要的很明显，也简单，秦赴可以十分轻松地给，不论是现在还是之前，秦赴都能轻易地做到。
　　地皮，合同，树袋熊，白葡萄酒，几个光年的吻，多少个黄昏，还是秦赴本人提供的肉体与爱。
　　以上物品皆为秦赴持有，他也同样掌握全部的所有权，归属权，让渡权，最终解释权。
　　而秦赴把他忘了，相当于把他丢掉，代表着不再需要，他曾经是秦赴持有物中的千万分之一，按理来说没有人会从曾经的所属物品上产生什么索取和企图的。
　　更何况此人余珂曾数日同床共枕，享尽生理欢愉，如果只是相处模式或是肢体动作的变化，他比谁都能察觉出不一样。
　　原来以为秦赴只会对外人露出的眼神，余珂这几天已经彻头彻尾体验一遍，那是上位者的野心，意味着交换。
　　可他并不知道秦赴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睡袍，热水，烘干的衬衫，滚烫的身体，苦涩的灵魂，他下跪的虔诚，还有剩下那种的微弱可能，余珂本人提供的肉体与爱。
　　秦赴想要的是哪一样，对他来说才算是资本家等价的筹码。
　　要仅仅是好奇心和责任心过剩，他完全不需要和余珂纠缠，剩下的那种可能性是余珂梦寐以求的，最愿意拿去和秦赴讲交换的，但他已经不敢想要更多了。
　　余珂的唇瓣在这十几秒钟的时间里张张合合，说话吞吞吐吐，秦赴隔着不远的距离观察他，没想出他为什么犹豫成这样，只是这过长的犹豫时间，又让秦赴在黄昏之下的盛放残光里确信，余珂沉默的时间越久，离自己想要的答案就越近。
　　一秒。
　　“我和你回家，”余珂低下头，借口里也掺着真心，“别想太多，我是怕你死在家里没人知道。”
　　就这一次吧，示弱的放纵，哪怕只有一个黄昏。
　　秦赴得到满意回答后点了头，像知道余珂一定会在红灯倒计时结束前说出他想听的话一样，语气没有起伏地对司机说：“前面路口掉头。”
　　汽车还是过了那个交通灯，余珂没能看到工作室的大门，原本应当转弯的交叉口选择了直行，在前方一处路口听从了秦赴的指示，随后街景颠倒过来。
　　秦赴赌赢的每一局，都是余珂心甘情愿地在为他送上胜利。


第76章 高温梦境
　　秦赴在车上睡着之前原本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的，出现的身体状况他都还能忍受，才和司机交代的去公司。
　　只是在不知道什么时间突然失去意识再醒来之后，才疑惑为什么头更疼了，胃里的不适感也增加。好在秦赴睁眼之后看见余珂还坐在边上，偷偷摸摸地说小声话，车子也还在开动，庆幸没睡太久，也没让人看出端倪。
　　他盯着余珂给他老板发了请假的短信，路上就再也没精力说话了，倒是余珂还在纠结，手指交错地紧紧握着，他最多看了几眼，懒得管。
　　然后就是下车，开门，秦赴几乎是感受不到自己在做什么，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往楼上走，眼前的黑暗一阵一阵地来，从没觉得上楼进房间的楼梯有那么长过。
　　余珂好像是和自己说话了，嘴唇动了几下，看频率还是很吞吐，他忘了自己有没有回应，勉强记得起来的下一个地点是自己房间里的床。
　　秦赴从来就睡眠不好，就算累得要命，都能在没睡熟的那段时间里反复醒来多次。
　　他躺下去后很快就顶不住睡着了，只是感觉没一会儿又醒了，他身上很烫，但是手脚冰凉，睁眼的瞬间看到个坐在床边的模糊的影子，下意识伸手去抓，抓到一个温热柔软的手腕，就继续睡了。
　　第二次醒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皮勉强撑开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还和那片皮肤有接触，只不过是换了位置，秦赴在脑中汹涌的疼痛里觉察到他的手被温柔抓住。
　　第三次他是被人叫醒的，其实说是叫醒，他却连睁眼都没做到，只是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好几次，还被拍了拍脸，他浑浑噩噩地听了一会儿自己有些沉的呼吸声，额头上被搭上一块沉甸甸湿漉漉的什么东西。
　　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像一扇让人安心的门，让他原本就发重的脑袋更昏沉，却能够神奇地令他忽视疼痛和真实世界里的一切嘈杂了。
　　秦赴睡觉不常做梦，就算睡眠质量不好，睡眠的时间里都很少出现有画面的片段。
　　但今天反常得要命，他对梦境的产生是否与人体感官有关这种问题没有研究，但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治疗后并发症状的难捱夜晚，他久违地做了场梦。
　　梦境很实，是秦赴知道他一定经历过的场景。
　　他静止般地站着，身旁的景象像加了倍速的播放机，罗马，曼谷，智利，与一艘与任何场景都毫不相干的木船。
　　播放机轮过好几个循环后停止，秦赴知道他该醒了。
　　他看清房间吊顶的时候，适才做的梦还在他脑袋里留下一点尾巴，牵着他的思绪往前拉，强行要他回想起整个梦境，秦赴麻木地想了一会儿，没有触动地坐了起来。
　　只是他一动，脑门上就掉了一块浸过水的毛巾下来，叠得不算整齐，由他的体温往上面传输，拿在手里很有存在感。
　　床边上那个人影消失了，秦赴不至于病到一点都意识不到那是谁，坐着缓了一会儿，就抓着毛巾推开门去找人。
　　其实不用找，余珂留给秦赴一开门就能看到的斜后方侧影，单手抓着二楼的栏杆，另一只手腾不出空，在打电话。
　　或许是余珂太专注，也可能是他推开门的声音太轻，余珂没往他这里看，认真地皱眉，在听电话里的人说话。
　　隔着距离，余珂又说得少，基本只回应一两声没有意义的音调，秦赴是听不出他和那人具体在说些什么的。
　　秦赴也不出声，靠在门框上兴致不高，手上的毛巾慢慢失去温度了。
　　只是过了一分钟不到，虽然电话还没有挂断，但秦赴就是觉得太久，不想要他接着打了，不怀好意地叫余珂的名字。
　　“余珂。”
　　余珂在秦赴意料之中地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到一楼客厅去，手忙脚乱地又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他收了手机，用被吓到有些哀怨的眼神往秦赴这里看，踌躇地挪了两步，没走过来。
　　秦赴觉得好玩，决定不礼貌地问到底，“你给谁打电话？”
　　“给你做治疗的医生，”余珂没隐瞒，“问了点事情。”
　　秦赴不依不饶地追着问他问了什么，像是余珂在一次十分重要的国际会议上发表了秦赴万分感兴趣的话题，每一个细节秦赴都要深究到。
　　余珂复述不来，很没办法地看着他。
　　“别说这个了，”余珂还是没有走过来，对他说：“你回去躺着吧，我给你量一下体温。”
　　秦赴也没动，眼睛盯着他，心不在焉地问：“你过都不过来，怎么给我量体温？”
　　额温计就放在秦赴房间的床头上，他刚醒的时候就看到，余珂一点也没忘家里的东西都放在哪里，娴熟地就刨出来了。
　　余珂无言地看了他几秒，转身进了另一个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抓着支水银体温计。
　　“额温计不准，”余珂边走向秦赴边解释，“刚刚用那个给你量体温……”
　　后一句秦赴没听清，余珂根本不像在和他解释，像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嘀咕，不过秦赴也没有那么想知道额温计到底有多不准，就没有去问。
　　等温度的五分钟余珂没事做，看着秦赴的脸，刻意地绕过眼睛，接着短而快地吸了口气，右手手掌抬了一下，看上去是想要摸秦赴的额头，但不知道有什么后顾之忧一样，最终还是没摸。
　　秦赴现在一沾床就困，他刚刚看了眼电子钟，发现时间晚得有些脱离他对睡眠的控制，所以这会儿虽然听余珂话回到了床上，但还是撑着劲儿没让自己再睡过去。
　　他发现余珂开始频频看钟，仿佛这五分钟对他来说有多么熬不过去似的。
　　“你要是实在待不住，我送你回家。”秦赴双手抱着胸，怏怏地说。
　　“……没有。”余珂掐着时间把温度计拿出来，放在台灯底下转了半圈，看清水银柱攀升的位置过后，明显顿了一下。
　　秦赴知道家里的额温计应该还是准确的，就问：“多少？”
　　余珂接受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三十九度三。”
　　秦赴了然地点了点头，神色淡漠地重新阖上了眼。
　　他想起来站在秦赴房间门口和负责医生的那通电话，是他发觉秦赴烧晕过去了才火急火燎地找林渚凡要过来打的，对方倒是很冷静，用一种意料内的语气说“正常”，又说：“他对麻醉比一般人敏感，加上压力实在太大，不烧才怪了。”
　　“他上次来做完回家的时候比这次更严重，家里的退烧药给他吃几片，要是还不行就去医院挂水。”
　　又交代了些饮食和休息之类的注意事项，余珂听到一半，就被秦赴突然出声吓一跳打断了。
　　“怎么露出这种表情，”秦赴笑他，说些不吉利的话：“等我真的死了你再这样哭丧着脸也来得及。”
　　余珂都快对秦赴的挖苦产生免疫了，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秦赴为他数着步子，看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转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进入他的耳膜。
　　“给你煮了面，下来吃点再睡。”
　　秦赴对这话有些意外，但看着余珂不愿意再跟他多说话，夹着尾巴下楼的背影又好笑，再房间里又独自笑了会儿，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起来，和余珂一起下了楼。
　　苡橋
　　秦赴完全没有胃口，因为提前禁食，这一天也被稀里糊涂睡过去的缘故导致胃里什么都没有，也还是觉得酸胀难当。
　　余珂在厨房里将细白的面条分别捞进料理台上的两个碗里，用的是秦赴家冰箱里的食材，一套动作下来熟练又自然，秦赴却没有什么记忆被触动的征兆。
　　余珂从前不会做饭，是他搬出去自己住的这段时间勉强学的，到现在也只能是煮点面条，更复杂的就不行了。
　　面碗里没什么东西，但都是清淡好消化的食物，有绿叶菜的点缀，卖相不错。
　　余珂一天跟着秦赴也没怎么吃东西，沉默又迅速地解决完面前的食物，扔了碗在水池里就想往楼上走。
　　走之前还对秦赴说：“借用一下你家客房，吃完饭把药吃了，给你放在桌上。”
　　秦赴勉强嗯了一声，他只胡乱吃了两口，没太尝出来面条是什么味道的，突然放了筷子，面色难看地站起身，越过余珂，脚步更快地往自己卧室走。
　　余珂原本晃晃悠悠地正要上楼睡觉，骤然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愣了下神，下意识回头看，只是秦赴走得实在快，他一眼没能看清，再反应过来就是楼上那扇门被重重地甩上了。


