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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到十年后和自己谈恋爱
　　作者：金粉溪
　　文案
　　水仙预警。
　　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出不一样的人生。
　　十六岁的连听语饱受家庭暴力，某一天，他被赌鬼继父打得奄奄一息。意识消亡那一瞬，一个念头疯狂涌入连听语的脑海里。
　　如果我能活下去，如果我能见一见未来的自己……然后他就穿到了十年后，穿成一只猫。
　　某日暴雨，连听语躲在屋檐下。瘦小狼狈的黑猫浑身都被雨水打湿，瑟瑟发抖抬起头。
　　他看到一个男人撑着伞，遥遥站在一旁，一身气势矜贵凛然，眸子没在半暗的夜色里。
　　那是二十六岁的自己。
　　—
　　二十六岁的连听语改名为连封。
　　连封过得很好，摆脱了赌鬼继父，还拥有数不尽的自由，财富，知识。
　　他甚至坦然接纳了十六岁的自己穿成一只猫的事实。
　　连听语成年那一天，连封第一次露出温柔宠溺之外的面目，他掐着连听语的下巴：“你是我最想毁掉的过去。”
　　连听语吟吟一笑：“你也是我最讨厌成为的自己。”
　　他抬头吻上连封的唇：“但是我爱自己。”
　　连封轻笑：“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连封：我自恋＃
　　＃连听语：我也是＃
　　食用指南：
　　1.1v1，不虐。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萌宠
　　搜索关键字：主角：连听语，连封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自恋。——我也是。
　　立意：努力改变命运，去往光明所在之处。


第1章 
　　二月初春，蓬莱山畔，花茶清香驱散了空气中微凉的寒意，黄昏给身后的粉色帐篷镀了一层浅金。
　　几个女生正嬉笑着互相给对方拍照，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两个男生支起炉灶，露天火锅的热辣香气伴随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声缓缓升起。
　　连听语在这一片热闹中睁开眼。
　　身上很疼，仿佛所有骨头都被人敲碎了，就连血肉也被一寸寸撕开。
　　他费力掀了掀眼皮，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了，呼吸如同刀割。
　　连听语舒了一口气，身上这些难捱的痛苦让他感到安心。
　　至少证明他还活着。
　　扎着马尾辫，穿着毛衣裙的女生正在跟同伴一起欣赏刚拍的照片，突然她发现了什么：“你们看，这是什么？”
　　另一个女生放大照片：“什么小动物吧。”
　　扎马尾辫的女生有些害怕：“黑乎乎的，什么东西啊，我之前听同学讲过好几个关于蓬莱山的鬼故事……”
　　“过去看看不就得了，周末露营的人这么多，怕什么！再说了，太阳还在那里挂着呢，鬼魂不都害怕阳光吗？”
　　于是三个人一起猫着腰，轻手轻脚走到那棵树下，拨开草丛——
　　“原来是一只小猫！好可爱！”
　　“我只在网上见过黑猫，原来黑猫这么好看的吗！姐，你快打电话问问房东，到底能不能养猫呀？”
　　“冷静，这只猫的毛皮很干净，不太像流浪猫。”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恋恋不舍抬起头：“那我找找它的主人吧，应该就在附近，如果没有的话，这只小猫就是我的了。”
　　二月初春，正是露营的好季节，山上到处都是漂亮的帐篷和露营的人。马尾辫女生四处看了一圈，视线突然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了。
　　一个长发男人站在一棵树下，身上穿着一套说不出是什么材质但看着就很高级的白色长袍。
　　别人穿这样的衣服会显得很怪，不伦不类，但是这个男人实在太好看了。扎马尾辫的女生忍不住摇了摇头，深深觉得自己被美貌晃花了眼。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男人转过头，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你好，请问一下，你有见过这只猫吗？”
　　马尾辫女生盯着他的脸怔了半晌，忍不住脸红，连忙撇开视线去看男人的手机屏幕：“哦，见，见过，我，我带你去。”
　　她手忙脚乱地带着男人去找小黑猫，又头昏脑涨地目送男人把小猫抱走，喃喃自语道：“小猫没了，帅哥也没了……”
　　旁边的女生笑着戳她：“振作一点，帅哥留了微信，说要请咱们吃饭作为答谢呢。”
　　–
　　连听语能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人抱起来了，但他听不清，也讲不了话，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所有的痛都消失了，连听语睁开眼，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医院里，而是在一处很古怪的地方。
　　他屏住呼吸，谨慎地开始四处打量。这间屋子的陈设装饰完全类似于古代的卧房，却又处处都能看到现代化的电器。
　　更诡异的是，一只白猫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你醒了？”
　　“！！！”
　　连听语巨震，瞳孔猛地紧缩，浑身上下都绷到极致。他很确定这个房间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那么说话的……是这只白猫？！
　　白猫动作优雅地跳上椅子，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小煤球，你的眼神很有灵性嘛，是个修炼的好苗子。”
　　连听语绷着神经，不动声色地寻找防身物品。左边的红木桌子上放着一盘水果和一把水果刀，但是距离他有点远。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细口花瓶，伸手就能够到。
　　连听语定了心，收回视线打量着蹲在椅子上的白猫。
　　白猫了然地点点头：“怀疑我？”
　　他跳下椅子，落地的瞬间变成一个穿着长袍的长发男人。男人一把捞起床上满身防备的小黑猫：“你竟敢怀疑你的猫祖宗？”
　　连听语拼命挣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他盯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陷入呆滞。
　　……
　　“要不是我帮你治疗，你都要一命呜呼了，小煤球。”简昀将连听语放在桌子上，“我叫简昀，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以叫我猫大仙，也可以叫我猫祖宗。”
　　“如果不愿意的话，叫我哥，也行吧。”
　　桌子之后是一张折叠屏风，绕过屏风就是门。
　　简昀喝了一口水，站起身：“以后你就跟着我修炼吧，我去给你找入门法器。”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小黑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桌子，绕过屏风，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门口。
　　简昀：……
　　对救命恩人如此防备，真是世道淡漠，人心不古！
　　–
　　连听语慌不择路地逃跑，一口气跑下山，跑进市区，见到哄闹的人群，这才安下心来。
　　刚才那只白猫很古怪，连听语边思考边习惯性抬手擦汗，然后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这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一个人变成一只猫更奇怪的事吗？
　　一个小男孩蹲在他面前：“爸爸，这里有只小猫！”
　　连听语躲开他的手，小男孩以为他在跟自己玩游戏，兴冲冲地追着连听语跑。
　　小男孩边跑边喊，吸引了很多人的视线。连听语只好钻进草丛，借着草丛的掩护逃出公园。
　　公园外是一处繁华的购物商城，商城门口摆放着一块电子钟。连听语瞥了一眼——2033年2月10日。
　　小黑猫的瞳孔猛地紧缩，2033年，他竟然来到了十年后！
　　–
　　寒假过得很快，开学一整天都是阳光明媚。连听语坐在沙发上背单词，面容苍白的女人靠在他旁边织毛衣。
　　然而安静平和的气氛很快被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打破，连听语平静地站起身：“我去开门。”
　　他走到门边打开门，往后退了一步，却还是没来得及躲开。喝得醉醺醺的中年男人红着眼，一脚将连听语踹到一边：“开门这么慢，小杂种，你是不是找死！”
　　连听语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他紧紧攥着拳头，佝偻着身子想从地上爬起来。
　　母亲看出了他的意图，流着泪摇摇头。
　　“不要反抗，反抗会挨更多的打。”
　　连听语想起母亲的话，指甲掐进手心。
　　然而他的顺从更加激起了中年男人的暴虐之心，数不清的拳脚落在身上。母亲扑过来，抱住男人的腿：“别打他，你打我吧！我求求你，求求你，你打我吧，反正我也快要死了！”
　　中年男人一巴掌把她扇到一边：“贱娘们，找打是吧？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偷偷存了钱！快给老子拿出来，一堆杂碎，老子就不信翻不了盘！”
　　他抬脚走向连听语的小房间，又被女人抱住腿：“不行，那是小语下学期的学费，我求求你，别去赌了……啊！”
　　她被揪着头发撞在墙上，撞出好大一块淤血。连听语的眼睛都被母亲头上的淤血染红了，他抖着手站起来，冲上去和中年男人撕打。
　　一片混乱之中，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撞在了什么尖锐的东西上，鲜血汩汩而出，模糊了他的眼睛。
　　连听语倒在血泊里，他用尽全部力气，睁开眼，看见母亲血色的轮廓。
　　听说人死之前，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放，然而连听语的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也是一片空茫，仿佛整个世界都毁灭了，而他独自漂浮在虚无的宇宙之中。
　　我好像就要死了。
　　连听语咬紧牙，越来越多的恨意和不甘疯狂涌入脑海里。
　　如果我能活下去，如果我能见一见未来的自己……
　　–
　　然后他就真的穿越了，穿到了十年后。
　　一阵风吹过来，连听语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脑袋也被寒风吹得清醒许多。
　　梦想成真的喜悦只是一瞬，之后涌上来的，却是数不尽的茫然和空虚，连听语望着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既然穿成了一只猫，那就不妨用一只猫的身份来进行自己的第二次人生吧。
　　天色暗下来，小黑猫在夜色的掩护之下，逛遍了整座城市。这里并不是他生活的那个海边小镇，而是一座名为“归”的城市。
　　连听语九岁的时候，曾经在旅游画册上看到过归城，归城在遥远的另一端，那里风景如画，是连听语理想中的世外桃源。
　　连听语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想起那只白猫的话。
　　那只白猫说自己染了重病，是他耗费灵力救了自己。
　　连听语对他救自己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但是生病这件事，看起来是真的。于是他放慢脚步，准备找一处安全的地方撑过这个夜晚。
　　月亮缓缓隐进乌云里，雷声震耳欲聋地响起来。这场雨来得急，雨势很大，连听语又晕又冷，迫不得已躲在路灯旁的一处屋檐下。
　　小黑猫浑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
　　一辆车经过，车头的灯光明晃晃的刺眼。连听语站起身，犹豫着要不要挪到旁边那个看起来很恐怖的黑暗角落。
　　变成猫之后，听力大大增强，车门打开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连听语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从车上走下来，撑着伞站在雨中，一身气势矜贵凛然，眸子没在半暗的夜色里。


第2章 
　　隔着大雨和伞，连听语看不清男人的面容，但他却能感觉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出于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连听语下意识后退，一不小心踩到堆在屋檐下的瓷片，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连听语顿住，抬头，果不其然，男人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了。伞柄微微倾斜，男人的面容隔着大雨，一点点展露在自己面前。
　　连听语整个人都僵住了，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都凉在了血管里——
　　那个人，是他自己。
　　连听语不由自主地朝男人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男人撑着伞，波澜不惊地看了一眼靠近自己的黑猫。
　　连听语控制不住地朝男人走过去，眼前却突然变成一片黑暗。
　　路灯坏了。
　　连听语瞬间感觉到自己呼吸不畅，连忙跑到另一盏路灯下，那里是一片光明。脚步声在背后响起，连听语回过头，发现男人也走到了这里，动作跟他完全同步。
　　虽然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连听语就是感觉到了他的紧绷。
　　原来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怕黑吗？
　　这个认知让连听语卸下一点防备，后退几步观察着男人。
　　他的个子很高，白皮肤，桃花眼，连听语开始回忆照片里的自己，似乎也是这个样子。只不过男人的轮廓更成熟也更锋利，完全是成年人的模样。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口敞着，身上的疏离感冲淡了外貌带来的迷惑性。
　　连听语并不认识他手上腕表的品牌，却也能看得出价值不菲。原来十六岁的连听语，没有枉死在那个赌鬼手里，甚至在十年后过上了很好的生活。
　　连封站在路灯下，静静地看着那只掉头走开的狼狈黑猫。助理将车开过来：“连总，时间到了。”
　　连封收回视线。
　　连听语以前幻想过，如果世界上有另一个连听语，那么他一定会理解自己的窘迫，难过，饥饿，理解自己的冷漠，防备，不近人情，他一定会跟自己感同身受。
　　但是最初的激动很快褪去，理智逐渐回笼，连听语推翻了这个美好的假设。
　　他想到那只会变成人的白猫，想到自己超越自然现象的穿越。原来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许多普通人探知不到的神秘领域。
　　如果这个世界的法则并不允许两个连听语同时存在，那么是自己取代他？还是他取代自己？
　　还是先离开吧，躲远一点。
　　–
　　连听语闷头走在路上，下定决心离开这座城市。
　　但是这座城市太大了，连听语居然迷路了。为什么都穿成一只猫了，他的路痴属性还是没有改变？
　　小黑猫生无可恋地趴在路边，泄气地甩甩尾巴。
　　两只流浪猫经过这里，看到小黑猫，瞬间炸了：“大哥，他抢我们地盘！”
　　大橘猫弓起身子，身上的毛炸开：“我看起来是不是很强很大？”
　　“是的！”
　　“那我上了！”
　　大橘猫摆好架势，龇牙咧嘴地对着小黑猫恐吓了半天——小黑猫无动于衷。大橘猫疑惑地抖了抖胡须：“是不是我太可怕，把他吓傻了？怎么没有反应啊？”
　　连听语能听懂这两只猫的交流，但他一点也不害怕，猫跟人相比当然还是人更厉害一点。
　　直到大橘猫走过来，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头，连听语方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
　　他穿成了一只猫，一只体型瘦弱，还生着病的小黑猫。
　　大橘猫又拍了拍小黑猫的脑袋：“不是吧？这就吓傻了？我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开个玩笑。”
　　瘸了一只腿的小猫走过来出主意：“老大，要不你温柔一点。”
　　行吧。
　　大橘猫嗲里嗲气地叫了一声，把自己叫出一身鸡皮疙瘩，他忍着肉麻温柔道：“崽啊，你别害怕，我不打你。”
　　瘸腿小猫跟着解释道：“我们很厉害也很善良，我们会保护你的。”
　　连听语缩了缩身子：“真……真的吗？”
　　小黑猫细弱的喵喵叫激起了瘸腿小猫的母爱：“真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来！”
　　“对！”大橘猫拍胸脯。
　　连听语乖巧地缩成一团：“我只想回家，我妈妈在别的地方，我被人带到了这里，我想回去找妈妈。”
　　流浪猫走街串巷，应该对这座城市的地形很熟悉。果不其然，那两只猫不仅认识路，甚至还给了连听语一张简易地图。
　　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连听语终于跑到这座城市的最边缘。归城，连听语小时候的梦想，而长大后的连听语就住在这里。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用猫毛和红绳编成的项圈，这是刚刚那只诡异的大橘猫送给他的礼物，那只大橘猫还说这个项圈可以护身。
　　连听语面无表情地把项圈撕成两半，扔在地上，退开几步——
　　然而被他撕成两半的项圈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变化，也不会伤害自己，于是连听语又笨拙地用自己的小猫爪把两半项圈扒拉到手腕上，缠成一团。
　　归城很大，跟着两只猫走街串巷折腾了一夜，此时已是天色熹微。连听语觉得肚子有点饿，准备去郊外的山上找一些野果。
　　他还记得小时候，妈妈经常带他上山摘野果，初春的山上有许多羊奶果，用糖水泡一泡就可以吃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还会遇到桑葚树。
　　只是穿越这件事似乎花光了连听语全部的好运气，他在山上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什么可以食用的野果。
　　肚子越来越饿，连听语果断跑下山，撑着身上最后的力气，返回昨天夜里遇到大橘猫的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人迹罕至，连听语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两只猫身上，毕竟他们不是普通的猫。
　　时间缓缓过去，连听语逐渐感受不到饥饿，也感受不到胃部的灼烧绞痛。
　　他趴在地上，却一点也察觉不出地面的温度，仿佛他的身体已经变成了一截没有生命的干枯的树枝。
　　很久之前，连听语也这样“死”过一次。当他从那间寂静无声的屋子里走出来，见到流泪的母亲的时候，他甚至想扑上去咬她一口。
　　不知怎么的，连听语突然想起那个撑着伞的男人，想起他握着伞柄的凸起的手腕骨头。
　　–
　　昨日刚下过一场雨，微风轻轻吹过，送来草木微苦的湿润气息。连封散漫地看了一眼院子里耷头耷脑的花草，端着酒杯的手突然一顿。
　　乔瑾南抬头看他：“怎么了？”
　　连封抬手揉了揉额角：“好像有人在想我。”
　　乔瑾南失笑：“连总可是万千少男少女的梦中情人，有人惦念你也不足为怪。”
　　他抬头看好友的表情：“不是吧，我好久没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了。怎么，连氏要破产了？”
　　就算连氏破产，恐怕眼前这个人脸上也不会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吧。
　　连封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
　　–
　　连听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他第一个念头就是穿回去了，还没来得及失望，就看到了自己毛茸茸的猫爪。
　　连听语心头一松，开始打量这间病房。应当是自己饿晕之后被什么人救了，但是，十年后的宠物医院都这么豪华吗？
　　门把手轻轻转动，连听语连忙放松身体，闭上眼，装作熟睡的模样。脚步声从门口传来，越来越靠近，有什么人抱起自己，又抓起自己的后脚。
　　痛！
　　生理性的眼泪瞬间涌上来，连听语竭力忍住，又控制着呼吸平稳，一动也不敢动。没想到穿成猫以后，耐痛能力都下降了很多。
　　帮他检查的医生和护士将他放回原地，又轻声交流了一些什么，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谨慎地等了十分钟，没发现什么异常，连听语终于忍不住蜷起身子，摸了摸受伤的后脚。
　　真的好痛！
　　连听语生无可恋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连听语吓得差点跳起来，尾巴和耳朵同时重重抖了一下。
　　察觉到小黑猫浅茶色瞳孔里的害怕和不可置信，男人终于提起一点兴致。
　　“你认识我？”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是无厘头，然而连听语却很认真地在心里回答了。我当然认识你，我还知道你今年二十六岁，喜欢归城，姓连，名叫听语。
　　“我叫连封。”
　　什么？连封？
　　连听语睁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他很确定男人的五官就是长大后的自己，但是为什么他叫连封？难道他改名了？为什么改名？
　　还是说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双胞胎哥哥名叫连封？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连听语焦躁起来。
　　“你的神情。”连封饶有兴致地看着小黑猫，瞳孔深不见底，“仿佛你知道我的全部过去。”


第3章 
　　连听语一僵。
　　十年后的一切对自己来说都是陌生的，除了他。所以自己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放下防备，忘记伪装。
　　然而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他完全了解你的痛苦，你的脆弱，你的软肋，你的恐惧。那么他对你来说，既会是最坚固的盾，也将是最锋利的矛。
　　连听语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脸上的表情，开始装傻。连封没有继续开口，静静盯着瘦小的黑猫。
　　医生的到来打破了一人一猫沉默的对峙：“连总，检查结果显示，这只猫患了一种很罕见的病症，这种病会一直消耗它的寿命，并且带来很多不可预知的并发症……”
　　医生说了一大堆专业名词，连封全部听完，然后开口道：“怎么治？”
　　医生为难地扶了一下眼镜：“目前没有治愈的案例。”
　　连听语心一跳，下意识看向站着的男人。
　　连封对医生道了一声谢，抱起眼巴巴的小猫：“带你去吃午饭。”
　　男人显然没养过猫，更不知道抱猫的正确姿势。连听语难受地被他架着，忍不住收起爪子挣扎起来。
　　毕竟他身上的衣服看起来都很贵，可别划破了，浪费的都是自己的钱。
　　又软又凉的肉垫踩着自己手背，这种感觉很新奇，连封转头问医生：“他这样是舒服的表现吗？”
　　“……可能不是很舒服。连总，正确的抱猫姿势应当是这样。”他伸出手委婉地比划了一下，想要接过连封怀里的猫亲自演示。
　　连封不着痕迹地避开：“我明白了，谢谢。”
　　他将小黑猫架在臂弯里，小黑猫自己挪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连总果然跟传说中一样清雅有礼，医生忍不住夸赞道：“连总一定对小猫很好，小猫很信任你呢。”
　　连封晃了晃扒着他的小家伙：“是吗？”
　　他的回应完全激起了医生的攀谈欲，戴着眼镜的青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他从养猫注意事项讲到宠物医院的变迁史，又亲自将连听语的午饭准备好——
　　清一色的猫粮，只是用不同盘子盛着罢了。
　　连听语默默看了一眼助理带来的很豪华很豪华的酒店外送，第一次对自己穿成一只猫这件事产生不满。
　　他扭过头，干脆眼不见为净。
　　助理开口道：“可能需要您的安抚，小猫才肯吃饭。”
　　连封闻言，抬起手随意摸了一把，连听语瞬间炸毛，然后跳开。
　　他怎么可以摸自己的尾巴！
　　连听语还记得以前上生物课的时候，老师曾经说过猫的尾巴不能轻易触碰，因为那里连接着身体重要器官的神经，一不小心就会将猫弄伤。
　　“小猫的尾巴不能随便摸。”助理解释道，“猫的尾巴连着尾椎骨，您这样摸的话，小猫会害羞的。”
　　连封低头看小黑猫：“猫也会害羞？”
　　“当然了。”助理点点头。
　　谁被摸屁股不会害羞。
　　连听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看起来很是精干利落的助理。
　　连封伸出手，戳了戳小黑猫的耳朵：“吃饭。”
　　连听语顶着男人的视线，低下头闻了闻离他最近的猫粮。他并不想表现得反常，但是这盘猫粮散发着一种很难闻的腥味，实在难以下口。
　　连听语转过头，看了一眼摆在男人左手边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果盘。
　　“猫可以吃水果吗？”
　　“可以。”助理点点头。
　　连封将袋子里的果盘拆出来，打开盖子，放到连听语面前。
　　连听语有点饿，见到新鲜水果毫不犹豫地吃起来，只是这些水果对于一只猫来说个头太大了，连听语歪了歪脑袋，艰难地扒着一只大草莓。
　　不一会儿，他就用草莓汁将脸洗了个遍。
　　连封饶有兴致看了半晌，看够热闹了才动手将水果切成丁，方便小猫进食。
　　小黑猫将切成好几片的草莓通通吞进肚子里。在那个落后的小镇，草莓算是一种很昂贵的水果，妈妈很喜欢吃，但她偷偷赚的钱都给自己攒了学费，一点也舍不得乱花。
　　连听语转过头，盯着男人侧脸的轮廓发呆。
　　来到这里也有两天时间了，他一直刻意不去想起有关妈妈的问题，因为他知道，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活到十年后的希望渺茫。
　　连封拆了一个新果盘，伸手拈起一颗草莓。
　　连听语盯着沉默的连封。他现在在想什么？也在跟自己一样想妈妈吗？
　　连封将草莓放回去，喝了一口水。连听语恍然发现，这个人只是简单地吃了一个三明治，大部分菜他都没有动。
　　十六岁的连听语，很喜欢吃饭。因为成绩优异且家境贫困，学校每个月都会给他发放高额的用餐补助，于是在学校的每一顿饭，他都吃得很饱。
　　吃饱才有力气。
　　连听语别扭地挪过去，伸出猫爪推了推连封的手腕。
　　连封沉默须臾：“你是，让我吃饭？”
　　连听语不再搭理他，扭头回去继续吃自己的水果。
　　–
　　下午所有人都离开了，连听语独自待在房间里，回忆着上午医生说过的话。
　　猫的寿命本来就比不上人类长久，更何况他穿的还是一只得了绝症的猫，连听语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发现自己想不到任何方法来自救。
　　病房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白色盒子，连听语走过去，发现盒子里装着那只大橘猫送他的项圈。
　　大橘猫和那只瘸腿小猫真的很奇怪，他们的表现一点也不像一只普通的猫……连听语突然想起那个会变成人的白猫。
　　说曹操曹操就到。
　　盒子里的项圈一闪，白猫突然从窗口蹿进来，然后变成一个长发男人。只是他这回并没有穿那身奇怪的白色长袍，而是穿着一件铆钉皮衣，脚下踩着高帮靴。
　　“小崽子，你居然敢逃跑。”
　　简昀提着小黑猫的脖子把它拎起来，眯着眼睛观察它：“狼心狗肺的小崽子。”
　　连听语并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恶意：“你之前说，你要带着我修炼？”
　　“当然。”简昀哼了一声。
　　“那修炼之后，我的病会好转吗？”
　　“当然。”
　　“好。”小黑猫恭敬地跪在地上，抬起前爪拜了拜，“以后您就是我师父了，我一定会努力修炼的。”
　　简昀一乐：“挺上道啊小崽子，为师这就带着你去见一见你的师哥师姐。”
　　他随手掏出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跟他的衣服完全不配的布袋，将连听语扔进去：“走喽！”
　　布袋里的世界并不同于想象中的漆黑一片，这里就像一片桃源，有山有水有花有树，最高最漂亮的那棵桃树之下还系着一架秋千。
　　河边摆着一张石案，石案上方悬着一本书，书里的内容是连听语不认识的古文字，他并不感兴趣，挑了一处柔软的草地趴下。
　　然而还没等他趴几分钟，就被人从布袋子里倒出来了，连听语下意识保护自己，居然凌空翻了一个身。
　　“师父，小师弟这功夫不错嘛！”
　　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连听语落到地上抬起头，一只眼熟的大橘猫映入眼帘。在大橘猫背后，还跟着一只雪白可爱的瘸腿小猫。
　　连听语：……
　　大橘猫也愣了一下，又高兴地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你啊小煤球，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小煤球……咳咳，师弟你好，我叫简橘。”
　　瘸腿小猫也高兴地自我介绍道：“小师弟你好，我叫简白。”
　　长发男人似乎觉得他们这样互相介绍很有意思，也跟着开口道：“为师名叫简昀。”
　　大橘猫高兴地甩尾巴：“师弟，说吧，你想叫简啥？我看你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要不你就叫简黑吧？”
　　连听语：……
　　见小黑猫不说话，简橘又疑惑了：“他怎么还不理我？”
　　简白凑过来：“老大，一定是你太热情了，做猫还是要矜持一点，不能像师父一样。”
　　简昀不高兴地教训徒弟：“身为徒弟竟然敢指摘师父，怎么，为师不在，你们野了几天胆儿肥了？”
　　“还不快变个人样给师弟看看？”
　　然后连听语眼睁睁地看着大橘猫变成了一个金发蓝眼的小正太，脸颊上还有软软的婴儿肥，而简白则变成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简橘沮丧地捏了捏自己的脸：“我真的不想变成人，不能炸毛，看起来一点也不厉害。”
　　“你师弟自闭，你给他做个心理辅导。”简昀拎起小黑猫放到简橘面前的桌子上，走到一边开始打坐，还画了一道不知名的符咒。
　　简橘蹲下身子看小黑猫：“小师弟，我给你起的名字好不好听？”
　　连听语避开这个话题：“师兄，师姐，你们对归城了解很多吗？”
　　“当然了。”简橘拍胸脯，“归城可是我的天下，这里所有的猫都听我号令。对了，你上回不是说你要去别的地方找妈妈吗？”
　　连听语正想着怎么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远远传来一道声音：“他骗你的。”
　　简橘：……
　　连听语：……
　　连听语缩了缩身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简白心疼地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没关系。”
　　连听语往后挪了挪：“师姐，你们知道连封吗？”
　　简白点点头：“当然知道，那个很有钱也很好看的大老板嘛，好多小妖精喜欢他呢！”
　　连听语竖起耳朵：“那他是归城的人吗？还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归城呀？他来这里多久了？”
　　“哎哟，我也不知道。”简白揪了揪自己清纯的黑长直，“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连听语垂下眼：“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我跟他很有缘分。”
　　“哦，原来你喜欢大老板啊。”简白明白地点点头。
　　连听语：？
　　他并不觉得自己自卑，当然也不自恋。
　　简白解释道：“之前那些小妖精都跟我说喜欢大老板，说她们跟大老板是三生八世的缘分，剪不断，理还乱。”
　　“不过我也不了解大老板，等等，我问问师父。”简白伸长脖子喊了一声，“师父，您知道连封吗？”
　　简昀正在画符，闻言停下动作，仰头想了想：“没睡过。”
　　简白气愤地跺脚：“师父，您怎么能教坏师弟呢，师弟还这么小！”
　　简昀坏笑道：“我可是在——”
　　简橘及时冲过去，捂住了自家师父口出狂言的嘴。
　　连听语的思绪已经完全飘远了。
　　他想起那个面色苍白，喜欢穿一身黑色衣服的男人。二十六岁的自己，会不会已经结婚成家了？
　　连听语的心里一阵别扭，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
　　连听语放学一回家，就看到那个该死的人打了妈妈一个巴掌。
　　连听语冲过去，在他腿上咬了一口：“坏人！坏人！你不许打我妈妈！”
　　中年男人大叫一声，恶狠狠地掐着连听语的脖子，将他拖到院子里的小房间扔进去：“小杂种，敢咬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铁门和锁链撞击的声响在一片寂静中特别刺耳，连听语咬着胳膊，紧紧缩成一团。不能哭，不能叫，不然妈妈听到会的。
　　门外妈妈的哭喊声逐渐安静下来，连听语渐渐听到自己的呼吸，心跳，听到头发摩擦过空气的声音。
　　他闭着眼睛，无法自控地想起僵尸和红衣女鬼。
　　一定有一个红衣女鬼，正面目狰狞地蹲在他身后，阴测测地伸着舌头，舔过他的脖子，留下黏糊糊的血迹。
　　“啊！！！！”
　　连听语嘶声尖叫了一声，就在刚刚，他看到一片红色的衣角从他眼前飘过去了！
　　眼泪糊了满脸，连听语抽搐着把头往墙上撞，拼命想赶走眼前这些恐怖的幻觉。
　　……
　　门终于打开了，隔了很久，连听语才睁开眼看到泪流满面的妈妈。
　　“不要为了妈妈反抗，反抗会挨更多的打。”妈妈流着泪，摸小男孩的脸，“妈妈希望你好好活着，好好长大。”
　　连听语凑近妈妈的脸，忍住咬一口的冲动，轻轻在她脸上蹭了蹭。
　　–
　　亮如白昼的房间里，连封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那些不堪的过去。


第4章 
　　简昀很快做好了新法器，一个月牙形状的冰晶色铃铛，用一根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透明丝线穿着，可以直接挂在脖子上。
　　连听语抬头看简橘：“师兄，你的法器是什么样子的？”
　　金发小正太不怎么熟练地从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浅橘色铃铛：“我的法器长这样。”
　　连听语抿了抿唇：“师兄，你的法器看起来有些旧了。”
　　“是吧。”简橘挠挠头，“毕竟用了整整一百年了。”
　　简白纠正他：“老大，是九十九年零十一个月十二天。”
　　连听语绕着简橘转了一圈：“师兄，不如我把我的法器送给你吧，我的又新又好看。”
　　简橘其实也很喜欢那个冰晶色铃铛，但他总不好跟小师弟抢法器：“不用，送给我你就没法器了。”
　　“你可以把你的送给我。”连听语跳上桌子，抬起小猫爪指了指简橘手里的铃铛，“而且我也很喜欢这个颜色。”
　　简橘想了想，很爽快地把自己的法器和小师弟交换了，又俯下身摸了摸小师弟毛茸茸的脑袋：“师弟你真好。”
　　简昀坐在一边目睹了一切，他伸出手把小黑猫提到眼前：“这下你安心了吧。”
　　这小徒弟，老是怀疑自己要害他，还怀疑得坦坦荡荡，真是让人无比生气又发作不起来。
　　简昀把小黑猫放在桌子上：“真不知道你将来修成人形会是什么样子。”
　　连听语默默想到连封。
　　“师父，我什么时候开始修炼？”
　　简昀随意道：“现在就可以，为师先带你入门，之后你就可以自行修炼了。”
　　连听语想起后座女生时常聊起的修仙小说：“开始修炼之后，我必须待在山上吗？”
　　“当然不用了。”简橘插嘴道，“修炼其实是一件很自由的事情，随心就好，太过循规蹈矩反而于道无益。”
　　“就像我和小白一般待在城里，巡视地盘的同时吸收日月精华。师父就是睡——”
　　简白气急败坏地捂住简橘的嘴：“老大，你怎么能带坏小师弟呢！”
　　“……我是说睡着修炼。”
　　话题最终绕回到连听语的名字之上，他生怕简橘再次提起“简黑”这个名字，先下手为强道：“其实我有名字，我叫小语，话语的语。”
　　简昀解下小黑猫脖子上的浅橘色铃铛，在铃铛上刻了一个语字，又把铃铛修好，“这个铃铛平日里是隐形状态，只有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现行。”
　　“我会遇到什么危险吗？”
　　“理论上来说，黄鼠狼对于猫这一种族很有威胁，不过那两只黄鼠狼精都被为师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简昀懒洋洋道，“所以一般没什么危险。”
　　将一切都问清楚之后，连听语很快学会了修炼的方法。虽然他可能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修成人形。
　　但他能好好的活下去。
　　来的时候被装在乾坤袋里，什么都没有看到。下山的时候连听语刻意放慢脚步，准备好好欣赏一番山上的风景。
　　二月初春，冰雪消融，漫山遍野冒出青青草色。连听语眨了眨眼睛，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每株小草上散发出来的晕晕光华。
　　万物有灵，小草也在努力生长着。
　　今天是周末，半山腰聚集了许多露营爱好者，不同颜色的帐篷撑在地上，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很多人注意到路过的小黑猫，纷纷拿出手机拍照。连听语一口气跑到山脚，又回过头看这座蓬莱仙山，看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
　　接下来他准备花几天时间，好好逛一逛归城，寻找一个最有灵气的地方开始修炼，把自己的病治好。
　　只是上次简橘送给他的地图被他丢掉了……事实上，连听语一点也不想背着一幅看起来比他的身体还大的地图，太累了。
　　没有地图，连听语只好找了一处公交站牌，蹲在一边看站牌上的路线，没一会儿就被东南西北绕晕了。
　　连听语叹口气。
　　作为一个路痴，他只认得前后左右，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东，落山的方向是西……连听语抬起头。
　　好吧，今天是一个阴天。
　　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下雨。男人撑着伞的身影兀地出现在脑海里，连听语一顿。
　　他突然想起，大橘猫送给他的礼物被他落在了医院里，应该回去取一趟。
　　幸好这个公交站牌上有那家宠物医院的地址，这还得感谢那个话唠医生，因为他的滔滔不绝，才让连听语记下了这么多信息。
　　沿着站牌的方向，连听语走到一条比较繁华的商业街。距离宠物医院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熟悉的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
　　小黑猫有气无力地趴在路边的椅子上。
　　他学会了修炼的方法，学会了分辨灵气，就是忘了学习如何抵御饥饿。
　　连听语抬起头，希望找到一只可以帮助他的同类，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某处。
　　–
　　“点了咖啡却不喝，只喝白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的咖啡厅有什么意见。”乔瑾南托着下巴，“唉，你这副模样真的很让人乏味。”
　　连封放下水杯，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
　　每次来这间咖啡厅，看到的都是相同的风景，然而今天他却看到了一只格格不入的小黑猫。
　　连封拧起眉，看着小黑猫敏捷地穿过马路，躲在一棵树下，偷偷探出头朝咖啡厅的方向望了一眼，又迅速地缩回去。
　　……
　　连听语靠在大树背后，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上次下雨的时候见到他，他一个人撑着伞站在雨中，这回他又是一个人。
　　连听语想了想，干脆跑到餐厅门口，扑响了挂在门口的风铃。
　　监控视频传回店里，乔瑾南稀奇极了：“我的咖啡馆居然来了一只猫客人。”
　　还没等他说什么，靠近门口的两个店员已经飞奔过去开门了。
　　连封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
　　小黑猫正独自穿过宽敞的大厅，绕过艺术柜，地板上倒映着他小小的身影，然后这道身影停在自己面前。
　　连听语蹲在男人脚边，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又一不小心碰到男人的皮鞋——
　　太伤自尊了，他现在还没有一只鞋大呢。
　　连封垂眼看他：“李医生说了，你的体型不会变。”
　　连听语不以为然，而且下定决心，如果将来修成人形，他一定要比这双皮鞋的主人更高。
　　乔瑾南的目光流连在一人一猫之间：“什么情况啊？这只猫你认识？”
　　连听语抬起头，这才发现对面还坐着一个书卷气很浓的男人。只是他刚好坐在墙壁里侧的角落里，从外面看不到。
　　连封俯下身把小猫抱进怀里：“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又回来干什么。”
　　……连听语突然想起他原本是在宠物医院来着，被师父带走的时候也没有留下什么信息，看起来的确像是不辞而别。
　　但他只是一只小猫咪，他又不会写字，也没办法留字条。
　　于是连听语心安理得地忽略了男人语气中的质问，用小猫爪摸了摸肚子，示意自己饿了。
　　连封抬头看乔瑾南：“这里有水果吗？”
　　“当然有。”乔瑾南坐直身子，吩咐店员切一个果盘过来，“你养猫了？”
　　连封将小黑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
　　乔瑾南无语道：“以前我觉得你不喜欢说话这一点很好，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吵。但是在这种时候，你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却又什么都不说，真的很讨厌。”
　　“前段时间张教授给你介绍她的孙女，我原本还想给你们牵红线来着。”
　　乔瑾南叹口气：“现在看来你们一点也不配，两个闷罐子，就看谁先憋死谁了。”
　　小黑猫一直安安静静的，不乱动也不叫，模样乖巧极了。乔瑾南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小黑猫吓得一抖，弓起身子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乔瑾南连忙收回手：“这只猫看起来也不胆小啊，怎么人一碰就抖成这样，跟你似的。我还记得刚换宿舍那会儿，每次我一拍你，你都是这个样子。”
　　连听语看了连封一眼，默默跳回男人怀里，又伸出猫爪扒拉了一下他的手腕。
　　他现在应当是不开心的，无论二十六岁的他过得如何光鲜亮丽，过去的记忆也会时不时地影响着自己。
　　但是没关系，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拥有跟他完全相同的记忆。
　　果盘很快送上来，咖啡厅的服务员知道果盘是给小猫吃的，特意把水果切成小块。
　　连听语正要下口，果盘却被连封端走了。他拿起放在一边的水果刀，重新将水果都切了一遍，挪到连听语面前。
　　“吃吧。”
　　连听语：……
　　他都快饿死了，这个人却还要多此一举。
　　–
　　因为要拿回简橘送给自己的礼物，连听语决定跟着连封回宠物医院一趟。
　　然而这个人并没有带他回宠物医院，而是把他带到了一处别墅。别墅内部装修得十分冷清，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家的气息。
　　小黑猫靠在男人怀里，默默打量着别墅的内部陈设。
　　客厅的灯突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连听语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忍着不让自己尖叫。
　　混乱之中，他似乎听到了男人的一声轻笑。
　　“果然跟我一样怕黑。”


第5章 
　　一片红色裙角仿佛从眼前飘过去，连听语一颤，喉咙好像被什么人掐住了，明明张着嘴却怎么也无法呼吸。
　　直到一只冰凉的手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掌心紧绷的脊背，又搂着小黑猫往自己的怀里靠了靠。
　　震耳欲聋的心跳渐渐唤回连听语的神智，连听语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贴着男人温热的心口。
　　他的心口很热，手指却凉得很。
　　身体骤然腾空而起，连听语弓起身子，发现男人将他换到左手臂弯里，腾出右手摸索着墙壁在黑暗中前进。
　　这是一段漫长又折磨的过程，连听语一直闭着眼，紧紧扒着男人的手臂。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微风扑面而来，连听语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灵气涌动，小心翼翼睁开眼。
　　窗帘缓缓升起，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月光照进来，不远处是万家灯火。
　　连听语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景象，他忍不住跳到地上，贴着落地窗往外看。
　　归城的路灯很漂亮，每一盏灯都做成桃花的形状，路边的行道树上还挂着春节没来得及拆掉的流光彩灯，彩灯下垂着长长的流苏。
　　连听语转回头，发现连封仍然闭着眼睛，右手紧紧握着控制窗帘升降的按钮，面容在月色的映照下格外冷肃。
　　明明这么怕黑，为什么还要故意把灯关掉，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连听语跑过去，伸出小猫爪拍了拍连封的裤脚。因为正对着窗口，男人的西装上覆了一层夜间凉风，连听语的猫爪感受到凉意，忍不住缩了缩。
　　窗外一束烟花直冲天际，连听语扑到窗前。他很喜欢烟花，因为烟花落下的样子像极了许多流星一起划过天际。
　　妈妈曾经说过，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连听语下意识要在衣角上打结，然而他现在是一只猫，没有衣服，更别说衣角了。
　　小黑猫匆匆跑回男人身边，飞扑起身拽了拽男人的衣摆，又蹿到落地窗前，直起身子望着夜空中的烟花。
　　连封神色不明地盯着小黑猫看了几秒，慢慢伸出手，在衣角上系了个结。
　　在一片绚烂的烟花中，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站在落地窗前，虔诚地对着夜空许了个愿。
　　只是许愿的动作对于一只猫咪来说难度有些大了，连听语绷得脊背发酸，忍不住在地上打了个滚缓解酸痛的肢体。
　　连封蹲下身，轻轻按住小黑猫，连听语挣不开，龇着牙抬头，撞进一双墨色沉沉的眼睛里。
　　兴奋瞬间冷却下来，连听语只觉浑身冰凉，犹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今晚的他太过放松了。
　　一只猫会怕黑这件事本来就很奇怪，更别说对着流星许愿了，他该不会被男人当成妖怪吧？
　　……虽然这样说也没错。
　　大脑极速运转，连听语正准备做点什么补救一下，连封却抱起他放在茶几上。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怕黑的猫。”
　　连听语甩了甩尾巴，假装自己听不明白。
　　“不过这也不是一件坏事。”连封唇角逸出一丝笑意，“我怕黑，你也怕黑，我们可以一起开着灯睡觉。”  ？！
　　连听语瞬间炸毛，跳起来躲到一边。看到男人略显诧异的表情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大了。
　　都怪那病得不轻的师徒三人。那天在蓬莱山上待了半天，除了记住修炼方法之外，连听语的脑海里只剩下睡睡睡……
　　连封倒了一杯水，手指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连听语的心揪了起来。
　　那天忘记问师父了，也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没有捉妖师，毕竟在很多故事里，妖怪和捉妖师是同时存在的。
　　万一男人觉得自己是什么精怪，请一个捉妖师来对付自己……连听语抬起爪子，摸了摸脖子上的法器铃铛。
　　“你的主人把你训练得很好。”男人慢悠悠补了一句。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连听语放下心来。这人说话老是大喘气，连听语突然有些同情咖啡厅里那个书卷气很重的男人。
　　跟连封做朋友一定很累吧。
　　然而十六岁的连听语，却没有一个朋友。
　　小黑猫突然变得沮丧，蔫蔫儿地趴在茶几上。连封伸出手，捏了捏小黑猫的耳朵：“饿了？”
　　小黑猫仍旧一动不动，连封干脆把他抱在腿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小黑猫瘦弱的脊背。男人的手指还是很凉，一点也没有温暖的感觉。
　　连听语被冰得受不了，他猜男人是因为没有吃晚饭才导致的手指冰凉，毕竟自己小时候挨饿的时候就是这样。
　　虽然连听语并不饿，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地摸了摸肚子，示意男人自己饿了。
　　外卖很快送上门，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晚饭。连封拆出水果盘，挪到小黑猫面前。
　　……又是水果。
　　连听语的确喜欢水果，但这里有糖醋鱼、炸鸡排、水煮肉片……那么多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这么一对比，水果就有些难以下咽了。
　　连听语用爪子推了推果盘，嫌弃地背过身。然而男人并没有看懂自己的意思，连听语只好扒拉了一下装着糖醋鱼的餐盒。
　　“你想吃这个啊。”连封恍然大悟点点头，将糖醋鱼推到小黑猫面前，打开盒子。
　　连听语凑上去，食物香气扑鼻而来，马上就要吃到了……连封又把盒子盖上：“我忘了，猫咪的肾脏系统比较弱，不能摄入过多盐分。”
　　连听语：……
　　他默默比较了一下自己身体和男人手掌的大小。
　　打不过，算了，水果就水果吧。
　　小黑猫食不下咽地啃着果盘里的水果，把自己不喜欢吃的通通丢掉。
　　既然连封是未来的连听语，连听语是过去的连封，他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那么连封的钱就是连听语的钱，浪费自己的钱怎么了！
　　小黑猫把果盘折腾得面目全非，虎视眈眈地抬头看连封，想把他面前的美食也都毁了。
　　然而男人面前只是放着半杯果汁和一袋面包，甚至面包都没有拆开包装。
　　连听语用尾巴甩了甩庞大的外卖包装袋，外卖包装袋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连封淡淡看了一眼小黑猫：“吃饱就行了。”
　　连听语：……
　　“吃饱喝足了，咱们来算一下账。”连封托着小黑猫放在沙发上，指指自己身上黑色衬衫的袖子，上面明晃晃碎着三道锋利的口子。
　　连听语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把干了坏事的小猫爪收回去。
　　连封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挺贵的，赔吧。”
　　小黑猫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天真懵懂地挠了挠衬衫上的袖扣，仿佛这是一件非常好玩的玩具。玩了一会儿之后，连听语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还有衣料在空气里摩擦的声音。下一秒，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兜头罩在自己身上。
　　连听语亮出爪子翻滚了好几圈，从一堆碎布片里爬出来，这才发现罩住他的原来是男人的衬衫。
　　连听语盯着被自己撕成碎片的衬衫，沉默地抬起头。男人大概以为自己喜欢这件衬衫，所以才把衬衫脱下来给自己玩。
　　然而他并没有在男人脸上看到生气的表情。
　　连听语有些愧疚，忍不住躲开他的目光。视线下移，男人线条优美的小腹映入眼帘。
　　连听语怔住了。
　　在男人的左心口上侧，横亘着一条狰狞的疤。


第6章 
　　连封走过来，俯身揉了揉小黑猫茸茸的耳朵尖：“看什么？”
　　小黑猫抖抖耳朵退开几步，窝在落地窗前不动了。二月初春，天气乍暖还寒，房间内虽然开了空调，地面却仍然透着渗人的凉意。
　　连封去柜子里取了一条羊绒地毯铺在落地窗前，把小黑猫挪到柔软的毯子上，笑了一下：“这回可别再撕碎了。”
　　小黑猫甩甩尾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趴在毯子上。
　　连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窝在地毯上的小毛团。小黑猫体型不大，因为生病的原因更加瘦弱，只是身上的毛太过蓬松，所以看起来胖嘟嘟的。
　　连听语听到浴室关门的声音，爬起来靠近落地窗。夜晚的窗户就像一面镜子，可以清晰地照出人影。小小的黑色身影映在窗户上，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连听语抬起猫爪，怔怔地摸了摸左心口。
　　今晚恰逢月圆之夜，空气中涌动着非常充沛的灵力。连听语拖着地毯，想把它铺在月光最充足的地方——拖不动。
　　不是说猫这种生物力气都很大吗？
　　连听语还记着隔壁赵阿姨家的猫，大冬天将一床棉被拖到院子里，差点没把赵阿姨气个半死。
　　连听语收好爪子，用力踩了一脚四四方方的小地毯，就这么一块小毯子，他都拖不动。
　　医生曾经说过，因为生病，他的体型永远也不会变，所以自己现在更应该好好修炼，停止一些胡思乱想。
　　连听语丢下羊绒毯子，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脑海里回忆着师父教给他的修炼方法，连听语放缓呼吸，试图运转周身灵力。
　　脖子上的浅橘色铃铛突然变大，将连听语整只猫都罩在里面。连听语睁开眼睛看落地窗，发现落地窗上并没有照出铃铛的影子。
　　或许是因为法器护身，连听语的第一次修炼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简橘说了，打坐凝神太过耗费心力，每天半个小时就够了，修炼最重要的是自由随心。
　　连封推开浴室的门，边调温度边往小黑猫的方向看了一眼。小黑猫正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的地板上，地毯被丢在一边。
　　今天的打坐算是完成了，连听语舒了一口气。虽然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具体效果，但他就是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如果每天都认真修炼的话，自己一定能活很长时间吧？
　　简橘跟简白都已经一百多岁了，师父应该至少一千岁了吧……连听语抬头望向窗外的明月，他不奢求太多，只要能无病无痛地活下去，活几十年也就够了。
　　小黑猫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猝不及防被人从地上抱起，圈进一个冒着热气的怀抱里。
　　连听语下意识挣扎，不小心触到男人心口的伤疤，顿时僵在原地。
　　连封捏了一下小黑猫的肉垫，差点被挠了一爪子。
　　连听语跳到地上，默默听男人跟助理打电话。
　　这个人似乎订了许多东西，猫窝、猫粮、猫爬架……还有许多适合猫咪的玩具，仿佛做好了长期养猫的打算。
　　连听语在房子里看了一圈，发现门窗都关得很严实。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而另一头的男人甚至在询问助理，猫咪爱看什么动画片。
　　连听语：……
　　他默默抬头，看了看沙发对面的电视柜，电视柜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偌大的客厅，到处都是空空落落的，除了简单的家具之外，没有任何花草盆栽，也没有什么玩物摆件。仿佛这里的一切都是最初装修好的样子，而男人只是孑然一身住进来罢了。
　　连封挂断电话，从客厅角落里翻出一个米黄色的瓦楞纸箱，很快搭成简易猫窝。
　　猫窝看起来很暖和，连听语跳进去，趴着不动了。
　　连封抱起箱子上楼，不小心晃了晃，小黑猫一个重心不稳，四脚朝天在箱子里滚了一圈。
　　“不好意思，手滑了。”
　　连听语爬起来，用力踹了一脚看起来不是很结实的箱壁，正打算踹第二脚，却发现男人抱着箱子上了二楼，停在一间看起来很大的卧室门前。
　　连听语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要一起开着灯睡觉的事情，不由自主地防备起来。他不喜欢跟别人距离过近，但是眼前的人并不是别人，他是二十六岁的自己。
　　连听语直起身，扒在箱子边沿往外看。这张床的面积很大，睡两个人应该不会挤。
　　连封把箱子放在床上，转身走出房门。过了一会儿，他带来一些水和食物，摆在床头柜上，俯身揉揉猫咪的小脑袋。
　　“晚安。”
　　落锁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之后便是一片寂静。猫的听力很好，连听语听到男人的脚步声从走廊传到楼梯，最终消失在楼下。
　　小黑猫抬起前脚，扒拉了一下箱子里的小垫子。
　　一个人睡在小窝里也很舒服。
　　或许是因为昨晚认真修炼的缘故，一整个晚上连听语都没有做噩梦，一夜到天明。从猫窝里跳出来，连听语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行动更加敏捷了。
　　清晨的阳光也蕴含着许多珍贵的灵力，连听语修炼了没一会儿，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头晕目眩。
　　小黑猫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门突然打开，连封走进来，把小黑猫带到楼下餐厅去吃早餐。连听语趴在男人的手臂上，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夜之间变得有些拥挤的客厅。
　　左边的空地上摆放着各种电器，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电子设备；右边则是堆了一大堆猫窝猫爬架之类的东西。
　　桌子上搁着几十袋冻干，印着超市logo的外送箱子堆成山。
　　连听语眼睛都不会眨了，任由男人将自己放在餐桌上。食物香气扑鼻而来，连听语呆呆抬起头，发现一条焦黄酥脆的小黄鱼正在眼前飘来飘去。
　　脑海里一瞬间浮起“终于不用继续吃水果了”这样的念头，之后连听语便彻底迷失在小黄鱼的香气之下。
　　小黑猫歪着脑袋，一口气将五条小黄鱼全部吃掉。
　　“你应该没有名字吧。”
　　连听语沉浸在小黄鱼的美味之中，乍然听到一声“小语”，差点吓得蹦起来，脑袋轰一声麻了。
　　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笑意盎然的桃花眼：“不喜欢小鱼这个名字吗？”
　　原来是小鱼。
　　连听语放下心来，身体却仍旧僵着，一动也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底出了一层汗。
　　“这么爱吃小黄鱼，小鱼这个名字倒也挺贴切的。”男人笑了笑，开始收拾桌子，连听语不动声色地将因为出汗印在桌子上的脚印擦掉。
　　之后连封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服，看样子要外出晨跑。连听语也有晨跑的打算，他跳下餐桌，蹲在大门边，等着男人开门。
　　连封扯了下唇角：“不带你。”
　　连听语干脆跑过来，扒在男人的腿上，尾巴吊在空中晃来晃去。
　　扒了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这种行为很有意思，顺着男人的腿爬到手臂上，窝着不动了。
　　–
　　第一缕晨光照穿薄雾，整个别墅区迎来新的一天。
　　天空挣脱夜色的层层束缚，蔓延成无边无际的蔚蓝。云朵堆积成漂亮的橘黄色，阳光穿透云层，给道路两旁的花草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清晨的空气十分新鲜，连听语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蹿出几十米。不得不说，猫咪的敏捷度和速度都是人类的好几倍，跑起来真是爽快极了。
　　连听语在路上疯跑了好一会儿，发现男人没有跟过来，反倒是有三只猫跟在他的背后。
　　连听语停下，他们也跟着停下了。
　　“喂，新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呀？你住哪里呀？你主人是谁呀？”
　　“你好。”
　　连听语默默退后一步，不知道应该说什么。空气尴尬地沉默了十几秒，身后传来脚步声。
　　连听语回过头，发现连封正慢悠悠地跑过来。小黑猫连忙顺着男人的裤腿爬进男人怀里，躲了起来，等男人跑出十几米远后才重新跳到地上。
　　三只小猫羡慕地看着连听语。
　　“原来他的主人是大老板啊！”
　　“连总真的好优雅高贵温柔礼貌，嘤。”
　　“走吧。”
　　连封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身边跟着一只小黑猫。一人一猫跑步的速度完全相同，形成了别墅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一个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精干的女人跑过来：“连总，你养猫了吗？”
　　连封停下脚步点点头：“我记得你也养了一只猫。”
　　女人微红着脸：“连总记性真好。不过我家的猫体型比较大，也很闹腾，不像这个小家伙，乖巧又可爱。”
　　连封弯下腰，将小黑猫抱进怀里：“他生病了，所以长不大。”
　　“原来是这样。”女人恋恋不舍地看了连封怀里的小黑猫一眼，她还想摸一把呢，唉。
　　连听语想过很多次未来，却一点也没想到未来的自己这么受欢迎，和那个十六岁的孤僻少年完全判若两人。
　　他们一共跑了三圈，连听语默默回忆了一下跟男人搭讪的所有人，发现这人简直是男女老少通吃。
　　这不，又来了一个。
　　“小江，你的手怎么了？”
　　男生苦着脸道：“被我奶奶养的猫祖宗抓伤了，准备一会儿去医院打狂犬疫苗。”
　　……
　　连听语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也把男人抓伤了。


第7章 
　　小黑猫轻手轻脚地躲在书房门后，悄悄往里看了一眼。周末不上班，男人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他身上穿着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连听语踮起脚，然而男人的左手臂严严实实地被电脑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小黑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他昨天的确把男人的衬衫撕了三道口子，他的衬衫那么薄，一下子就被利爪穿透了，连听语觉得自己应当是把男人抓伤了，但他又有些不确定。
　　小黑猫悄咪咪蹲在门口暗中观察。他蹲了半个多小时，而在这半个多小时里，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换过姿势，就像一个华丽昂贵却没有生命的玩偶。
　　连听语决定找一个正当理由自己进去看看。他去楼下叼了一支缀着毛绒球球和小铃铛的逗猫棒，扔在办公桌上。
　　连封被横里横气的小黑猫逗笑了，伸手按住毛团子挠下巴。
　　连听语使劲儿挣扎，挣不开——算了，似乎被挠下巴也挺舒服的。
　　连封玩够了，终于把小黑猫放开，小黑猫立刻翻身滚到一边，重新叼起逗猫棒在连封眼前晃了晃。
　　连封勾起唇角，十分配合地在逗猫棒上抓了一把。
　　连听语甩甩尾巴跳下办公桌，跑出书房。该确认的东西已经确认过了，至于那支逗猫棒，既然他喜欢就让他留着自己玩吧。
　　连听语跑到二楼，藏进卧房的衣柜里，用猫爪触了触脖子上的铃铛，铃铛亮起的同时念了一句口诀。
　　师父在他的护身法器里封了两道传音符，可以千里传音。很快，简昀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小徒弟，怎么了？”
　　连听语：……
　　不是说传音符吗？这怎么还视频通话啊？
　　简昀一眼看出了他的疑惑：“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为师的传音符当然也要跟得上时代。”
　　“对对对，师弟你是不知道，师父的符老受欢迎了！”简橘凑过来，“上次我们去碧云观，碧云观那帮道士买了好多！”
　　连听语更疑惑了：“妖跟道士不是对立的吗？”
　　简昀：“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大家都是遵纪守法好公民，搞什么小团体对立。”
　　“对啊！”大橘猫边啃小鱼干边道，“师父还睡过一个道士——唔唔唔——”
　　连听语并不想让自己被奇怪的话题洗脑，连忙开口问道：“师父，有一个人被我抓伤了，你说他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这个问题把简昀问住了，虽然活了几千年，但他从来没有以猫的形态把人抓伤过。
　　简橘也不知道：“没主人，流浪猫一只，没抓伤过人。”
　　简白点点头：“我一直跟着老大。”
　　简昀眯起眼：“小崽子，你是不是背着为师找了一个主人？”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
　　当然没有，他是自由的。
　　连听语将之前在宠物医院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简昀总结道：“意思是当初你饿晕了，然后有一个人把你救了，还带你去宠物医院看病，然后你把他抓伤了。”
　　“乖徒弟，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
　　看来问不出什么结果了，连听语刚准备收回传音符，简昀淡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永远不要跟人类产生感情。”
　　“当然了。”长发男人坏笑着又补了一句，“在双方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床上交流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
　　连听语果断挂断电话。
　　虽然他是一个人类的灵魂，但现在他寄居的这副壳子是只流浪猫，还是去医院打一针最为稳妥。
　　然而男人似乎忘记了自己被抓伤这一件事，整整两个小时都待在书房办公。小黑猫焦急地绕着客厅转了几十圈，最终无奈强行扯着男人的裤腿下楼。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份宠物医院的宣传图册，封面就是那个上次给连听语检查的话唠医生，连听语对着宣传图册使劲儿挠了挠。
　　连封拿起图册看了一眼：“走吧，带你去医院。”
　　助理很快赶过来充当司机，连封抱着小黑猫坐在后排。
　　男人身上穿了一件看起来很单薄的风衣，连听语小心翼翼收起爪子，生怕不小心再次挠伤他。
　　–
　　话唠医生见到抱着小黑猫的连封，连忙迎过来：“连总，带猫过来检查？”
　　连封举着小猫爪打了一个招呼：“我家的小猫惦记着李医生，所以我带它过来找你。”
　　李医生高兴地推了推眼镜：“我也记得你呢，你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可爱的小黑猫，瞳孔还是我最喜欢的浅茶色。”
　　他伸出手来想要摸一把小毛团，小黑猫向后一缩。
　　李医生：……
　　我怀疑连总只是在跟我说客套话。
　　连听语感觉到男人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略微有些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不好意思，小鱼有些怕生。”
　　“没关系，小孩子也很害怕给自己看病的医生，更何况我上回还扎了小家伙一针，小家伙应该还记着这件事。”
　　李医生挠了挠头：“不过连总，它叫小鱼是吗？哪个鱼？”
　　“鲤鱼的鱼。”
　　李医生：……
　　给一只爱吃鱼的小猫起名为小鱼，连总还真是……别出心裁。
　　李医生看了一眼矜贵优雅的男人，将那句“恶趣味”咽了回去。他走到办公桌前，弯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白色盒子。
　　“这是上次落在医院的，我收起来了。”李医生把盒子打开递到连封面前，盒子里赫然装着一副用红绳和猫毛编成的项圈。
　　连听语立刻从男人怀里探出来，扒拉着将碎成两半的项圈缠在自己手腕上。
　　上次简橘说他有两百年的道行，那么他的项圈一定可以护身。
　　连封看了一眼小黑猫脚腕上的破烂，对着李医生点点头：“多谢。”
　　李医生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小鱼很喜欢您送给他的物品呢，丢了可就不好了。”
　　连封扯了下唇角：“不是我送的。”
　　李医生：……
　　算了，多说多错，还是认真工作吧。李医生张罗着给小黑猫进行了一系列全面的检查，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李医生看了看各项数据，声音激动得发颤：“小鱼的病似乎有好转的迹象，距离上次检查还没过几天呢！”
　　似乎觉得有些打脸，李医生又补充了一句：“这种病以前国内没有治愈的案例，但我觉得以小鱼目前的情况来看，它一定会成为国内首例治疗成功的病患。”
　　连封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是吗？”
　　“我敢打包票！”李医生激动得眼镜都差点摔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简直可以说是医学奇迹了！”
　　连听语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猫爪，果然修炼是很有作用的。不过今天来这里最主要的事情是打针，连听语用力抓破了男人的风衣外套。
　　果不其然，李医生一脸肉疼地开口：“连总，小猫撕衣服这种坏习惯是可以矫正的。还有，如果您被猫抓伤了，一定要记得注射狂犬疫苗。”
　　连封脱下风衣，挽起袖子：“这样算吗？”
　　“当然算啊！”李医生大惊失色，“请您稍等一下，我马上去准备！”
　　连封抱着小黑猫坐在椅子上。
　　连听语窝在男人怀里，耳边响着男人震耳欲聋的心跳。虽然他的神色很淡，但连听语就是感觉到了他的厌恶与紧张。
　　连听语蓦地想起，自己是很害怕打针的。


