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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绑架代替购买
　　作者：云殊行
　　简介：爸爸，饿饿，饭饭
　　云起，一位高战斗力花臂猛男，背地里却是个嘤嘤嘤的吸猫怪
　　经营一家流浪猫救助站，人和猫都饿得嗷嗷叫
　　一天，一个温柔多金的男人出现了，云起扑上去抱住大腿，张嘴就喊“爸爸”
　　本以为就此和猫咪过上了吃喝不愁的生活
　　谁知，金主爸爸礼貌地问：
　　“可以把我也绑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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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鸣玉刚回国，立刻就去拜访那位对他照顾有加的老人，
　　老人没见着，却在门口听见奇怪声音：
　　“花花花花，我可爱的小花花，睡得这么香呀~让爸爸亲亲，啾啾啾！么么么！嘿嘿嘿~”
　　曲鸣玉：“？”
　　是有变态住进来了吗？
　　温柔多金绅士大奶攻×花臂猛男自以为1受
　　本文又名《手把手教你开救助站》
　　流浪猫救助站中的温馨与快乐。
　　追求健康的爱情，愿幸福常伴左右。


第一章 
　　“呼——呼——”
　　男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恐惧如潮水般哗然退去，眼前从一片白光逐渐恢复到看清四周，耳中也针扎一样钻进周围沸腾轰鸣的喝彩声，静谧骤然变得吵闹。看台上密密麻麻的观众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大吼：
　　“打死他！打死他！”。
　　“快弄死那个鬼佬！！”
　　而对手正被男人骑在身下，口鼻迸血，眼圈乌黑，奄奄一息，身边瘫着几颗带血的牙。男人刚才正一拳又一拳地砸在那人脸上，打的那人毫无还手之力，只有胳膊勉力扑腾。那人的教练拼命往台上扔白毛巾以示投降，而裁判等到那人真不行了，才不慌不忙地去将不再发疯、反而有点呆愣的男人拉开。接着裁判举起他满是纹身的左臂，在聚光灯与众人的高潮中宣布今晚的赢家。
　　而聚光灯下的男人胸口起伏着，汗水从他的坚实的胸肌上缓缓滚下，喉结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手臂上的雪豹纹身在灯下更加亮眼，仿佛随时要冲出来撕咬他人的脖颈。而男人眉眼间却不见凶恶或兴奋，反而有一丝懵懂，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像一只被驱赶到阳光下的流浪猫。
　　城市的角落一夜无眠。
　　“哎哎哎，就在这里，听见了吗？喵喵喵的，叫好些天了！”一位烫着离子烫、头发染成当下大妈圈中最流行的紫红色的阿姨拽着一位年轻男子，指着地上的废弃下水道口道，“好弄出来吗？”
　　年轻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蹲下身用手电筒照进去仔细查看，看见一只灰扑扑的、勉强看得出是橘白相间的小猫咪躲在角落里扯着嗓子叫唤，嚎得惊天动地，大声控诉这该死的下水道口和冷漠的两脚兽，大有不救它出来它就嚎死在这里、到了阎王面前继续骂你的意思。
　　“哎这小东西，真能嚎。省点劲儿，留着待会儿上来干饭吧大哥。”年轻男子跟落难猫咪打趣道。他的声音清冽，让人无端联想到春日融化的溪水，从山间汩汩流下，未化的冰凌与山石碰撞出清越的脆响。猫咪听后骂得更凶了，开始一辈一辈地数男子的祖宗。
　　“在这儿叫了几天了，都没人管，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才打电话叫你们过来试试的。天这么冷，总不能干看着它慢慢冻死饿死吧。”大妈扶着膝盖伸头看，在男子耳边继续讲述她的发现与善举。
　　“幸亏您喊我们来，不然这饿死在里面多可怜呐。”男子感叹道。说着男子从包中拿出一根伸缩棍，拉开变成长约4米的棍子，在棍头抹了点猫条伸下去，不再嬉笑打趣猫咪，而是放轻声音温柔道：“咪咪，咪咪，来吃好吃的咯。”这人长眉入鬓，眉峰犀利，鼻梁高挺，是乍一看有点凶的长相，面无表情的时候让人感觉难以接近甚至有点害怕。但他双目狭长，眼角略微上吊，好像总是含着促狭的笑，说话俏皮，姿态活泼，总逗得身边人乐不可支，反而让人更想和他亲近。
　　而猫咪根本不在乎他是温柔还是凶恶，也完全不需要男子的哄诱，闻到香味直接就嗷呜嗷呜地舔起来，一点也不怕这根陌生长棍，反而恨不得抱着棍子啃。
　　“不愧是橘猫，”男子感慨，“这猫好救，爱吃，不怕人。”
　　大妈忙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男子的助手纪文正拎着航空箱一路小跑过来，几步路已经让胖乎乎的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纪文正将罐头打开搅拌几下放进去，递给男子：“云哥，我已经跟史医生约好了，待会儿救上来直接带它去医院就行。”
　　“OK，谢了。” “云哥”接过航空箱，将两根麻绳分别系在箱子的顶部把手和笼门上，握着连接把手的那根麻绳将航空箱一点点往下放。这次的流浪猫被困的地方不深，光线比较充足，入口也足够航空箱下去，猫咪又认吃不怕人，可谓是天时地利猫和，将会非常顺利。
　　大妈和纪文正两人都在一旁撅着屁股往里瞅，大妈不再紧张，开始和“云哥”闲聊：“小伙子，你叫什么呀？”
　　“我叫云起，白云的云，奋起的起。”“云哥”露出一个灿烂又礼貌的微笑。
　　大妈被云起阳光帅气的笑容晃了眼，眼光偷偷在云起英俊的五官上来回逡巡，心里替自己女儿满意得不得了，开始查云起的户口。
　　“今年多大了呀？”
　　“今年25啦。”
　　“怎么想起来干这行啊？流浪猫救助站赚钱吗？”
　　“大学里加入过救助小动物的社团，就特别喜欢做这个，帮助小动物嘛，自己心里也舒坦高兴，算是积德了。这行哪有赚钱的呐，自己不往里贴就不错了。”
　　云起语气轻盈，人家问一句他回一连串也不耽误他干活，航空箱已经慢慢落到橘猫身边。
　　大妈对这个健谈阳光、心地善良的小伙子越来越满意，就是干这行又不稳定又不赚钱……
　　“家里人同意你干这个呀？这个不稳定的呀。”
　　“家里挺支持的。先干着吧，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主要是已经救了这么多了，没全领养出去的话，没法收手啊。”云起眨巴着眼睛对大妈笑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嘲和调皮。大妈心里更怜爱了，恨不得直接掏出手机现场转账捐款，帮帮这个善良的小帅哥。
　　说话间，小橘猫轻轻闻了闻从天而降的笼子，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忙不迭地冲进去吃罐头。云起抓住时机，迅速拽住连接笼门的绳子将门关紧。而笼子门自动关闭的“巨响”都只是让橘猫抖了一小下，吃饭的脸连抬都没抬。云起小心翼翼地拽着绳子往上缓慢提升，橘猫无比配合，它根本不在乎自己为什么突然坐上了电梯，只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肉罐头里。
　　大妈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敢说话，眼睛看着缓缓升起的猫笼，魂儿却神游天外。她一会儿又介意这年轻人没个正经工作，一会儿又舍不得这么好性格的帅哥，一时间进退两难纠结不已，兀自在那天人交战，神游天外。
　　猫咪顺利救出，云起起身拍拍运动裤上的土，准备告辞：“阿姨，真是谢谢你啊，救了一条小生命，会有好报的。”他说得这么诚恳认真，大妈立刻红了脸，手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放哪了：“哎哎多大点事儿，我啥也没做，就打了个电话而已……还得感谢你呀，这么冷的天跑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云起爽朗一笑，看似不经意地说道，“我马上把这小家伙带去医院里做个全身体检，要是条件允许的话再给它做个绝育，就先养在我们救助站等人领养它了。”
　　大妈一听，又要体检又要手术，这在她的观念里都是医疗卡不报销的话她绝不会去做的事，立刻为云起肉疼了起来：“哎哟，这得花不少钱吧。”
　　云起为难地笑笑，把忧愁和勉强演得恰到好处：“是得花钱，不过好在我去得多了，和宠物医院的老板都熟了，能打八折呢。”
　　大妈听到“去得多了”，更心疼了：“你们这能捐款吗？怎么捐啊？我这个老婆子也先献点儿爱心，积积德。”说着就掏出手机打开微信，随时准备着转账。
　　云起非常不好意思似的摸摸鼻子，说：“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您微信关注一下我们公众号，叫‘天港市爱家流浪猫救助站’，里面有专门的捐款渠道，每个月的捐款收入和具体支出都会公开。您放心，每一分钱我们都会花在猫咪身上。以后您想领养猫咪或者来做义工，都可以通过公众号申请。”大妈一听，还有公众号呐，真专业。于是更放心了，慷慨捐赠三百元，并成功获得帅哥的微信。二人各得所需，高高兴兴拜别。
　　云起和纪文正带新绑架的小流浪做了体检噶了蛋，花了368，净负68。二人拎着新吞金兽开车回到家，穿过院子刚进屋门儿，十几只猫咪瞬间围上来，嗷嗷待哺，扒拉云起的裤腿，咬他的鞋带，一只全橘大猫直接跳到了云起肩膀上，向他的头顶攀登。此起彼伏的叫声组成了“祝你妙妙妙”的新春祝福会。云起不等把新的小流浪放进隔离笼，赶紧在手上抹了抹消毒洗手液，就地蹲下薅起一只小白猫就狠狠亲一口猫头，把自己的脑袋往猫咪的肚皮底下拱，拱完一只又换一只，边逐木鸟似的亲边一脸陶醉地嘤嘤嘤：
　　“宝贝儿~芒果儿~蛋黄~偶滴小派派~爸爸想死你们啦！爸爸走了一上午了有没有想爸爸，想爸爸了对不对？爸爸也想死你们啦！……亲亲亲！”
　　如果刚才的大妈在这里，一定会惊掉下巴，并立刻打消把他介绍给自家姑娘的荒唐想法，这个嗲的要死的夹子音男人是谁啊？？？刚才又英俊又可靠的有志青年在哪里？？？把我的三百块钱还给我！而纪文正见怪不怪，面无表情甚至有点麻木地提着小流浪上楼安置去了，显然是已经习惯了这位精分的发嗲现场，鸡皮疙瘩早就掉光了。
　　云起和一群猫猫亲热完，给它们的碗里添了猫粮，十几只猫一瞬间静音，全都大口大口地干饭去了。其中那只叫蛋黄的橘猫吃得尤其大口，别的猫都是舔着吃或者小口咬，它把嘴巴张到最大，然后低头一口闷，是一辆南翔毕业的优秀挖掘机。搞得云起紧张兮兮地看着它，生怕它把自己下巴搞脱臼，随时准备着送它去医院。蛋黄自己碗里的还没挖完，突然就盯上了旁边派派的那碗，喵呜一声冲上去就开始挖，一大只猫头把饭碗盖住了一半。派派一下子就不吃了，嫌弃地扭过头，甩尾巴就走，迈着高贵的猫步走到云起身下用脑袋在他裤子上蹭来蹭去，根本不屑跟蛋黄抢食。
　　云起一下子不乐意了，怒道：“蛋黄！你自己的吃完了吗就去抢别人的？坏死了！”说完上去夺下蛋黄正在挖的粮，立刻变脸，笑眯眯哄道：“我们走，派派，我们进卧室吃。”
　　派派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事儿，熟练地屁颠屁颠跟进屋，哪还有刚才高贵冷艳的模样。云起被派派一扭一扭的小屁股萌得不行，决定多给它一根猫条。
　　云起喂了猫，终于有空换衣服。他换上纯黑大裤衩和白色老头衫儿，露出来他白瘦而肌肉结实的长腿和臂膀，无袖衬衫将他饱满的上臂肌肉都凸显出来。整个人看起来爽朗又充满力量，硬是将老头衫儿穿出了青春大学生的感觉。
　　如果左臂上没有纹满雪豹纹身的话。


第二章 
　　七点的闹钟准时开启天港市爱家流浪猫救助站的第一天，云起从压了好几只猫的被子里艰难脱身，给每只猫换上粮和水。在猫咪吃饭期间简单洗漱，煎几个鸡蛋，在鸡蛋山抹上厚厚的江赣农家自制辣椒酱做早餐。吃完后开始打扫卫生，清理无处不在的猫毛。等九点纪文正到了，再一起给二楼的老幼病残孕们上药护理。
　　说得简单，其实做完这些一上午几乎就过去了。接着由纪文正查看公众号留言，和预约领养或求助的人对接。云起则带一楼的小猫咪去院子里玩耍。只有云起或纪文正在的时候他们才敢让猫去院子里玩，避免他们好奇心过剩翻越高墙，从此一骑绝尘再次流浪。
　　北方城市的三月还不甚温暖，但今天阳光明媚，天气极好，天空中只有丝丝缕缕的云棉，薄得简直透出了蓝底的青空。云起穿着老头衫大咧咧地坐在石板地上，也不怕冷，阳光抚上他乌黑的头发，像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箔。他懒洋洋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逗猫棒，芒果和蛋黄是逗猫棒的忠实粉丝，即使每天都玩，它俩还是奋力追捕，在院子里蹦来蹦去，一会儿匍匐着摇屁股，一会猛冲上来，玩得不亦乐乎。其他的猫猫大多瘫在地上晒太阳，夜里在主人床上蹦迪太累，亟需晒晒太阳打个盹儿，在一旁的垫子上团成数个团子。云起享受着此刻的安静祥和，贪婪地想把每一刻的舒适都印在脑海中。
　　派派在角落里弓着腰把自己尽量藏起来，紧张兮兮地看着飞舞的逗猫棒，小脑袋跟着逗猫棒的方向不停扭动，想玩又想维持自己的高冷猫设，不屑于和蛋黄那个傻大个一起。
　　云起看到它贼溜溜的眼睛，哑然失笑：“来呀派派，一起玩嘛。”说着起身把派派抱过来，拿逗猫棒在它头顶晃动，“来来来，捉它。别这么腼腆嘛小姑娘，想玩就玩呗。”派派紧盯着逗猫棒端头的羽毛，身体小幅度地抽动，抬起一只小爪子去扑，却不知为何没有完全出手，仍在犹豫。云起见状立刻加大逗猫棒摆动幅度和速度，把一根棒子甩得虎虎生风，快出残影。果然这次派派不纠结了，撅起屁股就冲了上去，和蛋黄芒果一起在院子里弹来弹去。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云起嗤笑。
　　不一会儿，不知是不是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发生了“小型车祸”，蛋黄和芒果突然停下对逗猫棒的追捕，转身扭打在了一起，你咬我我咬你，打着打着就成了头对着对方屁股的体位，开始抱着互相踹对方脑壳儿。派派见那两个烦人东西“狗咬狗”去了，自己能独霸逗猫棒，跳得更欢了。
　　云起冲着蛋黄与芒果大声助威：“打得好！打起来！使点劲儿！”高兴地不得了，一点也没有要去拉架的意思。兴到浓处，捞起脚边正在睡觉的狸花猫花花，抱过来就是一大口亲亲，边亲边在猫肚皮上拱他的黑脑袋：
　　“花花花花，我可爱的小花花，睡得这么香呀~让爸爸亲亲，啾啾啾！么么么！嘿嘿嘿~”
　　纪文正在屋里正打字，听见外面骤然响起的猛男夹子音，推了一下眼镜，麻木地想：“啊，又开始了。”
　　“可以，就先照这个做吧，你写得很好。”曲鸣玉坐在车里，对电话里的人说道，声音温柔得让电话那头的人仿佛看见他对自己和煦地微笑。那人立刻如沐春风，千恩万谢，没想到自己的方案在曲总监里这么容易地就过了审，刚想酝酿一大段表忠心之语，就听曲总监又关心道：“听说你最近家里老人生病了，严重吗？如果照顾人手不够，我这边可以给你批两天假。”语气真诚又不失分寸，仿佛生病的是自家老人。
　　那人一时间什么长篇大论都被一腔感动的热血浇散了，几乎要哽咽不已以头抢地，结草衔环以报曲总监的大恩大德。批个假而已，当然没必要这么感恩戴德，但是对比曲总监来之前公司的情况，再加上总监自身温柔可亲善解人意的buff加成，谁都很难不被哄得团团转。
　　曲鸣玉挂断电话，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打开车窗，让阳光钻进来，为冰冷的车内空间照进一丝温暖。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放的昂贵的中老年补品，内心的疲惫轻松了许多。他噙着一丝自己未曾发现的微笑，开车向天港市的郊区驶去。
　　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少，少了高楼大厦的遮挡，视野逐渐变得开阔。能够一眼望到大片湛蓝的天空，偶有飞鸟成群掠过，为干净的青空涂抹一点生命的亮色。空气也更加清新，大大舒缓了曲鸣玉被城市尾气熏黑的肺。
　　他逐渐离开大道，开进了一处小小的村落。这里变化很大，曲鸣玉一时间不是很敢认，记忆还停留在一排排砖瓦平房的时代，而现在这里已经全是二层三层的小洋房了。村里的路也修成了平坦的两车道，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各家种的油菜花仍盛开着，在蓝天下随微风起舞，似乎昭示着这里的人心不曾变。
　　他凭着自己的记忆取车来到一家门前。这家门是木质的双开大门，中间是古朴的狮头圆环。木门很新，没有岁月雕琢的痕迹。院墙却比一般的墙高上许多。
　　他下车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就听见院内传来奇怪的声音：
　　“花花花花，我可爱的小花花，睡得这么香呀~让爸爸亲亲，啾啾啾！么么么！嘿嘿嘿~”
　　曲鸣玉：“？”
　　云起正抱着猫发着嗲，听到有人敲门。敲门的人显然极有素质，敲得不疾不徐，沉稳有力。云起警觉，没有直接开门，而是喊纪文正一起先把猫爷们请回屋，才去把门开了一个小缝。
　　门外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士，看上去和云起差不多大，但周身的气质相当稳重成熟。他是明显的西欧混血长相，而且是混的非常成功的那种：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皮肤白皙，头发乌黑但长了一双绿色的眼眸，像两汪翡翠流淌而成的泉水，纯粹且温和。眼窝深邃，五官立体，下颌线如刀削斧凿，戴的金边眼镜却柔和了他的脸部线条，加上他含笑的绿眸，显得整个人更加温柔。
　　而他身上的这一套行头看似简单，实则做工精致，用料考究，一看就知价值不菲。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贵气与绅士的代名词，和这个小乡村，不，是和穿着老头衫沙滩裤屐着人字拖的云起格格不入。
　　云起嫉妒地想：“他妈的，这么帅，还这么有钱。”下定决心：“这不宰他说不过去吧。”
　　“请问您是？”他假装很有礼貌。
　　“您好，我叫曲鸣玉。”
　　曲鸣玉看着面前这位有点警惕的男人，被他的脸好看的愣了一下。他半长的头发上半部分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拇指长短的小辫儿，下半部分则散散地在白皙的脖颈上，显得休闲又活力。初春的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在他的深色的虹膜上小范围地折射，赋予了他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但他流畅的手臂肌肉、左臂上复杂的纹身、以及不少细小的伤疤似乎也在昭示着他的危险。云起这个人，就这样把青春活力与阴鸷危险糅在了一起，产生了奇妙的和谐与莫名的吸引力。
　　曲鸣玉不合时宜地想：“刚才听到的奇怪声音应该不是他发出的吧……”
　　但他也只是愣了一小下，外人根本看不出他那一瞬间的走神。曲鸣玉说着递上自己的名片：“请问张桂金女士在吗？”
　　云起边接过名片边在心里腹诽：“哟哟哟，大老板啊？上流人士呗，还递名片。我可没有名片回你。”听到下半句愣住了：“您认识张桂金？”
　　“是的，我以前受过张奶奶的照顾，之前出国一直没回来，现在回来了想来看望看望她老人家。”
　　“那您这‘以前’看来真的很‘以前’。张桂金是我姥姥，两年前已经过世了。”
　　曲鸣玉这次倒是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老人去世的消息。接着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些悲伤：“真是太遗憾了……我非常敬爱她老人家，没想到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接着对云起道：“那您就是云起吧？我以前听张奶奶说过她有一个叫云起的外孙。”
　　云起没想到他连自己都知道，仔细回想，姥姥好像确实说过她以前遇到过一个富家少爷，少爷以前也经常去看他。不过那确实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当时云起才十三四岁，还没有来姥姥家住。
　　“没错，我就是。这么一说我姥姥确实提起过一个姓曲的富家少爷。”云起道，“真不好意思，让您在外面站着说话很不礼貌，但是我这儿情况有些特殊，您得答应一个条件我才能请您进来坐坐。”云起道。
　　曲鸣玉有点诧异，但仍是好脾气道：“您请讲。”
　　于是云起用公事公办的语气一板一眼地说道：“您来访时所接触到的本处的所有隐私信息，包括地理位置，义工电话，在这儿拍摄的所有照片视频，都不可以擅自外传泄露。如果这里隐私泄露造成恶性事件，例如纵火，投毒，恶意遗弃，义工遭到骚扰、跟踪，我们会对您追责。您是否清楚并同意？”
　　曲鸣玉被这一长串说的有点蒙，笑道：“不违法吧？”
　　云起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绝对不违法。”
　　不知道云起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曲鸣玉竟被他那双狭长的眸子盯得有点不知所措，好像所有的阳光都被吸进那双黑色的眼睛中了，明亮的像是要溢出光来。
　　他感觉更有意思了：“好，我同意，绝不外露。”