第77章 愿望永恒长明
　　余珂清楚地知道他不应该跟上去的，既显得自己掉价又会讨秦赴的嫌，但那股想伸手去搭秦赴额头的劲又上来了，这次他没有压住。
　　秦赴门是摔得很重很响，但没有上锁，不知是什么样紧急的情况，余珂稍微转动下门把手就开了。
　　进去后他没看见人，只有卧室内的洗浴室里亮着灯发出的光，从门里透出来。
　　声音倒是有一些，起先是持续不断的水流声，听得出是浪费水资源的放法，然后就是混杂着秦赴压抑着音量的咳嗽和喘息。
　　洗浴室的门做了防窥处理，余珂走到洗浴室门口，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似的，就把门推开了。
　　秦赴单手撑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放在水龙头流出的水柱下，垂着头，水珠从他的鼻尖和额前发尾上滴下来。
　　似乎是听见有人，他寻声看过去，像被侵犯领地一样锁着眉，姿态脆弱，眼神却凌厉得要命。
　　余珂没被他用这样的眼神盯着看过，放开了握在门把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硬是没说出话。
　　“看完了吗。”秦赴抬手按下了水龙头，水声停止了。
　　秦赴站直了身体，没有想过多搭理余珂的意思，面无表情地接着补充：“看完了就出去。”
　　余珂看他一会儿，难得地没听话，异样的酸疼从心脏流向全身，带起不安和烦躁，也促使他又将退后的两步补回来，对秦赴说：“我干嘛要出去。”
　　他大约是明白秦赴怎么了，在进来之前也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准备。他略过秦赴不善的眼神，在置物架上拿了毛巾，放到水龙头下沾湿了，再递过去。
　　“擦一下脸。”余珂看着秦赴的脸，感受到那点凶光逐渐消失了，变成低落的无措。
　　秦赴半天不接，余珂就自作主张地将毛巾塞到他手里，随后识相地闭了嘴，开始收拾被秦赴弄得乱七八糟的洗手台。
　　“你不用做这些，”秦赴情绪的裂痕只在他面前出现一小段时间，又暂时性地愈合了，语气恢复了淡然，只是显出生疏，再一次温言道：“出去吧。”
　　余珂的手顿了下，抬眼看他。
　　只是很短暂的抬头，也很短暂的一眼，秦赴想伸手去拉他，但被他甩开了，手背都撞出了红痕，嘴角按捺地抿着，呼吸也急促起来。
　　“你能对自己好点吗？”他自顾自地还是收拾完了，将擦拭水渍的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篓，声音里是再也掩藏不住的气急，“你想怎么样啊？”
　　秦赴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发现，余珂面对他时有个坏毛病，说话不爱看人。
　　有时候眼睛乱瞟，有时候干脆直接低着头看地板。
　　比如现在，他觉得可能是自己态度不好，惹余珂情绪激动了，余珂在对他发脾气，但就是连发脾气都不想看他，让秦赴没来由地很想纠正。
　　于是秦赴俯下身，争取了但没太强求，看着余珂下垂的长睫在脸上投下的阴影，问：“有时间跟我聊聊吗？”
　　秦赴说聊聊就真的只是聊聊，他将余珂带离了那间狼藉的洗浴室，重新回到楼下客厅，两人安静又诡异地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段欲盖弥彰的距离。
　　“你刚才也看见了，”秦赴突然开口，身边安静的身体震了一下，幅度不大，秦赴往旁边看了眼，扭头回来接着说：“我现在食欲不好，吃进去的东西没过一会儿都会吐出来。”
　　“不是你做的东西难吃，是我的问题，上次做完治疗这种情况也出现了。”秦赴解释道。
　　他的眼睛看向空处，缺少焦距一般地，像是在复述林渚凡给他的病历上的文字，语气无波澜，对自己说出来的话也毫无在意。
　　“情绪也控制不好，”秦赴说，“你应该懂。”
　　余珂把自己蜷成一团，抱着小腿缩在沙发上听秦赴说话，像常常被秦赴说的话欺负怕了，抱着自己就能抵御一些语言上的伤害。
　　秦赴说的他确实也懂，他们吃过同一种类型的抗抑郁药，吃完后不会一下子完全感受不到抑郁症状的消失，而是长长一整段时间里平静又无趣的低落。
　　药效作用是余珂不会出现身体疼痛，秦赴不会产生自伤心理。
　　平淡的痛苦非常非常地漫长，就好像望不到头的万物迁徙，有无数个他们独自在夜晚睁眼至破晓的夜晚，对上了脑袋里的电波。
　　只是——原本应该海水漫过雪山，山川变成石子，他们曾短暂地拥有过彼此，罗马回归盛世帝国，佛罗伦萨重新开始文艺复兴，智利的樱桃在冬季结果，滁山的不动明王大放佛光，世间所有的愿望永恒长明。
　　他们也曾躺在一处，在黑天里相拥入眠，偷梦彼此轮廓，亲吻正大光明。
　　这些远比地泮西片剂和帕罗西汀来得管用，且药性温良，副作用鲜少。
　　“不是味道不好，”秦赴说话慢吞吞地，他还发着高烧，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坚持要说话给余珂听到，“味道很好，不要生气。”
　　过了很久，旁边那张沙发椅上的身体动了动，坐垫柔软地上下弹动一些细小的震颤，余珂说：“我不是因为味道好不好生气。”
　　不是为面条味道生气，余珂自己也知道，味道实际上很一般，秦赴说味道很好，他都没太好意思听。
　　他是觉得秦赴没有期待。
　　秦赴现在的每个行为，余珂都看不透他对达成目的的期待，不接受结果，更不享受过程，只要生命与时间的共同消逝，直到一切结束。
　　“秦赴，”余珂鼓起勇气，努力往热源的方向挪近了一点，问他：“你想要什么？”
　　秦赴撑着困顿的脑袋，没听明白，想了一会儿，也问：“什么？”
　　余珂摇了摇头，又想起来客厅没开灯，摇头秦赴是看不见的，微不可察地笑了笑，说：“没有什么。”
　　秦赴没多问，嗯了声，轻松随意地又问余珂：“你怎么样？”像是在交换情报。
　　余珂如实说了，好转，独居，工作，稳定的生活，他是比秦赴过得舒服，经历多了一些，年龄也在上涨，不能再肆无忌惮地摔碎玻璃杯了。
　　秦赴沉默很久才说：“那很好。”
　　一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就此结束了，谁都没有起身。
　　最终还是秦赴先站起来，扶着沙发背，对余珂说：“早点休息，睡你原来的房间，东西都在。”
　　说完转身，只是还没来得及抽离，衣摆被一股阻力拉住了。
　　“秦赴。”余珂的声音在抖，连着指尖都颤抖不止，秦赴回过头，勉强看清他躲闪的眼神，里面杂乱无章，什么都有。
　　“能不能抱一下。”


第78章 分享一片安眠
　　余珂用了问句，语气偏向陈述，动作更是肯定，不等秦赴有反应就展开双臂抱上了他的腰，脸颊侧着，贴在秦赴腰上的衣料。
　　他无疑是和秦赴讨一个拥抱，说不清性质和心情的肢体碰撞产生的安慰，余珂此时非常需要。
　　因为他浑身颤抖得不像话了。
　　被突然抱住的人僵直很久，才慢慢放松下来，只是也没有第一时间回抱他。
　　秦赴实际比余珂还要更迷茫，他也说不清自己对余珂究竟是何居心，他想要靠近的原始意图，确实只有好奇与责任，甚至还有一些他隐藏很好的，有助于找回从前记忆，好回归正常生活的恶意利用。
　　只是越接近就越嫌得不够近，他逾矩数次，为的也不再仅是他缺失的填补，而是增生的更多。
　　但他并未意识到他激增的欲望，因此谁都没有察觉，只不过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他无措，厌恶谈不上，排斥接触倒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冒出来不足以让他把余珂推开的一点点。
　　于是他叹气，手握成拳，手掌没有碰到余珂柔软的身体，只用手臂轻轻环住了他。
　　余珂一定也觉察到，所以抱的时间很短，不到几秒就主动放弃，手从秦赴腰上放下来，把他往远处推了一点，溜出去的速度也异常快。
　　秦赴不想要抱他，秦赴没给。
　　余珂很少这样低三下四又蛮不讲理地剖露自己，秦赴的绅士手对他来说是击碎勇气的最后一颗顽石。
　　他又把自己包裹起来了，秦赴什么都没说，但也没再走了，就默默地看着余珂，看他低头，掉没有声音的眼泪。
　　“秦赴，为什么他现在哭都不出声音了？”
　　秦赴猛然间好像听到有谁在他耳边说很熟悉的话，他整个人呼吸停滞了一瞬，然后又回到没有前因后果的虚无中。
　　面前的人必定很痛苦，虽然脸低着捂在怀里没让他看到，但是肩膀那么薄，却抖得那么厉害，像下一刻就要被扯碎了似的。
　　秦赴做事很少后悔，这时却后悔到有些想要时间回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缓缓展开手掌，心想只是一个完整的拥抱自己怎么就吝啬到不愿意给了，如果他没被乱七八糟的心情影响到，余珂是不是就不会哭得这样难受了。
　　还有个原因是他这次没给，下次主动再去拥抱或者做一些别的，余珂就说不好会不会要了。
　　身体里的脏肉一搐一搐地疼，似乎是连跳动都感到疲惫了，酸到那块肉都不像在他身体里一样，让他没有足够的力气和勇敢去支撑他对余珂说出，“你不要哭了”这种话。
　　因为没立场，也是他一手造成。
　　所以秦赴什么都没说，垂手立着，内心很纠结撕扯，面上却冷漠得无情。
　　而余珂自己明白，他不会只是因为秦赴不给这一次拥抱哭的。
　　有别的原因的，只是不好直接对秦赴说出来，不然以秦赴现在的的脑回路来处理，自己就真的变成神经病了。
　　所以他在无声中歇斯底里，牙齿咬紧了下唇，脑袋里想的全部都是秦赴是个狠心的家伙。
　　为什么忘了我。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忘记的偏偏是我。
　　恨意就在唇齿间，可是爱也相当浓烈，他当时得知秦赴不记得他时也并未像现在这样难过，可能是他脑子不好，反应太慢，看过病历报告都没什么感觉，硬是要等这个时候拒绝都摆在他眼前了才想起来哭。
　　又难看又没出息。
　　“你别看了。”余珂缓了缓，控制着声音闷闷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知道秦赴还没走，可能是被他突然大哭吓到了，也可能是在看他笑话。
　　不论是哪一种，余珂都不乐意再让秦赴站在这里看他。
　　“嗯。”秦赴这样应着，却阳奉阴违地依旧没有移开视线，余珂一抬头就看到一双低垂的眸，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又要低头下去。
　　“好了。”余珂头低到一半，被泪水糊地乱糟的下颚被人用食指勾起来抵住了，手上施了点力气，让他不能再接着往下低了。
　　秦赴低声问他：“总低头做什么。”听起来完全不像被余珂哭到困扰的样子。