第8章 
　　“虽然普通的宠物医院是不能给人打狂犬疫苗的，但您别担心。”李医生拿出自己的各种证，“您看，资格证和执业证我都有，所以您一定不要担心。”
　　李医生边说边进行着准备工作：“可能我话有点多，显得轻浮，会让别人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但其实我特别靠谱，说话只是为了缓解病人的紧张……”
　　连听语完全听不到李医生说了什么，他只是注视着面无表情的男人。小黑猫跳上桌子，把自己的小猫爪轻轻搭在男人手臂上。
　　李医生的动作很麻利：“怎么样，连总，我注射的技术很好吧？”
　　连封并没有接他的话，李医生下意识低头，看到男人的面色，整个人瞬间僵住。
　　“是，是我话太多了吗？”李医生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是我太紧张了。”优雅俊美的男人略微有些懊丧地揉了揉额角，“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您再次重复一遍注意事项？刚刚没有听清。”
　　李医生又把接种之后的注意事项重新讲了一遍，男人的认真倾听让李医生找回了自信。
　　“其实很多人都很害怕打针，我以前也很害怕，本着以毒攻毒的想法才学医的。”
　　连封摸了摸小黑猫毛茸茸的脑袋：“谢谢你安慰我。”
　　李医生脸一红，瞥了一眼极其俊美的男人：“不，不，不用谢。”
　　事情都办好了，连听语原本以为可以离开医院，没想到那个话唠医生竟然说他也需要接种疫苗。
　　看到针头的那一瞬间，空气里的一切声音仿佛都消失了，眼前尽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
　　以前每次打针的时候，连听语都希望世界上能有另外一个自己，他会陪着他，对他说不要怕，对他说你可以放下。
　　连听语闭上眼，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深渊前摇摇欲坠，那里的黑暗比夜色更浓，浓郁的让人窒息。
　　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脊背：“不要怕。”
　　连听语冷得一颤，所有可怖的景象在眼前通通消失。他睁开眼，看到了轮廓更加成熟的，记忆中的自己。
　　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手心蹭了蹭，又飞快地退开。连封拿出手机，对着别扭的小黑猫拍了一张照片。
　　离开宠物医院之后，连封带着小黑猫，去乔瑾南的咖啡厅蹭午饭。
　　连听语又一次见到了那个书卷气很重的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衬衫，头发也挑染成了很漂亮的红色，衬得他的皮肤更白。
　　虽然这副打扮很张扬，但他身上的书卷气还是很重。
　　乔瑾南疑惑地看了眼跟连封气质格格不入的粉白色太空宠物舱：“你这是？”
　　“刚打完疫苗。”
　　乔瑾南点点头：“原来如此。”
　　侍者送上一杯茶和一碟炸得酥脆的小黄鱼，乔瑾南笑道：“新茶，尝尝味道？当然小黄鱼你也可以吃，毕竟你家猫咪忌口。”
　　“杯子不错，不过我刚注射了疫苗，也忌口。”连封轻轻敲了一下宠物舱，“昨天被小家伙抓伤了。”
　　乔瑾南颇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被猫抓伤了……你得意什么？
　　咖啡厅的墙壁上挂着钟表，连听语默默计算着时间，距离接种已经一个小时了。那个话唠医生说了，观察一个小时，没有不良反应的话就没问题了。
　　连听语用力踩了踩关着自己的大箱子。
　　连封饶有兴致地对着宠物舱拍了好几张照片，才将宠物舱里的小猫咪放出来。连听语跳到桌子上，面无表情地对着宠物舱踹了一脚。
　　小黑猫蹿到了咖啡厅后方的宠物乐园区，连封转头瞥了一眼，咖啡厅的门关着。
　　他放松地靠在椅子上：“今天怎么不开门？”
　　“遇到了一些事。”乔瑾南叹口气，“看来我只适合循规蹈矩的生活。”
　　连封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乔瑾南的红发：“其实你这样还挺好看的。”
　　乔瑾南顿时警惕，双手护胸：“本人性别男，爱好女，我是不会为了金钱屈服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叹了一口气。
　　连封看过来，乔瑾南解释了一下：“不算什么大事，总之如果遇到大麻烦，我会找你的。”
　　乔瑾南转过头，看了一眼蹲在猫爬架上的小黑猫：“真羡慕你啊，这么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养猫就养猫了。”
　　连封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连听语很喜欢这间咖啡厅，因为这间咖啡厅不仅不禁止猫咪进入，还为猫咪设置了宠物乐园。
　　连听语蹲在猫爬架上往外看，正巧看到路过街头的简橘。大橘猫昂头挺胸的，样子看起来傻极了。
　　连听语跳下猫爬架，拍了拍咖啡厅透明的玻璃。简橘的听力很好，立马看过来，发现连听语之后，大橘猫激动地扑过来。
　　连封收回目光：“我家猫似乎遇到了朋友。”
　　“嗯？”乔瑾南转过头，果然看到小黑猫站在玻璃前，外边同样站着一只可爱的小橘猫。
　　乔瑾南起身走过去，把后门打开。
　　简橘一进来就看到了小师弟手腕上的项圈，非常开心：“我做的项圈真漂亮，跟小师弟最配了！不过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连听语有点不明所以。
　　简橘解释道：“这个项圈可以帮你抵挡一次攻击，之后就会碎成两半。哪个胆大包天的竟敢欺负我简橘的小师弟，不想活了吗？”
　　连听语默默转移话题道：“师兄，我这里有小黄鱼，你吃吗？”
　　小黑猫跳上桌子，扯了扯装着小黄鱼的盘子。连封弯下腰，将盘子放在橘猫面前。
　　简橘很高兴地开始吃小黄鱼：“太香了太香了，这里的小黄鱼比师父做的好吃多了！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师父能跟这里的厨师学一下厨艺！”
　　乔瑾南见小橘猫很喜欢自己的小黄鱼，又让侍者端出好几盘。
　　简橘信誓旦旦地开口：“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最帅的人！只有最帅的人才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小黄鱼……可惜小白不在。”
　　大橘猫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小黄鱼：“不吃了，剩下的带回去给小白吃。”
　　连听语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师兄，师姐很饿吗？”
　　“当然了！”大橘猫叹口气，小白最近正跟着师父辟谷，他每天看着都替她饿。
　　连听语靠近大橘猫，很谨慎地伸出猫爪，摸了摸大橘猫的脑袋，又飞速退开。
　　“师兄，如果你们很饿的话，就来找我。”连听语报了一个别墅区的名字，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身体就腾空而起了。
　　原来是连封将自己抱起来了。
　　简橘大惊，继而大怒，正准备冲上去将师弟抢回来，而后他看清男人的脸——是那个很多妖精都很喜欢的好看大老板。
　　简橘默默退回去，原来小师弟跟着大老板蹭吃蹭喝啊，挺好的。
　　乔瑾南蹲下身，将盘子里剩下的所有小黄鱼都装在一个小包袱里，又把小包袱系在小橘猫的背上：“下次饿了就来找我。”
　　“不过你应该听不懂我说的话。”乔瑾南摸了摸小橘猫的头，“有缘再见。”
　　简橘疑惑地挠挠头，刚刚这个人蹲下的时候，他似乎闻到这个人身上有师父的气味……算了，不管了，还快点把小鱼干带回去吧。
　　连封抱着小黑猫坐回去，又问侍者要了湿巾，把小黑猫脚腕上缠着的破烂解下来，握着小猫爪擦了好几遍。
　　乔瑾南在对面坐下：“你这是干什么？”
　　连封慢条斯理地将湿巾丢进垃圾桶：“遵医嘱，防感染。”
　　咖啡厅门上挂着的风铃声响起，几个女生走进来。连封抱着小黑猫站起身：“来客人了，你去忙吧。”
　　乔瑾南摆摆手。
　　被男人抱着上了车，连听语方才想起，简橘送给他的项圈落在咖啡厅了。小黑猫伸出猫爪，用力拍了拍车门。
　　连封将小黑猫按在怀里：“别闹。”
　　……
　　连听语只好将自己的小猫爪举在男人面前晃了晃，男人仍旧无动于衷。
　　从小到大，连听语都是学校的第一名，并不是因为他勤奋刻苦，而是他的记忆力非常好。所以男人根本不可能转眼间就忘记被他摘下扔在桌子上的项圈。
　　不是因为忘记，只是因为不喜欢。因为不喜欢，就将简橘送给他的护身项圈丢了。
　　小黑猫从连封怀里跳出来，跳到另一边的座椅上。
　　连封垂下眼，神色晦暗不明。
　　“有时候我觉得，你的性格跟我一模一样。”
　　“就像另外一个我。”


第9章 
　　“停车。”
　　助理找了一处可以停车的地方，连封打开车门，小黑猫跳下车一溜烟跑了。
　　助理从后视镜看了看老板的脸色：“连总，我们要不要跟着他？”
　　男人冷淡地睨了他一眼，助理闭上嘴，发动车子。
　　连听语回头看了一眼绝尘而去的黑色汽车，朝着跟汽车相反的方向奔跑起来，一口气跑到咖啡厅才停下。
　　可能是因为没有吃午饭的原因，连听语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点闷。他静静地蹲在咖啡厅门口，几分钟之后，一个女生看到了他，走过来帮他开门。
　　乔瑾南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小黑猫：“怎么了？连封不小心把你丢了吗？”
　　连听语张了张嘴，他其实很想说是他主动要下车的，是他把那人丢了，不是那人丢了他，但又觉得说这些完全没有意义。
　　连听语默默跑到方才他们坐的那张桌子前，然而桌子已经被服务生收拾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乔瑾南走过来：“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他招手叫来服务生，简单询问了一下。服务生一脸茫然地摇头：“我收拾的时候，桌子上只有一团破破烂烂的毛绳，其余都没看到。”
　　小黑猫垂下耳朵，闷头往外走。
　　中午的太阳很烈，马路被太阳晒得烫脚。小黑猫耷头耷脑地找了一处阴凉地方，趴在草丛里。
　　一个小男孩被妈妈牵着路过，弯下腰看小黑猫：“妈妈你看，小猫也乘凉呢。”
　　“对呀，小猫很聪明的。”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那如果我养一只小猫，小猫可以和我一起读书吗？如果我给它讲曹冲称象的故事，它能听懂吗？”
　　那位年轻的妈妈开始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科普：“应该不可以喔，小猫只有两岁婴儿的智商。”
　　小男孩失望地走开了。
　　连听语抖了抖耳朵。
　　虽然他实质上是一个十六岁的人类灵魂，但在所有人看来，他只是一只猫，甚至是一只生病长不大的幼年猫。连封作为主人，自然要替自己的宠物猫打理好一切。
　　而且今天早上在客厅里，他看到了许多专门给猫咪用的东西，其中一个置物架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漂亮项圈。
　　跟那些项圈一比，简橘送给他的项圈的确有些……而且简橘送的项圈还被自己撕碎了。
　　如果没撕碎，说不定男人也不会扔掉。
　　一阵风吹来，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灵气。连听语抬起头，看到了遥遥矗立的蓬莱山。
　　–
　　蓬莱山作为归城最知名的旅游胜地，每天都吸引了数不尽的游客，本地人一有空也喜欢爬蓬莱山。
　　而连听语这样的小黑猫，永远都会赢得所有游客的喜欢。
　　连听语躲开这些热烈的目光，一口气跑到半山腰，这里没有太多人，连听语舒了一口气，慢吞吞寻找通往师父住处的阵法。
　　……
　　找不到。
　　连听语泄气地绕了五圈，他发现这里的每棵树都长得一样，完全找不到开启阵法的入口。
　　连听语摸了摸脖子上的浅橘色铃铛，正要念口诀，突然他面前出现一个长着鱼尾巴的男人。
　　鱼尾巴？！
　　连听语用力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眼前站着一个头发染成银色的少年。连听语低头看他的腿，就是两条人类正常的腿，并没有什么鱼尾巴。
　　银发少年注意到他的视线，摸下巴：“你居然能第一眼看透我的本体，有缘分哦！听简橘说他最近多了一个小师弟，就是你吧？”
　　连听语不着痕迹退后一步：“你认识我师兄？”
　　“当然了。”
　　“我不信，你给我证明一下。”
　　银发少年“啧”了一声，双手结印，开启附近的阵法：“这下你总信了吧。”
　　阵法开启的一瞬间，小黑猫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蹿了进入，银发少年跟在后面：“喂喂喂，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欺负我腿不好用啊！要是在水里我一定赢你！”
　　连听语一口气跑进简昀那座不古不今的奇怪院落里，简昀正坐在院子里的池塘前钓鱼。
　　“哟，小徒弟，你怎么来了？”
　　银发少年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你们猫跑，跑得也太快了……我，我，我掐了个诀才……才追上！”
　　“简哥，你这徒弟怎……怎么这么防备我啊？呼，累死我了！”
　　简昀转过头瞥了一眼小黑猫：“他谁也防备。”
　　银发少年不好容易喘匀了气，这才看到简昀正在钓鱼。银发少年的表情顿时裂了，噔噔噔退后三步：“简哥，你，你现在不饿吧？”
　　简昀无奈道：“你说你一只鲤鱼精，非要混在猫堆里，你图什么？又担心被吃，又欠得慌。”
　　简昀最终总结道：“你可真是，又菜又爱玩。”
　　少年化作一尾银色鲤鱼跳进池塘，吸了一大口灵气，探出脑袋：“当然是因为这里热闹了。不过简哥，你可别钓我啊！”
　　“不钓你，你这种小屁孩儿我看不上。”简昀舔了舔唇，“我喜欢那种看着好拿捏却忽远忽近的书呆子，那滋味……”
　　连听语连忙开口道：“师父，他为什么是一条银色的鲤鱼？”
　　少年瞬间炸了：“银色鲤鱼怎么了？你不喜欢银色鲤鱼吗？难道你也觉得金色鲤鱼更好看更吉祥吗？真是没品味，我也觉得白猫更好看，小黑猫一点也不好看！”
　　连听语蹲在一边，默默看着那条鲤鱼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简昀开口道：“你别把我徒弟弄自闭了。”
　　银色鲤鱼跃出水面，复又变成少年的模样。他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一颗珍珠。
　　“喏，送给你，其实我是美人鱼……哦不，其实我是鲛人来着，鲛人泣珠的传说你听过吧，这就是我产的珍珠。”
　　这座院子的位置选得很好，方圆百里的灵气大多聚集在这里。连听语准备找一个地方安心修炼，于是他敷衍着接过银发少年手里的珍珠。
　　简橘刚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吃醋了：“师弟！你怎么跟他那么亲近，当初我送你项圈，你还很不乐意，怎么现在他送你礼物你就收啊！”
　　连听语开口道：“因为师兄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问题师兄会照顾我的。”
　　简橘被这句话哄好了，之后他们一起吃了下午饭，连听语觉得吃饱就行，简橘却不满意。
　　他意有所指地开口道：“师父，市里有一间咖啡厅，那个咖啡厅的老板厨艺可好了！”
　　简昀：“是吗？”
　　简橘疯狂点头：“是是是！”
　　他非常希望师父可以跟那个咖啡厅老板学一下厨艺，造福徒弟。
　　连听语蹲在椅子上，看着化成人形吃饭的三个人。吃完饭之后，他就找了一处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打坐，希望可以快点修成人形。
　　有简昀从旁指导，连听语修炼的速度飞快。如果不是简昀阻止，他准备一直修炼到明天上午。
　　“欲速则不达，而且你已经困了。”简昀把小黑猫拎到简橘面前，“你们陪他玩一会儿。”
　　连听语昏昏欲睡地趴在垫子上，简橘指了指银发少年：“师弟，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连听语困得睁不开眼睛，动了动耳朵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叫龙傲天。”
　　连听语一下子清醒了。
　　简橘一脸麻木：“是的你没听错，他就叫龙傲天。”
　　虽然连听语从来都不看小说，但他也从各种渠道听说过“龙傲天”三个字。
　　银发少年不以为然道：“龙傲天怎么了，龙傲天多霸气！你们听说过鲤鱼跃龙门的故事吗？说不定哪天我就变成一条龙了！”
　　“我给自己取名为龙傲天，这是一种对美好未来的展望。”
　　连听语：……
　　简橘：……
　　龙傲天是个人来疯，闹了一下午，晚上又跑到连听语和简橘简白的大猫房要跟他们一起睡。
　　于是简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幅画面。
　　大毯子上趴着三只小猫，旁边摆着一个大鱼缸，鱼缸里装着一条银色小鲤鱼。
　　简昀沉默片刻：“那个，徒弟们啊，你们可别睡迷糊了，半夜醒来把小银吃了。”
　　龙傲天：……
　　他突然觉得这个大鱼缸也不是那么安全，慌忙变成少年的模样：“法治社会，吃人违法啊！”
　　又过了两分钟，房间终于安静下来。连听语很快坠入梦乡，他梦到自己被很多藤蔓缠着，这些藤蔓用力拉着他的四肢，连听语挣扎不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撕裂了。
　　而连封就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他。
　　连听语从痛苦又恐怖的噩梦中惊醒，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月光透过窗棂，照出一个少年的轮廓。


第10章 
　　噩梦带来的闷痛一直萦绕不去，连听语抬起手揉了揉额角。不同于以往毛绒绒的触感，他摸到了光滑柔软的皮肤。
　　连听语猛地睁开眼。
　　在月光的照耀下，熟悉的黑色小猫爪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莹白如玉的手指。
　　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连听语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
　　龙傲天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我的妈呀，我好像看到了一个天使，我不是在做梦吧……”
　　连听语的瞳孔猛地紧缩，防备地回过头。或许是因为动作幅度过于剧烈，一阵头晕目眩传来，连听语只觉自己的身体关节仿佛碎了一样疼。
　　他又变成了一只小黑猫。
　　–
　　山上的空气新鲜又宁静，清晨的光穿透树林，丁达尔效应圈出光的形状。
　　四个人和一只小黑猫坐在树下，周身晕出蒙蒙光圈，仿佛一张加了滤镜的旧照片。
　　简昀挑了挑眉：“你是说看到我徒弟今天早上变成人了？”
　　龙傲天非常确定地点点头：“我一定确定以及肯定！我用我四百五十年的修为发誓，我绝对没有看错。”
　　简昀看龙傲天：“具体是什么时候？”
　　龙傲天想了想：“从月亮的影子来看，大概是四点多吧。”
　　“寅时阳气上升，天地相交。寅时的确是天地灵气最为交汇之时。”简昀转头看连听语，“小徒弟，化成人形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吗？”
　　“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大堆藤蔓用力拉扯我的胳膊和腿，仿佛要把我撕成碎片。”
　　“然后我就被痛醒了。”
　　简昀拧起眉：“一般来说，化成人形可能会有轻微的不适感，但绝对不是你描述的这种感觉。”
　　“而且你现在重新变回猫，一定是这当中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简橘接受不了师弟修成人形这个事实，沮丧地抓了一把头发：“小师弟这才修炼几天啊，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人了？我当初可是整整修炼了八十年，还吃了师父炼的丹药才变成人形的！”
　　简昀摸了一把傻徒弟的头：“你是蠢材，自然有人是天才。”
　　简橘更伤心了，这安慰还不如不安慰呢。
　　吃过早饭之后，简昀起了一个聚灵阵，很快就找到了小黑猫化形失败的原因。
　　“虽然这世间有许多灵力，有天地日月精华供我们吸收，但每个人最需要的，其实是自己的‘源’。”
　　小黑猫竖起耳朵认真听：“什么是‘源’？”
　　“‘源’的具体定义很复杂，我给你举个例子吧。”简昀指了指龙傲天，“比如说这条小鲤鱼，他出生的那个池塘就是他的‘源’。”
　　“而你的师姐小白，当年被雷劈的地方，就是她的‘源’。”
　　连听语看了看简白的腿。
　　漂亮的长发少女伸出手，摸了摸骨骼略微有些变形的腿。
　　“我这条腿就是被雷劈瘸的，但我一点也不伤心，如果不是这道雷劈开了我的灵智，我可能只是一只普通的猫，现在已经化作一堆白骨了。”
　　简橘不赞同道：“小白，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龙傲天敷衍着在简白身上拍了拍：“晦气飞飞，锦鲤大人保佑你。”
　　简昀将话题拉回正轨：“但我不知道你的‘源’是什么，我只能算到我命中还有一个徒弟和徒弟出现的位置。”
　　“但我算不清你的来历。”
　　连听语已经明白了“源”的具体含义。
　　他是从十年前穿过来的，严格意义上来说，十年前算是另外一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跟他有联系的只有连封。
　　二十六岁的另一个自己。
　　简昀意味深长地看着连听语：“你已经找到你的‘源’了吗？”
　　连听语点点头。
　　简橘好奇道：“哪里啊？”
　　简昀弹他的脑袋：“问东问西问这么多，前几天教你的口诀背会了吗？教你的符画成功了吗？教你的阵法学会了吗？”
　　师父的三连问将简橘问懵了，金发蓝眼的小正太灰溜溜地垂着脑袋去书房练习画符了。简白仍旧辟谷，龙傲天也去池塘里修炼了。
　　小黑猫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
　　房间里没有镜子，他并没有看到自己化成人形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化成人形会是什么样，是连听语原本的样子，还是另外一种模样。
　　而且他的“源”是连封，他必须去到连封身边。
　　小黑猫在地上画了一个箭头，闷头往山下走。
　　龙傲天追出来：“你去哪里啊？要不我送你吧，不然你迷路了怎么办。”
　　小黑猫自顾自走着：“不用。”
　　“这怎么能不用呢？”银发少年跟在小黑猫身后，“如果我跟着你，我就能第一眼看到你化成人形了。你化成人形的样子真好看啊，就像一个天使。”
　　连听语停下脚步：“我化成人形是什么样子？”
　　龙傲天绞尽脑汁地描述道：“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黑头发……”
　　小黑猫扭头就走。
　　龙傲天追上来：“你怎么脾气这么差啊？”
　　小黑猫抖了抖耳朵，弓起身子，飞速跑下山，很快消失在龙傲天眼前。
　　龙傲天摊开掌心，掌心里放着一串珍珠：“怎么跑这么快，我连夜做的见面礼都没来得及送呢。”
　　连听语一口气跑下山，来到热闹的市区。他默默回忆了一下别墅区的名字和地理位置——然而东西对路痴来说根本没用。
　　连听语并不打算去男人所在的地方，他打算在那一片别墅区找一个灵气最充足的地方修炼。
　　对于龙傲天来说，他出生的那一整片池塘都是他的“源”，以此类推，连封所在的那一整片别墅区，应该也都算自己的“源”。
　　现在是白天，贸然过去太显眼了，连封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了一圈。
　　十年前的归城是连听语最向往的地方，十年后的归城仍旧如此，这里的一切都很美好，就连路灯都是漂亮的桃花形状。
　　如果现在是夜晚，这些路灯就会像朵朵桃花一样，盛开在归城的每条路上。
　　连听语不知不觉来到了他和连封初次相见的那个路口。那天他在屋檐下躲雨，男人撑着伞站在雨中。
　　连听语找到他躲雨的屋檐。
　　这间房子似乎许久都没人住了，堆在屋檐下的碎瓷片一直没有人收拾。连听语走过去，突然发现在那一堆碎瓷片旁边，放着一个猫咪形状的奇怪箱子。
　　小黑猫艰难地用猫爪拖了一截树枝过来戳那个箱子，戳了好几次箱子都没有反应。连听语确认箱子没有攻击性，小心翼翼走过去。
　　“滴——”
　　“识别成功。”
　　猫咪形状的奇怪箱子骤然打开，连听语弓起身飞速后退。
　　然而箱子里并没有可怕的东西，反而散发着一股食物香气。
　　连听语早饭没吃多少，闻到香气才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他试探着凑过去——
　　箱子里摆满了吃的，有连听语最爱吃的小黄鱼，各种冻干和各种丸子，还有两盘新鲜的水果。
　　小黑猫怔了半晌，抿着唇去看盒子内部的机械开关。
　　那里果然贴着自己的照片，那天在宠物医院里男人给自己拍的照片。
　　通过扫描照片开启机关，2033年的科技果然很发达，也不知道这个神奇的箱子有没有保鲜功能……
　　小黑猫漫无边际地想了很多，终于慢吞吞挪过去，叼了一条小黄鱼。
　　一连吃了好几条小黄鱼，又尝了尝那些看起来很好吃的小丸子，连听语吃饱喝足之后，用身体将箱子的小门重新关回去。
　　但是箱子太重了，体积也是小黑猫的十几倍大。小黑猫使劲儿用身体拱了拱箱子，箱子纹丝不动，却把自己累出一头汗。
　　连听语只好放弃了连箱子一起带走的想法。
　　吃得太多了，连听语找了一个公园，趴在太空漫步机上让机器带着他消食。晃了一会儿之后，连听语觉得自己好多了，起身跳到地上。
　　这座公园的外边就是乔瑾南的咖啡厅，连听语打算过去看一眼，毕竟那个书卷气很重的男人是自己唯一的朋友。
　　小黑猫躲在树干后，偷偷朝咖啡厅的方向望过去。突然他发现在咖啡厅的后门口，也摆了一个看起来很眼熟的猫咪箱子。
　　连听语怔怔跑过去。
　　箱子里同样装着许多食物，只是这里的食物种类跟上一个箱子不同，还装着几个小玩具。
　　“小鱼，又见面了。”
　　连听语抬头，发现乔瑾南站在自己面前。
　　“我还以为连氏搞了什么新发明要在我这里实验一下，原来是他的小猫离家出走了。”乔瑾南自言自语道，“得赶紧打个电话。”
　　乔瑾南从大衣兜里找手机，一个没注意，小黑猫就跑远了。
　　就像一道黑色闪电，小黑猫飞速跑到市中心的宠物医院。果不其然，宠物医院门口的几个角落里都摆着相同的箱子。
　　九岁的连听语，被赌鬼继父丢进小黑屋，饿到奄奄一息，看到妈妈都想咬一口。
　　十六岁的连听语，以生命为代价，穿到十年后，遇到二十六岁的自己。
　　二十六岁的自己仍旧冷漠，防备，不相信别人。但他愿意收留生病的小猫，被小猫抓伤也不生气，安慰害怕的小猫。
　　他在和小猫有关每个角落都摆上装满食物的箱子，让小猫再也不会陷入极度饥饿的境地。
　　小黑猫摸了摸眼眶，抬头。
　　发现男人遥遥站在远处。


第11章 
　　连封身上依旧穿着昨天那件黑色风衣，背着光站在车边，似乎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没等连听语看清连封的神色，连封已经挂断电话上了车。
　　连听语垂下眼，躲到猫咪箱子后面，猫咪箱子很大，将小黑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尖儿。
　　连听语躲了十几分钟，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仍然停在原地，一直没有离开。
　　连听语犹豫片刻，借着绿化带的掩护悄悄绕过去，探出头，发现车门没有关，而那个开车的助理，正朝自己刚刚站的方向张望。
　　他好像在等我。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小黑猫抿了抿唇跳上车，却又在跳上车的一瞬间后悔万分——
　　小黑猫板着脸，僵着步子靠近最后排左边的座位，连封坐在右边。明明只隔着一个座位，两人之间却仿佛隔了一座冰川。
　　连听语僵着脖子看窗外，座位底部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连听语低头一看，发现整张座椅在经过一系列的变化之后，变成了一个非常适合猫咪乘坐的专属座位。
　　连听语方才发现，原来这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新车。
　　车里开了暖气，暖洋洋的车厢将小黑猫身上裹挟的初春凉意都散尽，没过一会儿，小黑猫就趴在座椅上睡着了。
　　连封转过头，看了眼缩成一团的小黑猫。
　　连听语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他下意识朝右边看了一眼，男人已经不在车上了。
　　助理干巴巴伸出手，看着这位似乎有些不太高兴的猫主子：“要不我抱你进去？”
　　小黑猫躲开助理的手，闷头跳下车跑进院子里。
　　客厅的门敞着，连听语跑进去，发现这里还是跟他离开之前一样乱。偌大的空间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猫咪用品，茶几左侧的角落里还堆着十几个猫咪形状的箱子。
　　一种轻松又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里是他的“源”。连听语舒了一口气，如果每天都在这里修炼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修成人形。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解决之前的矛盾，免去后顾之忧。
　　置物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猫咪饰品，其中包括许多漂亮的项圈。连听语准备叼一个项圈去跟男人示好，很快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男人本来就怀疑自己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还是不要继续加深他的怀疑了。
　　小黑猫挪到楼梯口，轻手轻脚爬上楼。果不其然，连封正在书房看书，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现在是上午十点十分，连听语曾经看到过一个报道，那个报道说人在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心情最平和。
　　也不知道那个报道是真是假，连听语躲在门后观察了一会儿，最终决定直接进去。
　　黑色小毛团跳上书桌，伸出毛茸茸的小尾巴蹭了蹭男人的手臂。
　　连封伸出手，扣住小毛团细弱的脖子，顿了顿，而后顺着脊背轻轻抚摸。
　　“我第一次养猫，你多担待些。”
　　–
　　一个小时后，餐桌上堆了五盘小黄鱼，三笼肉丸包子，六种冻干，七杯不同口味的果汁，一盘已经切好的牛排，还有一碗酸奶。
　　连听语舔了舔唇，情不自禁往前挪了几步，可惜之前吃得太饱了，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肚子。
　　似乎还有储存空间，那就再吃一点儿吧，小黑猫歪着脑袋，啃了一口看起来很香的包子。  ！
　　连听语终于理解简橘为什么说师父厨艺差了。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这么一对比，师父做的饭委实有点难以下咽。
　　小黑猫将第三个包子扒拉过来，一口咬下去。不同于前两个包子的味美多汁，这个包子散发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
　　不是很酸，也不是很苦，但就是混合成了一种特别奇怪的味道。
　　连听语连忙运转体内灵力，发现自己并没有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他抬起头，默默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男人。
　　连封自言自语道：“李医生说将药放在食物里骗猫咪吃下去，分量少的话，猫咪应该尝不出来。”
　　然后他将装着包子的瓷盘挪到小黑猫面前。
　　连听语：……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这人应该是故意的，但是生病吃药也没什么不好。
　　连听语垂下头，默默咬了一口包子。
　　男人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小黑猫的脑袋：“乖乖吃饭，半碗饭奖一颗糖，一碗饭奖三颗糖。”
　　连听语猛然抬起头。
　　男人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仿佛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句非常普通，极其平淡的话。
　　连听语突然想起男人左心口上侧的那一道疤，顿时失去了吃饭的心情。
　　连封抱起兴致不高的小黑猫，带他去客厅挑猫窝。客厅里摆着几个看起来非常温暖的，毛绒绒的小型猫窝，旁边的空地上还堆着许多需要动手拼起来的豪华猫窝。
　　连听语坐在一旁，看着男人非常耐心地把七个猫窝分别拼起来，又把之前购买的所有猫咪用品都摆开，整个客厅顿时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猫咪用品展览馆。
　　下午天气骤变，狂风吹碎云朵，卷起窗外的海棠树，恍惚间竟有一种隐天蔽日的感觉。
　　屋子暗下来，连听语抬起头，原来是太阳被乌云彻底遮住了。
　　阴天和彻头彻尾的黑夜不同，连听语并不畏惧阴天。他转头望向窗外，然而不管天空怎么阴沉，狂风怎么呼啸，这一场雨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来。
　　就好像天空明明想要哭泣，却又拼命忍住眼泪。
　　连听语转过头，发现连封同样也在抬头望着窗外。
　　小黑猫绕过堆在地上的猫抓板，叼了一只逗猫棒。连封一低头，就看到了含着逗猫棒，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黑猫。
　　他接过逗猫棒晃了一下，小黑猫跳起来扑缀着流苏的毛线球，毛茸茸的小尾巴在空中划出残影。
　　连封脸上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就像冰雪消融，他勾起唇角，漂亮的桃花眼流露出笑意。
　　逗猫棒其实还挺不错的，把连封哄好了，也把自己哄好了。连听语趴在地上望着窗外，如果现在能下一场大雨的话就更好了。
　　然而这场雨始终没下，因为天晴了，太阳出来了。
　　连封的助理带了几个人来，不知道在院子里捣鼓什么，乔瑾南刚巧闲着没事干，跑来这里围观。
　　“这座别墅自从买下来就一直是一个样，装修你都懒得装修，怎么今天突然动工了？”乔瑾南托着下巴，“你这是建什么呢？”
　　“秋千。”
　　乔瑾南来了兴趣：“搭秋千……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趴在草地上晒太阳的小黑猫：“给小鱼玩。”
　　乔瑾南：……
　　连听语：……
　　连听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荡秋千，不过他想起上午在太空漫步机上消食的感觉，似乎荡来荡去也不错。
　　乔瑾南咋舌道：“我还以为你对生活完全失去兴趣了呢，每天都死气沉沉的。”
　　连封笑了一下。
　　连听语竖起耳朵，想多听一些连封以前的事。然而乔瑾南没有继续说，他带来了许多食物，对着小黑猫拍拍手：
　　“小鱼，哥哥给你带了下午茶。”
　　连封弯腰抱起小黑猫，乔瑾南一阵无语：“这么防着我，搞得我跟个猫贩子似的，我又不会跟你抢猫。”
　　乔瑾南带了干炸小黄鱼和水果盘，还给连封带了甜点师最新研制的甜品。
　　连封点评了一句：“卖相不错。”
　　乔瑾南有些无语：“卖相不错你倒是吃一口啊！”
　　连听语突然想起男人午饭没吃多少，到现在这个时间应该饿了。他从装着小黄鱼的盘子面前抬起头，用猫爪推了推蛋糕。
　　乔瑾南看着吃了一口蛋糕的连封，感叹道：“你对小鱼真是百依百顺。”
　　连封扯了下唇角：“他很特别。”
　　乔瑾南很喜欢猫，托着下巴看小黑猫吃东西。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了什么：“小鱼似乎不喜欢吃西瓜，在这个世界上，不爱吃西瓜的人应该寥寥无几吧？”
　　乔瑾南皱起眉头：“我好像有一个同学也不爱吃西瓜，我当时还觉得他很怪，但我忘了他是谁来着……”
　　连封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水。
　　乔瑾南：……
　　“你不爱吃西瓜，小鱼也不爱吃西瓜，你喜欢黑色，小鱼刚好是一只黑猫，你们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哈哈。”乔瑾南尴尬地笑了一声。
　　连封挑了挑眉：“谁知道呢。”
　　傍晚的时候，流浪猫收容所的人上门取多余的猫窝和猫咪用品。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看了看穿着黑色西装，英俊优雅的男人，小心翼翼道：“我，我可以摸一下小猫吗？”
　　男人轻轻颔首。
　　马尾辫女生激动地伸出手，然而小黑猫不让摸，还跳进男人怀里躲起来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眼睛亮了亮，激动地拽闺蜜的胳膊：“我天我天，跟我昨天看的小说完美对上了！”
　　乔瑾南平日里也喜欢看书，听闻此言来了兴致：“可以请问一下是什么小说吗？”
　　女生脸红了一下：“就是一本网络小说，小说主角意外穿成一只猫，然后遇到一个霸道总裁……”


第12章 
　　乔瑾南看了一眼距离自己一米远，抱着猫的霸总连封，和霸总怀里的小黑猫，顿时沉默了。
　　女生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妥当，连忙解释道：“这种小说很多的，毕竟穿越和重生一直以来都是很受欢迎的小说题材。主角穿越变成小动物的小说也很多……”
　　乔瑾南见小姑娘都要哭了，连忙解围道：“那这部小说的结局是什么？主角穿越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
　　戴眼镜的女生这回真的要哭了：“没，没有，主角修成人形和霸道总裁在一起了……”
　　乔瑾南：……
　　还不如不问呢。
　　连听语顺着女生的话联想了一下，顿时如坐针毡。他特别想从男人怀里跳下去，却又不能暴露自己可以听懂人类说话这件事。
　　小黑猫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写这种无聊的小说？
　　–
　　两个女生开车载着猫咪用品驶离别墅区，戴眼镜的女生终于忍不住掉眼泪：
　　“茜茜，刚才我是不是特别不尊重人家主人和小猫啊？但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脑子跟不上嘴，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呜呜呜……”
　　扎马尾辫的女生安慰道：“没关系，他们肯定一会儿就忘了这件事，霸道总裁都是日理万机的，没工夫计较这些事儿。”
　　然而别墅区的两个人仍然在讨论这个话题。
　　乔瑾南喝了一口水：“你觉得刚刚那个故事怎么样？”
　　“人变成猫？”
　　乔瑾南咳了一声：“我是说猫修成人形和人在一起。”
　　连封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乔瑾南。
　　乔瑾南：“。”
　　说漏嘴了。
　　他忍不住叹口气：“在你面前真的八百个心眼都不够用。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最近老是梦到一只白色的，看起来很神圣的猫，这只猫可以变成人，但我看不清他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在梦里我是一个书生，这个书生似乎是我的前世。不过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前世今生，那这个世界不得乱套了？”
　　“反正我是不相信什么前世今生。”
　　连封淡淡道：“六合之外，存而不论。”
　　乔瑾南皱着眉：“就算真的有前世今生，也真的有妖怪，那我也不会跟一只猫在一起，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不适合我。”
　　谈话之间，秋千已经搭好了。十个手工编织的吊篮吊在空中，吊篮下缀着漂亮的风铃，风吹来的时候就像山泉撞击玉石，声音清脆极了。
　　看起来挺结实的，应该不会把自己摔坏。
　　小黑猫弓起身子，一个猛扑跳上秋千，挂在秋千下的风铃顿时晃动起来，清脆的铃声撞碎春风。
　　乔瑾南托着下巴欣赏了一会儿：“你不觉得这架秋千跟你这简陋的庭院很不搭吗？”
　　于是次日连听语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庭院里来了许多陌生人。连听语警惕地藏回卧室，却被连封带去另一个城市出差。
　　等到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别墅的庭院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左边的荒地变成了一片竹林，金色晨光在竹叶上流动闪烁。竹林尽头是一处池塘，池畔建着长长的回廊，回廊上缠绕着四季常开的花藤。
　　小学语文老师曾经送给连听语一本有关于历史的绘本。在绘本的第十一页，就画着一幅这样的院子。
　　我想要这个院子，十岁的连听语把心愿写在日记本里，这是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连听语怔然抬头，看了看回廊上四季常开的花藤。
　　仿佛他年少时的所有心愿，都被二十六岁的自己实现了。
　　连听语转了一圈，这才发现院子里安了许多监控。原来在一片温馨的表象下，是男人对自己的好奇与怀疑。
　　连听语愣了一下，很快又释然。因为他很了解自己，自己和连封一样，他们都不是会去相信的人，而是会去行动的人。
　　但这就是他们，最真实的自我。
　　下午的时候，连封在书房开了个视频会议，会议结束后去院子里找小黑猫。结果他刚一进院子，就被小黑猫扑了个满怀。
　　连封俯下身，将小黑猫抱起来，胸口传来温暖的触感。
　　小黑猫窝在男人怀里，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圈出一个蒙蒙的轮廓。小黑猫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慢慢睡着了。
　　–
　　趴在秋千上晒太阳的感觉太舒服，一不小心就睡着了。连听语下定决心刻苦修炼，用传音符托简橘给自己送来了更高级别的修炼功法。
　　简橘第一次来别墅区，羡慕地盯着院子里的秋千架：“好漂亮啊！”
　　连听语点点头，看来所有小猫咪都抵抗不了秋千的诱惑，也不只自己一个沉迷秋千无法自拔。
　　简橘羡慕极了：“我还从来没玩过这种秋千呢。”
　　连听语想了想：“师父看起来很有钱，你让师父给你买。”
　　简橘缩了缩脖子：“算了吧，之前我跟师父说想要一个秋千，我想跟小白一起荡秋千。结果师父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生气了，师父生气的样子太可怕了！”
　　连听语想起简橘送给自己的护身项圈，开口道：“师兄，等我将来变成人了，一定赚钱给你搭秋千。”
　　简橘叹口气：“别了吧，做人一点也不好。”
　　“为什么？”
　　“昨天师父跟我说，让我和小白去人类的学校读书。”简橘哭丧着脸，“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读书，太难受了。”
　　连听语想了想，劝说道：“其实去学校也挺好的。”
　　“我还是觉得当老大最开心，归城所有的猫都听我号令。差点忘了，龙傲天让我把这个交给你。”简橘把一串珍珠递给连听语，“这是龙傲天送给你的见面礼。”
　　连听语退后一步。
　　“这串珍珠很厉害的，龙傲天的修为比我高多了，你别看他天天害怕被我们吃掉的样子，其实我和小白加起来都打不过他。”
　　连听语还是不接：“他为什么要送我珍珠？”
　　简橘回忆了一下：“他说他喜欢你，他说克服天敌关系的喜欢才是真爱，他说一千年后，妖界会永远流传一只猫和一条鱼的爱情故事。”
　　连听语果断拒绝道：“我不喜欢任何人，我只喜欢我自己。”
　　……
　　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太对。


第13章 
　　“哦，那我明白了。”简橘把珍珠收起来，“回去之后我会转告龙傲天的，我就跟他说你有喜欢的人了，让他死心吧。”
　　连听语：“。”
　　因为师父最近脾气很不好，简橘因此学会了察言观色：“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连听语：“没什么。但是师兄，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这件事，这是我跟你之间的秘密。”
　　简橘拍拍胸脯：“放心，你师兄我虽然掌握着归城所有猫家军的秘密，但我可从来没有说漏嘴过。”
　　然而——
　　连听语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龙傲天，悄悄退后：“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龙傲天得意地起了一个阵：“以天为灵，以地为引——搜神！这个阵名叫搜神阵，可以找到任何我想找的人，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连听语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铃铛，退后一步道：“我不想学。”
　　龙傲天又被拒绝了一次，突然想起自己表白被拒这件事：“小语，你喜欢的人是谁？哪座山头上的小妖精？他有我好看吗？”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院子左侧的车库，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下车。龙傲天伸手一指男人：“你喜欢的就是他吗？”
　　连听语：……
　　连封走过来，弯腰将小黑猫抱在怀里。助理礼貌询问道：“你好，小朋友，你是迷路了吗？”
　　“你才小朋友！”龙傲天跳脚道，“我已经四百——反正我已经成年了！说不定我还比你大呢！”
　　如果不是不能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他一定要好好震慑一下这个竟然敢叫自己小朋友的愚蠢人类。
　　连封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进来坐一会儿吗？”
　　龙傲天羡慕又嫉妒地看着窝在男人怀里的小黑猫：“那个，我不是故意闯进你的别墅的，因为这里有我的朋友，所以我才来的。”
　　连封笑了一下：“是吗？”
　　龙傲天其实并不喜欢人类，但眼前这个男人又温柔又有礼貌，让龙傲天减轻了一点对于人类的厌恶，他解释道：“我认识这只黑猫。”
　　连封捏了捏小黑猫的耳朵：“小猫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原来他是你的猫吗？”
　　龙傲天想象了一下自己抱着小语的画面，兀地脸红了：“不，不是我的，就是我见过这只小黑猫的师，主，主人，所以知道他叫小语，又偶然知道小语现在在这里。”
　　“所以我来看看。”
　　这一番话漏洞百出，连封有多聪明，连听语很清楚。
　　果不其然，连封开口道：“你觉得世界上存在仙魔妖鬼之类的未知生物吗？”
　　“问，问我吗？”龙傲天指了指自己，不知怎么的，他不知不觉就在男人面前落了气势，结结巴巴回答道，“当，当然存在了！人类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连封垂下眼：“说得这么确定，你见过吗？”
　　男人有些怀疑又有些轻蔑的口吻把龙傲天惹怒了，他高声道：“我当然见过！”
　　连听语：……
　　龙傲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愚蠢，因为妖是不能主动向人类透露身份的，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自己当做哑巴，再没有轻易开口说一个字。
　　龙傲天离开之后，连封晃了晃怀里的小黑猫。
　　“小妖怪？”
　　小黑猫无动于衷地甩甩尾巴。
　　连封抬头扫了一眼摄像头，他们方才站的位置，恰好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之内。


第14章 
　　连听语知道连封让人去查了龙傲天的身份，然而龙傲天的身份居然是非常合理且合法的。
　　“妖界管理局的户籍科非常能干，不然你以为这小崽子为什么可以去人类的学校读书？”
　　简昀画的传音符不仅可以千里传音，还能视频通话，连听语看到焉巴巴的大橘猫被简昀拎到桌子上强制学习。
　　大橘猫垂头丧气地趴着：“但我真的不喜欢读书，我能不能只上体育课啊……”
　　简昀丝毫不理会徒弟的反对，转身对连听语道：“将来你修成人形了，为师也送你去读书，为师要让每一个徒弟都享有读书的权利。”
　　连听语点点头，他很喜欢读书。
　　泡在浴缸里的银色鲤鱼愤怒地拍打着水花：“简哥，我又不是你徒弟，凭什么我也要去学校？你到底对书有什么执念啊？”
　　简昀沉默片刻，开口道：“没文化的妖怪没人会喜欢。”
　　龙傲天急了，连忙发誓道：“那我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他边说还边朝连听语看了一眼。
　　简昀看着有意思，戏谑道：“听说你们最近来了一场你爱我我爱他的三角恋？小银喜欢小语，小语却爱着别人？”
　　连听语：……
　　他默默看了一眼鱼缸里的银色小鲤鱼，开口道：“我没有喜欢的人。”
　　当然我也不会喜欢一条小鱼。
　　龙傲天愤怒地跳出水缸，哎哟一声砸在地上：“你胡说，你那天明明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他还抱着你！”
　　连听语顿了一下，对着简昀解释道：“那不是我喜欢的人，而且人类抱着宠物猫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简昀无奈一笑：“别用这种眼神看着为师，为师又不会去做那新世纪法海。”
　　简橘插嘴道：“就是，师父自己还跟他的那些床伴牵扯不清呢！”
　　以往谈到这个话题，简昀都是一脸坏笑满口狂言，今天却罕见地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方才开口道：“不要跟人类发生感情，哪种感情都不行。”
　　简白睡醒了，听到这句话开口问道：“师父，为什么啊？”
　　“妖怪可以去人类的学校读书，与人类和谐相处，但是妖怪不能擅自改变凡人的命数，这一点你们都清楚。”
　　“那我问你们，如果你很在乎的一个人，你明知他会在一场意外中丧生，但你拥有法力，拥有救下他的能力，你会怎么做？”
　　连听语沉默了，龙傲天却大声嚷嚷道：“那有什么，我在乎的人我就是要保护他，我反正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可以救，但要付出代价。”
　　简昀淡淡道。
　　龙傲天跟着简昀修炼了三百年，第一次在简昀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声音低下来：“可是你这么厉害，谁能伤得了你呢？”
　　简昀摸了摸橘猫的头，长发垂在脸侧，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因为觉得妖很孤独，所以我才希望你们融入人类世界，但我又不希望你们跟人类产生感情。”
　　简昀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真是一个自相矛盾的人。”
　　–
　　用过的传音符化成灰烬，从卧室的窗户飘出去，飘进风里。
　　连听语坐在窗口吹风，窗户外树荫浓密，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黄昏时光线有种朦胧的不确定，透过窗户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从连听语的视线望过去，可以看到隔壁连封的卧室。男人喜欢黑色的床单，灰色的窗帘，却在窗口挂了一串五彩缤纷的琉璃风铃。
　　连听语每天都会在阳台上修炼，一转头就能看到男人窗口的彩色风铃。
　　每天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都会在深夜里逐渐熄灭，整座城市陷入一片寂静。连听语半夜惊醒，总能看到隔壁卧室的亮光。
　　因为他们都怕黑。
　　–
　　连封一开门就看到小黑猫蹲在阳台上，夕阳给小毛团镀了一层浅金。
　　下一秒，连听语落入一个不怎么温暖的怀抱里。男人的外套还没有脱，身上覆了一层从外面带来的初春凉意。
　　小黑猫热乎乎的，很快就把男人冰凉的手捂热了。
　　被人当暖手炉了。
　　连听语有点不开心，踩着连封的手臂重新跳到阳台上，重新开始发呆。
　　连封随意挑了一张椅子坐下，身体往前倾了倾：
　　“原来小猫也有睫毛。”
　　猫有睫毛吗？那不是眉毛吗？连听语有点疑惑，决定找个机会仔细照一照镜子。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丝凉意，连听语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脖子上挂了一块羊脂色的玉佩。
　　玉佩雕成非常漂亮的桃花形状，上面刻着两个古字，连听语不认识那两个字，但他曾经看到过简昀收藏的一本古书，那本书的字体跟这块玉佩上的字体非常相似。
　　连听语摸了一下栩栩如生的桃花花瓣，触手非常冰凉，但这种冰凉很快就变成了丝丝暖意。
　　连封扯了下唇角：“灵玉，向一个神棍求来的。”
　　“驱邪避灾。”
　　“还可以采集天地灵气。”
　　连听语：……
　　连封起身开窗，连听语转过头。
　　男人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飘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尼古丁的作用让连听语的意识浮了一秒，他似乎听到男人说了一句话。
　　连封转头看了一眼小黑猫，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里：“抱歉，忘了这里有个未成年。”
　　烟草的味道还没有散尽，连听语不小心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烟草味道混着夜风，就像镇定剂一样，居然让人有一种平静的感觉。
　　但他还是很不喜欢烟草的味道，连听语往旁边挪了挪。
　　“偶尔抽一根，不经常抽。”
　　连听语转头看了男人一眼。他是在跟自己解释吗？
　　夕阳一点一点消失在天边，暮色降临。连听语正准备去餐厅里按时吃晚饭，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突然开始发热。
　　源源不断的灵气汇集到玉佩里，这块漂亮的玉佩突然从一个死物变成了一汪活泉。
　　“小妖怪，好好修炼。”
　　连封捏了捏小黑猫绒绒的耳尖，站起身。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最终降临。归城的路灯随着万家灯火一并亮起，连听语这才发现，他脖子上的玉佩和路灯一模一样，都是桃花形状。
　　连听语想起和连封在路灯之下的初次相见。
　　有了玉佩和护身铃铛加持，连听语每天的修炼都变得事半功倍起来。他将所有的烦乱思绪都抛到脑后，下定决心要好好修炼。
　　气候逐渐变暖，连听语迎来了归城的第一个盛夏。
　　简橘说猫咪在夏天的食欲会下降，连听语原本不相信，因为他很喜欢吃饭。然而他的个人喜好完全敌不过猫咪的天性，夏季来临之后，连听语果然不爱吃饭了。
　　以往每天，男人都会用各种各样的美食哄着自己吃饭，然而今天已经傍晚七点了，男人还没有回来。
　　他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还是遇到了危险？
　　连封可能遇到危险这件事让连听语完全冷静不下来，连听语并不想英年早逝，他想起前段时间从书上学到的阵法。
　　“以天为灵，以地为引。”
　　“搜神。”
　　卧室的地板上升起一片光点，这些光点慢慢汇聚，最终连接成一个线条复杂的图案。淡淡的金色纹路隐入地板，不断蔓延，连听语追着金色纹路跑下楼，跑出院子。
　　然而他的灵力不足，金色纹路在绕过一片树林之后就消失了。
　　连听语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师父曾经说过，对于修道之人来说，精血极为重要，因为人的精血里蕴含着大量的灵力。
　　绕过这条大路是一座美食城，美食城的小吃摊附近经常会有碎掉来不及收拾的啤酒瓶，还有许多散落在地上的牙签。
　　连听语迅速奔跑起来，很快就来到了美食城，他从拥挤的人群中穿过，停在一处烧烤摊。
　　摊主大娘发现了小黑猫，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正在炸火腿的中年男人：“你快点炸一条小鱼，我喂猫。”
　　连听语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下发现了碎瓷片，抬脚走过去。
　　摊主大娘抽空看了一眼，连忙叫道：“别过去啊，那里刚碎了一个酒瓶，我还没来得及扫。”
　　然后她就看到，小黑猫小小的猫爪从碎瓷片最尖锐的部分划过去，动作十分干净利落。
　　大娘忍不住跺了跺脚，感觉自己的脚底板疼。她加快动作把客人点的单送过去，转身到角落里寻找小黑猫，然而小黑猫已经离开了，地上只留下一串带着血的脚印。
　　连听语跑进树林里重新起阵，鲜血流入阵法，红光大盛，空气中飘起淡淡血雾，血红色的纹路疯狂向四周蔓延。
　　成了。
　　连听语腿一软，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肉垫非常疼。
　　非常疼。
　　连听语面无表情眨眨眼，把眼睛里的水雾都眨干净，受伤的肉垫又疼又冷，连听语忍不住将肉垫贴在胸前的玉佩上。
　　这个玉佩经常会发热，贴上去应该会好一点。
　　就在连听语贴上去的一瞬间，玉佩突然发出血红色的光芒，白色的玉佩里似乎有血红色的烟雾涌动。
　　师父曾经说过，血脉相同的血液之间是会互相呼应的。
　　他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灵力和血气从玉佩里流出来，流入自己身体，将自己流失的血液和精气慢慢补回来。
　　连听语一怔。
　　这个玉佩里，封着连封的血。