第三章 
　　曲鸣玉随云起进门，入眼院落宽阔，铺着干净的石板，院子东南角开了一小片小花坛，种了点绿植。绿植刚抽芽，曲鸣玉还认不出是什么品种。院墙边放着几个猫砂盆，阳光下还有几个厚垫子，中间被压出了深深的坑。
　　曲鸣玉心下了然：这里应该是一个流浪猫救助站。
　　大门正对着一个二层小楼，小楼样式简约，加入了一些中国古建筑的元素，显得安静古朴。
　　曲鸣玉消毒换鞋进门，看到几只猫正在客厅中央的大沙发上睡得正香，有的团成一团，有的仰躺着露出肚皮，姿态放松，有人来了也丝毫不慌张。其他几只也一点都不害怕，纷纷翘着尾巴好奇地对曲鸣玉左闻右闻。只有派派从曲鸣玉敲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窜到了卧室床底下，陌生人走之前它是不会再出来了。
　　纪文正闻声从二楼下来，云起向他介绍曲鸣玉：
　　“这位是曲鸣玉先生，认识我姥姥。刚从国外回来，想来看望姥姥的。”
　　又和曲鸣玉道：“这位是纪文正，是我的助手。”
　　纪文正被曲鸣玉一身贵气和沉稳气质所震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没等他开口打招呼，就看到他那不靠谱的老板站在客人身后向他挤眉弄眼。那意思纪文正再清楚不过，云起的意思是：他有钱！宰他！
　　纪文正心领神会，立刻堆起胖嘟嘟的脸谄媚道：“曲先生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能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云起被他恶心的一溜够，狠狠地翻了个大白眼，这玩意儿古装剧看多了吧，什么词儿都往上套，抱大腿还得看他云起的。
　　云起将沙发上的猫爷大军挨个请到地上，任由他们气愤地骂街，充耳不闻。接着拿刷子使劲儿掸掸沙发，客气地请曲鸣玉坐。
　　曲鸣玉看着被猫挠地千疮百孔的战损版沙发，以及已经扎根在沙发上的成片猫毛，丝毫不见嫌弃，极有涵养地坐上去，绅士地让云起误以为他坐的是个昂贵崭新的真皮沙发。
　　“嘁，装什么哔啊，沙发不就是怎么舒服怎么坐么。”云起心想，但又不好在未来金主爸爸面前有损形象，于是也别别扭扭地端坐在沙发另一边，和曲鸣玉隔着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得疏远的商务距离。蛋黄看到云起坐下，一下子跳到他的肩膀上挂着，屁股还对着曲鸣玉，给云起平白增加了十几斤的重量。云起当人形猫爬架当惯了，也不觉得在外人面前这样的形象有何不妥。纪文正则自觉承担起端茶倒水的工作，在客厅厨房之间跑出一阵小风。
　　“这里是……流浪猫救助站吗？”曲鸣玉问。
　　“是的，”云起答，“姥姥以前就特别喜欢猫，她过世之后我就把原来的房子翻新了一下，改成了救助站。”
　　“我记得张奶奶确实很喜欢小猫，我记得我出国的前几天她老人家还捡了一只白色的流浪猫回来，起名叫‘汤圆儿’。”
　　“嗯，那只小猫陪伴了姥姥很久，一直到姥姥去世。不过姥姥去世后不久，它也跟着走了。”云起落寞地低下头，似乎时至今日还是不愿提起那段往事。
　　他惯会用这种装可怜的方式勾起对方的同情心，从而“骗取”捐款。
　　曲鸣玉也没想到是这样，满是歉意地说：“真是抱歉，让你伤心了。”
　　“嗨，没关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云起笑笑，“现在开了这个救助站，能救助很多猫，我已经很高兴了。想来姥姥的在天之灵也会很欣慰的。”
　　纪文正端坐在一边，无语地看着老板表演出一幅纯良的样子，心里直为曲鸣玉可怜，很少有人能在云起的表演下全身而退。不过对于曲鸣玉来说，捐点小钱应该都是小意思。
　　曲鸣玉果然上道：“自己开这个救助站很不容易吧。我想猫咪救治开销应该不小。”
　　云起心中雀跃：“开始了开始了！”表面上泫然欲泣，又“故作”坚强：“还好，平时吃饭疫苗绝育还都是小钱，就是救来的大多是生病的，看个病动辄就五位数。好在有不少社会爱心人士捐款捐物资，纪文正的工资还算开得出来。”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瞟了曲鸣玉一眼，又像怕被他发现似的立刻看向地板，脸上还真泛起了害羞的红晕，完美演绎了一个善良缺钱却又努力救助的新时代青年，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曲鸣玉被狠狠地娱乐到了。
　　他在心里憋笑。
　　云起哄得住别人，哄不住曲鸣玉。但是他得承认，云起这个样子真的有点可爱。而且看样子他确实是在认真地救助猫咪，再加上张奶奶对他有恩，他很愿意帮助云起。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新的想法。
　　于是他“感动”地说：“真是太不容易了，您真的很善良。我也想帮帮这些小猫，请问怎么捐款呢？”
　　云起也“感动”地说：“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微信关注我们的公众号‘天港市爱家流浪猫救助站’，里面有专门的捐款链接。您放心，每一笔钱我们都会用在小猫咪身上，每个月都会在公众号里公示每一笔钱的去路。”说着站起来就要去握曲鸣玉的双手，表演沦陷区村民盼来解放军的感人场面。
　　二人手还没握上，门外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云哥！我来啦！快开门！”
　　纪文正刚一开门，一个明黄的身影嗖地一下窜到了屋子里来，匆匆消毒换鞋就扑向了云起……身上的橘猫。
　　“小蛋黄~姐姐来啦！想没想姐姐呀~亲亲亲！”
　　来者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穿着一身明黄的羽绒服，还没来得及脱就抱起蛋黄一顿乱亲，撸猫方式深得云起亲传。
　　等女孩儿吸了一口猫气续了命，才把蛋黄放下（其实是抱不动了），看向曲鸣玉，兴奋道：“哇！大帅哥！”
　　曲鸣玉闻言一笑，绅士地和女孩握手：“你好，我叫曲鸣玉。”
　　“我叫李梓明！哥哥你好高好帅啊！”
　　云起在旁边重重咳嗽一声，瞅了李梓明一眼，意思很明确：“难道我不高不帅吗？！”
　　李梓明却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真情实感地关心道：“云哥你咋了，感冒啦？”
　　云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碍于曲鸣玉还在旁边要维持人设，于是温柔一笑：“我没事儿，你今天出来玩和你妈妈说了吗？”
　　李梓明被云起“温柔”起了鸡皮疙瘩，感觉云哥今天确实有点病：“我跟她说去张璐家里拿东西，一会儿就回家。从张璐家来回得好一会儿呢，我能在这儿玩半小时！”
　　“好吧，你可别等哪天东窗事发了被你妈打屁股。”
　　“不可能，她想不到的！”
　　云起和曲鸣玉介绍，蛋黄其实是这个女孩两年前捡的，因为家里不让养，才“免费寄养”在云起这里，女孩儿一有空就偷跑过来和猫咪玩。
　　李梓明年纪还小，不懂帅哥、尤其是有钱帅哥的好处，夸了曲鸣玉几句就继续跑去和猫咪玩了。她拿着激光笔在墙上地上胡乱比划，引得几只猫撅着屁股到处追。芒果追得最有水平，就算亮点在墙的高处，它也能一蹦三尺高扑上去再加个360°托马斯回旋落地，动作清晰流畅，可谓猫届体操好手。
　　“云哥，给我一个猫条！”李梓明理直气壮地索要。
　　云起扔给它一包：“别给它们吃太多啊，吃多了下午不吃饭了。”
　　“知道知道。”李梓明敷衍地一挥手，笑眯眯甜滋滋地转向曲鸣玉：“大哥哥，你要不要一起来喂它们？”
　　曲鸣玉微笑着说：“我可以吗？”
　　“可以啊可以啊，你看云哥都把一整包猫条给我们了。他平时可没有这么大方！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咳咳！”云起咽炎又犯。
　　“云哥，咱实在不行就开点药吃吧。”李梓明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十分认真。
　　“边儿去！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云起没好气道。
　　李梓明才不理会，拉着曲鸣玉的手蹲到几只猫面前，分给曲鸣玉一根猫条。猫咪们看到猫条，觉也不睡了，全喵喵喵地围了过来。几只猫抢一根猫条，舌头都要舔到一起去。蛋黄是个中翘楚，论抢食儿，暂时还没有能超过它的。只见它凭借绝对的体重，挤开一众猫咪，一口咬住猫条口，一点缝隙都不给别的猫留。曲鸣玉把猫条抬高让它吃不到，蛋黄直接骑到曲鸣玉的头上去吃，丝毫不受地理位置影响，把曲鸣玉的黑发弄得乱糟糟。
　　“噗嗤……”云起看到帅哥略显狼狈的形象，心里痛快得很，好像猫咪给他报了什么仇似的。
　　曲鸣玉完全不恼，还是一直笑眯眯的，给每只猫的猫粮碗里挤一点，猫猫有份，永不落空。蛋黄吃完了自己的立马去抢别人的。这次抢的是有福，一只被人抛弃的折耳猫，平时乖顺地不得了，也是蛋黄的首选抢夺对象。
　　“蛋黄！不许抢别人的！你自己的已经吃完了！”李梓明一个箭步冲上去摁住蛋黄的后脖颈，接着双手把它环住抱在怀里。蛋黄在她怀里像个蛆一样拼命挣扎，表情之决绝挣扎幅度之大，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它和亲妈分开。李梓明显然已经习惯了，一天的运动量都交代给了压制蛋黄，恨不得张嘴咬住它命运的后脖颈，让它稍微老实一点，别跟一辈子没吃过饭似的丢人。
　　时间已经近中午，阳光直直地照入了这间朝南的屋子，将房间里的猫窝暖垫都晒得暖洋洋的，无数尘埃在光下互相追逐，就像猫咪之间的快乐游戏。墙壁上的卡通壁纸在照射下闪闪发光，图画中的猫咪充满了生气，仿佛下一刻就会跑过来蹭蹭你。女孩儿和一群可爱的猫玩闹在一起，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屋中，充满了活泼快乐的气息。纪文正在噼里啪啦地打字。云起则在厨房里叮叮咣咣地做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和万千家庭没有区别。
　　曲鸣玉一时间有点恍惚，心里的冰山好像被晒化了一个角。他从没有这样的体验，似乎第一次待在在这样一个吵闹又安静的房间里，看着浮游或尘埃在阳光里自由自在地漂浮，周围充满烟火气息的声音磨搓着他的耳膜。
　　家就是这样的吗？他恍惚间想。
　　好像很不错。
　　突然，纪文正从手头的工作中猛然抬起头来，脱口问道：“云哥是在做饭吗？！”
　　“对啊，”云起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身上还绑着一个猫咪图案的粉色围裙，这是李梓明用压岁钱给他买的礼物，“曲先生，你别走啊，中午在这儿吃。”
　　李梓明正玩得开心，突然“嗷”了一声，大声喊道：“啊，哈哈，该吃午饭了啊，我得赶紧走了，不然我妈要揍我了。”然后大力地跟纪文正他们挥手，“哥哥们再见！”
　　纪文正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凶恶的像面对阶级敌人。李梓明视而不见，一溜烟儿跑了。
　　这次轮到纪文正拼命朝曲鸣玉挤眼了，便秘多年一样朝曲鸣玉疯狂示意。曲鸣玉看不明白，歪头表示疑问。这时云起已经缩回厨房继续叮呤咣啷了。纪文正一个箭步跨过来拽住曲鸣玉的胳膊：“曲爸爸……不是，曲先生，我们出去吃吧，好吧？你看你来一趟，还是得请你到饭店吃才好。”
　　“嗯？好啊，不过还是我来请客……”曲鸣玉话还没说完，纪文正就朝厨房里大声喊道：“云哥啊！曲先生说有急事儿得赶紧回去了！我妈也打电话让我去陪她吃饭，我们先走了哈！”
　　没等云起回应，纪文正抓起状况外的曲鸣玉就跑了。
　　云起闻声登登登跑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血红血红的、看不出形状的“菜”，奇怪道：
　　“怎么都走了，我这马上就做好了啊……”


第四章 
　　曲鸣玉回家的路上还在回味在救助站待得那几个小时，仔细想来，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过得最舒心的一点时间。不光是救助站的氛围温馨，云起的长相也非常符合曲鸣玉的审美。曲鸣玉取向小众，这是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他很愿意远远地欣赏云起那样的长相和气质，把他当做青莲，远观而不亵玩，只需悄悄地给自己带来一丝愉悦就好。
　　他开车回到自己家，还没进门，管家就一鞠躬：“二少爷。夫人今天也在家。”
　　曲鸣玉也非常和煦地回应：“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他踏进大门，黑暗立刻驱逐了身后的阳光，这个房子永远这么昏暗，好像光明之神不曾眷顾过这一小片土地，反而扯过一块用烂了的抹布，穹顶一般裹住了这里。空气似乎弥漫着腐朽肮脏的霉味，比曲鸣玉出国前更重了几分，呼吸间肺部简直要被真菌感染，让人窒息在这巨大的家族棺材里。
　　和云起的救助站相比，就像是两个完全割裂的世界。保姆们也都战战兢兢地工作，只有曲鸣玉回来的时候她们才会对他露出真心的、获释一般的微笑。
　　“二少爷。”一路上，几位保姆微笑着和曲鸣玉打招呼。虽然曲鸣玉刚回国，她们也不曾陪伴过他的童年时光，但是曲鸣玉为人绅士，面带微笑，从不摆架子，更没有喜怒无常，总是对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关照有嘉，很快便得到了他们的喜爱。
　　曲鸣玉先来到卫生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认认真真地洗了手和脸，确定了自己的整洁和干爽，保持死者的入殓应有的体面，才站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前，慢慢地敲了敲门。
　　“请进。”屋里一个并不年轻的女声响起，声音懒散。
　　曲鸣玉再次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推开门：“Frau Fischer. 好久不见。”
　　随着门的开阖，整个棺材中最重的阴冷与死气扑面而来，屋里像是住了一位古老的吸血鬼，镀金的家具，珐琅的摆件，古朴的画作，都散发出陪葬的红光。最穷凶极恶的盗墓者见了，也要好好考量。“墓主人”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性，看上去五十岁左右，她防腐做得很好，皮肤仍旧白皙和一些光泽。只是面部僵硬，肌肉偶有抽搐，呆滞的眼神总比表情要慢上一拍。她穿着真丝纯白睡裙，懒懒地披散着金色长发，看起来刚睡醒，但慵懒的姿态还是压不住她一身的贵气。女士看到曲鸣玉，非常惊喜，脸上咧出一个笑容，立刻站起来去给他一个拥抱，用非常流利的汉语说：“哦天哪，曲先生回来了。您比以前长得更高了。”
　　曲鸣玉拥住她，亲吻她的脸颊：“您依旧这么光彩夺目。”
　　女士非常开心，像个未嫁的少女一般害羞地捂住嘴巴笑，眼神却是久经风月的女子所特有的柔媚：“您就是嘴巴甜，这么久才回来，难道没有给我带什么礼物吗？”说着娇嗔地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这些神情和动作出现在她身上，就像挂着碎肉的骷髅身上爬出一朵花，只能让人惊悚。
　　“当然带了，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您的。”曲鸣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个大约8克拉的粉钻钻戒，用铂金做托，精巧地雕刻了华丽的图案，不过再美丽，也是用来作陪葬品。曲鸣玉单膝跪在她面前，捧上钻戒：“这样的华丽的粉钻就要配您这样的美丽的女士。我当时看到它第一眼，就想为您买下来。”
　　女士高兴极了，优雅矜持地伸出有些枯瘦的左手，由曲鸣玉为她戴在食指上。
　　“曲先生就是嘴甜，不会是因为我提出来了，才拿出来给我的把。其实本来打算给其他女士的对不对？”
　　“怎么可能，我身边配得上这枚戒指的女士只有您一位。”
　　“那你身边还有别的女士咯？”女士佯怒，捉弄曲鸣玉。
　　曲鸣玉好脾气地笑笑，十分真诚地说：“怎么会，见过您，再美的花都会黯然失色。”
　　女士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说：“你陪我去花园里晒晒太阳吧，我好久都没出去了。”
　　曲鸣玉立刻找来厚实的皮草为她披上，单膝跪地为她穿鞋穿袜，任劳任怨，就差把人公主抱出去了。
　　花园里是整个家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初春三月，天空湛蓝如洗，微风轻拂，带来了淡淡的春梅清香。连翘花也已绽放，一大片的明黄随风如海浪起伏，在阳光下更加耀眼。可就算在花园中，曲鸣玉也能闻到阴魂不散的腐朽之气，这是沤在这个家里的。曲鸣玉陪着费舍女士坐在藤椅上，为她倒上一杯醇香的咖啡。
　　“这些花朵让我想起家乡的矢车菊。”费舍女士说，“不过那是一种夏天才开放的花朵。那些淡紫色、淡红色以及白色的花朵，像一个个静美的少女，向阳怒放，祈祷幸福与快乐。”
　　“如果您想要，我会为您在花园里种满这种花。”曲鸣玉说。
　　费舍女士摇摇头：“在异国的花，外表再美丽，内里总是缺少灵魂的。”
　　曲鸣玉知道她意有所指，没有答话，这个时候只需要静静地待在她身边，认真倾听她的感慨就好。
　　这时，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从花园里匆匆走过。那男孩穿着松垮的棒球服，满是破洞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带轮子的球鞋，一身打扮，和这个贵族一般的家庭格格不入。他长着乌黑的头发，碧绿的眼睛，竟和曲鸣玉非常相似，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曲鸣玉。
　　男孩本是漫不经心地路过，看到曲鸣玉和费舍女士，脸色一变，拔腿就要走。但已经来不及了，费舍女士已经看到了他。她从藤椅里刷的站起来，大衣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从一个娴静慵懒的女子突然就变成了狂躁的疯女人，歇斯底里地咆哮道：“这是谁？！我的房子里怎么会有小孩儿？！滚出去！滚出去！”
　　不等曲鸣玉拦住她，她就冲向那个少年高高举起了巴掌。谁都想不到一个僵尸、一个行将就木的吸血鬼，可以爆发出这样的速度。少年吓得愣在了原地，本来想跑的，这下直接抬不起腿，脚底那双耍酷的带轮子的跑鞋也成了摆设，只能傻站在原地等着巴掌拍下来。
　　“妈——！”曲鸣玉情急之下脱口道。
　　女士听到了这句话，扬起的巴掌愣在半空，少年回过神来，赶紧头也不回的跑了。短暂的怔愣之后是更加恐怖的暴怒，她跑回曲鸣玉面前，将那个未完成的巴掌狠狠甩到曲鸣玉脸上：“你叫谁？！谁是你妈？！谁是你妈？！谁是你妈？！”每吼一句就扇一巴掌，曲鸣玉的脸上瞬间就通红一片，耳朵嗡鸣，但他不动，低下头任由女人发疯，拿他出这口陈酿了二十多年的恶气。
　　管家和保姆听到动静，赶紧跑来把疯女人拉开，口中不停地哄劝：“夫人，夫人，二少爷开玩笑的，您别生气。”说着看了眼曲鸣玉，曲鸣玉向他们点头示意，管家和保姆就把疯女人强拉回房间里打镇定剂去了。
　　留下曲鸣玉自己面无表情地坐在花园里，好像刚才并没有什么事发生，但他红肿的脸颊以及耳朵中渗的血昭示了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动作随意地扯开领带和衬衫上面几个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和部分胸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躺椅里。他很久没有这么不雅地坐过了，只是他突然想起了云起瘫在沙发里的样子，看起来舒适又慵懒，像一只无忧无虑的猫，好像用了这种坐姿，世上的烦恼都会被摒除一样。
　　他试了一下，确实很舒服。
　　太阳逐渐西斜，迎春花在夕阳的映照下铺上了一层朱砂，天空开阔，飞鸟盘旋。明明在同一个城市，望着同一片天空，品味同一个春天，为什么这里偏让人喘不上气来呢。
　　这个家，他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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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语，费舍女士