　　余珂从善如流地呆看了秦赴一会儿，被迫适应了下对视的感觉，后面实在受不了了，才站起身，去橱柜找出了几个纸盒子，有新没拆过的，也有拆过的。
　　他抱着一兜东西回来，一股脑全放在了茶几上，都是他们吃过的，或者即将要吃的药。
　　余珂没管秦赴，挑了几种，严格按照他记得的医嘱的用量数了药片和胶囊，水也没倒，就生着嚼碎了咽进去。
　　然后按照林渚凡交代的，给秦赴也数了他需要的，放进秦赴手心里，踱步到厨房给他倒了水才拿过来，要他吃下去。
　　秦赴看着手里的几粒化学制品，产生一种余珂正在和他分烟的错觉。
　　隔了一会儿，秦赴才对余珂和善地笑了笑，接过那杯水，混着药片吞了半杯。
　　余珂第二天在秦赴家里醒过来的时候，担心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秦赴要是还在家会有多尴尬，他是不认为昨晚三十九度多的高烧今天就好全了，但也不希望秦赴看到他肿着眼皮的样子。
　　那一定非常没有面子。
　　余珂畏畏缩缩地下床打开门，往楼下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人了。
　　秦赴不在家的时候卧室和书房门都会开着透气，余珂眼睛转了一圈，发现二楼所有房间的门几乎都是开着的。
　　他洗漱好了走到楼下，是想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但是餐厅桌上有做好的早餐，分量是余珂从前住在这里时家里工人会做的，今天剩了很多，很显眼地放在桌子中间。
　　余珂思考了半天，伸手捞了个半冷掉了的包子，咬着出门了。
　　余珂自然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然后回到占地面积比秦赴那座房子小近一倍的居所。
　　秦赴没有来由地要他和自己回家，又不说什么事，也不说第二天能不能留。余珂走进楼道时放重了脚步，踩亮了声控灯，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可能被捉弄了。
　　但他对一个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笨蛋产生不了一丝恼怒的情绪。
　　余珂胡思乱想走上楼，黑暗里站了个人，手机屏的光打在脸上，不好说是什么居心。
　　余珂沉默一会儿，抬手将手里的东西往墙上拍了一下，灯随后亮起来。
　　何礼真从黑暗回到突如其来的光明里，一时间很不适应，眼睛眯起来一会儿，紧接着又瞪住余珂。
　　“余叔叔让我来找你去参加个宴会，”何礼真收起手机，“还有我爸，说想见一见你。”
　　“……什么性质的见面？”余珂问。
　　余成霖出院都要参加，双方长辈同聚的宴会，不怪余珂多想。
　　何礼真反问他：“你说呢。”
　　“做做样子而已，你别想太多，又不是逼婚。”她从包里拿出属于余珂的那份请帖，递给他。
　　只是何礼真的发言仅出于何礼真的想法，余珂认为余成霖就是想要逼婚。
　　余珂把请帖接过来，没有再说有关于宴会的事，问何礼真要不要进屋坐。
　　“不用，”何礼真摇头，往楼下走，“我来你这里，纯粹是因为电话跟你说这种事你不会去。”


第79章 祝你结婚快乐
　　这年岐海的九月十三号，有一个看得见月亮的晚上。
　　余珂很不习惯打发胶的感觉，但余成霖给他请的造型师说他发质细软，搭在耳朵旁边显得很没有精神。
　　余珂觉得无所谓，反正不管怎样，他在余成霖面前本来也提不起精神。
　　与何礼真挽手走进宴会厅之前，余珂没道理地紧张了一会儿。
　　他看着会厅昏暗环境点缀的无规律灯光，不理智地问出“秦赴会不会来”这种神经兮兮的问题后，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紧张。
　　“秦赴？秦氏集团的那个？”所幸何礼真没有察觉到不对，只看了余珂一眼，说：“这种宴会不到他来的规格吧。”
　　余珂一半心放下了，另一半开始提到半空中，空空荡荡地失落。
　　宴会确实是小宴会，岐海中层几间公司小打小闹的程度，余家的地产公司近来在余玦手下经营地好一些了，没那么需要看人脸色。
　　不过余玦本人没来，他借口出差，让别人替他来。
　　余珂面对不熟悉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倒是何礼真站在他身边，弯着眼睛应付双方家长的问话和玩笑，看起来十分如鱼得水。
　　“累死了。”何礼真拽着余珂的胳膊跑到外厅吃东西，边吃边和余珂抱怨：“他们为什么那么多话问？你还一句话不帮我说。”
　　余珂是觉得自己心理素质不强大，没有办法做到笑着说结婚很好，想要几个小孩这种话。何礼真眼睛也不眨地说想和余珂做这做那，他都快吓死了。
　　他光是保持表情就竭尽全力了。
　　所以余珂没回答，随意地夸赞了何礼真的口才，叫住服务生，给她递果汁。
　　何礼真果汁喝了半杯，不知看到什么，身体陡然一颤，赶紧低下头，手放在暗处躲着人，不明显地拍余珂的手背。
　　“你快看快看，”何礼真头快埋进果汁杯里了，说话也不抬起来，急声说：“余叔叔那里，那个是不是秦赴？”
　　余珂耳边响起宾客嘈杂的谈笑声，没太听清，只依稀听清“秦赴”两个字，抬起头茫然地问：“秦赴怎么了？”
　　这一抬头，眼神就直直往余成霖身边那个挺拔的身影上撞，角度又刚好，他看得没法移开视线，又一次忽略何礼真在他身边说的话。
　　好像不管多少次，心里闷得有多喘不过来气，他的每一寸感官神经，都还是会随着秦赴走。
　　余成霖正在和秦赴说话，似乎是正说到高兴处，神采的飞扬都遮住了大半病容。
　　秦赴饶有兴趣地听余成霖说话的同时也正看着余珂，让余珂感到自己是展示柜的代拍物品，由别人介绍，买家审视。
　　他的视线好像有一刻落在了何礼真拍余珂的手背上，但隔得有点远，余珂没法完全确定。
　　“余珂，”何礼真又叫他，把他叫得勉强移回视线，对着他亮了亮手机，“我爸要我们过去打招呼。”
　　“我不想去，”何礼真收起手机，说：“刚松口气怎么又要回去。”
　　余珂收回视线，没心思管何礼真想不想去，放不放松，低下头装作平常地对何礼真低声说：“你不是说秦赴不会来吗。”
　　“我也只是猜测啊，”何礼真又将手搭上余珂的臂弯处，她很会在长辈面前表现出长辈最乐意看到的一面，“他刚刚好像看过来了，我都不敢看他。”
　　余珂想笑，有恃无恐地问她：“你那么怕他做什么？”
　　何礼真视线撇向一边，拉着余珂的袖口走过去，边反问：“你不怕啊？”
　　不难理解，秦赴的形象在大部分人心中都算不得好，评价也大多是负面。
　　余珂想说不怕，但距离已经有些近了，秦赴脸上的神态愈加明显，他怕秦赴听见，于是没有吭声。
　　何礼真虽然是怕，但她爸要她过去的，也不可能不卖秦赴面子，和余珂一起走到秦赴面前，啜啜地喊了一声：“秦总。”
　　秦赴目光只移开了一秒，对她点点头，接着盯着余珂的脸看，余成霖与他一起站在一张小桌前，和秦赴扯些有的没的事情。
　　他刚走近，余成霖就要他给秦赴敬酒，很热情的样子，说秦赴赏脸来，不能败了他的兴致。
　　余珂无法拒绝递到他眼前的酒杯，不管秦赴是怎么想，兀自将杯身倾斜过去，碰了碰秦赴的。
　　杯里没多少酒液，很好地根据了宴会的气氛控制了用量，秦赴看到余珂没什么犹豫地，招呼也不打，就碰杯，仰起头一口喝完了。
　　余珂喝完了酒，也没打算和秦赴问好，因为余成霖扯的事情越来越偏，越来越让他没脸听。
　　“犬子这段时间仰仗小赴照顾了，”余成霖稍微喝了点低度数的酒，加上情绪激动，脸上难得的红光满面，很精神地对秦赴说：“他也到成家的年纪了，这个年纪繁衍后代最好。”
　　秦赴看不出喜怒地点点头，难得顺着余成霖的话往下说：“看来是我不大好，没在这个最好的年纪繁衍后代。”
　　余成霖哪想到秦赴这样都能呛他，汗都快下来了，赶忙说：“秦总是眼光高，多考虑一阵子也正常。”
　　何家的两口子看了他一眼。
　　秦赴没接话，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最后还得是何老出来打圆场，说：“小真想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啊，别天天往外跑，也该收收心了。”
　　又说何礼真前些年一天到晚在外面乱跑，家里都待不住之类的话。
　　何家是做生物制剂生意的，近几年市场需求大，起色明显，算得上是岐海叫得上名的新贵企业，掌权人何御常做事低调却有手段，让何礼真很畏惧这个父亲。
　　何礼真对着秦赴不行，但应付她爸很流畅，也不感到难堪，面不改色地说：“明后年吧。”
　　何御常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没想到秦赴在这时说话了。
　　“那算算日子，今年就得成婚吧？”秦赴和善地笑着说，做出关心的闲聊。
　　他一只手上戴了黑色的丝绸手套，举着高脚酒杯，酒液由着秦赴的动作，在杯子里转了一圈。
　　余成霖对于秦赴会接话十分意外，也没想到他对余珂的事情愿意多问，赶紧抓住了这个讨得欢心的机会，点点头，“我们两家也是这样打算的，今年年底定下来。”
　　秦赴不置可否，好像全然接受了余珂要和别人结婚的消息，也完全没有过那些抱在一起的日夜。
　　余珂被秦赴无所谓的神情刺得很不舒服，有种说不出什么来的挫败感，但又不能在这时甩开何礼真挽住他的手，只好僵硬地站在原地。
　　余成霖那边已经开始和何老开始畅想两人成婚后子孙成群的美好生活了。何御常说：“我们这些老家伙年纪大了，往后的天下都是要交给年轻人的嘛。”
　　余成霖今天很高兴，似乎是觉得与秦赴之间的危机解除，余珂好事将近，他即将儿孙满堂，笑得多，比以往余珂一年看到的加起来都要多。
　　何礼真的母亲也插入话题来，温柔地笑着，对何礼真交代了备孕的有关事宜，还叫她要养好身子。
　　秦赴笑着也听，居然叫余珂看出一些感兴趣的意思来。
　　他对余成霖说了让余成霖喜出望外的话，说待两人举办婚宴，他一定参加。
　　然后对余珂举杯，笑着说：“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第80章 失陪在边界地带
　　上一次秦赴就结不结婚这个问题和他展开讨论，余珂更多的是伤心，哭了大半个晚上，这次却是气恼更多。
　　公众场合的缘故，余珂没办法将情绪过多地摆在脸上，显露出来，只是秦赴说完祝他新婚快乐那样余珂听起来的鬼话后，就很少看他了。
　　几次看他也是出于礼貌，因为他当了几次话题中心。
　　何家两位长辈对余珂没有什么不满意，像普遍不能看见的完美岳父母，对余珂夸得很多。
　　别人家的家长，余珂看着秦赴的样子再火大都不能明显，他不可能让何礼真在这时为难。
　　何御常和他老婆都有些受宠若惊，也想不明白秦赴为什么会对他们女儿的终身之事产生兴趣。
　　况且余成霖背地里掺了秦赴一笔的事情，整个岐海又不是没几个人知道。
　　资本家向来是小气与记仇的，都说余成霖拿自己小儿子的人身安全押给秦赴做保命手段，那余珂必然是最可怜，恨也该有秦赴一份。