第15章 
　　将近半年的修炼初有成效，连听语缓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精神恢复了大半。他站起身，顺着搜神阵血红色的纹路继续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很久之后，连听语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离开了归城市区。远离了繁华热闹的车水马龙，世界重新寂静下来，连听语最终站在一座山前。
　　脖子上的护身铃铛骤然变大，将小黑猫完全笼罩在铃铛里，很快小黑猫的身影便消失在空气中。
　　这座山很荒凉，不像蓬莱山一样游客众多。半山腰伫立着一座破庙，破庙里有一尊不知道是泥塑还是木雕的神像。
　　连听语走到神像面前，发现神像身上的油彩全部脱落，底座甚至缺了一块。连听语抬头看这座神像，虽然神像的面部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但他仍然能看出神像慈眉善目的形态。
　　连听语曾经在书上看过，鬼神都是把人间供奉的香火和供品当做食物。连听语眼神落在地上，发现神像面前的供桌已经碎成了一堆木屑。
　　她一定很饿，饿肚子的滋味很难受。
　　这次我有急事，下次我一定给你带香烛和供品，连听语默默道。
　　但其实下次这两个字含有一种很不确定的因素，于是连听语又补了一句：等我修成人形，或者我学会搬运术，我一定会再来的。
　　天气逐渐转阴，连听语跑上山。盛夏天气变化多端，明明在山脚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走到半山腰却已经乌云密布。
　　血红色的纹路越来越亮，连听语停下脚步。
　　连封就在前面了。
　　忽略掉心里莫名涌上来的难过，连听语绕过狂风呼啸的树林，来到一幢很美的小房子前。
　　这幢房子很漂亮，围墙四周种着月季花，大门的位置架起一道拱门，此刻正值盛夏，各色花朵爬满拱门，构成一面花墙。院子左侧种着葡萄树，山楂树，右侧是略矮一些的草莓灌木和一片菜地。
　　而连封就站在葡萄树下。
　　或许是山路太过崎岖，连听语脚心的肉垫又开始疼起来。太疼了，他一瘸一拐地绕到连封身边。
　　在那棵葡萄树下，有两个墓碑并排挨着，一个墓碑上刻着云，一个墓碑上刻着杨树。
　　上山的路一直很阴沉，连听语原本以为会下一场雨。但是乌云很快散去，阳光洒了满地，天空透着让人想泛舟湖上的碧蓝，葡萄架散发着清新的水果香气。
　　连听语没想到，再次见到父母的场景这样美好。
　　他其实知道母亲生病了，一种治不好的病。但是她不想告诉自己，自己也就装作不知道。
　　人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分裂成不一样的人生，所以来到十年后，连听语一直在回避有关妈妈的问题。
　　他希望在连封的世界里，妈妈没有生病，但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世间太多事与愿违。
　　连听语转头看旁边刻着杨树的墓碑。
　　他的爸爸名叫连杨，是一所小学的语文教师，连听语一直希望长大后可以去爸爸所在的班里读书。
　　“老师是爸爸的话，我就是最厉害的小朋友了！”
　　长着一双桃花眼的男人笑着摸小不点的头：“爸爸可是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的，如果你不好好写作业，也是要打手板的。”
　　小不点不以为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不打小朋友，一点也不厉害！你只会吓唬我！”
　　男人捏他的脸：“等你来了就知道了。”
　　只是后来，父子二人都失约了。
　　–
　　月亮逐渐升起，连听语跟在连封身后，两人一起踩着夜色下山。
　　山上没有灯，所幸今晚的星星够亮，照出山间崎岖的小路。连听语跟着连封的背影下了山，来到灯火通明的市区——他应该赶在男人之前回家，不然就露馅了。
　　一路狂奔回到家，连听语跑进卧室，将脖子上的护身铃铛收回去。
　　做完所有的一切，连听语跳到阳台上开始打坐，心口突然一阵剧痛。
　　小黑猫吐出一大口血。
　　仿佛身上的保护罩一下子支离破碎，后知后觉的疲惫和疼痛一齐涌上来。连听语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壁缓缓睡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受伤的肉垫已经被包扎好了。
　　连听语迷迷糊糊闭上眼，继续睡了半个小时，大脑终于清醒了。他避开受伤的脚，一瘸一拐挪到阳台边缘，这才发现原来房间里有还有一个人。
　　连封坐在左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色，一如往常。
　　连听语在阳台上走来走去，思考着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跳下阳台才能不给自己的脚带来二次伤害。
　　转了半天，连听语也没想到什么好方法。肉垫真的很痛，连听语只好抬起头，朝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叫了一声。
　　连封放下书，走过来将小黑猫抱在怀里：“小妖怪，学会撒娇了。”
　　连听语：“。”
　　他面无表情地窝在连封怀里，面无表情被抱到餐厅，面无表情地吃了晚饭。
　　晚饭过后，连听语照例去院子里的秋千上消食。秋千在院子的最左侧，连听语坐在秋千上，可以看到前后左右的邻居大门前都挂了星星形状的灯。
　　这是一种什么特别的夏日习俗吗？
　　连听语跳下秋千，跑到大门口——果不其然，只有他们家的大门是光秃秃的。
　　连封放下水杯：“今天是赏星节。”
　　连听语有点疑惑，他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节日。
　　“赏星节是归城独有的节日。”
　　天空中的烟花轰然炸开，连封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今天是赏星节，所以烟花也做成了星星的模样。
　　连听语抬起头。
　　不停有星星在夜空中落下，划出一道璀璨的光影，光影逐渐变淡，最终完全消失在夜空里。
　　但也有新的星星源源不断地升起，继续照亮归城。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连听语抬起头，果然有两颗最亮的星星正对着别墅院子闪闪发光。
　　现在我遇到了连封，我会替你们照顾好他的。
　　小黑猫眼里的水光将星星浸润得更加明亮，下一秒，他就被男人抱进怀里，男人的衣服挡住了夜间的风。
　　–
　　太阳照进窗户，露珠从叶子上滚入泥土，和每个普通的清晨一样，连听语在一片晨光中醒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整张脸映在晨光里，像一坯易碎的白瓷。


第16章 
　　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连听语彻底清醒过来，他正准备跳下床，两条腿却被床单绊了一下。
　　连听语倏地睁开眼。
　　毛茸茸的猫爪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笔直的人类的腿。连听语掀开被单，跳下床，这才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穿——卧室的窗帘大敞着，晨光满室。
　　连听语连忙跑过去将窗帘拉上，然而卧室窗口正对着后排别墅的院子，隔壁那两个很可爱的双胞胎正在院子里玩玩具。
　　……
　　连听语只好返回去，扯下被单披在身上，将自己包裹得只露出一个脑袋，慢吞吞蹭过去将窗帘拉上。
　　穿成猫也有半年了，突然变成人还有点不习惯。连听语坐在床沿，晃了晃腿。
　　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连听语转头看摆在床头柜上的闹钟，坏了！每天这个时候连封都会带他下楼吃早餐，可是今天他突然变成人……
　　连听语焦急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脚步声越来越近，连听语的心提起来，鼻尖沁出细汗。
　　直到脚步声越过门口，连听语紧绷的神经方才放松下来。他突然想起男人今天要去分公司视察，而且他已经给自己提前准备好了早饭。
　　连听语靠在门后，仔细听门外的动静。等到整座别墅彻底静下来，连听语终于放下心，开始思考如何避开走廊上的监控去男人的房间里偷一件衣服。
　　除了卧室和浴室，这里的所有房间都装了监控，院子里的监控更是全方位无死角，连听语走到阳台边，探出头。
　　如果他还是一只猫，他可以轻而易举从自己卧室的阳台跳到男人卧室的阳台。然而他现在变成人了，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连听语缩回脑袋，放弃这个想法。脖子上的铃铛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变大，将他整个人都罩在铃铛里。
　　连听语拧起眉。
　　似乎变成人之后，他的反应力下降了许多，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连听语借着铃铛的掩护下了楼，站在客厅的镜子前。
　　镜子照不出他的身影，连听语这才想起自己借助法器隐身了，他放弃照镜子的想法，准备去连封的卧室偷一件衣服。
　　但是这样做风险很大，男人未必不会发现衣柜里缺了一件衣服。
　　连听语只好披着床单，慢吞吞走出院子。
　　夏季昼长夜短，别墅区处处都有人在晨练。连听语小心翼翼躲开他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似乎有点影响市容，连听语红着耳朵，面无表情地自我反省。
　　–
　　简橘正在吃烧烤，突然看到大门口出现一个陌生少年，连忙举着手里的烤串站起来：“师父师父！有小妖精来咱们地盘撒野了！”
　　简橘闭上眼睛，一脸视死如归：“狐狸精，我告诉你不要乱来啊，我是不会被你魅惑的！”
　　连听语：……
　　简白：……
　　简白第一次感到无语，黑长直的漂亮女孩忍不住捶了简橘一拳：“老大，你清醒一点，那是小师弟啊，你不认识你的浅橘色铃铛了吗？”
　　简橘拒绝接受事实：“小师弟怎么可能这么快修成人形，我不相信！”
　　简昀原本正睡着，听到简橘的叫喊声迷迷糊糊跑出来，看到连听语眉一挑：“哟，哪里来的小帅哥，长这么好看，跟个狐狸精似的！”
　　连听语：……
　　师父，既是师也是父，从某种角度来说，简昀简橘这父子俩还挺像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连听语表达了自己想要一件衣服的心愿，然而简昀却说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花钱买的，不是凭空变化出来的。
　　“妖与人不同，妖往往精通变化之术。假如每个妖怪都能随意变化金银财宝，那么这世界不就乱套了？”
　　连听语怀疑地看了一眼简昀的豪华四合院。
　　简昀得意地笑了一下：“为师有两样东西你永远不要怀疑，一是帅，二是钱。”
　　简橘肯定道：“毕竟师父是几千年的老财主了。”
　　连听语：“那你们为什么变成人的时候都穿着衣服？”
　　“衣服当然装在乾坤袋里，随取随用。”简昀一拍脑袋，“是我这个师父失职了，只记得给你做法器，等着，为师这就给你找一个乾坤袋。”
　　连听语将铃铛收好，跟着简橘去他的房间挑了一身衣服。简橘的衣服很多，但他不喜欢用人类的形态生活，所以大多数衣服都是崭新的。
　　简橘的房间有一面大镜子，连听语换好衣服，躲着镜子绕过去，停在后面。
　　站了十分钟，连听语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大跨步来到镜子前。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连封喝咖啡的模样。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
　　连听语心头一松。
　　这样也不错，至少不必担心因为自己和连封的外貌太过相似可能造成的麻烦。
　　如今他的模样已经完全改变，甚至连种族也改变了。连听语默默跟十六岁的自己告别，从今往后，他就要用新面目活下去了。
　　胸口一阵憋闷，头也有些晕，连听语扶住墙，简橘惊讶的喊声远远传过来：“师弟，你的耳朵！”
　　–
　　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年坐在椅子上，少年的黑发间，挺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
　　简白担心地询问道：“师弟，你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
　　连听语摇摇头。
　　简昀正在用一种非常惊人的速度翻阅古书：“小徒弟，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实话实说，我才能帮你找原因。”
　　连听语想起那座荒山，沉默片刻开口道：“前段时间，我放下了一个心结。”
　　简昀点点头：“这就对了，放下心结的话，便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那我的耳朵？”
　　“因为你只修炼了半年，根基非常浅，换句话说就是因为地基不牢，所以房子才非常不安全。”
　　简橘举手道：“可是师父，我有个问题。既然小师弟的根基很浅，那他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修成人形呢？”
　　简橘想起自己修炼了整整八十年才学会化形，忍不住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简昀若有所思道：“因为他的‘源’跟他羁绊很深，所以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太阳火辣辣地照下来，已经是中午了，连听语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短短的影子上：“我要回去了。”
　　简橘挽留道：“别啊，中午一起吃烧烤嘛，龙傲天也来呢，大家一起多热闹！”
　　连听语心里乱糟糟装着许多事，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不了。”
　　“等会儿。”简昀揪住转身就走的连听语，把一个崭新的乾坤袋递给他，“这里装了一些日用品，你带着吧。”
　　“我会还你的。”
　　简昀瞧了一眼僵着脖子的小少年，本来想逗一句又有点不忍心，只好摆摆手道：“去吧，五天之后你再来一趟，为师带你办身份证。”
　　“别！”连听语喊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点激动，又放轻声音，“师父，身份证的事情先不着急，说不定过两天我又变成猫了。”
　　“我们本来就是猫啊！”简橘再一次挽留连听语，“师弟，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吧，我特意给你留了小鱼干呢！”
　　金发蓝眼的小正太吃得满手油，咧开嘴笑起来很傻。
　　最终连听语还是在蓬莱山上跟他们一起吃了午饭，中午日头很毒，简昀把连听语留到下午才允许他下山。
　　连听语按了按头上的帽子，沿着旅游路线下山。工作日游客不多，连听语只在半山腰遇见一群跟着老师踏青的小朋友。
　　人类的速度没有猫咪快，连听语走了一个半小时才下了山，来到市区。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好随意来到一处公交站牌，站牌旁边人很多，连听语用手按住帽子，免得自己的猫耳暴露出来。
　　现在已经下午，接近傍晚了，公交牌边站着许多白领，商量下班之后去哪里吃饭。
　　连听语抬头看了一眼站牌上的电子钟，这个时间，连氏也下班了，如果路上不堵的话，连封已经到家了。
　　连听语开始回忆自己今天有没有在家里留下什么异样，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没有，今天家里唯一的异样就是那只喜欢在院子里荡秋千的小黑猫消失了。
　　就像第一次在宠物医院，自己也是不告而别。
　　突然起了一阵大风，连听语将帽子更用力的按住。周围有视线落在他身上，连听语索性离开那处公交站牌。
　　漫无目的走了一会儿，他来到一个从来没有到过的地方。路边有老人在卖苹果，旁边坐着一个老奶奶，不停念叨着要回家。
　　连听语走过去：“我全买了。”
　　老爷爷把地上的一小袋苹果称了一下，算好价钱递给连听语，又拿了一个小西瓜给连听语装进袋子里。
　　老爷爷说西瓜没种好，不太甜不好卖，就送给他吧。
　　连听语拎着苹果，去找荒山上那一间破庙。破庙还在，那尊破神像也在，连听语把装着苹果的袋子放在地上，挑出几个最大最红的苹果。
　　“给你带供品来了，你吃饱了一定要保佑我，保佑我好好活下去。”
　　连听语从乾坤袋里取出香烛点上：“你快点吃吧，一会儿我走了，香烛就得灭了，不然容易引起火灾。”
　　风吹进来，将香烛的烟朝神像的位置吹过去，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于是连听语又开口道：“我是花的我师父的钱，所以也请你保佑一下他。”
　　“我师父是一只猫妖，名叫简昀，住在蓬莱山上，跟你不是一座山头的，但是他其实挺好的。”
　　“我那两个师兄师姐也挺好的。”
　　“还有这座山上的那两块墓碑，你也帮忙保佑一下吧。”
　　连听语垂下眼，目光落在苹果身上：“只给你带了一点苹果，但我提了许多要求，好像有点不公平。”
　　“所以你不用保佑我了。”
　　连听语摸了摸口袋里的桃花玉佩。
　　“我自己保护自己。”
　　给神像送了苹果，天色将将暗下来，连听语坐车赶回市区。简橘送给他的帽子有些浅，于是连听语去一家店里买了一顶更大的帽子，将自己遮得只露出下巴。
　　视线被帽子遮住一半，耳朵也被帽子遮住了，以至于他的视觉和听觉都受到了不同层次的干扰。
　　连听语埋头走着，没注意到脚下驶来一辆电动玩具车，玩具车的冲击力比较大，连听语脚下不稳，身体倒向一旁。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连听语感觉到一条手臂在自己的腰间轻轻拦了一下。两个人的衣角在空气中短暂相交，又快速分开。


第17章 
　　“没事吧？”
　　连封收回手，很久才听到男孩含糊地应了一声“没事”。连封转头看了一眼，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孩精致的下巴。
　　等到男人走出好几步，连听语方才想起自己刚刚忘记道谢了，他默默跟上去。连封手里拎着一块小蛋糕，蛋糕盒子上印着一只白色猫咪。
　　最近西区开了一家宠物蛋糕店，出售各种宠物可以食用的蛋糕，连听语很喜欢这家店里的三文鱼蛋糕，每天晚上都要吃一个。
　　上电梯的时候人有点挤，连听语假装不经意地挤到连封身边，犹豫着要不要说句谢谢。连封轻轻动了一下，连听语立马退开——
　　还是算了。
　　之前他许了一个愿望，许愿自己修成人形之后，一定要比连封高。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连听语比较了一下自己和男人的身高，叹了一口气。
　　下了电梯再跟着就有点不合适了，连听语扭头往左走，与一个很漂亮的女人擦肩而过，女人越过他走向连封。
　　连听语又停住了，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听了一会儿他放下心来，原来只是搭讪要联系方式。
　　夏季昼长夜短，虽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街道上还是有许多人。连听语一直跟着连封，看着他上了车。
　　如果不堵车的话，从市里开到别墅区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之后，男人就会回到家，然后发现家里的黑猫消失了。
　　连听语垂下头，使劲儿揪了一下衣服，又抬头看了一眼停在街边的商务车。
　　赵一峰坐在车里，掏出纸巾擦脑门上的汗。昨天刘特助请婚假，由他临时担任总裁助理这一职务。
　　虽然连总从来不对下属发脾气，但他还是很紧张。赵一峰正要发微信问一问刘特助连总的喜好，连封就上车了。
　　赵一峰坐得非常端正，准备把自己年轻时飙车的技术拿出来，发挥出豪车应有的水平，然而连封只是淡淡来了一句：
　　“开慢点儿。”
　　最终车速降得就像一只乌龟，缓慢地在路上爬。
　　赵一峰：……
　　连总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需不需要自己下去买点药？赵一峰抬头看后视镜，正好看到男人冷峻的侧脸。
　　连封淡淡朝窗外看了一眼，继而收回目光。
　　–
　　连听语需要一处安静的地方来认真思考一些事情，但是他没有身份证。连听语随意找了一家酒店试验了一下，果不其然被拒绝了。
　　变成人之后露宿街头显然有点不合适，说不定明天就上社会新闻头版头条了，连听语第一次觉得在某种时候，还是猫的形态要更方便一点儿。
　　如果他还是小黑猫的样子，他就可以若无其事地溜回别墅，吃蛋糕然后睡觉。
　　然而假设都是一些没有用的空想，还是要找实际的解决办法。连听语坐公交车离开市区，来到一处看起来有些旧的居民区。
　　门卫大爷很热心，边啃苹果边给他指路：“租房子嘛，第四排，四单元三楼东户，条件挺好的，暖气水电全包，房东就住在对面。”
　　“这房子是老郑她闺女的，她闺女在外边工作，老郑就把房子租出去。”
　　连听语顺着大路往里走，这座小区住户不多，窗口亮灯的没几家，不过路灯非常亮。连听语爬上三楼，顺利见到房东，表达了一下租房的意愿。
　　大妈见他遮得严实，扶着墙颤巍巍退到门口：“租多久啊？”
　　连听语想了想：“一个月，可以吗？”
　　大妈见他说话犹犹豫豫的，更怀疑了：“有身份证才能签合同。”
　　连听语：“。”
　　他就是没有身份证，才来这里的。
　　眼见大妈都要报警了，连听语只好把帽子往上拉了一下，露出脸：“您好，我没身份证是因为今天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忘记带了，而且我差一个月就满十七岁了……”
　　连听语还想再说些什么，大妈一拍手打断他的话：“离家出走，是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大妈正想教训几句，看到连听语的脸教训不下去了，进屋取了钥匙：“不用租房，你今天就在这里睡一晚，明天你家大人就不生气了昂。”
　　“明天我让你叔开车送你回去。”
　　乍然见到这么一个漂亮乖小孩儿，大妈稀罕得不行：“你去你姐屋里歇会儿，一会儿大妈给你煮夜宵。”
　　连听语：……
　　他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只好接过钥匙，默默打开门。房子很整洁，装修得也很好，连听语小心地坐在沙发上。
　　听门卫大爷说，这套房子是郑大妈女儿的房子，连听语摸了摸漂亮的奶黄色沙发，这比男人的黑色沙发好看多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连听语透过帽子摸了摸头上的猫耳，垂下眼。
　　次日大娘坚持要让李大爷送他回家，连听语只好坐着李大爷的车来到市区。
　　“小伙子，你家住哪里？大爷送你过去。”
　　连听语顿了一下，报出咖啡厅的地址。李大爷将连听语送到咖啡厅，连听语道过谢下了车，抬头往对面看。
　　男人正坐在咖啡厅里，早晨的阳光冷冽，给他修长的眉目裹挟上一股冷意。


第18章 
　　连听语怔了一下，等他再次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咖啡厅门口了。
　　女服务生走过来帮他开了门，连听语只好抬脚走进去。清晨咖啡厅没有客人，乔瑾南和连封坐在后边，连听语挑了一个离他们不远的位置坐下。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连听语接过菜单随意看了一眼：“一杯拿铁，谢谢。”
　　正要付钱的时候，乔瑾南突然走过来：“第一位客人免单。”
　　连听语见过这个总是给自己准备食物的男人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跟他说话，连听语有点不自然：“谢谢。”
　　“不用谢，你约了同伴吗？如果没有的话，过来跟我们一起坐吧，人多热闹一点。”
　　乔瑾南非常热情地邀请这个戴着大帽子的少年，他实在受不了连封的低气压了。
　　连听语下意识回头，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连封看过来的目光，连听语心一虚：“行。”
　　坐过去打探一些消息也不错，连听语垂下眼，瞥见男人黑色的衣角。上次自己离家出走，归城每个他们一起到过的地方都摆满了男人准备的食物箱子……
　　连听语抬起头，透过咖啡厅的玻璃门往外看，什么都没有看到。
　　此时正值盛夏，清早的太阳也很热，连听语穿着短袖牛仔裤，头上却捂着一顶大帽子，乔瑾南忍不住开口道：“你不热吗？”
　　连听语拽了拽帽子，含糊回答了一句：“生病了。”
　　“哦，不好意思啊，那要不要我把空调调高一点？”
　　“不用了，谢谢。”
　　连听语其实也很热，伸手拿起咖啡厅赠送的冰柠檬水喝了一口，仰头的一瞬间，连听语对上连封的目光，男人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我——”
　　连封开口的一瞬间，连听语连忙打断他的话：“是的我们见过那天你扶了我一把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谢谢。”
　　男人顿了一下：“哪天？”
　　连听语：……
　　怎么还不打自招了。
　　“就是昨天在市区东街的路上我被一辆玩具车撞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你扶了我一把。”
　　少年语速飞快，把乔瑾南逗笑了，他托着下巴揶揄道：“原来你们不是初相识，而是故人归啊。”
　　连听语卡了一下：“总之谢谢你扶我。”
　　连封眼神一扫，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连封收回视线：“不用谢。”
　　两个人都比较沉默寡言，乔瑾南只好充当起活跃气氛的角色：“今天周四，你不读书吗？”
　　连听语压了压帽檐：“不读。”
　　这个问题很冒犯，乔瑾南有点后悔，于是他转移话题道：“尝一尝我们店的咖啡怎么样，喝完了免费给你续杯哦！”
　　连听语拿起放在桌上的咖啡杯，但是2033年的咖啡杯设计太先进了，他怎么都打不开。连听语有些生气地盯着自己的手，做了半年猫，人类的手都不会用了吗？
　　乔瑾南开口道：“盖子上有一个箭头，你按一下箭头，然后转一下弹出来的按钮……”
　　连听语顺着乔瑾南的话去找箭头，还没找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咖啡，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手背。
　　有点烫也有点痒，连听语忍住挠一挠的冲动，抬起头看男人的动作。
　　连封打开咖啡杯重新放回连听语面前，发现少年愣着没有接。
　　“怎么了？”
　　“没……没怎么。”
　　连听语接过杯子立马喝了一口，却被烫得缩了一下舌头。
　　乔瑾南在一旁看呆了，想了半天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干巴巴来了一句“小心烫”。
　　太阳逐渐上升，天气越来越热，连听语捧着一杯热咖啡，鼻尖沁出一层细汗，整张脸都烫成了淡粉色。
　　乔瑾南挺喜欢这个小孩儿：“刚才不是说免费续杯吗？我再让他们给你调一杯冰拿铁。”
　　连听语其实也热得受不了了，但他要维持生病的人设，只好开口道：“不用了，谢谢，我感冒了，喝热的就好。”
　　乔瑾南笑着指连封：“你只有跟他讲话的时候，语速才那么快吗？”
　　“……没有。”
　　连听语捧着咖啡杯喝了一口，突然听到一声轻笑。他抬起头看连封，发现男人的目光落在窗外的一只氢气球上。
　　氢气球的形状也是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带着和连听语款式相同的大帽子，穿着短袖牛仔裤，皮肤也是讨人喜欢的淡粉色。
　　连听语：……
　　要不一会儿还是去商场重新买一顶帽子吧。
　　他坐不住了，站起身就要去结账。乔瑾南连忙阻止道：“第一个客人免单是咖啡厅的老规矩了，之前说好要给你免费续杯，这样吧，你选一个蛋糕打包带走。”
　　他还挺喜欢这个沉默的小孩儿，又开口道：“给你免费办个会员卡吧，会员打八折，每月八号还可以免费品尝店里的新菜品。”
　　“你叫什么名字啊？登记一下姓名电话，立马就能办会员卡。”
　　连听语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乔瑾南笑眯眯道：“不办会员卡，那把名字留下呗，我叫乔瑾南，估计得比你大十多岁，你叫我哥就行。”
　　连听语犹豫了一下：“我叫小简。”
　　……
　　目送着少年的背影走远，乔瑾南摸了摸下巴：“小简，这名字怎么这么拗口呢？”
　　“假名。”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假名？”乔瑾南看连封，“哦，我忘了你选修过微表情心理学。不过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对一个未曾谋面的小孩儿主动成那样，这还是那个高不可攀的连总吗？”
　　连封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哦，我忘了你们之前见过一次。但你帮人家开杯盖也太自然了，仿佛你们俩朝夕相处了很久似的。”
　　连封扯了下唇角：“谁知道呢。”


第19章 
　　奶茶店外是公园，连听语躲在一棵大树后，探着脖子朝奶茶店的方向看。然而奶茶店外只撑着几顶大太阳伞和一些零散桌椅，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
　　连听语又坐公交车来到宠物医院，宠物医院周围也什么都没有。天气越来越热，连听语决定先去买一顶比较凉快的帽子。
　　帽子店的店主是一个看起来就很亲切的中年男人，最重要的是，他脚边还趴着一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小猫。
　　连听语买了一顶帽子，付款的时候他开口道：“叔叔，你养的猫真可爱。”
　　中年男人哈哈大笑：“小公主可是店里的活招牌，不过你别看它人模猫样的，这小子脾气大着呢！”
　　连听语：……
　　给一只公猫取名叫小公主，这和给一只爱吃鱼的猫起名叫小鱼有什么不同？十年后养宠物的人都这么别出心裁吗？
　　中年男人看起来很健谈，于是连听语继续道：“我同学也养了一只猫，但是昨天猫丢了，我今天就是出来帮我同学找猫的。”
　　“猫丢了？那你同学那得多难过啊！”中年男人有过切身体会，“当年小公主走丢，我和我老婆差点抑郁了，那个难受啊！”
　　连听语垂下眼：“小猫应该不是故意的。”
　　“归城这种地方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很多人都把猫养在家里，猫咪不经常出门的话，很大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中年男人朝窗外看了一眼：“你同学养的猫是什么品种，有什么特点吗？我这里客流量大，说不定见过。”
　　跟卖帽子的大叔聊了一会儿，连听语找了一家奶茶店坐着吹冷风。
　　现在是七月中旬，天气只会越来越热，他不可能永远戴着帽子生活，还是要尽快解决猫耳问题。
　　师父前几天说过，因为他修炼时间不足，根基太浅，所以他的人类形态才很不稳定。而他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成人形，就是因为他和他的“源”羁绊很深。
　　连听语面无表情总结了一下：还是得靠近连封，才能好好修炼。
　　但他没有身份证，没有住所，只能找一个包吃包住的地方打工。别墅区不行，因为别墅区附近几乎没什么商店。
　　连听语打车去了连氏，连氏大楼建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连氏楼下就有许多餐厅，还有各种饮品店。
　　第一家餐厅的店主是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女人，她很抱歉地看着连听语：“年满16周岁属于未成年工，虽然未成年工合法，但是……”
　　连听语明白了：“谢谢。”
　　一连找了好几家都被拒绝，连听语最终来到一家奶茶店。奶茶店开在连氏楼下，连听语推门进去。
　　这间奶茶店豪华得像高档西餐厅，店员也都很赏心悦目，连听语没讲几句话，就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笑着走过来：
　　“您好，这边请，我们店长想和您面谈。”
　　连听语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铃铛，跟着女生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这家奶茶店后院的装修风格看起来非常熟悉，还有一种古今融合的感觉。
　　院子里坐着一个长得非常华丽，穿得也很华丽的漂亮女人，女人翘着二郎腿：“小猫妖，你好啊！”
　　连听语一凛，迅速摸上口袋里的铃铛，女人撩了一下头发，露出铃铛形状的耳环：“别怕，姐姐不是坏人，姐姐跟你师父关系匪浅哪！”
　　连听语默然，怪不得他觉得这里的装修风格有点熟悉。
　　“你来这里应聘？”
　　连听语点点头。
　　“你把帽子摘下来给我看看。”
　　连听语站着不动，漂亮女人啧了一声，不知道施了什么法术看到连听语的模样：“哇！长得跟个天仙似的，我正式宣布你被录用了！”
　　“……”连听语看了看她身上的七彩裙子，“店长，您是……孔雀妖吗？”
　　“好眼力啊！”漂亮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添彩，天上地下最美的孔雀。”
　　简橘曾经说过，孔雀妖特别颜控，怪不得奶茶店里的店员都很好看。
　　“店长，连氏员工会订我们店里的奶茶吗？”
　　添彩一皱眉：“你认识连总？”
　　连听语以为她察觉到了自己跟连封身上的羁绊，斟酌着解释道：“就是见过几次。”
　　添彩撇撇嘴：“好了我知道了，你是因为连总才来这里的。之前那些应聘的小妖精也都这么说，她们都很喜欢连总。”
　　连听语：“那你……”
　　“我当然也喜欢了，不然我为什么来这里开奶茶店。”添彩撇撇嘴，“但是我跟你说，连总可难追了，看着优雅有礼，但其实就跟天上的月亮一样，可望不可即。”
　　“你还是放弃他吧，你这么好看，长大了得迷死多少小妖精！”
　　连听语：……
　　自己长大之后就是连封，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句话似乎也没什么错。
　　“不过你又美又纯，说不定还能钓到连总呢。”添彩叹口气，“这年头妖怪赚钱也不容易啊，连总这种美貌财富都能顶半边天的，碰到就嫁了吧！”
　　连听语：……
　　奶茶店的员工都是人类，连听语借了添彩的本命法宝把猫耳隐藏了，就这样在奶茶店住下来，边打工边复习功课。
　　过了一个星期，奶茶店接到订单，连氏订了许多奶茶咖啡，还有果汁。
　　连听语和另一个男生带着奶茶送上楼，一个穿着套装的女人匆匆签了单：“我有急事，这十杯送到会议室，非常感谢！”
　　连听语顺着女人指的路来到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
　　连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连听语捏紧衣角，僵着步子走过去：“我，我是来送奶茶的。”
　　他按着座椅次序给每个人分了奶茶，轮到连封的时候正好是一杯西瓜汁，连听语绕过西瓜汁，重新挑了一杯雪顶咖啡递给连封。
　　连封眉一挑：“谢谢。”
　　“不用谢。”连听语匆匆分完咖啡走出会议室。
　　他的同伴去各部门送奶茶还没回来，连听语站着等他。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青年招招手：“小朋友，来这里坐会儿。”
　　站着太尴尬了，很多人都在看自己，连听语走过去挨着青年坐下。现在是午休时间，很多员工聚在一起聊天。
　　聊着聊着他们聊到宠物，有人说连总养的猫丢了。
　　“我就说那天连总怎么看起来那么不高兴。”
　　“连总不是每天都一个表情吗？”
　　“……有本事你把这句话当着连总的面说一说？”
　　“我错了。”
　　有人让他发表一下意见，连听语余光瞥见男人的黑色衣角出现在走廊，连忙大声道：
　　“归城这种地方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很多人都把猫养在家里，猫咪不经常出门的话，很大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
　　“猫咪应该是一不小心走丢了。”


第20章 
　　所有人都在看他，连听语放低声音：“……我觉得是这样。”
　　因为太过安静，空气中仿佛还回荡着少年低糯的尾音。连听语面无表情坐直身子，自己刚刚似乎有点太大声了。
　　“我也觉得猫咪是一不小心走丢的。”
　　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站在连听语面前。
　　连听语坐着，正好看到男人的腿和腰，连忙移开视线。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林经理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总，您坐，坐这儿！”
　　“对对对！”
　　“……”
　　除了总裁办的人和各部门经理，他们这些普通员工并不经常跟连总接触，一下子都有些慌，还有些尴尬。
　　倒是连封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连听语这才看到他手里捧着那杯雪顶咖啡。咖啡杯是奶茶店统一的糖果色包装，上边印着各种小动物，连封的杯子上刚好印着一只小黑猫。
　　他的手指修长，皮肤很薄，隐约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
　　连听语垂下眼，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好像男人的手心里捧着一只小黑猫一样。
　　连封把杯子放在桌子上，顺势扫了一眼容貌昳丽的少年：“那你觉得怎么样才能找到……”
　　“一不小心走丢的猫？”
　　连听语顿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
　　去其他部门送奶茶的同伴回来了，连听语站起身，正要离开。
　　“你在这里工作吗？”
　　连听语转回头，发现连封含笑看着自己。他不知道男人是认出了自己还是随口一问，于是含糊着应了一声。
　　“嗯，奶茶已送到，我们就——”
　　男人慢悠悠开口打断他的话：“乔瑾南前天还说起你。”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竖起耳朵，目光如利箭般唰唰射过来。
　　连听语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只好又“嗯”了一声。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跟连听语一起送奶茶的另一个男生开口打破沉默：“奶茶店工作忙，我先回去了，欢迎各位老板们多多下单啊！”
　　他来连氏送过好多次奶茶，连氏的员工都认识他，纷纷开玩笑道：
　　“那当然，你们店里的奶茶多好喝！”
　　“果汁也不错！”
　　“老板娘也漂亮！”
　　“……”林经理眼看自己部门这一群疯子搂不住了，连忙转移话题道，“咖啡也好喝啊，连总，原来您喜欢喝雪顶咖啡啊！”
　　连封端详了一下手中的咖啡杯，抬起头冲对面的少年扬了扬下巴：“嗯，他给的。”
　　他的回答把林经理整懵了，林经理呆呆看了一眼连听语，反应不过来。
　　连总的意思是他原本不喜欢喝雪顶咖啡，因为这个少年才喜欢喝的？还是他原本就喜欢喝雪顶咖啡……那跟这个少年有什么关系？
　　林经理今年四十三岁，他郁闷地摸了一把脑门，发现自己完全理解不了年轻人的脑回路，只好决定晚上下班回去问一问自己的女儿。
　　连听语坐不住了，他已经开始后悔刚才帮这个人换掉西瓜汁的行为了。
　　连听语站起身，连封拿起桌上的杯子：“一起下去吧。”
　　他把椅子挪回原位，又把连听语刚才坐着的椅子同样挪回去。连听语抿了一下唇，跟在男人后边。
　　办公室里的人目送着男人和少年一起离开的背影，许久之后，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实习生喃喃自语道：“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
　　连听语盯着电梯墙壁上的影子发呆，那天店里定制工服量身高的时候他也量了一下，174.3，四舍五入一下就是175，连听语默默比对了一下自己影子和男人影子的差距——
　　差好大一截。
　　因为小时候经常吃不饱，没穿越之前的连听语身高只有170，他完全没想到，二十六岁的自己居然这么高。
　　可是连听语现在穿成了一只猫，所以二十六岁的自己长多高也跟他没关系了。
　　连听语用余光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连封。虽然他们身高不同，外貌不同，但是他们的确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却又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
　　“今天没有戴帽子？”
　　略微有些低沉却很好听的声音打断连听语的思绪，他愣了一下，回答道：“嗯，病好了就不戴了。”
　　“你似乎很了解猫咪。”连封拿出手机，“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猫，说不定日后遇到什么问题还得向你咨询一下。”
　　连听语倏然抬起头：“你的猫不是丢了吗？”
　　“正在找。”
　　“哦。”连听语捏了一下衣角，还以为他重新养了一只猫呢。
　　“加个联系方式吗？”
　　连听语：“……不用了，我没有手机。”
　　连封扯了下唇角：“现在还有人没有手机吗？”
　　连听语：……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他是一只猫啊。
　　电梯里又进来三个人，两人默契地没有继续交谈下去。显示屏上的数字逐渐下降，最后变成0，电梯门打开，连听语大步走出去。
　　添彩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怎么，后面有狼追你啊？”
　　连听语坐下：“没有。”
　　跟他一起送奶茶的男生递给他一杯柠檬蜂蜜水，连听语接过来：“谢谢。”
　　添彩坐直身子：“你见到连总了吗？”
　　“见到了。”
　　“连总帅不帅？”
　　“当然。”
　　添彩疑惑地看着他：“我知道连总很帅，但是你为什么这么自豪，就跟我夸你似的。”
　　连听语：……
　　旁边有人插话：“小鱼也很帅。”
　　“真牛啊！这才没来几天呢，就把我的员工都拿下了。”添彩托着下巴，“去吧，我支持你把连总也拿下。”
　　连听语：“……我跟他不可能。”
　　“说得这么笃定干嘛？”添彩开始支招，“我给你弄一批有问题的杯子，下次你去送奶茶的时候，就假摔，然后留个联系方式赔衣服，一来二去的，这不就有故事了吗？”
　　连听语无动于衷道：“我不喜欢任何人。”
　　–
　　奶茶店的工作其实很清闲，因为添彩雇佣的员工太多了。用添彩的话来说就是：“活了一千年的老财主了，老娘最不缺的就是钱。”
　　添彩望着不远处的连氏大楼：“当然肯定没有连总有钱就是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没过一会儿，乔瑾南就推门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连封。
　　连听语坐在最里侧的椅子上，没有看到他们。乔瑾南笑着走过来：“小简，你真的在这里工作啊！”
　　“小简？”正在摆弄咖啡机的女生转头看连听语，“你不是叫小鱼吗？”


第21章 
　　添彩翻个白眼：“小鱼一听就是小名啊，你们这群愚蠢的人类！”
　　女生转头笑道：“老板，你这话说的仿佛你不是人似的。”
　　添彩下巴一扬：“怎么说话呢？我是仙女，谢谢。”
　　在这种地方谈话显然不合适，乔瑾南笑着对添彩道：“美女，跟你借个人。”
　　乔瑾南指了指连听语：“这个小帅哥，借半个小时可以吗？”
　　添彩喜欢“美女”这两个字，却不喜欢以“美女”开头的轻佻搭讪。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书卷气很重，从他嘴里说出什么话来都听着很舒服，于是添彩笑眯眯道：“可以啊，借半天都行！”
　　“谢了啊。”
　　添彩瞧着三个人一起离开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这不就是简昀最喜欢的那种‘腹有诗书气自华’款吗？”
　　添彩拿出手机给简昀打了一个电话，乔瑾南也正拿着手机下单。
　　贸然借走人家的员工，总得弥补一些什么。乔瑾南打开外卖软件，帮自家咖啡厅的所有员工点了奶茶和冰淇淋。
　　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走进连氏大楼了。
　　乔瑾南：……
　　连听语跟着连封，乘坐专用电梯来到连氏总裁的专用休息室。男人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在单独的一个楼层，看起来很安全。
　　其实应该要解释一下的，但连听语并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连封。
　　他的皮肤是一种亚健康的冷白色，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偏偏睫毛很长，瞳色很浅，给人一种欲说还休的感觉。
　　连封笑了一下：“怎么这么委屈？”
　　连听语抿唇，视线落在脚边的羊绒地毯上。这里铺着的地毯跟客厅落地窗前那块羊绒地毯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很暖和。
　　“没有。”连听语的视线从地毯上移开。
　　其实不需要解释什么，男人很聪明，从一开始就怀疑他不是一只普通的猫，所以才在家里安装了许多监控，又送他桃花玉佩。
　　但是对不起还是要说的，连听语开口道：“上次对不起。”
　　连封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哪次？”
　　连听语：……
　　“第一次在宠物医院的时候，还有之前从家里离开，我都没有跟你说对不起。”
　　穿成一只猫后，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连听语垂下头，看着那个修长的影子朝自己走来。
　　休息室采光很好，阳光洒在少年身上，照得少年颜色更浓。连封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端详片刻：
　　“果然睫毛很长。”
　　连听语想起自己还是小黑猫的时候，男人就很喜欢研究自己的睫毛。
　　少年温热的呼吸洒在手背上有些痒，连封报复性地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
　　连听语被他晃得难受，伸手就要推开他，却反被男人握住手腕，就像逗小猫一样：
　　“喵一声。”
　　连听语使了一点儿劲挣开，后退一步。
　　连封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少年因为愤怒染上薄红的脸颊：“乔瑾南前几天还发明了一种小猫可以吃的蛋糕。”
　　“我不是故意告诉他假名字的。”连听语有点愧疚，他抬头看着连封，“不过要怎么跟他解释我的身份啊？”
　　连封随意走到一边的柜子前：“不用解释。”
　　连听语点点头，确实不用解释，因为这世界上不是每件事都能解释清楚的。
　　连封从零食柜里取出一个小蛋糕，放在休息室隔间的餐桌上：“过来。”
　　连听语走过去——蛋糕都被他吃得剩下一半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儿太过听话了，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了。
　　连听语正准备说什么，连封突然开口道：“小简。”
　　“是别人给你取的名字吗？”
　　连听语拿勺子的手一顿：“不是。”
　　连封扯了下唇角：“我还以为你背着我有别的……人了。”
　　说“主人”显然不合适，但是去掉“主”字似乎更奇怪了。连听语沉默片刻，回答道：“没有，小黑猫只有小鱼一个名字。”
　　感觉到自己一直被男人牵着鼻子走，连听语主动开口道：“我暂时还不想回去，我想留在奶茶店。”
　　连封正在收拾桌子，闻言笑着转过头：“因为打工没满一个月？”
　　连听语：“。”
　　他确实是想拿到一个月的工资，初中的时候他偷偷逃晚自习去学校外的小卖部打工，但是在第二十九天的时候被妈妈发现了。因为差一天，他没有领到那个月的工资。
　　那个黑心老板连同当年的不甘心，被连听语记了好多年。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连听语忍不住抬头看过去。眼前的男人跟自己处处不同，却又处处相同。
　　连封一回头就发现小少年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你的猫耳呢？”
　　连听语：……
　　或许自己第一次戴着帽子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时候已经掉马了，那自己的种种伪装……越想越尴尬。
　　连封俯下身研究连听语的耳朵，男人身上的雪松香气在鼻尖无限放大，连听语脸烫起来，忍不住向后仰了仰：“耳朵被我藏起来了。”
　　连封听罢遗憾地叹息了一声。
　　连听语面无表情道：“你想看到小黑猫吗？”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答，连听语抬起头，这才发现男人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自己。
　　“小妖怪。”
　　“怎么自己的醋都吃啊？”
　　“没有。”连听语转开视线。
　　连封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手机盒：“这是备用手机，里边装了电话卡，你先拿着。”
　　连听语不想要：“等我发了工资自己买。”
　　“行。”
　　连封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奶茶店有电话吧？”
　　“嗯。”
　　“那你隔几天给我打个电话。”
　　男人肩宽腰细，个高腿长，说话也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连听语的目光却落在他腿上。
　　这个人似乎更瘦了。
　　连听语想起帽子店老板的话：“当年小公主走丢，我和我老婆差点抑郁了，那个难受啊！”
　　小公主丢了一次，但是小黑猫离开过两次呢。
　　连听语点点头：“我会每隔几天都给你打一个电话的。”
　　“好，你记一下我的号码。”
　　连封将手机号写在一张便签纸上，撕下来递给连听语：“把奶茶店的电话号码也给我一下，不然我找不到你。”
　　男人拧着眉，好看的桃花眼微垂着，看着让人莫名有些不舒服。
　　连听语转过头，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白色手机盒：“奶茶店员工很多，我总是用电话也不太好。”
　　“我还是用这个吧。”


第22章 
　　连听语抱着手机盒转身就要走，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连听语应了一声，没有停下脚步。
　　“会用手机吗？”
　　带着清淡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连听语这回没有回答，闷头走出办公室。然而专属电梯只有连封的卡才能刷开，连听语犹豫半晌，来到另一头的员工电梯。
　　很快又到了午休时间，林静神神秘秘来到七楼。有人笑她：“总裁办在九楼，你走错了吧？”
　　林静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前几天你们是不是说有个很漂亮的小孩儿跟连总认识？”
　　“是啊，那小孩儿在咱们楼下那家豪华奶茶店打工呢，那天人家来送奶茶，连总逮着人家咔咔就是一顿搭话。”
　　“大哥我拜托，你一开口，唯美偶像剧瞬间味儿就不对了。”
　　林静探过头来：“那个漂亮小孩儿是不是鼻尖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
　　“是啊！”
　　林静一拍桌子，兴奋道：“那我今天见到他了！”
　　“在连总办公室外。”
　　一个女生咋舌道：“我还以为连总会一直飘在天上呢，毕竟那么多追求者铩羽而归。”
　　“爵金那个小少爷怕是要窝在被子里哭了。”
　　连听语坐着员工电梯下楼，中途遇到一个女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回到奶茶店之后，连听语找到添彩：“店长，附近还有别的妖怪吗？”
　　添彩翘着二郎腿刷手机：“怎么？”
　　“我遇到一个人，她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觉得她或许发现了我的身份。”
　　添彩倏地坐直身子：“女人？漂亮吗？”
　　连听语想了想：“漂亮。”
　　“那没事了。”添彩重新瘫回椅子上，“方圆百里除了我，只有一只特别丑的雉鸡精。”
　　连听语放下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拆手机，手机是白色的，手机壳上还缀着一个小铃铛。连听语拿出口袋里的纸条，把连封的手机号存进去，备注——
　　连听语抬起头，思考自己应该给他备注什么名字。
　　窗外阳光灿烂，行道树郁郁葱葱，遮住了连氏门口的……奶茶店不就在连氏楼下吗？
　　想到刚刚那个承诺给连封打电话的自己，连听语面无表情地拍了一下头。
　　店里的人都出去吃午饭了，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拿出口袋里的单词本背单词，背了一会儿，铃声突然响起来，连听语接起电话。
　　“一起吃饭吗？”
　　连封的声音很轻，飘进连听语耳朵里。连听语点点头，意识到隔着电话男人看不到他的动作，又开口回了一句：“嗯。”
　　话音刚落，连封就推门走进来了。连听语将单词本装进口袋里：“你一直在外边等着吗？”
　　“没有，刚到。”连封看着少年的动作，“在这里吃？”
　　连听语打开保温箱：“两个同事要参加同学聚会，我留下来替他们看店。”
　　连封闲散地靠在椅子上，看着少年把各种菜摆在自己面前，忍不住笑了一下：“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连听语抿唇：“你多吃一点。”
　　少年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连封扯了下唇角：“你觉得我瘦？”
　　连听语：“。”
　　注意到男人的神色变化，连听语开口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吃饭？”
　　从小到大，连听语都很喜欢吃饭，只要能填饱肚子，不论饭菜多么难以下咽，他都能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连封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连听语又继续问道：“为什么明明你不喜欢吃饭，却要来找我一起吃饭？”
　　吊顶上的紫藤花开得浪漫，少年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就像被雨水浸过的花瓣。连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连听语拿出手机，果断地把连封的备注改成“语言障碍人士”，又举起手机给他看。
　　连封失笑，无奈开口道：“因为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所以我来找你。”
　　连听语怔了一下。今天去公司的时候，他发现男人的办公室在单独的一个楼层，跟楼下仿佛是两个世界。楼下热闹拥挤，楼上却空旷清冷。
　　连听语承诺道：“等我拿到一个月工资之后我就搬回去，还住在那个卧室。”
　　“不用。”连封敛下眸子，“你来之前我也是一个人，习惯了。”
　　连听语想起男人陪小黑猫荡秋千时脸上的笑，下定决心要搬回去。而且奶茶店人很多，有点吵，非常影响他补习落下的功课。
　　连听语又说了一遍：“一个月之后我搬回去。”
　　连封仍是拒绝，连听语皱起眉头：“今天跟我一起吃饭，你吃得比平常多一点，说明你喜欢有人陪着你。”
　　“想要我搬回去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希望我做什么你都可以说出来，不用时刻考虑我的想法，我们是平等的关系。”
　　连封倚在墙壁上，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连听语警惕地退后一步：“你想要什么？”
　　连封叹息一声：“你不信任我，却希望我坦白。”
　　“没有。”连听语抿了抿唇，想起自己的身份有点儿心虚，连忙转移话题道，“明天我们也一起吃午饭吧，你太瘦了，没有力气上班。”
　　察觉到黑沉沉的影子压过来，连听语下意识抬起头。男人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抱起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第23章 
　　带着雪松香气的温度一点点散去，店里的冷空气再次席卷而来。
　　连听语怔怔盯了一会儿连封退开的影子，后知后觉摸了摸自己的腰，就像一只反应很慢却总被坏心主人逗弄的小猫。
　　有点麻，还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连听语抬起头：“你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连封挑了下眉。
　　连听语站起来，将弄皱的衣角拉平：“下次你不要单手抱我，有点难受。”
　　“我不应该说你太瘦，没有力气工作。”连听语不情愿地承认道，“但你还是要好好吃饭，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午饭。”
　　连封点头应下。静了半晌，他又开口道：“不给我换个备注？”
　　连听语打开手机，把“语言障碍人士”改成一个“连”字，把手机递过去。连封随意扫了一眼：“怎么不存你同事的电话？”
　　连听语将手机收回去：“没必要。”
　　连封轻轻笑了一声：“手机壳上的铃铛呢？”
　　“扔了。”连听语面无表情道地捏了捏衣兜里的铃铛。明明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手机，还换了手机壳，挂了小黑猫喜欢的铃铛，这个人却偏要说是备用手机。
　　“玉佩也扔了？”
　　“没有。”连听语从乾坤袋里拿出玉佩，给男人看了一下又收回去，正准备说些什么，添彩推开门走进来，很矜持地打了一个招呼，“嗨，连总。”
　　连封轻轻颔首，转头揉了一把比自己矮的小脑袋：“走了。”
　　“哦。”连听语把他送出店门外，这才发现门外站着那两个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同事。头发染成棕色的男生抬头望天，见到连听语尴尬地“嗨”了一声。
　　连听语推开店门：“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棕色头发男生等到连封走远才开口道：“在连总抱你的时候……已经来了……”
　　连听语迅速回忆了一下，方才他和连封并没有谈论跟自己身份相关的内容。连听语放下心来：“那你们为什么不进来？”
　　棕色头发的男生挠了挠头：“……看你们聊得挺好的，没好意思打扰你们。”
　　“哦。”连听语走进店里，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棕色头发的男生接过水杯：“小鱼，你跟连总很熟吗？上次连总还来店里找你。”
　　连听语点点头。
　　跟连听语一起送奶茶的男生有些担忧：“虽然你们互相认识，但那种亲密的拥抱也不太好吧？你年纪比较小，连总怎么可能不懂？”
　　连听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经常抱我。”
　　跟连听语一起送奶茶的男生皱着眉，没有说话。棕色头发的男生裂开了：“两个男的为什么要经常拥抱啊！”
　　连听语顿了一下。
　　他忘记自己已经不是小黑猫了，但是说出去的话很难收回，连听语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添彩从后厨走过来：“因为你是纯种直男，自然理解不了两个男的为什么要经常拥抱。不过小鱼，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连听语不想瞒着借给自己本命法宝的添彩，实话实说道：“家人。”
　　添彩设了一个隔音结界：“他也是猫妖吗？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连听语摇摇头。
　　添彩：“……那你们算什么家人，物种都不相同。”
　　连听语垂下眼：“就是家人。”
　　父亲相同，母亲相同，血脉相同，过去也相同的家人。
　　添彩撤掉隔音结界，托着下巴道：“当初你来应聘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也跟她们一样，想借着我的奶茶店接近连总呢！真是打脸，太打脸了！”
　　“至于我跟你说过的，我曾经喜欢连总这件事，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千万不要吃醋啊！”
　　连听语有点疑惑：“吃醋？”
　　添彩噎了一下：“难道我误会了你们的关系？有人喜欢连封你不吃醋？不会不开心？”
　　连听语想起初三的时候，有一个女生曾经向他告白。连听语拒绝了，但那个女生会在每次有人说他孤僻的时候，站出来大声反驳。
　　连听语还记得她叫笑笑，笑起来很阳光。
　　“你喜欢一个人的话，你会对他好吗？”
　　添彩点点头：“当然了。”
　　“我不会不开心。”连听语认真道，“有人喜欢连封，有人对他好一点点，我会很开心。”
　　添彩撇了撇嘴：“你这话说得连总好像多可怜多缺爱似的。不过我好像从来没听人说起过连总的父母啊……”
　　连听语垂下眼。
　　添彩打了个呵欠：“总之每个人的想法都会随着时间改变的。行了，不聊了，帅哥美女们，咱们准备一下开始接客了！”
　　旁边一个女生很无语：“老板，咱们这是正经生意。”
　　“可是老板不正经啊！”
　　“添彩姐：开除警告。”
　　一群人笑闹了一会儿，连听语拿起抹布擦桌子，突然他抬起头问添彩：“店长，这张桌子有多重？”
　　添彩扫了一眼：“那种方桌是三十斤，这个长桌，估计得有一百多斤吧。”
　　连听语伸出左手用力抬了一下桌子，抬不动。他放下抹布，两只胳膊一起抱住桌子，非常用力——桌子仍旧纹丝不动。
　　添彩走过来：“怎么还跟桌子较上劲儿了？”
　　连听语木着脸揉胳膊：“没有。”
　　–
　　今天中午轮到连听语值班，然而昨天那两个去参加同学聚会的同事非要留下来替他看店，于是连听语带着两杯奶茶去连氏找连封吃午饭。
　　前台小姐一身职业装，妆容精致，微笑着拦下他：“先生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连听语摇摇头：“没有，我找连封。”
　　前台拿起电话：“请您稍等，我帮您询问一下。”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眉宇间有些跋扈的青年走过来：“连氏规模宏大，前台小姐却这么双标，不太好吧？”
　　前台小姐抱歉地笑了一下：“江少，很抱歉，您在我司的黑名单上。”
　　“你也来找连封？”
　　连听语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
　　青年嗤了一声：“废话。”
　　连听语疑惑地看他一眼：“你跟我说话为什么不看我？”
　　青年一噎，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他注意到连听语手里的奶茶，又开口道：“你来干什么，给连封送奶茶？”
　　“嗯。”连听语点点头。
　　青年“啧”了一声，果断将手里的寿司扔进垃圾桶：“怎么冒出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跟我用一样的招数。”
　　连听语想了想，开口问道：“你也是来找连封一起吃午饭的？他不喜欢吃寿司，下回你可以给他送三明治。”
　　青年又噎住了：“你他/妈莫不是个傻子吧？”
　　连听语原本还觉得这个人不错，他给连封送寿司，四舍五入就是给自己送。但是他无缘无故骂人，连听语退开一步不理他了。
　　“等很久了？”
　　察觉到发间落下的温度，连听语抬起头：“今天老板有事，大家都偷懒提前跑出去吃午饭了。”
　　连封接过少年手里的奶茶：“你也偷懒了？”
　　“嗯。”两个人并排朝专用电梯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连听语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嚣张跋扈还讲脏话的青年站在原地，看起来很失落的样子。
　　连封伸出手，捧着少年的脸转过来，温热的手掌轻轻擦过耳廓：“看什么？”
　　猫的耳朵很敏感，少年耳根红了一片。捂住发烫的耳朵，连听语开口道：“站在那里的那个人，他给你送寿司，被前台拦住了。”
　　“你想吃寿司？”
　　连听语摇头：“我不喜欢吃寿司，我喜欢吃三明治。”
　　连封刷开电梯，轻轻笑了一下：“员工餐厅的三明治很不错。”
　　十一楼很快到了，连封带着连听语走出电梯。连听语压低声音：“你经常在员工餐厅吃饭吗？”
　　收到男人疑问的眼神，连听语解释道：“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很奇怪。”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铃铛。
　　–
　　林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边：“我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能在连氏上班，老板帅工资高，还能现场看偶像剧，太幸福了！”
　　“你们的思想都太龌龊了，说不定人家是亲戚呢。”
　　“赌不赌？”
　　“赌什么？”
　　“连总怎么突然来员工餐厅吃饭啊？”林经理苦着脸，“搞得我还挺紧张。”
　　“林哥你紧张什么，连总才顾不上搭理你呢。”林静非常不走心地安慰了一下林经理，转头继续看，“……连总怎么还把人挡着不给看呢！”
　　–
　　穿着白色西装的青年坐在椅子上，脑海中一直环绕着刚才那个傻子回头看他的眼神。
　　青年“啧”了一声，将一本杂志搁在前台小姐面前：“帮我把这本杂志交给刚才那个傻子，这可是本少好不容易搞到的，便宜他了。”
　　前台小姐低头一看，放在桌上的杂志破损得很厉害，纸张都皱得不成样子了，只能看到封面上印着一个少年的照片，下边还有一行标题。
　　标题破损很严重，隐约只能看到连封两个字。


第24章 
　　员工餐厅的三明治果然很好吃，芝士和金枪鱼多得快要溢出来，连听语一口气吃了两个，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然而连封面前的三明治纹丝未动，连听语想了想：“我吃一个，你吃一个。”
　　连封拧了一下眉。
　　连听语让步道：“那我吃两个，你吃一个。”
　　少年分三明治的模样很认真，微微向前倾着身子，领口露出的皮肤白得晃眼。连封的视线在他脖子上停了一秒：“玉佩？”
　　“嗯。”连听语将系着玉佩的红绳藏进衣服里，继续分三明治，“口袋里装着不方便，我就把玉佩挂在脖子上了。”
　　连封扫了一眼少年身上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这些……都是幻化出来的？”
　　“不是，花钱买的。”连听语解释道，“妖不能乱用法术幻化各种物品，否则这个世界就乱套了。”
　　连封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连了一圈：“所以你变成人的时候……？”
　　“……”连听语拉了一下衣摆，“我是在卧室变成人的，变成人之后我披了床单……你发现床单丢了？”
　　从男人的表情里得到回答，连听语暗自懊恼。每次他以为自己考虑周全了，事后又总会发现被自己忽略的种种漏洞。
　　“小鱼。”连封喝了一口水，声音有些和软，“你今年多大？”
　　奶茶店的同事天天“小鱼小鱼”喊个不停，连听语已经听习惯了这个名字，但连封叫他“小鱼”的时候，他却觉得很别扭。
　　忽略心头涌上来的不舒服，连听语回答道：“按猫的年龄计算方式，我快十七岁了。”
　　快要过生日了。
　　连听语恍然抬头望向窗外，连氏的员工餐厅在十一楼，一眼望去只能看到一座座耸入云端的高楼大厦。
　　连听语想象了一下初秋落叶飘在风里的场景，不论如何，归城的秋天总要比那个老旧小镇好得多。
　　“你的生日是哪天？”
　　“……我也记不清了，因为我之前没有开灵智。”连听语回答得很含糊，假装低头研究脖子上的玉佩，“你曾经说这个玉佩是你向一个人求来的？”
　　“嗯。”
　　连听语垂下眼，抿了抿唇：“他有说什么吗？比如说这块玉佩的来历，或者其他的什么？”
　　衣兜里的护身铃铛咯得掌心发痛，连听语抬起头，等待男人的回答。然而男人什么都没有说，看着自己的神情很是意味不明。
　　连听语被他的目光扰得烦乱，忍不住开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连封眯着眼笑了一下，桃花眼的眼尾有如墨迹般晕染开来。
　　“你在担心什么？”
　　连听语眼神闪了闪，没有再开口。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连听语拒绝了男人送自己下楼的要求，独自乘坐着电梯来到一楼。
　　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姐拿出一本杂志：“先生，这是江先生托我转交给您的，就是刚刚那位穿白色西服的先生。”
　　连听语退开一步，并不打算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前台小姐捧着杂志自言自语道：“这是一本过去的杂志，封面上还印着连总的照片……”
　　连听语脚步一顿，走过去，果然看到了连封的照片，或者说，是过去的连听语的照片。
　　“谢谢。”连听语稳住激烈的心跳，从前台小姐手里接过杂志，转身向外走去。
　　前台小姐找出便签本，将便签本上的“转交杂志”划掉，又检查了一遍今日待办事宜。突然她听到轻微的电梯门关闭的音效，转头看了一眼。
　　–
　　一整个下午，连听语上班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虽然没出什么错，但添彩就是看着难受。于是她大手一挥：“明天给你放一天假，你想干什么就去吧！”
　　“想找连总也可以喔！”
　　连听语摇头：“不用。”
　　添彩不可置信道：“不是吧，带薪休假你都不要啊？你们猫妖都这么特别的吗？”
　　听到“带薪”两个字连听语转过头来，添彩：……
　　师父那么大方，怎么徒弟就掉钱眼里了呢。
　　因为可以带薪休假，所以连听语次日没有去上班，而是请了一天假待在宿舍里。添彩的奶茶店很豪华，员工宿舍相比奶茶店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住的都是单人套间，客厅宽敞明亮，采光极好。连听语窗前刚好种着一棵树，清晨的风吹过来，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摆。
　　连听语坐在窗前，面无表情打开手中的杂志。不同于封面的严重破损，杂志内部是完好无缺的，因此连听语可以看到杂志内页的彩色照片——连封的彩色照片。
　　这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连听语，隔着将近十年的光阴。
　　室里的空气非常闷，压得人透不过气，连听语站起身把窗户打开，翻开手中的杂志。这是一份来自于九年前的采访，这一年的连封十七岁，是未成年创业的少年天才。
　　十六岁的连听语仍旧挣扎在赌鬼继父的水深火热之中，十七岁的连封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未成年创业的少年天才，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铺天盖地的闷痛从心口扩散，连听语顿了顿，继续往下看。第一页是导语，第二页开始是文字形式的问答采访。
　　盛夏天气多变，巨大的气旋卷起狂风，细弱的枝叶被狂风碾碎，痛苦地在空中盘旋。狂风灌进窗口，流动的空气缓缓组成一幅画面。
　　连听语抬头看。
　　“连先生，请问您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十七岁的少年轮廓还没有那么锋利，阳光照在他的睫毛上，他轻轻开口道：“尘封。”
　　记者笑了一下：“尘封，是将过去尘封的意思吗？”
　　少年没有说话。
　　记者又继续问道：“网友们都非常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父母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位卓越的少年天才。网友们都猜测连先生的父母颜值一定非常高。”
　　“当然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完全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
　　十七岁的少年抬起头，目光平静道：“不好意思，我是孤儿。”