第五章 
　　云起早上起来接到了一个电话，听上去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儿。男孩儿哽咽着说他家的猫咪跑到树上下不来，已经好几天了，什么办法都试过。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打电话给流浪猫救助站碰碰运气。
　　云起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把自己挂在树上下不来是猫咪的祖传技能。纪文正要接待别的领养人，云起只好准备一些装备，一个人向猫咪所在地点出发。
　　距上次曲鸣玉的拜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曲鸣玉离开之后，很快云起就发现专门给捐款开的卡里多了十万块钱。云起惊呆了，赶忙通过公众号加了那人的微信好友，一问，果然是曲鸣玉的捐款。这一下子捐的也太多了，云起和纪文正本来强烈要求给他退回去，无奈曲爸爸财大气粗，真看不上这点小钱，还跟他们说以后想救猫就救，不要担心钱的问题……把纪文正和云起感动地泪流满面，纪文正是觉得曲爸爸人真好，云起则是感动自己宰对人了。
　　曲爸爸还很礼貌地问他下次可不可以再来看望小猫，云纪二人点头如捣蒜，别说再来了，他们恨不得曲爸爸直接住这儿。
　　云起见到了求助人，果然是个初中生，名叫赵双，和奶奶共同住在小区的一个汽车车库里。像这种学区房，很多家长都会带孩子租车库住，虽然面积小，但胜在便宜，反正等孩子上完三年学就搬走了，苦也苦不了太久。
　　“昨天晚上我放学回来，开门得时候它就窜出去了，天太黑了，猫也是黑猫，我没看到，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赵双低着头，像犯了错怕被大人责骂一样，嗫嚅着说道，云起得屏住呼吸听他说话，生怕自己呼吸声重一点就把他的声音盖过去了。
　　“我和奶奶吓得要死，当时就打着手电筒到处找了，后来发现它爬到树上下不来了。我们俩唤了它好久，它只是在上面喵喵叫，怎么都不肯下来……”
　　“你带我去看看吧，在哪呢？”云起问。
　　男孩带云起走到小区最边缘的铁栅栏旁边，指着栅栏外的一棵白杨树：“就在这棵树上。”
　　栅栏外是一片绿化带，种的全是白杨树和竹子。再往外就是一条宽阔的六车道，种这么多树估计是为了隔音，让住在小区最边缘的住户也不至于太吵。
　　云起从小区门绕出去，钻到树林里。树林里竹子乱长一片，交叉在白杨树之间，有的早已死去多年，像个插在地上的长矛，一不小心就会被戳出血。这种小树林一到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很适合三急又找不到卫生间的人就地解决。所以地上有一些人类排泄物，云起甚至还看到了一个用过的安全套和散落一地的卫生纸团。
　　云起弓着腰前进，拨开干枯的树枝，避开一地的垃圾，脸上丝毫不见嫌恶。他终于“披荆斩棘”走到了小树林的最里面，旁边就是小区栅栏。小黑猫还在树枝上趴着，蜷缩成一小团。
　　“小白，小白呀~”云起仰着头轻轻地叫黑猫的名字。
　　“喵——”黑猫听见有人叫它，大声呼救。它已经在树上挂了两天，不吃不喝，嗓子都喊哑了。但它还没有放弃生的希望，看到有人来了依旧努力求救。
　　猫咪在大约六七米的地方，云起估摸了一下，用梯子可以爬到差不多的位置。他和赵双说：“你去物业借一把梯子来，要最高的。”
　　“啊，啊？”赵双抖了一下，“我去啊……”
　　“对啊，你拿过来从栅栏缝儿里塞给我，就省的绕一圈儿了，这小树林梯子也不好进。”
　　赵双犹犹豫豫地在原地来回走了两步，接着好像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样：“好，我去借！”
　　过了一会儿赵双哼哧哼哧地拖来了一个五米高的竹梯，对他的小身板来说实在是太重，他只能抬起来走两步，再放在地上拖几米。在料峭三月天里热的满头大汗，小脸憋得通红。
　　二人合力将梯子穿过栅栏，云起将梯子靠在树上，用手按压一下试试梯子稳不稳。然而地面上树根盘根错节，土地凹凸不平，云起找了半天角度，梯子还是一晃一晃的不安稳。
　　好在梯子也不高，云起给自己绑了个安全绳就一手拿着套索网兜爬了上去。梯子的最顶端离小白还有一段距离。云起本打算先拿套索慢慢伸向它，在绳圈套住它的脖子的时候立刻收紧，接着把它拉进网兜里来。可谁知绳索刚套到小白的脖子上，还没等收紧，小白就突然拼命挣脱绳索，害怕地跑开。可它又不会下树，只知道往更高处猛冲。
　　这下好了，小白直接跑到了十几米的高度，和旁边的四层楼一样高，在高空随风摇荡，岌岌可危。
　　云起无奈，像这样的高度用梯子是肯定不可能了。他考虑租云车，但是根据他的经验，如果云车停在大路上，云梯将无法越过这一大片树林，从小区进入的话，道路又不够宽，云车根本开不进来。所以云车这个方法也行不通。
　　赵双在旁边紧张得不得了，看到猫往上跑的时候直接忍不住崩溃大喊：“小白！别跑了！！”小白凄惨地“喵”了一声作为回应，仿佛在说我也不想的啊。
　　赵双眼泪刷拉一下就下来了：“呜呜呜……难道就要看着它死在上面吗……”
　　少年已经两个晚上没睡好觉了，自从小白被困在树上，他夜里总是隔一小会儿就爬起来，打着手电筒去看，确认小白是否还活着。他惧怕小白死去，但更怕自己没有拼尽全力救它。他有时也会蹦出肮脏的念头，希望小白赶紧死掉，这样他就不用时时刻刻想办法，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了……同时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愧疚不已。两天的心理煎熬让少年不比树上的猫咪状态好多少，眼下挂着青黑的黑眼圈，眼睛哭肿了，看起来好笑又可怜。
　　“哎！看那边，是不是赵双？”
　　“还真是，卧槽，又哭了，真他妈没吊用。”
　　不远处几个男孩叽叽喳喳地并排走过来，应该是同住在这个小区的初中生。他们看到栅栏旁边哭哭啼啼的赵双，开始用他们能学到的最脏的语言嗤笑他。赵双被骂了，一点也不敢生气，只是很惊恐地看向他们，心里绝望地想到一个成语——“祸不单行”。
　　几个男生走过来，为首的一个一脚踹向赵双的肚子，把他踹的向后踉跄的几步，被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男生们爆发出更大声的嘲笑：“哈哈哈哈哈哈，一脚就踹倒了，太脆了吧。”
　　“傻哔，打他都不知道躲的！”
　　说着又想一脚踹上去，突然栅栏后面传来一声低声呵斥：“喂。”
　　男孩们转头一看，铁栅栏外的树林里，站着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看着他们。
　　那人长得很好看，可是眼神十分冰冷渗人，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们。男生们一瞬间有被虎豹锁定的恐惧，仿佛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凶猛的猫科野兽，下一秒就会腾空跃起，咬断他们的喉管。
　　“滚。”
　　云起简短有力地说。
　　“走，走吧……”几个男生心里莫名地害怕的不行，不敢再多看云起一眼，赶紧跑了。
　　等他们走远了，赵双才敢爬起来，小声道：“谢，谢谢你，大哥哥。”
　　“听不见。”云起白眼一翻。
　　赵双没想到道谢也能道到铁板子上，一时间更加不知所措，不知道云起什么意思，脸都涨红了。
　　“大点声说谢谢，会不会？”云起无奈。
　　赵双恍然大悟，鼓起勇气大声道：“谢谢大哥哥！”
　　云起笑笑：“这不是能大声说话嘛，干嘛这么唯唯诺诺的。”
　　赵双受到了善意的批评，脸涨得更红了，花果山的猴子见了都要和他称兄道弟。云起没再说什么，他知道一个人的行事方式不是能轻易改变的。
　　小白还在树上挂着，三月份的白天还有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到了晚上依旧寒风刺骨，再不把它救下来，不饿死也冻僵了。
　　云起从他的大包里掏出了他的终极神器——爬树脚扣，类似于电工爬电线杆用的那种脚扣。脚在铁片上用力一蹬，贴片自动裹住脚，再用自带的安全绳扣在脚背上。脚尖前部是一个很大的弯弧，爬树的时候可以自动扣在树上，给人以支撑力。这种神器看着方便，实则对使用者的臂力和腰力有很大的要求，一个不慎，就很有可能在高空中后仰。脚还扣在树上，人却后仰下去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
　　云起给自己腰上绑了个安全绳，摸清了小白的位置开始向上爬。越往上风越大越冷，吹得人心里发毛。赵双在下面看着云起越爬越高，心里害怕的不得了，好像被挂在半空中的人是他。地上全是半截的老竹竿，要是掉下来，可不是摔伤这么简单，不一定是竹竿断掉还是人插竹竿上。
　　云起心里倒是比赵双平静多了，他眼里只有那个在树梢上瑟瑟发抖的肥黑猫。他慢慢地靠近它，口中轻唤他的名字。一只手抱着树干，一只手掏出已经拆开的猫条，让猫咪放松。
　　这次猫咪没跑，小心翼翼地舔舐猫条。云起趁它不注意，瞬间松开猫条反手抓住猫咪命运的后脖颈。
　　赵双万分激动，又不敢叫嚷怕吓着猫，一个人在下面兴奋地跺脚。
　　可就在这时，猫咪因为害怕用力挣扎起来，捏着后脖颈也不耽误它奋力扭动，从脑袋毛到尾巴尖儿无处不用力。云起一时间没抓稳，让猫咪狠狠地蹬了一下，环抱着大树的手骤然脱力，在十几米的高空中直直地向后仰去。
　　“大哥哥！——”


第六章 
　　曲鸣玉开着车，远远的看到前面绿化带里有人在爬树，那人已经爬了八九米高，还在继续向上。
　　曲鸣玉以为是电工修电路，没有在意，继续驱车前进。
　　快到树下的时候，他看清树上的人竟然是云起。云起一手攀着树，一手抓着猫，刚想下树，只见那猫突然拼命挣扎，一脚踹到云起肩头，爆发的力量不容小觑。曲鸣玉瞳孔一缩，看见云起脱手，直直向后仰去——
　　云起在千钧一发之际，靠着他强劲的腰力减缓后仰的速度，右手向树上狠狠一抓，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胳膊上青筋骤起，堪堪抠住白杨树粗糙的树皮，勉强将自己拉了回去，左手还死死抓着小白。
　　人和猫都没掉下去，可谓有惊无险。
　　云起慢慢爬下树，看见赵双被吓得嗷嗷直哭，很是无语：“我还没害怕呢，你自己吓成这样，上赶着给我哭丧呢？”赵双呜个不停，颤抖着手接过云起手里的猫，又惊又喜又是后怕，又想道谢又不知怎么开口，恨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哭成个泪人儿。
　　“行啦，别哭了，先把小白送回家，给点水喝。”云起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
　　“哥，你在这等我，我把它送回去就来，马上就好！”赵双一抹眼泪，抱起小白赶紧跑回家。
　　云起正想收拾东西回去，刚弯下腰，右手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一抬眼，就望进了曲鸣玉那双绿色的、翡翠一样的眼睛里，从一片翡翠湖泊中看见了自己惊诧的脸。二人离的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浅浅的呼吸。
　　云起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
　　接着云起“惊喜”道：“哎，曲爸爸，你怎么在这儿。”
　　“你的手受伤了。”曲鸣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刚才云起靠右手死抠住树皮才没掉下来，右手食指和小拇指的指甲从中间断开，无名指和中指最严重，整个指甲盖完全掀了起来。血水流满了整只手，指甲处更是红通通白花花混作一团，看不出伤势几何。十指连心，同时被翘起四个指甲盖的疼痛非一般人能够忍受，过去有刑罚就是将竹签插进人的指甲缝里，或者将指甲盖完整揭开。而云起竟然面不改色，好像不知道痛一样，根本不打算当回事儿。
　　“哦，没事儿，这个自己会长好的。”云起无所谓地说。
　　曲鸣玉少见得严肃，向来温和有礼的他对云起的态度有些不满：“跟我去医院。”
　　“不了……行吧，我一会儿自己开车去。曲爸爸很忙吧，就不用管我了。”
　　“你这手暂时不能开车。”曲鸣玉望着他，认真道。他眼窝深邃，鼻梁很高，再加上深绿的瞳色，认真看着别人的时候有着特殊的魔力，让人情不自禁地就想答应他的所有要求。
　　总之，云起没想起来和赵双告别，就糊里糊涂地上了金主爸爸的车。
　　“伤口不要沾水，按时换敷料，不要吃辛辣或者难以消化的食物。”医生边包扎着边嘱咐云起。
　　“啊？！不能吃辣？”云起大悲，“吃辣了会怎么样？”
　　医生见到两位帅哥同时来问诊，心情大好，对这两位也多了不少耐心：“吃辣会刺激伤口，不利于愈合。”
　　“吃辣就会长得慢？”
　　医生点点头。
　　“可我不吃辣就会死！”云起着急道。
　　“……”医生深吸一口气，“克制一点，早点好不就能吃辣了吗。”
　　“我一顿不吃就会死！”云起强调。
　　“……”好好的帅哥，可惜是个傻的。
　　“谢谢医生，那我们先去打针了。”曲鸣玉微笑道，十分彬彬有礼。
　　医生感动，还好旁边的帅哥是个正常人，不光正常，还完美符合她对绅士的理解：“好好好，去吧，就在一楼哈。”
　　“那能不能每天就中午吃辣，早晚不吃……”云起还想尝试和医生讨价还价，被曲鸣玉插在中间被迫离开了问诊室。
　　打破伤风要先皮试，等半小时后才能再次打针。曲鸣玉就陪着云起坐在等候室里，周围都是来打针吊盐水的小朋友，一片鬼哭狼嚎，好像有天大的委屈要发泄，哭的人心慌耳鸣，恨不得加入进去一起哭。他们旁边还有个电视机，正在放喜羊羊，电视在山呼海啸的哭闹中竭力嚎着“我还会回来的——”，台词之悲愤与各位小友的心境交相辉映。
　　曲鸣玉不说话，云起也不知该挑起什么话题，氛围一时间十分尴尬。
　　对面五六岁的小姑娘倒是安静，一个人坐在儿童椅上，手上吊着盐水，晃悠着两只小脚，睁大眼睛到处瞟，谁哭的声音最大她就盯着谁看。看到云起的时候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歪着头研究云起和曲鸣玉。好像在想，长这么大也要打针吗？接着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打针这条路似乎漫长的无穷无尽，不知道到底要过多少个五岁，才能摆脱被针扎的命运。
　　云起也正尴尬地到处观察小朋友，谁哭的最凶他也看谁。边看边用脚指头抠地，可能打算走之前给医院换块新地砖。他发现周围的小朋友都有家长在旁边哄着，要吃给吃要喝给喝，只有对面乖巧的小女孩周围没有人陪。
　　正疑惑间，一个穿着正装、踩着黑色粗跟高跟鞋的女性提着一袋肯D基慌慌忙忙地小跑进来，向云起这边跑过来。云起亲眼看着对面安静的小女孩一秒变脸，从刚才的阳光高照直接转特大暴雨，苦着一张脸哭得绘声绘色，把刚才观察小朋友学到的精髓全部施展出来。可惜功力不到位，干打雷不下雨，一滴金豆豆也没见她掉。
　　那位女性看到女孩哭的那么伤心，心疼的不得了，赶紧把肯D基拿出来：“妞妞乖，不哭了啊，妈妈给你买肯D基了。”
　　“呜呜呜，妈妈，我难受……”小女孩继续和别的小孩儿比谁雷打得响。
　　“好宝贝儿，挂完水就不难受了，啊。”
　　“妈妈你别走，你陪陪我……呜呜呜。”
　　“乖，妈妈不走，今天下午不去上班了，只陪我们乖宝宝。”妈妈怜爱地抚摸着女孩的头，极尽温柔。
　　女孩儿听到“今天下午不去上班了”，很快止住了哭声，开始和妈妈有说有笑，喜滋滋地啃起大鸡腿。
　　云起看得直乐，笑道：“小姑娘表演地挺逼真呐，有天赋。”
　　曲鸣玉刚才也在观察对面的母女，听到云起的话，也笑道：“你怎么看出来她是演的？”
　　“刚才眼巴巴地到处瞅，妈妈以来立刻变脸，嚎了半天一点眼泪没掉，不是演的是什么。”云起乐道。
　　“有道理，可是她为什么要演呢？”
　　“看她妈妈急匆匆的样子，工作服都还没换，我猜应该她应该是上班很忙。女孩儿应该想趁这次生病，让妈妈多陪陪自己。哭得惨一点，能让妈妈更心疼，陪自己更久一点。”
　　“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个意识了吗？”曲鸣玉含着笑看向云起。
　　“对呀，所有的生物都有这种爱与依恋的需要。”云起瘫在椅子上，换了个放松的姿势，不再脚趾抠地，“当他们的这种需要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他们就会想方设法满足自己。就算是小婴儿，得不到母亲的关注，也会努力微笑来博取母亲的笑容。如果母亲还是不关注他，小婴儿就会吮吸自己的手指，自己抚慰自己。大一点的孩子就有更多的办法了，为了能得到父母的爱和关注，表演是很常见的一种。”
　　“那……”曲鸣玉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措辞，“你会觉得这样的孩子很虚伪，很讨厌吗？”
　　云起觉得他这个问题跳跃地很奇怪，转面看向他，发现曲鸣玉正认真地看着自己，目光里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好像在期待又害怕着他的回答。
　　云起回之以正色：“当然不会，如果父母给予孩子应有的关注，孩子怎会用这种办法？不如说，这些孩子很可怜，为了能得到本该拥有的关注，不得不伪装自己，制造出一个虚假的自我。要知道，此消彼长，虚假的自我展现久了，真实的自我就会衰退，以至于有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什么事真正的自己了。但愿这个母亲能够早点意识到这个问题，多给女儿一些关心。”
　　曲鸣玉听完，良久无言。然后笑道：“云老师知道的真多。”
　　云起老脸一红：“嗨，我从书上看来的，鹦鹉学舌罢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么，但是有时候就得等别人说出来，自己才能意识到。”说完又不自然地摸摸自己的鼻子，道：“别喊我老师啊，我哪配啊。”
　　曲鸣玉笑得更开心了：“你不也叫我曲爸爸吗。”
　　云起也笑了，放任二人这种混乱的叫法，不再在意。很快他收敛了笑意，定定地看向曲鸣玉，似乎意有所指：“我希望所有的孩子都不需要到这一步，都能得到足够的关爱。不然，不就和流浪猫一样了吗。”
　　“云老师真是大爱，”曲鸣玉低下头，不再看他，声音竟有些喑哑，“怪不得你会去开救助站呢。以后你的孩子应该会非常幸福吧。”
　　云起半晌无言，正当曲鸣玉以为他不打算回应的时候，他突然淡淡地说：“让一个孩子能够在充满正确教育的环境下成长起来是不容易的。我觉得我没有这个能力去给ta一个完美的家庭，做一个好父亲。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让ta来这个世上受苦了。”
　　曲鸣玉虽然不知道云起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但这一刻，他深刻地理解并认同云起的话语，并从灵魂深处与他产生了共鸣。