　　何御常有些想不明白，不认为自己的女儿这么有本事，能叫秦赴多看两眼的。
　　秦赴态度古怪，何御常想，等到回去是一定要仔细问问何礼真这其中究竟的。
　　秦赴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所以走得也快，意兴阑珊地听几个老家伙侃了半天大山，酒喝三四杯，就和众人颔首，说：“失陪。”
　　余成霖特别不会看人脸色，其他几人没敢问，秦赴要做什么没人管得了，他居然还问：“小赴待会不和我们去玩玩啊？”
　　秦赴放下酒杯，和一句：“不用。”转身走得很快。
　　余珂冷眼看着，看秦赴的身影隐进宴会厅侧门了，没从大门离开。
　　他过不多时也起身，也往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往外是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更往外连着的就是岐海城建不那么好的筒子楼，是普通的居民区，是犯罪份子密集分布的城市暗部。
　　他走出去没几步就看见秦赴了，秦赴垂头看手机，肩膀有些塌下来，站得也不似刚才直。
　　他身上酒气不重，但身体不知好没好全，站在巷子里，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这片向来很乱的，余珂不敢让秦赴在这里多待，在心里为自己找好了借口，才走过去。
　　秦赴突然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提了警惕心看过来，余珂的身影渐渐从黑暗里走出来让他看得半清了，才装作没有什么事一样松弛下来。
　　“怎么了？”余珂走近了也不说话，秦赴只好自己先出口问。
　　余珂顿了顿，说：“你来这边做什么？”
　　“嗯？”秦赴收了手机，站直了，面对着余珂，还是玩笑的语气，对他说：“你说的是什么，宴会还是现在这个地方？”
　　然而余珂确实是都想知道，但选了个更想的问：“宴会。”
　　“没为什么，”秦赴告诉他，理由很充分，“接到了主办方的请帖。”
　　别的没和余珂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了，余珂总不能说自己不相信，虽然按照秦赴以往的做事风格，也确实不好说服他。
　　“我从这边出来是为了等人。”过了一会儿，秦赴突然又说，算是赠品答案一样地告诉了余珂。
　　余珂再问更多就要露馅了，把找好的借口搬了出来：“病好了么？还烧不烧？”
　　秦赴笑了笑，说：“都很多天了，没事了。”
　　余珂点点头，却还是没彻底放下心，又问：“你不要站在这里等人吧？”又怕秦赴嫌他管太多了，补充道：“这片不安全的。”
　　离他不过十步距离的人静了几秒，明明对话的时间上有空缺时间，他再开口说话时也没听出来犹豫。
　　“余珂，”秦赴平静地叙述，“你问题太多了。”
　　秦赴还是用了嫌余珂管得多的句子和他说话，他拒绝得没有困扰，一点不像余珂，接近还要编撰借口，用词都小心翼翼。
　　余珂一下子安静下来，恨不得这时把呼吸都停掉，心想要是没有跟过来多好。
　　他不是不了解秦赴，他是对自己自信太多，秦赴才全然可以洞察他的心思，让他所有的谨慎都显得好笑。
　　“你这时候应该去好好陪着何小姐，”秦赴又说，手机的光源都被他按灭了，更看不清表情，“结婚生子可是大事情。”
　　他貌若好心地提议，却让余珂觉得胃里都泛着冷，心跳像是想冲破血肉。
　　这种感觉，不受控制的情绪混杂偏执的受害者心态，余珂久违地又一次感受到，怀念起手上掌握秦赴脉搏跳动的鲜活快感。
　　他冷了脸和眼神，做过的一次又一次治疗和检查的难捱痛苦，勉强还够他不做逾越的不冷静行为。
　　“秦赴，”余珂往前走了两步，到一个适应黑暗后看得清对方脸的距离，说：“手套摘了。”
　　手套被秦赴戴在左手，余珂注意一个晚上了，秦赴左手不怎么动的，事情全由右手做，拿着手机，臂弯上搭着秦赴的西装外套，而左手垂着，没有什么生气。
　　秦赴没摘，挑眉问他：“是有什么话，需要我摘了手套说？”
　　余珂脸色更难看了，秦赴不可能看不见，但他装瞎，反倒得寸进尺，见余珂不答话，就接着说：“我一直以为和你有话说，是要脱衣服的。”
　　“脱衣服不比摘手套有意思么？”秦赴这样说着，那只戴着手套的左手去抓余珂的手遖鳯獨傢腕。
　　丝绸是很上等的那类，滑又软，蹭在余珂同样柔软的手背的皮肤，像要融到一起去。
　　秦赴手有些抖，不明显，但还是被余珂嫩得敏感的皮肤感知出来，他又说：“可是现在不行了，你马上要做别人的丈夫，怎么还能脱我的衣服。”
　　但还是带着余珂的手，来到他白色衬衫的领口，半推半就，两个人动作不流畅地相互干扰，还是勉强解下了最上的一颗扣子。
　　他说着知性的话，却做完全相反的事，表情欲望极了，很难不让人发散，在充满阴暗尘土与霓虹色交易的乱巷，筒子楼与高级宴会厅的边界地带。
　　余珂摸到了凸起的喉结，近距离感受温热的鼻息，知道秦赴不想。
　　他也有拒绝方式，不是完全由着秦赴摆弄他，抓准了秦赴手上有些脱力的时机，捏住丝绸手套的一角，不算用力地就拽下来。
　　手套里包裹的皮肉和他想得大差不差，白色的医用纱布，渗血有一些，但处理过几次了，透出的红褐不算多。
　　余珂还隐隐约约能闻到药膏的清苦香味。
　　“这又是为什么？”余珂看着秦赴的眼睛，平直地询问：“谁惹你不开心？”
　　手套被余珂抓在手上，秦赴没急着要回去，站直了身体。
　　“没有人惹我不开心。”秦赴笑着说，撕开了手上粘贴用的医用胶带，露出两道不算深，但看得出出血量大的口子，给余珂看。
　　余珂要的坦诚，秦赴做到一半，嘴巴还是硬。
　　秦赴用又慢又缓的语调说话，声音被稍微拉长，说：“我是因为，这样做开心。”


第81章 分明就是捣乱
　　林渚凡晚到了一点点，最后在与秦赴约定好的地方接到了他。
　　楚执飞留下的隐患有死灰复燃的征兆，他们刚从邻国的工地上视察回来，承载楼房重量的钢筋在林渚凡经过时突然松动，他是没有来得及避开，秦赴用手拽了他一把，手掌连带着小臂被掉下来的铁皮刮到，蹭掉一大块皮。
　　秦赴手底下的生意，绝对不会允许这种残次工程存在，这个项目他们盯得不多，难说是有人为了钻空子还是另有阴谋论的说法。
　　领他们参观的头子吓得脸都白了，后三天没出现在工地上，回来的时候精神有些失常。
　　秦赴做事没那么不人道，大多是自己吓的，包工头胆小，秦赴的人没问出什么来，他一副心虚的样子，白浪费问话的人好多感情。
　　林渚凡这次来接秦赴，就是为了这事，张警官带了新的消息来，说楚执飞的亲信人物出现在岐海乱巷一带，并且已经拿到了枪支。
　　而楚执飞被关押在岐海的看守所，做尽了嚣张事，却迟迟判不了罪，眼看就要到释放期限。
　　他穿过一堆弄堂来的时候恰好看见余珂转身走的背影，速度很慢，秦赴目送他往回走的，眼里晦暗不明的情绪太多。
　　秦赴必然是等余珂转身后才露出这样的表情。
　　林渚凡一眼就看出不对劲，脚步顿了顿走过去，问：“又吵架了？”
　　不能说他用词不当，现在最能牵动秦赴情绪的就是刚走回去的那个人，秦赴不肯承认，林渚凡不会看不出来。
　　“没有，”秦赴撒没有必要的谎，“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吵架了。”
　　林渚凡不屑地撇撇嘴，说：“两只眼睛都看出来了。”
　　现在两人的位置不好，上车后他才问得更仔细了些，秦赴软肋明显，忘记一些沉重的后顾之忧更好拿捏。
　　“我看余珂那个样子，你又说什么刺激到人家了？”林渚凡没开车，坐在副驾转头问秦赴。
　　秦赴看窗外不答话，林渚凡就提醒他：“余珂病情控制得比你好很多，你别总去捣乱。”
　　“我捣乱？”秦赴听到就笑了，像是气的，反驳道：“他非要往我跟前凑的。”
　　林渚凡是没怎么见过秦赴这副不克制的样子，心想只要搬出余珂，老板果然好拿捏多了，接着泼冷水，“所以你就借题发挥，然后专门跑去一个你不必去的宴会吃瘪？”
　　“解释一下行为动机？”林渚凡在得知秦赴今晚行程的时候就已经很不能理解了，还以为秦赴这一趟是忍不住了去宣示主权。
　　结果看余珂刚刚往回走的样子，大约还是以搞砸收场。
　　余成霖和何御常早就放出结亲的消息，整个岐海商圈全知道了，秦赴说余珂往他面前凑其实不是完全对的，今晚的宴会还是秦赴百忙之中抽身非要去的。
　　秦赴完全没解释的意思，低下头看自己被摘掉手套的左手。
　　那些伤交错复杂，有被铁片划的，也有他“借题发挥”加深的口子。
　　余珂上次从他家出来后，两人就很长一段时间也不曾有过联络，秦赴心虚着，话题找了好几天没找到，再次听到相关余珂的消息是余成霖刻意放出的结亲消息。
　　可他确确实实给了余珂摘手套的机会，要他不想让余珂看见，余珂连他手套的一个边都碰不上。
　　余珂看见他添油加醋的伤口，没有露出他料想中厌恶之类的表情，虽然对他是否会追着出来这种事不能完全确定，但他就是能又一次赌赢。
　　他想不明白原因，同时也认为自己不可能会对一个刚算不上陌生多久的人产生过多在意的心情，做出失控的一件又一件事。
　　“林医生，”秦赴用不大像请人帮忙的语气问，“现代医学有没有能快速恢复记忆的方法？”
　　林渚凡明显被他的发言惊讶到，转头过来看了他一会儿，没正面回答，“不是说能忘记的说明不重要吗？”
　　“不记得，没说过。”秦赴说，又用眼神催促林渚凡，要他交代想要的问题答案。
　　“对症下药，你这种程度的记忆缺失完全没有必要刻意去治疗，”林渚凡说，“自己想起来就好了。”
　　秦赴原来也是这样的想法，还在为没有忘记要紧事而沾沾自喜很长时间，只是时间越往后推，他便越发现不对。
　　余珂出现在他眼前无数次，主动的被动的，秦赴见到他，并没有对记忆恢复产生什么有用的功效，但与余珂之间的相处产生的情感像个无底洞，每一次都让秦赴感觉想起来的还不够多。
　　“要实在着急，可以和余珂约个时间，去你们熟悉的地方看一看。”林渚凡没秦赴那么别捏，想什么就说什么。
　　秦赴颔首接受了林渚凡的提议，没再为“着急”和“余珂”两个主要话题产生不必要的反驳。
　　过了一会儿，林渚凡都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坐在后座的秦赴突然开口，带着自知之明命令他：“你帮我约他，我约他不来。”
　　毕竟抱都不抱他，刚刚还说了许多幼稚的话。
　　林渚凡没反应过来，他绷着神经在记路，静了静，小心地问：“谁？”
　　秦赴冷着脸，一副“还用我说吗，你自己想”的表情。
　　他们从岐海驱车到邻市做一桩大生意当成幌子，秦赴需要在岐海到邻市的这段路途中防备不当，落入飞楚商会早就布好的“网”，张警官据楚执飞余党近来活动范围猜测，楚执飞掌握了秦赴的出行计划，在秦赴身边留下的隐患将会在这段路动手，制造意外。
　　而秦赴的生意需要经过这两市相邻的路段，郊区野外，除了远处连绵丘陵中夹的渺小像细线一样的公路会途径一些车辆，其余风景不吸引活人来。
　　他们要见的人是越南人，讲话能听得懂，只是透出一股浓重的东南亚风味。