第25章 
　　中午的时候，连听语依旧去找连封一起吃午饭。
　　他仰着头，看了一眼耸入云端的连氏大楼。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连听语抬手遮住眼睛。
　　今天他们照旧在员工餐厅吃午饭，连氏员工餐厅的菜色都是上乘，小羊腿刷上蜂蜜，烤得色泽金黄，外酥里嫩；炸鸡披萨应有尽有，蛋糕满满的摆了一橱窗，让人看一眼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幸福感。
　　连听语埋头吃一碗面。
　　“心情不好？”
　　连听语顿了一下，摇摇头，继续埋头吃面。他原本点了许多东西，没想到只吃了一碗面就饱了。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连听语将剩下的食物都打包了，准备当做晚餐。
　　连封送他回宿舍，两人一起走在路上。中午的太阳很烈，树荫下趴着一只狸花猫，他们经过的时候狸花猫刚好叫了一声。
　　连封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它在说什么？”
　　连听语摇摇头：“我听不懂。”
　　似乎是因为身体和灵魂不兼容，变成人的时候连听语完全听不懂其他猫的语言。
　　担心男人会误会，连听语又解释了一句：“我只有在猫咪形态的时候，才能听懂他们讲话。”
　　–
　　午饭吃得有些撑，连听语躺在床上，闭了会儿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出神。
　　盛夏天气多变，没过多久就起了狂风，然而预想中的暴雨始终没有来临，反倒是炎热卷土重来。
　　连听语翻身爬下床，经过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雨伞，开门走出去。
　　现在并非上班时间，坐公交车的人不是很多。连听语挑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
　　到最后一站的时候车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连听语下了车，沿着路往前走。
　　一直走到路尽头，他也没有见到上次卖苹果的那对老人。连听语随意找了一个水果摊，买了一个大果篮。
　　拎着果篮，连听语去找荒山上的那间破庙。破庙还在，那尊破神像也在，连听语将果篮摆在神像面前。
　　“我又来看你了，这些水果还是用我师父的钱买的。不过我就快要发工资了，到时候我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供品。”
　　“我准备在发工资之后搬回我家，这句话听起来很奇怪吧？”
　　“但事实就是这样。”
　　跟神像聊了一会儿天，连听语站起身，开启了法器铃铛的隐身屏障，一步一步继续上山，来到与荒山格格不入的精致院落。
　　夏末初秋之际，院子里的葡萄树和山楂树都结了果，花藤垂在空气中，芬芳满园。
　　连听语空着手坐在墓碑前，自言自语道：“如果我带水果来看你们，会被连封发现的。”
　　“但他给你们种了葡萄树，山楂树，这么多花，还建了这么大一座漂亮房子。”
　　“对了，连封就是连听语，只是他改名了。”
　　两个墓碑上都没有刻字，左边的墓碑上只刻了一朵云，右边则是一颗杨树。
　　连听语想象着连封站在这里，他愿意种树，愿意种花，却不愿意在墓碑上刻下任何一个字。
　　坐着有些累，连听语轻轻靠在墓碑上，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云朵图案。
　　不知不觉睡着了，连听语又梦到了过去的场景。
　　九岁的小男孩捂着被中年男人碾得青紫的手，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红肿着脸的女人：“妈妈，你为什么不离婚？老师说你可以离婚的，她愿意帮你。”
　　红肿着脸的女人摇摇头：“你外婆让我嫁给他，我就嫁给他，我就是他的人。”
　　九岁的小男孩眼底清澈得吓人：“我不如外婆重要吗？”
　　红肿着脸的女人抱着小男孩哭：“为人子女，就得孝顺，得听大人的话啊！妈妈这一辈子命苦，就遇见你爸一个好人，你爸还去了，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小男孩用另一只不疼的手给她擦眼泪：“老师说了，让你躲在她家，她会帮你离婚的。老师的父母都很厉害，她说一定可以帮你的。”
　　“不行，不行……”红肿着脸的女人拼命摇头，眼泪拼命掉，“我嫁给他了，我就是这个家的人，他会改好的，输了钱吃了教训他就会改好的……”
　　左手钻心的疼，疼得小男孩想翻滚哀嚎，想用头撞墙，因为忍疼，他的声音都在抖：“那我就天天挨打吗？”
　　红肿着脸的女人只是说：“他会改好的，他吃了教训输了钱就会改好的……”
　　小男孩儿垂下眼。
　　如果我被他打死了，你会难过吗？
　　连听语猛然惊醒，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梦里男孩隐约的恨意和不甘。
　　连听语再也不敢看那座墓碑，跌跌撞撞跑下山。他没有坐公交，沿着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黑。
　　腿酸得几乎没有知觉了，连听语抬起头，终于看到归城市区独有的桃花形状的路灯。
　　原来归城这么大。
　　或许是他的脸色太过苍白，身体太过摇摇欲坠，一辆路过的车停在他面前，摇下车窗：“小朋友，你没事吧？”
　　女人的声音太过温和，连听语恍惚抬头。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人，皮肤很白，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裙子。
　　连听语后退一步，摇摇头，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开。
　　身后传来女人急切的叫喊声，连听语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尖锐的光，整个身体被一股力道扯过去。
　　连封掐着他的脖子抬起头：“你不要命了？”
　　连听语仿佛感觉不到脖子上的窒痛，他揪紧男人的衣服，埋着脸，拼命流泪。


第26章 
　　车窗摇下来，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真他娘的晦气，走路不看路啊！找死你去跳楼啊，碰什么瓷儿！”
　　车里有人劝，司机越骂越过瘾，又抬起头看那个穿着黑色衬衫，个子很高的青年：“你是他家长是吧？这种丧——”
　　穿着黑色衬衫的青年抬起头，淡淡看过来。
　　中年男人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猛地打了一个冷颤，感觉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热度都被抽走了，冻得头皮发麻。
　　他缩了缩脖子，逞强地骂了一句脏话，赶紧摇上车窗把车开走了。
　　连听语处在一片虚无当中，复杂的信息都被大脑无效化处理了，只懂得分辨最基本的是与否。
　　许久之后，他才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
　　脸颊上一片湿润，连听语顿了一下，把脑袋埋在男人怀里不动了。
　　“怎么不抬头？”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连听语抿了抿唇，抬起头退开一步。只是他的眼睛仍然不由自主地往男人的胸口瞟——
　　男人穿着质地轻薄的黑色衬衫，胸口那一块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浸湿了，在路灯下与周围衣料形成明显的色差。
　　少年眼眶通红，脸色惨白，耳尖却覆着一层淡淡的粉，连封摸他的头：“觉得丢人了？”
　　连听语低头盯自己的脚，不说话。下一秒，他感觉后颈被人握住，连听语退开一步：“我现在不是猫。”
　　少年的语气有些埋怨，声音里还带着软软的鼻音，连封笑了一下，哄道：“没把你当猫。”
　　“我看看你的脖子。”
　　连听语这才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但这点痛跟梦里的疼痛相比完全算不了什么。连听语忍不住摸了摸完好无损的左手，开口道：“没事。”
　　连封握着他细白的手腕抬起来：“左手怎么了？”
　　夜风吹得皮肤发凉，乍然间贴上一个热源，连听语忍不住蜷了蜷手指。这个动作就好像希望男人牵他手一样，男人也如他所愿牵住了。
　　连封捏了捏少年冰凉绵软的手指，就像捏小猫的肉垫。
　　“撒什么娇。”
　　连听语板起脸：“我没有。”
　　不知怎么的，自从梦见以前的事情之后，他一直觉得左手隐隐作痛，但似乎被男人牵住之后，这种痛感减轻了许多。
　　连听语没有把手抽出来，他们并肩走在路上。
　　不同于白天的狂风呼啸，晚风吹得很轻，给闷热的空气注入一丝凉意。
　　现在是一天当中温度最适宜的时候，所以归城的夜市总是有许多人。劳累了一天，坐在路边喝冰啤吃烤串，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治愈了。
　　连听语面无表情路过各种小吃摊，各种奶茶店，有很多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右手藏在口袋里，紧紧捏着护身铃铛，左手却被连封牵着。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绷，连封停下脚步：“我叫刘齐开车过来。”
　　“不用。”连听语绷着嘴角，“我只是不习惯，因为我以前是一只猫，所以我会下意识躲开人群。”
　　解释越多暴露越多，连听语转移话题道：“其实你会开车。”
　　“嗯。”
　　“那你为什么总让你的助理帮你开车？自己开车不是更安全吗？”
　　连封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连听语其实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
　　很小的时候，连听语只有两个目标，吃饱，然后活下去。如果这两个目标达成，那么他也愿意实现自己的第三个目标，好好读书，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
　　而对于连封来说，这些目标都达成了，所以其他事情也就变得没意思。
　　迎面走来两个牵着手的情侣，女生偎在男生的肩膀上。连听语突然觉得别扭，但连封很坦然，于是他也跟着坦然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两人牵手太久，挂在脖子上的玉佩开始发热。师父曾经说过，血脉相同的血液之间是会互相呼应的。
　　这股热意一寸寸钻入连听语的皮肤，连听语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暖烘烘的太阳照耀着。
　　他们经过一个卖炒酸奶和棉花糖的小推车，小推车前站着一个小男孩儿，他的手里牵着另一个更小的男孩儿。
　　“弟弟，你吃什么？哥哥给你买。”
　　小男孩儿笑得很甜：“咱们一人一半。”
　　他的哥哥笑眯眯掏出钱包：“爸爸给了我很多钱，咱们可以一人一个。”
　　连听语隔着衣服摸了摸玉佩的位置，这块炙热烫着他的心口。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强烈的倾诉欲望。连听语拼命憋着情绪，眼眶都憋红了。
　　幸亏路灯昏昧，夜风又冷，将所有不理智的情绪都吹走了。等他们到家的时候，连听语已经恢复如常。
　　连封把他安置在沙发上，自己去餐厅做晚饭。连听语靠着沙发坐了好一会儿，方才意识到这里是连封的别墅，而不是奶茶店的员工宿舍。
　　他面无表情地懊恼着，深深觉得自己对男人太不设防了。
　　吃过晚餐之后，连封将桌子收拾好，找出医药箱。
　　连听语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的脖子红了一圈儿，就像被什么人虐待了似的，他开始思考明天戴着围巾去上班的可能性。
　　这样做有点欲盖弥彰，连听语拿出手机给添彩打电话，说自己想再请一天假。
　　添彩很果断地答应了，她的声音隔着手机传过来：“小猫妖，你在哪儿呢，小千说你没回宿舍，你没事儿吧？”
　　连听语抿了抿唇：“没事。”
　　连封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和药膏，动静传到电话里，添彩敏锐地竖起耳朵：“你跟谁在一起呢？该不会是跟连总吧？”
　　连听语眼疾手快挂断电话。
　　连封疑问地看过来，连听语解释道：“她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所以我就挂了。”
　　“她叫你小猫妖。”
　　“嗯，她也不是人类。”连听语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不过妖怪是不能主动向人类透露身份的，所以希望你可以帮她保密。”
　　连封瞟了一眼少年柔软的黑发，连听语摸了摸头：“我的耳朵就是借助店长的法器隐藏的。”
　　连封笑了一下：“似乎你总是知道我要说什么，这一点乔瑾南和刘齐都做不到。”
　　连听语动了下唇，没有说话。
　　空气再次沉默下来，连封轻轻给连听语上药。察觉到男人的失落，连听语开口道：“没关系，脖子不疼，我修炼一下很快就好了。”
　　但是男人依旧不开心，连听语抬头看他：“你怎么了？”
　　连封扯了下唇角：“突然觉得，我跟你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客厅很大，落地窗倒映着男人的影子。他穿着黑色衬衫，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连听语身子往前倾了倾，承诺道：“小黑猫不会离开你的。”
　　话刚出口又后悔了，连听语懊恼地咬了咬牙。懊恼过后，他又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问题，他们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
　　因为脖子沾了水不能洗澡，连听语坐在沙发上看书，楼上的浴室里传来水声，连封正在洗澡。
　　连听语站起身，绕着客厅走了一圈。
　　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今天他才发现，别墅的客厅里没有任何一张照片，或者说，这里没有任何证明连封身份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关于过去的痕迹。
　　连封下楼的时候，连听语仍然乖巧地坐在沙发上。连封走过去抬起他的下巴，看他脖子上的伤。
　　连听语能感觉到他身上热腾腾的水汽。
　　连封扫过少年红润漂亮的唇：“今天为什么哭？”
　　他的视线带着一股极为强烈的检视感，连听语僵了一下，忍不住避开他的眼神，硬邦邦回答了一句：“这是我的隐私。”
　　连封放开他：“这么不公平？”
　　连听语坐直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因为我是妖，所以有很多东西不能说。当然你也可以不告诉我有关于你的事情，不要我问什么你都回答。”
　　这句话颇有些倒打一耙的意味，连封眯着眼笑了一下。
　　连听语自知理亏，脸烧起来，闷头上楼：“我睡觉去了。”
　　卧室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样子，窗口仍然挂着那串五彩缤纷的琉璃风铃。连听语躺在床上，听着风铃清脆的响声。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挤在脑海里，绕成一团乱麻，连听语闭上眼就看到了那两个没有名字的墓碑，和小男孩儿捂着手泪眼朦胧的样子。
　　——不好意思，我是孤儿。
　　连听语爬起身，坐在床上打坐。胸口的玉佩越来越烫，温度逐渐变得不能忍受，连听语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心口突然灼烧一样的痛。
　　连听语撩起衣服。
　　在他的左心口上侧，赫然出现了一个花瓣形状的红色胎记。这是连听语的胎记，却隔着时间和空间出现在了小黑猫身上。


第27章 
　　连听语从乾坤袋里找出简昀送给他的古法仙书，一连翻了五六本，他都没有找到胎记出现的原因。
　　他的灵魂从十年前来到十年后，穿到小黑猫身上，就算这具身体修成了人形，那也是小黑猫的身体，怎么可能长出属于连听语的胎记？
　　呆坐了半晌，连听语决定给简昀打一个电话，前段时间他从添彩那里记下了简昀手机号。
　　电话很快接通，连听语并没有说胎记的事情，只是说修炼遇到了问题，想从书里找到解决办法。
　　简昀没有戳破徒弟的小心思，满口答应下来：“明天我让简橘打包一下，全给你送过去。”
　　“谢谢。”连听语犹豫了一下，又在后边加了“师父”两个字。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心酸了一下，连听语抿了抿唇，觉得自己这两天一点也不理智了。
　　然而简昀丝毫没有品出徒弟的感性，他的关注点在另外一个地方：“等等先别挂，添彩跟我说你夜不归宿。”
　　连听语：……
　　他想反驳什么，但是无论用人类的年龄还是猫的年龄来计算，他都没有成年。
　　简昀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添彩说你不仅夜不归宿，还跟一个男人跑了。”
　　连听语：……
　　他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以免那头的人再次口出狂言。
　　简昀将手机扔在一边：“这小崽子，居然敢挂为师的电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要搁一千年前，为师早就把你逐出师门了。”
　　“真是人心不古……”
　　他的碎碎念惊醒了旁边的人，被子里的人嘤咛一声，露出白皙的肩头。
　　简昀立马忘记了不孝徒，欺身压过去，一夜好梦。
　　–
　　次日连听语醒得很早，坐在院子里等简橘来送书。昨天太晚了，他没有发现原本属于小黑猫的秋千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非常豪华的全自动秋千。
　　秋千装饰得非常漂亮，按下按钮还能变成吊床。连听语坐上去，秋千缓慢地摇起来，荡起一阵阵凉风，连听语沐在凉风之中，很快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连封坐在一边，手里捧着一本书。
　　连听语坐直身子：“今天不上班？”
　　连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请假。”
　　“哦。”连听语觉得肚子有点饿，非常自觉地去餐厅找早饭，以前男人每天上班之前都会把他的早饭准备好。
　　连听语走进餐厅看了一眼，发现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有小黄鱼，有肉丸包子，有各种冻干，还有猫咪吃的蛋糕，就是没有适合人类的早餐。
　　连听语大步走到连封面前，盯着他，睫毛很长：“我现在不是猫。”
　　接触到少年指责的目光，连封毫无诚意地笑了一下：“抱歉。”
　　他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递过来：“难道你不是猫？”
　　连听语板着脸：“你故意的。”
　　“我道歉。”连封屈起指节，敲了一下桌子。连听语顺着声音看过去，拎起放在桌子上的保温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连封把人拉回来：“在这里吃。”
　　连听语有点生气，但今天的天气太好了，阳光和暖地照在身上，给人镶了一层晴朗的金边。
　　他打开保温桶，将热乎乎的饭菜摆在桌子上，院子外的鸟鸣声和男人翻书的声音交替在耳边。
　　连封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领口敞着。连听语摸了摸自己心口的胎记，忍不住朝男人心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连封放下书，戏谑道：“小妖怪，看什么？”
　　连听语收回视线：“没什么。”
　　吃完饭之后，连听语照了照镜子，感觉脖子上的伤消下去不少。连封照旧去晨跑，连听语坐在院子里等简橘。
　　简橘很快就来了，怒气冲冲指着连听语的脖子，一副立马要去捋袖子干架的模样：“师弟，这是谁干的！”
　　连听语摸了摸脖子，转移话题道：“师兄，书带来了吗？”
　　“带来了。”简橘从乾坤袋里倒出一大堆书，“师父说不知道你需要哪本，就都让我给你带过来了。”
　　金发蓝眼的小正太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模样看起来乖巧极了，连听语边往乾坤袋里装书边问他：“师兄，你去学校读书了？”
　　“是啊。”简橘脸苦下来，“我完全学不会英语，难受得要死，但小白就很厉害，学校里好多人都喜欢她，说她是校花。”
　　“还有龙傲天，他不是一条鲤鱼吗？师弟我跟你说，他可太牛了，每次考试选择题都能蒙对，怪不得人类喜欢拜锦鲤！”
　　简橘叨叨了一大堆，最后拍了拍连听语的肩膀：“今天要给你送书，所以我才有机会请假，师弟你可真是我的救星。”
　　连听语瞧着小正太略有些婴儿肥的脸，沉默了一下：“师兄，你今年多少岁了？”
　　简橘掰着手指计算：“开灵智，修成人形到现在，我起码得有一百一十多岁了吧。”
　　连听语：“……你一直都长这样吗？”
　　“对啊。”简橘挠了挠头，“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连听语轻轻叹了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拿出几个护身符，“这是我照着书做的。”
　　简昀第一次收到小师弟的礼物，开心极了，走在路上嘴都是咧着的。
　　迎面走来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看起来非常高的男人，简橘认得他，他是师弟的人类主人，于是简橘停下脚步。
　　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对他点点头：“你来找小语？”
　　简橘拉了拉衣服，怕自己不像样给师弟丢脸：“是的，我是小语的朋友，我叫小橘。”
　　男人笑了一下，将手上的蛋糕盒子递给他：“初次见面没来得及准备，下次你来，我做饭给你吃。”
　　简橘晕乎乎地接过蛋糕盒子，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不是都说人类世界的有钱人架子很大，脾气很不好吗？怎么师弟的主人这么帅，还这么温柔！
　　简橘一直都很羡慕院子里的大秋千，听到男人的邀请忍不住开口道：“等我有空就来找小语玩！”
　　男人微笑着颔首。
　　–
　　将来办好身份证，就能去学校读书了，连听语背了一会儿单词，连封还没有回来，于是他靠着秋千又睡了一觉。
　　似乎梦到了什么非常可怕的东西，连听语猛地睁开眼。
　　连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因为背着光，他的周身蒙了一层光圈，看不清表情。
　　连听语揉了揉额角，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梦到的内容。
　　连封俯下身，碰了碰他的脖颈。连听语摸了一下脖子：“今天已经不疼了。”
　　连封轻轻托着少年的后颈靠近自己。
　　少年整张脸像抷易碎的白瓷，连封扫过他黑如鸦羽的睫毛，微微上翘的眼尾，最终停留在鼻尖那颗通红的小痣上。
　　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连听语察觉到危险，他挣开男人的手，后退一步躲开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你怎么了？”
　　连封的手滞了一下，最终落在少年细软的黑发上，轻轻揉了揉。
　　连听语看着男人的背影，觉得自己应当是被噩梦魇住了，才会觉得他刚刚的样子十分危险。
　　今天请了一天假，不用去店里上班，连听语闲着没事，从口袋里掏出单词本，坐在秋千上背单词。
　　摄像头尽职尽责地拍摄着院子里的画面，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抬手将电脑合上，眸底墨色沉沉。
　　他的面前放着一块桃花形状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语”字。
　　–
　　整整一个上午，连听语都在想着办身份证上学的事情，其实他有一点羡慕简橘身上的校服。
　　在过去的十六年里，只有学校才能让他感觉到一点点开心。
　　吃过午饭，连封也提起了这件事：“上午的时候，我看到你在院子里看书。”
　　连听语点点头：“如果办好身份证，我也能去人类的学校跟人类一起上学。”
　　他试探地看了男人一眼：“我有一个师父，这些事情都是他告诉我的。”
　　连封扯了下唇角：“你在跟我坦白？”
　　连听语读不懂他的笑，但他直觉男人的情绪不高。连听语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嗯。”
　　“办身份证的话。”连封意味不明地顿了一下，“姓连怎么样？”
　　连听语僵了一瞬，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其他表情：“为什么？”
　　“我养的猫，当然要跟我姓。”男人抬眼看过来，桃花眼流露出笑意。
　　“我不是家猫，我是流浪猫。”连听语反驳他，而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跟着你姓连也没什么。”
　　他将衣角拉平，抬头等待男人的回复，然而男人什么都没有说，他接到一个电话，匆匆出去了。
　　一整个下午，脖子上的桃花玉佩都在隐隐发烫，烫得连听语都有些心神不宁。刚好简橘送来的书里有一本关于占卜的古书，连听语尝试着给自己卜一卦。
　　简昀送给他的乾坤袋里装着龟甲和铜钱，连听语照着书上的教程起了阵。不知道小黑猫的生辰八字，连听语便用自己的生辰八字卜了一卦。
　　结果还没有出现，连封就回来了，仍然像往常一样叫他过来吃蛋糕。
　　连听语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他听到男人叫他小语，三声。


第28章 （一更）
　　慌乱和恐惧铺天盖地压过来的一瞬间， 连听语反而冷静下来，他突然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小时候他很害怕挨打，并不是因为害怕疼痛， 而是他不确定那个赌鬼什么时候会发疯。有时候他坐在书桌前写作业，那个赌鬼就会突然从他背后狠狠踹一脚。
　　他很害怕这种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疼痛， 但当疼痛实实在在落到身上的时候， 他反而有了一种无畏的勇气。
　　夏天的衣料很轻薄，连听语面无表情地把衣服扯开， 露出心口左上侧的红色胎记。
　　少年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衣服，因为用力， 关节处泛起一片红。他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连封。
　　客厅的窗户敞着，荡进些夜间凉风，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来，将一小块地板照亮，连听语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夜风掀起他的衣角。
　　沉默着对峙了半晌， 连封脱下身上的风衣， 披在微微颤抖的少年身上，转身走出去。
　　连听语盯着他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把衣服扔在地上， 又红着眼眶重新捡起来。
　　–
　　找借口请了两天假， 简橘非常高兴地去看了他的“简家军”——流浪猫大军，带着简家军耀武扬威一番之后， 又去添彩的店里， 把师父交给他的东西带给添彩。
　　添彩叹口气：“你师父这两天还在那个男人那里？”
　　简橘挠了挠头：“什么男人？不知道啊， 我跟小白上学去了， 最近都不在山上住着。但师父不是每天都在不同男人那里嘛。”
　　“……小孩子家家的不许胡说。”添彩叹口气，“不过你们师徒都怎么回事啊，你那个师弟小鱼，最近也被一个男人拐走了，天天跟着人家，看起来乖得不行。”
　　“师弟？小鱼？”简橘愣了一下，“我只有一个师弟，他叫小语，三声那个语文的语。”
　　添彩也愣了：“他不是叫小鱼吗？因为他爱吃鱼，才叫小鱼，二声的鱼，难道我认错人了？”
　　“不会吧，但他的原身就是一只猫啊……”
　　简橘回忆了一下：“当初在山上见到师弟，我想给他取名为‘简黑’，因为他是一只小黑猫，但师弟说他有名字，叫小语。”
　　“随便叫什么吧。”添彩摆摆手，“总之帮我带一句话给你师父，叫他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哦。”
　　简橘打包了一杯奶茶，准备带回去给小白喝。在郊外的某个路口，简橘又遇到了那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师弟的人类主人。
　　他原本想过去打个招呼，但人家上午刚送了他蛋糕，他理应回人家一个礼物。然而他只有一杯奶茶，这杯奶茶是给小白的……
　　简橘捏住护身铃铛，悄悄溜走，走出好远之后，他回过头，看到男人走了另外一条路，简橘看了一眼，那条路通向某个疗养院。
　　疗养院的建筑风格很复古，黛瓦白墙，围栏上爬着花藤。疗养院四周环绕着河流和广阔的花田，眼下正是花期，粉紫色的花田铺陈在一幢幢房屋之间，清风徐徐送来花香。
　　绕过花田往里走五十米，便是疗养院的大门。夏日阳光灿烂，院子里坐着几个老人，两两对战下象棋，热闹极了。
　　前台小姐偷偷打量着跟工作人员交谈的连封。
　　这间私人疗养院原本是乔氏旗下，后来连氏也入了股。比起古板严肃的乔董事长，她们更喜欢连总，连总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疗养院视察，从不摆架子，还会请工作人员吃大餐。
　　下午的光线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丁达尔效应圈出光的形状。男人的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宛若天神。
　　前台小姐红着脸低下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男人已经离开了。
　　连封跟着工作人员，来到十八楼角落的一个房间，房间很宽敞，空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绿植。
　　进了房间之后工作人员关上门，在十八楼安静的空间里，门板发出尖锐沉重的一声响，将被拘束带绑在床上的人惊醒。
　　连封撩起眼皮看过去。
　　床上的人头发花白，眼睛凹陷，皮肤皱得不成样子，看到连封的瞬间开始疯狂挣扎叫喊，但是他的嘴被人堵着，只能发出喑哑的嘶鸣。
　　连封轻轻揩了一下椅子上的灰尘，工作人员走过去，撕开他嘴上的胶带，将连接着水的吸管丢过去。
　　赵长富急切地伸长脖子去够丢在床上的吸管，几乎失去弹性的肌肉和软组织神经质地抽动着。喝了好几口水，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生不如死的老赌鬼破口大骂，又用头撞墙，边撞边哭：“你杀了我吧！”
　　连封视若罔闻。
　　赵长富疯疯癫癫地开始笑：“小杂种，你永远也忘不掉过去，你就是老子脚下的一条杂毛狗，老子踩死你你都不敢反抗。”
　　“你很恨你妈吧，那个贱女人非常爱我，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的病——”
　　工作人员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不敢回头看男人脸上的神情，抖着手将镇静药剂扔进垃圾桶。
　　连封瞧着床上神经质抽搐个不停的人，笑了一下：“忘不掉过去，毁掉就好了。”
　　连封淡淡睨了一眼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立马从床头柜上拿过一张女人的照片和一只怀表。
　　很快老赌鬼就被催眠了，他仿佛看到了全天下最恐怖的景象，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疯狂地挣扎哭嚎。
　　连封从工作人员的手中接过照片，目光落在女人温柔的笑容上：“十六岁的连听语非常爱你。”
　　他把照片摆在阳光下，转身走出房间。
　　–
　　连听语又梦到了过去。
　　他像一条死狗躺在地上，数不清的拳脚落在他身上。十六岁的他已经有力气反抗男人了，但耳边总是响起母亲泪流满面的请求：“求求你小语，不要反抗，反抗会挨更多的打……”
　　连听语竭力忍着反抗的冲动，指甲掐进手心。
　　时空交错，他又梦到了捂着左手被母亲抱在怀里的自己。
　　母亲抱着他疯狂流泪：“我不能离婚，他会改好的，输了钱吃了教训他就会改好的……”
　　连封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小少年倚着沙发，身上的黑色风衣歪在一边，遮住半张脸，而他露出的另外半张脸，已经被泪水浸湿了。
　　无机质的目光锁在少年脸上，连封划破手掌，鲜血汩汩流出，滴在右手心的玉佩上，玉佩发出淡淡的红色光雾。
　　很快，挂在少年脖子上的玉佩也透过衣服露出微微红光。
　　连封沾着血，在玉佩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俯下身，玉佩红光大盛，逐渐向少年包围过去。
　　因为哭泣，少年的鼻尖发红，眼尾发红，睫毛被泪水洗得黑亮，左脸挂着一条长长的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
　　连封站在一边，冷淡地看着红光向少年的方向蔓延，逐渐爬上他的脚，少年难受地皱起眉头，眼泪再次涌出来——
　　连封收回玉佩，伸出手，轻轻接住少年将落未落的泪。
　　他手上的血触在少年脸上，留下一道分明的血痕。
　　他的动作惊醒了连听语，连听语瞪大眼睛跳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他还沉浸在梦里，整个人惊惧无比，眼睛里却含着浓浓的不甘和恨意。
　　连封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怕，没人敢打你。”
　　十六岁的连听语刚许下愿望，希望能见一见未来的自己，二十六岁的连听语就出现在面前了。
　　连听语靠着他，怔了许久：“原来我活下来了。”
　　连封没有说话。
　　连听语察觉到了他冷漠疏离的态度，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连封冷眼瞧着，眼看少年又要落泪，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嗯。”
　　“会说话，原来不是幻觉啊……”连听语伸手比了一下自己和男人的身高，“二十六岁的我，长得这么高？”
　　连封想起那个神棍的话，嗤笑一声：“你长不高了。”
　　连听语不开心地扁扁嘴，眉头一皱又想哭了，连封无奈地哄了一句：“等你二十六岁，也能长这么高。”
　　“二十六岁，还得过去十年啊……”连听语揉了揉眼睛，“妈妈怎么样了？”
　　连封没有回答他的话，径直转身离开了。
　　连听语又揉了一下眼睛，他不懂为什么这个人明明温柔地安慰自己，却又对自己忽冷忽热的。
　　但是愿望实现的喜悦把这些复杂思绪都冲淡了，连听语精神松懈下来，很快就靠着软软的抱枕再次睡着了。
　　这次他没有做噩梦。
　　连封再次下楼的时候，发现少年挺着背板着脸，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见到连封下来也只是垂着眼，完全不理会他。
　　连封拿着一块毛巾走到他面前，俯下身。连听语往旁边偏了偏头，连封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
　　热毛巾触在脸上，连听语看着白色毛巾染上血渍，沉默片刻开口道：“你受伤了？”
　　连封挑眉：“这话问得奇怪。”
　　连听语扭过头。
　　明明是他自己脸上的血，他却问男人有没有受伤，的确有些奇怪。但连听语就是不想落了下风：“我是妖，你是人，你受伤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话音一落，他就看到了男人手上的伤口。
　　连封不在意地站起身，将沾了血的毛巾扔进垃圾桶。连听语目光灼灼地跟在他身后：“你受伤是因为玉佩吗？”
　　他发出一个疑问句，又肯定地自我回复道：“你用你的血证实我的身份，所以你才受伤了。”
　　连封转头看跟着自己返回客厅的小尾巴，承认似地笑了一下。他的手沾了水，伤口周围晕出一片红色。
　　连听语一言不发地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想要给男人包扎伤口。
　　察觉到男人似笑非笑的视线，他解释了一句：“我关心你就是关心我自己，你受伤了我也不会好过。”
　　“虽然你很讨厌我。”
　　小少年若无其事地从医药箱里取出纱布，细白的手指却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雾气弥漫的漂亮眼睛就要落泪了。
　　连封顿了一下，接过他手里的纱布，又捏了一下少年软软的指腹：“没有讨厌你。”
　　——尘封，是将过去尘封的意思吗？
　　——不好意思，我是孤儿。
　　两行字交替闪在眼前，连听语使劲儿眨了眨眼睛，将鼻子里的酸涩一并眨出去。他垂着头开口道：“你是不是怀疑我很久了？”
　　连封轻轻颔首。
　　连听语想到自己脖子上的桃花玉佩，归城的路灯就是桃花形状，而他们第一次相遇，就是在归城的路灯下，隔着一把伞和一场大雨。
　　路灯坏了，小黑猫和男人同时走到另一盏亮着的路灯下。
　　“因为我跟你一样怕黑？”
　　连听语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虽然猫在夜里行动很敏捷，完全不亚于白天，但世界上也有许多怕黑的猫。
　　连封瞥了一眼少年明净如溪的眸子：“因为你的眼神。”
　　连听语：……
　　当时天色那么暗，小黑猫又浑身上下一团漆黑，他能看到什么眼神……连听语突然反应过来：“你耍我。”
　　连封的桃花眼里含着笑意。
　　连听语绷着脸：“我认真说话的时候，希望你也不要开玩笑。我们是平等的关系，不要总是把我当做小孩子。”
　　“没把你当小孩，只是。”
　　连封把人拉过来：“我回来的时候，你被噩梦魇住了。”
　　“泪眼朦胧地抱着我，叫我哥哥。”
　　夏天的衣料太过轻薄，连听语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和男人胸膛相贴的温度。淡淡的雪松香气萦绕在鼻尖，连听语脸一热：“不可能。”
　　但他其实心里也没底，因为他的确做了噩梦，也的确在睁眼的那一瞬间看到了男人。
　　连封攥着他的手腕，比到自己头顶：“你说——二十六岁的我，长得这么高？”
　　连听语不由自主地随着男人的动作抬起头，他的手腕被男人圈着，看起来很瘦弱。
　　连听语挣了一下，却不小心触到男人的发丝，他猛地缩回手，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耳根却红了。
　　挠了挠有些发痒的手背，连听语悄悄看了一眼男人的宽肩长腿。
　　察觉到少年的视线，连封勾了勾唇角安慰道：“等你二十六岁，也能长这么高。”
　　连听语想到简橘，简橘都一百多岁了，还是一副婴儿肥的少年模样。连听语站起身，闷头向楼上走去。
　　连封拉住他。
　　连听语挣不开，闷闷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谈一谈身份证的事情。”连封把他按在沙发上，“这回要跟着我姓连了，小妖怪。”
　　连听语不喜欢他这种漫不经心却又非常笃定的语气，反驳道：“我本来就姓连。”
　　“我叫连听语。”
　　扔下这句话之后，连听语就上楼了，他没有看到男人是什么表情。
　　简昀很快帮他办好了身份证，连听语原本还以为他会问一声自己为什么要选这样的一个姓氏，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然而简昀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简橘帮他把身份证带过来。
　　连听语有点疑惑：“师兄，师父最近怎么样？”
　　“我那天见了师父一面，但是把师父惹生气了。”简橘有点委屈，“添彩姐让我带一句话给师父，我只是转达了添彩姐的话，师父突然就生气了。”
　　连听语皱了皱眉，原本想问得更加详细一点，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事情，何必追根究底。
　　简橘没有察觉到师弟的异常情绪，他非常开心地指着身份证上的名字：“连听语，这个名字真好听，比我的简橘好听多了。师弟，原来你大名叫连听语啊！”
　　连听语沉默着点点头。
　　简橘把身份证递给他：“我听师父说你没有家人了，所以你的户口就落在师父名下啦，反正归城的妖怪也不多，随便落户就行了。”
　　家人。
　　连听语垂下眼：“师兄，有身份证的话我就可以像普通人类一样租房上学自由生活了吧？”
　　简橘点点头：“当然啦！”
　　连听语拿到身份证之后，照旧去添彩的奶茶店里打工，最近他和连封都没有提起在一起吃午饭的事情，只是下午下班之后，他们会一起回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连听语把自己的身份证放在桌子上：“我师父帮我办好了身份证。”
　　连封扫了一眼。
　　连听语抿了抿唇，把身份证举起来：“你应该很久没有见过这个名字了吧。”
　　连封扯了下唇角：“将近十年了。”
　　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连听语的脑海里仍然盘旋着男人晦暗不明的语气。他翻身下床，又从乾坤袋里找出那本破损得不成样子的杂志。
　　他重新把男人的采访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盯着封面上面容冷淡的少年出神。
　　夜间灵气充沛，连听语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连封讨厌那一段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过去，而自己，正是那一段过去。
　　他的存在，只会让男人反复回忆起痛苦的过去，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会不会做噩梦？会不会梦到挨打忍痛不能还手的每一年？
　　会的。
　　他已经有光明灿烂的现在，何必让他重新深陷泥沼。
　　连听语冷静地想，是连封救了饿得奄奄一息倒在路边的小黑猫，连封不欠他的。
　　他把漂亮的桃花玉佩和挂着铃铛的手机端端正正摆在床上，带着一本薄薄的杂志和一张更薄的身份证，借着月色的掩护离开别墅。


第29章 （二更）
　　现在是深夜一点半，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然开过去的车辆。路灯亮通通的，一眼望去仿佛种了满街的桃花树， 微风吹来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桃香浮动。
　　连听语不知道要去哪里，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奶茶店继续打工了， 毕竟奶茶店就在连氏楼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在第三十天的选项面前打了一个错号， 就差一天就能领一个月的工资了。
　　连听语有点难过。
　　正值夏末初秋，深夜的天气不复炎热， 连听语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夜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浅橘色的护身铃铛形成一层透明的隐身屏障，然而这层屏障完全不能避风， 连听语决定找一家旅馆凑合一夜，明天再寻新去处。
　　有了身份证一切都很好办，连听语顺利住进酒店。洗完澡之后，他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证。
　　其实妖的身份证和人类的身份证完全没有区别， 右边是连听语的一寸照片， 左边是姓名性别年龄等相关简介。
　　按照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来计算的话，连听语刚好十六岁，再过十天就十七岁了。
　　再过十天就是自己的十七岁生日， 也是那个人的二十七岁生日……
　　连听语将窗帘拉好， 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好好睡一觉， 他今天早上看了天气预报， 明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果然如天气预报所料， 第二天的天气十分晴朗， 连封见到了好几天没有出现的乔瑾南。
　　乔瑾南今天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淡蓝色的毛衣衬得他皮肤白皙，整个人都有种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感觉。
　　连封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么久没去咖啡厅，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乔瑾南笑眯眯道：“我最近在做一件大事，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他原本想跟好友说一说自己最近在干什么，大脑突然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忘记要说什么了。
　　既然忘记了就干脆不说了，乔瑾南抬头看着连封：“你今天居然主动跟我说了那么长的句子，你不对劲。”
　　“前段时间我去奶茶店，听奶茶店的人说，你天天跟小鱼一起吃午饭，你们不是只见过两次面吗，怎么这么熟了？”
　　接触到连封阴沉的视线，乔瑾南摸了摸手臂：“行，那我换一个话题。之前你养的小黑猫不是丢了吗？现在找回来了吗？”
　　越问越觉得奇怪，乔瑾南皱起眉头，他最近似乎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大学室友兼唯一的好朋友，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丢失了某一段时间的记忆。
　　乔瑾南有些心虚地开口道：“要不要我帮你找猫？不过小猫丢了这么久，恐怕——”
　　连封打断他的话：“不用。”
　　乔瑾南托着下巴：“总之下次你和小鱼一起吃饭的话，也叫上我吧，我挺喜欢小鱼的，总觉得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连封没有回复，乔瑾南又自言自语道：“我还挺喜欢小鱼的性格，如果能交个朋友就好了，也不知道小鱼住在哪儿……”
　　连听语还在酒店里，酒店有电脑，他正在网上查全国的各种城市，他暂时不想待在归城。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过去了，连听语都没有选出一个合适的地方。夜色降临，再不离开就要错过最后的车次了，连听语收拾好东西，去前台退了房。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酒店的前台小姐见他穿得少，指了指沙发旁边挂着的一排雨伞：“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可以带走这里的伞，用完之后放到任何一处车站便民伞中心就行了。”
　　连听语摇摇头：“谢谢，不用了。”
　　可能这次离开，他再也不会返回归城，借了雨伞也还不了，所以没必要。
　　连听语将乾坤袋收好，冒着狂风冲进雨里。今晚的雨实在有点大，连听语完全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中觉得自己撞到了什么人。
　　他抬起袖子想擦一擦脸上的雨水，手腕却被人紧紧攥住。连听语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拼命挣扎，要去摸口袋里的护身铃铛——
　　“别动。”
　　清越微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连听语静了一瞬又开始挣扎。然而他的挣扎完全被压制住，男人强硬地抱起他，将他塞进车里，锁上车门。
　　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响了一声，连听语竖起耳朵，下一秒，柔软的布料贴上眼角。
　　男人正在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雨水。
　　他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制住自己的所有行动，连听语索性不再挣扎，闭着眼睛任由男人动作。
　　车内的暖风将身上的冷空气全部裹挟，连听语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我要下车。”
　　连封轻轻笑了一声，眸色比夜色更黑：“乖乖待着，我找你易如反掌。”
　　淡淡的雪松香气混着湿润的潮气，形成了一种非常冷冽的味道。连听语平静开口：“我有什么待在这里的必要吗？”
　　连封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桃花玉佩，重新给他挂在脖子上。
　　连听语抬手把玉佩解下来，玉佩背面朝上放在手心里，他这才看到，玉佩之上重新刻了一个“语”字，他认得这是男人的笔迹。
　　借着车里的灯光，连听语看到了男人手上细小的伤口。他突然有一点委屈：“反正你讨厌我。”
　　男人的轮廓隐在夜色里，连听语听到他说：“不讨厌你。”
　　连听语不想这样一直含糊地拖下去，想彻底分开就要先把话彻底说开。他抿了抿唇，压下梗在眼眶的涩意：
　　“是，我的确是连听语，来自十年前。但我现在穿成了一只黑猫，我会以黑猫的身份活下去，你不欠我的。”
　　“我有护身法宝，自己也会修炼，现在又有了身份证，我自己就能过得很好，你不用忍着厌恶照顾我。”
　　“我看过你十七岁的采访，你说自己改名为连封，是将过去尘封的意思。”
　　连听语用力咬了一下唇：“你了解我的性格，我没有赌气，我刚刚说的所有话都非常理智。如果你讨厌这一段过去，那我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连听语轻轻呼吸了一下，车内的空气再次沉静下来。许久之后，他听到男人很轻的叹息。
　　“讨厌过去，和对你好这件事不冲突。”
　　他的声音很轻，落在自己脸颊上的力度也很轻。
　　他说：“我忍不住照顾你。”
　　连听语忽略掉手指蹭在脸颊上温热的触感，非常理智地分析男人话里的真假。这种事情很难用等式来分析计算，于是连听语将自己代入进去。
　　他会在连封失踪的时候用自己的血布阵寻找他，会在连封受伤的时候帮他包扎伤口，会因为连封不愿意吃饭，每天去连氏的员工餐厅陪他吃午饭。
　　他也会瞒着连封，防备着连封。
　　但因为他是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是自己小时候的梦想，幻想和妄想。
　　所以。
　　连听语面无表情点点头：“虽然你可能骗我，但我相信你的话。”
　　连封抬起手，捏了一下可怜巴巴的小奶猫，小奶猫的脸蛋仍然湿漉漉的，连封忍不住笑了一下。
　　车里冷凝的空气彻底融化，连听语绷不住脸上的神情，只好扭过头：“你为什么总是用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对待我？”
　　连封下车捡起地上的伞：“你不是小孩子？”
　　……
　　连听语憋屈地抿了抿唇，虽然再过十天他就满十七岁了，但十七岁跟十六岁也没什么区别，都是成年人眼里的小孩子。
　　其实也是有区别的。
　　连听语任由男人把他安置在副驾，又帮他系上安全带。
　　至少十七岁的生日，他不是一个人过。
　　连听语若无其事地扯了一下安全带：“再过十天我就十七岁了。”
　　“怎么，担心我不陪你过生日？”
　　连听语：……
　　很小的时候，他希望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另一个自己可以帮他写作业，陪他一起玩，另一个自己完全理解他的饥饿痛苦难堪想念，另一个自己完全和他感同身受。
　　但有时候，另一个自己对自己太过了解也不是一件好事，比如说现在。
　　连听语闭上嘴不说话了，反正所有的试探在男人面前全都无所遁形，压根没有试探的必要。
　　炸着毛虚张声势的小奶猫突然就蔫儿了，连封发动车子，带饥肠辘辘的小奶猫回家吃饭。
　　车上的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连听语很快就靠着椅背睡着了，头歪到一旁，露出雪白的颈项。
　　连封将车停在路边，盯着他看了很久。
　　连听语睡得很沉，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沙发上，厨房里传来饭菜的香味。
　　连听语恍恍惚惚地爬起来，愣怔了好半天。
　　连封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要我抱你过去？”
　　连听语倏然惊醒。
　　他明明在车上坐着，怎么醒来的时候就到客厅里了？
　　连封笑了一声：“不用怀疑，是我把某只小猪抱进来的。”
　　连听语脸一红，反驳道：“我是猫，不是猪，这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他跟着男人走进餐厅，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连听语很坦然地拿过手机装进口袋里，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男人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准备放过他：
　　“愿意用师父的钱住酒店，哥哥送的手机却不想要。”
　　连听语垂下眼：“不是哥哥。”
　　“别转移话题。”
　　连听语据理力争：“我们是不同时空里的两个人，如果从我的时空来计算的话，再过十年我也是二十六岁，我跟你同岁。”
　　“反正不是哥哥。”
　　连封似笑非笑道：“不是哥哥，那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连听语难住了，他垂下头开始吃晚饭。连封也没有执着于之前的问题，两人安静地吃完饭。
　　连听语给添彩发短信，说明天去上班，添彩很爽快地同意了。他收起手机，准备上楼睡觉，明天早点去店里，把之前落下的工作都补回来。
　　连封拉住他：“今天不跑了吧？”
　　连听语面无表情道：“我是自由的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连封用力一扯，连听语在惯性的作用下扑过去，扑进男人怀里，脸颊擦过男人的发丝。他有点尴尬，撑着连封的胸膛站直身子。
　　连封懒洋洋地拉了一下被少年弄皱的衣服：“需要我在你房间里安个监控？”
　　连听语热着脸，头也不回跑上楼。
　　–
　　昨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草木在雨水里浸了一夜，第二天空气中都散发着植物微苦的气息。
　　连听语昨天着了凉，半夜发低烧，今天早上错过了所有闹钟，只好乘着连封的车一起来上班。奶茶店八点开始营业，连听语赶着最后一刻跑进店里。
　　他放下手里的早餐，系好围裙，这才发现店里的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棕色头发的男生凑过来：“小鱼，你今天是坐着连总的车来上班的？”
　　连听语微不可查地退开一步：“嗯。”
　　跟他一起送奶茶的男生开口道：“你这两天都没回宿舍，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
　　连听语摇头道：“没事。”
　　添彩托着下巴凹姿势，长长的裙摆垂在椅子上：“真够双标的，对某人就有来有往话很多，对我们就一个字两个字的应付。”
　　连听语：。
　　添彩探过头看他：“你这两天没回宿舍，就是住在连总家？”
　　连听语抿了抿唇：“也是我家。”
　　“什么！”添彩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这发展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是开了八倍速吧？连总的家怎么就成你家了？”
　　虽然添彩模样夸张，但她其实真的有点担心。眼前的小少年毕竟是简昀的徒弟，她理应照顾着一点儿。
　　连听语沉默了一下，解释道：“连封是我哥哥。”
　　添彩刨根问底：“哪种哥哥？”
　　她设置了隔音结界，悄悄道：“你该不会是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了吧？”
　　“没有。”
　　添彩放下心来，撤了隔音结界，继续问道：“连总怎么就成你哥哥啦？”
　　连听语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给添彩看了一眼。
　　添彩懂了：“原来你跟着连总姓了啊，那你师父怕是要窝在被子里哭了，不过连听语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连听语收好身份证：“店长，你还跟以前一样叫我小鱼就行。”
　　中午的时候，连封来店里找连听语吃午饭。添彩对着后边喊了一句：“小鱼，你哥哥来了！”
　　连听语一僵。
　　他放下奶茶走出来，就看到男人坐在椅子上，戏谑地看着他。


第30章 
　　连听语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卫衣， 连封则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长款风衣，添彩“噗”地一笑：“小鱼，你跟你哥哥穿的还是兄弟装啊！”
　　连封似乎觉得“兄弟装”这三个字很有趣， 轻轻笑了一下。
　　连听语一抬头看到他的笑，抿了抿唇， 一言不发地解下围裙， 跟着男人走出店门口，差点撞到他的背。
　　走了几步他才想起准备好的蜂蜜柠檬水没有带， 又急匆匆返回去。
　　添彩把放在柜台上的打包袋递给他：“你耳朵怎么那么红？”
　　“没事。”
　　连听语扔下一句话又匆匆跑出去了。
　　电梯里没有人，连听语和连封并排站着， 电梯幕墙明净光滑，就像一面镜子，清晰地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也照出他们身上相同色系的衣服。
　　连听语解释道：“他们看到我姓连，你也姓连，你的年龄又比我大，就觉得你是我哥哥。”
　　连封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一下， 连听语察觉到他哄人的态度， 幕墙上两人分明的身高差映入眼中，连听语更不开心了：
　　“我也没有要跟你穿兄弟装，这是简橘的衣服。”
　　连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简橘， 那只橘猫？”
　　连听语点点头：“他是我师兄， 那天在别墅外，你应该遇见他了吧？”
　　他能猜到， 一定是师兄说漏了嘴， 才让男人确定了自己就是连听语这个猜想。
　　连封点点头， 又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你穿的都是你师兄的衣服。”
　　“……”连听语解释了一句， “因为我没钱。”
　　连封没有在说话，连听语盯着他侧脸的轮廓静静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十一楼很快就到了，绕过大概十米的走廊，前面就是连氏的员工餐厅。
　　连听语探头看了一眼，确定走廊没有人之后，他轻轻拉了一下连封的衣服：“我的工资还没发，给我一点零花钱吧。”
　　连封似笑非笑睨了一眼少年通红的耳朵，不止是耳朵，小少年整张脸都红透了，身上冒着热气。
　　他垂着眼，发丝仿佛都被腾腾的热气浸软了，软趴趴搭在额头上。
　　小少年可怜巴巴的模样取悦到了连封，他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转账过去。
　　连听语收了款，原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可以安心吃午饭了，没想到男人又轻描淡写来了一句：
　　“手机丢了的话，零花钱可就没有了。”
　　——愿意用师父的钱住酒店，哥哥送的手机却不想要。
　　连听语有点生气，他都主动开口要零花钱了，他退了这么一大步，然而这人却还揪着这件事不放。
　　他板起脸正要说些什么，男人已经走到了前边，对他招手：“过来。”
　　笑意从男人的桃花眼里流出来，正午的阳光斜斜照在他身上，他就像一个发光体。
　　“哦。”连听语应了一声跑过去，跟着男人进了餐厅。
　　最近一个月，连总每天都会带一个少年来员工餐厅吃午饭，所以连氏的员工非常自觉地把餐厅最后方的区域留给他们。
　　今天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他们到的时候餐厅已经坐满了人。连听语顶着众人的视线穿过通道，捏紧了口袋里的护身铃铛：
　　“他们看我的眼神总是很奇怪。”
　　连封慢条斯理拆三明治的包装：“大概他们误会了你我的关系吧。”
　　连听语正想问一句“什么关系”，脑海里突然出现添彩讲过的归城上流圈的逸闻，什么霸总情人金丝雀，替身上位白月光……
　　连听语沉默了一下，抬起头，发现连封正在自助窗口前取蛋糕。
　　他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句：“帮我拿一杯果汁，哥……哥哥。”
　　人声鼎沸的餐厅很诡异地沉默了一瞬，而后又继续吵闹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连听语能感觉到暗戳戳看向他们方向的视线更多了。
　　他有点后悔。
　　连封把果汁和蛋糕递给他，连听语若无其事地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润了一下干燥的唇。
　　餐厅的糖醋鱼很好吃，连听语几乎每天都会吃这道菜，似乎变成猫之后，他对鱼的喜爱程度上升了好几个等级。
　　然而连封仍然像往常一样，只吃了两个三明治就坐着不动了。
　　连听语把另一道水煮鱼推到他面前，连封看也不看一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连听语按住他的杯子：“你吃一点鱼。”
　　连封反手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小妖怪，管到哥哥头上了。”
　　连听语突然想到什么，拧起眉：“你刚刚故意说他们误会了咱们的关系，故意骗我当着众人的面叫你哥哥。”
　　“证据。”
　　“……”连听语板起脸，“你以后不能这样，不能因为你了解我，就用这种了解来引导我做一些事情。”
　　连封扯了下唇角：“这是我的优势，也是你的优势。”
　　“有道理。我了解你，我知道你爱吃鱼。”连听语轻轻挑了一下眉，把水煮鱼递到男人面前，“吃吧。”
　　连封倏地笑开。他捏了捏小少年软软的脸颊：“如果我的竞争对手都像你一样，生活也不至于这么无趣。”
　　男人的话让连听语有点不开心，他反驳道：“我永远也不会是你的竞争对手。”
　　–
　　吃完午饭连听语就回奶茶店继续打工了，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提着一颗心。虽然知道添彩绝对不会扣他的工资，但心里总是抑制不住地紧张。
　　下午五点半，奶茶店正式收工，添彩从桌子底下抱出一个大箱子，箱子里装着许多红包。
　　一个女生咋舌道：“老板，您就把钱扔桌底？您也是太随意了一点。”
　　添彩边分红包边道：“你不懂，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男生点了一下数目，惊呆了：“姐，你是不是算错了？”
　　“老板哪里是算错了，老板这是翻倍了。”
　　添彩豪气道：“没算错，这是给你们的提成。”
　　连听语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将红包装进乾坤袋里，感觉自己的心都系在红包上了。
　　今天连封有一个临时会议，大概七点才能下班，连听语用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买了一个小猪形状的储蓄罐，又去银行兑换了一些零钱和一百个硬币。
　　晚饭过后，连听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连封：“我给你的零花钱。”
　　连封接过来看了一眼，红包里装着大小面额不等的纸币，甚至还装了几十枚硬币。
　　连听语抿了抿唇：“零花钱就得有零有整的，你给我零花钱，我也给你，我会照顾你的。”
　　连封笑了一下：“我收下了，明天给你回礼。”
　　一半工资都给了连封，连听语把剩下的工资分了三份。他从乾坤袋里取出那个很大的小猪储蓄罐，将纸币和硬币都塞进小猪肚子里。
　　次日连听语就收到了连封的回礼。他起得有些晚，一下楼就看到客厅里摆了好几个衣架，衣架上挂着许多适合秋季穿的衣服。
　　连听语呆了一下：“原来店长说霸道总裁都是品牌方送衣服上门这件事竟然是真的。”
　　连封挑了一件粉色衬衫和一条水蓝色牛仔裤递给没睡醒的小呆猫：“试一下。”
　　他在衣架前转了一圈，又挑了一套衣服，回头的时候发现少年竟然直接站在原地换衣服。
　　连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年的动作，他的脊背很薄，皮肤也很白，甜白釉一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腰很细，腰上还长着两个浅浅的腰窝。
　　连听语换好上衣，又开始脱裤子，连封将他推进浴室关上门。
　　连听语迷糊地换了衣服，走出浴室站在连封面前。粉色衬衫衬得少年脸颊粉嫩白皙，睫毛浓密卷翘，嘴巴鼻子都小巧精致，就像娇养在橱窗里的洋娃娃。
　　连封满意地捏了一下洋娃娃的脸。
　　他的手指有些凉，触在脸上的温度惊醒了连听语，连听语盯着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粉色衬衫，发誓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连封给他拍照，连听语避开镜头：“我只喜欢黑色和白色。”
　　连封无动于衷道：“小孩子就要穿粉色。”
　　连听语突然想到什么，意有所指道：“店长昨天说我们穿兄弟装，其实我觉得兄弟装也挺有趣的。”
　　“哥哥，你要跟我穿兄弟装吗？”
　　他原本以为连封会拒绝这个要求，没想到男人居然毫不犹豫地换上跟他相同款式相同色系的衣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连听语木着脸道：“……其实没必要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
　　连封嘴角逸出一丝笑意：“很划算。”
　　连听语叫了一声哥哥，也觉得自己亏了，但他不想落了下风，硬着嘴道：“那我觉得这件姜黄色的卫衣也不错，哥哥。”
　　……
　　到最后，连封的衣柜里添了许多色彩，连听语的衣柜里也塞满了色泽鲜亮的秋季新款，将简橘送给他的衣服都替换下来了。
　　他不知道这些衣服要怎么处理，猫的领地意识很强，简橘不会喜欢沾了别人气味的衣服。
　　连封淡淡道：“扔了吧。”
　　连听语顿了一下，开口道：“你想让我穿你买的衣服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连封：“小妖怪脾气大得很，万一生气了怎么办？”
　　连听语抬头看着他：“你的想法都可以说出来，我不会生气。”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连听语听到男人的声音。
　　“我准备送你去读书，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会在学校。”
　　连封站在背光处，连听语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低沉。
　　连听语想起小黑猫曾经离开过两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会好好穿你送给我的衣服，也会给你打电话，如果这样能给你安全感的话。”