第七章 
　　曲爸爸果然是一个完美的金主，他“报销”了云起的医疗费，还任劳任怨地把人送回家，细致到会主动为云起打开车门、搬运救猫工具。
　　纪文正心情大好，终于有理由不吃云起做的员工餐了。云起不放致死量的辣椒就不会做饭，导致纪文正几乎没有嫖到过老板的午饭，现在终于可以由他拿着老板的钱出去买他想吃的饭了，老板再抗议也没有用，金主爸爸发话了，不给吃辣那就是不给吃！
　　云起天天在家里哀嚎，说自己再不吃辣椒就要死了。纪文正无语，此人除了在领养人和金主爸爸面前能正常点，大多数时间都是被辣椒烧坏了脑子，家里的猫见了他发癫都要绕着走。只有有福能够无限包容云起的任何“形态”。
　　有福是一只折耳银渐层，是这个小救助站唯一的“品种猫”。它的皮毛银亮顺滑，脑袋大大的，耳朵小小的，像是动画片里小动物受了委屈、把耳朵耷拉下来的模样，让人甚为爱怜。这种“品种”在前两年非常火，卖到五位数也很常见，这两年市场价下来了，基因病爆发了，于是这种猫也变得能“捡”了。
　　折耳猫的折耳本身就是因为先天性的骨骼发育异常而导致的，这是一种被大自然抛弃的基因，却被人类的畸形审美所选择，大量繁育。折耳猫发病率极高，所以在金钱的背后是无数的痛苦与眼泪。
　　云起几个月前接到了热心市民的电话，说他家楼后面有猫叫声。云起赶到的时候，看到一只母猫带着三只未满月的小猫，在一片生活垃圾中苟且生存。每只猫咪的脸上都糊满了分泌物，身上灰不溜秋，瘦骨嶙峋。看着周围其他被丢弃的电脑桌、破沙发、垃圾桶等等，云起瞬间就明白 ，这是有人搬家，顺便把他们认为不需要的东西，包括这几只猫，一起扔了。
　　扔得轻轻松松，不用费他一丝一毫的精力和金钱。
　　当时云起半路赶来，没来得及带上猫条，本以为会抓捕困难，没想到云起刚一蹲下，母猫就拖着病体、越过一地的垃圾，“喵喵喵”地跑了过来，来回蹭云起的大腿，好像在说：“终于等到你了，救救我们吧。我知道我们不会被抛弃的，对不对？”
　　它们仿佛不知道自己所受的苦就是人类带来的，仍旧给予人类无限的信任。
　　云起把它们带走，检查出四只猫都染上了猫瘟，一种致死率极高、传染性很强的病。他花了三万块钱，最终只保住了一只猫崽，猫妈妈和另外两只都去世了，去喵星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留下来的就是有福，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意。小家伙刚出生没几天，就过上了风餐露宿的流浪日子，刚要结束这种生活，就和自己的亲人分离，在保温箱和隔离笼里，靠打针吃药吊命。
　　即便如此，有福还是表现出了对人类巨大的信任与依赖。每当云起来隔离笼看望它的时候，它都高兴得前爪离地，站起来用头去蹭云起的手、胳膊、任何它能够到的地方，它都要去蹭。躺在笼子里露出小肚皮，把最大的软肋露出来让云起摸。还有一种表达爱意的方式:每次云起来了之后必拉屎，不来不拉，来了立马拉。云起自动理解为这是小有福送给自己的礼物，因为每次他都去给它铲屎，有福还以为云起喜欢它的粑粑呢！
　　等有福病完全好了，来一楼和其他哥哥姐姐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它又是那个最不争不抢的猫。它和派派是其他猫咪（尤其是蛋黄）抢饭的首选对象，两人都不争，但派派是心高气傲不屑于争，转头喵喵卖惨，让云起给它更多，是个不折不扣的心机小绿茶。有福则是心宽如海的不争，别人抢了饭它不仅不会生气，还还在一边乐乐呵呵地看别人吃，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可能会因此饿肚子。可谓是烂好猫一只，多少还有点傻。
　　云起看着有福傻乐傻乐的，心里也为它高兴，没事儿就偷偷给它开小灶。因为它身体不好，云起怕其他猫玩闹起来撞伤它，经常关起卧室门单独和有福玩。有福憨态可掬的傻样，云起怎么看都看不够。虽然云起非常爱有福，但他发嗲吸猫的时候从来不会碰它，只敢轻柔地抚摸，生怕自己劲儿大了伤到它。
　　三月底，云起带着有福去宠物医院体检，医生说它现在比较健康，继续保持。虽说如此，云起依旧很担心，折耳猫发病没什么前兆，今天蹦跶得欢，第二天就病倒了也不是没可能。这一天天气有点阴沉，路边的玉兰花长出了一树的花苞，还没有开放，像一个个小灯泡插在树枝上，在尚且凛冽的春风中无依无靠地摇摆。
　　云起正在路上走着，听到旁边的小巷里传来咒骂和击打声，还夹杂着一些尖锐刺耳的大笑。
　　“不是吧，”云起无奈，“散个步都能遇上校园欺凌？”
　　“爸爸，我妈怎么还没回来？”
　　“她不会再回来了！她不要你了！”
　　男人咆哮的声音刺透耳膜，将赵双从噩梦中惊醒。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脚“砰”一声撞到了床上书桌，痛的他立刻蜷成了一只大虾米，裹着被子一阵战栗。
　　但是，他的心比脚痛多了。
　　这样的描述听起来非常非主流且中二。赵双想。
　　他自己明明就是初中二年级，周围的男生都梦想着拯救世界、女生幻想自己能穿越，他居然已经能够冷静地评价自己“非主流”和“中二”了，还把这两个词归进贬义词一栏。
　　他下床到旁边的洗手池洗了把脸，迫使自己忘掉刚才的噩梦。抱起在他脚边不停转悠的小白，怜爱地挠挠它的下巴，亲亲它的额头。只有他抱着小白的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
　　“世界的温暖，”赵双又想，“好矫情。”
　　赵双和奶奶一起生活，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话都说不太清楚，根本该成为被照顾的人，每天却还要给赵双做饭。所以每次他面对奶奶的时候都感到非常的愧疚和羞耻，这种愧疚在他的身上的表现就是少和奶奶说话，更不会把学校里的破事儿告诉她，甚至很少直视她。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实际上这只是他龟缩逃避的方式，好像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良心的指责。
　　赵双心不在焉地吃了奶奶做的早饭，开始了一天并不美好的生活。
　　“喂，赵双，你今天怎么没穿那身红棉袄啊？你不穿，我都不敢认你。”一个男生痞兮兮地对赵双说，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红棉袄是赵双的奶奶给他在庙会上买的便宜货，质量粗糙，花纹土气，矮矮的赵双穿了，远远看上去就像个红色暖水瓶。赵双以前的羽绒服都旧了小了，实在没衣服穿，他有一次就把红棉袄穿去了学校，遭到了周围同学们或明或暗的嘲笑。
　　赵双羞红了脸，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男生仿佛受到了冷落，脸一板，一巴掌就落到了赵双的后脑勺上，把赵双打得往前一扑，鼻子重重的磕到了面前的文具盒。文具盒应声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哀嚎。赵双的鼻血刷的就下来了。
　　男生还要继续嘲笑，上课铃响了，老师进来，男生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上，用眼神继续向赵双施压。老师看到了流鼻血的赵双，没说什么，很自然地开始上课。
　　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那男生带着另外几个男孩来堵赵双，把他堵在了学校旁边一个窄巷子里。
　　“我让你穿你那件红棉袄来上课听到没有。”为首的男生揪着赵双的耳朵，一脚揣在他膝窝，赵双一下就被踹得跪了下去，“奶奶给你买的，你怎么能不穿呢。”
　　其他几个男生大笑，骂道：“奶奶给买的，当然舍不得穿啦，要摆在床头每天欣赏。”
　　“听说奶奶都八十多岁啦，这么大岁数你可别惹老人家伤心啊，快点把衣服穿上吧！”
　　“再让爸爸妈妈买一件！买个绿的，正好红配绿，赛狗屁！”
　　“哈哈哈哈，你瞎说什么，人家爸妈早就不要他啦，哪还有人给他买衣服。”
　　赵双本来跪在地上有点麻木地听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他突然就像被惹急了的兔子一样，爬起来朝那男生脸上就是一拳。
　　他这一拳软绵绵的，带来的物理伤害绝对不如对那男生的精神羞辱，男生震怒：“你他妈敢打我？！”
　　说着挥起拳头就打在赵双脸上，把他直直打到在地。几个男生一拥而上，开始了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边打边咒骂，什么难听骂什么。他们的一场欺凌就是开始的这么轻易且无恐。
　　云起就是这个时候从旁边走过。他觉得很烦，翻了个白眼，然后接管了这破事儿。
　　“小小年纪不学好，搁这儿玩霸凌？”云起拎着航空箱，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逆着光出现在巷口。
　　男生里有几人上次在小区见过云起，登时一愣。
　　云起也乐了：“哟，又是你们。”再看向趴在地上的赵双，更乐了：“哟，又是你。”
　　赵双委委屈屈地哼唧一声：“大哥哥……”
　　云起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几位少年英雄行行好，今天就收了神通吧，放这位回家吃口饭。”
　　几个男生一看他态度敷衍，以为他是怕挑事儿，欺软怕硬的本性一跃而出，明晃晃地贴在了脸上：“你谁啊你，少他妈管闲事儿！”
　　“我不是谁，这都中午了，你们不吃饭吗？快回家吃饭去吧，乖。”云起说。
　　这种明显不把他们当回事儿的态度直接激怒了这些虚荣心强盛的男孩们，他们仗着人多，一时间恶向胆边生，冲过来就要群殴云起。云起不慌不忙地把航空箱放到一旁，轻柔地跟有福说：“别怕啊，爸爸一会儿就来。”
　　说完起身，一个右摆拳打倒了最先冲过来的男生，紧接着错步转身一个横踢，踢到第二个男生的膝窝，男生“啊”的一声惨叫，就用和赵双一样的姿势跪了下去。剩下几个男生也被云起瞬间撂倒，毫无还手之力。整场比试太过顺利，简直一拳一个小朋友，实在没有什么可观性。
　　男生们爬起来忙不迭跑了，边跑边撂狠话，和所有小说电视里被教育的小混混一模一样。


第八章 
　　赵双赶忙爬起来，没来得及拍身上的土就直往云起身上贴：“大哥哥！”
　　这一声“大哥哥”好像耗费了他所有的勇气，赵双又开始呜呜流眼泪，云起本来怕他把眼泪鼻涕抹自己身上，皱了一下眉，最终还是忍着没躲，让这可怜的孩子抱了个满怀。不知道为什么，赵双一看到云起就莫名地想要亲近，亲近了就想哭，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淹死面前这位又不耐烦又温柔的人。
　　“别喊大哥哥，听着我有多老似的。叫云哥，我叫云起。”云起语气不善，手却一下一下的抚摸赵双圆圆的头顶，像是在撸一只受欺负的流浪猫。
　　“呜呜，云哥，你上次怎么走了啊，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赵双把脸埋在云起硬邦邦的肚子上，边哭诉边偷偷闻他身上淡淡的清香。
　　真好闻。赵双想。是阳光的味道。明明才是第二次见面，一共没说过两句话，这个人却已经帮助了他两次。现在还在温柔地抚摸他的头，这种亲近，自从他父母离婚，赵双就再也没奢望过了。
　　赵双一低头，看到云起右手包着绷带，还在往外面渗血，大惊道：“云哥！你手怎么了！”
　　云起低头一看，不甚在意道：“哦，没事儿，之前救猫的时候弄伤的。刚才揍那几个小崽子，崩到了。”
　　“啊！”赵双想，那这不都是因为我吗！更着急了：“都怪我！”
　　云起失笑：“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啃的。”不等赵双说话，他接着道：“行啦，快回家吃饭吧，你奶奶要等着急了。”
　　“云哥你吃了吗？你跟我一起回家吃吧！我奶奶也说特别想谢谢你呢！”
　　云起也不跟他客气，拎上有福跟赵双一起去他家吃午饭。他知道得接受一些这孩子的好意，才能让赵双心里更踏实一点。
　　云起知道赵双住在汽车车库，但没想到空间这么逼仄，光线如此昏暗。车库里没有窗户，还面向北边，大多数时间都得靠头顶那一个小小的白炽灯维持光亮。赵双的床在最里面，正对面就是马桶。奶奶的单人床在旁边，和赵双的床之间拉了个薄薄的帘子。车库里这有一个小餐桌，还充当茶几，上面堆满了杂物，吃饭都得先收拾出一块空间来。赵双平时学习都是在他的床上书桌上进行，用一个小小的充电台灯照明。这样的生存环境压抑、逼仄，对于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还缺少隐私和尊严。
　　赵双对这样的环境有点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瞅着云起，生怕他嫌弃。然而云起丝毫不觉有什么问题，非常自然地进了屋，和奶奶热情地打招呼，老太太看到他高兴得露出了假牙。小白见了赵双，根本不记得这人救过它，只记得这人抓它后脖颈子抓的那么用力，差点把它头皮扯下来。于是骂了云起一句，钻床底不出来了。
　　“多吃点啊，千万别客气。”奶奶哆嗦着手把米饭端到云起面前，乐呵呵道。
　　“好嘞，谢谢奶奶。”云起笑得很纯良。
　　“哎，哎，”面对桌上几道家常菜，云起用胳膊肘撞撞赵双，“你家有没有辣椒酱？”
　　“辣椒酱？老干妈行吗？”赵双不解。
　　“行，行，拿给我。”云起兴奋地搓搓手。
　　赵双起身拿了还剩半瓶的老干妈给云起，云起立马挖了三大勺和在米饭里，白莹莹的米饭瞬间变得血红血红的。
　　赵双震惊：“你不嫌辣吗？！”
　　“嗨，这才哪到哪。越辣越好吃！”
　　“哦……”赵双将信将疑地点点头。
　　云起开心极了，在这儿吃饭没有纪文正管着，可以随便放辣椒酱。其实纪文正本来是管不了他的，但他现在有了靠山，动不动就威胁说要告诉曲爸爸。这招还真挺管用，云起确实有点怕他告状，虽然他也不知道告了状后果是什么。
　　饭后，云起帮着收拾了餐具，本打算送赵双去上学。赵双却说：“云哥……今天下午能不能不去上学了……今天是周五，下午也只有两节课。”他没说原因，但云起明白他是不想这么快面对那几个小恶霸。如果下午不去，他就能多逃避一个下午加一个周末。
　　“行啊，偶尔逃次课咋了，不去就不去。我小时候就没正经上过几节课。”云起很“开明”地立即答应了，“我给你老师打电话请个假吧，假装是你哥，就说你不舒服。”
　　“真的吗！太好了！”
　　云起和赵双的老师打电话请了假，打算带他去玩一玩。“你想不想去我们的救助站看看？”云起问。
　　赵双又惊又喜：“真的吗？可以去吗？”
　　“可以，但是你得答应一个条件。”云起说，“绝对不可以泄露救助站的位置，照片视频以及员工的信息都不能泄露，可以吗？”
　　“嗯！我保证！”赵双忙不迭地点头，激动地不得了。
　　“哇——”赵双被满屋子的猫咪震惊了，几十平的大客厅里，猫咪或躺或卧，或满地乱窜，舒服地不得了。客厅装修风格简约，总体色系呈淡蓝色，家具大多柔软，很少有金属制的。墙上还贴着猫咪图案的壁纸，被下午淡淡的阳光映上了窗户的形状。整个房间看起来舒适又温馨，充满了恬淡的气氛。
　　“哇，这只橘猫好肥！”赵双看着蛋黄，又惊又奇，说着就要抱它。云起见状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到赵双深吸一口气才抱起来的蛋黄，在他怀里待了不到一秒，就熟练地跳到赵双的肩膀上。赵双没防备，直接被这个十几斤的肉弹冲击倒地，摔了一个大屁股蹲。
　　蛋黄被迫从他身上下来，很嫌弃这个没用的两脚兽，三步并两步跳到云起的肩膀上趴着了。
　　云起大笑：“哈哈哈哈哈，它就喜欢把人当成猫爬架，它这体重你可承受不住。”说完很自然地一巴掌拍上蛋黄的大腚，发出一声结实的闷响。
　　赵双哭笑不得，又挨个抱一抱亲一亲别的猫猫，大多数猫咪对他的亲昵无动于衷，和云起的暴风吸猫相比，这可太小儿科了，这些猫甚至没啥感觉，一个个的早被撸皮实了。有福最是给面子，不用赵双主动，它就迈着小步子，颠颠地走到他脚边蹭来蹭去，打滚等他摸，把赵双的心都疼化了。
　　云起换上了他的经典老头衫，露出了左臂狰狞的雪豹纹身。“哇，云哥，你纹身好酷啊！”赵双吃惊地捧过云起的胳膊，左看右看，“什么时候纹的？”
　　“刚成年就去纹了，那时候比较叛逆，自己找熟人瞎搞的。”云起道，“很疼的哦，不建议你去纹。”
　　“啊？我可不敢纹，”赵双赶忙摆手，“平时看云哥这么开朗善良，手臂上居然纹了满臂纹身，像个恶霸，感觉这种反差超级帅！”
　　“哈哈，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云起毫不脸红。
　　赵双在楼下玩了一会儿，被各种零食都尝了一遍，问道：“云哥，能去二楼看看吗？”
　　“可以，但是二楼的猫都不能摸。他们大多是生病的，也有残疾的，看了可别害怕。”
　　赵双跟着云起换了二楼专用拖鞋上楼，看到上面装潢更加简单，几乎没有家具，只是简单铺了瓷砖刷了漆，摆放着一排一排的木制猫笼，还分上下几层，被木板分成了一个一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住着一只或者一窝猫。
　　这些猫咪看到云起，都撒娇喵喵叫起来，在各自的木格子里翻身打滚，吸引云起的注意。这些猫咪大多围着伊丽莎白圈，各有各的病症。有一只玳瑁猫，身上的毛色简直比地图还要杂，小脸儿也因为不规律的猫毛而显得有点丑陋，甚至让人看不清它的鼻子眼睛。不一般的是，它的前腿明显比后腿要短，走路一瘸一拐，看着非常违和。赵双靠近一看，才发现这只猫咪没有前爪。
　　赵双大惊：“它怎么了！”
　　“被人砍的。”云起少见地少话，只吐出四个字。
　　赵双眼泪差点又下来了，他很难想象被人活生生地砍下手腕脚腕是怎样的痛苦，被砍断之后，它还需要用血肉模糊的断面支撑着自己走路，在粗粝的地面上反复摩擦，受凌迟一般的酷刑。看着丑丑的小玳瑁仍在在他面前撒娇打滚，完全不对人类设防。即便人类伤害它这么深，它仍然报之以信任与依赖。什么人能做出这种事来呢？他们有目的吗？是为了吃猫爪？还是……只是为了虐待。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越往后看，赵双越惊心：被开水烫的全身溃烂的猫，被剪掉两只耳朵的猫，双眼被戳瞎的猫，后腿被汽车压碎的猫……各种赵双闻所未闻的虐待方式，在这一个个格子里，像博物馆陈列的展品一样展示给了赵双，震撼着他的三观，让他对人类社会的阴暗有了新的认识。
　　赵双和云起都一时无言，气氛沉寂压抑。
　　有一个格子里，是一只白猫妈妈带着三只小猫，三只小猫颜色都不一样，一只奶牛色，一只狸花加白还有一只居然是橘猫。三只小猫都蔫嗒嗒的，不知是在睡觉还是不舒服。赵双看向它们，刚凑近一点，猫妈妈就朝他大声哈气，炸起毛，龇牙咧嘴地做出防御的姿势。
　　“哎，别靠近它们。”云起按住赵双的肩膀，“这位妈妈很怕别人接近它的孩子。”
　　“这些小猫是在寒冬里出生的。冬天喂养猫咪是最难的。这只猫妈妈去饭店里偷肉，被人打狠了，五只小猫也冻死饿死了两只。她叼着小猫换了好几个地方，直到后来被我发现了带了回来。抓它们一家可太难了，我一碰小猫，猫妈就要跟我拼命。喏，你看”，云起把左手展示给他，上面有一道明显的白色划痕，“它抓的，抓的可深了，都留疤了。”
　　赵双没有说话，定定地看向格子里朝他张牙舞爪的猫妈妈，三只小猫被它挡在身后，被好好地保护着，再大的危险都休想伤它们分毫。
　　赵双突然羡慕起那三只小猫来。