　　秦赴的手套到了余珂手里，他没去拿回来，当时没想什么，在车上经过自己的一番发散，倒是觉得恰好，多了一次见面的机会。
　　“秦先生手怎么了？”越南老板笑眯眯地问他，用手隔空指了指秦赴手上已经缺少黏性，勉强覆盖在手上的纱布。
　　秦赴不甚在意地举起手也晃了晃，说：“视察工作的时候受了点伤，不碍事。”
　　越南老板大笑起来，拍拍秦赴的肩膀，说：“不影响一会儿签合同就好。”
　　秦赴这次伤的是左手，拿得动笔，不需要盖章。
　　谈判出奇顺利，越南老板对秦赴这边提供的条件十分满意，只稍微抬高了一点他们心中的预期价格，在可接受范围内，就算是谈成了。
　　“我这可都是好货，”越南老板指着合同纸，“这批仪器是我亲自去美国签字带回来的。”
　　秦赴收了笔，笑道：“好货就这样轻易给我们了，算是我们占便宜。”
　　“交情在这里嘛，”越南老板对秦赴挤眉弄眼，说：“我们扩展内陆市场也需要秦先生帮助。”
　　夜很深了，秦赴半途从宴会出来，又坐了很久车，等到他们约定好下次交货的时间走出会客厅，天边已经冒出一条白色的线。
　　“你是想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走，还是直接回岐海？”林渚凡问。
　　“不用，”秦赴脱了西装外套，风隔着衬衫衣料吹出腰线，他开了车门，说：“直接回岐海。”
　　岐海有同样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秦赴对睡眠向来不持重视态度，待在邻市没有什么必要。


第82章 急了吧
　　宴会厅的灯亮到深夜，亮到接近清晨。
　　余成霖说要去玩就是真的去玩，余珂被秦赴打击一通提不起兴致，坐回宴会角落的沙发上，满脑子想的都是秦赴对他说的那些话。
　　他一个人坐了很久，余成霖忙着笑和喝酒，何礼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在侍应生第三次经过他身边时，余珂才总算有了点动静。
　　“先生，果汁还是酒？”侍应生看余珂叫住他不说话，便主动问道。
　　其实余珂哪种都不想喝，但还是说了：“酒。”
　　借酒消愁是不存在的，余珂只是需要一点事做，而烟没带来。
　　秦赴今晚对他的态度很差，换做平时余珂受此大辱，是不可能再表面上心平气和坐在这里喝酒的。
　　但今天不一样，秦赴对自己的婚事表达了浓厚的兴趣，别人来看可能是正常，从他这里的视角感知过去，却觉得秦赴浑身上下透露着对余珂的不满。
　　又或是不针对余珂本人，是对余珂这桩婚事的不满。
　　余珂只觉得秦赴这人奇怪得很，明明那么不高兴了，还要问得那么仔细，连捧花都提出了建议，笑着祝他结婚快乐。
　　“余珂，”余成霖带着一身酒气找了过来，口齿不清地对他说：“这周周末，带小真出去玩一玩。”
　　余珂正在发呆，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后，才猛然惊觉自己刚刚答应了余成霖什么事。
　　他还没来得及把余成霖叫住，手机就响了一声接收短讯的提示。
　　余成霖只剩一个摇晃的背影了，余珂无奈，将手机拿出来看。
　　一条令他为难，却加深心中肯定猜测的短讯。
　　秦赴这王八蛋，自知得罪了他，约人还要助理来约，理由冠冕堂皇，用词周到严谨，可惜晚了一步。
　　余珂手伸进西服内袋里，摸了摸手感上佳的丝质手套。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林渚凡敲：“不好意思啊，我周末有约。”
　　过了一小会儿，余珂的手机都没有什么动静，他以为是秦赴放弃了，正要将手机放回，结束这场不凑巧的对话。
　　手机背面硬壳碰到衣料的一瞬间，传出了和刚刚林渚凡给他发短讯时一样的声响。
　　这次换了请求见面的本人给他发：“约了谁？”
　　余珂老老实实地说了，“何礼真。”
　　短讯提示发送成功的时间不过五秒钟，余珂手机再一次接到的是秦赴打来的电话。
　　余珂接起来，觉得自己现在被秦赴有事所托，自然应该摆谱，于是没说话。
　　但他忘了秦赴也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余珂不说话他就不说话，余珂猜测他正在车里，一时间，电话里只有风呼啸的声音。
　　良久，风声停了，秦赴摇上了车窗。
　　“余珂。”秦赴在那头说话，明明几小时前才面对面说话，可声音传过来还是令他感觉不甚真实。
　　“刚才，”秦赴顿了一下，“是我不好，对你乱发脾气。”
　　余珂没回应这种话的经验，只能说“嗯”。他声音很轻很小，要在秦赴刚刚开着车窗时说，大概是不会被听到的。
　　但现在车窗关上了。
　　“你见完何小姐，有时间见见我么？”秦赴说。
　　余珂印象里秦赴这么扭捏的样子少之又少，努力严肃地反问：“我见你干什么？”
　　全然不提林渚凡适才发给他的消息，上面写清了前因后果，将秦赴塑造成为一个被记忆缺失影响了日常生活的可怜成年男人。
　　他当时看过就想，饶是秦赴这样本事的人，借口也找得这样蹩脚，次数不多，他要抓紧了好好欣赏。
　　秦赴似乎没想到余珂会这样问，用理直气壮掩饰尴尬，说：“林渚凡不是都发给你了吗？”
　　这下余珂没有忍住了，勾了勾唇角，仗着秦赴看不见而笑得浅淡。
　　“小秦总，”余珂晃着手上还剩一半的酒，“能不能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
　　秦赴又愣住了，反应这么慢的时候也很少，风声消失，但彼此的呼吸声会代替。
　　这是向好的沉默，不像这段时间他们经历的每一处失声的场景，充满了尴尬和难堪。
　　所以这回余珂还挺愿意等的。
　　所幸他等来了。
　　秦赴冷冰冰硬邦邦，用不乐意直接承认的语气，说：“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想约你难道不行？”
　　余珂很想反驳他，就指责秦赴是男朋友不给抱，男朋友语出伤人。
　　况且早就不是男朋友。
　　但他好不容易等来的，说放弃没有那么容易。
　　然而真的不凑巧，按照余成霖的目的走，与何礼真的这次约会时间必然很长，能有多长就有多长，恨不得把余珂和何礼真两人单独关到一起，再不费吹灰“嘭”地一下弄个小孩。
　　于是余珂告诉秦赴，“我周末回到家的时间必定很晚，不劳烦你等我。”
　　余珂说得客气，但也不是没有可乘之机，话里留有漏洞，秦赴需要予之重击，能挣得想要的结果。
　　下周一是不行的，秦赴与越南老板约定的交货日，与张警官说好的动手时间都定在那一天，而就只是三天的时间，秦赴则无法保证自己的安全。
　　如果真的十分不幸，那遗愿是再见一见余珂。
　　有一瞬间，秦赴脑子里的一根弦猛地绷直，有只手指不轻不重地挑了一下，引起荡开持久的嗡鸣。
　　他好像经历过相似场景，同时也做了一个决定。
　　秦赴没动声色，回答余珂：“你与和小姐的约会地点，一会儿发到我手机上。”
　　他不再征求余珂的意见了，挂电话的速度很快，将手机转了一圈后远远地扔到后座另一张座椅上，扶着脑袋，一下一下地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林渚凡，”他再次开口时音调不变，但尾音抖了一声，“我以前……”
　　秦赴犹豫着，也不知道怎么表达了，没接着下半句。
　　但林渚凡对这种话题很敏感，马上紧张地问他：“你想起来以前什么了？”
　　秦赴紧抿着嘴唇，心里打着退堂鼓，没打算说话，正准备冷处理，就听林渚凡又追问：“你不回答医生的问题是不行的，当时不是答应过我么？”
　　林渚凡在秦赴做完MECT后曾与他约法三章，恰好借着这个秦赴记不起来的契机好好治治他这个有事憋着不说的恶习。
　　秦赴这段时间忙，早忘干净了，只记得其中一条，林渚凡与他反复确认，一定要他答应，是有症状及时就医。
　　“您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有我这么好用的一个工具人跟着，不好好利用身边的所有资源不像小秦总的一贯作风。”
　　林渚凡当时是这样说的，语气带着挖苦。
　　秦赴起了个头，也代表没那么不想说，组织了语言，想了一会儿，就问林渚凡：“我以前是不是也出过没法保证自己安全的事，我当时……”
　　秦赴睁开眼，目无焦距地直视前方没有意义的前座后方，只是他还是没法直接问出口，抛给林渚凡两种选项。
　　“我在知道自己危险的情况下，离开余珂和最后见一面，选了哪种？”秦赴平静地轻声询问。
　　他早就发觉余珂对自己态度同样奇怪了，和他重新相处的这段时间，也不认为余珂是一个会因为自己几天不联系他就发这么大脾气，一定要小心翼翼避着他走，抱一次都像乞求的性格。
　　以秦赴现在的大脑思维来顺着时间线推断，这两种选项都是自己可能会做出的选择，一种让自己痛苦，一种让余珂痛苦。
　　虽然看着都不算好的结果，他也能为余珂想出一种长痛不如短痛的短时性副作用。
　　总比痛失所爱强很多。
　　但这次，虽说秦赴也有将两个方案对比，却下意识地逃避了那个短痛选项，选择了对余珂较为残忍的长痛方案。
　　他再也做不出来亲自将余珂推远的事情，痛苦和失意仍深深地刻在脑袋里，皮囊中，血液流淌间，秦赴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自己做不到。
　　而他也想起了一些有画面的，阴暗的房间，木僵状态的自己，长时间未曾进食引发的严重胃病。
　　由此种种不难推断过往，秦赴问林渚凡，心里早就有了偏向答案。
　　林渚凡沉默了，这是秦赴的心病根源，像是重生后的定时炸弹，虽说记忆会逐渐恢复，面对是迟早的，但出于私心，觉得秦赴倒不如忘了更好。
　　只是秦赴都问他了，难得的诚实坦荡，林渚凡没理由不说。
　　“你选了和他分开。”林渚凡告诉秦赴，暗暗观察秦赴的面部表情变化。
　　那张脸还是很平淡，看不出惊讶与打击。
　　秦赴说“知道了”，就又闭上眼睛，斜靠在车门上，突然觉得疲惫袭来格外猛烈，自己急需补眠。
　　少顷，林渚凡又开口：“你岐海那间屋子的书房里，左边第三格抽屉，里面有个小型的保险箱，你回去可以看一下。”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密码还记得吧？不用我告诉你吧？”
　　秦赴阖着眼，困倦终于掩盖不住地从喉咙里冒出来，说：“记得，不用。”


第83章 卡罗拉玫瑰
　　与何礼真的约会定在一个高级又私密的度假山庄。
　　度假山庄虽是私密性很强，但不至于没有半点游客，不然这么大的地方，只有工作人员和他们两家人，想想挺吓人。
　　何礼真周六早上明显没有睡醒，来得不情不愿，挂在脸上，余珂则憋在心里。
　　余成霖与何御常也跟过来了，分别带着亲眷，一路上看着二人的眼神就尽显揶揄，让余珂的汗毛倒立无数次。
　　余珂坐在观光车里，不去看风景，低下头，手伸进口袋里去碰机器的边角硬壳。
　　一开始没有定地点，秦赴叫他发地址他也没法发，按捺住解释的心没动，过一阵子，秦赴先沉不住气来催了。