第31章 
　　九月一日， 归城一中正式开学。由于归城一中是一所寄宿学校，所以每年秋季开学的场面总是很壮观，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箱的家长和学生。
　　学生报道的时间一共有三天， 连听语第一天就到了。他是插班去高二年级就读，所以不用参加开学典礼， 直接去报道就行。
　　连听语站在花坛旁， 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在他前边左侧的小道上，走着一个男生。
　　男生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 中年夫妇掺着一个老爷爷，老爷爷手里还牵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儿。
　　男生从中年女人手里抢过书包：“行李箱我爸非要提着， 您又帮我背书包，让别人看到了，不得觉得我是一个巨婴啊？”
　　“爷爷也是， 非要跟着来，说是放心不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回头再把爷爷累倒了。”
　　小女孩儿做了一个鬼脸：“高中生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大学生才是大人呢。”
　　男生捏她的脸：“我要是小孩子， 那你就是更小的小孩子。”
　　中年男人叹口气：“飞飞上高中要住校了，媛媛过了年也要去幼儿园，家里一点都不热闹了。”
　　中年女人嘲笑他：“你比我还玻璃心。”
　　连听语淡淡收回视线， 垂下眼看花坛里的花。
　　“小鱼！”
　　乔瑾南手上拿着一个冰淇淋走过来， 连封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缴费单。风鼓起他身上的白色风衣， 一瞬间， 肩宽腿长的青年美好得仿佛在发光。
　　乔瑾南把冰淇淋递给连听语， 连听语接过来舔了一口， 很甜。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谢谢。”
　　乔瑾南原本就很喜欢他，见他一笑心都化了：“幸亏你哥让我来陪你入学，我早就听说过归城一中的开学盛况，这回终于见到了！”
　　连封的视线在冰淇淋上落了一秒，提起少年腿边的行李箱：“走吧。”
　　他们三个人并排走在路上，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连听语听到两个女生在小声议论他们：“你看那个男生，他有两个哥哥呢！”
　　所有有关家人的感触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又全部出现。
　　连听语突然想起，他还不是小黑猫的时候，也曾独自去市里的高中报道，那会儿他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各种各样的家庭，心里没有任何感受。
　　但是现在，他突然觉得有一点委屈。
　　连听语转头看了一眼连封。
　　男人长着一双桃花眼，睫毛很长，鼻梁唇畔的棱角精致得挑不出半分错。他的面色很冷，看起来半分不近人情，却给了自己新的高中生活一个最美好的开始。
　　连听语凑过去，小小的叫了一声：“哥哥。”
　　连封将缴费单塞给乔瑾南，腾出手揉他的头发：“撒什么娇。”
　　连听语就是在撒娇，但他不想承认：“没有。”
　　两人越走越靠近，跟乔瑾南拉开一大段距离。乔瑾南无奈道：“小鱼，你怎么那么黏你哥？你们都快重叠在一起了。”
　　连听语不知道要说什么，默默退开一步，下一秒，他的手被男人握在手心里，男人一寸一寸捏过他细软的手指：
　　“想牵手就直说。”
　　——你想让我穿你买的衣服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连听语想起几天前自己跟男人说的话，脸一热，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男人紧紧攥住。
　　连封的手永远是冰凉的，就像在寒潭里浸了千年的玉石。但连听语的手是热的，因为修炼的原因。
　　或许他们再牵一会儿，男人的手也会变得热乎乎的。
　　连听语放弃了抽出手的想法。
　　道路两旁有高年级的学生卖错题集和随堂笔记，还有各种小说名著，乔瑾南对书很感兴趣，饶有兴致地凑过去。
　　连听语踮起脚，凑到连封耳边小声道：“你怎么跟乔哥解释你跟我的关系的？”
　　连封转头看他：“换个称呼。”
　　连听语：“哥哥也不是你独有的称呼。”
　　连封眉一挑：“你还想叫谁哥哥？”
　　连听语应付着道：“没有别人，只有你是哥哥。你怎么跟他解释的呀？”
　　连封看了一眼乔瑾南，拧起眉：“他最近有问题，我正在查。”
　　连听语抿了一下唇：“所以你今天才叫乔哥出来？”
　　“想什么呢。”连封腾出手捏他的脸。
　　乔瑾南从不远处走过来：“你们两个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沉默，我不在了你们就亲密热聊。”
　　“所以叫我来干什么？当电灯泡？”
　　连封瞥他一眼：“今天小鱼入学，人多热闹一点。”
　　乔瑾南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无语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陪伴了。开个玩笑，我中午有约，先走了。”
　　连听语正在摆弄简昀送给他的护身铃铛，乔瑾南转身的一瞬间，护身铃铛竟然轻轻响了一下。
　　连听语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乔瑾南，然而护身铃铛再也没有动静了。
　　连封捏着他的下巴转回脸：“怎么，舍不得？”
　　“没有，咱们去宿舍吧。”连听语收回视线，准备抽空问一问简橘师父最近在哪里。
　　归城一中作为全国知名的重点高中之一，校园占地面积很大，学生宿舍也很宽敞。
　　连封就像一个真正的哥哥，帮连听语从宿管阿姨那里领到钥匙和枕头被子床垫，帮他铺床，帮他挂衣服，帮他安置好所有的一切。
　　连听语抿了抿唇。
　　并不是像，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哥哥。
　　安置好一切之后，连封赶回公司处理事务，连听语待在宿舍等待他的室友。
　　宿舍是四人间，空着一张上铺，地上乱七八糟堆着一大堆书，箱子，篮球等杂物，可以看得出这张上铺是室友接到通知临时收拾出来的。
　　室友们一直没到，连听语去餐厅办好了饭卡，绕着学校逛了好几圈，摸清了学校各个建筑的大体位置。
　　逛累了之后，他买了一支甜筒，坐在广玉兰下的椅子上慢慢吃了起来。
　　等他再次回到宿舍，宿舍的三个室友已经都到了。连听语捏紧口袋里的护身铃铛，面无表情道：“你们好。”
　　连听语的下铺首先站起来，笑容很憨厚：“你好你好，我叫高兴。”
　　一个男生从卫生间走出来，边擦手边道：“同学你不知道，去年高一刚开学的时候，高兴就在整个年级出名了，没办法，他的名字太喜庆了。”
　　“对了，我叫陆群，上头那个自闭的叫张宁，宁儿，吱一声。”
　　连听语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顺着他的手抬头向上铺看去，只见上铺床上桌的电脑后面慢慢伸出来一个脑袋：“你，你好。”
　　–
　　晚上的时候，连听语给连封发短信。
　　——宿舍的同学都很好相处。
　　连封盯着屏幕上的红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两个室友在给家里打电话，另一个室友组队打游戏。连听语觉得自己应该吵不到室友，于是接通了连封的电话。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最后连听语听到男人带着笑意的晚安。
　　他没有回复，假装自己睡着了，将手机放在脸侧，让男人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第32章 
　　连听语一直在等电话挂断的声音， 不知道等了多久，最后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半夜两点，月明星稀， 连听语从梦中惊醒，室内一片漆黑， 他颤抖着手摸到手机， 屏幕的微弱亮光让他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宿舍其他人都静悄悄地睡着，连听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这才发现手机屏幕仍然停留在通话界面。
　　昨天睡觉之前他跟连封打了一通电话，没想到男人一直没有挂断， 难道他也睡着了吗？
　　连听语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小片白光发了一会儿呆，睡意再次涌上来，连听语抱着手机睡着了， 这回他没有做噩梦，一夜到天明。
　　早上七点的时候，连听语再次醒来，他把手机解锁， 偏过头， 睁开一只眼睛——屏幕仍然停留在通话界面，连听语迅速爬起来，进了浴室。
　　据说这款手机防水性能很好， 连听语将手机听筒放到水龙头旁， 拧开阀门，哗哗的流水声在宽敞的浴室里显得有些空灵。
　　连听语戴好耳机， 耳机里果然传来连封微沉的声音：“醒了？”
　　男人的声音很轻， 仿佛贴着自己轻轻耳语， 连听语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嗯……你怎么一直没挂电话？”
　　“听到你睡着了， 怕吵醒你。”
　　连听语沉默了一下：“嗯。”
　　其实他想说自己关闭了通话结束的提示音，但又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说出来。
　　“昨天睡得好吗？”
　　“不太好。”连听语抿了一下唇，他怕黑，但是在宿舍这种公共场所不能开着灯睡。
　　“我睡得很好。”对面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连听语没有再回复，他简单地洗漱了一下。浴室门突然打开，一个皮肤白皙的男生走进来，看到他在这里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开口道：“你，你好。”
　　连听语记得他，他叫张宁，是自己的对铺。
　　连听语点了一下头：“早上好。”
　　张宁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要怎么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脸都憋红了。其实连听语也很尴尬，但如果有人比他更尴尬他反而就不尴尬了。
　　“我去吃早饭……需要给你带早饭吗？”连听语试图缓解张宁的紧张，然而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轻笑。
　　张宁结结巴巴道：“不不不用了，我今天还还还要回家，一一一会儿就要坐车了。”
　　连听语嗯了一声，走出浴室，看了一下宿舍墙上挂着的闹钟：“我挂了，你去晨跑吧。”
　　连封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别挂，你下楼。”
　　陆群正要跟集帅气和漂亮于一身的新同学打一个招呼，他刚伸出手，新同学就从他身旁跑走了，速度快得像飞。
　　陆群：……
　　连听语的宿舍在四楼，他一口气跑到一楼楼梯的转角处，停下来缓了缓呼吸，等到气喘匀了，他才慢吞吞走出楼门。
　　男生宿舍一号楼外种着许多玉兰树，推开楼门的时候，清晨和清香同时扑面而来。
　　连封就站在其中一棵玉兰树下，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质衬衫，不常见的亮色给男人冷峻的眉眼添了几分色彩。
　　连听语愣了一下，慢慢走过去：“怎么穿成这样？”
　　他今天穿了一件玫瑰红色的卫衣，嘴唇也像碾碎了玫瑰花汁一般，连封将他揽过来，拉他帽子上的抽绳：
　　“你怎么穿成这样？”
　　连听语看到他脸上的笑意，突然想起什么：“你嘲笑我。”
　　连封捏他的脸：“不是你要穿兄弟装的？”
　　连听语摇头：“我不是说这件事。刚才舍友跟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听到你笑了。”
　　连封勾了勾嘴角：“没笑你。”
　　连听语一点也不相信男人的话，抬头观察他的表情。他被连封揽着，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连封能数清楚他的睫毛，而他也能看到男人眼下淡淡的乌青。
　　明明就没有睡好，早上打电话的时候还骗自己说睡得很好。不过连听语也没有睡好，他想了一下，开口道：“我觉得我应该买一个床帘，再买一个夜灯，。”
　　他需要一个能遮光的床帘，晚上开着夜灯睡觉，也不会打扰到舍友。
　　昨天他只记下了教学楼和宿舍餐厅等建筑的大体位置，还没来得及找一找学校里的商店和快递点。
　　连听语向四周看了一圈，突然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连封的助理，刘齐。
　　连听语唰的一下从连封怀里退开，板着脸僵着身子站在一边。
　　连封淡淡睨了刘齐一眼。
　　刘齐若无其事地推了一下眼镜，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他一过来就看到连总将少年搂在怀里，少年也很乖巧地让他捏脸颊。
　　两人的气氛太过和谐，就像一幅画卷，刘齐不敢过去打扰，只好站在一边。
　　唉。
　　刘齐抱着怀里的床帐走过去，递给连听语：“连总前几天让我去定制了床帐，今天刚做好。”
　　连听语听到定制两个字眉心一跳，还以为是什么镶金嵌银的豪华床帘。刘齐走过来将床帐递给他，连听语大致看了一眼——也没什么特别之处，看起来挺正常的。
　　连听语叹口气，在奶茶店打工太久，每天听添彩讲各种豪门小说情节，还是被洗脑了。
　　他将床帐抱回宿舍，再次下来的时候发现刘齐已经不在了。
　　连封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公司有事，他先回去了。”
　　连听语看了一下手机显示的时间，抿唇道：“那你也回公司吧，我吃早饭去了。”
　　“不急。”
　　“哦。”连听语拉了一下衣服，如果来得及的话，他们还能一起去买小夜灯。
　　“有陪你买小夜灯的时间。”
　　“……”连听语的脸又板起来了，他反驳道，“我没有要求你陪我买小夜灯。”
　　连封笑了一下：“你没有要求，是我要求的。”
　　“反正你不要总是猜我的心思。”连听语闷头向前走。
　　“等等。”
　　连封的语气有些急切，连听语停下脚步回过头，发现男人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小妖怪，今天要牵手吗？”
　　连封原本以为口是心非的小猫妖会恼羞成怒，没想到他居然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
　　小猫妖经过慎重考虑之后开口道：“不了。”
　　真可爱。
　　连封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耳尖，连听语莫名其妙地推开他：“这个点超市已经开门了，不要浪费时间，快点去买小夜灯吧。”
　　连封又摸了摸他的头，连听语顿了一下，这回没有躲开。
　　学校里种了许多花树，风吹过来的时候，每条路都是香气四溢的。清晨的太阳从花朵间隙穿过，仿佛阳光也染上了花香。
　　开学三天都是报道时间，今天路上也来来往往着许多人。不少人把视线落在他们身上，连听语皱起眉，往连封身边靠了靠。
　　他们很快来到餐厅外的超市，就像很多学校的超市一样，进门的柜台处摆着一个热狗机，热狗机上架着香气四溢的烤肠和鱼丸。
　　连听语闻到烤肠的香味，目不斜视走过去，寻找生活用品区域。台灯之类的小电器摆在最后方的货架上，他走过去拿起一个月球形状的夜灯，转头却发现男人没有跟过来。
　　连听语绕过货架往回看，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纸袋，纸袋里装着烤肠和鱼丸。
　　穿着酒红色丝质衬衫，气质冷淡疏离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串烤肠和两串鱼丸，这个画面其实有点违和。
　　连听语接过袋子，嘴角上扬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谢谢。你觉得这个小夜灯怎么样？”
　　连封接过夜灯，连听语腾开手，从袋子里拿出烤肠咬了一口，很香，跟他想象中的味道一样。
　　“你等我一下。”连听语留下一句话就走了，很快他重新返回来，手里拿了自己买的一根烤肠。
　　他把新买的烤肠举到连封嘴边：“吃一口。”
　　连封偏过头，连听语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动：“吃一口。”
　　连封无奈，只好圈住少年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连听语有点满意地收回手，正准备尝一尝鱼丸的味道，身后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回过头，发现陆群他们一起走过来。
　　以前读书的时候，除了必要交流，连听语从来没有在学校这种地方跟同学说过话，他有些尴尬，只好拉了一下连封：“这是我哥。”
　　十几岁的少年见到家长身份的人本来就会不知所措，连听语的哥哥又长得比明星还好看，陆群非常不自然地说了一句：“哥哥好。”
　　连听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张宁满脸通红，恨不得缩到地缝里，倒是高兴憨厚地挠了挠头：“哥哥好，我叫高兴，是连听语的室友。”
　　陆群也跟着自我介绍了一下，又替张宁介绍了一遍。连封看出他们的尴尬，笑了一下：“你们先聊，我去结账。”
　　连封走远之后，陆群拍了拍胸脯：“连听语，你哥气场也太强了，又帅又高的，太让人自卑了，对了，你哥叫什么名字啊？”
　　连听语抬头看他：“我的哥哥叫连封。”
　　“这句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陆群随意道，“不过我刚刚看到你吃烤肠了，你好可爱啊，就像第一次吃烤肠似的，特别有感染力，看得我都想吃了。”
　　高兴开口道：“瞎说，这个社会还有人没吃过两块钱一根的烤肠吗？那也太可怜了。”
　　“这不重要。”陆群低下头从书包里找钱包，“重要的是，哥要请你们吃烤肠，一人两根烤肠两串鱼丸，连听语你吃几串……连听语？”
　　高兴拍他的肩膀：“你说得太投入了没听到，连听语说他有急事先走了。”
　　“走了啊……”陆群有点遗憾，他还想跟新同学拉近一下关系呢。
　　连听语走到超市入口，发现连封已经结账了。他跑过去，看了一眼购物袋里的东西，板着脸道：“我不喜欢猫咪形状的夜灯，我喜欢月球形状的那个。”
　　连封捏了一下小夜灯的透明猫耳，喜欢的意味不言而喻。
　　连听语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还是小黑猫的时候，每天都被男人抱在腿上像这样捏耳朵捏肉垫，但他就是不喜欢这个小夜灯。
　　连听语坚持道：“我要月球形状的夜灯。”
　　连封挠了一下闹脾气小猫的下巴：“怎么了？”
　　他漫不经心的动作和语气让连听语有点不高兴，他指责道：“刚刚陆群他们叫你哥哥，你点头了。”
　　连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连听语更生气了：“哥哥这种称呼不能随便叫，因为你只是我的哥哥，不是别人的哥哥。他们是未成年人不懂事，叫就叫了。”
　　连听语板着脸：“但你怎么能点头呢？你可是成年人。”
　　“哦——”连封懒洋洋地拖长声调，认错认得毫不犹豫，“我错了。”
　　连听语不是很满意地点点头，勉强接过连封手里的小夜灯。
　　其实猫咪形状的小夜灯也还不错。
　　连封突然停下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乔瑾南……”
　　连听语探过头：“乔哥怎么了？”
　　——哥哥这种称呼不能随便叫。
　　连听语闭住嘴，不说话了，连封挑了一下眉。
　　两人一起走到餐厅，连听语用饭卡买了早餐，带着连封走到一处人比较少的角落。
　　连封突然开口道：“在学校好好交朋友。”
　　连听语转过头，看了看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饭的人：“我会的。”
　　犹豫了一下之后，他又道：“开学之后我每周只能回一次家，没有我看着，你也要好好吃饭。”
　　连封随意应了一声。
　　气氛不知怎么突然低沉下来，两人沉默着吃了早饭，又一起沉默着去文具店买了笔记本和学习用品，连封还给他们宿舍的人买了许多零食。
　　再次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玉兰树的影子已经悄悄变短了一点，连听语抿了抿唇：“你回去吧。”
　　少年站在树下，身上蒙了层树影。他的声音淡淡的散在风里，就像天青釉里盛了碗白水，漾出清凌凌的光。
　　连封勾了勾嘴角：“在学校好好交朋友。”
　　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衬衫，衬得他整个人苍白沉静。连听语收回落在男人身上的视线，应了一声：“嗯。”
　　连封摆摆手，转过树林，整个人逐渐消失在路尽头。连听语站在玉兰树下，盯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
　　现在他手里拎着的物品，都是连封亲自选的，甚至他的床帘也是定制的。连听语想起男人眼下淡淡的乌青，其实这个人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
　　连氏总裁永远是一副优雅有礼，矜贵疏离的模样，但他阴沉，忧郁，没有安全感，这是只有连听语才知道的事。
　　连听语跑上楼，花了半天时间把床帘安好，又把猫咪形状的小夜灯摆在床头，拍了一张照片给连封发过去。
　　放在桌上的手机轻轻响了一下，乔瑾南扬了扬下巴：“你不看看谁给你发消息？”
　　连封漫不经心放下水杯：“不看。”
　　乔瑾南托着下巴：“那就继续说正事。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最近我总觉得精神恍惚，记忆还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缺失吗？然后我就叫冯医生来替我检查了一下。”
　　“结果你猜怎么着，冯医生不仅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他竟然还说我的身体变得更好了。”
　　乔瑾南叹口气：“我爸我妈以为我抑郁症又犯了，听说你约我才放我出门，让我想起了那段痛苦的过去。”
　　连封扯了下唇角：“过去如果让你觉得痛苦，那就毁掉。”
　　“……你说得倒容易，过去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毁掉？”乔瑾南无奈叹口气，“如果不生在乔家就好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乔瑾南愣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很久之前也说过这样的话。
　　乔瑾南抬头看连封：“你和我是十七岁认识的吧？”
　　得到答复之后乔瑾南又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听到我曾经说过这句话？”
　　连封淡淡道：“毁不掉，就牢牢捏在手心。”
　　乔瑾南：……
　　他看了一眼笑意盎然的连封：“我问的是什么，你答的又是什么……你遇到什么事了？怎么整个人忽阴忽晴的？”
　　连封敛起笑意，正色道：“我给过你一张名片，你联系一下他。”
　　乔瑾南倒了一杯咖啡递给连封，忍不住笑：“你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谁能受得了啊，可别将来我都儿孙满群了，你还是孤苦伶仃的。”
　　不知为什么，乔瑾南最近分外感性，他拍了拍连封的肩膀：“你是我唯一的兄弟，我还是希望你能彻底放下过去，过得好一点。”
　　连封推开他的手，轻轻笑了一下：“兄弟……这种称呼不能随便叫。”
　　乔瑾南差点翻个白眼，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视线，乔瑾南回过头。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有门上挂着的风铃在风中轻响。
　　–
　　第三天是开学报道的最后一天，今天要举行开学典礼。
　　陆群边打游戏边用脚轻轻踹了一下床板：“连听语，你要不要去参加开学典礼？”
　　“不了，谢谢。”
　　陆群继续道：“重点高中总给人一种很严肃的感觉，但咱们学校其实挺好的，副校长讲话巨有趣，卧槽这傻逼射手放下碗骂娘，看老子不卖你一波——”
　　高兴戴着眼镜探出头：“高一开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高二高三想去的话也能去。”
　　连听语翻了个身爬起来：“谢谢，我不太感兴趣。”
　　他支好床上桌，翻开课本，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手机。
　　他翻了一页课本，做了一行笔记，又看了一眼手机——手机突然亮了。
　　连听语把手机扔到桌子下，继续复习功课，过了十分钟之后，他才慢吞吞爬下床，走到窗户边，发现男人果然在树下站着。
　　连听语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白衬衫，犹豫了一下又换成淡蓝色的冲锋衣。
　　楼梯口传来声音，连封抬起头。
　　连听语大步走过来，直截了当开口道：“我给你发消息你为什么不回？”
　　连封垂下眼，轻声道：“我来找你不好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风衣，仿佛整个人随时要与天空融为一体。
　　连听语顿了一下：“你随时都能来找我，但你不回复我消息的话，我会担心。”
　　他拧着眉的模样取悦到了连封，连封轻轻笑了一下：“小妖怪脾气大得很，万一嫌我烦怎么办。”
　　“不会嫌你烦的。”连听语有点自责，他觉得自己没有给男人足够的安全感。连听语主动拉了一下连封的胳膊：“我带你去吃早饭吧。”
　　“不想吃。”
　　连听语耐心地哄他：“那要不要去看看学校的开学典礼？据说很有趣。”
　　“嗯。”
　　他们到达大礼堂的时候，开学典礼还没开始。连听语原本觉得他们两个会成为一群高一学生当中的异类，却没想到大礼堂不仅有学生，还坐了许多学生家长。
　　人很多，连听语拉着连封到后排坐下，把里边的位置让给他：“你坐这里。”
　　连封愉快地坐下：“谢谢。”
　　开学典礼很快开始，校长讲了几句勉励的话，就把演讲台留给了那位据说很有趣的副校长。副校长果然妙语连珠，大礼堂隔一会儿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连封揽上少年的肩，凑到他耳边悄声道：“演讲很有意思。”
　　他们两个人独自待在一方角落里，左边是墙壁，右边是隔着一条走廊的陌生人。
　　连听语只能听到男人的声音，感受到男人的气息，他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耳畔染上薄红。
　　副校长演讲结束了，众人一起鼓掌。
　　连封坐直身子跟着鼓掌，他的右手揽在连听语的肩膀上，鼓掌的时候就将少年完全圈在怀里。


第33章 
　　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在鼻尖无限放大， 似乎要无孔不入地钻进他身上每一处。连听语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格外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之后，掌声终于停了。
　　连封抬起手捏他薄薄的耳尖：“怎么了？”
　　连听语一下子推开他， 僵着身子坐直：“不要捏我耳朵。”
　　连封把人拉过来又捏了一下，连听语再次推开。
　　以前他还是一只小黑猫的时候， 经常被男人抱在腿上捏耳朵捏肉垫， 甚至摸尾巴，明明已经非常习惯这种事了， 今天却突然多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连封见他面色不对，凑过来悄声问道：“怎么了？”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畔， 连听语不由自主地再次屏住呼吸，连封退开之后他才面无表情地呼了一口气：“没什么。”
　　开学典礼要持续一个上午，因此校领导演讲结束之后， 给了大家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礼堂后门敞着，连听语站起身：“走吧。”
　　今天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之后便是正式的高中生活了。
　　连听语带着连封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把每栋建筑都指给他看， 又带他逛了各种超市饭店还有快递点。
　　连封笑着开口道：“想让我重新体验一下高中生活？”
　　“高中生活没什么好体验的。”连听语摇了摇头， “我只是带你看一看我将来生活和学习的场所，因为你生活和工作的场所我已经很了解了。”
　　连听语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归城一中在连氏大楼的正南方， 如果你不开心的话， 就打开窗往南边的方向看一看。”
　　“我就在那里。”
　　连听语抬起头，对上连封的视线， 男人眼里盛满了他看不懂的情绪。定定看了半晌之后， 连封张开双臂：“抱一下。”
　　连听语不理会他的撒娇， 退后一步：“两个大男人抱什么抱。”
　　连封轻笑一声， 单手把少年圈进怀里抱了一下。连听语的半边身子跟男人相贴，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数到三秒之后，连听语立马推开连封：“我回宿舍了。”
　　他没有看男人的表情，大步走进楼门。坐在宿舍的椅子上之后，连听语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人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答一：我以前也经常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后来朋友推荐我（链接）……
　　答二：为了缓解紧张、焦虑、烦躁等情绪。
　　连听语开始排除错误选项，屏住呼吸是为了缓解紧张焦虑烦躁等情绪，排除掉焦虑烦躁，那就剩下紧张。
　　顿了一下，连听语又继续搜索：一个人很黏人的原因（每天都会来找我，希望我拥抱他，还经常给我打电话）
　　答一：缺乏安全感，想从你身上找到安全感。
　　答二：黏你当然是因为喜欢你，不喜欢的话，有多远给老娘滚多远！！！
　　答三：黏人真的会传染，我原本是那种酷酷的男生，有了女朋友之后，我感觉我变了（附聊天记录十张）
　　连听语：……
　　陆群回到宿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新同学坐在桌子前，边看书边啃三明治。
　　陆群凑过去：“这才高二，没必要这么辛苦吧？马上就要正式开学了，打两局游戏不香吗？你这么努力，该不会是想当全校第一吧？”
　　“我想跳级。”连听语抬起头问陆群，“2033年可以跳级吗？”
　　陆群开了一局游戏：“当然可以了，你这话问的，就跟你从古代穿越过来似的。不过你为什么要跳级啊？”
　　连听语顿了一下：“没什么原因。”
　　中午的时候，陆群他们三个人一起去校外的烤肉店吃饭，连听语拒绝了他们的邀请，独自在宿舍吃午饭，他刚拆开外卖盒，就接到了连封的电话。
　　连听语把手机支在桌子上，给他看自己的床帘和午饭。
　　对面很快传来声音：“舍友不在？”
　　“嗯，他们吃饭去了。”连听语点点头，发现男人的背景在一个陌生的商城，顺口问了一句，“你在哪里？”
　　连封没有回答，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宿舍开口道：“怎么没有好好交朋友。”
　　连听语抿了抿唇：“你也只有乔哥一个朋友。”
　　连封静静看着他，连听语垂下眼：“如果我有很多朋友，分给你的时间就少了。”
　　连封很轻的笑了一下：“你对我有误解。”
　　男人嘴硬不肯承认自己黏人是因为缺乏安全感，连听语也没有戳穿他：“或许有误解，但我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
　　连封逗他：“那你猜一猜我现在在做什么？”
　　连听语沉默了一下：“你在给我买生日礼物。”
　　连封挑了一下眉。
　　连听语上次问了乔瑾南，乔瑾南说连封从来不过生日。连听语压下复杂的思绪，转移话题道：“今天中午也要好好吃饭。”
　　男人的声音含着笑意：“吃饭这件事这么重要吗？”
　　连听语觉得因为自己不在，连封又不愿意吃饭了，于是他认真地哄了一句：“不是吃饭重要，是你重要。”
　　敲门声传来，连听语站起身：“室友回来了，我先挂了。”
　　连封盯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看了半晌，一个穿着僧袍的青年男人跑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堵车来迟了。”
　　他把包解下来：“桃花玉佩您带了吗，还有——”
　　“不必了，多谢。”
　　“哦。”穿着僧袍的男人愣了一下，又开口道，“乔少爷我去看过了，但他身上设了一层结界，我技不如人，解不开，我只能跟您说乔少爷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连封笑了一下：“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我只有两百年的道行，哪里比得上那几个千年老妖啊！”穿着僧袍的男人苦着脸道，“而且最近一百年时空动荡，难啊！”
　　连封顿了一下：“时空动荡？”
　　穿着僧袍的假和尚打了个不伦不类的稽首：“有人逆天而行，不可说，不可说。”
　　“学数学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死在路上很正常。”陆群盘腿坐在床上，整个人仿佛老僧入定。
　　高兴挠了挠头：“别放弃啊。”
　　陆群撑不住了，倒在床上哀嚎：“我单知道学长学姐会在论坛劝告新生珍惜高一生活，我却从来没有深究过背后的原因。”
　　“到底为什么高二会有周考这种东西啊！”
　　高兴安慰他：“幸亏周考只考语文数学英语三大科，老师说就当平时做卷子就行，千万不要有压力。”
　　“怎么可能没压力啊！看到监考老师我就慌得一批，总之下午考完数学我要嗨一晚上。”陆群踹了一下床板，“连听语，下午考完试一起去撸串儿呗！”
　　“不了。”连听语翻了一页书，“下午我想提前交卷。”
　　陆群：……
　　“周考是老师亲自出题，我刚从贴吧回来，据说特别难，打铃了都不一定能做完，你还是悠着点儿吧。”陆群又轻轻踹了一脚床板，“你急着交卷干什么，急着回家啊？”
　　连听语嗯了一声。
　　陆群：……
　　开学仅仅一周，他也不知道新舍友的学习成绩怎么样，但新舍友真的太恋家了，他们吃饭的时候，新舍友总要去浴室跟家里打两通电话。
　　连听语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下午五点下考场，如果四点半提前交卷的话，去掉等公交车和路上堵车耗费的时间，他应该能在六点之前赶到连氏。
　　下午四点半，连听语提前交了卷。他去餐厅买了几个三明治，背着包走出校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连听语看了眼来电显示，抬起头。
　　下午五点正是太阳将落未落之时，连封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校门口旁边的樱花树下。他的身上一半是阳光，一半是树影。
　　校门口三三两两站着许多学生，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大家都换下穿了一周的死板校服。
　　而连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学生时代的清澈懵懂与成年人的内敛沉静同时在他身上糅杂，结合成巨大的吸引力。
　　连听语走过去，抬起头看男人漂亮的桃花眼：“你真好看。”
　　连封怔了一下，俯身看他：“那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非常温柔，连听语不知不觉地被蛊惑了，点点头：“喜欢。”
　　他听到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小猫都这么直接吗？”
　　连听语不喜欢连封用他对比其他的猫，抿了抿唇道：“你只有我一只猫，其他猫直不直接跟你没有关系。”
　　连封伸出手蹭他的脸：“醋猫。”
　　微凉的手指覆在薄薄的皮肤上，连听语感觉被男人手指蹭到的地方起了一串火星，忍不住推开他：“不要捏我的脸，很奇怪。”
　　连封若有所思地瞧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连听语见他不开心地垂下眼，只好又哄道：“你可以捏一下，但不能这样蹭。”
　　“公交！公交！”
　　旁边传来女生兴奋的声音，连听语抬头看，绿色的公交车正缓缓驶过来。连封抬脚走向站牌的方向，连听语跟过去。
　　等公交的学生很多，连听语左手捏着护身铃铛，右手拉着连封的胳膊，最后一个上了车。
　　公交车的座位已经被占满了，他们和其他人一样，站在扶手旁边。
　　车里的人太多，连听语抿了下唇，将目光落在窗外的树影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飘过来，连听语微不可查地偏了偏头。
　　连封也在看窗外的风景。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一同看着窗外，就让连听语感到一种难言的默契。他逐渐放松下来，这才发现因为太过用力，捏着护身铃铛的左手已经痛得不行了。
　　连听语忍不住腾出右手揉了一下，公交车刚好过减速带，他的身子猛地一晃——
　　小镇的夏天闷热无比，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面无表情的少年身上。
　　他最后一个上车，已经没有座位了，只能扶着护栏站在车厢后边。夏天的校服遮不住少年胳膊上的伤痕，也遮不住旁人异样的视线。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每次公交车到站的时候，总会牵扯到他胳膊上的伤，终于在某一个站点，少年再也忍不住身上的痛，身子猛地一晃——
　　连听语被连封扶住了，男人的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
　　延迟了十二年的眼泪终于落下来，连听语揪着男人的衣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十二年前，初二的连听语，身上带着一身伤，摔在车厢里。一个老爷爷伸手扶他，他倔强地躲开老爷爷的手，若无其事地爬起来，自始至终没有掉一滴泪。
　　十二年后的连听语，明明没有摔倒，明明被男人温暖地搂在怀里，眼泪却掉得更凶。


第34章 （一更）
　　连听语觉得时间过了很久， 然而现实却是他们仍然在这辆公交车上。马上要到达下一个站点了，准备下车的人群慢慢往后门挪。
　　车上的喧闹惊醒了连听语，他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一片湿润， 僵了一下，把脑袋埋在男人彻底怀里不动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男人圈着他的腰往旁边挪了挪， 给下车的人腾出位置。
　　公交车到站的声音响起，后门打开， 连听语抬起头，因为他感觉到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 因为车厢里闷热的空气突然变得流通了。
　　但是下车的人多，上车的人更多，他一抬头就对上了一个女孩子的视线， 连听语迅速转开脸，重新把头埋进男人怀里不动了。
　　连封意味不明地看着少年细软的黑发和红到滴血的耳朵。
　　在他们斜后边坐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子，她犹豫了很久站起来：“那个，要不你们来我们这里坐吧？你……”
　　她斟酌了一下称呼， 再次开口道：“你弟弟看起来生病了。”
　　连听语僵住身子， 动也不敢动。
　　“谢谢。”连封看了一眼座位上的小女孩儿，“不过……”
　　“我们下一站就下车了。”扎着马尾辫的女子站起身给他们让座，“快跟你弟弟坐下吧， 你弟弟好像发烧了。”
　　连听语尴尬地说了一声“谢谢”， 被连封半搂半抱到里边的座位坐下，直到下一站到站了， 才敢抬起头往窗外看。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子怀里搂着一个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贴在女子怀里， 跟他刚才贴着连封的姿势一模一样。
　　……
　　终点站越来越近， 公交车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连听语面无表情地坐直身子。
　　连封托着他的脸转过来，给他看自己胸口的水渍。
　　上次哭是在夜晚，男人又穿着黑色衣服，所以只留下一点隐约的痕迹。可是今天连封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被泪水浸湿的地方看起来非常明显。
　　连听语感觉自己的脖子都烧起来了，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因为我穿的这只猫身患绝症，所以我才控制不住眼泪。”
　　“那会儿是你带我去宠物医院的，你一定记得这件事。”
　　“嗯。”连封似笑非笑点点头，“我还记得一只小黑猫从医院逃跑的事情。”
　　……连听语顿时后悔提起医院这件事，只好解释道：“小黑猫不是故意的，他是被他的师父带走了，你要怪就怪他师父吧。”
　　连封沉吟片刻：“上次你离家出走，住酒店的钱就是你师父给的。”
　　——愿意用师父的钱住酒店，哥哥送的手机却不想要。
　　……
　　连听语面无表情道：“你不要总是翻旧账，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连封垂下眼：“嗯。”
　　把人惹伤心了，连听语有点后悔，认真道歉道：“对不起，我以后保证不那样了。”
　　连封抬起头，笑着一下。
　　别墅区附近的车站是十三路公交的终点站，连听语下了车，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抬头往前看。
　　红色的太阳正从天边落下，落叶在微风中盘旋。
　　夏末秋初的天气很凉爽，微风轻轻吹过来的时候，空气里似乎有花香涌动。
　　连封开口道：“半山腰的桂花开了。”
　　连听语离开家去学校的时候，别墅区的桂花林还没有开花。没想到他再次返回来，这里已经香飘十里。
　　连听语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想起了“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这句话，这句话出自古人写给夫人的一封信，春天到了，这位古人希望夫人早日归来。
　　不过。
　　现在不是春天，而是秋天，连听语也不是那位未归的夫人，他默默压下脑海中的思绪，跟上连封的脚步。
　　别墅区占地面积很大，他们走了很久才到家。今天没有开车，又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连听语有些担忧地看了连封一眼：“下次还是开车吧。”
　　连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下一秒，连听语就腾空而起了。男人单手抱着他的腰，腾出另一只手去按秋千的开关。
　　连听语还没缓过神来，就被男人抱着放在秋千上，由于他们的动作幅度有点大，秋千开始摇晃。
　　连封撑着秋千俯下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怀里的少年。
　　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连听语呼吸一窒，用力推了一下：“你干什么……”
　　推不动，连听语抬起头，对上连封的目光。男人的目光里带着一股强烈的检视感，出于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连听语察觉到危险，忍不住蜷了蜷。
　　连封淡淡笑了一下，起身离开了。
　　连听语抿了抿唇。
　　穿到这具身体里之后，他的记忆力明显下降了很多。明明上次他说连封太瘦没有力气工作的时候就被教训了，这次还没有长记性。
　　连听语面无表情地发誓，他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因为男人生气的样子有点可怕。
　　不过这架秋千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连听语从秋千上跳下来，站到旁边一看。秋千似乎经过了改装，多了许多连听语看不懂的机关——
　　最重要的是，秋千顶部加了两只猫耳朵。
　　连听语大步走到客厅，正要理论什么，却看到了连封正在解衬衫的扣子。他的白衬衫上还留着明显的水渍，连听语心一虚，又默默地出去了。
　　“等等。”连封腾出手指了一下衣帽间，“帮我找一件衬衫。”
　　“哦。”连听语点点头，抬脚向楼上走去。站到衣帽间门口了，他才反应过来，男人非让自己替他找衣服，应该有别的原因。
　　衣帽间的门敞着，连听语走进去，房间的占地面积很大，显得有些空旷。
　　连听语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最中央的盒子，盒子很高，接近两米。连听语其实已经猜到盒子里装着什么，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捏紧口袋里的护身铃铛。
　　“滴。”
　　“识别成功。”
　　如同当初他在路灯下见到的猫咪形状的食物盒子一样，连听语走过去的一瞬间，盒子骤然打开——
　　淡淡的咖啡酒混合着奶油的香甜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十层的生日蛋糕，以纯白的奶油为底色，搭建出一条记忆回廊。
　　桃花路灯下，撑着伞的男人和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小黑猫，隔着一场大雨相遇；
　　宠物医院里，男人抱着小黑猫，小黑猫轻轻蹭过男人的手心；
　　……
　　蛋糕的最后一层，是开学报道那一天，男人牵着少年的手，微风扬起他们的衣角。
　　他们的衣角相贴。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和未来的自己已经相遇，并且有了这么多回忆。连听语听到脚步声，转过头伸出手：“抱抱。”
　　“不抱。”
　　连听语走过去，再次伸出手：“抱一下……哥哥。”
　　连封张开双臂笑着看他，连听语迅速抱了一下又飞速退开，站在一边面无表情道：“这个蛋糕太大了。”
　　连封笑了一下：“害羞什么？”
　　连听语板着脸：“没有，我是在思考应该怎么把蛋糕搬出去，万一蛋糕塌了怎么办？”
　　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被蛋糕埋住的画面，竟然觉得似乎也不错。
　　门铃声突然响起，乔瑾南来了。他的手里抱着一盆花，笑吟吟地送给连听语：“礼物已送到，祝小鱼生日快乐。”
　　连封淡淡睨了他一眼：“素冠荷鼎，你倒舍得。”
　　乔瑾南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他无奈一笑道：“我送小鱼礼物你也要吃醋。”
　　连听语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连忙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看到价格之后他沉默了。
　　乔瑾南以为他不喜欢：“不喜欢这个礼物吗？我怎么似乎记得，猫咪很喜欢花来着？”
　　连听语摇摇头：“没有不喜欢。不过……乔哥你很有钱吗？”
　　乔瑾南被小少年直白的疑惑可爱到了，特别想伸手摸一摸他的头。然而旁边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乔瑾南只好放弃这个想法。
　　连听语突然想到经常跟连氏合作的乔氏：“乔哥，你是乔氏的少爷吗？”
　　“是啊。”乔瑾南叹了一口气，连听语总觉得他有点不开心，于是他带着乔瑾南看他的大蛋糕，没想到乔瑾南看着更生气了。
　　他指了指蛋糕最高的那一层：“如果我没记错，小鱼开学报道的时候我也在吧？怎么我不配出现在蛋糕上吗？”
　　连封很随意地点了一下头。
　　连听语抿了抿唇：“乔哥，要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不了。”乔瑾南面对连听语的时候总是很温柔，“生日礼物送到我就先回去了。”
　　“哦。”
　　连听语盯着乔瑾南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下，连封将他扯过去：“看什么？”
　　“没有。”连听语压下心底的想法，“乔哥什么时候过生日？我也想送他生日礼物。”
　　连封倚在墙边看着他：“先猜一猜你的生日礼物。”
　　原来蛋糕不是生日礼物啊……连听语认真地猜了一下。收到蛋糕的开心慢慢冷却下来，他突然想起男人不喜欢过生日这件事。
　　不喜欢过生日是因为讨厌过去，而自己正是他的过去，连听语想起男人的话。
　　——讨厌过去，和对你好这件事不冲突。
　　连听语抿了抿唇：“我想喝酒。”
　　–
　　今晚的月色皎洁，星星也很亮，连听语觉得晃眼，就把秋千架变成吊床，躺在上面，又把吊床周围的纱幔全部放下来，替他遮住星星的光。
　　纱幔的每个角上都缀着铃铛，晚风一吹，铃铛就清脆地响起来。
　　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踏着铃音走过来。
　　连听语的脑细胞被度数不高的甜酒酿侵蚀，慢半拍地与男人面对面。


第35章 （二更）
　　他撞进一片寒潭。
　　连封俯身看他， 桃花眼的眼尾拖出一条长长的墨线。
　　有那么一瞬间，连听语觉得男人就像志怪奇谈里的狐妖，随时会露出一个惑人心神的笑， 骗的你为他倾尽所有，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你吞进肚子里。
　　连听语往后缩了缩， 拿出浅橘色的铃铛对着他。过了一会儿， 他又把铃铛收回去，嘴里喃喃着什么。
　　“这是哥哥， 不能伤害……给哥哥安全感……”
　　连封弯下腰，轻声诱哄道：“铃铛给哥哥吗？”
　　连听语倏地收回手：“不给。”
　　连封轻轻笑了一下。少年呆呆地看着他的笑， 突然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抱抱。”
　　滚烫的脸颊贴上来蹭了蹭，连听语心满意足地靠着椅子睡着了。连封拿出口袋里的玉佩，在少年手上的浅橘色铃铛上轻轻贴了一下。
　　少年躺在吊床上， 因为醉酒，他的额头微微汗湿，整张脸像添加了粉红色糖浆的冬雪，眼角和鼻尖浮着嫣红， 像零落在雪地上的梅。
　　连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弯下腰，轻轻将少年抱起来。
　　连听语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身上盖着一块毯子。
　　“哥哥。”他糊里糊涂地叫了一声， 白嫩柔软的脸颊上还有被抱枕压出来的红印子。
　　连封走过来，他的目光从小猫脑袋上翘起的一缕发丝掠过， 停在他蹭歪的衣领处。
　　连听语还有些呆呆的：“是哥哥把我带到这里的吗？”
　　“嗯。”
　　连听语没睡醒， 大脑一片混沌：“我明明在秋千上， 怎么就到这里来了呢？我学会飞了吗？”
　　连封挑眉， 走过去将他拦腰抱起故意颠了一下：“这样飞过来的。”
　　腾空而起的失重感让连听语豁然惊醒，他抓紧男人的衣服，抿着唇：“放我下来。”
　　连封将他放在沙发上，连听语有点不开心：“你以后不能趁我没清醒的时候逗弄我，我现在不是宠物了。”
　　连封扯了下唇角：“小妖怪，是你先喊我的。”
　　“你是成年人，怎么能跟未成年人计较这些。”连听语有些理亏地低下头，突然发现自己脚上的黑袜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雪白的，印着猫咪图案的袜子。
　　袜子上还有一行小字：四蹄踏雪小猫。
　　连听语拧起眉，他本来就是一只黑色的猫，如果再穿一双白袜子的话，还真的像四蹄踏雪猫。
　　连听语：……
　　他开始回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似乎他穿着袜子踩在草地上，把袜子弄脏了，然后……连听语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站起身，想去厨房倒一杯水，窗外突然传来烟花升起的声音。连听语抬起头，一束烟花直冲天际，在空中炸成一只小黑猫的模样。
　　连听语转头看墙上的闹钟，时针刚好指向零点。
　　连封走进客厅，连听语跑过去，一言不发地在他的衣角上系了一个结。
　　烟花落下的样子像极了许多流星一起划过天际，如果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连听语闭上眼睛。
　　“许了什么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连封走到他身边，“愿望里有我吗？”
　　“有。”连听语抬头看着连封，“你不知道吗？你是我十六年来最大的愿望。”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眼底墨色沉沉。连听语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转开眼望向窗外。
　　烟花不断升上夜空，绽放出绚烂的色彩，又像流星一样，迅速划过天际。连听语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烟花如此短暂，一晃而逝，而在烟花落下之后，夜空也会重新寂静下来。
　　最后一朵烟花炸开的时候，连听语垂下眼。就在他垂下眼的瞬间，别墅对面的半山腰亮起一片星火。
　　灯火辰星，堆金叠玉，逐渐组成了一幅山水园林画。小学语文老师曾经送给他一本关于历史园林的绘本，后来的许多年，连听语都很向往那样悠然静谧的古典园林。
　　连听语怔在原地，连封递给他一个平板，平板连接着对面山上的监控。
　　原来这幅山水园林画是由许多仿真桃花树组成的，连听语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桃花树已经全部盛开，整个世界都被这片桃林照亮了。
　　“之前连氏拍下了这块地，可惜时间有限。”连封接过平板切换摄像头，“再有一年时间，这里就能变成真的园林。”
　　他摸了摸少年的头，眼里含着笑意：“愿意等吗？”
　　连听语没有说话，只是怔怔望着窗外，最后他开口道：“愿意。”
　　因为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胜过他的十六年岁月。
　　–
　　舍友在群里发红包，祝他生日快乐。连听语眼疾手快抢了红包之后，也在宿舍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还配了一个逢考必过的锦鲤表情包。
　　陆群：我靠！发了三百我只抢了六块六毛六，这是什么逆天运气，绝了！对了连听语，你的生日是今天没错吧？我是看班群里的信息表看到的，不过很多人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都不准。
　　连听语：是。
　　高兴：我是运气王，我再发一个吧。
　　连听语：不用。
　　他又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这次配的表情包是恭喜发财。
　　陆群：连听语，你怎么突然之间不自闭了？不是吧，回一趟家这么大魔力吗？都能把你给治愈了？
　　张宁现在才上线，慢吞吞的挨个点群里的红包。连听语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忍不住笑了一下。
　　张宁也发了一个红包，连听语抢了之后放下手机，零点已经过了，但是蛋糕还没有吃。他站起身，绕着蛋糕走了一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
　　连封走进来的时候，小少年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蛋糕。
　　连封把餐具放到桌子上，动手把第十层蛋糕拆下来。连听语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奶油，正要放进嘴里，转头竟然看到男人把蛋糕上的缩小版连听语吃了。
　　吃了！
　　连听语不开心道：“你怎么能吃我呢？”
　　连封笑了一下：“你也可以吃我。”
　　连听语抬头看了一眼蛋糕上穿着白色风衣的青年，有点不太舍得吃掉，但是留着他一个人又有些太孤单了，连听语再次埋怨道：
　　“你怎么能吃我呢？”
　　零点的时候他许了两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快点长大，第二个愿望是——
　　连听语板起脸：“你吃了我的话，我怎么陪着你呢？”
　　好半天他都没有听到男人的回答，连听语正要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额头上落下羽毛一样的触感。
　　“小妖怪，快点长大吧。”
　　–
　　次日，连听语去添彩的住处给她送自己的生日蛋糕，添彩拿出一个装着孔雀翎的锦囊递给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连听语接过孔雀翎，孔雀翎突然变成一只巨大的孔雀，展开双翅的时候几乎能遮天蔽日。孔雀绕着天空盘旋了几圈，主动钻进连听语的乾坤袋里。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连听语摇了摇头，“店长，你已经把你的本命法宝借给我了，我真的不能再收这么珍贵的礼物。”
　　添彩摆摆手：“我的本命法宝也是你师父给的，你师父就像一个滥好人，逮谁救谁，可惜雷打真孝子，财发狠心人……”
　　添彩忿忿地骂了几句，又开口道：“对了，小橘猫让你去他们学校门口等他，说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连听语拧了一下眉：“我师父怎么了？”
　　添彩摆摆手：“小孩子家家的不要问这么多，快去吧！”
　　连听语压下一肚子疑惑，坐公交车去了简橘和简白的学校，简橘在校门口站着，背了一个大书包。
　　他拍了拍连听语的肩膀：“师弟，祝你生日快乐啊！”
　　简橘从书包里掏出好多东西：“这个项链是小白送你的，她去参加数学竞赛了，这是她用聚集了天地日月精华的晨露炼成的项链，能帮助你更快的修炼。”
　　“这个项圈是我送给你的。”简橘掏出一个项圈递给连听语。
　　连听语接过来，发现这个项圈跟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简橘送给他的项圈完全没有什么不同。
　　连听语：……
　　“这是龙傲天送给你的。”简橘拿出一串粉蓝紫三色混成的珍珠递给连听语，“他说下学期他就转学到你们学校，他要跟那个男人公平竞争。”
　　连听语：……
　　他不明白那一条银色的鲤鱼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
　　简橘拉开书包最里边的兜，非常郑重地拿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珠子，珠子见到光之后立马变成了淡淡的乳白色：
　　“这是师父送给你的，他说这颗珠子能帮助你稳固灵魂。”
　　连听语瞬间僵住了，难道简昀知道他是穿过来的吗？


第36章 
　　连听语接过珠子， 紧紧攥在手心里：“师父还说了什么吗？”
　　简橘想了一下：“师父说——小崽子，为师祝你生日快乐，虽然你不尊敬师长， 胆敢挂为师的电话，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想叫为师一声爸爸也是可以的， 爸爸永远是你的港湾。”
　　连听语：……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就不紧张了， 但该问的还是要问：“对于这颗珠子，师父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简橘挠了挠头， “师父急匆匆的，他说他要谈恋爱去了。”
　　简橘最近学到了很多新词汇，摇头晃脑显摆道：“师父可真是万花丛中过， 片叶不沾身，太风流了！”
　　连听语突然想起什么，他把珠子装进乾坤袋里，抬头看简橘：“师兄， 你有没有见过师父的……男朋友？”
　　“没有。”简橘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我才一百多岁，师父都几千岁了，我都是听师父说的， 但我没见过。”
　　连听语压下心里的复杂思绪， 拿出两个钱包递给简橘：“这个给你和师姐，这个给师父。”
　　金发蓝眼的小正太打开钱包看了一眼， 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么多钱！师弟你真好！”
　　连听语抿了抿唇：“……嗯。”
　　简橘立刻把钱包装进书包里：“我突然很开心了！”
　　连听语抬头看他：“为什么不开心？”
　　简橘苦恼地挠了挠头：“三班的体育委员喜欢小白， 所以他骂我是小白脸， 我搜索了一下小白脸就是很不厉害的意思。”
　　“变成人真不好， 如果我是猫的形态，我就可以炸毛吓唬他了。”
　　“而且我不懂，为什么他喜欢小白就要骂我？人类的心思太复杂了！”
　　连听语也不懂，他拍了拍简橘的肩膀安慰道：“师兄，如果下次你被欺负了，就给我打电话。”
　　简橘看着他：“师弟，我感觉你变了，你今天跟我说了这么多话。”
　　连听语抿起唇，笑了一下。
　　阴差阳错跨越了十年光阴，他遇到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二十六岁的连封现在过得很好，而连听语，似乎也没有那么糟。
　　简橘惊奇地看着小师弟的笑，觉得自己也跟着心情变好了，他拍了拍连听语的肩膀：“师弟，你有什么生日愿望吗？师兄一定帮你实现！”
　　连听语想了想：“我希望快点长大。”
　　“这很简单嘛，时间过得很快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来年春天。连听语成功跳级，只不过他仍然住在原来的宿舍里。
　　陆群昨天刚结束了一场生不如死的月考，躺在床上通过打游戏来治愈心灵，趁着团灭的间隙，他转头看连听语收拾书包。
　　“高三只有周日休息一天，卷子那么多，你还要回家啊？学校的自习室每周末都爆满，你回家有点太不像话了吧？再过一个月就要高考了。”
　　短短半年时间里，这位新同学已经成为了归城一中知名的学神校草，可惜学神校草非常恋家，让一群喜欢他的高一小学妹摸不着踪影。
　　连听语没有抬头：“不用大量刷题。”
　　“我知道，多多总结举一反三嘛，你们学霸都这么说。”陆群从床上一跃而起，羞涩地对了对手指，“所以人家的意思是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时间给人家讲一下错题？”
　　连听语想了一下：“没有。”
　　“我抽空给你讲。”
　　陆群：……
　　行吧。
　　“但是，咱们都相处了大半年了，你能不能跟我说话的时候多说几个字？你要憋死我吗？”
　　连听语点点头，他背起书包下楼，正要去餐厅买几个三明治，却在走出楼门的瞬间看到了连封。
　　男人今天穿着一件黑色衬衫，站在过道的树影里。
　　连听语跑过去：“起得这么早？”
　　连封笑了一下：“陪高三生备战高考。”
　　连听语不太喜欢他轻飘飘又带着笑的语气，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连封非常配合地开口问道：“去哪儿？”
　　连听语回头，也学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带成年人吃早饭。”
　　现在是早上六点半，按理来说周末的六点半几乎没人出现在餐厅里，但归城一中专属于高三的三楼餐厅却每个周末都爆满。很多学生边啃包子边看书，吃完早饭立马转战自习室。
　　连听语轻手轻脚拉着连封穿过餐厅走廊：“嘘。”
　　连封点点头，悠然自得地被少年拉着买好三明治和西米露，一起去二楼坐下。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大家都默认餐厅三楼是属于高三学生的，一楼二楼周末就没什么人。”连听语拆开三明治递给连封，又把西米露的吸管放好。
　　连封接过西米露喝了一口，连听语看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开口道：“其实你不用起这么早，我坐公交车回去就行。”
　　“不行。”
　　连听语没有再说话了，反正再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高考之后连封就不必每周都来学校走一趟了。
　　连听语吃完三明治，又去二楼的窗口买了一个火腿里脊饼，边吃边解释道：“早起背了一会儿书，消耗有些大。”
　　连封没有说什么，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听语有点不开心：“我还能长高。”
　　刚变成人的时候，他的身高是174.3，四舍五入一下就是175。现在都第二年了，他的身高才堪堪爬到了176。
　　以前他觉得自己只要勤加修炼，就一定能跟连封一样高，现在他心里已经没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了，但是能长高一点也不错。
　　隔壁桌坐着两个女生，频频往这边看。连封站起身：“走吧。”
　　连听语的火腿里脊饼刚吃一半，他坐在原地不动：“吃完再走。”
　　连封垂下眼：“很多人在看你。”
　　男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连听语无奈站起身，将吃了一半的饼用纸袋包好：“走吧。”
　　晨风轻轻吹过来，带着草木清新的香气，又混了一点淡淡的花香，闻着很是让人心情愉快。连听语开口道：“你的占有欲有点强。”
　　“是吗？”
　　“而且你越来越黏人了。”连听语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继续开口道。
　　连封抬头看他：“不让黏？”
　　“让，因为你是我哥哥，我们是亲人。”连听语点了一下头，“但你应该多交一点朋友。”
　　连封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下“亲人”两个字，没有再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们接到了乔瑾南的电话，乔瑾南带着咖啡厅的员工在归城附近的农家乐团建，邀请他们一起过去。
　　连听语对当初给小黑猫开门的那些员工都很有好感，于是他开口道：“咱们也去吧。”
　　连封伸出手，轻轻蹭了蹭少年的脸颊：“公司还有事，我一会儿过去，先让乔瑾南来接你。”
　　连听语不喜欢他哄人的语气，板着脸道：“再过三个多月我就十八岁了。”
　　连封笑了一下：“嗯。”
　　农家乐距离市区不远，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乔瑾南很喜欢农家乐主人家八九岁的小女儿，拉着连听语陪她一起玩。
　　小姑娘眼睛水汪汪，脸蛋圆嘟嘟的可爱极了，落落大方地带着他们参观院子里的游乐设施。
　　乔瑾南逗了一会儿小姑娘，被员工叫进去了。连听语蹲下身，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巧克力递给小姑娘：“我用这个跟你换几朵小野花，可以吗？”
　　小姑娘并不缺巧克力，但她很喜欢这个漂亮哥哥，于是她很大方地张开胳膊：“哥哥你随便摘。”
　　之前一进院子，连听语就看到院墙边长着一簇小野花，蓝汪汪的漂亮极了。他摘了几枝花，把上面枯黄的叶子撇掉，又从衣兜里拿出一根皮筋，把花扎成一束递给小姑娘。
　　“一会儿这里还会来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哥哥，你把这束花送给他。”
　　“但别说是我送的，可以吗？”
　　–
　　连封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束蓝色野花，连听语盯着他手里的花默默看了两秒。
　　乔瑾南走过来：“这不是院子里开的野花吗？”
　　“嗯。”连封笑了一下，“一个小姑娘送给我的。”
　　“这种蓝色小野花还挺漂亮，等一下我拍张照片。”乔瑾南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上网搜索小野花的名称，连封朝连听语的方向走过来。
　　连听语挺直背，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
　　连封挨着他坐下，将手里的花放在茶几上。连听语装做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哪里来的花？”
　　连封轻轻摸了一下丝绒质感的花瓣：“一个小女孩送的。”
　　连听语点点头：“很漂亮。”
　　连封嗯了一声。
　　房间很大，他们坐在最右边的沙发上。一个男生点了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拉着女同事陪他唱，咖啡厅的员工开始起哄，乔瑾南坐在一边笑着看他们。
　　没有人注意这个角落。
　　连听语拉了一下衣服，又抿了抿唇，开口道：“哥哥，我想要这束花，可以送给我吗？”
　　连封有些为难地拧了一下眉：“可是……”
　　连听语不开心道：“我就想要。”
　　连封伸出手捏他的脸：“小妖怪，怎么无理取闹呢。”
　　“没有无理取闹，这束花其实是我送给你的，我再要回来有什么不对吗？”连听语躲开他的手。
　　连封的眼睛里含着笑意：“为什么送我花？”
　　连听语沉默着喝了一口果汁，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口指责道：“你怎么能猜不出这束花是我送给你的呢？”
　　连封笑了一下：“小妖怪的心思不好猜。”
　　“但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连听语反驳道。
　　“那你猜一猜，我在想什么？”
　　一首情歌唱到结尾，余下暧昧沉吟的尾音。连封抬眼看他，上目线混着房间晦暗的光。