第九章 
　　赵双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家，在路上远远地看到了他妈妈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鲜艳的像一位无忧的少女，而她略显僵硬的肢体动作显示她其实早已被岁月磋磨，与身上的红裙产生了一些割裂感。她背着一个大书包，司机帮她把行李箱搬到后备箱里。然后她坐上车，头也不回的走了。那辆车的颜色是草绿色的，车牌号隐约看出是“港A”开头。
　　那一幕被永久地刻画在了赵双大脑中，像一张照片一样，细节不曾随着岁月的洗刷而变得模糊。
　　“赵双，那人是不是你妈妈。”和他一起回家的小伙伴问他。
　　两人都伸长脖子看，距离有点远，但赵双还是一眼认出了自己妈妈。
　　他心里陡然一跳，巨大的不安感裹挟而来。但他很平静地说：“可能吧，看不清。”
　　接着他和小伙伴继续有说有笑地回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9岁的赵双面对这种超出他理解能力范围的事情，在自己内心极度不安的情况下，选择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似乎这样就能让生活回到正轨。
　　赵双回到家，没有看到妈妈，父亲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他像往常一样和父亲打了一个不冷不热的招呼，回屋里写作业，等妈妈叫他吃饭。
　　但这次不一样，厨房里没有妈妈乒乒乓乓炒菜的声音，或许她出去买饭了？他认认真真地把数学作业写完，用作业题来挤出脑子中越来越不安的杂念。外面天越来越黑，客厅不时传来父亲敲击手机的声音。终于，他忍不住了，到客厅里用很平常的语气问爸爸：“爸爸，我妈呢？”
　　父亲从始至终眼睛没有离开手机，大拇指熟练地在9键上敲字，似乎在和别人聊天，脸上不时还露出莫名其妙的微笑。他没抬眼，漫不经心地回答说：
　　“你妈走咯，不要你咯。”
　　这句话成为了赵双直至今日的梦魇，是他痛苦生活的开端。
　　即使当时父亲用的是一种极其敷衍、甚至有点开玩笑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在赵双的耳中、心中甚至梦中，都化作了歇斯底里，震碎了他的耳膜，震得他呕出一颗心来。
　　接下来的变故让赵双毫无反抗之力，即便他用装作无事发生的方式，也绝不可能让事情重新回到正轨，无法再回到曾经冷漠、但至少完整的家。很快，父母离婚，再很快，两人分别组建了新的家庭。赵双作为一个性格懦弱、成绩一般，一看就不会有什么出息的拖油瓶，被父亲扔了出去，扔给了八十多岁的奶奶。每个月给他一点钱，供他吃喝上学，就好像散养一只猫，只要给吃给喝，你爱上哪上哪。
　　他想，是不是他实在太差劲了，以至于他的父母都不想要自己。学校里的课本、电视上的公益广告，都在歌颂父母对孩子无私的爱，有的孩子被拐卖，父母一找就找几十年。怎么会有主动把孩子丢掉的父母呢？那只能是他赵双自己的问题了。他懦弱，他不独立，他成绩不好。
　　赵双时常感到压抑、难以呼吸，他的胸口像被砸穿了一样疼。这种疼痛在他每天起床、放学回家，看到在灶台前忙碌的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一个没见过几次的老人的时候，会达到顶端。这个时候，他从一切如旧的学校快快乐乐的回到家里，就像从一个温暖阳光的地方坠入了冰窟，他陡然意识到世界真的发生改变了，学校里的快乐是属于学校的，家里的快乐已经没有了。十一岁的赵双，突然就被现实砸了个结结实实。
　　赵双安慰自己，这世界上离婚的父母这么多，甚至有的孩子还没有父母。我又没什么特别的，有什么好可怜的呢？说出去要被人笑话矫情的。所以啊，千万不要为这种小事自怜自艾，别的事情都可以哭，但这件不行。
　　他这样想着，却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胆小懦弱，逐渐成为了其他孩子欺负的对象。有爹妈的孩子拿他没爹妈来嘲笑他，自己也没爹妈的孩子找别的茬来笑话他。他以压线的成绩考上了重点初中，和奶奶从乡下搬到了车库里。
　　小白也是这个时候收养的。它一开始经常在车库门前的空地上转悠，奶奶就把家里的剩饭倒给它，时间久了，它就直接赖在这里不走了。第一次养猫的人，大多都会被猫咪的可爱治愈到，虽然赵双不承认自己有心灵创伤，但小白确实抚慰了他。现在的家已经不再是地狱，他开始期待放学回家。当然一方面是因为小白在家等他，一方面也是因为，学校开始逐渐变成了更冰冷的地方。
　　小白困在树上的时候，赵双害怕极了，他幻想着小白离开了自己，在树上变成一具迎风摇摆的干尸，而自己继续生活在暗无天日的车库中，在一个比一个冰冷的两点一线中，苟且读完中学。一想到这种场景，他就心如刀绞，难以呼吸。他首先想到的办法是打119,119不来。打110,110让他找物业。找物业，物业让他找110……
　　他奔跑于众人的推脱与敷衍中，逐渐心神俱疲。实在没有办法，他尝试着打电话问问他爸。为了这通电话他纠结了很久，想了数十种说辞，以免他爸不耐烦或者不当回事儿。但他终于确定好怎么说之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喂？”
　　“喂，爸爸，我有点事儿需要你帮……”
　　“又没钱了？让你省着点花你是不是又乱花？我下个月再给你打钱。我忙得很，没事儿别给我打电话！”
　　嘟……嘟……
　　赵双当时心里并没有什么感觉，他甚至有点麻木，机械地又拨了妈妈的号码。
　　“你呼叫的用户正忙……Sorry……”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再打第二通了。
　　“这些小猫还是幸福的，虽然吃不饱，但至少还有一个爱它们的妈妈。”赵双小声说，尽量不让别人听出他的羡慕和一点哽咽。
　　云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确实，能拥有爱自己的父母是很幸福的事。这听起来好像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人们都以为母亲爱孩子是本能。实际上，孩子出生的时候，母亲心中并没有突然涌出的爱意，没有哪种激素会指挥她如何爱自己的孩子。支持她爱的，一直是她作为个人的责任与担当。”
　　“我就说嘛，世界上离婚的父母多的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也多的是，也没见谁要死要活的。要是因为这个自怜自艾，觉得父母离婚了，自己就是个可怜人，是要被人瞧不起的。”赵双故作坚强地笑笑。
　　云起听了他说的话，沉默良久。他们在压抑的二楼待了一阵就下去了，一楼仍是那个快乐温馨的世界，一楼二楼，同样都是猫，却有着全然不同的经历与遭遇。
　　云起从冰箱里拿了个雪糕给赵双，自己也拿了一个，偷偷跑去厨房翻箱倒柜，出来的时候雪糕上刷了一层辣椒酱，在赵双震惊的目光中安然吃起来，边吃边威胁道：“待会儿我助手来了，你可别跟他说啊，你敢说我就揍你。”
　　赵双哪敢说话，乖乖窝在沙发上舔雪糕。蛋黄急得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每隔两秒钟就伸手够一下，连起来就是一套无敌喵喵拳，赵双吃个雪糕吃得左支右绌，嘻嘻哈哈地和蛋黄闹成一团，好像刚才沉闷忧郁的男孩不曾存在过。
　　云起知道他是在表演，但和那次在医院遇到的女孩不同，赵双是在演给自己看。云起大约能猜到发生在这少年身上的痛苦，也能猜到他此刻的快乐是在努力改变自己对这痛苦的关注程度。他让自己的心理感受与自己遇到的坏事相分离，假装遗忘坏事，希望借此拯救自己。
　　云起回想刚才赵双在楼上说过的话，认为赵双的痛苦不光来自于原生家庭，更来自于他对自己痛苦的不认可。他觉得比自己倒霉的人多得多，自己这点不算什么。他用这种想法，残忍地剥夺了自己舔舐伤口的能力，就让伤口长期暴露在空气中，无视它，忽略它，长期下去，伤口只会溃烂，不会愈合。
　　云起坐到赵双身边，蛋黄放弃对赵双的进攻，扑过来咬云起的雪糕。云起也不躲，放任它咬。果然，蛋黄咬了一大口，就“嗷”的一声被辣跑了，冲到猫用饮水机那里略略略狂喝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气得朝云起喵喵直骂。
　　云起才不在乎，他都被骂惯了，觉得猫咪骂人的叫声也甚是可爱，要不是赵双在这儿，他非得把猫薅过来使劲儿亲亲。
　　“我想了一下你刚才在楼上说的话，我觉得有点不对”，云起用一种很放松的姿势瘫在沙发上，没有一点作为哥哥树立榜样的觉悟，边舔雪糕边漫不经心的开口，但内容确实单刀直入，“你说，这世上的伤心事有等级吗？”
　　赵双一愣，立刻回答：“当然有啊？”
　　“那你能分分级吗，比如什么比什么更令人痛苦之类的。”
　　“呃……”赵双想了想，说“就拿父母来说吧，父母去世肯定比父母离婚更令人痛苦。”
　　“那万一去世的父母是人渣，每天都虐待自己的孩子，终于遭了天谴被雷劈死了。而离婚的那对父母被孩子深深依赖着，两人分开后孩子一下子失去了依靠，你说，这两个孩子谁更痛苦呢？”
　　“这……”赵双有点迷惘了。
　　“再如果，父母去世的孩子后来受到了很好地照顾，养父母真心地爱ta照顾ta。而父母离异的孩子没有人照顾，父母不会对ta有丝毫的关心，ta在学校里还受尽了欺凌。你觉得谁更可怜？”
　　赵双心想，那人不就是我吗。难道其实我很可怜？
　　“创伤是没有等级之分的。”云起说，“不管是父母离异或者死亡，不管是遭受校园欺凌或者被精神虐待，这些创伤对人的影响不止在于它发生的那一刻。这些事情影响了你多久，给你带来了哪些心理变化，发生这些事的时候你周围的人对你说过什么、做了什么，你如何处理这些事，不同的情况都会带来不同的后果。有可能事情发生后自己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其他人对这件事的反应，会比事情本身带来更大的伤害。”
　　云起顿了一下，继续道：“所以说，只通过对坏事的简单描述，无法判断一个人受了多重的伤，更无法凭此判断一个人是否可怜。而且，这些遭遇对一个人的影响，并不会因为世界上有很多人有着相同的遭遇而有所分担。就像有人说‘时代的灰尘，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座大山’，同样的，看似寻常的遭遇，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难以承受的锥心之痛。”
　　云起定定地看赵双，深色的眼眸中似乎有光在流转，映照出赵双将哭未哭的脸：“你没必要忽视自己的伤口。学会正视它，治愈它，从而变得真正强大，强大到某一天，你可以对过去谈笑风生。”


第十章 
　　那天下午，赵双趴在云起怀里嚎啕了很久，把这几年的悲伤与委屈全都拧了出来，到后来哭累了，趴在他身上抽噎。云起顺着他的后背，生怕他一口气喘不上来把自己哭死。
　　傍晚，云起本来想留他吃饭，但赵双说没提前跟奶奶说，她应该已经做饭了，不回去吃的话会浪费。于是二人坐一段地铁，再提前下来散步一段，在火红的晚霞下漫步回去。
　　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下，像一幅配色大胆的油画。以天蓝为底，铺叠了赤红、朱砂、玫红、淡粉和明黄，还有很多云起叫不上来的颜色，在天空上互相渲染，互相映衬。有的丝丝缕缕的薄云竟然是粉红色的，像未成形的棉花糖，随风飘荡。
　　云起就是在这样的天空下，看到立在车旁的曲鸣玉的。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赤色的领带，双手插兜，斜靠在车上，长腿交叠，正在小幅度地仰着头看天。他似乎在等人，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向远方，使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落寞寂寥。
　　身长玉立——云起脑中蹦出这个词。
　　“嗨，曲爸爸！”面对金主爸爸，云起有无数的笑容排着队挂在脸上。
　　曲鸣玉闻声回头，绿色的眼睛在晚霞的映照下像宝石一样深沉，他看到云起，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云老师，好巧啊。”
　　“曲爸爸在等人吗？”他们对面就是市重点初中，也是赵双的学校。
　　“对，我在等我弟弟放学，接他回家吃饭。”
　　原来他还有个弟弟，云起不禁想象曲鸣玉的弟弟会是什么样子，应该也是一头黑色的头发，眼角略为下垂的、狗狗一样的绿色眼睛，乖巧地穿着小西装，背着双肩包，见到人会甜甜地问好……就是个缩小版的曲鸣玉。云起盯着曲鸣玉想象了一下，有被萌到。
　　说话间，放学铃响起，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出门，周围瞬间喧嚣了起来。几个男生有说有笑走出来，隐隐地以其中一个男生为首，看得出那个男生的人缘儿应该不错。那个男生长得很白净，发色很黑，居然也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出现了！Q版曲鸣玉！
　　然而这位Q版曲鸣玉的穿着可不像云起想象的那样，是个乖巧的小少爷。人家非常有个性，上身是暗黑系蝙蝠袖夹克，下身是印着全彩火影忍者的运动裤，两条裤腿上全是印花，离远看能看到鸣人的脸在他走路间不断开裂又重合。身上挂了好几条铁链子，也配合着走路噼里啪啦地打鸣人的脸。鞋比较奇怪，看着像运动鞋，但鞋跟很高。这个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因为男孩刚出校园没两步，就开始用脚后跟滑了起来，原来鞋底装了个轮子。
　　曲鸣玉的Q版就以这样一个中二怪异的装扮出现在云起面前，云起仿佛看到了平时温文尔雅的曲鸣玉脚踏风火轮手拿乾坤圈去东海打龙王的样子，一时憋笑憋得腮帮子疼。
　　曲鸣玉看着憋笑的云起，也觉得好笑又无奈：“你在笑什么？”
　　“啊，没有没有，我没笑什么。”云起说，“我是说，不愧是曲爸爸的弟弟，长得真好看，而且非常有个性。”
　　曲鸣玉含着笑看着云起在那胡说八道，一点也不恼，转头向人群中有说有笑的男孩招手。
　　男孩这才看见他，想见到第一样拔腿就想反方向开溜。
　　“曲安流。”曲鸣玉叫了他一声，声音不大不小，直接把男孩定在了原地。
　　男孩背对着曲鸣玉翻了个大白眼，只得跟朋友们依依惜别：“你们先走吧，我家里有人来接我了。”
　　“哇塞，那人好帅啊，那是你哥哥吗？”朋友问道。
　　“不是！”曲安流不高兴，睁眼说瞎话道，“他是我家司机。”
　　朋友们不信，谁家司机长得这么高这么帅，还这么有气质，关键还和曲安流长得一模一样！但曲安流不许他们多问，生着气把他们撵走，朋友们只好挥手告别：“记得星期一把你那个高达带过来啊！”
　　“知道知道！”曲安流没好气道。
　　然后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走过来，不耐烦地看向曲鸣玉，张嘴就质问，“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许你来的吗？”曲安流一点也不客气，也不在乎曲鸣玉身边站的两个陌生人。
　　曲鸣玉好脾气道：“没办法，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去吃饭。”
　　“啊？！他回来了？”曲安流皱眉，“我不回去，回去那个疯女人见了又要打我！”
　　“没事，”曲鸣玉微笑，“父亲在家，不会让她出来的。走吧。”
　　曲安流一听是父亲的命令，再多不满也不敢违抗，看了一眼旁边状况外的云起和赵双，嘟囔着一头钻进了车里。
　　“云老师，那我们先走了。”曲鸣玉对云起说，“下次请你吃饭。”
　　“嗷嗷嗷，”云起刚回过神儿，“曲爸爸慢走。”
　　云起目送着曲鸣玉的车在夕阳下远去，自言自语道：“这兄弟俩性格差别也太大了吧。”
　　一边的小透明人儿赵双发话了：“原来刚才那人是曲安流的哥哥啊，好有风度。”
　　“你认识刚才那小孩儿？”
　　“学校里谁不认识他呀，他家贼有钱，好像是那什么曲氏财阀的少爷。你别看他刚才态度很恶劣，其实他在学校人缘儿可好了，性格好，讲义气，各个年级都有他朋友。虽然他每天穿的很奇怪，但是成绩非常好，老师也不管他怎么穿。”赵双噼里啪啦说一大堆，“不过这些都是我听说的，我和这种光彩夺目的人可没什么交集。不过看来他家里关系似乎不是太好啊。”
　　“他不想让同学们知道，你到学校也不要说。”
　　“那当然，学校里哪有几个跟我玩的。”赵双自嘲道，“不过之后我会努力勇敢起来的，下次他们再欺负我，我就狠狠还手，怎么着也让他们吃苦头，要他们知道欺负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哟，觉悟很高嘛，”云起调笑道，“到时候打不过可别又来找我哭鼻子。”
　　“没事，打不过我就喊你来帮我打！”赵双嬉笑。
　　“我可不欺负初中生，我这水平的，专业格斗比赛都得有我一个位置，打他们也太浪费资源了。”云起大言不惭，好像那天那几个小屁孩不是他揍跑的一样。
　　二人说说笑笑，将赵双送回家，云起也回到自己家。
　　另一边，曲鸣玉带着曲安流回到那座大房子，先让管家带曲安流去换一身衣服：“你要不想父亲生气的话。”无论何时，“父亲生气”这招都是最好使的，曲安流果然不再顶嘴，乖乖去换了一身小西装。
　　今夜的家族棺材点了堪比恒星的灯，将棺材每一个阴暗角落都照射的清明。在这里，角落是不怕光的。因为真正的阴暗早就被捂得严严实实，掘地三尺埋在深处，不会让人轻易窥视。
　　这是一场家宴，曲鸣玉的爷爷、奶奶、父亲和大哥，这些曲氏集团的顶梁柱们都会到场。爷爷奶奶会将家业传给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唯一的儿子也只需要一个继承人。如果说生曲鸣玉的大哥——曲怀霜，是为了能有人继承他们曲家的皇位，那么曲鸣玉和曲安流的出生，就只是因为太上皇和太后想多抱两个孙子，以营造出他们曲家人丁兴旺的表象。所以即便曲鸣玉和曲安流平日再不受重视，每当爷爷奶奶来他们家视察，也要被精心打扮之后摆出来，充当家族吉祥物。
　　“怀霜，A公司最近收益增加了不少，你这个做总裁的功不可没啊。”曲老爷子发话，开始审查他的小辈们的业绩，彰显他的地位。这个老头儿，抗战期间还在上小学，就知道把一些小玩意儿哄骗着卖给R国小孩儿。后来国家局势风云变幻，袁大头金圆券各种货币轮番上阵，军阀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各种革命与运动充斥着他的前半生。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耽误他这个人精在乱世中大发国难财，不管政策如何变化，他总能用他过人的头脑和烂透的良心赚到数不尽的黑钱。现在曲家在他的手底下发达了，他把这成就归功于自己的绝对无耻，并如此教导儿子和孙子，以保他曲家万世之基。即便他现在已经老得走不动路，还是凭着他多年的积威，管控着他的儿孙。
　　“谢谢爷爷夸奖。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这个公司本身的制度非常完善，我只是做了很微小的一部分。”曲怀霜回答得谦逊又得体。他作为曲家这一代的长子，从小被按照继承人去培养，三十年时间成功被浇灌成了一株曲氏特色黑心树。可惜他们曲家丧尽天良，干了太多亏心事儿，气运早就不在他们这边，曲家也像黄鼠狼下耗子，一代不如一代，等到曲怀霜这里，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空有野心而头脑不足。
　　曲老头儿倒是对自己这个孙子格外满意，觉得他就黑心来说颇有自己当年风范。曲家有一个继承人就够了，他不想看到兄弟争夺财产而导致家族分裂，所以对于二孙子和三孙子，他都不甚在乎，能体面活着就行。
　　但面上功夫还是要做的，老头儿看向曲鸣玉：“鸣玉，听说你在学校里书念得很不错，这次回国，在C公司做的怎么样？总监这个位置累不累？”
　　“C公司的工作应该挺清闲的，这个公司本身也没有多少业务，想来二弟不会为这点小事儿喊累的。”不等曲鸣玉回答，曲怀霜抢先开口，丢出一张道德绑架牌，想给曲鸣玉找点儿不痛快。
　　C公司是曲氏集团名下的一个注册资金只有一千万的小公司，把曲鸣玉安排过去，完全就是挂个闲职，几乎没有权力可言。曲鸣玉知道自己不受重视，被安排过去也只是爷爷给自己个面子。但他的大哥可不觉得，他希望曲鸣玉滚得越远越好，最好就留在D国永远不要回来。因为他这两个弟弟只要活着一天，曲氏的继承人位置就不是百分百掌握在他手里。曲鸣玉知道他的想法，也懒得与他计较。甚至他自己也想遂他的心愿，永远不回来。
　　“大哥日理万机，从小就帮着家里打理生意，这种小事对你来说肯定算不上累。不过我实在是没用，在国外读几年书，把清闲日子过惯了，回来工作还真有点不适应。”曲鸣玉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像他太没用，给家里丢脸了。
　　“刚开始不适应正常的嘛，多干一段时间就好了，相信你还是很有天赋的。”曲怀霜笑道，心里舒服了不少。
　　“怀霜说得没错，多干一段时间就适应了。曲家的儿子，怎么能连这点事儿都做不好？”一直沉默的曲父——曲南元开口了。他其实很无所谓，二儿子活着就行了，爱干啥干啥，只不过碍于父亲的身份，才装模作样教育两句。
　　曲鸣玉立刻低头认错，把内疚和知错就改的态度表演得可圈可点。他知道要如何让所有人高兴，为此，他已经磨练了二十多年的演技。
　　接着就是曲安流被盘问学业，即便成绩优异，还是被长辈们一阵教育数落。
　　餐厅的气氛压抑沉重，高贵的人们即便用刀叉也不会碰撞出一丁点噪音，偶尔有长辈之间寒暄无聊的对话，其他人则是默默无语，在腐朽的棺材里进食自己的贡品，越吃越喘不上气。鱼子酱堆叠成山，龙虾袒胸露乳，新鲜的帝王蟹被佣人剥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红酒在高脚杯里晃荡，不知这次装的又是谁的血。