　　只是短讯，行文间充满了不想显得发送人太心急的精炼，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破绽重重，心思别提多好揣度。
　　秦赴给他发：“地址，尽快。”
　　好像是生怕余珂周末一走出岐海就不会再回来了似的，秦赴从前不是急性子的人，现在面对余珂确实没有把握了。
　　余珂又晾了他一会儿，自己得知地址了才给秦赴发过去，那边也没有再回应。
　　按照余成霖和何御常的意思，这周末两天大约是要玩满的，余珂猜到秦赴可能要过来，但不知道他来做什么。
　　极有可能是偷情，余珂严肃地转动脑子，毕竟当着余成霖的面他能做出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来，更何况前一天才说了祝福。
　　想到这，余珂心情稍微轻松了些，勾了勾唇角，一抬头对上何礼真的眼睛。
　　“看我干嘛。”何礼真心情不好，几乎一夜不睡，语气不客气。
　　“……抱歉。”余珂赶紧移开视线，尴尬地去看途径的绿植。
　　度假山庄本来就没有什么与市区里不一样的娱乐项目，对比岐海来说最多体感凉快一些，几个家长好像也只是换了个地方打牌搓麻将。
　　明明自己都没有什么事情干，仗着霸占牌桌，就对余珂他们说：“你们年轻人出去转转呀，别总窝在房里看电子产品。”
　　一会儿说“对眼睛不好”，一会儿说“对颈椎不好”，余珂心想他们几个打牌也差不了多少，还不止这些呢，万一一个运气不好，还得给钱出去。
　　但他没什么话好说，他本来也没在手机上看什么内容，盯着短讯翻来覆去的，在暗戳戳地背地里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恋爱脑。
　　他只能带何礼真出去吃东西。
　　两个人对什么抓活蹦乱跳的鸡和摘并不应季的草莓都没有兴趣，余珂没胃口，何礼真倒是有点饿，余珂就给她买了包子，和山庄内特产树莓汁。
　　何礼真咬一口包子，香菜的，嫌弃地咽了半口，不吃了，还给余珂。
　　“不是说牛肉包子吗？”何礼真问。
　　余珂无法反驳，但为自己正名：“香菜牛肉也是牛肉包子。”
　　他又重新给何礼真买了两个，酸菜的，何礼真没说什么，看得出来还可以接受，就听何礼真又在一边说：“树莓汁也这么酸，包子还是酸菜的，余珂，你报复我呢？”
　　余珂听出来何礼真是开玩笑，没当真，他把除了何礼真咬过一口的其他包子吃完，本来就没饿，自己那杯树莓汁就没打开。
　　无趣一天到晚，余珂一想到明天还有至少大半个整天，没做什么也觉得累。
　　晚餐又是两家表面平静演来的戏码，用餐的方形长桌下藏了丝丝缕缕挂钩的利益网，挽在数人脚踝处，缠得很，叫人脱也脱不了身。
　　饭吃到一半，服务生敲了敲门，抱着束开得极好的玫瑰走进来。
　　“何礼真小姐。”他看一眼花里附着的卡纸，轻声叫人。
　　何礼真不明就里地抬头看过去，放了手中的碗筷，起身说：“是我。”
　　服务生走过来，将手里的花交到她怀里，没说赠与人是谁，就又很快离开了。
　　一桌人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全是假装，面面相觑，最后眼神大多落在了余珂身上。
　　何礼真的母亲是位优雅庄重的妇人，腕上一只打得很精致的细白玉镯子，她将手臂抬起，手背撑着下巴，镯子就落下一截。
　　“小珂有心了呀。”她笑着说，眼角展出的细纹也没让余珂一下子说出否认的话来。
　　一桌人跟着开玩笑，余珂去看坐在左侧方余成霖的脸。
　　余成霖倒是面色如常，余珂观察了一会儿，余成霖才注意到余珂看他有些久，就露出了大约是自得的表情来。
　　“这是卡罗拉玫瑰呀，”刘文惟说，没讲两人感情，单纯对玫瑰花发表看法，“山庄里有一大片园子都是种这个的，回去要赶紧插起来。”
　　何礼真抱着花怔怔地坐下，一时间被座椅和一大束花夹在中间，桌上的菜都够不到了。
　　余珂无言，为她拿过手里的花，放到一旁的小桌上。
　　后半顿余珂食不知味，何礼真凑过来跟他说小声话。
　　她问余珂：“花真是你送的？”
　　余珂今天几乎全天都在何礼真眼皮子底下转悠，他哪有时间管卡罗什么拉玫瑰，无奈地说：“你认为呢？”
　　何礼真压着声音不让别人听到，说：“得了，我就知道你们这种直男没什么浪漫细胞的。”
　　余珂笑了笑，说：“难道你希望我送你花？”
　　何礼真赶忙摆手，口头拒收：“不要不要。”
　　白天虽然难捱，但浑浑噩噩消磨时间也就过去了。
　　余珂是知道送玫瑰花的余成霖有多不靠谱，但他没想到余成霖能这么不靠谱。
　　他在心里想的“余成霖把他和何礼真关在一起，嘭地弄个小孩出来”的猜测一下成了半真。
　　刘文惟都皱起了眉，小心地扯余成霖的袖口，看着只留给两个小辈的唯一一张房卡，说：“这不妥当，多冒犯人家小姑娘。”
　　余成霖压根没带大脑，洒脱道：“没事嘛，反正是一间双人床，余珂挨不到小真的。”
　　何御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怒意已经很明显。
　　余珂替何礼真抱着花，面无表情地旁观一出闹剧。
　　“小真，”何御常压着将要爆发的情绪，“来和爸妈一间屋子睡。”
　　余家如今靠余成霖那个长进的大儿子发达了，就选了个没什么建树的小儿子要何礼真嫁过去，但欺负人也不是这样一个方法。
　　余成霖刚欲再争取，身后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这串脚步的落点频率，余珂听过数次，这次踏在山庄酒店的厚地毯上不如平常清楚，但余珂听到起了茧子，却还是愿意听。
　　“很巧嘛。”秦赴带着秘书，出现在众人身后，笑眯眯地打招呼。
　　这下，两家都暂时放下了谁跟谁睡一屋的事，接二连三地与秦赴问好。
　　“秦总怎么会来？”秦赴总是像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何御常不认为这是巧合。
　　秦赴面色不改，说：“我在这边谈项目。”
　　何御常将信将疑，但也没有再多问。
　　秦赴颇有耐心地一一回应了问好，装作毫不知情地问道：“余总和这是跟何总在吵什么，说来看看我帮不帮得上忙？”
　　余成霖笑道：“秦总别挖苦咱们了，就是一些家事。”
　　“对，”何御常看似是顺着余成霖的话往下说，实际上巧妙地对秦赴发去了求助信号，“房卡不够了，俩小孩没地方住，男女有别，总不能挤一间吧。”
　　何御常回家后问了何礼真，哪想到何礼真比何御常还茫然，说她与秦赴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来，叫父亲不要随便想一些容易折寿的事情。
　　他是不管秦赴对余珂存的是什么心思，只是不能叫何礼真受委屈。
　　余成霖还站在一边没脸没皮，将自己的谬论又对着秦赴扯了一遍。
　　实际上秦赴今天刚从谈判桌上下来，本想等到周天晚上，但发觉自己定性也是实在不够，于是过来得匆忙，没什么精力再周旋。
　　一听余成霖的话，秦赴脸也冷下来了，然而开口却未体现太多不满。
　　“不合适吧，余总。”秦赴尽量委婉地说。
　　“一个个这么紧张做什么，”余成霖被这么多人反对，脸上没光，有点下不来台，此时也只能嘴硬，“小珂是有分寸的人，不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不用再说，”秦赴耐性告罄，强硬地打断余成霖说了半截的话，“今天晚上，余珂跟我走。”


第84章 树莓汁确实很酸
　　“什么……意思？”余成霖的脸僵硬住了，刚摆出的逞强表情像是糊在脸上，显出滑稽可笑。
　　秦赴保持一点最后仅剩不多的风度笑道：“不是两全其美的事么，何小姐今晚独享双人房，不必和父母挤一间。”
　　“这是对几位的成全，至于我的……”秦赴停顿一会儿，将余珂手里的巨大的玫瑰花束拿了过来。
　　余珂双手才能托稳的花束，秦赴手大，单手就能全部拿住，另一只空闲着的手则绕过那些开得大好的，从里头挑了一支要开不开，含苞待放的。
　　那支被挑中的花杆上的花刺没有剃干净，秦赴当然可以眼睛不眨地像在医院外那个雨夜一样，不管不顾，无所谓它扎疼人。
　　他是没事，伤疤很多，多添一道找都找不见，但余珂不行，掐一下都会红的细皮嫩肉，被花刺划到怕是半天好不成。
　　花刺剩两根，秦赴手掌扶着花杆，拇指使劲，将花刺从花杆上掰断了。
　　他将花束扔到余成霖怀里，余成霖条件反射接过。
　　那支开了一半的卡罗拉，被递到了余珂手里。
　　“余先生不会挑花，”秦赴以慵懒的语调调笑，说：“若是想花养在家里开得久一点，要选这种含着苞的，才惹人喜欢。”
　　虽然花是余成霖买的，他来之前没考虑到这些，就算有点不情愿，此刻也就当是借花献佛。
　　话题半路拐到挑花，秦赴此时又将话题挪回来：“我的成全，就是余总家里这朵待放的卡罗拉。”
　　秦赴抬手按上余珂的肩膀，手掌收力，按紧了，目光恳切，“花给我一支，余总不会不成全吧？”
　　场内全是沉默在游荡，没人敢发出声音，大多是惊的，也有余珂这样看着好笑，忍着没笑出声音的。
　　秦赴没工夫等余成霖反应过来，微弯了弯腰，牵起余珂的手，转身就走：“那就多谢余总成全。”
　　秦赴手还是像以前一样凉，但从山庄酒店走到秦赴车旁的这一段时间，余珂暗自用力多次，总算帮他捂热了。
　　秦赴拿车钥匙开锁，上车之前笑着问余珂：“这次还坐后面么？”
　　“怎么不坐。”余珂没跳秦赴给他挖的坑，径直往后座走。
　　秦赴没拦，让他上了后座，气定神闲地看余珂关上了车门。
　　然后自己不上车，“咔”地一下，又给车落上了锁。
　　余珂：“……”
　　搞了半天是自己跳坑，狡猾的猎人还用几百万的高级囚笼把自己锁里头了。
　　于是还是妥协，余珂安全意识到位，防止窒息意外，按了下副驾驶的座椅背，从后座跨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秦赴这才又开了车门，坐上驾驶位。
　　玩闹过了，车上就两个人，哪个都是不会好好说话的，就算心里思绪万千，流经筋脉，裹挟体温，最终汇成语句顶在舌尖，却像打了结，吐露困难。
　　秦赴没第一时间开车，上来后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将脸斜到余珂的反方向去，闭眼休息。
　　司机不开车，余珂和刚刚的处境便也没有什么两样，只好自己打破僵局。
　　他从包里拿出那只手套，递还给秦赴，“你要的手套，还给你。”
　　秦赴转过头，睨了他一眼，没接，“放着吧。”
　　余珂是不知道秦赴现在又跟他在摆什么应付秘书递交文件的总裁架子，交流欲顿时少了大半下去，还是把手套给他放好了。
　　良久，秦赴身体不动，开口问他：“你除了手套没什么别的给我了？”
　　余珂假装听不明白，又去翻包，给秦赴翻出来一杯早上买的树莓汁。
　　秦赴终于转过来，接了过去，看着有些寒酸的包装，拧开瓶盖将就着来了一口。
　　“太酸了。”秦赴喝一口就眉头皱起，连瓶带盖一起还给余珂。
　　余珂说：“小秦总来这边谈项目，连特产都不尝？”
　　紧接着自己也喝了一口，咋了下嘴，说：“不酸啊。”
　　抬头就是秦赴好整以暇的脸，在一眨不眨眼睛地盯着他看。