第37章 （一更）
　　像是坠入了一片黑沉之地， 又仿佛从微微透光的梦中醒来，连听语许久之后才感受到自己滞后的呼吸，和逐渐震声的心跳。
　　他的脸烫得不行， 忍不住用手背贴着脸降温，然而手的温度也很高， 甚至比脸的温度更高。
　　连封笑了一下， 伸出手贴上少年滚烫的脸。他的手很凉，就像在寒潭里浸泡了千年的玉石， 刚好有人开了窗，冷风乍然吹进来， 连听语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转过头，想从书包里拿一下校服外套，突然感觉到男人的手顺着自己的脸下滑到后颈， 将自己搂进怀里。
　　他的手指很冷，胸膛却冒着热气，连听语又被烫到了，一把推开他， 往旁边挪了一下。
　　连封很自然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连听语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其实他们经常拥抱， 明明是很日常的肢体接触，今天他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别扭。
　　很别扭。
　　窗户大敞着，乔瑾南坐在靠窗的地方吹风， 连听语也想散一下脸上的热度， 于是他站起来：“我去找乔哥。”
　　连封拉着他不让走，恰逢切换歌曲的间隙， 房间里一片安静， 只有色彩迷离的灯光在墙壁上盘旋。
　　正好有人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 连听语终于找到了自己别扭的原因——这里人太多了。
　　连封仍旧拉着他的手臂， 连听语转回头小声道：“这里人太多了，你不要撒娇。”
　　乔瑾南吹够了风，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连听语趁机开口道：“你先跟乔哥聊一会儿，我去吹吹风，马上回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又将另外一扇窗户开了一半。
　　乔瑾南端着一杯果汁坐在沙发上：“我刚才看到你和小鱼的相处模式了，你也真能豁出去。”
　　书卷气很重的男人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的同学兼好友：“撒娇是什么感觉？”
　　连封淡淡睨了他一眼。
　　乔瑾南习惯性忽略他的眼神，继续开口道：“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跟小鱼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感觉小鱼把你当亲哥哥，而你对小鱼的感情……很复杂，我看不出来。”
　　“不过你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一起生活，也挺神奇的。”
　　连封放下酒杯，没有说话。
　　乔瑾南想了想，开口道：“我不知道你跟小鱼是亲情还是爱情，但亲情跟爱情是不同的。”
　　他想解释一下两者之间的区别，乔瑾南隐约记得自己曾经把这两种不同的感情搞混过，但又忘了具体过程。
　　他揉了一下额角，把记忆中有人对他说过的话转述给连封：“亲情就是亲情，爱情就是爱情，你想要亲情就得放弃爱情，你想要爱情就会失去亲情。”
　　连封笑了一下：“不是不能兼顾。”
　　“我跟你认识也快十年了，我希望你过得好。”乔瑾南身上总是有一种柔软的感性，“但我还是想象不出你爱人的样子，有时候我觉得，你连自己都不爱。”
　　“你身上的伤不就……”
　　“现在我爱自己。”连封打断他的话。
　　连听语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么一句话，他默默坐在一边。乔瑾南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又继续道：“爱自己也挺好的。我去陪他们玩一会儿，你们聊。”
　　连听语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果汁喝了一口，又听那个经常给他开门的女生唱了一首很可爱的歌。
　　然后他转过头问连封：“你说你爱自己。”
　　“嗯。”
　　连听语盯着他：“你说的自己，是指你还是我？”
　　连封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当然是我。”
　　连听语边说边注意着男人的神色，他看到男人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头。
　　“当然是你。”
　　连封今天穿了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衫，灯光打在他身上，形成朦胧的光圈。连听语抿了抿唇，抓住男人退开的手：“别动。”
　　他向前倾了一下身子，扒着男人的衣领凑过去：“房间里的空气不太好，我闻一下你身上的香水味。”
　　少年靠过来的一瞬间，连封沉下眸色，用力抓住他的手腕：“别动。”
　　连封的语气有点冷，连听语不开心地再次靠过去，他把头埋在男人颈窝里，伸出手抱住他的腰：“哥哥，抱一下。”
　　连听语一直认为连封才是缺乏安全感又黏人的那一个，但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很喜欢听男人向他表达喜欢，他需要这样直白的爱意。
　　连听语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
　　他把头埋在连封颈窝里，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环绕着他，连听语抿着唇，抱得更紧了。
　　热源贴上来的瞬间，连封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伸出手，在空中顿了几秒，最终落在少年单薄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撒娇。”
　　连听语有些委屈，抬起头看着男人：“你为什么不抱我？”
　　连封圈着少年的手腕摩挲了一下，就像逗弄小猫。
　　“以后抱。”
　　连听语非要问一个期限：“以后是什么时候？”
　　连封向后仰了一下靠在沙发上，整张脸没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界处。连听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很轻，漫不经心地从唇畔擦出来。
　　“等你长大。”
　　连听语不喜欢他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反驳道：“用虚岁来算的话，我已经十八岁了。”
　　连封笑了一下，凑近捏他的脸：“过生日之后才算。”
　　两人的距离很近，连听语这才看到男人额际隐约沁出的细汗，他有点担心，伸手去碰他的额头：“你生病了？”
　　连封拦下他的手，站起身：“公司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哦。”连听语闷闷地应了一声。他盯着男人的背影绕过沙发，穿过点歌台侧的走廊，最终消失在门口。
　　连听语从书包里找出乾坤袋，又从乾坤袋里拿出护身铃铛。浅橘色铃铛攥在手里的一瞬间，连听语再次意识到自己缺乏安全感这个事实。
　　乔瑾南陪店员玩了一局真心话大冒险，转头才看到连听语一个人独自坐在沙发上，于是他走过来：“小鱼，你哥哥呢？”
　　“公司有事，先离开了。”
　　乔瑾南皱起眉：“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连听语解释道：“哥哥有急事。”
　　“怎么这么护着他。”乔瑾南笑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晚上你回学校的时候去一下你们学校附近的电脑店。”
　　连听语有点疑惑：“为什么？”
　　乔瑾南笑眯眯地把手机上的订单给他看：“新电脑，送你的高考礼物。”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跟你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乔瑾南收回手机，“虽然我们相差十岁，但是做一个忘年交也不是不行，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小鱼弟弟的性格。”
　　乔瑾南叹了一口气：“当初跟连封交朋友，也是因为他的性格，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只有一个朋友。”
　　连听语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乔哥，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乔瑾南被少年直白又可爱的问题逗笑了，趁着连封不在摸了一下头：“当然喜欢啊。”
　　连听语没有说话，他沉默着，静静体会心里的感受。过了一会儿，连听语开口道：“乔哥，你跟我哥哥不同。”
　　乔瑾南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当然不同了。”
　　连听语捂了一下心口，他发现只有连封对他说喜欢的时候，他才会心跳加速，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他的安全感只有连封能给，连封是自己的哥哥，是自己唯一的家人。
　　乔瑾南怕他闷着，一直陪着他，但是没过多久，连听语就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跟乔瑾南打了一个招呼：“乔哥，我先回去了。”
　　乔瑾南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连听语摇摇头：“不用。”
　　“附近没有公交车站，我送你到连氏，现在还不到中午，你还能跟你哥一起吃午饭。”
　　乔瑾南跟咖啡厅的员工说了一声，原本要将连听语送到连氏楼下，但连听语看到了上次卖给他帽子的那个店主，于是在那里下了车。
　　他进去买了两顶棒球帽，又看了看懒洋洋窝在垫子上的小公主，没想到店主还记得他：“你同学的猫找到了吗？”
　　连听语接过袋子点点头：“找到了。”
　　跟店主聊了几句，连听语走出帽子店。前方一百米有一个公交站牌，临近中午太阳有点烈，连听语贴着阴凉的地方慢慢走。
　　帽子店在比较偏僻的路段，附近几乎没什么人，连听语慢慢走着，突然看到前边的柏油马路上跳跃着一点银色。
　　看起来很不寻常，连听语捏紧护身铃铛，打算离开这里。但那一点银色实在有些熟悉，连听语想起什么，慢慢靠过去——
　　果然是一条银色小鲤鱼。
　　小鲤鱼在马路上徒劳地翻腾着，身上还沾着血迹。连听语连忙从乾坤袋里拿出好几瓶矿泉水，浇在小鲤鱼身上。
　　开启了隐身阵的护身铃铛骤然变大，将连听语和小鲤鱼罩在里边，小鲤鱼身上发出一道白光，他变成了龙傲天。
　　银发少年露在外面的皮肤通红一片，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的伤口，他踉跄着咳嗽：“咳咳咳，差，差点缺水而死了！”
　　连听语扶住他。
　　龙傲天暴跳如雷道：“气死我了，五百年的道行差点毁于一旦，哪里来的臭和尚，2033年了还搞捉妖这一套，老子明天就去协会举报他！”
　　龙傲天一口气骂了很多脏话，皮肤越来越红，连听语连忙又给他浇了一大瓶水，龙傲天呼出一口气：“幸亏遇到你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让我以身相许吧！”
　　连听语绷着神情，极度警惕地盯着周围：“先离开这里。”
　　龙傲天满不在乎地骂了一句：“简哥有几千年的道行，一般没人能突破他的护身屏障。”
　　“……但是伤我的和尚面色青黑，看着倒像个妖僧。”龙傲天也有点不确定了，他用几乎耗干的法力画了一张传送符，“去哪里？”
　　连听语看他摇摇欲坠的，连忙扶住他：“回我家吧。”
　　龙傲天一身伤，没办法带他去公司，只好先回别墅。
　　好在龙傲天的传送阵很快，几乎瞬间他们就到了别墅门口。龙傲天有点困，打起精神跟连听语说话：“你怎么会随身带这么多水？”
　　“以备不时之需。”连听语一只手扶着龙傲天，腾出另一只手开门。
　　然而他发现门是虚掩着的，连听语推开门，看到了坐在院子里看报纸的连封。


第38章 （二更）
　　连封坐在回廊边的椅子上， 长长的花藤垂在身侧。他合上手里的书，抬眸看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连听语突然觉得有点心虚， 扶着龙傲天的手不自然地缩了一下。
　　龙傲天不高兴地开口道：“你怎么还住在这里？”
　　看在他重伤的份上，连听语不跟他计较， 扶着他慢慢往里走。
　　龙傲天计算了一下自己积累了五百年的金银财宝：“如果你喜欢房子， 那我就给你买一栋更大的房子，锦鲤聚财， 我很有钱的。”
　　连听语瞥他一眼：“你没有我哥哥有钱。”
　　龙傲天不服气：“但我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珍珠矿，我的本命珍珠更是无价之宝。”
　　连封淡淡看了一眼自从进门来就一直在亲密交谈的两个人， 站起身：“小语。”
　　连听语愣住了。除了之前确认身份那一次，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男人喊他小语。
　　连听语情不自禁向前走了一步，却忘了他还扶着龙傲天， 听到龙傲天唉哟了一声，连听语又退回去扶住他。
　　龙傲天学着那个男人的样子叫了一声小语，然而连听语完全没有什么反应。他扶着龙傲天坐在距离最近的椅子上，然后跑到连封身边：“你怎么在家， 不是公司有事吗？”
　　连封没有说话， 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银发少年。
　　连听语突然想起男人曾经见过龙傲天，于是他开口解释道：“上次他来这里找我，你见过他的。”
　　“你把他带回家了。”
　　连听语知道连封不喜欢被陌生人入侵领地， 开口解释道：“你一定猜到了， 他也是妖，我是在路上遇到他的， 他被一个和尚打伤了， 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连封垂下眼：“哦。”
　　连听语不喜欢见到他这样的表情， 又解释了一句：“他是我师父的朋友， 所以我不能见死不救。”
　　“送他去医院吧。”
　　“不行，妖的各项身体数据跟人类不同，去医院会被当做怪物。”连听语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要跟他说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因为妖是不能向人类透露身份的。”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让我帮你瞒着？”
　　“嗯。”
　　“条件。”
　　“啊？”
　　连封微微俯下身，跟少年面对面：“我说，条件。”
　　连听语不由自主抿了抿唇，抬起头，额角却不小心擦过男人的脸颊，带起微不可查的轻微痒意。
　　连听语退后一步：“要什么条件，你说吧。”
　　连封敛下眸子：“你很在乎他。”
　　连听语觉得他莫名其妙：“这是妖界明文规定的行为准则，每个妖都要遵守，这跟在乎不在乎有什么关系。”
　　但他能感觉到男人不高兴，于是哄了一句：“我只在乎你。”
　　其实连听语还有一点在乎简昀、简橘、简白、乔瑾南、添彩，虽然只有一点点……连听语既心虚又愧疚，他抬头看着连封：
　　“你想要什么条件？我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连封按着少年在椅子上坐下，替他遮住灼灼天光。他的衬衫和连听语的校服衣角在空气中短暂相交，又快速分开。
　　连听语感觉自己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男人站直身子，像是非常不舍似的，顺着他的额头轻轻抚过耳畔，在脸颊上蹭了蹭，最终缓缓收回手。
　　连听语止不住地心跳加速，他感觉自己身上冒出的热气把男人身上清冷的雪松香都蒸暖了。
　　连听语忍不住朝龙傲天看了一眼，龙傲天果然站在原地，朝他们的方向张望。
　　连听语有点尴尬，面无表情开口道：“提这个要求是你吃亏了。”
　　连封笑着看他：“怎么说？”
　　连听语摸了一下额头：“因为你亲我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嗯？”
　　因为我缺乏安全感，只有你才能给我安全感，但连听语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的要求我做到了，所以你必须帮我保密。”连听语站起身，“我去看看龙傲天，他受了伤。”
　　龙傲天耗干了法力，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结果一睁眼就看到那个男人竟然把连听语按在椅子上亲吻，龙傲天气得脸更红了：“他怎么能亲你呢！”
　　连听语公事公办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样了？”
　　龙傲天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大声嚷嚷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能亲你！”
　　他的声音太大，很有可能被连封听到。于是连听语回了一句：“他是我哥哥。”
　　龙傲天更生气了：“胡说！我就从来不亲我弟弟！”
　　连听语反驳道：“那是因为你们关系不好。”
　　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礼貌，正想补一句，龙傲天再次开口道：“兄弟之间怎么可能动不动就亲来亲去啊！只有情人之间才会那样。”
　　“不过情人都是亲嘴的，你们只是亲额头……”单身了五百年的龙傲天自己把自己弄迷糊了。
　　连听语确认他没有大碍，给简橘打了个电话，让简橘来带走龙傲天。
　　龙傲天不再执着于之前的问题，他看着连听语：“再过几天等我恢复了，就转学去你们学校。”
　　连听语觉得他话很多，可能会打扰自己学习，于是连听语开口道：“别来。”
　　“不行，我喜欢你就要跟你待在一起！”
　　连听语认真地对他说：“如果你想跟我交朋友，就不要跟我开玩笑。”
　　龙傲天有点沮丧：“可是我真的喜欢你啊……”
　　连听语一直不觉得男人跟男人之间会产生喜欢这种感情，因为他的世界里都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组成一个个或幸福或不幸的家庭。
　　可能还会有人组成第二个家庭。
　　但是如果认真想一下，简橘经常说师父的男朋友，师父喜欢的就是男人。
　　连听语拧了一下眉：“你想跟我待在一起，是因为你喜欢我？”
　　龙傲天点点头：“对啊！”
　　连听语愣住了，愣了好半晌他都没有说话。
　　龙傲天伸出手，掌心突然出现一串发着淡粉色光芒的珍珠：“这个送给你。”
　　他有些忧虑地开口道：“平静了这么多年，突然出现一个凶残诡异的妖僧，真是不祥之兆。这串珍珠你带着，说不定关键时刻能保护你。”
　　连听语摇了一下头，拿出简昀给他的护身铃铛和连封送给他的桃花玉佩：“我有这些。”
　　龙傲天没见过桃花玉佩，看了一眼：“这玉佩是哪来的？看起来有点——哎哟大橘来了，我得赶紧跑，万一让他看到我这副模样能嘲笑我一个月。”
　　龙傲天的法力似乎恢复了一些，化作一道光溜走了。连听语瞧了一眼手上的玉佩，收进乾坤袋里。
　　连封走过来：“午饭准备好了，你朋友呢？”
　　“离开了。”
　　连封捏了捏少年柔软的脸颊，连听语退开一步，低着头道：“我们去吃午饭吧。”
　　沉默着吃完午饭，连听语跑上楼，拿出手机开始搜索：拥抱的时候，为什么会感觉到心跳加速是？
　　答一：喜欢。
　　答二：当然是因为喜欢了，不喜欢的话谁敢抱老娘老娘弄死他！
　　连听语犹豫了很久，又在搜索框中输入新问题：在一个人身边特别有安全感，是不是就代表喜欢这个人？
　　答一：我觉得是。
　　答二：喜欢和安全感不太一样吧，安全感的范围更大一些。
　　答三：怎么判断你是否喜欢一个人？一，你对他/她有独占欲；二，你对他/她有排他性，你希望这个人对你是独一无二的，如果他/她对你跟对别人一样，你就会吃醋；
　　三，最简单粗暴的一个方法：盯着他/她的嘴唇，看有没有吻下去的冲动。
　　连听语愣了一下，恰好门外传来敲门声，他跑过去打开门，连封手里端着一盘水果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很漂亮。
　　连听语揪着他的领带，踮起脚。


第39章 
　　连封撑着门框低下头， 他的瞳孔幽深无底，透不进走廊朦胧的光。
　　连听语踮着脚，扯着男人的领带。连封往后退了一步， 连听语顿时重心不稳，整个手臂都撑在男人的胸口上。
　　春夏之际的衣料太过单薄， 连听语能感觉到肌肤相贴的热度。他身上洗衣粉的柠檬香和男人身上的雪松香糅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闻味道， 连听语深吸了几口气，呼吸逐渐与男人同频率。
　　连封轻轻笑了一下， 伸出手捏着少年的下巴，用了些力道：“想干什么？”
　　连听语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 只是一味地盯着他的唇：“你看起来很好亲。”
　　连封的目光顺着少年小巧精致的下巴流连到唇畔。少年的唇形状生得极好，恰到好处的红润饱满，却又不过于**。
　　男人的目光有如实质， 连听语忍不住舔了一下唇。连封放开他，站直身子走进卧室：“乖乖待着，别招惹我。”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很明显的弧度，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连听语想了想， 他觉得男人应该生气了。
　　连封放下水果就离开了， 连听语重新坐回书桌前。虽然已经活了两世，但他的十七年人生里面从来没有出现过爱情这种字眼，也没有朋友供他询问相关的问题。
　　连听语再次打开手机， 在搜索框里输入问题：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办？
　　答一：喜欢就直接追啊， 莽上去，你不主动不开口永远也不会发生故事。
　　答二：先试探一下对方喜不喜欢你， 不然万一表白失败了， 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怎么可能不喜欢自己， 连听语忽略这条回答继续看下一条。过了一会儿， 他又返回来重新看了一遍这条回答。
　　今天上午他也问过乔瑾南这个问题，他问乔瑾南是不是很喜欢他，乔瑾南的回答是“当然喜欢”。
　　可是他知道，乔瑾南所说的喜欢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一个年长哥哥对年纪小一点的弟弟的喜欢。
　　万一连封表现出来的喜欢也只是亲情的喜欢呢？毕竟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他们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互相只有彼此。
　　连听语将手机扔在桌子上，开始回忆他们之间的所有过往，然后他拿起手机搜索了些什么，把搜索到的内容都记在备忘录里，又给备忘录上了锁。
　　现在是下午两点，连听语从书包里取出最新的模考卷，挑没怎么见过的题型做了一遍，又翻了翻错题本。
　　喝水的时候他想到龙傲天的话，拿出朱砂黄纸还有桃木板画了几张简单的护身符。之后他给添彩打了一个电话，把龙傲天遇到袭击的事情讲了一下。
　　事情都做完了，连听语靠在椅子上，慢吞吞吃连封送来的水果。几乎每个周末回家男人都会切两盘水果，一盘送到书房，一盘送到自己的卧室。
　　他站起身，打开卧室的窗户。今天天气很好，打开窗的一瞬间，阳光混着花香还有隐约的清脆铃音一起飘进来。
　　从连听语的视线望过去，可以看到隔壁连封的卧室。男人喜欢黑色的床单，灰色的窗帘，却在窗口挂了一串五彩缤纷的琉璃风铃。
　　还是小黑猫的时候，连听语每天都会在阳台上修炼，一转头就能看到男人窗口的彩色风铃。
　　每天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都会在深夜里逐渐熄灭，整座城市陷入一片寂静。连听语半夜惊醒，总能看到隔壁卧室的亮光。
　　不过书房在走廊的另一侧，从这里完全看不到。连听语抱了一本书，去敲男人书房的门。
　　连封很快走过来开门，看到他轻轻挑了一下眉。
　　连听语扬了扬手里的书：“我来这里复习功课。”
　　“怎么不在自己卧室？”
　　“卧室采光不好，有点暗。”连听语瞎编了一个理由。
　　但是这个理由实在站不住脚，他又重新开口道：“卧室窗开着，风铃一直响，太吵了。”
　　连封沉吟片刻：“把风铃拆了吧。”
　　“不行！”连听语脱口而出道，“风铃不能拆，但我可以在书房复**之你让不让我进去？”
　　连封笑了一下，让开门口的位置，连听语走进去。以前他是小黑猫的时候，来过这里几次，不过变成人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书房的整体风格和男人的卧室一样，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的冷淡商务风。书架上摆着许多书，桌子上放着文件表格还有两台电脑。
　　两台电脑？
　　连听语凑到另一台闲置的电脑前看了一眼，发现电脑屏幕连接着院子里的画面。
　　连听语有点疑惑：“看这个干什么？”
　　连封盯着他看了一眼：“怕某只小猫跑了。”
　　“我们现在不是主人和宠物的关系，我是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连听语抿了一下唇，“但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连封坐回椅子上继续看文件：“不要随意做出承诺。”
　　“既然承诺了我就会做到，我们猫从来不撒谎。”见男人开始看文件，连听语也准备找个地方看书，但是他没有椅子。
　　连封指了指角落，连听语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椅子不舒服。”
　　以前还是小黑猫的时候，他能随意趴在男人腿上，现在变成人就不能这样了。可惜连听语只修炼了一年，还没有学会自由变化形态。
　　连封屈起指节，敲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跟你换。”
　　“不用了。”连听语看了看男人的腿，转开视线，“你工作吧。”
　　他走到角落拉了一张椅子过来，拉到办公桌的边缘坐下。办公桌是长长的组合桌，面积很大，连听语觉得边缘的光线不是很好，拉着椅子往里挪了一下。
　　重新坐下之后，连听语继续看书。但是他这回坐在了一个拐角处，腿被卡着有点不舒服，于是连听语拉着椅子又往前挪了一下。
　　就这样挪动了好几处之后，连听语终于在距离男人两米的位置坐下，他翻了两页书，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偷偷看向连封的视线。
　　很多人都会因为连氏总裁过盛的气势而忽略他的容貌，连听语的目光从男人的睫毛落到唇畔，在喉结的地方停了一下。
　　连听语收回视线，又翻了两页书。连封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肌肤，领带有些松散地搭在胸口。
　　他的领带是被自己拽成那样的。
　　连听语觉得脸有一点热，收回视线认真背书。把记得不太熟练的内容默背了一遍之后，连听语再次转过脸，猝然对上连封的视线。
　　男人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目光里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
　　连听语镇静地开口道：“我忘记带笔了，借我一支笔。”
　　连封定定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转身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递给他。连听语伸手去接，发现自己够不着，他站起来，探过身子伸出手——
　　男人圈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连听语就踉跄着摔进男人怀里。他的腰在椅子扶手上撞了一下，有些痛，连听语伸出手想揉一揉。
　　连封圈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自己伸出手替他揉了一下。那一点痛意登时转变成了麻痒，连听语腰一软，忍不住蜷了蜷，刚好蜷进男人怀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背贴着男人的胸膛，温度隔着衣料钻入他的每一寸肌肤。连听语绷紧脊背，浑身上下都泛起一层麻意。
　　他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没挣开，连封圈着他的手腕，指腹轻轻蹭了蹭。
　　“看书，别看我。”
　　连听语从脖子红到耳根，感觉到身上的禁锢松开，他立马站起身走到一边，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我看你，当然是因为你好看。”
　　连封转过头，连听语立马又往旁边挪了一点。
　　少年又怂又软还非要逞强的样子取悦到了连封，他轻轻地笑了一下：“你也好看。”
　　连听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他有基本审美，当然知道自己好看。
　　不过。
　　连听语坐在椅子上，假装随意地开口道：“我有一个舍友叫陆群，他说我是校草，他说学校里有很多女生都喜欢我。”
　　“嗯。”
　　连听语转过头，仔细观察他的反应，然而连封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连听语皱着眉想了一下。他曾经听乔瑾南说过，喜欢连封的女生很多，甚至很多男的也很喜欢他，连听语想起去年在连氏大楼遇到的送给他杂志的那个人。
　　夕阳逐渐落山，带走空气中残留的余温。书房的窗户敞着，连听语刚刚出了一点汗，冷风吹进来立马打了一个哆嗦。
　　连封站起来关窗，连听语坐直身子盯着他：“工作，别看我。”
　　少年微扬着下巴可爱极了，连封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他的头：“去找件外套穿上。”
　　连听语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手机离开书房。穿好衣服回来之后，他一直认真看书，再也没有跟男人搭话。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六点半了。连听语合上书站起身：“我要回学校了。”
　　连封看了一眼时间：“太早了。”
　　连听语抿了抿唇：“乔哥送我笔记本电脑当做高考礼物，让我去学校旁边的电脑店拿一下，去迟了的话电脑店可能会关门。”
　　“现在已经迟了。”
　　“不迟。”连听语解释道，“学校外的所有店关门时间都比较晚。”
　　“嗯。”连封站起来穿外套，“我送你回去。”
　　天色暗下来，路两边的桃花路灯全都亮了。忽明忽暗的光打在男人侧脸，连听语盯着看了几秒，开口道：“你不希望我快点回学校。”
　　他下结论道：“你舍不得我。”
　　“嗯。”
　　连听语唇角抿起一点上扬的弧度：“高考之后有两个多月的假期，我们可以一直待在一起。”
　　“太短。”
　　连听语点点头，打开手机的备忘录看了一眼，没有再说话。
　　学校外的电脑店果然没有关门，连听语顺利拿到了乔瑾南送给他的电脑。私人定制的电脑很漂亮，淡绿色的外壳摸起来质感很好，上面还刻了一行字。
　　连封扯了一下唇角：“挺用心。”
　　连听语点点头：“乔哥很喜欢我的，他说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觉得我有一种熟悉感，这就是缘分。”
　　连封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倏而起风，地上的树影开始摇晃。
　　连听语将电脑包放在一边，伸出手，他还没有说话，男人就已经将他抱在怀里。
　　连听语抬起头，看到男人满含笑意的眼眸。
　　于是他也跟着笑了。
　　–
　　连听语将电脑包放在桌子上，陆群正在打游戏：“终于回来了？”
　　“嗯。”
　　陆群抽空看了一眼，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电脑包，立马跳起来：“卧槽卧槽，我的梦中情本，哪来的啊？你哥给你买的？”
　　“不是。”
　　陆群：……
　　他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连听语，多说几个字不犯法，也不会死。”
　　连听语完全没有听到陆群说了什么，因为他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个周末了。连听语把乱成一团的桌子收拾出一块空地：“过来，给你讲题。”
　　陆群立马抛弃了浴血奋战的队友：“快点讲快点讲，不然下次我连班级前十都保不住了。”
　　高兴捕捉到“讲题”两个关键字，也跟着坐到书桌前。陆群踹了他一脚：“竞争对手滚啊！”
　　张宁也从床帘里探出一个脑袋。
　　讲题的时间很快，转眼就到了十一点熄灯时间。连听语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想，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周末，这周没有事，他们决定去看电影。
　　连听语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外套走进衣帽间：“我没有领带。”
　　连封故意逗他：“小孩子系什么领带。”
　　“你借我一条。”连听语拉他的手臂。
　　少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连封笑了一下，合上文件夹带着少年来到衣帽间。柜子里挂着许多领带，连听语一眼看过去，看到了好多条黑色领带。
　　他转过身，仔细观察了一下男人领带上的暗色花纹，又去对比那一排黑色领带。然而他看了很久，都没有发现这一堆黑色领带有什么区别。
　　……
　　连听语拽着连封身上的黑色领带：“你过来一点。”
　　拽不动，连听语回过头，撞进一双墨色沉沉的眸子里。
　　男人漫不经心地扯了一下领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连听语察觉到危险后退一步，脊背抵在衣架上。
　　连封扯下自己的领带，慢条斯理缠上少年雪白的脖子。


第40章 （一更）
　　呼吸微微一窒， 连听语忍不住仰起头。他的皮肤是亚健康的冷白色，仰头的时候，脖颈弧度像极了濒死的白天鹅。
　　连封拉着少年凑到自己面前， 面无表情扫过眼前之人的睫毛，唇畔， 最终停留在雪白的颈项。少年的皮肤太过细嫩， 一条柔软的领带就能轻而易举地勒出红痕。
　　连听语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男人有如实质的目光。他抿了抿唇正要躲开， 闹钟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一室寂静。
　　旖旎氛围散去， 连封笑着帮他系好领带：“怎么这么乖。”
　　“因为我让着你。”
　　连听语把定好的闹铃关掉，抬手摸了摸脖子。虽然领带现在规规矩矩地系在衣领下，但他的脖子上仍然有一种残留的触感。
　　连听语又摸了摸脖子， 开口道：“你的控制欲有点强。”
　　连封随意拿了一条领带系上：“不改。”
　　连听语：……
　　外人眼里的连氏总裁矜贵优雅，清冷疏离，但他在自己面前完全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连听语抿下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面无表情道：“不想改就不用改， 我让着你。”
　　连封笑意盎然地看着他， 连听语抬头跟他对视。过了一会儿，他移开眼去看男人脖子上的领带：“你也要系一条黑色领带，我们要穿……兄弟装。”
　　连封倚着衣柜， 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领带。连听语走过去， 替他把领带解下来：“你有点懒。”
　　“但是我很勤快，我们可以互补。”
　　他对照着自己身上的领带， 挑了一条颜色花纹都很相近的领带， 走过去：“我帮你系。”
　　连封顿了一下：“不用。”
　　连听语看着男人熟练地给自己系好领带， 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又不懒了。”
　　“时间到了。”连封系好领带穿上外套， 转过身捏了一下少年的脸颊，“走吧。”
　　周末电影院人很多，连听语坐在椅子上，看着连封向自己走过来。
　　男人今天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黑色西装，肩宽腿长，鼻梁唇畔的棱角精致地挑不出半分错。他从容地穿过大厅，很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连听语站起身，接过男人手里的票：“他们都在看你。”
　　连封随意地嗯了一声。连听语不喜欢他满不在乎的态度，板着脸张开双臂：“抱一下。”
　　连封笑了一下伸出手，连听语钻进他怀里。拥抱了整整两分钟之后，连听语推开他：“快开场了，我们去买爆米花吧。”
　　大厅里的人很多，连听语一只手攥着护身铃铛，另一只手碰了一下连封的胳膊。男人没有转头看他，却伸出手把他牵住。
　　买爆米花的人很多，排在他们前边的是一个穿着红色卫衣的男生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他们两个人并排挨着，却又保持着一定距离。前边的人买完爆米花离开了，队伍因此向前挪动了一下。
　　那个男生和女生跟着队伍往前挪动，两个人的距离似乎靠近了一点。连听语睁大眼，对照地板瓷砖上的缝隙——他们确实靠近了一点。
　　队伍逐渐向前挪，两人越来越靠近，最终他们的手碰到了一起。女生尴尬地低下头，站在原地不动了，男生也有点尴尬，然后他们的手就尴尬地牵在一起了。
　　连听语收回视线，将自己的手从男人掌心里抽出来。连封圈住他的手腕不让动：“怎么了？”
　　连听语抿了抿唇：“重新牵一下。”
　　他把手抽出来，对照着地砖上的缝隙撤开一小步。连封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年的举动，在少年慢慢向自己靠过来的时候将他揽进怀里。
　　连听语：……
　　前面的学生情侣还在面红耳赤地牵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又逐渐拉远了，不过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连听语收回视线，不开心地推了男人一把：“你不要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把我抱在怀里，就像我是一个小孩子一样。”
　　“那你想怎么样？”
　　连封挑了一下眉，握住少年的手腕晃了晃：“这样？”
　　他的手缓缓擦过少年掌心细嫩的皮肤，最终扣住他的手指：“还是这样？”
　　掌心那一点酥麻热意迅速扩散至全身，整个大厅随之升温。连听语瞬间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们，他抿了抿唇，扣紧男人的手。
　　“就这样。”
　　买好爆米花和可乐之后，还剩十分钟检票入场。连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连听语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
　　他低下头看自己脚上的白色运动鞋，又看了看连封的鞋。
　　然后他非常轻地踢了一下男人的鞋尖。
　　连封顿了一下，抬眸看过来。
　　两人不知道对视了多久，连听语才听到他说了一句：“没事，家里的猫闹了一下。”
　　之后顺利检票入场，他们订的是VIP影厅的包间，工作人员将他们带进来之后，就关上门出去了。
　　连听语将怀里的爆米花和土豆片在茶几上摆好，正要拿起爆米花吃一口，转身就被男人按到了沙发上。
　　他遮住了天花板冷白的光，将少年笼罩在属于自己的影子里。
　　连听语有些慌，挣扎着推他：“这里有监，监控……”
　　然而男人完全不为所动。他一寸寸扫过少年微微颤抖的睫毛，抿紧的唇，最终落在绯红的耳廓上。
　　连听语的皮肤很白，白得接近透明，因此染上一点红色的时候分外好看。连封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少年小巧的耳垂，每一个动作都带起细小的颤栗。
　　连听语逐渐呼吸不畅，眼尾受不住地浮起嫣红，他自暴自弃地推了男人一把：“你到底想怎么样？”
　　连封按着他，没有一点心慈手软的意思。
　　“你怎么能凶我。”连听语有点生气，还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连封漫不经心地玩着少年微颤的睫毛：“你觉得我凶你？”
　　连听语挥开他的手：“你的眼神很凶……”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形容，凶这个字有点不适合，因为男人的眼神很复杂，但他想不到什么别的词来代替。
　　连封放开他，笑了一下：“小孩子。”
　　连听语更生气了：“用虚岁来算的话，我已经十八岁了。而且再过两个多月我就要过生日了。”
　　屏幕已经开始播放广告了，房间暗下来。虽然屏幕的光线很亮，但连听语仍然不喜欢这种环境。
　　他朝男人的方向凑过去，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我打扰了你接电话吗？”
　　男人的动作代表了他的回答，连听语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擅自打扰别人接电话的行为有点不礼貌，于是他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连封揽着怕黑的小朋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不用道歉。”
　　“应该要道歉的，因为我做错了。”
　　广告播完之后，整个房间静了一瞬，连听语听到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用道歉，我很喜欢。”
　　连听语愣了一下。虽然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却又完全独立的两个个体，但有时候他真的不懂男人的想法。
　　明明生气了，却又说很喜欢。
　　电影开始播放片头，连听语还在想这个问题。他凑到男人的耳边：“如果换别人这么做，你会生气吗？”
　　连封点了一下头。
　　连听语懂了：“虽然我打扰你接电话这种行为不对，但你没有生气，还说很喜欢。因为是我这样做了，而不是别人。”
　　“所以你不是喜欢这种行为。”
　　连听语笃定道：“而是喜欢我。”


第41章 （二更）
　　屏幕的光打在少年脸上， 他的眸子亮晶晶的。连封转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吻：“喜欢。”
　　连听语抿了抿唇。
　　网上说亲吻嘴唇才是爱人那种喜欢，龙傲天也这么说，亲吻头发总是有种年长者对年幼者的宠溺。
　　连听语趴过去， 扒着男人的肩膀问他：“我的嘴好看吗？”
　　连封无奈地把他固定在一旁：“乖乖的。”
　　连听语正要再次凑过去，突然想起电影院有监控这件事。
　　后知后觉的尴尬涌上来， 他抬起头看房间的各个角落。并没有发现摄像头的踪影， 连听语打开手机搜索这家影院VIP包间的监控安装在哪里。
　　连封拈起一个爆米花喂他，连听语板着脸吃掉爆米花：“这家电影院是连氏旗下的， 你没有告诉我。”
　　“票上有写。”
　　连听语拿出电影票，打开手电筒看了一眼：“我买票的时候光想着跟你一起看电影的场景了， 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行字。”
　　他抬起头，发现连封又用那种有点复杂还有点凶的眼神看着他。手电筒的光打在男人侧脸，连听语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熟悉的危机感浮上来， 连听语突然就不敢动了，乖乖窝在旁边看完一整场电影。
　　选电影的时候他特意选了爱情片，想跟片里的主角学习一下，却没想到这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悲剧。
　　故事跟所有惨淡收场的爱情故事一样， 男女主角由相识到相知最后相爱， 因为男主角变心而分手，最终女主角收到男主角和别人的结婚请柬。
　　连听语正要替女主角谴责变心的男主角，却发现原来男主角在二十岁的时候已经与世长辞了。
　　女主角接受不了爱人离开的事实， 在爱人去世的那一天彻底疯了， 活在自己的幻想里，守心为墓。
　　她宁愿他只是不爱她了， 宁愿他和别人结婚生子， 宁愿他的未来没有她。
　　也不愿意他没有未来。
　　连听语呆坐了半晌， 连封伸出手替他擦眼泪， 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生离和死别哪个更痛苦，但是——
　　连听语转过身，扑进男人的怀抱里：“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连封轻轻拍他的背：“小妖怪可要说话算数。”
　　连听语突然僵了一下。
　　马上就要高考了，归城一中的高三年级开始在周日上晚自习。看完电影之后时间已经不早了，连封送连听语回学校。
　　目送着黑色的商务车消失在街角，连听语拿出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班主任很爽快地准假了。
　　他打车来到添彩的奶茶店，恰好简橘和简白周末不上课，也在这里蹭奶茶。
　　连听语看到简橘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师兄，我记得你一百一十多岁了。”
　　简橘点点头，连听语又问道：“那你能活到多少岁啊？”
　　简橘：……
　　虽然他神经大条，却也发现了连听语脸色不对，于是简橘开口安慰道：“如果认真修炼的话，活个一千年应该没问题吧。”
　　“现代和谐社会没有道士动不动就捉妖，各种妖怪之间也是和谐相处，没有危险就能活得久。不过像师父那种几千年的大妖很少。”
　　简橘拍了拍连听语的肩膀：“小师弟，不用怕，咱们能活很多年呢，指不定将来还能去外星住个几百年，也不知道外星的小黄鱼好不好吃。”
　　连听语垂下眼。
　　添彩亲自做了一杯奶茶递给他：“怎么了？”
　　连听语咬了一下唇：“店长，有没有什么给人类续命的方法？比如说，把我的寿命分给他。”
　　简橘嚷嚷起来：“为什么要分寿命给人类？这样有违——”
　　简白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老大，我想吃小黄鱼了。”
　　简橘很听简白的话，跟着她走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添彩拉开椅子坐下：“你要分寿命给连总？”
　　连听语点点头：“嗯。”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他。”
　　少年的声音并不大，添彩却听出了一股坚定的味道。她托着下巴叹口气：“果然你们这种涉世未深的小猫猫，就会被这种男人勾了魂。你才认识他几天啊？”
　　连听语没有回答。
　　添彩打开手机，给他看朋友圈各种妖精的自拍照：
　　“这是一只喜鹊精，长得……不咋地，没我好看，但她吉祥啊；这只狐狸精，长得勉强跟我一样好看吧，算了，太花心了；这只蛇妖……嗯，原形怪渗人的。”
　　添彩原本想说一句“这里的妖怪哪个不比一个凡人强”，又觉得这句话太过亏心咽回去了。
　　她叹了口气：“很喜欢吗？”
　　连听语摸了一下胸口的桃花玉佩：“嗯。”
　　“但是凡人的寿命只有百年。”
　　“所以我才要把寿命分给他。”连听语固执道。
　　“其实喜欢凡人没有错，不要逆天而行就是了。但每个喜欢上凡人的妖，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添彩脸上浮现出一种悲伤的表情：“就像你师父。”
　　连听语怔了一下：“师父？”
　　“你们师徒真的很有缘，你喜欢连总，简昀爱的也是他的主人，北齐国相家的公子。我没有见过他的画像，却也从简昀的描述里知晓他的爱人是一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翩翩公子。”
　　“那时的简昀完全不是现在呼风唤雨的大妖，而是一只尚未修成人形的小白猫。那位公子救了被虐待得奄奄一息的简昀，将他养在身边。”
　　“那位公子喜欢看书，简昀就趴在充满阳光的角落陪他看书，所以简昀给自己取名为——简昀。”
　　天色逐渐暗下来，添彩的院子里燃起暖黄色的火焰，衬得她整个人温柔沉静。
　　“那位公子重孝知礼，然而他的父母却逼他做不喜欢的事，甚至逼他尚公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最终那位公子用一把火将自己的血肉烧成灰烬。”
　　“简昀拼了命闯过修罗阵，修为大进的他抗下天罚，将公子救回来。”
　　“然而他救回来的公子，已经不是原来的公子了。”


第42章 
　　添彩的话停在这里， 没有继续往下说，连听语也没有问。
　　沉默了一会儿，添彩开口道：“你怎么不好奇后来发生的事？”
　　连听语摇摇头。
　　上次乔瑾南陪他入学， 他的护身铃铛遇到乔瑾南，轻轻响了一下， 从那个时候他就猜到乔瑾南跟简昀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系。
　　添彩又开口问道：“那你听了这个故事之后有什么想法吗？”
　　“他们都活着。”
　　“活着就行了？你的目标只有活着吗？”添彩非常不可置信。
　　连听语抿了抿唇， 没有说话。在他漫长的十六年生命中，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拼命不让自己死于饥饿， 不让自己死在拳脚之下。
　　而剩下的所有时间，他都在幻想如果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自己一定能体会他的所有狼狈痛苦，饥饿难堪。
　　世界上没有人能真正地感同身受，而另一个自己， 却完全能与自己感同身受。
　　所以他一定会爱上另一个自己。
　　添彩看着少年的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忍不住心梗了一下。她讲简昀的故事就是为了让小黑猫知难而退，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
　　添彩无语了：“你不想知道妖怎么把寿命分给人类了？”
　　连听语站起身准备回学校：“你不会告诉我。”
　　添彩一噎，连忙拉着他重新坐下：“先不说寿命这种复杂的问题， 说一说你跟连总谈恋爱吧。”
　　“你们确定恋爱关系了吗？你还没高中毕业吧？”
　　连听语摇了摇头。
　　添彩对他很照顾， 还送他非常珍贵的孔雀翎，连听语比较信任她，所以开口道：“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
　　添彩眼睛亮了一下：“详细说说。”
　　连听语想了想：“他会亲我额头， 也说喜欢我，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
　　“我觉得他对我就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
　　添彩回忆了一下她看过的所有掐腰眼红命给你，丫头引起我注意的霸总小说， 有点不确定地开口道：“应该不是喜欢。”
　　连听语顿了一下， 抬眼看她：“店长， 你没谈过恋爱吧？”
　　添彩：……
　　–
　　乔瑾南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背后说他坏话，于是他点进咖啡厅员工群里看了一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乔瑾南听到了，但没有抬头看，他正在往群里发红包。
　　然而偏偏这么宽敞的楼梯，下楼之人却撞在了乔瑾南身上。
　　乔瑾南被撞得头晕眼花，眼前甚至模糊出一片白光，他揉了揉头，扶了一把因为碰撞倒在地上的人：“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而后扶着栏杆站起来，仿佛用了很大力气，他抓着栏杆的指缝都泛白了。
　　乔瑾南这才发现被他撞到的人样子极为出挑，长发用一条丝带扎着，穿着一件看不出材质的白色长袍。
　　只是他似乎受伤了，长袍上都是血渍。
　　乔瑾南有些抱歉地开口道：“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
　　乔瑾南也不想窥探陌生人隐私，礼貌让开位置，两人擦肩而过。他们的衣角在空气中短暂相交，又快速分开。
　　–
　　周一的时候，龙傲天果然转学到了归城一中，他读高二，连听语正好住在高二的宿舍楼，龙傲天的宿舍也在这里。
　　陆群非常好奇他的发色：“你是怎么做到在重点中学染发的？太牛逼了！”
　　龙傲天抓了一把头发：“天生的。”
　　陆群也想过去摸一把，但是龙傲天不让他碰，陆群遗憾地收回手：“这得什么基因才能生出银色头发啊，你莫不是个混血儿吧？”
　　“不过哥们儿，你也是挺牛的，人家都是开学的时候转学，你是学期结束的时候转学。”
　　龙傲天满不在乎道：“我认识年级主任他爷爷，转学小事一桩。”
　　这下子连高兴和张宁都看过来了，陆群激动道：“哥们儿，你也太能吹了吧，张主任今年五十九岁，他爷爷得有一百多岁了吧？”
　　“首先我没有诅咒老人家的意思，但你也吹得太离谱了！”
　　连听语正好拨通连封的电话，他担心龙傲天说漏嘴，把他们的身份说出去，于是喊了一声：“龙傲天。”
　　龙傲天听到喜欢的人叫自己，眼巴巴凑过来：“怎么了？”
　　“注意身份。”
　　连听语轻轻说了两个字之后，又把注意力放回手机屏幕上。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风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臂。
　　连听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怎么不说话？”
　　屏幕里的男人皱了一下眉：“吵。”
　　连听语回头看了一眼，陆群本来就话痨，最近因为快放暑假了每天都处于一种非常兴奋的状态。龙傲天也很能说，两个人加在一起确实有点吵。
　　连听语拿起手机去院子里，龙傲天见他离开喊了一句：“小语，帮我带个午饭！”
　　周五才能办饭卡，于是连听语答应下来。
　　他拿着手机下楼，又叮嘱连封把眼睛闭上，免得男人看着晃动的视角头晕。
　　连听语快步跑到宿舍楼背面的花池边，蹲下身：“可以了。”
　　连封睁开眼，满目都是开得极盛的月季花。
　　月季花是前段时间高一年级植树造林活动移植过来的，开得很好，还上了归城一中的贴吧首页。
　　连听语把摄像头转过来：“好看吗？”
　　少年穿着归城一中的白色短袖，阳光打在他脸上，衬得他的整张脸像抷易碎的白瓷。
　　连封笑了一下：“好看。”
　　连听语站起身，绕着花池走了一圈：“因为你觉得月季花好看，所以我特意为你种了月季花。”
　　“我种的花好看吧？”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是说你。”
　　连听语愣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抿起唇。
　　绯红一点一点爬上少年的耳廓，又顺着耳廓蔓延到脸颊，连封嘴角逸出一丝笑意：“花也好看。”
　　连听语转头看了一眼大红大粉的月季花，突然觉得月季花有点俗气。他盯着屏幕开口问道：“月季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连封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
　　连听语带着手机走到另一处空旷的地方，这里没有花也没有树，只有灰扑扑的地板。
　　对面的人终于发话了：“还是小妖怪更好看。”
　　“哦。”连听语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中午的太阳很晒，连听语往前走了几步，躲到玉兰树的阴影下。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唇：“我的嘴好看吗？”
　　昨天他问这个问题男人没有回答，今天还是没有回答。连听语正要生气，对面的人突然开口道：
　　“你不帮他带午饭吗？”
　　连听语愣了一下：“什么？”
　　连封提醒他：“帮银色头发的小朋友带午饭。”
　　连听语抿下唇角的笑意：“他比你大几百岁，你还叫他小朋友。”
　　男人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过来：“我以为你们是同龄人，看你跟他聊得很好。”
　　“因为他是我师父的朋友，所以我帮师父照顾一下。”连听语解释道，“但他年纪太大了，我理解不了他的想法。”
　　连听语非常不懂龙傲天为什么见自己第一面的时候就说喜欢自己，连听语从来都不会这样随随便便地喜欢一个人。
　　连封笑了一下：“不喜欢年纪大的？”
　　“不是。”连听语脱口而出道，“年纪大一点也没关系，但是得恰到好处。”
　　顿了一下，他开口道：“我喜欢大我十岁的。”
　　连封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乔瑾南大你十岁。”
　　连听语：……
　　“我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不要总是提起别人。”
　　连封看了一眼时间：“再不去帮你朋友带饭就来不及了。”
　　“他是妖，不吃一顿饭也没关系。”连听语不开心道，“你怎么总是提起他？你觉得他长得好看吗？你很在意他吗？”
　　“很在意。”
　　连听语更不开心了：“为什么？”
　　连封饶有兴致地逗猫：“他跟你走得很近。”
　　连听语压下心里的疑问，转移话题道：“马上就要高考了，今天班主任找我谈了有关大学志愿的问题。”
　　“我说我要读归城本地的大学。”
　　隔了很久，对面才传来声音：“不去别的地方看看？”
　　连听语盯着手机里俊美清冷的男人：“你会去别的地方吗？”
　　连封沉吟了一下：“连氏在归城。”
　　连听语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那我也在归城。”
　　对面的男人似乎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一点了，快帮你朋友带午饭吧。”
　　连听语不开心地挂了电话。他在说很严肃的事情，男人却总是提起龙傲天，总是让自己帮他带午饭。
　　连听语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翻他复制下来的那一堆恋爱问题的相关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拎着一份午饭回到宿舍，递给龙傲天。
　　龙傲天高兴极了，捧着珍珠手链递到他面前：“这个送给你，就当做饭钱。”
　　陆群盯着那一串看起来就很天然的名贵珍珠惊掉了下巴：“哥们儿，你还是个土豪啊！”
　　连听语没有收他的礼物，龙傲天伤心极了：“只是送给普通朋友的普通礼物也不行吗？”
　　“对不起。”
　　龙傲天连忙摆手：“不用道歉，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连听语抿了抿唇：“我不是因为这件事道歉的。”
　　龙傲天没听懂他的意思，转过头去看陆群。陆群摊了摊手：“高冷学神的精神世界，我等凡人是永远也闯不进去的。”
　　–
　　高三学生马上要封闭半个月备战高考，这是连听语回家的最后一个周末。
　　早上七点，他给连封打电话，提出要邀请龙傲天来家里做客。看着男人面无表情的脸，连听语抿唇笑了一下。


第43章 （一更）
　　半个小时之后， 连听语在宿舍楼下见到了连封。周末人多，校门口停了许多家长来接孩子的车辆，停车位都被占了， 因此连封将车停在了两百米外的停车场。
　　两人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五月中旬的天气很好， 阳光和暖却不过于炎热， 微风也是恰到好处的温凉。
　　这条路上种了许多会开花的树，因此被人们称为“人间四月天”， 是归城较为有名的一处景点。
　　微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仿佛空气都变甜了。连听语盯着地上并排走在一起的影子：“你的腿好长。”
　　连封没有说话， 连听语又开口道：“但是腿太长了也不好，看起来比例很奇怪。”
　　连封伸出手，将奇思妙想的小猫揽到自己身边。影子之间的空隙一下子被填满， 连听语抿了抿唇：“这样一点也不好看。”
　　连封抬起揽着少年肩膀的手去够他的下巴，够到之后轻轻挠了一下：“怎么样才好看？”
　　下巴有点痒，连听语仰起头，抓住男人作乱的手， 十指相扣：“这样。”
　　地上两个影子并排往前挪动， 互相平行互不干涉，但他们的手却紧紧牵在一起。
　　因为这条路很出名，所以周末总是会有很多外校的学生来这里拍照打卡。不断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连听语脸有点热， 于是转移话题道：“上午我们一起去连氏，下午我想邀请龙傲天来家里玩。”
　　“嗯。”
　　连听语凑近观察男人的脸色：“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为什么？”
　　连封笑了一下：“没有。”
　　连听语搂着他的胳膊看他的表情：“你的笑看起来很不自然。”
　　连封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好好走路。”
　　连听语站住不动了， 他非常肯定地开口道：“你生气了。”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雀跃， 连封勾了一下唇角， 重新牵住他的手：“先上车。”
　　连听语自顾自开口道：“如果你不开心的话， 这个周末我就不邀请龙傲天来家里玩了。”
　　“不过他是我师父的朋友，我应当替师父照顾他。”
　　他们很快走到车站，连封的车停在最边缘。连听语边上车边开口道：“整整一周我都帮龙傲天带早饭和午饭，他——”
　　连听语的话戛然而止在一连串并不温柔的碰撞里。
　　昏昧的光隐隐约约照出连封的侧脸，连听语看不到他的表情，凭着本能挣扎了一下，却不小心摸到男人手臂上的青筋，烫得一缩。
　　车内的温度逐渐升高，连听语不敢动了。他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却始终没有开口。
　　一片寂静中连听语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有些气恼地咬着唇：“你吃醋了。”
　　“我帮龙傲天带午饭你不开心，我邀请龙傲天来家里做客你也不开心，只要我提起龙傲天你都会不开心。”
　　“因为龙傲天喜欢我，所以你吃醋了。”
　　“哦。”连封慢条斯理地拖长语调，“他喜欢你。”
　　连听语顿了一下，默默闭上嘴。
　　两人的距离太近，近到他觉得男人一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于是在连封放松禁锢之后，连听语迅速缩到一边。
　　现在的距离比较安全，压迫感少了许多。连听语挺直腰板，笃定开口道：“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吃醋了。”
　　连封笑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
　　连听语有点茫然，下意识从兜里找手机看接下来的步骤。打开备忘录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机重新装回兜里，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要对我好，给我买好吃的好玩的，跟我牵手，跟我拥抱，跟我一起吃饭，跟我一起看电影，跟我住在一起。”
　　他凭着记忆，把备忘录里记着的谈恋爱要做的事情都讲了一遍，讲完之后却听到了男人的笑声。
　　“还有呢？”
　　马上就要高考了，连听语忙着复习，因此没有时间看太多有关爱情的问答，只记下了一个高赞答案。
　　他有点疑惑：“还有吗？”
　　连封的眼睛里盛着笑意，他伸出手，捏了一下可爱小猫的脸：“这些事情，我们都做过了。”
　　……
　　连听语愣住了。
　　从他还是一只小黑猫的时候，他们就住在一起，甚至他们的卧室都挨着，自己每天趴在男人的腿上，或者窝在他怀里。
　　而他变成人之后，牵手拥抱更是常事，在奶茶店打工的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去连氏找连封一起吃饭。
　　上周他们还一起看了电影，一个很悲伤的爱情故事。
　　连听语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
　　他有一点愧疚，因为自己最近才喜欢连封，但是在很早的以前，连封就已经开始喜欢自己了。
　　连听语靠过去，抬头看着男人：“我会更喜欢你的。”
　　连封忍着笑点点头：“嗯。”
　　连听语摸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的桃花玉佩，这块玉佩是连封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后来他过生日的时候，连封又送了他一场盛大漂亮的烟火，独一无二的记忆蛋糕，和一片非常美的园林。
　　烟花易逝，但那一片园林会永远存在。
　　永远……
　　连听语抿了抿唇，抬起头：“虽然你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但我们现在先不要在一起。”
　　连封圈着他的肩膀晃了一下：“不在一起？”
　　连听语推开他：“我说的不是这样子在一起，你知道的……你不知道吗？”
　　他突然想到以前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奶茶店的员工说喜欢连总的人有很多，但连总冷心冷情谁也不喜欢，也没有谈过恋爱。
　　连听语转过头，嘴角上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店长说上流社会充满了各种商业联姻，几乎人人都有未婚妻未婚夫，你怎么没有？”
　　连封笑了一下：“不需要。”
　　“哦。”连听语掩下嘴角的笑意，“总之我们先不要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抬起头看男人的表情，然而男人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连听语又不开心了：“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连封捏他的脸：“先好好考试。”
　　上午九点半连封有一个会议，所以他们先去了连氏。连听语到奶茶店找添彩，没想到添彩竟然不在。
　　以前一起跟连听语送外卖的男生开口道：“店长最近很忙，经常不在店里，昨天她也没来。”
　　连听语有点担心：“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小林昨天发消息给店长，店长说没事，让我们好好工作。”
　　添彩不在，连听语跟其他人简单聊了几句就离开了，之后他给添彩打了一个电话。
　　前段时间龙傲天遇到一个修为高深的妖僧，并因此受伤，连听语有些担心添彩也遇到了那个人。不过添彩说她在简昀那里，剩下的什么也没有说。
　　连听语拿出护身铃铛看了一眼，浅橘色铃铛在太阳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泽，这代表着简昀没有生命危险。
　　连听语收起铃铛上楼找连封，自从去学校读书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现在是九点，还有半个小时。
　　连听语乘坐专属电梯上了楼，去敲连封办公室的门，进去之后他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好几个人，都面带惊诧地看着自己。
　　连听语僵了一下，闷头就要走，还没走到门口就被男人拉住了。
　　连封拉着他不让动，又对其他人道：“你们先出去吧。”
　　连听语垂下眼，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他竖着耳朵，一动不动地听他们离开的脚步声。
　　直到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连听语才甩开男人的手，闷闷不乐道：“不是九点半才开会吗？”
　　连封拉着人在椅子上坐下：“不是开会，只是汇报工作。”
　　“我给你发消息，你让我直接上来，并没有说他们也在。”连听语指责道。
　　他不开心地拖着椅子，一直拖到落地窗前：“马上就要高考了，我要专心复习，你不要打扰我。”
　　连听语翻开笔记本，看了十分钟，朝连封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坐在椅子上看一份文件，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手臂。
　　办公室很大，连听语坐在椅子上，贴着墙慢慢挪到男人身后。然而他似乎全身心投入到工作里，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靠近。
　　连听语往前挪了一下，伸出脚去勾连封的椅子腿——
　　下一秒，他被男人握着脚踝拖过去。
　　连封一只手扶住椅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少年伶仃的脚踝。