第十一章 
　　“喂？”
　　“4号夜里12点，对战南缅佬，赢了20，来不来？”
　　“……来。”
　　云起放下电话，站在阴影中良久未动。他左臂上矫健的雪豹在卧室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刺眼，像随时可以冲破他的皮肤腾跃出来。他的脸躲在灯光后面，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打下一道阴影。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是无奈还是痛苦，是兴奋还是期待。
　　有福走进来，边嗲声叫着边走到云起脚边，用它的小脑壳儿不断蹭他的脚踝。云起被它蹭的痒，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双手从有福腋下一插，就把小可爱横抱到了自己怀里，扯嗓子开始嚎：“哎呀~这是谁呀~这不是我们有福小姑娘吗~，来，爸爸亲亲！啾啾啾！”
　　云起在有福脸上亲来亲去，没太敢使劲儿，就已经把口水糊了猫咪一脸。有福一点也不嫌弃，依然在云起怀里喵喵撒娇，好像在说：“爸爸多抱抱我！多亲亲我！”把云起萌得晕头转向，决定今夜让有福侍寝。
　　然而，一夜无眠。
　　第二天，云起早早地让纪文正放了清明假，把猫咪全部安排好，补充上水粮，调试好摄像头，背上他的小破包就出了门。包里有一幅搏击牙套、一对缠手带，和一瓶矿泉水。
　　天港市作为一个人口上千万的大城市，就注定了这里鱼龙混杂，什么鸟都有。这里有王侯将相，贩夫走卒，也有杀人放火，逼良为娼。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一切的阴暗与污垢，可以让每一个变态和空虚者找到属于自己的飞/机/杯，在狂欢中达到性/高/潮。
　　云起来到城市的边缘，这里没有浮华密集的高楼大厦，没有川流不息的八车道，有的就只是一片片灰矮的平房和下了雨就拔不出脚的泥路。平房一个挨着一个，构建出错综复杂的小巷子，为不少腌臜提供了隐蔽又方便出逃的场所。在这里，随地可以看见人类或者动物的排泄物，丢在黑暗巷子深处的避孕套，或者小吃摊旁边满满一桶的地沟油，在地上蹉跎了一遍又回到卖家怀抱的竹签子……这里的空气是扭曲的，人类这种杂食动物放弃“体面”而聚集的时候，散发出的恶臭可以远超任何一个猪圈。
　　云起来到其中一个巷子的尾端，一路上熟练地避开各类排泄物和一对正在畅汗淋漓的男男，敲了敲铁门。
　　有人伸出头，恶声恶气：“干什么的？”
　　“附近有卖手机的吗？”云起问。
　　“妈的，有病？这地方像有卖手机的吗？”那人骂道，边骂边为云起打开门。
　　“来的挺早啊，还有两个小时才开始。”那人变了个脸，嬉笑着揽住云起的肩膀一同朝里走去。一楼是一个仓库，堆放着成片的钢材。男人带着云起走到一堆钢材后面，那里有个地下通道。下去就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拳场。
　　如果哪天警察查到这里，他们也一定会为这些底层人民的“智慧”所折服。谁能想到这看似平静、甚至有点半死不活的巷子的地下，能有一个如此规模的拳场呢。这里不仅有六角擂台、成片的有高低起伏的看台，甚至还有拳手的休息室、算赔率的会计室……这麻雀不小，五脏也俱全。
　　劣质彩灯乱摇乱晃，癫狂地划过在每个人的脸，把这里的人照的红红白白，宛若地狱里的恶鬼众。地面上散落着瓜子片、烟头和啤酒瓶，昭示着上一场的激烈与观众们的振奋。老板见云起来了，立马堆起笑脸，露出他那被烟熏得像矿洞的门牙，接力似的从开门那人手里揽过云起：“哟，阿云哥，来得这么早。”
　　云起没说话，那胖的满脸流油的老板继续口吐一连串，边说边带云起去休息室：“今天这一场打得可不容易啊，那个南缅佬，出拳那叫一个狠，一个半场就把对面KO了！我靠，他已经连赢四场了，不能再让这个逼赢下去，不然我这赌场还怎么开？所以今天把你喊来，我知道你肯定能干掉他。我今天就全买你！你自己也买你自己！我相信你，阿云哥！”
　　老板的吐沫星子差点喷在云起脸上，义愤填膺地要云起帮他找场子，云起当然答应，他今天来就是赚那二十万的，不过赌是不可能赌的。
　　“不过你今天打得时候一定要理智啊，别再像以前那样发疯。拳场上发疯是要命的，脑子一懵哪还有什么节奏招数？那不得给人吊着打？不是我说，阿云哥，之前都是你水平太高，才能把那些人摁着打，这次可不行啊，跟这个南缅佬打一定要全神贯注，要有节奏！不然会残废的！之前那四场里，有三场人是被抬下去的。”老板在那不放心地叭叭，生怕自己买云起买错。
　　“嗯，我知道。”云起淡淡地说。他从到这里之后就不怎么愿意说话。他依旧穿着老头衫沙滩裤，上半部分头发扎着小辫儿，看起来这么年轻，一点也不像在黑拳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
　　老板千叮咛万嘱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云起一个人在休息室里坐着发呆，渴了就喝几口自己带的水。这里的食水他可不敢碰。
　　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碎发散落在眉眼之间，将他的眼神挡住不受窥探，像一只落寞的流浪猫，在等待一场争夺地盘的决斗。这场决斗不光关乎地盘，更加关乎生死。在黑拳场上，没有人会为你的命负责。
　　正发着呆，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皮肤黝黑、身形健壮的男人走了进来，一看就是南缅那边的长相。那人朝云起瞅了一眼，发现云起并不看他，很是不满，大叫道：“喂！你！”
　　云起抬眼，冷冷地看着他。
　　“你死定了！你给我等着！”
　　南缅佬不会说几句Z国话，有限的脑容量都贡献给了脏话和搦战。他身上斑斑点点的还有上一场留下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手的，水蛭一样黏在身上，随着他皮肤的伸缩不断蠕动，被他当成了勋章到处炫耀。此刻他用最凶狠地语气和嗜血的目光说出这样中二幼稚的话语，倒还真有几分威慑力。
　　云起权当听不见。
　　南缅佬被轻视，出离愤怒了，冲上去就要揍云起。云起背贴着藤椅滑下来，在那人扑上来的一瞬间蹲下，接着迅速起身，南缅佬还没看清他是怎么转身的，就被他鬼魅一样绕到身后，一脚踹到膝窝里，扑通一声跪下了。竟然和之前揍初中生是一样的方式，多使了点劲儿罢了。
　　“你他妈怎么活到现在的。”云起无语，这种动不动就要场下找人私斗的货色，活到现在全靠命大。怪不得老板急于把人弄下去。
　　南缅佬气急败坏，眼看着还要扑上来，云起不想闹事，主动离开休息室，去别处躲着了。
　　“首先出场的，是我们连赢四场，其中三场KO的，南缅选手——阿刚！！”十二点一到，新的一场狂欢又开始了。主持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在六角擂台中央激动地大吼，配合狂乱的彩灯在沸腾的人群中照射。你完全可以用最正规最火热的比赛现场去想象这样一个黑拳场，这里观众之多，挤满了每一排座位，有的实在不行，就买个站票，更方便激动时蹦跶。在斗蛐蛐斗牛斗人这种事上，自古以来都是规则越少、死的越多，越让人兴奋。看黑拳加赌博，就像烈酒配海/洛/因，让这些人在烂泥一样的生命里挣扎出一个呼吸孔来。
　　阿刚从休息室走出来，灯光立即照射到他黝黑的肌肤和健壮的肌肉上，一路上还和观众们拍手，好像他真的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世界冠军。他走到擂台正中央，朝云起待会儿出场的方向狂妄地竖了个中指，观众们更加兴奋了。
　　“接下来出场的，是我们很少出场，但从无败迹的Z国选手——阿云！！”
　　“卧槽，是他！”看台上有观众看着灯光下缓步出场的云起小声惊呼。
　　“怎么了？这人咋了？”他旁边的人立刻伸头过来打听，两人交头接耳，和村口的大妈情报局没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才来？我经常来，这个人就出场过几次，每次都是有人赢得太多，老板喊来救场的。”
　　“怎么着？他很厉害啊？”
　　“草，何止是厉害。你刚才没听主持人说么，‘从无败迹’！啥意思，他妈的从来没输过，就算是那些连赢的狠角色也都没输过！老板喊来救场的，那能是什么小角色吗。”
　　“那照你这么说，今晚我们买他？”
　　“买他！必须买他，不过别跟别人说，都买他了我们还赚什么……”
　　像这样的低语不止一处，不少观众都认出了这个阿云，打算偷偷买他赢。
　　台上有穿着简单的举牌小姐走了个过场，看台又是一片口哨和欢呼。
　　比赛正式开始，云起穿着黑色的短裤，光裸上身，手上绑着黑色的绑带，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不再像之前一样下半部分散着，显得整个人有了点痞气。他少见的严肃，使得面庞看着更加凌厉，与平时嘻嘻哈哈的云起相去甚远。
　　他比对手要高上十多公分，但对手是健壮型的，云起这点流线型的肌肉在他面前只能叫“瘦”。这是一场不分量级的比赛，可以说，根本没什么规则的比赛。只要不掏裆不抠眼，想怎么打怎么打，决定胜负的只有一方晕了死了或者认输，另一方就能当场拿到奖金，拎着大包就可以走。
　　随着比赛钟声敲响，阿刚先是有节奏地摆动并拉开距离，这人在台下像个好斗公鸡一样到处挑衅，上场倒是非常谨慎，难怪到现在还没让人打死。他一边拉开距离，观察云起的动作和步伐，一边迅速出几个直拳，打探对方的深浅。刚才台下的那番小小的较量，让他愤怒的同时也意识到了对手不简单，他虽然冲动，但也不傻，全靠一身肌肉是没法打到现在的。
　　云起脚下的步伐看起来要悠闲很多，他在周围炽热的灯光和振奋的呐喊声中保持着自己的节拍。他小幅度地下蹲躲过对方的右摆拳，对方有一瞬间的失力，云起起身同时用右手掌跟击中阿刚的下巴，将阿刚的头整个向上抬起。若是没有戴牙套，阿刚此刻可能已经咬断了自己的舌头或者震掉两颗牙。云起打中这一掌，并不冒进，反而迅速后撤，继续和对方保持距离。
　　至此，二人相互试探结束，开始了真正的厮杀。


第十二章 
　　阿刚开始发起猛攻，他发现云起的速度非常快，所以他打算用更快的速度连续出拳，让云起只能躲闪，无力还手。他用出最简单的组合拳，两个直拳加一个右摆拳，再加一个左上勾，这组合虽然基础，但一旦运用的驾轻就熟，就能用极快的速度给对手造成多方面的打击。阿刚显然是下了苦功夫的，这一套拳被他打得快出了残影。云起双手护住头部，用小臂接下他的拳头，同时快速后撤，看清阿刚的动作，在一瞬间抓住他左直拳伸出的手腕，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拽，阿刚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倒去，被云起一个右勾拳狠狠打中了脸颊，当场摔倒在地。
　　“卧槽！牛哔！”观众席爆发出喝彩，他们实在没有看清云起是如何在让人眼花缭乱的组合拳中精准地抓住对方手腕的，但他们清楚这得是怎样优越的动态视力和反应能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阿刚快速从地上爬起，摆好架势，摇了摇有点发懵的脑袋，双脚来回跳步找回节奏，他再次变换战术，选择和云起打游击，在他身边快速移动，绕到云起身后猛地踢出一个低鞭腿。而云起像身后长眼了一般，准确判断阿刚出击的位置，转身跳起，收回阿刚想要攻击的左腿，同时在空中弹出右腿，绷直脚面踢到阿刚左大腿上，成功化解并反击。
　　云起趁阿刚尚未站稳身形，左右各两个摆拳，抱住阿刚的头向下按，同时猛提右膝。这是一个蓄满力量的箍颈膝击，右膝和阿刚的鼻子来了一次亲密碰撞，人一下子就懵了，鼻血奔涌而下，洒落在台面上。云起毫不停顿，在他倒地之前又是一个上勾拳，阿刚本要往右倒下的姿势一下变成了向后倒下。在倒地的一瞬间，云起快速加上一个低鞭腿，狠踢阿刚的脸颊，阿刚被他踢得头一歪，让人忧心他脖子会不会因此断掉。云起招招爆头，凶狠又致命。
　　“草！太牛哔了！太牛哔了！”这些观众们平时就没什么文化累积，这个时候词汇量更是少的可怜，只知道挥舞着手里的酒瓶子大喊牛哔。刚才两个交头接耳的观众现在乐开了花，一个大笑着说要请另一个吃饭，感谢他提供的信息，让他能赌赢一次。
　　观众席不断传来喝彩，有些买了阿刚的人也开始捶胸顿足地后悔，痛骂阿刚让他赶紧站起来。
　　一般人受了这几下，不死也早晕了。而这位阿刚，从南缅一路打过来，最大的卖点就是皮糙肉厚，居然在裁判趴在地上数秒的时候摇摇晃晃又站了起来。这时半场休息的钟声响起，双方各自回到擂台角落，调整休息。
　　这半场实力悬殊实在明显，而云起的动作干净连贯，用行云流水形容都不为过，一套连招精彩至极，具有很高的观赏性，有些明知自己要输钱的观众也不那么懊恼了，直呼钱花得值。老板也高兴得不得了，开了一瓶酒为自己今晚的大赚提前庆祝。
　　阿刚的南缅教练趴在他耳边不知说些什么，似乎在传授他一些计策，眼神一直向云起这边瞟，阿刚边灌水边点头，眼神里写满了不怀好意。
　　后半场开始，阿刚还是像之前那样左右换步，在云起身边绕来绕去，时不时出拳骚扰一下，都被云起躲过。二人你来我往了几个回合，阿刚突然不再满场绕圈，而是走到云起正对面，抬起右脚朝他腹部踹了过去。
　　一般来说，比赛中很少有人会在对手的正对面使用蹬脚，这太容易被对手防住，水平再高一点的会直接抱住对方的腿，后撤一步同时小力勾住对方的支撑脚，对方就会轻易摔倒。而这个阿刚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迟迟不见有进展，实在着急，才会用出这么幼稚的一招。
　　更离谱的是，云起看到这一脚踹过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躲，腹部生受了这一脚，背部重重地撞上了防护栏。
　　观众席一片嘘声，谁也没想到这个阿云会被如此简单的一招打到。
　　阿刚含着牙套，含糊地大喊：
　　“贱种！我揍死你！”
　　阿刚的话像一支箭，直直穿透云起的耳膜，在他脑内翻天覆地，把脑浆搅成稀烂的一坨。正面的踹脚与恶毒的话语结合，成了一个秘密钥匙，轰然砸开了云起的头骨，零碎的画面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高速盘旋，某个男人恶毒的话语、狠命地殴打，碎成无数玻璃渣，飞射进他的脑海，让他抱着头痛不欲生。
　　“糟了！”老板见状，“噌”地站了起来。他最怕的就是云起现在这个状态！
　　云起背靠着栏杆，抱着脑袋，痛苦地缩成一团，好像一个被人类殴打的猫，毫无还手之力。阿刚趁机上去狠跺两脚，将他的小臂踹的青紫。他心里痛快极了，终于找回了面子，教练买到的消息果然不错，这人有心理创伤，只要用刚才的方式打他骂他，就能诱使他发疯。在擂台上，一个发疯的、毫无节奏与战术的对手，只会被对方揍个半死。
　　云起挨了几脚之后，突然从地上弹跳起来，抱住阿刚的双腿往前就是一扑。阿刚没防备，被他咣当一下抱摔在地，想要挣脱，两条腿却被云起抱得死死地，他只得用腰腹力量抬起头，用拳头用力击打云起的脑袋。
　　云起好像不知道疼，松开手骑到阿刚身上对着他的脸就是一连串左右勾拳，用力之狠切，似乎是下了决心要杀死身下之人。一场精彩的格斗比赛沦为了毫无章法的斗殴。此刻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对某个人的恐惧与憎恨像荆棘一样扎满了他的神经。他的本能告诉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逃出生天。反抗本身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全，但此刻的云起感受到了暴力分泌的多巴胺，使他的大脑充血振奋，像磕了药一样疯狂，海啸一般的快感将他淹没，他甚至笑着将拳头一下又一下挥到那人脸上，感受骨骼组织对冲带来的脆响。迸射出的血迹溅到他的脸上，索命的恶鬼也不会在杀人的时候笑得像他这般开怀。
　　阿刚后悔不迭。
　　在云起答应来参加这场格斗之前，救助站的资金已经再一次见底。之前曲鸣玉捐赠的十万块钱，有一大半用于偿还宠物医院的债务，一小部分补发了纪文正的工资，剩下的全都买了猫粮猫砂。养猫费钱，养病猫更费钱，养一群病猫，那简直就是吞金流沙、源源不断了。救助站运营费用过高，打黑拳来钱又快又多，但这并不是他来这里的理由。但凡他出去送个外卖或者快递，赚一份辛苦但合法的钱，也不会让猫咪真的饿死。
　　真正的原因在于云起本身，这是他隐藏多年的秘密：他有着不可控的暴力倾向，一旦爆发便有毁天灭地的冲动，他的大脑不再受指挥，完全沦为暴怒的奴隶，见过的人都要为之胆颤。云起告诉自己，堵不如疏，如果自己不去打拳，可能在平日生活中就控制不住自己。其实他只是为自己对暴力的渴望找借口。在黑拳场上，他能展现出另一个真实的自我，将平时积攒的所有不愉快，当做毒一样从伤口里释放出去，就像挤出伤口里的脓血，留下还算正常的组织。之后，人们见到的，又是一个爱说爱笑、有点过分活泼的、善良的云起。
　　阿刚成功地勾出了云起的绝对暴力，他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云起骑在身下挨了结结实实的几拳。但他到底不是吃素的，双腿向上抬起，两脚夹住云起的脖子，用力一拧，用一个锁技将他压在地上，双手抱住云起的双腿，用脚奋力挤压他的气管，时间稍长一点就能把他喉管挤碎。
　　“他妈的，我让他不要莽不要莽，保持理智有这么难吗？妈的，这次遇到硬茬了吧！”老板气得将酒瓶摔碎在地上，“打死你也活该！”
　　观众们更是嘘声一片，他们看不懂场上这风雨突变的局势了。不过买阿刚赢的人重新振奋起来，看到胜利就在眼前，对自己砸进去的钱反而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他们大吼：“打死他！打死他！压爆他的脖子！”一边张牙舞爪，想着今晚要是能看见死人，那票就值翻了，他们在之后一年内的酒局上都能把这一场比赛当做吹牛的谈资。
　　云起被锁住脖子，无法呼吸，脸已经憋成了红色。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痛苦，双手抓住阿刚的脚脖子向两边掰，想突破阿刚的锁技。然而阿刚的肌肉力量显然要比云起强得多，云起青筋暴起，汗珠从身上滚落，二人强撑了漫长两分钟仍旧不分伯仲。如果一开始云起还能凭借他的暴力冲动和阿刚比力量比成平手，那么接下来就是两人耐力的消耗战，谁最先脱力，谁就输了。
　　云起小幅度地蹬动自己的双脚，一脚一脚踹在阿刚脸上。但这样他的双手力量就会减弱，无法全力掰开阿刚的脚，使得脖颈上的挤压感更重。阿刚任由他踹自己，将力量集中在脚上，不挤碎他的脖子不罢休。
　　虽然云起比阿刚瘦的多，但之前的比赛中他已经多次击中阿刚的头部，他估计已经有了轻微的脑震荡。云起小幅度的蹬脚虽然杀伤力不高，但是不断累积，终于还是阿刚先脑子一晕，手脚的力量骤然减小，云起趁机从他身下爬了起来。
　　阿刚也摇摇晃晃地爬起来，云起刚想一个高鞭腿踢他，却见到本还能站起来的阿刚骤然直直向后倒去，砰地摔出一声巨响。
　　裁判上前数秒，这次阿刚没能站起来。
　　观众们轰动了，高呼着“阿云哥”，狂乱地挥舞自己的全身，将手里的瓜子撒到别人的头上，有人甚至当场脱裤子打起了飞机，周围人见怪不怪，这里什么变态都有，什么变态都能容纳。
　　老板冷哼一声，心里这才舒服点，心想：“妈的，得亏让那鬼佬吃了药，要不然今晚不一定亏成什么样。”
　　而台上被裁判举起左臂的云起刚刚恢复理智，喘着粗气站在聚光灯下，汗水从他的喉结、胸口、腰腹上缓缓滑下，血迹如今也成了攀附在他身上的水蛭，随着胸口的起伏兴奋地钻洞吸血。
　　可云起表情呆滞，好像刚才历经生死的并不是他。