　　余珂反应过来了，沉默着把该死的树莓汁重新拧上了盖，决定就算不酸也不喝了。
　　但嘴上嫌弃酸的某人又把瓶子拿了回来，心情上佳地重新呷了一口：“现在尝起来倒是没刚才那么酸。”
　　余珂认为这完全是秦赴的主观臆断，便没点好气地说：“这树莓汁哪有小秦总酸，不拦着点是不是都想为我操办婚礼了？”
　　秦赴被拆穿了不生气，但终究还是没勉强自己喝喝不惯的东西，拧紧了瓶盖，说：“先送你回家。”
　　度假山庄不在岐海市市内，驱车大约两个钟头，余珂开始绷着，动都没怎么动，但环境太安静，车辆在路上不可避免的轻微颠簸也像睡眠的助推剂，余珂心里纠结，最终断定秦赴也不会给他买到别地去，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坐着睡觉总归舒服不到哪里去，但安心倒是无法不承认。
　　这偷闲的小憩倒比自己一个人缩在房间里盖着被子要让他放松。
　　人一旦放下戒备就容易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待余珂再睁开眼，车早已经停稳了，秦赴到地方没叫他，车窗摇下一半，手肘抵在车门上，撑着脑袋。
　　他什么都没干，露出大约是在发呆的神情。
　　但余珂一动他就察觉了，眼睛看过来，问：“醒了？”
　　余珂揉揉脸，又点点头，到地方了就下意识去开车门。
　　车把手被余珂往里掰了两下，没掰动，他看向秦赴：“不至于吧小秦总，我哪次没按照你意思坐副驾，还锁着门是什么意思？”
　　秦赴跟没反应过来似的，说：“门开了你就走了。”
　　余珂听后一愣，随即笑开：“到家了不走难道在车上过夜？”
　　但话是这么说，他心里有一番另外的考量，咳了两声：“你要是方便，上去坐坐吗？”
　　秦赴再次踏上余珂家里不太高级的地砖，还是像上次一样，脚上穿着高档的男士皮鞋。
　　余珂撂下一句：“等我一下，我拿个东西。”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客厅里，好半天没回来。
　　秦赴对着余珂，这点时间还是有的，他既然能得人主动邀请上来，就不差这一时半刻。
　　过了五六分钟，余珂从自己房间里出来了，他乱扔东西的毛病没改好，一点小东西找了很久。
　　秦赴坐在沙发一边，他没犹豫太久，拿着东西就坐到他边上，腿都快贴到腿的距离。
　　“秦赴，”余珂说，“要你这个人坦诚一点大约是比登天还难的，所以有什么我就说什么了。”
　　随后也不顾秦赴反应，看着秦赴的眼睛，“结合你昨晚的电话，今晚的行为，那支玫瑰，在楼下对我说的话，我需要知道一件事情。”
　　余珂停了一下，要找的东西却握在手里收紧了，不让秦赴看清：“你现在对我到底是喜欢，责任心，还是——”
　　“这东西本就是属于我的，给别人不行？”
　　那对着秦赴的一双眸分明是明亮的，秦赴以为两人这段时间见得少，余珂不会想到这些。
　　却没想到他什么都知道，他比自己想象中聪明很多很多。
　　秦赴盯着看了半晌，缓慢开口：“不能这么问。”
　　“只有先确认我喜欢你，才能有你后面两个假设的发散。”
　　秦赴笑了笑，坦白道：“但刚忘记的那段时间，可能确实是好奇更多。”
　　事到如今再对余珂隐瞒，太不公平，有重蹈覆辙的风险。
　　“但现在不是，”秦赴又说，“现在就是你前面的那些发散。”
　　“卡罗拉玫瑰都摘给你了，你说我喜不喜欢你？”


第85章 为什么膝盖会红
　　“好的。”余珂短暂地应了一声，好像浪漫过敏似的，没对秦赴说的话有什么其他表示，直接揭过了。
　　“那我现在给你听个东西。”余珂又说，那只拿着东西的手伸到秦赴面前，展开，上面躺着一支录音笔。
　　余珂将手指放在开始播放的按钮上，往下轻按。
　　秦赴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声音，音频不过几分钟，余珂面色如常地陪他一起听完，在自动重播之前，又按一下，阻止了播放继续。
　　“你听，”余珂一本正经地说，“这是你以前说过的话，我这样有没有帮你想起来一点以前的事？”
　　他承认自己是坏心为自己也为秦赴办坏事，但人总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
　　秦赴在余珂身边坐着，看不出喜怒的表情摆了很久。
　　余珂等秦赴的反应，什么样的都想过了，只是错愕，恼怒，一些常见的其他情绪，却通通没有。
　　余珂正要感叹秦赴不动声色的本领炉火纯青，就被一股大力狠狠抓住的衣领，以急速往另一人身上带。
　　“不动声色”的人欺身压上来，将余珂压在沙发背上，困在灼热的气息之间。
　　“余珂，”秦赴出声沙哑，却目光如炬，“你当谁是傻子？”
　　“我的电脑里有什么，我会不知道么？”秦赴很凶，不仅是语调，还有动作。
　　录音笔磕在地上，往前滚了两圈，但现在谁都无心去管。
　　余珂被秦赴一条腿跪在沙发上，抵在两腿间，他动不了，秦赴低着头看他，半弓着身子，额前的发丝扫到了余珂脸上的皮肤。
　　余珂觉得痒，但避无可避，颈后是皮质沙发的触感，往前是秦赴没有表情的脸，被他惹恼而微重的气息。
　　难为秦赴好不容易剖白一次，余珂浇冷水的行为不道德，也没有必要。
　　余珂意识到错误，脑袋往前凑，讨好地去吻秦赴的嘴唇。
　　秦赴一开始没有软化的反应，由着余珂亲他，不主动张嘴，但余珂想要更温软的唇舌也不多加设防。
　　良久，余珂的手本来放在沙发上，都拿起来摸他的脸了，秦赴才稍微松动一些，温柔地回吻他：“下次不用这样试探我。”
　　余珂停下来，喘了口气，说：“我是被你忘记的那一个，当然要有点防范风险的意识。”
　　秦赴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只是自己没亲够，又低回去，将余珂的唇珠又含紧了。
　　秦赴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说要走了。
　　余珂嘴唇上的痛感和摩挲留下的红还残留着一些，此刻竟然变成不舍，提醒余珂做出挽留。
　　但他没把握又不好意思，最终只是说：“你明天有事？”
　　秦赴看他一眼，说“没有”。
　　“噢。”余珂不说话了，也看着秦赴，不起身送客，晃着腿。
　　“想干什么？”余珂表现得很明显了，但秦赴就是想听他说出来。
　　坐在沙发上晃腿的人大约也很久没有说过酸话，顾左右而言其他，眼神又飘到一边去了：“夜间行车不安全。”
　　秦赴眼神晦暗地盯着他看，明显在等他的下文。
　　但余珂说不出来了，两个人僵持好几十秒，他才勉强憋出一句：“委屈你再穿一次我那件有点小的睡袍。”
　　秦赴见他实在做够了努力，就笑了笑，说：“可能也不用穿。”
　　不按两人从前的习惯，余珂这次尽地主之谊，澡是让秦赴先洗。
　　然而等余珂洗完澡吹完头发出来，那个说不用穿睡袍的人半躺在床上闭着眼，手机抓在手里，看起来是在处理工作的时候没撑住，另一只手从床边垂下去，呼吸均匀。
　　余珂把灯按灭了，眼睛适应了会儿黑暗才走过去，他当然不能让秦赴就这样睡，不然明早起来骨头都要断掉，可他也抱不动秦赴。
　　他先帮秦赴把手机从手里轻轻抽出来，又去拍他的肩，叫秦赴的名字。
　　秦赴受到触感就醒了，转头看余珂呈现一个模糊的轮廓，对他说：“躺下来睡。”
　　秦赴吸进一口气，又很重地呼出来，依言躺下来，却清醒了。
　　余珂躺在他身边，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问他：“很累吗？”
　　秦赴又说没有，像从前很多次那样，握着余珂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拉。
　　余珂的后脑被秦赴的手掌包住大半，按在怀里，他看不到秦赴的表情，但还是觉得秦赴很累，没有信他的“没有”。
　　“安眠药吃了吗？”余珂问。
　　秦赴稍低沉的声音响在余珂头顶上，告诉他：“没吃，这段时间不怎么吃了。”
　　他一天到晚连轴转，每天的睡觉时间只有三四个小时，常常是在办公室的休息间或者车上眯一觉，轮不到他嫌弃清醒的时间。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余珂听完大约有点紧张，说“哦，那快睡”，然后抱紧了他，也不吭声了。
　　“干什么。”秦赴笑意明显，抓住他的下巴，没让他快睡，说：“这么硬了，睡得着吗？”
　　余珂“腾”一下挪开一点距离，眯着眼睛看了秦赴半天，再靠过去的时候，停靠的目标位置是秦赴身上。
　　秦赴身上穿着余珂的睡袍，腰带没系好，健壮的上半身把睡袍撑开不少，大片胸口的皮肤明晃晃地触着空气。
　　余珂坐在他身上，心眼很坏地说：“以前我有一次喝醉了，也是这样坐在你身上，你还记得吗？”
　　“那个时候你的反应可比我要大不少，”余珂说着，也拿自己的手去碰，“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秦赴让他碰了，嘴上却根本没落下风：“这个程度可以了吗，东西就自己看着程度抹吧。”
　　和余珂做爱好像身体的本能，他们很默契，每一次起伏都步调相似，秦赴低头吻住余珂，他就只是发颤，秦赴离开一点，他就能小声地叫出来。
　　“很乖啊，怎么这么乖。”
　　余珂被秦赴搂着，保持刚刚和秦赴说糟话的姿势没怎么动过，只是后来腰实在酸，才整个人完全靠在秦赴身上。
　　他的脸侧着，靠着秦赴的颈窝喘气，没搭话的力气。
　　刚才不甘示弱和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这样乖的，不过秦赴也无所谓他是怎样一种姿态，每种有每种的好。
　　余珂的膝盖一直摇摇晃晃地蹭在床头的枕头布料上，秦赴用温热的手掌摸上那一片淡开的红色，还是抱着人换了姿势。
　　余珂躺到床上后稍微得了一点喘息，就红着眼尾说了句：“你最近恢复得不错，药没吃多少。”
　　秦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笑了两声，退出来，抱他去洗澡。
　　秦赴在余珂家里待到第二天下午要走的时候，在玄关处和他说话。
　　秦赴说：“我下周一周都有事，不要来找我，等我找你。”
　　听他的意思是连电话联系都不能有，余珂反应过来不对，雷达瞬间就响了，“你要干什么？”
　　秦赴沉默几秒，知道瞒不过他，说：“警察找我谈话，我需要配合调查。”
　　秦赴说一半瞒一半，不过这样也差不多够了，毕竟也不算骗他，必然是没有林渚凡嘴里说的他上次严重。
　　“你干嘛了。”余珂没想到还能跟警察扯上关系，吓了一跳。
　　秦赴拍了拍他的头，对他说“没违法没犯罪，等这个星期过了我就继续回来建设美好社会”，说完就走了，没再久留。
　　因为要是再磨蹭，他就怕自己真的走不了了。


第86章 完结章 约指一双银