第44章 （二更）
　　连听语的脚腕本来就敏感， 现在又被人这么揉捏着把玩，一层红晕慢慢浮上来，浸透了他的脸颊。
　　明明脸都红了， 少年却丝毫没有躲开，僵着身子任由自己把玩。连封勾起唇角：“怎么不躲？”
　　连听语红着脸， 转开眼不去看他：“你， 你想捏就捏吧……我宠着你。”
　　“宠着我？”
　　连封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带起一层细小的颤栗，连听语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宠着我， 我也宠着你，因为我们是公平的。”
　　他没有很多钱， 不能给连封买很昂贵的礼物和漂亮房子，所以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宠他。
　　连听语还以为他们要维持这个姿势很久，没想到男人很快就放开了他。脚腕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连听语抿了抿唇开口道：“你不摸了？”
　　他有些怅然若失地抬起头，却看到了男人眸子里风雨欲来的沉沉墨色。连听语退了一步，有点委屈地开口道：“你又凶我。”
　　他直直地盯着连封，连封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凶你。”
　　连听语不相信他的话：“你开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你开心的时候， 笑意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但你凶我的时候，眸子会沉下来，好像要把我撕碎吃掉。”
　　连封笑着哄满脸委屈的小猫：“现在不吃你。”
　　“哦。”连听语抬头看墙上的闹钟， 已经九点二十分了， 连封九点半还有一个会议。他拿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我先出去了，一会儿再来找你。”
　　“先回家， 会议可能要进行很长时间。”
　　连听语点点头：“嗯， 我打车回去。”
　　他背着书包下楼， 结果在大厅里遇到了乔瑾南， 乔瑾南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以前连听语去咖啡厅，乔瑾南总是穿着布料柔软的卫衣，或者颜色温暖的毛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乔瑾南穿西装，不过穿着西装的乔瑾南也很好看。
　　连听语盯着他看了十几秒，企图通过眼前的人想象出几千年前那个决然自焚的翩翩公子。
　　乔瑾南笑着开口道：“怎么突然呆住了？”
　　连听语摇摇头：“没事。”
　　他看到乔瑾南怀里抱着的文件：“乔哥，你来跟我哥哥开会吗？”
　　“嗯。”乔瑾南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代表乔氏来跟你哥哥谈合作。”
　　他让身后跟着的人先上去，转过头问连听语：“高考礼物还喜欢吗？”
　　“喜欢，绿色很好看。”连听语用力点了一下头，他想起门上挂着风铃的咖啡厅，“乔哥，你以后不去咖啡厅了吗？”
　　乔瑾南嗯了一声，有些黯然道：“暂时没时间去了。”
　　连听语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安慰他，只好开口道：“乔哥，你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好了。”
　　乔瑾南笑着摸他的头：“小鱼眼睛好尖，前段时间体检的时候，医生也说我的身体好了很多。”
　　连听语皱了一下眉：“乔哥，你以前的身体很不好吗？”
　　“不能说不好，只是小时候我经常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乔瑾南回忆道，“有一年我去某座寺庙捐款，那座寺庙的住持说我患有失魂症。不过我不是很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也就没有下文了。”
　　乔瑾南离开之后，连听语独自打车回家。之后他给简橘打了一个电话，邀请简橘来这里荡秋千，简橘很开心地用了一张传送符飞奔过来。
　　他变成橘猫跳到秋千上，尾巴兴奋地甩了甩：“师弟你快过来推我，用力点，我要荡到天上去！”
　　连听语走过去推秋千，按照简橘的要求推得很高，又将秋千变成吊床，简橘玩得很开心。
　　半个小时之后，简橘终于尽兴了，他重新变成金发蓝眼的小正太，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简橘叹口气，“以前我很讨厌变成人类，觉得人类一点也不好，现在我却觉得变成猫有点奇怪，因为猫的体型太小了。”
　　连听语跑进餐厅，抱着零食柜里的蛋糕巧克力还有薯片放在桌子上：“师兄，你吃吗？”
　　“吃！”简橘最近爱上了垃圾食品，每天放学都要去学校外面的超市买一大堆，他觉得这些东西比小黄鱼还好吃。
　　简橘吃得很开心，连听语又打开一个冰淇淋递给他：“师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简橘接过冰淇淋大大地咬了一口：“什么问题？”
　　“你知道妖怎么把寿命分给人类吗？”
　　简橘登时警惕：“不知道。”
　　连听语垂下眼，开始酝酿眼泪。没想到向来大大咧咧缺根筋的简橘竟然不吃这一套：“没有用哦！”
　　“三班的体育委员你还记得吗？之前他骂我是小白脸，现在他改变策略了，每天在小白面前装柔弱，说我欺负他，真讨厌！”
　　“他装柔弱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但我喜欢你，不喜欢他！”
　　连听语抿了一下唇：“师兄，你以后不能说喜欢我。”
　　“为什么？”简橘挠了挠头，“明明我跟小白说喜欢，她很开心来着。”
　　“如果你喜欢师姐，你就应该跟师姐谈恋爱。”连听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们都是妖，寿命都很长，真好！”
　　简橘听到寿命两个字，立马警觉起来。他抱起桌子上剩下的零食转身就跑：“师弟我先走了！”
　　连听语：……
　　–
　　会议结束之后，乔瑾南跟着连封去办公室，连封看了一眼他身上的黑色西装。
　　乔瑾南解释道：“小学班主任的妻子去世了，前天我去灵堂吊唁，发现李老师的头发全都白了。李老师今年四十五岁，去年教师节我去看他，他还精神奕奕的，没想到现在变成这样。”
　　乔瑾南叹口气：“约定好要携手百年的夫妻，总有一方会先行离开人世，留下的那一个反而是最痛苦的。”
　　窗外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连封的侧脸蒙上一层阴翳。
　　乔瑾南见他面色不好，还以为他在担心年龄的事情，于是开口劝了一句：“你只跟小鱼差十岁，你担心什么，果然谈恋爱会改变一个人。”
　　连封笑了一下：“你觉得我跟小鱼一定会在一起？”
　　“你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乔瑾南有些饿了，“走吧，请你吃午饭，你把小鱼叫出来。”
　　连封淡淡看了他一眼。
　　乔瑾南：“……你跟我吃什么飞醋。”
　　–
　　今天的天气很好，连听语坐在秋千上看书，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连封终于回来了。
　　他从秋千上跳下来：“我要饿死了。”
　　“怎么不先吃饭？”
　　连听语摸了摸肚子：“我想跟你一起吃午饭。”
　　他们一起走进客厅，连封脱下外套，连听语立马抱着外套挂起来。连封顿了一下：“这么乖？”
　　连听语：“高三学生马上就要进行半个月的封闭学习，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面。”
　　“可以打电话。”
　　“打电话跟见面不一样。”连听语跟在连封身后，男人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就像一条小尾巴。
　　连封任由小尾巴跟着自己：“会洗菜吗？”
　　“会，但我没有手了。”连听语伸出双手抱住男人的手臂，“我腾不开手，没办法洗菜。”
　　连封无奈地看着缠人小猫：“你这样，哥哥也没有手了。”
　　肚子发出抗议，连听语恋恋不舍地走到一边。他正要坐在椅子上，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
　　连听语勉强撑住椅背，伸出手揉自己的头——
　　他摸到了一对毛茸茸的猫耳。


第45章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餐桌上的水墨玉瓷镀了一层浅金。
　　连听语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少年的脸上沾了明媚的光， 眉眼生动纯净，只不过他的发间挺立着一对黑色的猫耳。
　　“这是你之前戴着帽子的原因？”
　　“嗯。”连听语回忆起自己变成人之后他们的初次相见， 他被一辆电动玩具车撞到， 男人扶着他站稳，“之后我就用店长的法宝把耳朵隐藏了。”
　　连封垂下眼：“我只是一个人类， 在这方面完全无能为力。”
　　“这个问题我会解决的，身份问题我也会解决。”连听语摸了摸自己的猫耳， “但你不能总是这样故意装可怜，我真的会心疼，也会难过。”
　　自从今天他在简橘面前用同样的招数装可怜失败之后， 他才惊觉男人之前一直都在用同样的招数。
　　连封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装可怜也得有人可怜才行。”
　　连听语深以为然，不过马上他又板起脸：“你不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装可怜，这是错的。”
　　连封垂下眼：“你说了宠我。”
　　连听语立马道歉：“我错了，我会对你好的。”
　　直到他看到男人挑眉笑了一下， 连听语才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他有点不开心地走到一边坐下。
　　连封跟过来，伸出手捏他茸茸的猫耳，连听语捂住耳朵差点跳起来：“不要摸， 猫的耳朵很敏感的。”
　　少年的脸瞬间红透， 连封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指腹蹭过猫耳的感觉很奇怪，连听语觉得自己有一点腿软， 红着脸跑上楼。
　　自从去学校读书之后， 他都没有认真修炼过， 宿舍那样的公共场所也不适合修炼。连听语坐在阳台上打了一会儿坐， 然而修炼是长久之事，临时抱佛脚并不能解决问题。
　　他从乾坤袋里找出简昀送给他的书，一连翻了好几本都没有找到解决办法。吃午饭的时候，连听语整个人都是心不在焉的，就连发间的猫耳也蔫儿巴巴地垂着。
　　连封倒了一杯果汁给他：“猫耳没什么不好。”
　　果汁是连听语最喜欢的草莓汁，但他没注意到男人什么时候买了草莓。透明杯子里盛着红色果汁，看起来漂亮极了，连听语恹恹喝了一口：
　　“我还要上大学，一直戴着帽子太麻烦了，也很容易暴露。”
　　连封淡淡开口道：“别上了。”
　　连听语想起添彩讲过的霸道总裁强取豪夺金丝雀小说：“你也想金屋藏娇吗？”
　　连封笑了一下：“不是没有想过。”
　　连听语愣住了，抬起头看男人的表情。他了解他，就像了解自己，所以连听语可以肯定连封真的有过这样的想法。
　　他有点不开心：“虽然我比你小十岁，但我们来自不同时空，我们是平等的关系。你不能把我藏起来，那样我会不开心，我喜欢自由。”
　　连封哦了一声，声音有些低沉，连听语又下意识哄他：“但我不会离开你的。”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连听语有点尴尬又有点生气，埋下头吃午饭，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吃过午饭之后，他坐在院子里把简昀送给他的书全翻了一遍，得到的结论都是修炼时间太短，根基不稳，所以才不能自由控制形态变化。
　　这些事情连听语都知道，因为他一开始变成人长着猫耳的时候，简昀就这样说过。后来是她借助添彩的本命法宝，才隐藏了猫耳……
　　添彩出事了。
　　连听语匆匆跑回客厅，找手机的时候看到了装着孔雀翎的袋子。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孔雀翎总是莫名其妙发光，有一次甚至在课堂上惊动了老师和同学，因此连听语将它从乾坤袋里挪到了一个纯黑色不透光的袋子里。
　　孔雀翎是添彩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当时她说——
　　“我的本命法宝也是你师父给的。”
　　连听语的脸色骤然发白，他有些颤抖地拿出口袋里的浅橘色铃铛。铃铛仍然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然而它身上的光芒却肉眼可见地黯淡了。
　　连听语在椅子上呆坐了一会儿，冷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连听语拿起手机，给简橘打了一个电话，果不其然，简橘和简白的护身铃铛也出问题了。不过简橘安慰叫他不要担心：
　　“这种事发生过好几次了，在我还没修成人形的时候，有一天我和小白的铃铛突然褪色了，师父不在家，那会儿也没有手机，吓得我以为师父怎么样了，整整哭了一天。”
　　“后来才知道师父那两天闭关修炼呢，突破的时候状态不稳，所以才发生了这样的事。对了，就在你拜师的前几天，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总之师弟你不用担心，师父是修行了几千年的大妖，除了天道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连听语抿了抿唇：“天道……”
　　“师父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可善良了。”简橘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我和小白要去游乐园了，拜拜师弟！”
　　连听语攥着手里的铃铛发呆，连封走过来给他披了一件外套：“怎么呆呆的。”
　　连听语闷闷地靠近男人怀里：“我和你的相遇可能跟我师——没什么。”
　　他原本想告诉男人简昀的事情，话说出口的瞬间却突然想到了乔瑾南。乔瑾南是连封唯一的朋友，如果让他知道简昀和乔瑾南的关系……
　　而且看起来，连封很在乎乔瑾南这个朋友。
　　很在乎。
　　连听语坐直身子：“你觉得乔哥怎么样？”
　　连封笑着逗他：“不怎么样。”
　　连听语又有点不开心了：“不能这样说乔哥，乔哥很好的。”
　　“那就很好。”
　　连听语反应过来：“你逗我。”
　　连封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揉弄了一下少年挺立在发间的猫耳。连听语身子一颤，慌不择路地跑到一边。
　　他整个人都变红了，从头到脚都变红了，耳朵上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每一寸肌肤都冒着热意。
　　连听语捂着耳朵：“从现在开始，你不要靠近我。”
　　连封应了一声，连听语支着猫耳站在一边吹风散热。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向男人的方向，发现他仍然沉浸在“家养的小猫不让摸耳朵”的悲伤里。
　　连听语凑近一步解释道：“我刚穿成一只猫的时候，灵魂和身体没有完全融合，所以你摸我的耳朵我也没有感觉。”
　　“但是现在我已经修炼了整整一年，身体和灵魂融合得很好，所以你摸耳朵的话我会很难受。”
　　连听语拉了一下男人的胳膊：“我会努力修炼的，以后我们在一起了，你喜欢小猫我就变成小猫，你喜欢人类我就变成人类。”
　　连封无动于衷地开口：“不要小猫，只要猫耳。”
　　“猫耳和我不可兼得。”连听语板起脸，“你选一个吧。”
　　“猫耳。”
　　连听语转身就要走，却被连封揽近怀里。男人的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听语看着他的样子，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他红着脸，讷讷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爱。”
　　“嗯。”
　　“你也一定很喜欢我。”
　　“嗯。”
　　一种陌生的情感涌上来，连听语挣开男人的禁锢，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复习”就跑上楼了。
　　他把卧室的窗户全部打开，坐在窗边翻手机里的备忘录。翻了一会儿之后，他觉得那种陌生的情绪应该就叫做害羞。
　　连听语盯着备忘录发了一会儿呆，觉得自己应该先解决眼下的问题。他给添彩打了一个电话，询问简昀的事情。
　　添彩说简昀没事，连听语又把自己重新长出猫耳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添彩的声音透过话筒：“拍张照片发过来，这年头很多猫耳控，我正好用你的照片揽客。”
　　连听语：……
　　开过玩笑之后，添彩告诉他孔雀翎的使用方法，又安慰他不用急：“孔雀翎也能帮你掩藏猫耳，但是效果不如你师父给的法宝就是了。”
　　“修炼的事情也不用急，你只花了一年时间就能修成人形，这要放在人类世界，那就是五岁读博的炸裂水准。慢慢来，猫耳问题总会解决的。”
　　连听语叹了口气，语气低落道：“我有很长的时间去修炼，但哥哥只是一个普通人类……”
　　添彩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连听语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拿出添彩送给他的孔雀翎。孔雀翎变成一只巨大的孔雀飞到窗外，展开双翅的时候几乎能遮天蔽日。
　　漂亮的孔雀绕着天空盘旋了几圈，主动停在连听语面前。连听语将自己的一滴血喂给孔雀，孔雀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指。
　　按照添彩的方法顺利掩藏猫耳之后，连听语下楼去找连封，举着自己的手指给男人看：“我受伤了。”
　　连封正坐在沙发上看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在哪儿？”
　　连听语凑得更近，指着手指上的细小血口：“这里，很痛。”
　　连封抬头看少年细软的头发：“猫耳藏起来了？”
　　“嗯。”连听语察觉到他遗憾的语气，哄了一句，“我知道你喜欢猫耳，等到放暑假之后我会重新把猫耳变出来的。”
　　连封笑了一下，连听语又有点不开心：“你更喜欢猫耳，不喜欢我。”
　　连封放下书，伸出手挠小猫的下巴：“怎么吃自己的醋。”
　　连听语脸有点热，转移话题道：“我受伤了，你要帮我包扎伤口，电影都是这么演的。”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只跟我看了一场电影，那场电影里也没有这个情节。”
　　连听语顿了一下：“我在学校看的。”
　　他找到放在柜子里的医药箱递给连封，连封拿出一个印着猫咪图案的创可贴。连听语抿起唇：“你果然更喜欢猫，不喜欢我。”
　　“那就换成你的照片。”
　　“没有必要。”连听语摇了摇头，那样也太奇怪了。他盯着手上的创可贴，忍不住抿起唇笑了一下。
　　此时正值夕阳将落未落之际，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斜斜打在少年身上，少年的笑容就像朝霞映雪。
　　连封慢慢扬起唇角：“笑什么。”
　　“没什么。”连听语凑过来，抱住男人的手臂，“就是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连天气都变好了。”
　　可惜现在已经是下午六点，再过一个半小时就要回学校了，连听语突然想看看他生日收到的那片园林。
　　去年生日的时候，这一幅巨大的山水园林画还是由许多仿真的桃花树组成的。没想到仅仅过了九个月，那些会发光的人造树已经变成了真的桃花树。
　　绕过桃花林是一片竹林，金色晨光在竹叶上流动闪烁，竹林尽头是一处荷花池，池畔建着长长的水廊，水廊上缠绕着四季常开的花藤。
　　连封摸了摸少年的头：“再有三个月的时间，这里就能变成真的园林。”
　　“愿意等吗？”
　　连听语抬起头看他：“愿意。”
　　–
　　陆群躺在床上，边打游戏边看连听语做题，看了一会儿之后，他扔下手机仰天长啸：“年级第一的学神都这么努力，让我等凡人怎么活啊！”
　　高兴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连听语就要高考了。”
　　陆群抱着书和笔记本坐到桌子前：“室友高考我跟着紧张是什么毛病，但是一想想再过半个月连听语就要毕业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向来不爱说话的张宁也跟了一句：“我也是。”
　　连听语翻了一页书：“我又不退群。”
　　“你怎么能这么无情这么冷酷这么无理取闹！隔着冰冷的网络，怎么能及得上我们在一起的每个日日夜夜。”
　　陆群凑近连听语：“我似乎要失去你了，再让我感受一下你的温度……唉，连听语，你兜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啊？”
　　连听语一顿：“应该是我哥哥送给我的礼物。”
　　他丢下笔，爬上床将床帘拉下来。陆群有点无语：“……哥哥送的礼物我看一眼都不行吗？这哥控没救了。”
　　床帘的遮光性很好，连听语从口袋里拿出护身铃铛，果不其然，浅橘色的铃铛正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闪烁了一分钟之后，铃铛的光芒彻底黯淡下来。连听语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他眼睛都酸痛了，铃铛终于再次亮起来，隐身功能也重新开启。
　　一连发生两次这样的事情，连听语完全没有心情继续看书了。他从乾坤袋里找出那本关于占卜的古书，又找出上次简橘带来的龟甲，这是简昀送给他的高考礼物。
　　连听语起了阵，因为没有简昀的生辰八字，他只能简单地占卜一下吉凶。
　　连听语凝聚精神，运转阵法，孔雀翎从乾坤袋飞出来，飞到阵法之中。有孔雀翎的加成，阵法很快运转起来。
　　血色光芒大盛，龟壳轰然裂开，连听语捡起龟壳，看上面的裂痕。
　　凶。
　　他将龟壳扔进乾坤袋，不敢仔细看上面的花纹。
　　那个漂亮的长发男人，脸上永远带着散漫的笑，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父亲。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给小黑猫治病，给小黑猫护身法器，给小黑猫钱和生活日用品。
　　他做到了父亲的一切。
　　孔雀翎察觉到主人难过的心情，生气地叼起那片惹主人难过的龟壳。
　　添彩曾经带她上过学堂，因此孔雀翎可以认出龟壳上的古字：
　　小崽子，这片龟甲关联了你的生辰八字，如果哪一天你大凶了就来找为师，为师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第46章 （一更）
　　连听语给简昀打了一个电话， 没想到他居然接了。连听语抿了抿唇：“师父，你没事吧？”
　　简昀惯有的散漫坏笑透过话筒传过来：“小崽子，你还懂得关心为师啊！”
　　他的声音跟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连听语把护身铃铛的异象告诉他，简昀解释道：“为师做了一件惊天动力的大事， 法力耗干了， 休息两天就能恢复。”
　　连听语不相信他的话：“不会恢复，因为你的修为一直在下降。”
　　“小崽子， 说话这么直接进入社会是混不开的。”简昀笑眯眯道，“如果你的智商能分一点给你师兄就好了，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为师的三个徒弟也是参差不齐啊！”
　　连听语完全不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当初你第一时间在蓬莱山救了濒死的小黑猫，收我为徒， 还送我稳固灵魂的法器。”
　　“因为我的灵魂是你穿越时空带过来的。”
　　简昀顿了一下：“小崽子，你真的很聪明，为师很好奇将来的你会是什么样。”
　　将来的我……
　　连听语想到连封，他开口道：“将来的我， 会成立连氏， 连氏很厉害，跟乔氏并列，甚至超过了乔氏。”
　　“将来的我会拥有一个很可爱的爱人， 我很喜欢我的爱人， 还送给他一场非常漂亮的烟火，和一片非常珍贵的园林。”
　　“听起来很不错。”
　　“听起来没用， 你要亲眼看到才行。”
　　简昀轻轻笑了一下：“好。”
　　连听语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温情脉脉的感觉，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师父， 你是怎么把我带过来的？”
　　“某一次为师回溯时空， 回溯到十年前的时候，遇到一个新魂。”简昀笑眯眯道，“为师掐指一算，竟然跟这可怜巴巴的小魂有一场师徒缘分，就把你带过来了。”
　　连听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同于过去，现在他的手上没有任何伤口，皮肤细腻白皙，被人精心养护着。
　　原来他最终还是没有活下来，十六岁的连听语，死在那一场殴打中。
　　母亲一直叫他不要反抗，如果他反抗了，结果会不会不同？
　　会的，连封就是反抗的结果。
　　只是不知道那个赌鬼现在过得怎么样，连听语冷下脸，抑制住自己的滔天杀意：“师父，你知道我跟连封的关系吧。”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就后悔了，简昀怎么可能不知道，毕竟连封是乔瑾南唯一的朋友，简昀一定知晓连封少年之时的模样。
　　简昀笑了一下：“最初救你的时候不知道，后来把你的魂魄洗干净看到你的脸，就明白了。”
　　连听语：……洗干净魂魄，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不过当初他撞到一个尖锐的东西，失血过多而死，据说人的魂魄会保留着死亡之时的模样，所以他的魂魄的确应当是血肉模糊的。
　　简昀安慰小徒弟：“没关系啊，乖，涅槃重生也挺好的。”
　　连听语其实也不太伤心，既然现在过得好，他就没必要经常用过去的记忆折磨自己。
　　确定简昀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挂了电话，重新向连封发起语音通话。
　　对面很快接起来：“怎么了？”
　　连听语抿了抿唇：“突然觉得，遇见你是我的救赎。”
　　男人隔着话筒轻轻重复了一遍救赎这两个字，连听语突然有点不自在，捏着手指补了一句：“店长最近看了一本有关于救赎的小说，刚刚那句话是小说里的台词。”
　　对面男人轻轻笑了一声：“你们店长看的小说很多。”
　　“连听语，熄灯了熄灯了！”
　　“晚安。”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透过话筒传过来。
　　连听语把正在通话中的界面截图：“晚安。”
　　宿舍楼很快熄灯，猫咪形状的小夜灯亮起暖光，连听语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中。
　　半个多月的时间一晃而过，马上就要高考了。外地的学生仍然住校，本地学生收拾行李回家备考。
　　陆群他们十分不舍，连听语收拾行李的时候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又帮他把行李提到楼下。
　　毕业这几天学校不禁止陌生车辆进入，陆群盯着停在宿舍楼下的两辆豪车，眼珠子都瞪出来了：“连听语，你莫不是什么豪门少爷体验生活吧？”
　　他想到拿着珍珠随便送人的龙傲天：“你跟龙傲天是好朋友，龙傲天也巨有钱。”
　　“不要在我哥哥面前提起龙傲天。”连听语转头看他。陆群不知道原因，却也点了点头。
　　到了宿舍楼门口的时候，陆群伸出手：“抱一下，让我沾一沾人生赢家的光，我就是下一个人生赢家。”
　　“人生赢家？”
　　“你怎么这么老土，连人生赢家这个词都不知道。”陆群解释道，“人生赢家的意思就是，你已经拥有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大脑，还拥有那么多的物质财富，妥妥人生赢家。”
　　“总之让我沾一沾光。”
　　连听语摇摇头：“你会沾到我的不幸，因为以前的我很不幸。”
　　“这种家境能不幸到哪里去啊？”陆群有点不相信，但是除了讲题之外，连听语从来没说过这么长的句子，也从来不骗人。
　　陆群收回手：“总之我给你发的红包记得领，别把我们仨忘了。”
　　连听语笑了一下：“不会。”
　　连封抬起头。
　　少年穿着最常见的白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清晨的风拂过他的衣角，少年的脸上沾了一点晨光，眉眼生动昳丽。
　　不知旁边的同伴说了什么，少年转过头，抿着唇笑了一下，明净如溪的眸子里碎着星星。
　　有那么一瞬间，连封突然觉得，放过他也好。
　　乔瑾南上前接过连听语手中的行李箱：“那几个小朋友呢？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不用，他们会害羞。”连听语指了指白色行李箱，“乔哥，这个放到你车里吧。”
　　乔瑾南挑了一下眉，这个动作放在他身上仍然是一种温柔含笑的感觉：“小鱼，你似乎对我更亲近了。”
　　他一直能感觉到除了连封之外，这个独特的漂亮少年也愿意向自己敞开他的世界一角，但是最近这段时间，这一角似乎敞得更大了。
　　连听语抿了抿唇：“因为我把你当做亲人。”
　　乔瑾南觉得他可爱得不得了，伸出手想摸一摸头，连听语躲了一下：“不能摸，我哥哥会吃醋。”
　　乔瑾南：……
　　他果断地提着行李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连听语走到连封面前抬起头。
　　连封笑了下：“哥哥这么爱吃醋？”
　　“哥哥是个醋桶。”连听语抱住他的手臂，“我是粘豆包。”
　　连封抬手摸他的头：“撒什么娇。”
　　“没有，我只是用了比喻的修辞手法。”连听语抬起头，“半个月没见我很想你，哥哥，你想不想我？”
　　“不想。”
　　连听语笑了一下，唇角抿起漂亮的弧度：“不信。”
　　许多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连听语站直身子：“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他们跟乔瑾南一起吃了饭，然后回到别墅。后天就要高考了，虽然连听语每次模考的成绩都很稳定，但他不想出任何差错，抓紧时间复习。
　　连听语的考场在某所中学，距离别墅区很远，所以他住到了距离考场位置最近的一家酒店。连封订的是顶级套房，这里的落地窗更大一点。
　　连听语觉得房间太空旷，便想邀请连封一起住，然而他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连听语有点不开心：“你不能不陪我。”
　　连封捏他的脸：“住在一起会产生影响。”
　　“不会。”连听语摇头，“高考成绩不会被这些小事影响。”
　　连封笑了一下：“我是说，住在一起会影响我。”
　　“好吧。”连听语踮起脚尖，凑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唇，“那你可以给我一个幸运之吻吗？”


第47章 （二更）
　　连封摸了摸他的头， 俯身在少年发间落下一吻。
　　连听语抬起头看他的表情，面前这个男人似乎动摇了。他不知道连封动摇了什么，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这个人已经动摇了。
　　“这里。”连听语固执地指着自己的唇。
　　连封笑了一下：“喜欢我吗？”
　　“喜欢。”连听语脱口而出道。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小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察觉到危险， 连听语下意识后退， 却被男人压进怀里。
　　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压过来，连听语闭上眼。
　　连封把玩着少年细瘦的腕骨， 目光一寸寸扫过怀中人颤抖的睫毛，闭眼时微微向上的眼尾， 绯红的耳廓，红润漂亮的唇。
　　连听语闭着眼，仍然能感觉到男人有如实质的目光， 他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拳头也捏紧了。
　　这些微小的动作都落在连封眼里，最终他饶过少年的唇，在氤氲出一片红意的眼尾轻轻落下一吻。
　　压迫感逐渐消失， 连听语睁开眼， 眼尾残留的触感逐渐扩大，最终形成燎原之势。红晕和滚烫热意一起浮上来，浸透了他的脸颊。
　　连听语忽略过快的心跳， 指着自己的唇：“幸运之吻要， 要落在这里。”
　　连封毫不留情戳穿结结巴巴逞强的少年：“你在害怕。”
　　“没有。”连听语反驳道，“我只是紧张， 他们说了， 亲吻的时候都会紧张。”
　　“他们？”
　　连听语顿了一下：“我们店长说的。”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曾经说过你们店长单身。”
　　“这不重要。”连听语不开心道， “你不亲我， 我就觉得你不喜欢我。”
　　连封把恼羞成怒的小猫按在怀里：“等你长大。”
　　连听语仍然不开心，他觉得自己的生日太漫长了，还有两个多月。于是他提了一个要求：“过完生日之后，我要十个吻。”
　　“嗯。”
　　连听语趁机抱住男人的手臂：“那你今天陪我一起住在这里。”
　　网上说了，耍赖也是一种很有效的方式，连听语紧紧搂着男人的手臂不让动，却没想到他竟然用一只手撑起自己的整个身子，像抱洋娃娃似的抱进卧室。
　　连听语被扔在柔软的床上，正要爬起来，却被连封禁锢住了。连听语被他圈在臂弯里，四周的空气都静谧起来。
　　他不再挣扎，安心缩在这一方天地里。连封抬起手，轻轻蹭少年的脸颊，指腹擦过的地方，暖洋洋的温度开始升腾。
　　连听语飞速转过头，飞速在男人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又飞速地用被子埋住头。瓮声瓮气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你快回去吧，不要打扰我高考。”
　　他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看不到男人的神色，只听到他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话。连听语翻了个身，掀开被子坐起来：“什么叫不会放过我了？”
　　小猫在被子里滚了一圈，发丝凌乱地翘起。连封饶有兴致拿出手机拍照：“你们店长看过很多小说，你可以问她。”
　　连听语梗着脖子红着脸：“我会问的。”
　　–
　　高考很快结束，之后是公布答案、估分等一系列流程，再之后就是6月20日举行的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前一天是每个班级的毕业联欢会，同学们撕书聚餐笑闹哭泣，然而连听语的书都被三个舍友分走了，说要沾一点学神的光。
　　甚至五十年读一次书，还永远只读高一高二的简橘和龙傲天也分了两本。
　　最近这段时间学校并不禁止外人进入，下午的时候，连听语向班主任拿了钥匙，带着连封来到他上了一年课的教室。
　　上午联欢会举办之后，教室已经空了，不过黑板上“毕业快乐”四个大字仍然保留着，同学们对未来的愿景和对高中生活的不舍也仍然留在便签纸上。
　　连听语绕着教室转了一圈：“这就是我待了一年的地方。”
　　连封沉吟片刻，开口道：“你们班主任很喜欢你。”
　　连听语：……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椅子摆放整齐，有些无奈地抱怨了一句：“我说错了，哥哥不是醋桶，而是醋瓮。”
　　等了许久他都没有等到男人的回复，连听语转过身，发现连封正在看墙上的便利贴。他走过去开口问道：“怎么了？”
　　“这里没有你的愿望。”
　　连听语抿了抿唇：“从小到大我只有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是能吃饱，第二个愿望是活下去，第三个愿望是见一见未来的自己。”
　　“这些愿望都实现了。”
　　连封嘴角勾起非常漂亮的弧度，连听语被他的笑容蛊惑了，开口道：“哥哥，你就是我的愿望。”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听语解释道：“陆群说了，男人就要疼老婆，所以我哄你，宠你，我会对你好的。”
　　连封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怎么宠？”
　　“你说的话我都会听，你的要求我都会做到。”因为连听语现在没有工资，所以他给不了物质方面的满足，只能做出这样的承诺。
　　连封笑着摸小猫的头：“要说到做到。”
　　次日便是归城一中的毕业典礼，连听语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要发表演讲，然后参加一系列复杂的流程。
　　他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甚至想推掉优秀毕业生代表这个名额，然而连封坚持让他参加。
　　连听语答应了男人要宠他，便顺着他的意愿参加了这一系列流程，最后颁发毕业证书的时候，连听语看到了连封。
　　他跟在校长身后，很罕见地穿了一身白色西装，阳光打在他的侧脸，晕出非常好看的轮廓。
　　连听语怔怔看着男人把毕业证书放在自己手上，而后张开双手将自己揽进怀里。
　　“连听语同学，毕业快乐。”
　　他们在一千多人的目光里拥抱。
　　这个认知让连听语不自觉地身体僵硬，他颤抖着往后缩，却被连封紧紧搂住。男人笑得光风霁月，手却轻轻拂过他的腰间。


第48章 
　　台下观众的目光就像烈火， 将每一点若即若离的接触烧成燎原。连听语感觉自己腰间被连封碰过的地方都泛起一层麻意，然而校长和另一个同学也在拥抱，因此他完全不敢挣扎。
　　“连听语同学， 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未来的人生……”
　　连听语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祝福语， 只能感觉到似有若无的呼吸拂过耳畔， 他受不住地偏了一下头，唇角却不小心擦过男人的侧脸。
　　连听语整个人都红透了， 僵着脖子再也不敢动。然而这个拥抱格外漫长，周围的同学都已经转过身准备合影了， 连听语却仍然被男人禁锢在怀里。
　　似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他们的异样，连听语开始着急，在左边同学的目光看过来之前——
　　连封终于放开了他。
　　巨大的紧张过后便是茫然， 在最终的优秀毕业生合照环节，连听语整个人都非常茫然。跟着众人下台之后，被后台的冷风一吹，他才清醒过来。
　　连听语抿唇看着走在自己前边的人。
　　归城一中大礼堂的后台很大， 回廊交叉错综复杂， 在经过某个拐角的时候，连听语卡着时间，将连封抵在阴影处的角落。
　　在他们身后， 跟着一排礼仪小姐， 还有走在最后的校领导。
　　连听语淡淡开口道：“不要动。”
　　自从长出猫耳之后，他的夜视能力就提高了许多。男人似乎有些怕黑， 紧紧闭着眼睛。连听语踮起脚尖， 在他的睫毛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连封睁开眼， 在他腰间拦了一把， 连听语踮着脚，瞬间失去重心地扑到男人怀里。
　　连听语有点生气，压低声音威胁他：“不许动。如果你动的话，我就大喊一声把所有人都吸引过来，让他们看一看连氏总裁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连封没有动，手却牢牢锢在连听语腰间。走廊最外侧的更衣室亮起灯光，刚好照在他们脚边半米远处。
　　有点不太安全，连听语开口道：“放开我。”
　　然而连封却把他“不许动”的指令贯彻到了极致，搂着他的腰一动不动。
　　连听语更生气了，他重新踮起脚凑近男人侧脸：“你不放开我的话，我就亲你了。”
　　连封仍旧无动于衷，连听语生气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又在他的下巴和唇角处分别落下一个吻。
　　连封抿着唇，似乎在忍耐什么。连听语终于开心了，他挣出男人的怀抱：“现在我们扯平了。”
　　连封没有说话，连听语觉得他被自己在公共场所占便宜，一定害羞得不行。连听语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于是开口道歉道：
　　“因为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负我，所以我才要欺负回去，我们是平等的。你别害羞，下次我不会这样做了。”
　　“当然你也不能主动欺负我。”
　　连听语侧耳听了一下，走廊里没有别的脚步声，于是他拉了一下连封的手臂：“现在没人，我们趁机离开这里……你怎么呼吸这么重？生病了吗？”
　　“没事。”连封笑了一下，牵起少年的手。
　　他们离开光线昏暗的后台，重新来到太阳下，连听语扬起唇角，他发现自己完全克制不住雀跃的心情。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以后也可以主动欺负我。”
　　连封转头看他：“怎么？”
　　“因为我觉得欺负你很开心。”连听语解释道，“所以你欺负我的话，我就有理由欺负回去了。”
　　“欺负你。”
　　连封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
　　连听语点点头：“对。”
　　他抬起头看男人的侧脸，突然想起他刚才在后台睫毛颤抖的模样。
　　“在那种黑暗的地方我还欺负你，对不起。”
　　连封笑了一下，接受了小猫的道歉：“你不怕黑了？”
　　连听语摇摇头：“不是不怕，而是因为有你在。”
　　他搂住男人的手臂，在他的肩膀处蹭了一下：“哥哥就是我的小夜灯。”
　　连封笑着摸缠人小猫的头：“起来。”
　　连听语很喜欢跟男人贴着的感觉，又蹭了蹭：“不。”
　　连封无奈笑了一下：“宝贝，你同学看着呢。”
　　连听语蹭地一下站直。不知道是因为男人突如其来的“宝贝”，还是因为陆群他们惊讶的目光，总之连听语再次地，从头到脚都红了。
　　连封伸出手蹭了一下小猫通红发烫的脸颊，转身离开给他们说话空间。
　　陆群目瞪口呆地走过来：“连听语，你，你不至于吧？不是，你平时高冷成这样，在你哥面前就软成这样？你特么逗我呢，你不会是双重人格吧？”
　　连听语板着脸没有说话。
　　高兴开口道：“人家是兄弟。”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个哥控，现在看来你怕是有恋兄情结吧！”作为独生子的陆群突然有点羡慕，“如果我有一个哥哥姐姐就好了。”
　　连听语听到恋兄情结四个字愣了一下，点点头。
　　“你怎么脸红了？今天不算热吧。”陆群看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我们都看了毕业典礼直播，我还以为三班班花的独舞是今天最精彩的节目，没想到你哥才是！”
　　“荣誉校友颁毕业证的时候你哥不是出来了吗？我上网一百度你哥居然是连氏总裁！连氏啊！宁儿，给连听语说一下你的梦想。”
　　张宁微红着脸：“我，我，我就想研究生毕业之后进，进连氏工作。因为网，网上都说连氏工资高，假期多，连总对，对员工也很好。”
　　连听语想了一下，确实他每次到连氏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连氏的氛围很好。
　　但是。
　　连听语开口道：“我哥哥对我最好。”
　　陆群：……真尼玛哥控没救了。
　　他拍了拍连听语的肩膀：“总之非常感谢当初分宿舍的时候，我们宿舍在最后一个，因此缺了一个人，后来才能遇到这么粗的金大腿。”
　　“然后我还想冒昧地问一句，那个请我们吃过大餐的乔哥，该不会就是乔氏……”
　　连听语点点头。
　　陆群捂着胸口吸氧：“我以后进连氏和乔氏就靠你了！金大腿同学！”
　　连听语笑了一下：“你们都在一班，成绩好也努力，将来没问题的。”
　　又聊了一会儿，连封回来了，还买了冰淇淋，陆群他们红着脸接过去，红着脸走了。
　　连封把剩下的冰淇淋打开，递给连听语：“遇到舍友这么开心？”
　　连听语不理会他的吃醋，咬了一口冰淇淋，冰凉香甜的口感让他舒服地叹口气：“好吃。”
　　连封笑了一下，连听语想到陆群的话：“你没在这里读书，为什么会成为我们学校的荣誉校友？”
　　“捐了一栋实验楼。”
　　连听语愣了一下：“店长说被霸道总裁宠着的感觉特别爽。”
　　“嗯？”
　　连听语笑眯眯的：“真的特别爽。”
　　他的唇上沾了白色奶油，被连封的手指用了些力道捻揉着，红唇微张，被迫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连封眸色渐沉：“走吧。”
　　因为是最后一次了，他们沿着校园外的小道走了很久。冰淇淋吃完了，连听语找垃圾桶扔包装纸。
　　口袋里的护身铃铛突然亮起来，连听语瞳孔猛地紧缩，他几乎是飞奔到连封身边，开启了护身铃铛的隐身功能。
　　与此同时，一只孔雀从乾坤袋里飞出来，尖啸一声，张开翅膀直冲天际。
　　连听语一只手拉着男人的手臂，另一只手用力攥紧手里的符纸和刀。等了三十秒，孔雀仍旧没有回来，连听语毫不犹豫划破手掌，掐诀起阵。
　　阵法亮起的同时，孔雀飞回来了。连听语上前检查了一下：“以后不要冲动，不要受伤。”
　　孔雀在连听语的手臂上蹭了一下，重新变成孔雀翎，在空中写了几个字，然后飞进乾坤袋里。
　　“没有找到危险来源。”连听语拧起眉头，“哥哥，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借着护身铃铛的掩护，他们迅速来到停车场。回到别墅之后，连封去柜子里找医药箱，连听语叫住他：“哥哥，我有玉佩。”
　　他把手掌贴在桃花玉佩上，玉佩发出血红色的光芒。源源不断的血气和灵力从玉佩里流出来，流进连听语的身体，将他流失的血液和灵力补回来。
　　连封怔了一下，又蓦地笑开：“是我昏头了。”
　　手掌上的伤快速愈合，疼痛也逐渐消失。连听语站起身，把男人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窝进男人怀里。
　　连氏总裁永远冷静理智，胜券在握，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男人失措的模样。
　　连听语蹭了蹭连封的肩膀：“哥哥很担心我，哥哥说‘我昏头了’的样子也很帅。”
　　连封笑了一下。
　　连听语伸出手想抱住男人的手臂，这才发现自己手里仍然攥着小刀和符纸。连听语把这两样东西重新装进口袋里：“一会儿给师兄打个电话，防身的东西一定要随身带着。”
　　桃花玉佩里隐隐有血雾在流动，连听语抿了抿唇：“又浪费了哥哥的血。”
　　连封没有说话，连听语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因为我是妖，接触到的都是独立在凡人之外的领域，遇到的危险也不是凡人能够解决的。”
　　“但是我有师父给的护身铃铛，还有你给我的桃花玉佩。如果我受了伤，你封在玉佩里的血会迅速帮我治疗。”
　　“因为有你的玉佩，所以我的生命有了很大保障。”
　　“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只有你的血能救我。”
　　“我爱你，哥哥。”


第49章 
　　落地窗敞着， 微风吹进来，拂起轻纱质地的窗帘。连听语抬头看连封，眼底洒着盈盈清光。
　　连封没有说话， 俯身在少年唇角落下一吻。
　　心跳瞬间喧嚣起来，连听语抬起头：“哥哥， 你一定是由月光、晨露、礼物、蛋糕、夏天的风， 和亮晶晶的硬币组成的。”
　　连封笑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东西。”连听语搂住他的手臂，“哥哥是由我喜欢的所有东西组成的， 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哥哥。”
　　他靠在男人怀里，想象了一下未来。
　　春天， 他们会坐在院子里看书，一起喝一杯咖啡，一起淋一场春雨。周末的时候邀请乔瑾南来做客， 或许还会带着简昀。
　　夏天，他们一起种树，一起旅行，去有山的地方， 也要去有海的地方。
　　秋天……
　　连听语整个人都窝进连封怀里：“好想跟哥哥快点到未来。”
　　两人贴得很近， 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放大了十倍萦绕在连听语鼻尖，就像白雪皑皑的冬日，早晨推开窗闻到的清新味道。
　　连听语突然有点害羞， 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 连封呼吸一顿，伸出手捏他的脸：“别乱动。”
　　连听语红着脸不敢动了。连封笑了一下， 抬手掠过他漫上一层薄红的耳畔， 又摸了摸眼前人毛茸茸的脑袋。
　　–
　　连氏与乔氏的合作商谈结束之后， 乔瑾南照旧跟着连封去办公室。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觉得嗓子总算没有那么干了：“小鱼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吗？”
　　“没有。”
　　“那你今天到底在高兴什么？”乔瑾南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开会的时候我见你笑了好几次。”
　　连封睨他一眼：“别看我。”
　　“……”乔瑾南很无奈，“我不看你，难道让我看公司那群大腹便便的老古板？你放心，朋友这么多年，我对你从来没有过任何想法，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注意到连封的目光，乔瑾南解释道：“最近我经常做梦，在梦里我有各种各样的身份，但爱人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跟小说里的前世今生非常相似，但我并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前世今生这种玄妙之事。”
　　“有。”
　　“真的有吗？”乔瑾南脸上出现隐隐约约的疑惑。虽然他并不相信转世轮回，但他也很想看清梦中人的脸。
　　连封笑了一下：“你最近并不抗拒工作，或许是因为你梦里的那个人。”
　　乔瑾南退后一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别对我笑，别关注我。”
　　连封嗤了一声。
　　乔瑾南笑眯眯道：“连大总裁，你人设崩了。不过谈恋爱真的能给人带来这么大改变吗？”
　　乔瑾南很疑惑，毕竟他认识的连封从来都是一潭死水，他们十七岁的时候成为朋友，这么多年来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连封。
　　乔瑾南放下心里的疑惑，开口道：“对了，你叫我来干什么？”
　　连封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乔瑾南摆摆手：“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他不知道梦里的人是否存在，万一真的存在，然后被这些所谓的大师做法驱赶走了，那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连封点点头：“你有事可以找他，他很可靠。”
　　“金主爸爸您放心，我很靠谱的。”穿着僧袍的假和尚拍了拍胸脯，“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假和尚接过连封手里的桃花玉佩：“不过您真的是有先见之明，要不然您能成立连氏呢。前天我占卜到您有一劫，正要跟您说呢。”
　　连封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穿着僧袍的青年拿出自己记录的卦象：“很奇怪，这一劫明明是应在您头上，但是一些具体的细节却对不上。”
　　连封沉下眸子没有说话。
　　青年从破口袋里拿出一张符纸：“这是我师父留给我保命的护身符，现在我自己能保护自己，所以把这张符送给您。不收钱，就当给金主爸爸的会员礼了。”
　　连听语也在画符，他的左手边摆着桃木片，右手边摆着黄纸和朱砂，听到开门声音抬起头。
　　连封走过来，笑了一下：“在做什么？”
　　“你的脸怎么这么白。”连听语担心地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你生病了吗？”
　　“没有吃早饭。”连封解释了一句。
　　今天早上是开学典礼，之后又去公司开会，的确很忙。连听语跑到厨房，把柜子里的蛋糕都拿出来：“你多吃一点。”
　　连封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你喂我。”
　　连听语捧起男人的两只手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伤口，他松了一口气：“我以为你又要送我一块玉佩，然后玉佩里封着你的血。”
　　连封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蛋糕：“想吃。”
　　连听语对他的撒娇很受用，他拆开最漂亮的巧克力蛋糕：“下次你跟我撒娇的话，你可以加一个语气词。”
　　“比如说你问我‘午饭吃什么’，可以改成‘午饭吃什么呀’，这样就很可爱。”
　　连封笑了一下：“是很可爱。”
　　连听语把蛋糕喂到他嘴边：“对，网上都是这么说的。”
　　“网上？”
　　连听语顿了一下：“店长跟我说，网上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店长还说了，撒娇能让感情升温，所以你多撒娇一点也没关系。”
　　“你们店长很有趣。”
　　连听语有点不开心：“你只能觉得我有趣。”
　　“小醋猫。”
　　连听语也觉得自己很爱吃醋，占有欲很强：“因为我喜欢你才这样的，如果我不喜欢你我就不会理你了。但我保证，我不会翻你的手机，不会监视你，因为你是自由的。”
　　吃完蛋糕之后，连听语继续画符，画符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因此他每次最多只能画五张符。连听语叹口气：“可惜我修炼的时间太短。”
　　连封安慰沮丧的小猫：“很棒了。”
　　“最近归城很乱。”连听语又叹了一口气，“上次我带龙傲天回来，就是因为他被人打伤了。今天上午护身铃铛示警，最终也没有找到危险来源。”
　　他把所有的符都塞给连封：“哥哥，如果遇到危险你就先跑。”
　　“嗯。”
　　连听语又有点不开心：“你怎么能跑呢？你应该保护我。”
　　连封捏他的脸：“会保护你的。”
　　–
　　夜空静谧，星星也温柔。连听语将手中的硬币塞进小猪肚子里，经过这么长时间，小猪肚子里已经塞了很多枚硬币了。
　　连听语晃了一下，硬币发出清脆的声音：“妈妈，明天就要要填高考志愿了，我来跟你商量一下。”
　　“老师希望我去更好的学校，但我只想留在归城，因为哥哥在这里，我们在一起了。可能你会觉得很荒谬，因为你一直希望我将来能娶一个善良的女孩好好过日子。”
　　“但我这样的人注定不会爱上别人。”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话却哽在喉咙里。
　　连封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少年红着眼眶，抱着被子站在门口。
　　“哥哥，我能跟你一起睡吗？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连封摸了摸少年毛绒绒的脑袋：“可以。”
　　连听语站在原地不动：“不想走路。”
　　下一秒，他和怀里的被子一起被男人抱起来。连听语连忙把被子扔在地上：“哥哥只能抱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搂住连封的脖子，把头埋进男人怀里。
　　–
　　报志愿的时候连听语坚持选了归城的大学，班主任虽然觉得有点遗憾却还是给了祝福，之后连听语顺利拿到录取通知书。
　　在学校封闭学习的半个月，他总觉得时间格外漫长。没想到高中毕业之后的暑假，转眼就过去了，时间就像开了加速键，直接加速到连听语生日的前两天。
　　简橘再一次送来生日礼物：“这些都是护身法器，最近我和小白的铃铛频频示警，归城要不太平了。”
　　他把一本书递给连听语：“师父说你可以学习书里的御火诀，结合符纸威力更强。”
　　连听语抿了抿唇：“你们也注意安全。”
　　简昀离开之后，连听语开始对照着书里的内容修炼御火诀。掌握诀窍之后，他在指尖凝起一束火焰。
　　连听语转身去看让火焰变大的方法，一阵风吹来，指尖那一簇微小的火焰居然随风飘走了，将挂在一旁的床帘点燃。
　　连听语：……
　　连封给他定制的床帘他很喜欢，原本打算带到大学宿舍继续用，没想到居然被一簇小火苗烧毁了。
　　连听语很不开心，然而法力凝出来的灵火无法用水扑灭，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床帘在顷刻之间烧成灰烬。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连听语接起电话：“哥哥？”
　　男人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我正在修炼御火诀，出了差错把床帘烧毁了，但我没有事。”
　　聊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连听语决定找一个避风的地方重新修炼御火诀。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灰烬，连听语顿住脚步。
　　床帘被毁之后，连封立马打电话过来，或许是因为……
　　他跑回卧室，把男人送他的小夜灯拆开，果然在小夜灯的底座里发现了定位器。


第50章 （一更）
　　连听语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如果没有猜错的话， 我所有衣服里都装了定位器。”
　　连封笑了一下：“嗯。”
　　连听语不喜欢他云淡风轻的态度，板着脸道：“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自由，喜欢平等， 却还要这么做。就算你不用这些东西，我也不会离开你， 因为我喜欢你， 这是很确定的事。”
　　“我不确定。”
　　“你不确定什么？你不确定我不会离开你，”连听语生气了， 因为激动声音有点抖，“还是不确定我喜欢你？”
　　连封抬起头， 凝视着少年发红的眼眶，最终叹息一声道：“别哭。”
　　连听语原本不打算哭，但被男人这么一哄， 眼眶里顷刻涌起热意。他捏紧拳头，把眼泪憋回去：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向你证明我喜欢你这件事，但我只拆了小夜灯，所有的衣服我都没动。”
　　“因为小夜灯拆开之后还能拼回去， 衣服剪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连封伸出手， 把少年攥紧的拳头掰开，不让他掐自己的手心。连听语有点无奈，鼻子一酸：“你明明也很喜欢我。”
　　连封用袖子给他擦眼泪：“因为喜欢， 所以才要想尽方法抓在手里。”
　　“为什么活得这么累？”连听语拧起眉头， 他没有很伤心，只是眼泪不受控地滚出眼眶， “哥哥， 我们现在过得很好， 忘掉过去， 自由一点轻松一点不好吗？”
　　连封沉默着没有开口。
　　连听语低下头解自己的衬衣扣子，解了两次才解开，他指着心口的红色胎记：“如果我痛恨过去，那么我会把跟过去相关的一切全部毁掉。”
　　“所以你胸口的疤痕是你毁掉胎记留下来的，对吗？”
　　“嗯。”
　　“所以我们最终还是绕回到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你讨厌过去，而我就是过去本身。”连听语的声音有些哑，仿佛被什么人掐住了喉咙。
　　连封讨厌那一段暗无天日的过去，而他就是过去本身，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少年的脸色苍白下来，连封手指微动，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开口道：“讨厌过去，和喜欢你这件事不冲突。”
　　连听语退后一步摇摇头：“但我永远是你心里的不稳定因素。”
　　空气沉默下来。
　　他们都是极度理智的人，就连争吵也是如此无趣，连听语突然觉得没意思，他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和包：“我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连封仍然没有任何行动，也没有开口挽留。连听语失望极了：“如果你现在给我一个拥抱，我就不离开。”
　　他站在门口，隔着整个客厅与连封相望。男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树影在他脸上打下斑驳的光。
　　许久之后，连封开口道：“拥抱只是瞬间的事，一起走下去却是永远。”
　　“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也给你离开的机会。”
　　连听语转身就走。
　　沿着别墅区漫长的路一直走，走到尽头之后，他转过身。夕阳西下，彤云高高挂在天边，给别墅群的白瓦尖顶镀了一层浅金，就连道路两旁的青枫也仿佛开了一树一树的花。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
　　连听语抹了一下眼睛，来到附近的公交车站。一个女生正在跟闺蜜讨论男朋友过生日应该送什么礼物，不知道闺蜜说了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
　　连听语站在旁边，不由自主想起那片风景如画的园林。
　　太阳逐渐落山，连听语打车来到连氏，站在楼下抬头望波光粼粼的幕墙。现在是下班时间，连氏大楼不断有人进出，很多人都认识他，还有人上来搭话。
　　连听语尴尬地躲到一边，方才想起最近这段时间连封请了年假，因为生日之后他们要一起旅行。
　　奶茶店的员工刚好路过这里，看到他之后停下车：“小鱼，你怎么不来店里坐会儿？”
　　连听语开口问道：“店长在吗？”
　　“不在，店长最近都不在。”男生想了一下，回答道，“店长说她是奥特曼，要积蓄能量打怪兽。我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笑疯了。”
　　“不过店长不在也没什么意思。”男生又叹了口气。
　　连听语抬头朝奶茶店的方向看过去。添彩喜欢五彩缤纷闪闪发光的事物，因此每天会在奶茶店周围挂一圈彩灯，把彩灯摆成不同的形状。
　　最近她不在，彩灯也随之消失了。
　　连听语突然失去在归城逛一逛的兴致，打车来到上次那家酒店住下。陆群他们在群里聊天，搬运往届校草连听语毕业之后评选新校草的贴子。
　　连听语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切出聊天界面的时候却看到置顶对话框。
　　连听语点开对话框，盯着聊天背景发呆。
　　每次周末校门口都挤满了人，熙熙攘攘欢声笑语，而男人总是穿过拥挤人潮向自己走来。光落在他脸上，人人都看向他，但他的眼里只有自己。
　　连听语拍了很多这样的照片，每次男人问他，他都是一样的回答：“我不是拍你，我是拍你眼里的我。”
　　他们互相都有对方的很多照片，却没有一张合照。
　　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想过会分开吧。
　　连听语把衬衫脱下来，里里外外看了一遍，也没发现定位器的踪影。但是连封一定会给所有的衣服都装上定位器，因为他不会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酒店提供早餐和晚餐，连听语草草吃过晚餐之后，躺在床上睡着了。
　　–
　　清晨，乔瑾南踏着鸟鸣走进院子里，以往这个时候连听语都会坐在秋千上看书，然而今天他在院子里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连听语的踪影。
　　乔瑾南走进客厅，发现连封坐在落地窗前：“小鱼呢？我给他带了生日礼物。”
　　乔瑾南把表盒放在茶几上，朝连封的方向走过去：“小鱼还没醒吗？我今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没有吃饭吗？”
　　最开始他们成为舍友的时候，连封的脸色总是很差，但他又极度厌恶吃饭，所以每天都在进行同样的恶循环。
　　后来他在舍友母亲的病床前，得知了舍友不愿意吃饭的真相。
　　那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不敢反抗父母的命令改嫁，又逼着儿子不反抗，害得他被整整虐待了十年。
　　如果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对那个恶魔抱有希望，一定会选择离婚。
　　那时候的乔瑾南很想说一句：“连封从小到大遭受了多少毒打，多少次差点死了，因为极度饥饿甚至患了厌食症，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从小到大，乔瑾南的父母都不允许他有任何娱乐活动，只能待在家里读书弹琴学习礼仪，当一个合格的乔氏公子。
　　那会儿他得了抑郁症，每天都想结束生命，忘掉从小到大痛苦的经历。但是认识连封之后，他羡慕连封的不顾一切，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挣一个新生。
　　乔瑾南蹲下身，看自己唯一的好朋友，其实他是独生子，在他眼里，连封就是他的亲弟弟：“你没事吧？”
　　连封没有说话，他轻轻拿起拼好的小夜灯摆在一边。