第十三章 
　　云起跌跌撞撞地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连猫在他头上蹦迪都没能吵醒他。第二天醒来已是下午一点，他浑身酸痛，脖子两侧、后背和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青紫。但是今天是清明节，他再累再痛，也得爬起来去给张桂金女士烧点纸钱。
　　云起坐在床上发呆，身上还盖着珊瑚绒被子。他回想起昨夜的恶斗，痛苦地捂住脸。他不想承认那个在台上笑着杀人的人是他。那好像是另一个灵魂，侵占了云起的身体，时不时就冲出来破坏一切，像一颗不知如何拆除的定时炸弹，让他无法过上正常的人生。
　　昨晚阿刚倒得蹊跷，他们在地上缠斗的时候，阿刚仍旧很有力量，脑子清醒，只有过一时的脱力，按理他那个状态，再和云起斗上几回合也不是难事。但是他却在马上站起来的时候直挺挺地晕倒了，外人以为是被云起打晕的，但云起直觉不是。
　　一群猫听见云起起床的动静，嚎着防空警报一样的声音一窝蜂冲过来，排排坐在他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云起毫不怀疑如果他再晚一秒给他们添饭，这群饿势力就能掀翻他的房顶。于是他没时间再伤春悲秋，随机挑选一只幸运观众，把脸埋到它的肚皮上，大吸一口仙气，算是给自己续了命。他心情一下子好多了，不管何时，可爱的事物总是能有这样治愈人心的神奇力量。
　　云起起床给猫咪们添上饭，洗了个澡，特意挑选了一件白色高领打底衫，遮住自己手臂和脖颈上的淤青，套上一条黑裤子就出发了。路上他买了两大瓶二锅头，一兜儿花生米，一沓黄钱纸和一个打火机，坐上公交车来到张桂金女士长眠的墓园。
　　这天雾蒙蒙的，刚抽芽的春树氤氲在淡淡的雾气中，在各自的尖端凝聚一颗颗小水珠。公交站和山中的墓园还有一段距离，云起漫步在山雾中，呼吸山中独有的泥土气息，很快睫毛和发尾就湿漉漉的。
　　下午的墓园人很少，云起走到张女士的墓碑旁，一屁股就坐在她的贡台上，口中不尊不敬地嘟囔：“老东西，我来找你喝酒啦。”说着从包里掏出那两瓶二锅头，摆出花生米，把一瓶酒哗啦啦全倒在墓碑前，自己拿着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口，喝完还自己捏了颗花生米，搓搓皮儿，送进嘴里。
　　“纸钱也给你带来了，人家山里不让烧，我给你放这儿了，你自己半夜来拿。”
　　云起一口一口地喝酒，喝矿泉水似的：“酒不够喝下次再给你带，别让人以为我小气，连酒都不管。”
　　“钱不够也找我要，不过这些应该不少吧，不知道你们那边行情。该花就花啊，在这边的时候要买啥都舍不得，到那边总该疼疼自己了。可别被别的老太太比下去。”
　　“你孙子活得挺好的，就是一天天的不干人事儿。反正你早就知道我什么德行了，能全胳膊全腿地过到今天就很不错，别的你也不要强求了。昨晚揍我的那个鬼佬，你夜里托梦帮我吓吓他，给你孙子报仇。”
　　曲鸣玉从一个公墓离开，又马不停蹄地驱车来到品泽山公墓，祭拜张桂金女士。之前云起只告诉他张女士的墓碑在这里，但没有说具体哪个位置。所以他本来做好了一排排寻找的准备，结果刚拎着伞走上山，就看远处云起坐在最边缘的一个墓碑底下，手里还拿着一个瓶子。
　　云起穿着白色的高领打底衫，刚好能显出他劲瘦的胸膛，显得整个人更加清朗。他拿着瓶子的手搭在左膝盖上，另一条腿伸长，姿态放松，甚至有点懒散，有一下没一下地喝一口。墓碑旁边是一棵柳树，刚刚抽芽，来回轻荡在他的肩上，缓慢又轻柔。曲鸣玉只是看着，心里就跟着他一起平静了下来。
　　“云老师，好巧啊。”曲鸣玉走到他面前，闻到一股醇香的酒味，面上不显，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云起闻声抬起头，因为酒精的作用而脸颊绯红，眼神氤氲着雾气，甚至有点迷离，他看见曲鸣玉，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憨憨道：“曲爸爸！好巧啊~”
　　曲鸣玉心头一跳。
　　云起乐呵呵地拍拍自己旁边空出来的贡品台子，热情招呼：“来啊，曲爸爸，一块喝。”说着低头看自己手里的瓶子，“啊，已经没有了，那你吃点花生米吧。”
　　那塑料袋里鼓鼓囊囊的都是云起搓进去的花生皮，根本看不出还有没有花生粒儿，云起左按右按，找到一颗硕果仅存的花生，献宝似的递给曲鸣玉，憨笑得像个讨好大人的孩子：“喏。”
　　曲鸣玉哭笑不得，礼貌地接过花生米：“云老师，你喝多了？”
　　“有点晕，”云起坦诚道，“但还不算醉。”
　　曲鸣玉笑笑，看来确实还比较清醒。他向墓主人鞠一躬，献上一捧白花，然后也不嫌地上的灰尘弄脏他的西装裤，很自然地坐到云起旁边：“张奶奶以前也特别喜欢喝酒。”
　　“没错，那老东西就是个酒坛子，饭可以不吃，酒不能不喝。”
　　“看来你和张奶奶感情很深。”他看向云起，眼里含笑。
　　“啊？为啥这么说。”云起疑惑道。
　　曲鸣玉笑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我十四岁的时候遇到张奶奶，是在救助站附近的一座山里。当时她看见我一个小孩跑到野山里，吓得不轻，居然抬手就要揍我。”
　　云起乐了：“她老凶了，动不动就要打人骂人，一辈子没吃过什么亏。”说着又问曲鸣玉：“你十几岁为什么会跑到这边的山里？”
　　“学校里组织春游，去农家乐，我比较调皮，就自己偷偷跑进山里玩了。要不是遇到张奶奶，我可能就迷路出不来了。”
　　“调皮？”云起笑出声，他可不信曲鸣玉会和这两个字有关联，他这样一个温润谦逊的人，小时候应该也是乖巧的小少爷。
　　事实当然不是曲鸣玉说的那样。那次他鬼迷心窍，以为自己失踪了，他那父母就会着急，平时再无视他，也会放下手头的事来寻找。于是他就抱着这样天真幼稚地想法，一时冲动，就趁老师不注意，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深山。后来成功在林子里迷了路，不知过了多久，也不见有人来找他。小曲鸣玉害怕了，他怕困死在这里，更怕死了他父母都不曾来找过他。
　　这时他遇到了山里挖笋回来的张奶奶，张奶奶也不管他为什么乱跑，先是劈头盖脸地把这个不要命的傻孩子骂了一顿，一点也不客气。小鸣玉乖乖挨骂，低着头不敢还嘴，心里却尝到被人放到心上的滋味。
　　可惜的是，刚从张奶奶的世外桃源回到家里，就得到了另一个重要的人的死讯。不然这段回忆，可以排在曲鸣玉最快乐时光前两名。
　　“后来我就经常偷偷跑来找张奶奶玩，她对我……真的特别好。”曲鸣玉没有多说是怎样的好，但同样受过那位老人照顾的云起，不必他多说，便深有体会。
　　二人坐在她的墓碑前，一时都陷入的回忆。成年人面对亲人的离去，可能并不会在当时感到悲伤，甚至会麻木到流不出眼泪。但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张与那人相关的照片，一个有回忆的物件，任何一件引人联想的小事，都会让人陡然意识到，原来那人真的离开我了，遂后知后觉地悲恸不已。
　　“后来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出国了，没能一直保持联系。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天人两隔。”曲鸣玉的语气中充斥着淡淡地遗憾与悲伤。他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对他真心、对他好的人。
　　“那看来是你走了之后我就住到她家里来的。”云起道，“不过一开始她没和我提，我俩刚住在一起的时候闹得可凶了，见面就要掐架。你能想象吗，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婆，拿着个二锅头瓶子，追着我满院子跑！邻居听了都爬墙来看！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曲鸣玉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发现毫无违和感，确实是这对活宝祖孙俩能做出来的事儿：“你父母呢？怎么住进姥姥家了。”
　　“……”云起沉默了一下，接着面无表情道，“都死了。”回答得很敷衍，好像这两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抱歉。”曲鸣玉很愧疚，他再一次戳到了云起的伤心事。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伤心。
　　曲鸣玉不会再问，他能看出来云起不想说，就算他表现得再无所谓，曲鸣玉也明白，那是尘封的、来自原生家庭的深刻伤疤。二人之间不必多言，也不用互相了解，便成了对方隐秘的知己。
　　山间的风大了一点，阴沉的天空终于还是被清明的氛围打动，兀自恸哭了起来。春雨淅淅沥沥，润如酥油，空气中弥散着清新的泥土与芳草气息，是山中独有的清香。曲鸣玉撑起伞，很自然地移到云起上方。二人紧挨着对方，笼罩在同一片伞下，感受从对方身上溢出的温暖，共享细碎的雨，和纷乱人生中难得的舒适与静谧。


第十四章 
　　曲鸣玉突然感觉云起碰了他的肩膀，他以为他有话要和自己说，一扭头，看到云起半阖着眼，眼光散漫失神，正歪着头靠在曲鸣玉的肩膀上，向他的肩头传送一阵阵热量。
　　“……酒劲上来了？”曲鸣玉轻声问。
　　“嗯……？”云起发出无意义的哼唧。
　　“醉了吗？”
　　“没有……没有！我再喝三瓶……”
　　很好，那就是醉了。
　　曲鸣玉失笑，叹了口气站起来，把伞塞到云起手里：“云老师，能拿下伞吗？”
　　“嗯……能……”
　　“拿得住吗？”
　　“当然能！”云起听出曲鸣玉的怀疑，愤愤地要证明自己，将伞柄握得嘎吱嘎吱响，然后朝曲鸣玉挑了挑眉，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厉害吧~”
　　曲鸣玉被他灵动的表情弄得心头一热，哭笑不得地哄道：“厉害厉害，咱云老师是谁啊。”说完背向云起蹲下身，将云起整个背了起来。
　　“云老师拿好伞哦，我们下山啦。”曲鸣玉用幼儿园老师的语气说道。
　　“嗯嗯！”云起小朋友又握了握伞。
　　曲鸣玉掂了掂他，感觉云起实在是瘦，背在背上没什么分量。云起软趴趴地趴在曲鸣玉宽阔的后背上，颈椎也撑不住他昏沉的脑袋，耷拉在曲鸣玉颈侧，呼吸间喷出湿热的酒气，弄得曲鸣玉浑身发痒，哪里都不对劲。
　　就算身上一点没劲儿，云起小朋友也不忘老师布置给他的任务，认认真真地举着伞，没让两人淋到雨。
　　山中鸟鸣啁啾，雨声淅沥，偶有山花入眼，一派可入画的早春景色。曲鸣玉背着云起慢慢走着，有点舍不得此刻的时光。
　　曲鸣玉开车把云起送回救助站，哄着酒鬼掏出钥匙进了家门。猫咪全都好奇地过来围观，曲鸣玉避开一众挡道猫咪，成功把烂醉云起运送至床上。
　　云起哼唧一声，感觉自己回到了熟悉舒适的环境，闻到了猫毛床该有的味道，自动把鞋一蹬，翻身盖上薄就被开始睡。曲鸣玉任劳任怨地帮他把鞋放好，理好被子，拿干毛巾给他擦了擦湿漉漉的脸和头发，又去厨房倒了杯水放在云起床头。
　　然而云起睡觉并不老实，刚调整好舒服的趴睡姿势，又觉得身上的衣服实在碍事，自己在被窝里左脚蹬右裤腿，右脚踹左裤腿，哼哧哼哧地把裤子成功踹掉。被子也被踹的只盖住了小腹以下。接着他双手交叉拽住衣服下摆向上掀，因为领子太窄，还使劲儿拔了一会儿。
　　曲鸣玉倒水回来，看到的正是云起努力把头从衣领里拔出来的一幕。他还没来得及好笑或者脸红，就看到云起身上青青紫紫的颜色，左小臂上的纹身都隐没在了淤青中。最严重的是他的脖子两侧，已经紫的发黑了。那是怎么弄上去的伤？被人用手掐出来的吗？什么人会掐他？
　　他突然心脏狂跳，感觉自己又接近了一点云起的秘密，他想把云起晃起来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这只在曲鸣玉脑中迅速地滚了一遍，绅士如他，只会装作没有看见，避免揭人伤疤。更何况，他没有任何立场去为他做这些事，他甚至不配让云起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正当曲鸣玉愣神的时候，云起已经成功闭着眼脱掉了上衣，还剩内裤硕果仅存。他脱完上衣之后，刚老实了没两秒，果然感觉哪里还是不舒服，一把扯掉小辫儿上的皮筋塞到枕头下，接着就伸手到被子里脱内裤，珊瑚绒的薄被根本盖不住什么，把他的动作展示得一清二楚。曲鸣玉甚至已经看到了他小腹处，两条延伸向下的人鱼线，劲瘦的小腹上隐约还有青筋，色情得不得了。
　　“……你在干嘛。”曲鸣玉无奈了。云起，一个长得好看、身材也好的成年男性，正在一个性别男爱好男的人面前把自己脱成全裸。
　　床上的人似乎听见了来自遥远天外的质问，手边在被窝里乱动，边嘟囔道：“正经人谁穿衣服睡觉啊……”
　　曲鸣玉受不了了，上去隔着被子按住云起乱动的手，低声道：“不要脱。”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实在无理，人家在自己家里自己床上想怎样就怎样，你不想看，你走就是了。但他就是走不开，甚至没法把眼睛移开。装了这么多年君子，在这个时候小人了一回。
　　他一按住云起的手，半个身子便悬在了床上,正对着云起的脸，气氛暧昧。云起感到自己的裸睡大业受到了阻挠，强撑着睁开眼皮看看情况。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一只黑毛绿眼睛的猫，看起来整洁又矜贵。黑猫正优雅地坐在他身上，怪不得压得自己动不了呢。这是纪文正新绑架来的猫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于是他挣脱压制伸出手，捧住“小黑猫”的脸颊，憨笑着发嗲道：“你是谁家的小猫咪呀~怎么跑到我们家来啦~是不是被绑架来的，不要怕哈，以后跟着云爸爸吃香喝辣……”
　　说完用力撸了撸“小黑猫”的头：“毛好软哦~看来之前也吃得不错，小宝贝儿长得真好看，眼睛还是绿色的~过来让爸爸亲亲……”
　　曲鸣玉要疯了。
　　他好像只是出来扫个墓，怎么突然就，在云起的床上，被一个漂亮男人，摸头摸脸，软着嗓子用近乎撒娇的声音夸他漂亮，还要他以后跟了他，现在还要来亲他的脸！
　　云起用力勾住“小黑猫”的后脑勺，使劲儿把人家往自己脸上贴，曲鸣玉抵抗了不到一秒钟，就“突然失去了力气”，被云起连脑袋带身子勾过来亲了一口……两口三口四口，要知道他云起吸猫，从来没有只亲一下过！
　　曲鸣玉“被迫”接受云起在他脸上当啄木鸟，温软的嘴唇一触即放，还发出“啾啾啾”的声音，金框眼镜都被碰掉了。除了见面礼节需要，曲鸣玉长这么大没被人这样亲过，他亲爸亲妈也没有亲过他，这次居然被一个成年男性连亲数下，看着云起享受的表情，一时间说不清到底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他心里太过震惊和激动，以至于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那天在院子外听到的亲猫的声音果然是他……”
　　云起被一斤二锅头撂倒，浑浑噩噩睡到6号。他猛地睁开眼睛，心里一阵恐慌。但他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恐慌，呆呆地瞪着天花板，较劲脑子思考。
　　对了，他前天夜里去打拳，昨天下午去扫墓，跟老太婆一人干了一瓶白酒……
　　怎么回来的来着？
　　哦对，遇到了曲爸爸。
　　他把自己背了回来。
　　没错，他回来之后就睡觉了。睡之前还看到了一只绿眼黑猫，抱过来狠亲了一阵。
　　？
　　哎？
　　绿眼黑猫……
　　他家哪有他妈的绿眼黑猫！！！
　　云起瞬间从床上弹起，双手抱头瞳孔地震，不愿面对现实，一定是昨天自己不在的时候，纪文正送来的新猫，或者看错了，其实是派派这个黄眼黑猫……没错，一定是自己哪里记错了！
　　云起边安慰着自己边起床，只穿上一件内裤就浑浑噩噩地出了卧室门，看到一位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的男子正悠闲地坐在他家沙发上撸猫。
　　男子听见声音，回头向他微笑：
　　“睡醒了？还难受吗？”
　　出现了，绿眼黑猫……