　　余珂周二晚上失了一整夜眠。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秦赴要是没犯事，用得着一个星期不允许他联系吗，那天一定是骑乘位太深，被他弄得思考都慢了，才会信他“建设美好社会”的鬼话。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周三早上都从包藏祸心想到大义灭亲了，才犹豫着给林渚凡打过去一个电话。
　　林渚凡没想到会接到余珂的电话，问他有什么事情。
　　余珂也不绕弯子，问他：“秦赴人呢？”
　　秦赴没把余珂的事情和林渚凡仔细说明，一是没有时间，二是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没有必要。
　　于是两人没有对好口供，林渚凡恰好路过顶楼，下意识看了眼秦赴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话不经大脑：“他在办公室看文件，你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跟他说。”
　　哪知道他说完余珂那边就没有声音了，林渚凡小心翼翼，就怕两人有什么新的问题，“怎么啦？”
　　“没事，”余珂声音冷酷，“问问你们秦总，现在预约接不接受见面。”
　　挂了电话，林渚凡赶紧把这事跟秦赴说了，秦赴手臂上缠着纱布，另一只手抻着文件夹，一脸没反应过来，问他：“什么东西？”
　　张警官的计划还算成功，秦赴身边的隐患拔掉了，算是关键人证，就是来的时候带了家伙，最后意识到败露到时候爆发出惊人的反扑能力，拿着白花花的大水果刀就冲了过来。
　　所幸警察在，秦赴没伤得太离谱，手臂上弄的刀伤看起来吓人，缝了几针，剩下也没有什么了。
　　他是怕余珂看到又要问，问得他头大，也不知道怎么圆，就没第一时间联系他。
　　林渚凡也不太明白余珂没头没尾说的话是什么东西，只能先把那通电话的内容先给秦赴说了。
　　秦赴听完就笑了，那种让林渚凡放心，没看出什么不好的笑，说：“你找人把他接过来吧。”
　　余珂第一次去秦赴公司，带着萧杀气，没时间感叹这座位于岐海市中心的商业大楼有多气派。
　　因为伤到手臂，麻醉劲儿过了也确实疼得厉害，秦赴翻文件的速度慢，被痛感胡乱再一搅合，看的速度也慢。要人去接余珂时候在看的那份文件，等余珂到了都还差个结尾。
　　所以余珂刚一推门他就下巴指了指沙发，“你先坐一下，我这边马上。”
　　“……”余珂没什么好说的，盯着秦赴认真的脸看。
　　盯到秦赴文件看完朝他走过来，他都没什么感觉的，任由那张脸越来越近，随后身边沙发往下一陷，才发觉一丝异样。
　　“怎么不看了？”秦赴笑话他。
　　余珂否认明显的事实，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就这样看秦赴把自己看消气了，心里不得劲，质问他：“不是说警察找你谈话吗？”
　　没等秦赴说话，又问：“还要我不许联系你，你很大牌？”
　　质问是真质问，只是语气不像，倒像是自己犯错找借口开脱的那个。
　　但这次秦赴没跟他拐七绕八地开玩笑，很轻地叹了口气，说：“我要怎么告诉你？”
　　然后把衬衫袖子挽起来，纱布绕开来给余珂看那道很丑，缝着蛋白线的伤疤，告诉他：“我虽然是不愿意再瞒骗你，但要我亲口去说，我要做一些危险的事，可能会死，你不要找我，等我平安了来找你……”
　　秦赴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也是说不出来的。”
　　这下余珂真的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倒是也没有拉着秦赴的手问出心疼，只翻来覆去地看那道伤口。
　　秦赴知道余珂不在意他皮囊好看与否，但缝针的伤口很丑很丑，也是真的。
　　血是被洗干净了，也不流新的出来，肉被线稍微挤在一起，凸出来一点弧度，上头泛着红肿。
　　秦赴不愿意再让余珂看，收回手，将袖子拉下来了。
　　袖子刚拉下来，余珂就柔软地抱上了他的腰。
　　动作柔，身体软，没什么来由，秦赴潜意识里认为余珂就该是这样的。
　　不要烦恼，哭可以大声，他保证不只是拥抱，余珂想要的他都会给。
　　以前或许是不幸更多，但现在不会了，以后也都会好的。
　　“秦赴，”余珂声音细碎地叫他，也说：“都会好的。”
　　时间靠近十月，秦赴剩最后一次MECT治疗。
　　这次不用林渚凡找他帮忙，余珂主动提出要去，秦赴就没反对，两个人都带着了。
　　流程还是和从前几次一样，余珂心境大大不像从前，秦赴却还是敏感地比林渚凡其他病人多睡了好久。
　　“我跟你说件事。”林渚凡和余珂一起坐在秦赴床边，突然开口。
　　秦赴自小生活条件优越，像所有不知情的人一样，余珂从没觉得秦赴吃过什么苦，外表都是只食仙气的大少爷一挂。
　　母亲走得早，秦赴的父亲是个需要女色慰籍的壮年成功男士，因此再娶很快。
　　将朱净娶进家门后，秦延回家的次数锐减，空空大大的房子里，只剩一个五岁的秦赴。
　　秦赴现在再本事，当时也是个养不活自己的小东西，虽然哭是比其他孩子哭得少，但放在当时就顶多算是个没有妈，爸又不回家的自闭小孩。
　　秦延倒不至于真的一点都不管，给秦赴留了个什么都要管的女管家。
　　那女管家是有点奇怪的，不安好心地来到秦赴家里，照看没照看出什么别的花样，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是拿细绣花针去划秦赴的肉。
　　秦赴当时小，肉嫩，大腿内侧被女管家洗澡时用针头写了个“小贱种”。
　　秦赴不哭不喊，伸出小手把血抹了，又流就再抹，直到洗完澡。
　　但这次伤得狠了，伤口没人给他处理，发炎导致高烧休克被送进医院，已经是两天后的事。
　　女管家被秦延处理掉了，但除此之外，秦延没有为他做更多，只是换了个管家，手脚干净的，秦赴所谓“童年”，也就这样过去。
　　“我是说不清秦赴的癖好是不是和这个有关，”林渚凡说，“但他自伤绝对不是仅仅因为抑郁症。”
　　“秦赴他是对疼痛感有一些依恋情绪，我说不好你听完会是什么感受，也没有要为他求情的意思，吓到你是正常的。”
　　林渚凡很认真，“他身体受到痛感刺激会兴奋，他不是正常人。”
　　林渚凡还是那副腔调说话，委婉，相信人性本善。
　　余珂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其实除了秦赴没和他说的小时候，其他的他倒是基本上都知道，秦赴不说，他也能猜到百分之八九十。
　　毕竟没有人会撕开血肉，展示并不幸福快乐的童年，对他说“我不正常”，“我小时候被人用针在身上写了个小贱种”。
　　就算秦赴对疼痛抱着的是另一种心态，这样做对谁都残忍。
　　余珂很知道他的，秦赴嘴比那啥都硬，要他坦白难比登天。
　　更何况是这种难堪的过往，秦赴连一句喜欢都憋半天，余珂没对他怀抱什么太高的期待。
　　“我知道，”余珂说，又想起什么来似的，问：“当年拒绝和我谈恋爱，也是因为这个？”
　　林渚凡点了点头，当时压垮余珂的事情，到这时居然只变成个闲谈，心伤自要伤心人去缝，秦赴躺在床上睡得还沉，也不知道自己完成的算不算壮举。
　　“觉得自己恶心，帮警察抓坏人的时候没见这么胆小的。”余珂声音很低，虽明知秦赴短时间内醒不过来，大点声也没什么要紧，但他声音低却也不仅是这样的考量。
　　“同类相互吸引，你也早就知道我不算什么正常人。”
　　不需要多说了，既然余珂能够接受，林渚凡自然不会说什么。
　　只是——“您一会儿别和他说我把这些告诉你了啊，”林渚凡说完才想起来害怕，“这是小秦总的第一手黑料，我为了你们俩百年好合，早日消除隔阂告诉你了，不要你报答，至少也不能过河拆桥吧。”
　　而自己突然选择替秦赴告诉余珂这些，也绝不止是闲谈。
　　秦赴前段时间拜托他去了趟珠宝店。
　　“真的准备定下来了？”林渚凡记了秦赴提供给他的尺寸，问出这话的时候还是恍惚了下。
　　“定下来了就好，以后多和他沟通，别出事就憋在心里了。”
　　林渚凡又说：“以前的事情最好也找个时间，好好和他说了，少点负担。”
　　秦赴沉默很久，稍微听进去了一点，“以后我会好好说的，只是以前的事……”
　　“他没想起来问，我就不提了。”
　　林渚凡猛然抬头，手上的笔差点没拿稳，带着笔帽的那端往下坠了坠，才堪堪被拿住了。
　　秦赴见他这副样子，也没意外，意有所指：“总不能忘一辈子的。”
　　很深的秋天，余珂陪秦赴过完他父母弟弟的忌日，窝在沙发上犯秋困。
　　秦赴忙得要命，忌日像是为自己过的，刚把他从墓园送到家里，坐了还没两分钟，又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余珂没什么意见，本来这也不算什么节假日，他除了心疼一点，没什么立场表达观点。
　　他犯困正犯到将睡不睡的兴头，门口传来一阵响动，他就睁开了眼。
　　“这么早回来？”余珂坐起来。
　　秦赴手里拿着东西，包得挺严实，向他走过来，“不希望我这么早回来？”
　　“我可以再去公司加班。”秦赴坐下了，没看出什么真要加班的苗头。
　　坐下了，东西放在一边，余珂心里有点好奇，但秦赴没主动说，他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不是跟他有关系，就挨着秦赴的腿，躺在上面把刚没犯完的困睡完了。
　　睡到一半，他发觉有人在吻他。
　　“你干嘛呀。”余珂醒过来，瞪着扰人清梦的多动患者。
　　秦赴从善如流地停了，说：“有没有兴趣看个东西。”
　　余珂半睁着眼，有气无力地说：“赏脸看一眼。”
　　那个秦赴刚进门就拿着的包装盒，还是被递到了余珂怀里。
　　余珂掂了掂，重量是有一些的，就没着急打开，问：“刚刚怎么不给我。”
　　秦赴哪里会说，是想看余珂究竟好不好奇，哪知道这个人看起来没一点兴趣，他刚坐过去，腹稿都没打好，余珂就枕着他的腿睡熟了。
　　秦赴不答话，余珂手上动作就刻意慢了一些，打开来看清东西，半句调侃就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
　　马卡洛夫手枪，优点是瞄准基线短，近距离射击后坐力小，子弹上膛就不需要再推动击锤。
　　卡罗拉玫瑰，谁都认识，余珂好不容易记住了名字，还从秦赴那里学习到一些浅显的花卉养殖技巧。
　　红色丝绒小盒子，外观上来看就是个盒子，里面的东西他不需要打开，一双银，纯度做工，以秦赴的能力，他会弄来最好的。
　　泛黄的纸条，上面有两三道折痕，保存相对完整，反面有余珂写的秦赴的名字，正面是一句“从心所欲，诸事皆吉”。
　　余珂没抬头，眼前却愈加模糊，话也说不出了。
　　“你别高兴太早。”秦赴话里带着笑意，看余珂明明哭了，却一定自信地说他在高兴。
　　“我说过了，”秦赴兀自将红色丝绒盒子拿走，不问别的，就用那个环套住了他，“明天去一趟靶场，三枪八环，才算你合格。”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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