第51章 （二更）
　　不同于昨天的风和日丽， 今天的天气有点阴沉。连听语昨天睡觉的时候忘记拉窗帘，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他不喜欢这样的天空，在他的认知里， 天空应该是湛蓝色的，蒙上一层阴翳之后就变成了灰蓝色。
　　似乎想了很久， 但实际上连听语只盯着天空看了一秒，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落在枕头边的手机上。然而手机没有显示任何未接来电，也没有一条未读消息。
　　连听语想起去年归城一中刚开学的时候， 他给连封打电话。他假装自己睡着了，男人一整晚都没有挂断电话。
　　连听语翻身下床， 胡乱地洗漱了一下，之后下楼找酒店前台：“你好，请问有没有人来这里查过酒店的入住记录？”
　　前台愣了一下：“没有。”
　　连听语又问了一句：“请问你们有没有检测定位器、针孔摄像头这样的工具？”
　　前台端起标准的微笑：“先生， 我们酒店自从2001年3月开始试营业以来，保安部建立了非常完善的安全管理防范系统，您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连听语点点头转身上楼，进到房间之后， 他再次把身上的衬衣脱下来， 重新检查了一遍。
　　上午很快过去，原本以为中午天气会变好一点，然而太阳始终没出来， 天空也越来越阴沉了。
　　连听语吃完午饭， 又睡了一觉。
　　下午天气骤变，狂风呼啸， 恍惚间竟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屋子暗下来， 连听语抬起头， 原来是乌云把太阳遮住了。
　　阴天和彻头彻尾的黑夜不同， 连听语并不畏惧阴天，他转头望向窗外，然而不管天空怎么阴沉，狂风怎么呼啸，这一场雨自始至终都没有落下来。
　　就好像天空明明想要哭泣，却又拼命忍住眼泪。
　　晚上十点的时候，大雨终于落下。上一次连听语在这里的时候，也是一场大雨。
　　——乖乖待着，我找你易如反掌。
　　然而这次都两天了，他也没有来这里找自己。
　　连听语抹了抹眼睛，给简昀打了个电话。半个小时之后，一辆跑车停在酒店门口。
　　连听语跟着简昀走进房间，看到坐在椅子上的乔瑾南，怔住了。
　　准确的来说，他并不是乔瑾南。眼前的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里衣，长发散在肩头，左手执卷，跳动的烛火打在他的侧脸。
　　听到动静之后他抬起头，看到连听语诧了一瞬，然后看到跟在后面的简昀，掏出帕子替他擦发丝间沾染的雨滴。
　　简昀有点脸红：“公子，我无碍的。”
　　他转头冲连听语眨了眨眼：“小语，这是你师娘，你师娘姓乔，名简，字瑾南，是北齐天下无双的雪衣公子。”
　　乔瑾南瞪他一眼：“又在胡言。”
　　他抬头看向连听语的方向：“这位小公子是……”
　　简昀解释道：“他是我的徒弟。”
　　乔瑾南蓦地笑开：“数千年未曾得见，猫儿有大出息了。”
　　直到带着连听语走到另一个房间，简昀的耳朵都是红的。因为他的头发皎如银雪，所以耳畔的那一抹红分外明显。
　　连听语低下头：“师父，你的头发怎么了？”
　　简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给他讲了一个漫长的故事。
　　当年北齐国相家的公子用一把火将自己的血肉烧成灰烬之后，简昀闯过修罗阵抗下天罚将公子救回来。
　　乔瑾南肉身损毁只剩灵魂，然而灵魂没有办法在人间存续，简昀无奈只能让他进入轮回。
　　与此同时，简昀逆天而行惹的天道震怒。以后的每一世，简昀都去找乔瑾南，乔瑾南永远都不记得他，也永远会爱上他。
　　然而在爱上简昀的那一刻，乔瑾南就会忘掉简昀。
　　简昀的声音很淡：“直到一百多年前我才知道，当公子变成灵魂状态的时候，就能恢复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在每个世界都留下一缕残魂，固执地守着我们的过往。”
　　“因为他的灵魂残缺不全，所以他每一世的命格都是家庭不幸，郁郁而终。”
　　因为灵魂状态才能拥有记忆，所以乔瑾南在每个世界留下自己的一缕灵魂，为了不忘掉简昀。
　　连听语盯着掉在地上的透明水滴：“所以你回溯时空，是为了找到乔哥遗留在每个世界的残魂。”
　　“是。”简昀笑了一下，摸摸连听语的头，“然后我就捡到了你。”
　　“可惜公子太固执，他不愿意与其他残魂融合回到本体，非要陪着我。”简昀露出无奈的神色，“我一直都是拗不过公子的。”
　　“总之你先在这里住下，明天我让你师兄师姐和小银来陪你玩。”简昀又露出那种漫不经心的坏笑，“你想怎么玩都行。”
　　连听语摇了一下头：“不，我要回去找我哥哥。”
　　他一直让连封放下过去，因为他现在过得很好，有会在深夜接自己回家的师父，有初次见面就送他护身项圈的师兄，有每天收集晨露帮他炼制项链的师姐，有送他孔雀翎的添彩。
　　但是连封除了连听语，什么都没有。
　　简昀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恋爱脑徒弟，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张飞行符递给他。
　　连听语接过飞行符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简昀如雪的银发：
　　“师父，你别死了。”
　　简昀笑骂一声：“有你这么咒你师父的吗？小崽子，你可真是为师的好徒弟！”
　　连听语转身离开，掐着时间赶回别墅，因为零点过后就是他的生日。终于在零点之前的最后一秒，连听语踏进客厅的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护身铃铛散发出来的幽幽亮光。连听语看到连封坐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哥哥。”
　　下一秒，他被连封揽进怀里，用力压在沙发上。


第52章 
　　连封的轮廓一半被暖黄色的光芒照着， 另一半没在半暗的夜色里，无端让人觉得美而不可亲近，连听语抬起手想要触摸， 却被男人锢着手腕压下。
　　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少年黑如鸦羽的睫毛，微微上翘的眼尾， 最终停留在鼻尖那颗通红的小痣上。
　　连封的目光里带着一股强烈的检视感， 连听语有点委屈：“你总是用这种眼神看我，那种猛兽看猎物的眼神。”
　　“但我不是你的猎物， 我们是平等的。”
　　连封慢条斯理抬起手，碰了一下少年轻颤的睫毛。
　　“你选择回来。”
　　“是。”连听语躲开他的手， “虽然我是你最讨厌的过去，你也是我最不想成为的自己。”
　　“但是我爱自己。”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护身铃铛骤然熄灭。连听语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唇， 喉结画出一道少年独有的漂亮曲线。
　　连封笑了一下，俯下身。
　　温热的触感覆上来，连听语控制不住地警惕，感觉自己的喉咙即将被咬穿。他仰起头想要躲开， 却受不了地轻吟出声， 带着一点暧昧的沙哑。
　　连封轻轻笑了一下。
　　连听语整个人都变红了，从头到脚都变红了。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每一寸肌肤都冒着热意。
　　“你， 你别这样……”
　　连封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拂过脸颊，撩起细细的痒。
　　连听语闭上眼睛， 呼吸都在抖：“你给个痛快吧。”
　　连封又开始玩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什么痛快？”
　　连听语心烦意乱地推开他， 翻身坐起来， 腿有点软还踉跄了一下。他趴在男人身上， 盯着他的唇：“我要亲你了。”
　　夜色静谧，繁星璀璨，宽敞的房间一片昏暗，月光透过窗户，照出沙发上隐隐绰绰的身影。
　　淡淡的雪松香气在鼻尖无限放大，渐渐融化在同频率的呼吸里。连听语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唇：“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连封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他们二人的距离极近，连听语能清楚地看到，男人的桃花眼里盛满笑意。
　　他感觉自己要淹没在这片笑意里，于是连听语搂上男人的脖子：“哥哥，再亲一口吧。”
　　他俯下身，正要寻找男人的唇，却在一瞬间天旋地转。
　　……
　　连听语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眼尾和鼻尖带着些未褪的红。他有些抱怨地开口道：“你，你怎么能咬我呢？”
　　连听语越说越委屈，眼睛里浮起水雾：“我又不是你的猎物，你怎么能咬我呢？”
　　他摸了摸现在还有些发麻的肩膀：“你都把我咬红了，你还把我的衣服撕破了。”
　　连听语很不开心，就算他发现了定位器的存在，他也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破坏衣服。
　　连听语兴师问罪道：“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亏我那么为你着想，故意穿了装着定位器的衣服。如果你查一查定位，你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离开归城。”
　　连封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嗓子有些哑的小猫。连听语喝了一口水，还是感觉喉结的地方怪怪的，他有些生无可恋地吸了吸鼻子：
　　“猫的喉结很敏感，不能碰。”
　　连封拿出手机搜索，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他听：“如果你想摸猫咪的喉结，你可以轻轻的，注意不要用力过猛。”
　　“如果猫咪不喜欢被摸，他会表现出不满的情绪。”
　　连听语：……
　　他皱着眉，回忆自己刚刚有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情绪，然而那会儿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浮在空中，所以什么都想不起来。
　　连听语面不改色地瞎编道：“我说了很难受，是你没有听到。”
　　连封垂下眼：“你还亲我了，我也没说什么。”
　　“哥哥，这套对我已经不管用了。”连听语板起脸，“不要转移话题，明明衣服里有定位器，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希望我来找你？”
　　连听语抿了抿唇：“我的确这么想，但我不知道你怎么想。”
　　连封笑了一下：“没怎么想。”
　　连听语不相信他的话：“你希望我回来，因为你很喜欢我，你舍不得我。”
　　天花板的灯光打在少年身上，光晕圈出自信而又意气风发的模样。连封伸出手，摸了摸少年的头：“真可爱。”
　　“你明明就想说你喜欢我，为我心动，却还要绕着圈子说我可爱。”连听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成年人的世界都这么委婉吗？”
　　连封提醒他：“你也成年了。”
　　连听语方才意识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也是连封的生日。他十八岁了，连封已经二十八岁了，他们仍旧隔着十年光阴，但他们在一起。
　　连听语突然迫切地想知道连封的十年是怎么过的，他叹了一口气：“如果我在很小的时候遇见你就好了，如果我们同岁就好了。”
　　他希望跟这个人一起度过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迎来可能会有些叛逆的青春期……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有叛逆过，仿佛他的青春像某些植物一样，被迫催熟了。
　　连听语抬头望窗外的星星。没关系，至少他顺利地活到成年了，而且成年之后能做很多事情，比如……
　　连听语张开双手：“哥哥，抱一下。”
　　然后再趁机亲一口。
　　“不抱。”连封站起身走进厨房，连听语的想法落空，不开心地站起身跟着他走进厨房。
　　桌子上摆着许多原料，有胡萝卜、油菜、鸡蛋等食材，居然还摆着一把雕刻刀。连听语绕过餐桌，盯着他：“你要给我做长寿面。”
　　“嗯。”
　　连听语拿起雕刻刀看了一眼：“做长寿面需要用到这种工具吗？”
　　连封接过他手里的雕刻刀：“小心手。”
　　“哥哥，雕刻刀也不让用啊。”连听语笑眯眯凑到他面前，“我还用桃木片自己刻符呢。”
　　连封顺着他的话哄道：“我担心死了。”
　　连听语跑到卧室里换了一件衬衫，又去书房里拿出纸笔，放在餐厅的桌子上。他在纸上写下“我喜欢你”四个字，简单圈出轮廓，对照着胡萝卜看了一眼。
　　“哥哥，胡萝卜这么瘦，怎么刻‘喜’字啊？”
　　连封走过来，俯身写了四个字：“刻这个。”
　　连听语被他抱在怀里，转过头要亲一口，然而男人完全预判了他的动作，偏头躲开。连听语生气了：“我就要亲。”
　　连封笑了一下：“先吃饭。”
　　连听语不依不饶：“不行，今天是我的生日，寿星的愿望最大。”
　　连封俯下身，轻轻凑近少年耳边说了什么，连听语的脸蓦地红了。他讷讷开口道：“那就先吃饭吧。”
　　连封离开之后，连听语摸了摸通红发烫的脸。他低下头看写在纸上的“生日快乐”，拿起笔开始设计雕刻的轮廓。
　　把轮廓圈出来之后，连听语再次摸了摸脸，发现自己的脸没有那么烫了。他拿起纸凑到男人面前：“我们一起雕刻吧，我刻生日两个字，你刻快乐两个字。”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听语有点尴尬地补了一句：“生日两个字刻起来更简单一点。”
　　“你明明就想把快乐留给我，却还要绕着圈子说生日两个字刻起来更简单。”连封学小猫说话，“成年人的世界都这么委婉吗？”
　　连听语：……
　　他板起脸：“快点刻字吧，我饿了。”
　　连听语从手机里翻出教程，照着教程开始刻字。穿成一只猫以后，他的敏捷技能完全被点满了，很快就刻好了第一个字。
　　连听语转过身看连封，发现他已经把“快乐”两个字全部刻好了。男人正在收拾剩下的边角料，袖子卷到手肘处，露出流畅的手臂线条。
　　连听语觉得他很好看，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是自己的。这样的想法让连听语有点脸热，他迅速刻完剩下的字，将雕刻刀放在桌子上，来到客厅。
　　客厅的温度比厨房略低一点，连听语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突然看到放在茶几上的表盒。他猜这是乔瑾南送来的生日礼物，于是打开黑色盒子。
　　连听语盯着表盘上的璀璨星空，默默上网搜索，然后盯着七位数的价格发呆。
　　连封走过来，冷哼一声：“他倒舍得。”
　　“你不要吃醋，乔哥又不喜欢我。”连听语哄了一句，“我只喜欢你，对待乔哥就是师……哥哥的感情。”
　　简昀的话萦绕在耳边，害得连听语差点说成师娘了。
　　他站起身，搂住男人的胳膊黏上去：“哥哥，我们去做长寿面吧。”
　　做长寿面其实很简单，食材也都准备好了。连听语拿起刻得非常好的“生日快乐”四个字，突然想到什么：“你为什么刻得这么好？你一定偷偷练过。”
　　连听语笑眯眯道：“原来连氏总裁还会在私底下偷偷练习雕刻生日快乐四个字呀。”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很甜，莫名想让人咬一口。
　　于是连封咬了一口。
　　连听语捂住嘴：“我舍不得咬你，但你一直咬我。”
　　连封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你的生日礼物在书房。”
　　这个人还在计较乔哥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连听语跑上楼，把放在书房桌上的一堆文件抱下来。
　　是很多合同和协议，连听语一份一份挨个看过去：“哥哥，你怎么把财产都分给我了？夫妻之间才会共享财产，我们又不是夫妻。”
　　说出这句话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悔极了。然而话说出口已经收不回去了，连听语朝连封看了一眼，希望男人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然后他看到男人擦了擦手，向他走过来：“那就成为夫妻。”


第53章 （一更）
　　连听语吓了一跳：“我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
　　连封勾起唇角：“没说现在。”
　　原来这个人是故意逗自己玩的， 连听语抬起手揉了揉额角，似乎今天晚上他的大脑格外迟钝，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一定是被你的美色迷倒了。”连听语抬头看连封， 指责道，“哥哥， 如果我变傻了， 你必须得负全责。”
　　连封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想让我怎么负责？”
　　跟自己谈恋爱心灵相通的感觉真的很好，连听语伸出手臂挂在连封脖子上：“现在我被你迷晕头走不动路了， 你负责吧。”
　　连封一只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表盒，另一只手搂住耍赖小猫的腰， 像抱洋娃娃一样把人抱起来。连听语被他单手抱了好几次，忍不住伸出手摸男人手臂上的肌肉。
　　很好摸。
　　连听语的手一路下滑，最终摸到男人卷起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臂。因为用力， 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看起来又性感又漂亮，让人想咬一口。
　　于是连听语咬了一口。
　　身体突然晃了一下，连听语连忙搂紧男人的脖子， 生怕自己摔下去。他转过头：“哥哥， 你抱稳一点，别把我摔了——”
　　屁股上突然挨了一巴掌，不是很痛， 但是感觉火辣辣的， 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连听语想腾出手揉一揉，却又不敢放开男人的脖子。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被人打过屁股， 连听语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面红耳赤地抱怨道：“你怎， 怎么能……”
　　少年的腰被男人的手臂箍着， 衬衫下摆卷起来，露出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连封将表盒扔在沙发上，腾出手将少年卷起的衣摆拉平。
　　略微有些粗糙的指腹划过细嫩的皮肤，连听语有些受不了地按住他的手：“别动。”
　　夏末秋初的衣料太过单薄，温热的手掌隔着一层衣料贴在肌肤上，传递着源源不绝的热度。连听语僵了一下，放弃道：“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连封帮他把衣服拉好，凑到少年耳边轻轻笑了一下：“乖。”
　　男人的声音本来就有些微沉，此刻又带了一点模糊的笑意，连听语耳朵红了：“你勾引我。”
　　连封挑了一下眉。
　　连听语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边整理自己的衣服边开口道：“我让你抱我，没让你勾引我，你一直勾引我的话，我就想亲你。”
　　“我亲你的话一定会浪费很多时间，这样我的长寿面就吃不成了。”
　　连听语将自己压皱的衣角拉平，灯光透过他身上轻薄的白衬衫，隐隐勾勒出纤细美好的腰线，和腰臀相连起伏的线条。
　　少年的皮肤是一种亚健康的冷白色，面容像一抷易碎的白瓷，一身肌肤则是白如凝脂，素犹积雪的甜白釉。
　　连封走过去，用了些力道捻揉少年的唇，淡粉的唇瓣逐渐染上一层嫣红。他退开几步打量着少年，又走过去拢了一下少年蓬松的头发，在头顶上堆出两只“猫耳”。
　　连听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人偶娃娃一样任由男人摆弄，只是他的头发凌乱，唇色嫣红，眼尾也泛着红，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流浪小猫。
　　连封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流浪小猫不开心了，“你果然还是更喜欢小黑猫，不喜欢我。”
　　连封走过去重新抱起小醋猫走进餐厅，把他放在椅子上：“去洗手。”
　　连听语跑到一楼的浴室把手洗干净，坐在椅子上一边等长寿面，一边跟男人谈条件：“如果你每天都让我亲，那我就把猫耳变出来给你玩。”
　　长寿面很快出锅，颜色看起来漂亮极了，连听语趴过去闻味道，却被冒出来的热气烫到了。
　　连封拧起眉，快步走过去察看他的情况。连听语埋在男人的颈窝蹭了蹭：“难受，我需要降温。”
　　男人衬衣的领口敞着，连听语贴在他裸露的肌肤上给自己的脸降温。贴了一会儿之后，他伸手扒男人的衣领：“这块地方被我烫热了，换一块。”
　　下一秒他被男人抱进客厅，用力掼在沙发上，清冽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地压过来。
　　“唔……”
　　连听语颤着睫毛，一声很轻很软的嘤咛从微张的唇齿间逸出来。
　　……
　　连封放开他：“还闹吗？”
　　连听语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他有点难受地皱着眉，眼里浮起水雾。
　　连封无奈，从少年的领口里拽出桃花玉佩，贴在他发烫的脸颊。几乎是转瞬之间，连听语就感觉到自己的脸不烫了，他抿着唇，摸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玉佩。
　　连封站起身：“过来吃面。”
　　“我走不动了。”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听语的脸红得滴血：“这回是真的走不动了……”
　　当连听语被连封拦腰抱起来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原来小说里的亲软腿，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耽误了一点时间，长寿面已经有些坨了，连听语抓紧时间尝了一口——好香。他用筷子夹起面条喂给连封：“哥哥，吃一口，很香的。”
　　连封撇过头：“不吃。”
　　连听语抿了抿唇，压下有些失望的心情，也让自己忘掉今天也是连封生日的事实。
　　因为刚刚耽误了一点时间，面已经有些坨了，连听语加快吃面的速度，吃到最后，他才发现原来碗底还卧着一颗爱心形状的荷包蛋。
　　“原来连氏总裁还会在私底下偷偷**心鸡蛋啊。”连听语一口咬掉爱心鸡蛋的尖尖，满足地叹息一声。
　　连封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他笑了一下。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水晶杯的样子漂亮极了。连听语多看了两眼，把这幅画面记在心里然后开口道：
　　“你刚才拿着乔哥送我的手表是要扔了吗？”
　　“嗯。”
　　连听语：……
　　“我就知道，哥哥，你真的太爱吃醋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连听语想起自己刚刚跟小黑猫吃醋的行为，连忙转移话题道：“哥哥，如果你每天都让我亲，那我就把猫耳变出来给你玩。”
　　“如果我不让亲，你会不亲吗？”
　　连听语斩钉截铁地摇头：“当然不会，我想亲就亲。”
　　连封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那我很亏。”
　　“怎么会呢？我很讲信用的。”连听语劝说道，“如果你主动让我亲，那我也主动变出猫耳让你玩。”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玩？”
　　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字，连听语却莫名其妙脸热：“就……就玩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第54章 （二更）
　　连封思考了一下， 连听语有点着急：“猫耳很好玩的，我以前是小黑猫的时候，你经常把我抱在腿上摸我的耳朵和尾巴， 你忘了吗？”
　　连封提出条件：“尾巴。”
　　“尾巴不行。”连听语的脸又红了，他的记性太好， 刚刚被男人打屁股的感觉再次袭上来， 连听语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猫咪的尾巴很敏感的。”
　　“总之你答不答应我的条件？”
　　连封看着恼羞成怒的小猫轻轻笑了一下：“成交。”
　　连听语狡猾地补上要求：“我说的亲， 是你每天要主动让我亲五下，我想亲哪里就亲哪里。”
　　连封苦恼地皱起眉， 连听语有点得意：“哥哥，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
　　小傻猫。
　　连封站起身，将桌子上的碗收起来， 放进洗碗机里。连听语走过去：“你不吃饭吗？”
　　“不饿。”
　　连听语不相信他的话，跑到零食柜里抱了一大堆三明治和小蛋糕放在茶几上：“哥哥，我们一起吃。”
　　他拆开三明治的包装递给连封，又拆开一个巧克力蛋糕， 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很好吃， 连听语摸了摸已经有些饱的肚子，决定再吃几口就不吃了。
　　突然他想起什么：“哥哥，你没有给我准备生日蛋糕， 也没有准备烟花。”
　　“是因为我不在， 所以你很难过，没有心情准备这些吗？”
　　连封沉默片刻， 轻轻“嗯”了一声。
　　连听语抿了抿唇：“对不起，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小少年都要哭了， 连封抬起手， 捏了捏他的脸。
　　连听语很愧疚，红着眼眶开口道：“其实你可以来找我的，我的衣服里有定位器，你一查就知道了。”
　　“怕你生气。”
　　“我会生气，但不会跟你生气超过两天，因为我喜欢你，我舍不得让你难受那么久。”连听语走过去，窝进男人怀里，“如果你不存在，我也不会爱上别人，我只喜欢你，哥哥。”
　　男人似乎笑了一声，连听语抬起头：“如果我不存在，你会爱上别人吗？”
　　“一定不会。”他自问自答道，“那么多人喜欢你，但你从来都没有谈过恋爱。”
　　他们这样的人，终其一生只有两种结局，孤独终老，或者爱上另一个自己。
　　连听语抱着男人的腰，冷冽的雪松香气被两人肌肤相贴的热度烘成暖香，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连封抱着怀里的一小团，也慢慢睡着了。
　　昨天下了一夜暴雨，今日初晴，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给窗外的树木镀了一层浅金。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花香混着鸟鸣一起飘进来，连听语睁开眼睛。
　　脖子有些酸，背也酸，腿也酸，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连封含笑的眉目。
　　连听语猝然惊醒，他居然靠在男人的怀里睡了一夜。连听语连忙撑着沙发站起来，因为腿麻还踉跄了一下：“你没事吧？”
　　他伸出手把连封扶起来：“哥哥，你搭着我，慢慢活动一下腿——”
　　连听语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压倒在沙发上，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对不起，腿麻了。”
　　连听语任由他抱着，抱了一会儿之后，连封坐起来，又把少年拉起来。
　　连听语突然有点儿脸红，匆匆站起身：“我去浴室洗漱了。”
　　简单洗漱了一下，连听语在脸上拍了很多水，终于把疯狂蔓延的热度降下去一些。之前跟简橘约定好，今天在简橘的校门外见面，于是吃过早饭之后，连听语就出门了。
　　今天天气很好，连听语的心情也很好，坐在车上的时候，他一直在猜自己会收到什么样的生日礼物，他完全能想象到简橘兴高采烈手舞足蹈的样子。
　　然而简橘并没有兴高采烈，也没有手舞足蹈，他通红着眼眶：“师弟，我昨天见到师父，师父的头发已经变成白色的了。”
　　连听语知道这件事，但简昀叮嘱他不要告诉简橘和简白，否则他们一定会担心。于是他只好装做不知道：“为什么？”
　　“因为他的法力在下降。”简橘吸了吸鼻子，快要哭出来，“对于妖来说，白发就是修为耗干的象征，师父的头发已经变成银色了，如果变成纯粹的白色师父就要死了！”
　　连听语的脸色骤然发白。
　　昨天夜里简昀告诉他，他只是耗干了精力，修为还在，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简昀说，天上地下，白须白发的神仙多得数不清，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这么说的，连听语也就这么信了。
　　简橘难过地掉眼泪：“我已经一百多岁了，但我什么也不会，如果没有师父的帮助，我甚至没办法修成人形。”
　　他发誓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好好修炼，简橘打开书包，拿出给连听语的礼物：“这些都是我熬夜画的符，每一张灌注了很多灵力。”
　　“这个是小白给你的，还有这本书，对照着书你就能看懂她的礼物了。”
　　“这串珍珠是龙傲天送的，他说他明年参加高考，然后跟你上同一所大学。”
　　突然一股强烈的罡风呼啸而来，街道两旁的树被拦腰斩断。护身铃铛的光芒骤然亮起，孔雀从乾坤袋里飞出来，尖厉地嘶鸣。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过来。
　　连听语瞳孔猛地紧缩，脊背上的寒毛几乎全部倒立起来。
　　在他们前方十米处，站着一个面色青黑的和尚。他的手里握着一串佛珠，鲜血顺着佛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和尚抬起头，看着两只猫咧嘴一笑。


第55章 
　　和尚双手合十， 口中念念有词，无形的罡风瞬间凝成尖刃，森森冷光将整个天地都照亮了。
　　护身铃铛裂开一条缝， 浅橘色的结界岌岌可危。
　　简橘愤怒之下化出利爪，蓝色的眼睛淬上深红， 即将扑过去的一瞬间， 整个人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十张瞬移符飘在空中，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连听语选择的瞬移地点是蓬莱山， 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里更安全。
　　简橘原本正因为师父的事伤心，那个和尚居然敢弄坏师父送给他的护身铃铛， 简橘生气极了：“为什么要逃跑，我要杀了他！”
　　连听语垂下眼：“师兄，我们打不过他的， 我用了十张瞬移符才勉强带你逃走，你不要冲动好吗？”
　　简橘看到师弟这副模样立马慌了，连忙道歉道：“师兄错了，不应该跟你发脾气。”
　　他拿出自己裂开一条缝的冰晶色铃铛：“我就是很生气， 他居然敢弄坏师父送给我的护身法器， 真想跟他打一架！”
　　“但我确实打不过他。”简橘沮丧道，“他能化无形为有形，龙傲天都做不到这一点。”
　　连听语捏紧手里的浅橘色铃铛， 他的铃铛也裂了一条缝。他伸出手拍了拍简橘的肩膀：“确定对面是敌人， 在不能确保杀了他的情况下，永远不要轻举妄动。”
　　简橘挠了挠头， 觉得小师弟说得很有道理。他心疼地把护身铃铛装进乾坤袋里， 转头看到连听语手中的项链残骸， 目瞪口呆道：
　　“这不是小白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连听语将损坏的项链装进乾坤袋里， 给简橘解释了一下。因为他修炼时间短，不能同时使用十张瞬移符，只能借助这条项链里存储的大量灵力。
　　简橘又心疼又可惜：“从小到大我收到的礼物都好好放着，舍不得用。不过师弟你说得对，这种时候就应该把所有能自保的法器都带在身上。”
　　连听语从乾坤袋里拿出他用桃木刻的令，递给简橘：“师兄，这个给你，这个给师姐，这个给龙傲天。”
　　简橘疑惑道：“你不是不喜欢龙傲天吗？”
　　“不喜欢，但他也是我的朋友。”
　　一条银色鲤鱼从池塘里跃出来，变成一个银发少年：“谁在说我？”
　　简橘骄傲地挺了挺胸：“我们来了好久了，你都没有发现，你的警惕心也太不好了，完全不能跟我师弟相比。”
　　“那是因为你们的气息太熟悉了，我才没有防备。”龙傲天翻个白眼从简橘手里接过鲤鱼形状的桃木令，眼睛亮晶晶的，“小语，你居然送我礼物！”
　　连听语解释道：“你也送我礼物，你是我的朋友。”
　　龙傲天将桃木令装进口袋里：“小语，你真的是天才，这么快就学会刻桃木令了！不过你已经这么聪明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努力啊？”
　　简橘也点点头，因为他跟龙傲天都是不求上进，混吃等死的妖，完全理解不了连听语的努力。
　　连听语抿了一下唇：“因为活着很难。”
　　“活着有什么难的，你这么聪明，活个一千年绝对没问题。不过现在也不一定了，我上次遇到一个妖僧，幸亏跑得快，不然得丢半条命。”
　　简橘用力拍他的肩膀：“我们也遇到了！一个面色青黑的和尚，手里还拿着一串血糊糊的佛珠。”
　　龙傲天吓了一跳：“你们没事吧？”
　　“没事。”简橘搂住连听语的肩膀，“幸亏我师弟聪明。”
　　“不要搭我的肩膀，我哥哥会吃醋的。”
　　连听语推开简橘的手臂，转头看向龙傲天：“你知道这个人的来历吗？”
　　龙傲天摇摇头：“不知道，看着像个修恶禅的。刚巧最近简哥出了点事，不然这个和尚早就被简哥搞定了。”
　　连听语抿了抿唇：“不是凑巧，这个人故意卡着师父出事的时间。”
　　–
　　连听语踏进院子里的时候，正好看到连封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今年春天，他们在院子里移植了两棵银桂，秋天正是银桂盛开的季节，白花黄蕊，清香满园。连封就坐在桂花树下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
　　晴朗的日光穿过花朵间隙照在他身上，给男人沾染了一身桂花香气。
　　连听语轻手轻脚穿过院子，尽量不发出声响地坐在秋千上。果不其然，男人没有被吵醒。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并不耗费多少灵力的符，符纸飘过带起一阵风，洁白的花瓣飘在风里，落在地上，也落在男人身上。
　　连封被花瓣惊扰，睁开眼睛。
　　连听语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哥哥，你醒啦。”
　　连封捡起身上的花瓣，转头看他。
　　连听语摇摇头：“我在这里坐着，距离你那么远，不是我干的。”
　　“收到什么生日礼物了？”
　　“没什么，就是一些比较玄幻的法宝。”连听语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过来坐。”
　　连封走过来坐在秋千上，连听语立马换了一个姿势，懒洋洋地挨着他。连封把手里的花瓣撒在小猫身上，又在小猫的发间竖了两片花瓣。
　　连听语不开心地抿起唇：“风把花瓣吹在你身上的，然后你报复我。”
　　连封搂着小猫，在小猫头顶亲了一口：“嗯。”
　　连听语：……
　　他已经无法跟这个人交流了。
　　秋千用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摇晃着，连听语静静靠着连封。靠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哥哥，最近归城出现了一个妖僧，你也要注意安全。”
　　连听语从乾坤袋里拿出很多符纸递给连封：“这些你都带着。”
　　连封笑了一下：“不怕。”
　　师父曾经说过，天道限制妖对凡人出手，而且攻击凡人并不会让他们的修为得到提升。
　　连听语想起简昀和乔瑾南。天道会对弱者给予保护，也会对试图反抗他的强者给予惩罚。
　　连听语皱起眉，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被压制的感觉。
　　“我和师兄今天遇到那个妖僧，幸亏我跑得快。”连听语叹口气，“哥哥，我还是要好好修炼才行。”
　　连封挑了下眉，等着小猫的下文。果不其然，连听语开口道：“哥哥，我们双修吧。”
　　连封勾起唇角，护着小猫的后脑勺将他压在秋千上：“再说一遍。”
　　连听语脸红了，却还是不怕死地拽了一下男人的领带：“哥哥，双修吧。”
　　连封的手顺着少年的后颈慢慢抚过来，连听语微微抬起下巴。在日光的照耀下，少年颈侧薄薄的肌肤白到透明。
　　连封俯身落下一个吻，发丝不经意擦过少年精致的锁骨，带起一层细小的颤栗。连听语有点难受，抬手推了男人一把，说不清是求饶还是渴望地看着他。
　　连封笑了一下。
　　……
　　连听语整个人都红了，从头到脚都红了，发丝散乱地黏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窝在秋千的另一边，眼底漫着水雾。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哥哥好会欺负人啊……”
　　“还双修吗？”
　　连听语咬咬牙：“修。”
　　连封跳下秋千，伸出手摸他的头。连听语条件反射性地躲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有些丢人，挺直脊背让男人摸。
　　连封摸了摸小猫的头发，又捏了捏小猫的脸。连听语开口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爱。”
　　连封扬起唇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很好吃。”
　　连听语的脸又红了，都怪自己记性太好，听到“吃”这个字就想起吃的过程。他捂住脖子和胸口，缩成一小团：“不能吃我，小黑猫是一级保护动物。”
　　连封笑了一下：“哪里的一级保护动物？”
　　“小黑猫是哥哥心里的一级保护动物。”连听语伸出手，“现在一级保护动物要你抱抱。”
　　连封抱起非常珍贵的一级保护动物，抱到椅子上坐下。
　　连听语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乾坤袋，从乾坤袋里找出许多符纸和护身法宝，思考着怎么样才能发挥这些东西的最大效用。
　　那个妖僧专门趁师父元气大伤的时候作恶，说明在归城，让他害怕的只有师父。那么这个和尚很可能会找到师父，先把最大的威胁除掉，从此以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作恶了。
　　不过师父既然能瞒过天道回溯时空，说明他有很好的隐匿方式。
　　“唉。”连听语叹了口气。
　　连封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把一杯草莓汁递给他：“可以把别墅的防御系统和这些符纸结合起来。”
　　连听语愣了一下：“家里还有防御系统吗？”
　　连封低头，轻轻触了一下少年红润的唇：“有。”
　　“为什么突然亲我。”连听语抿着唇，压下嘴角扬起的笑意，“我们在说正事。”
　　不同于自己的脸红心跳，连封非常冷静理智地继续说正事。连听语又不开心了：“你怎么能把亲我这件事轻轻揭过呢，你应该对我负责。”
　　连封伸手给小猫顺毛：“乖。”
　　“好吧。”连听语点点头。
　　他们一起来到别墅的其中一间地下室，连封给连听语演示了一下防御系统。连听语呆住了：“原来十年后的科技这么发达。”
　　连封指着屏幕上的几个点：“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布阵。”连听语笑了一下。
　　于是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连听语用龙傲天送给他的珍珠手链将护身铃铛修复好，又将剩下的珍珠重新穿好。
　　之后他凝聚精力，画了几张瞬移符补足上午的消耗，然后按照古书记载，绕着院子设了三个法阵，分别用三件法宝镇守。
　　由于耗费了太多精力，吃晚饭的时候，连听语整个人都是恹恹的。他张开双臂搂住连封的脖子：“哥哥，双修吧。”


第56章 （一更）
　　“不。”
　　连听语挂在他身上不让动：“为什么不？”
　　连封把人抱到沙发上安置好， 伸出手摸他的头：“因为你太小了。”
　　“我……我不小。”连听语突然脸红了。
　　连封已经走到落地窗边，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听语脸热得不行， 一口气跑到楼上，钻进卧室里坐在床上发呆。
　　卧室的窗户敞着， 夜风吹响窗口那串五彩缤纷的琉璃风铃， 就像山泉撞击玉石，声音清脆极了。
　　连听语绕着卧室走了一圈。卧室很大， 总给人一种空旷清冷的感觉，夜风吹进来的时候凉飕飕的。
　　连听语想了想， 跑到楼下找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连封：“哥哥，我们一起住吧。”
　　他原本以为男人会拒绝，没想到他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连听语不明白：“你不跟我双修， 却要跟我睡在一起。”
　　连封笑了一下：“傻猫。”
　　连听语扑过去，把他压在沙发靠背上：“你居然说我傻，我要亲你了。”
　　他不想让连封把玩自己的猫耳，但他又真的很想亲这个人。连听语回忆起当初约定好的条件， 如果连封主动让他亲五口， 他就变出猫耳给连封玩。
　　他决定克制住自己，亲四口就收手。然而……
　　连听语推开连封，胸口剧烈起伏， 好半天才从濒临窒息的绝境里脱离出来。他的目光有些失焦， 眼底还带着并未散尽的潮湿雾气。
　　仿佛察觉不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连听语稳住呼吸， 尽量控制着声音不抖， 面无表情道：“哥哥， 你的气息很长， 也很足，可以跟着我修炼了。”
　　连封勾起唇角：“谢谢夸奖。”
　　连听语看着他的笑容，忍不住往前挪了一下，他才亲了一口，太亏了。然而触及到男人的目光，他又有点害怕，忍不住往后靠了一下。
　　连封似笑非笑地看着踌躇不前的小猫，连听语有点尴尬：“我去收拾一下。”
　　除了挂在衣柜里的睡衣和贴身衣物，其余物品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连听语将睡衣一件件取下来抱在怀里，然而他的睡衣太多了，抱了好几趟才将衣服全部搬运到隔壁卧室里。
　　连听语摸了摸灰色的床单，小心翼翼坐在床上。两间卧室的结构一模一样，连听语张开双臂向后倒去，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淡淡的雪松香气环绕着他，给仍旧炎热的初秋注入了一丝冷冽。连听语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坐起身，发丝凌乱地翘起。
　　他胡乱地抓了把头发，将自己的衣服收拾好，然后挂在空置的衣柜里。挂好之后，连听语又有点不满意，重新将自己的睡衣取下来，一件件挂在连封的衣柜里。
　　他们买过许多同系列同色系的衣服，连听语按照不同的款式，将所有同色系的衣服都挂在一起。
　　–
　　连封坐在客厅里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连听语抿着唇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少年刚洗过澡，头发微湿，白皙肌肤被浴室的热度蒸出淡淡的红。他身上穿着宽大的黑色浴袍，细白的手指完全笼在袖子里，领口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胸口大片肌肤。
　　连听语凑到连封面前，然而男人并没什么反应。连听语有点不开心，走到镜子前照了一下：“哥哥，你没发现我穿了你的衣服吗？”
　　浴袍的袖子太长，连听语低下头挽袖子，突然被人从身后锢住了。
　　他的腰被人紧紧揽着，又有一只手从身后绕过来，漫不经心把玩着少年精致的下颌，动作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连听语低下头看到男人手臂上凸起的青筋，脸一热，忍不住开始挣扎。然而男人强硬地攫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正对面巨大的落地镜。
　　连听语被迫盯着镜子里面色绯红的少年。
　　少年穿着黑色浴袍，一只手臂横在腰间。因为挣扎的原因，浴袍从少年的肩膀滑落，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身后的男人轻而易举制住他的所有行动，伸手抚上少年的颈项迫他抬头。
　　少年脖颈仰起的弧度像极了濒死的白天鹅。
　　……
　　连听语靠在沙发上，紧紧攥着身上的薄毯。细白的手指露在外边，指节上覆着几个淡红色的印子。
　　连封拿着一件印着小猫图案的睡衣，把缩在沙发上自闭的一小团搂过来：“换衣服。”
　　连听语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衣冠楚楚的男人，收回视线不想说话。
　　连封拉开薄毯，无视少年身上的斑驳痕迹替他换衣服。连听语浑身上下都软得不行，想阻止也阻止不了。
　　一滴泪落在连封手背上，他抬起头：“伤心了？”
　　“没有。”
　　连听语听到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又忍不住红了脸。他在学校的时候，也上过生理卫生课，但是……
　　“你怎么，怎么能在镜子前……”连听语抿了抿唇，一层红晕浮上来，浸透了少年雪白的脸颊。
　　连封正在替他系睡衣的扣子，指腹偶尔擦过敏感的皮肤。连听语忍不住颤抖，却一动不动地任由男人摆弄。
　　连封笑了一下。
　　连听语很不开心：“你不跟我双修也就算了，凭什么是你欺负我，我们是平等的关系。”
　　连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连听语盯着他沾了一点透明水渍的唇，和上下滚动的喉结，最终也没敢欺负回去。
　　他们的体型相差太大了，胜算不大。
　　连听语不开心地闭上眼睛，没有注意到乾坤袋里的护身铃铛闪了好几下，最终亮起代表危险的血红色光芒。


第57章 （二更）
　　转眼又是半年时间过去， 隆冬已至。
　　下雪的周末，连听语睡到十点才勉强清醒，他赖着连封帮自己穿衣服， 因为他们要去山上泡温泉。
　　连听语把最近做好的符纸都装进乾坤袋里，又拿出浅橘色的护身铃铛看了一眼。铃铛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说明简昀的修为一直在下降。
　　孔雀翎察觉到主人难过的情绪， 从乾坤袋里飞出来，变成孔雀蹭了蹭连听语的手臂。她原本是添彩身上的一支翎羽， 添彩分了一缕神识给她，孔雀翎从此有了意识。
　　连听语摸了摸孔雀漂亮的羽毛：“一会儿我们要去山上玩， 如果遇到危险千万不要冲动。”
　　孔雀点点头，重新飞回乾坤袋里。
　　这半年来，协会一直在追捕那个妖僧， 终于在上个周末将妖僧缉拿，据说龙傲天还去协会踹了妖僧一脚。
　　连听语的修炼速度飞快，因为连封是他的“源”，待在“源”身边修炼事半功倍。但是即便如此， 连听语还是把所有护身法宝都装在乾坤袋里。
　　除了哥哥， 他不相信任何人。
　　连封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半边侧影拢在阳光下。
　　连听语站起身， 张开双臂：“哥哥， 抱一下。”
　　如愿被男人抱在怀里，连听语抬起头：“哥哥真好看。”
　　连封挑了一下眉：“A大校草也很帅。”
　　大一开学报道的时候， 有人拍下连听语的照片放到论坛， 很多人都说他是新任的A大校草。
　　连听语站直身子：“你吃醋了。你明明这么喜欢我， 为什么不跟我双修？”
　　连封笑了一下：“因为你有一劫。”
　　连听语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
　　连封指了指他的心口。连听语条件反射捂住胸口， 又意识到他在说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桃花玉佩，红着脸开口道：“制作玉佩的人告诉你的吗？”
　　连封点点头。
　　连听语抿着唇：“正是因为我有一劫，所以我们才要双修，以此来提高修为。”
　　连封无奈摸他的头：“色猫。”
　　连听语非常坦荡地认下这两个字，又开口道：“师父说了，劫数躲不过去，但有方法化解。万一我的劫数八十岁才来，那你就八十年不跟我双修吗？”
　　他顺着男人的下颚线吻过去，黏黏糊糊道：“哥哥，双修吧……”
　　连封推开黏人小猫：“不泡温泉了？”
　　“没有。”连听语抱着他的手臂不让他动，“但是泡温泉回来之后我们就双修。”
　　“嗯。”
　　连听语愣了一下：“哥哥，你居然同意了？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连封笑着点点头：“是我庸人自扰了。”
　　连听语非常开心，背着包跑到院子里：“那我们快走吧，赶快去泡温泉，然后双修。”
　　–
　　青羽山紧邻蓬莱山，因山上的青羽寺闻名。连听语记得龙傲天曾经说过，青羽寺的住持是协会的副会长，修为高深，人也很和善。
　　雪天路难行，他们将车停在山脚下，跟着众人拾级而上。据说青羽寺外种着一棵千年古树，对着古树许愿很灵验。
　　连听语上山只是为了半山腰的温泉，对青羽寺并不感兴趣，于是在岔路口的地方，他们走了另外一条路。
　　走这条路的人不多，在他们前边，走着一家三口。连听语习惯性地防备他遇到的所有陌生人，于是盯着前边的一家三口打量了一下。
　　小男孩儿穿着毛茸茸的棉衣，戴着帽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小男孩儿回头对着他笑了一下。儿童的牙齿又细又白，连听语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他们入了幻境。
　　护身铃铛结界瞬间开启，一张符从乾坤袋里飞出来，连听语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点了一下，符纸飘到空中，无风自燃。
　　“破。”
　　连听语紧紧攥着连封的手臂，符纸逐渐燃起烟雾，二十张瞬移符隐匿在烟雾之中化为齑粉，孔雀从乾坤袋里飞出来，尖厉地嘶鸣。
　　连听语瞳孔猛地紧缩。
　　师父曾经说过，邪不压正，所以妖僧可以攻击他，却无法毁坏沾了天地正气的符纸。
　　所以。
　　连听语转回头，看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站在他身后，旁边还站着那个妖僧。
　　“你是青羽寺的住持。”
　　老和尚点点头：“不错。”
　　连听语冷着脸：“我竟然不知道，堂堂协会副会长，竟然会跟一个妖僧勾结。”
　　妖僧阴恻恻地打了个稽首：“小施主，拖延时间的方法在我这里行不通。”
　　他抬起手，结了一个血红色的印，老和尚同样结了一个金印。
　　各种各样的护身法宝从乾坤袋里飞出来，化作一道光融入护身铃铛的结界，然而妖僧和老和尚的修为太高，结界岌岌可危。
　　连听语转过头，踮起脚，在连封唇上落下一吻，一滴泪落在泥土中，很快消失不见。
　　他的指尖燃起一束红色火焰。
　　妖僧见此情景大惊：“快阻止他！他要用自己的精血提高修为！”
　　连听语正要结印，突然整个人都动不了了，他抬起头。
　　连封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桃花玉佩，和自己脖子上的桃花玉佩一模一样，只是这块玉佩上刻着一个“语”字。
　　这一个“语”字蕴含着连听语的生辰八字，刻字者修为很高，连听语完全挣脱不了本命字的压制。
　　天空突然下起大雪，雪花直直砸进眼睛里，刺心凉，又马上化了，从眼角流出来，冒着热气。
　　感觉比眼泪还烫。
　　连听语泪眼模糊地看着连封拿出一张护身符，护身符化作一道金色结界，叠加在浅橘色结界内部，将连听语整个人护住。
　　连封划破手指，用血在玉佩上画了一个符号，桃花玉佩开始吸收他的血液，连封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转过身，在小猫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世界上存在另一个自己，委实不是一件好事，如果想好好活下去，就要把不稳定因素全部除掉。
　　连封笑了一下。
　　然而他一开始想让他死，现在却想替他死了。


第58章 
　　像是坠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沉之地， 又仿佛从微微透光的梦中醒来，连听语许久之后才感觉到自己略微有些滞后的呼吸。
　　他努力回想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然而那些事就像镜花水月， 始终带着一层遥远又疏离的不真实感。
　　简橘泪眼汪汪地扑过来：“师弟，你终于醒了！”
　　连听语能看到简橘扑在自己身上， 但他完全感受不到重量， 也感受不到简橘摸自己头的动作。
　　哥哥还活着。
　　连听语没头没脑想起这句话，再一次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 天色已然大亮。天边一片云蒸霞蔚的绮丽景象，就像意大利画家精心调配好了颜料， 要在巨大的天空画布上作画，却被路过的孩童不小心打翻色盘。
　　形成一幅无意为之却又光彩陆离的神秘画卷。
　　连听语看了一眼托着下巴的简昀，开始发呆。并不久远的记忆逐渐回笼， 他想起了全部事情。
　　也想起了一身血色的连封。
　　他不曾知晓，原来桃花玉佩吸足血可以撼天动地；也未曾知晓，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有那么多血液。
　　“如果不是为师及时赶到，你情郎哥哥的血就要被那块玉佩吸干了。”
　　简昀托着下巴， 他修炼了几千年， 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强大的人。以凡人之躯催动凡人之血，却将两个修为高深的和尚完全压制。
　　简昀捏了一下小徒弟的脸：“怪不得你画符那么快，你哥哥画符也很快， 什么时候把你们这天才基因分给你师兄一点， 为师也就死而无憾了。”
　　连听语盯着简昀，张了张嘴， 突然意识到自己能说话， 于是他开口道：“师父， 你的头发。”
　　简昀的头发用发冠束着， 墨发银冠，看起来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他很应景地拿出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了一下：
　　“为师替你们化解劫数，也解了我自己的劫数，懂吗？”
　　连听语摇了摇头。
　　简昀：“……”
　　刚夸你聪明，怎么反手就打为师的脸。
　　他耐心解释道：“这世间的因果劫数都是随时会变的。如果我没有遇到公子，那我的第一道劫可能是天雷，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但我遇到公子之后，我的第一道劫就变成了闯修罗阵，闯过去修为飞升，闯不过去灰飞烟灭。”
　　“就像现在，如果我没有救你，没有让你还魂到小黑猫的身体里，我的劫一定跟你无关。但我救了你，所以我的劫就变成了化解你的劫。”
　　“听懂了吗？”
　　连听语点点头：“我哥哥呢？”
　　“小崽子，为师说的话你是一句都没听啊！”简昀气笑了，“你哥还没醒过来。你们兄弟两个玩换血游戏呢，你哥把血换给玉佩，你又把血换给你哥。”
　　连听语盯着简昀，没有说话。
　　劫数应了方知是劫，所以他知道昨天简昀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救他这个徒弟，也救乔瑾南唯一的朋友。
　　连听语盯着他：“如果你死了怎么办？”
　　“不怎么办。”简昀笑了一下，“跟公子做一对风流鬼鸳鸯似乎也不错。”
　　连听语叹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叹气，总之叹了气之后，他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再一次慢慢睡过去了。
　　–
　　气血流失太多，第七天的时候，连听语才彻底恢复过来。他靠着连封，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秋千对面的梅花枝头挂着一捧冬雪。
　　一阵风吹来，吹落枝头堆着的雪花，带来一丝凛冽寒意。连听语往男人的方向蜷了蜷：“哥哥，冷。”
　　话音一落，他就被男人裹进宽大的棉服里。连听语伸出手，慢吞吞摸进温暖的棉服口袋，却没有发现桃花玉佩的踪迹。
　　他抬起头，发现连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连听语板起脸：“我要玉佩。”
　　“不给。”
　　连听语开始撒娇：“我想要玉佩，两个桃花玉佩本来就是一对。哥哥，你送给我吧。”
　　连封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哥哥要用玉佩护身。”
　　连听语抬起头：“我们现在生命共享，我会保护你的。你不需要玉佩，你有我就够了。”
　　连封捏他的脸：“这么想要？”
　　“嗯。”连听语点点头，“玉佩上刻了我的本命字，万一你用玉佩控制我，逼我做一些……我不喜欢的事情……”
　　连听语突然脸红了。
　　连封笑了一下：“嗯。”
　　连听语红着脸捂他的嘴，反而被男人攥着手腕亲了一口。他倏地抽回手，转移话题道：“哥哥，我们堆雪人吧。”
　　连听语从秋千上跳下来，弯下腰，正要掬一捧雪，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连封将少年抱进客厅的沙发上，给他戴好帽子围巾，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副毛绒绒的手套。
　　连听语抿了抿唇：“我有脚，我能自己走。”
　　连封俯下身，攥住少年的脚腕拽了一下，连听语瞬间失重，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
　　他的脚腕本就敏感，又被男人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着，连听语抿紧唇，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响。
　　一层红晕慢慢浮上来，浸透了他的脸颊。最终连听语屈服了：“……我说错了，我没……没有脚……”
　　连封满意地点点头，把没有脚的小猫重新抱到院子里，放在椅子上。连听语不自然地蹬了蹬腿，他的脚腕一片麻，仿佛仍然有人在上面摩挲。
　　“过来。”
　　连听语晃了一下腿：“我没有脚，走不动。”
　　连封放下雪桶，走过来弯下腰。连听语趁机将他按在椅子上，黏糊糊地亲过去：“不堆雪人了。”
　　……
　　少年的脸颊沾了室外的寒冷，又被室内热腾腾的空气一蒸，眼尾艳气逼人地泛着红。
　　潮气淹没了周围的空间，连听语整张脸都是湿漉漉的。他抬起头对上男人的目光，有些受不住地抬手遮住眼睛。
　　连封随意捡起扔在一边的领带，缠在少年雪白的手腕上。连听语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完全挣不开领带的禁锢。
　　“哥哥，别……别这样对我。”
　　然而他的求饶不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换来了男人变本加厉的对待。连听语漂亮的眼睛里氤氲着水汽，他吸了吸鼻子：“我不喜欢你了……呜……”
　　明明是一句威胁人的话，却被少年沙哑的嗓音搅合成了一种绵软的撒娇。
　　连封笑了一下。
　　衣物散乱地堆在地板上，眼前斑驳出模糊色块。连听语闭着眼，突然听到男人在叫他，他睁开眼，眼底潮气迷蒙。
　　连封抬起头，凑到少年耳边。
　　“你这里有颗痣。”
　　……
　　室外天光明亮，室内却被窗帘遮挡成晦暗不明的暮色。
　　缠在手腕上的领带逐渐散开，少年仿佛找到了着力点，他抬起手臂，用力抓了一下被单。


第59章 
　　清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室内，整间屋子瞬间被照亮，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宛如一幅油画。
　　连听语睁开眼睛朝窗外的树看了一眼， 被光刺痛眼眶， 他想要抬起手臂挡一下，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不是不能动， 只是每一个动作都会带起细细密密的疼，和骨头缝里过载的酥麻。
　　卧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连听语条件反射性地看过去，正巧对上男人的目光。他默默闭上眼，把头往床的里侧扭了扭。
　　连封走过去， 从被子里挖出自闭的小猫：“害羞什么。”
　　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害羞，连听语转过头，伸出手臂：“哥哥，抱抱。”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初尝风月的沙哑， 连封笑了一下， 连听语沉默着扭过头，看到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臂。
　　脸热得不行，连听语干脆闭上眼， 把自己当做一个没有生命的人偶娃娃， 任由男人将他抱到楼下。
　　被连封抱着坐在沙发上，连听语往旁边挪了一下， 又被男人揽回去。皮肤的触感慢慢恢复过来， 他直觉有什么不对， 睁开眼抬起头。
　　沙发斜对面巨大的落地镜照出他们的身影。
　　穿着黑色西装， 衣冠楚楚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少年，少年只在手腕上松松缠着一条领带，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一股热气直蹿头顶，连听语的脸瞬间漫上血色。他手忙脚乱地扯过沙发上的薄毯盖在身上，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变红了。
　　他红着眼眶，却说不出一句话。
　　连封坦然自若道：“你只说了抱抱。”
　　粗糙的毯子扎在敏感无比的皮肤上，连听语难受地动了一下，再次被毯子扎出泪意。他吸了吸鼻子：“但你应该给我穿衣服。”
　　连封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
　　休息了一上午，连听语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一些，没有那么疼了。他背着包，手里捏着一张瞬移符。
　　连封看着离家出走的小猫：“去哪儿？”
　　“我出去走走，明天回来。”连听语面无表情地绕过拦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之前他和简橘约好了，明天下午简橘要来家里荡秋千。
　　“明天。”
　　连封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抬手指了指电子钟上显示的日期。
　　连听语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看到日期整个人都懵了。他搞错了时间，原来今天已经是所谓的“明天”了。
　　“你，你怎么能……”连听语气得脸都红了，“你真的太过分了。”
　　连封非常诚恳地道歉：“对不起，以后不双修了。”
　　连听语顿了一下：“不行。”
　　“但是下回不能这么长时间，不能昼夜颠倒。”
　　“不能绑着我，不能逼我做难受的事情。”
　　“换衣服的时候不能……”
　　连听语说不出口，抬头触到男人似笑非笑的目光，恼羞成怒道：“下次我自己来，我要在上面。”
　　连封笑了一下：“好。”
　　–
　　下午三点，简橘准时来到别墅区。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师弟，连总呢？周日也上班吗？”
　　连听语抿着唇：“他有一个会议。”
　　简橘点点头，跳到秋千上荡起来，又抬头看连听语：“师弟，你怎么围着围巾，还戴着帽子啊？今天一点也不冷呀！”
　　连听语没有说话，简橘自顾自开口道：“师父答应我买一架秋千搭在院子里，对了，师父一会儿也要来。”
　　连听语顿了一下，站起身往客厅走：“我累了，师兄，一会儿你替我陪着师父吧。”
　　“哦，好。”简橘有些疑惑地挠挠头，他怎么觉得师弟在躲着师父啊，师弟干什么坏事了吗？
　　乔瑾南带着咖啡厅最新研制出来的甜品来到别墅区，在门口遇到了上回在楼梯口撞到的长发男人。
　　乔瑾南愣了一下：“你好，又见面了。”
　　长发男人同样愣了一下：“你好。”
　　乔瑾南以为他不记得自己，正打算解释一下，突然想到上次遇见的时候，眼前的人浑身是血，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想刺探人家的隐私，于是换了一个话题：“你也来找小鱼？”
　　长发男人点点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找连总的？”
　　乔瑾南无奈地笑了一下：“连封除了我，没有别的朋友。”
　　长发男人看他一眼，没有继续开口说话。
　　简橘见师父来了，还带来了那个曾经给自己吃小黄鱼的咖啡厅老板，他非常开心地自我介绍了一通，说他们都是连听语的亲戚。
　　乔瑾南看着漂亮的长发男人：“你叫简昀？很特别的名字。”
　　连听语藏在客厅里，悄悄探出一个脑袋。他担心师父发现自己身上的痕迹，然而师父似乎被乔哥缠住了。
　　乔哥看起来对师父很感兴趣的样子。
　　因为之前生过病，乔瑾南的记忆一直都不太好。但他居然记住了短短见过一次面的长发男人，他觉得很有趣。
　　乔瑾南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吗？我请你喝咖啡。”
　　简昀坐得很端正：“好。”
　　连听语藏在客厅里，拿出一块桃木片，刻下乔瑾南和简昀的名字。
　　每一世，乔瑾南都不记得简昀，但他永远会爱上简昀，也会在爱上的那一刻永远忘记。
　　而简昀一直深爱。
　　连听语希望他们变得更好，也觉得他们会越来越好。
　　–
　　时间缓缓流逝，夜色最终降临，归城的路灯随着万家灯火一并亮起。
　　连听语坐在卧室里，将小猪储蓄罐里的硬币倒出来，一个一个数过去。这个储蓄罐是他在拿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买的，从此往后，他每天都会在储蓄罐里放一枚硬币。
　　其实在很小的时候，连听语还有一个愿望，买两张去归城的火车票，带着妈妈逃跑。
　　只是妈妈不愿意，他被迫丢掉了这个愿望。
　　连听语把储蓄罐抱在怀里，又把硬币一个一个重新装回去，最后把储蓄罐放进乾坤袋里。
　　乾坤袋里的幻境是一处山水田园，他希望她可以永远安宁。
　　连封推开门走进来：“怎么在这里？”
　　“没什么。”连听语扑过去，挂在男人身上，“哥哥，抱抱。”
　　连封把少年揽在怀里，轻轻摸他的头：“不开心吗？”
　　“没有。”连听语抬起头对他笑，“因为你察觉到了我的不开心，所以我现在很开心了。”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而另一个自己，却完全与自己感同身受。他理解自己的窘迫，饥饿，难过，也理解自己的冷漠，防备，不近人情。
　　连听语抬头看着连封。
　　他们拥有相同的过去，也拥有彼此相爱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