第十五章 
　　“昨天我看你喝得太多，怕你半夜难受，就一直没敢离开。实在失礼，没经你同意就在这留了一夜。”曲鸣玉笑笑，说得自然又温柔。
　　“呃，没，没事……”云起心想我哪还在乎这个，我只想知道我昨天是不是把你给当成猫非礼了，但我是我他妈问不出口。
　　“那什么……你……”云起牙疼似的开头，话到嘴边又转个弯，“你昨晚睡哪里的？有客房的。”
　　“沙发。我没敢乱进房间，而且在客厅能听到你那屋的声音，好照顾你。”
　　云起这个脸厚堪比城墙的人也受不住了，脸颊绯红，明知道曲鸣玉说的“好照顾你”没别的意思，在他听来就像亲人或者情人之间才会有的对话。“哦哦……那，那真是委屈你了，太抱歉了。”
　　“没关系，这没什么。”曲鸣玉真诚道。
　　“我喝多了，那什么，没，没对你做什么吧……”云起声如蚊蚋。
　　“嗯？”曲鸣玉一脸疑惑，“没有啊，你还挺乖的，倒头就睡了。”
　　说完又加了一句：“衣服都是自己脱的。”
　　云起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条内裤！这下他的脸“腾”地红透了，忙转身回去穿衣服，感觉这辈子丢的人都没有这两天来得多。
　　“不对啊，大家都是男的，我怕他看？”云起回过神来，边套老头衫边想，“而且就算昨天亲了他，亲了就亲了，男人之间有啥。刚才问他，他都没提这事儿，肯定是没放心上。”
　　不愧是云起，心大如斗，这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并打算自行揭过此事，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提。
　　等他穿好衣服出去，就已经摆好了心态，假装无事发生，问道：“曲爸爸，真是麻烦你了，我请你出去吃饭吧。”云起这一觉差不多睡到了中午，也该吃午饭了。
　　“好啊。”曲鸣玉坦然接受。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听你的。”
　　“火锅？”云起馋辣了。
　　“可以。”
　　“不会耽误你工作吧，你在我这待了这么久。”
　　“没事，我在公司只是挂个名，实际工作很少。”
　　“哇，羡慕了。”云起真心感叹道。
　　云起开车带曲鸣玉来到一家装修淡雅整洁的川味火锅店，选了一个牛油加番茄的鸳鸯锅底，服务员问牛油锅要什么辣度，云起有点犹豫，决定还是迁就一下曲爸爸。
　　然而曲爸爸说：“特辣，谢谢。”
　　云起惊喜道：“曲爸爸你也喜欢吃辣吗？！”
　　“对，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觉得伙食太单调了，就自己买食材做饭，超市里卖的要么是特别辣的辣椒，要么是一点都不辣的彩椒。我买的都是最辣的那种，而且越放越多，现在已经很能吃辣了。”曲鸣玉笑道。
　　“太好了！我跟你说，我在天港都找不到一家够辣的店，就这家还行。天港人真的都不怎么吃辣，平时我做的饭纪文正都不愿意吃。终于找到一个同道中人了！”
　　“哈哈，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出来吃。我知道有一些店，是正宗川味，下次请你去尝尝。”
　　“那太好了。”
　　谈话间，服务员将锅底端了上来，红红的辣椒和青椒铺满了半个锅，一块爱心形状的牛油躺在中间，服务员在锅里浇上茶水，开火等着牛油融化。两人各自调来了小料，曲鸣玉熟练地调了一个辣椒香油碟，被云起直夸懂行。
　　锅很快就开了，冒着热腾腾的气，带来阵阵辣椒的香气。店里人不多，放着淡雅的钢琴曲，气氛温馨又舒适。经过这几次的交流，以及“同辣中人”的buff加持，两人之间的不再拘谨，云起对曲鸣玉早就没有了一开始见面时的小小的妒忌心理，觉得这个有钱人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温润有礼，对他照顾有加。
　　“我还以为你们有钱人都不会来这种小店吃饭呢。”
　　“嗯？那你觉得有钱人应该怎么吃饭？”曲鸣玉笑道。
　　“那不得顿顿五星级酒店，或者在自家六百平米的大别墅里，请上十几个米其林厨师，在长达十米的餐桌上，用金刀叉吃澳洲和牛。”云起胡说八道。
　　曲鸣玉被他逗笑了：“虽然不是这样的，但我可以带你体验一下你说的这种待遇。”
　　“我靠，还真能做到啊，我乱说的啊。有钱人真可恶。”
　　曲鸣玉温柔地笑笑，问道：“上次的钱够用吗？”
　　他指的是他捐助的十万块钱，云起有点不好意思跟他说用完了，但一转念，这是金主爸爸啊，我天天叫他曲爸爸是为了啥，不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挥作用的吗。于是坦诚道：“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还剩五千左右。不过最近猫猫没有生病的，五千块钱完全够再用一段时间了。”而且他自己之前打赢的那场赚了二十万，十二万拿去还了他爹当年欠的债，还剩八万块呢。
　　“嗯，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不够了就跟我说，别不好意思。”
　　“曲爸爸你人真是太好了。”云起发自内心地感动道，“不过我觉得靠捐助真的不是长久之计，我在想一些其他的赚钱办法让救助站运营起来。”
　　“想到什么了吗？”
　　“想到了两个，一个是拍摄我们救猫、绑架猫的视频发到网上，平台会有一些创作奖励，而且可以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向大家传输这种‘绑架代替购买’的观念，猫咪也能更快的领养出去。还有一个是我们开个猫咪用品的网店，做一个自己的品牌……不过这个有点太遥远了。不管哪种想法都需要人力和物力。我这儿只有我和纪文正两个人，光是日常的绑架和领养都已经够我们忙得了。”
　　曲鸣玉听完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的这两种办法都很好，第一种比较容易上手，只需要一些拍摄工具和剪辑技术就可以实现。第二个可以在视频有了比较高的流量之后，再做起来。人手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云起本来在认真听曲鸣玉的意见，听到最后一句愣住了：“什么怎么样？”
　　曲鸣玉笑笑：“我能加入你们吗？成为救助站的一员。”
　　云起更不明白了：“啊？加入救助站？不是，曲爸爸，我们这里，穷乡僻壤，工资都发不出，每天都很累，救猫还有生命危险。您一个有钱人，要啥有啥，在自己公司当老板多好，为啥要掺和。”
　　“其实我在家里很不受待见。”曲鸣玉落寞道，“我大哥觉得我是他继承财产路上的绊脚石，老是给我找不愉快。其实我对家产毫无兴趣，所以不如做一些与家族生意无关的事，好让他开心开心，也省得他找我麻烦。”
　　他说得可怜极了，一个被家里人排挤的边缘人形象涌入云起的脑海中，一时间他看过的电视剧，什么豪门爱恨，兄弟阋墙，恶毒嫂子……全都加在一起，落到了“楚楚可怜”的曲鸣玉身上。再联想之前曲安流对“父亲”的恐惧，云起仿佛看见了一个在家里吃饭都要偷偷回屋吃，听见外面有人连房间都不敢出的曲鸣玉，心疼得不得了，心想原来豪门真的有那么多恩怨，看来不比我们穷人过得更好。
　　曲鸣玉不知道云起内心的一番自我攻略，把“忍气吞声”和“不足为外人道的心酸”表演得淋漓尽致，还打算再说点什么，只见云起突然一拍桌子：
　　“你来吧！我这儿绝不让你再受欺负！”
　　“……啊？”
　　“你放心，我们救助站虽然没什么钱，工作环境也不太好，但是我们绝对不会欺负员工，我们对待员工就像对待猫咪一样亲切，绝对不让你受委屈！”云起叽里呱啦一阵宣誓，生怕曲鸣玉不信任他。
　　“谢谢你。”曲鸣玉真诚地看着云起，把云起看得老脸一红。
　　“那，那你家里不会生气吧，比如冻结你银行卡什么的，我看电视剧里有钱人家动不动就冻结孩子银行卡。”
　　“哈哈，不会的，他们不会介意我做这些，而且我有我自己的收入，家里平时给我们三兄弟的零花钱也不少。”
　　云起不太想知道“不少”是多少。
　　“那你能拓展救助站的新业务吗？纪文正会剪视频，你可以帮帮他，运营视频账号，然后慢慢找合作厂家，发展我们自己的品牌。”
　　“这个好说。”那可太好说了，商业方面的事可算找对人了。
　　“那你之后住哪呢？你家在市区吧，来回会不会太远了？”
　　“也还好，我可以在这边再买一套。”
　　“？买套什么？煎饼果子吗？房子是可以说买就买的吗？”云起这个穷鬼实在难以想象有钱人的生活，愤然教育道，“有这个钱不如省着娶媳妇儿！”
　　他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员工谋划人生大事，为了他不浪费钱，云起决定做出一些“牺牲”：“要不你就住我这儿吧，我这里有好几个空房，给你提供包吃包住的员工福利。纪文正家就在旁边的镇子里，每天都回家陪他妈妈的，有时候我不在家，夜里就没人照顾猫咪。”
　　“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没事，你住二楼我住一楼，互不打扰。”
　　“那就多谢老板了。”曲鸣玉笑道。
　　两人边吃饭，边就救助站的日常工作、救猫故事、未来规划等进行了详谈，火锅的香气氤氲在二人四周，为他们带来充足的温暖。
　　就这样，一顿火锅的功夫，曲鸣玉成功打入救助站内部，开始了他回国后的新生活。


第十六章 
　　咚咚咚，一阵克制有礼的敲门声传来。
　　“进。”
　　曲鸣玉打开沉重的雕花木门，面向前方正在办公的中年男性，窗户正对着他的后背，逆光让曲鸣玉看不清他的脸。
　　“什么事？”曲南元冷冷道。
　　“父亲，我想和您商量一下，我可否辞掉C公司的总监位置。”
　　“理由。”
　　“我资质平平，难当大任，公司很多业务我不懂，换成有才之人当之会更好。”
　　曲南元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他，表情不悦：“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不至于连这个工作都做不好。说实话。”
　　“这个工作太累了，我不想做。”
　　曲南元一愣，没想到他的二儿子会说出这种话，在他模糊的印象里，曲鸣玉向来是踏实肯干，默默努力的。他居然敢跑到他面前来说出这种话。
　　“胡闹！你作为曲家的儿子，能因为这点工作就喊累？要你有什么用！”
　　曲鸣玉适时地低头沉默，一幅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但他知道，曲南元只是做做样子，他才不管曲鸣玉上哪混上哪玩，只要不给他捅娄子，死了也无所谓。他远离家族生意，只会让曲怀霜捡到便宜，不至于让他每次都用疯狗一样的眼神看曲鸣玉。
　　曲南元沉默了一下，又道：“那我给你安排一个轻松一点的工作？家里其他公司你自己挑挑。”
　　“我的一个朋友开了一个流浪猫救助站，他那比较缺人，想让我去帮几天忙。”
　　“什么？”曲南元以为自己听错了，“流浪猫救助站？”这是什么和曲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曲鸣玉严肃地点了点头，好像他说的不是什么小小的救助站，而是在谈论一家既有潜力的上市公司。
　　“开玩笑，我曲家的人跑去跟那些脏的要死的畜生待在一块？家里是盛不下你了是吗。”曲南元不咸不淡地骂了一句，很快便松了口：“你爱上哪上哪，平时在那种地方待，就不要回家住，我嫌脏。”
　　“谢谢父亲。”
　　曲鸣玉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面对着父亲将门阖上。他迈开长腿，走在阴暗的走廊中，脚步轻快，好像他真的为甩掉这个包袱而高兴。没人注意到他紧握的右拳，和隐没在阴影中的、捕猎者般的眼神。越不想掺和家族生意越好，越离经叛道越好，只要他做足表面的戏，他的真实目的就越难被发现。
　　“来嘛，别不好意思嘛，让爸爸亲亲~~我可爱的小宝贝，亲亲亲……今天的小肚子怎么这么软和呀~是不是就等着爸爸亲亲哒。”
　　云起正在屋里抱着芒果发嗲，一抬头看到曲鸣玉正在门口看他，纪文正站在他身后，正在疯狂憋笑，脸都憋紫了。
　　“……”
　　他忘了，今天是曲鸣玉住进来的日子。
　　他刚才应该没听到自己亲猫的声音吧，应该没看到自己发癫的样子吧……
　　“啊哈哈哈哈，曲爸爸，你来了。”云起一把把芒果扔到一边，尴尬地笑着起来为自己打圆场，“我带你去你房间。”
　　“好，谢谢你。”曲鸣玉温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可爱的小孩子。
　　他妈的，他以前看我的眼神是这样的吗？云起一哆嗦，有这么温柔吗？
　　然后又被自己联想的“温柔”一词肉麻地一哆嗦。
　　云起和纪文正帮曲鸣玉搬行李，收拾房屋。叮呤咣啷一阵忙碌之后，三人坐在一楼沙发上休息。曲鸣玉笑着对他们二位说：“以后我就打搅二位了，希望二位不要因为我的到来感到有所束缚，维持以前的生活习惯就好，我都不会在意。我的到来不给二位造成困扰才好。”说完不经意地往云起那里一瞥。
　　草，他刚才就是看见了！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了！
　　老子不演了！摆烂了！
　　云起面颊抽搐，行吧，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知道我的真面目了。又要多一个人嘲笑我了！谁能想到他这个满臂纹身的猛男在家里是这样的嗲货？
　　云起很后悔，他不该让曲鸣玉住进来，他这么有钱，就让他去买房好了，自己多管什么闲事儿。他没意识到，其实他不在乎别人知道他的嗲货本性，只是不想让曲鸣玉知道而已。至于为什么不想让他知道，那更不是云起能想到的问题了。
　　曲鸣玉在他二人的带领下，熟悉了救助站的整体环境，日常工作，和每一只小猫咪打了招呼。三人还一起商量了日后的工作计划，以后出去绑架小猫咪，至少两人同去，有一个人要协助并负责拍摄，由纪文正负责剪视频。
　　纪文正非常愿意承担这个新任务，这个胖乎乎、有点二的人，年纪轻轻就在云起这个毫无前景的救助站养老摆烂，谁能想到，他其实是个顶流高校毕业的IT大佬，进了互联网大厂的创新部门，本以为自己能在这个新岗位上发光发热，结果春秋大梦尚未做完，干了没几年，公司效益不好，首先裁的就是创新部门，于是他不到30岁，头发还没掉光，就光荣地被“精简”掉了。
　　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总抱有极高的热情，有一次遇到了在大街上到处抓猫的云起，和他攀谈了几句之后，就毅然决然地加入了他，拿着还没以前零头多的工资，任劳任怨地在这儿帮了一年的忙，还大有干一辈子的意思。问他为什么不再去找个互联网公司上班，他说他看开了，要追求自由，不为资本主义的五斗米折腰。前几年攒下的收入也不少，不至于为云起的拖欠工资发愁。
　　纪文正脑子灵活，为人风趣，热爱网上冲浪，对于时下热梗和流行语都耳熟能详，所以让他承担剪视频这个工作再合适不过了。
　　正好这时，有人通过公众号联系他们，说自己家小区里有个流浪猫妈妈生了一窝小猫，在小区里吃不饱睡不暖，物业最近还打算在小区各处下老鼠药，怕猫咪一家误食，所以问问云起他们愿不愿意接收这一家子。
　　于是云起准备带上曲鸣玉一起去体验一下绑架猫猫的过程。
　　“你就打算穿这个去吗？”云起看着曲鸣玉一身整洁的衬衫西装裤，质疑道。
　　曲鸣玉肩宽腰窄腿又长，胸肌还很明显，穿着最简单样式的衬衫都能随时拉上T台走一圈。云起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挺嫉妒，不知道是不是接触久了，对曲鸣玉没了嫌隙，他只觉得曲鸣玉穿这一身真的很帅，尤其羡慕那两块胸肌，可惜自己怎么都练不出来。
　　不过这一身打扮，总不是去绑架猫咪应该穿的，到时候在小区草丛里摸爬滚打，小树林里钻来钻去，再昂贵的的衣服都要滚成地摊货。
　　于是云起找出自己的体恤衫，夹克外套和运动裤，把曲鸣玉关在房间里让他换上，然而曲鸣玉还是把地摊货穿出了能拍时装杂志的效果，只不过变成了运动休闲风，还有点野性。果然长得帅身材好的人可以为所欲为，穿所欲穿。云起的运动裤子在他身上，还是短了点，露出了一对光裸的脚脖子，反而显得更时尚了。
　　曲鸣玉穿着云起给他的衣服，乖巧地站着接受云起上下打量的目光。云起看了他半天，等快把自己脸都看红了的时候，终于憋出来半酸不苦的一句：“还挺帅。”三个字被他说得像含了个汤圆在口中似的，要多含糊有多含糊。
　　但曲鸣玉还是听清了，并且有被可爱到。
　　二人开车来带求助人所在的小区。求助人周姐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穿着柔软的针织毛衣和宽松的睡裤，脚上还套着棉拖鞋，一身非常舒适的居家装。她面容恬淡，眼角有浅浅的鱼尾纹，头发用鲨鱼夹一丝不苟地夹住，笑起来温温柔柔的，有种温和的美。
　　她告诉云起他们，自己是在散步的时候遇到那只猫妈妈的，猫妈妈生了孩子，瘦的可怜，自己有时候会给它们带点猫粮。但是最近小区要撒药治鼠，怕它们误食。自己家里最近有小孩子，也不方便收养这么多，所以请求救助站把它们带走。不过猫妈妈特别怕人，看到人过来就警惕异常，甚至会扑咬想要接近它孩子的人，所以很难把它们抓住。
　　她说话细声细气，语气温柔平静，流露出真诚的善良与担心。云起跟着她来到小猫所在的灌木丛，伸头一看，灌木丛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被压凹的草坪，昭示着这儿确实有过小动物。
　　“哎，怎么会这样，今天上午还看到它们都在这里睡觉的。”周姐很吃惊，一时间手足无措了起来，“难道已经被人领养回去了？”


第十七章 
　　“别着急，可能是猫妈妈觉得这个地方有点危险，带小猫搬家了。”云起说，“我们分头找一找吧。”
　　“好，那我去那边找找，找到了给你打电话。”周姐说。
　　“那我去对面找找。”曲鸣玉说。
　　三人兵分三路，在小区各处寻找起来。这个小区绿化很好，花园草坪面积较大，楼和楼之间距离很长，搜寻起来不那么容易。云起在各个花坛中地毯式搜寻，根据泥土上的猫脚印、疑似猫猫埋起来的粑粑坑等等，推测猫咪有可能去的地方。
　　曲鸣玉也到处找猫，这个体验对他来说很新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加入流浪猫救助站，在小区里到处寻找一窝叽叽喳喳的猫崽子。他以前和动物没有过什么接触，顶多就是在D国校园里喂喂鸽子，那些鸽子们有奶就是娘，吃饱就翻脸，实在喂不出什么感情来。而最近一段时间和云起接触下来，他开始对这些小动物们产生了好奇，它们真的可以让一个人这么着迷吗？真的有疗愈人心的能力吗？
　　像他这样的人，也能得到某只小猫咪的爱、或者爱上谁吗？
　　正想着，他走到了一处花园旁边，听到了一点极微小的声音，走进去拨开灌木丛一看，五只颜色各异、花色堪比世界地图的小奶猫正依偎在一起，有的正在睡大觉，有的哼哼唧唧的，在自家兄弟姐妹身上乱爬，不知道是不是在找妈妈。
　　曲鸣玉突然感到神奇，他蹲下来仔细观察这些蠕动的肉体，这是自然孕育的生命，给予了不同生命以不同的形态、不同的命运。有的猫生来就在充满爱的富裕人家，一生不愁吃穿，不知饥饿为何物，有的猫只能在寒冷的风里，以树枝作挡，以泥土为窝，一根火腿肠就是天大的美味。同猫不同命，人也如此。
　　云起正蹲在草丛里翻找，手机响了起来：“喂，曲爸爸。”
　　“云老师，”曲鸣玉音色低沉好听，“我找到了，在10号楼北面的花园里。”
　　“好，我这就来。”
　　云起叫上周姐赶到，看到曲鸣玉正站在那边等他们。几只小猫就在灌木丛下面，在一堆杂乱的树枝中间睡觉，但没有见到猫妈妈。
　　“猫妈妈应该是觅食去了。”云起道，“这几只小猫我们先不要抓，用它们把它妈骗出来，再一网打尽。”他拿出一个捕猫笼，在里面放上香喷喷的猫罐头，将笼子放在小奶猫身边。
　　小奶猫们本来睡得正酣，也不知道是哪一只的小鼻子先闻到了猫罐头的味道，嘤嘤嘤地就挣扎着从兄弟姐妹们中爬起来，颤颤巍巍地向捕猫笼爬去。此奶猫全身有黑白两色，面部大部分是白色，鼻头处却是黑的，神似电视剧中的R国大佐。这奶猫还没满月就已经嚎着要吃罐头了，真是未来可期。
　　云起见状，赶忙带上手套将“小大佐”拿起来，塞进航空箱里：“你别吃啊，你吃了你妈妈吃什么，你能不能孝顺一点。”
　　三人先抓了一只奶猫，剩下几只还在睡觉。他们就在远处等着猫妈妈上钩。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映照在树上，在墙上头上一片金色的光影。
　　“妈妈？”
　　三人正等着，一个稚嫩的童声从身后响起。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儿童冲锋衣、牛仔裤，扎着双马尾，背着“冰雪奇缘”书包的小女孩站在他们身后，看起来有八九岁，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们。
　　“叔叔好~”女孩看到云起和曲鸣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地打招呼。
　　叔叔……年仅18岁又96个月的云起遭到会心一击。周姐看起来才三十岁，就有这么大的女儿了吗。
　　“你好。”曲鸣玉倒是面色不变，礼貌地向女孩回礼。
　　“笑笑放学啦~”周姐忙上去搂住小姑娘，女孩也开心地回抱住她。
　　“妈妈，请问您在干什么呀？”笑笑问。
　　“请问”“您”？云起突然感觉有点怪异，一般跟妈妈说话会这么礼貌吗？
　　“我们在抓那个猫妈妈，这两位叔叔要把它们一家接去救助站，过上好日子。”
　　“猫？”女孩眨巴一下眼，无意义地重复道。云起感觉她好像小幅度地瑟缩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笑笑你先上楼吧，妈妈一会儿就回家给你做饭。”周姐温柔道。
　　“妈妈您今天这么忙，还是我来做吧，您已经够辛苦了。”
　　“我们笑笑真懂事，不过还是妈妈来做吧，你先回家写作业。”
　　“那好，妈妈再见。”女孩又过来抱了抱妈妈，和云起曲鸣玉打了招呼，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您女儿真有礼貌，而且看起来和您感情不错。”云起对周姐说。
　　“哎呀，云先生你真是的，怎么也跟着用‘您’，千万别这么客气。”周姐叹了口气，“这孩子哪里都好，就是跟我说话改不过来这个习惯，整天就‘您’啊‘请’的，礼貌是礼貌，会不会和我太疏远了点呢。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时了，我自己也没当过妈妈，不知道该怎么评判现在这个情况，一般家庭的母女应该是这样的吗？”
　　云起被她这一段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自己女儿养这么大了，还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吗？
　　还没等他提出疑问，不远处传来了捕猫笼阖上的声音，云起赶忙过去看了看，里面有一只三花母猫，受到了惊吓，正在拼命挣扎嚎叫。
　　“周姐，你看这是猫妈妈吗？”
　　“对，就是这只！”
　　曲鸣玉拿来一块黑布将捕猫笼罩上，避免猫妈妈应激，云起则把剩下的几只小奶猫拿到航空箱中，轻松结束了这次救援工作。
　　“之后我们会把它们一家放在我们救助站生活一段时间。等小猫满月了就可以开始找领养了，然后给猫妈妈做绝育。如果这只猫妈妈性情好，能够接受人类，那也会给她找领养，但是如果实在不能和人相处，就只好把它放归了。”云起说。
　　“好的好的，真是麻烦你们了。”周姐忙道，送两人二人上车离开。
　　曲鸣玉开车，问云起：“先去宠物医院，还是先……回家？”
　　不知道是不是云起的错觉，曲鸣玉把“回家”这两个字说得很郑重，听得他耳朵一热，一种奇怪的暖流在心中流淌，好像“家”这个字的含义突然丰富了起来。他张了张口，一时没发出声音，用力清了一下嗓子才出声说道：“先去富宁路的那家宠物医院吧，先给几只小猫检查一下。那家医院我经常去，跟医生很熟。”
　　曲鸣玉点了点头，开车来到云起说的那家文知宠物医院。
　　“不好啦，云起又来啦！”史医生见到云起提着猫笼子进来，扯嗓子就嚎，拉响了三级防空警报。
　　“瞎喊什么呢，欠你钱啦？”云起没好气道。
　　“不是吧，你欠的还少吗……”史医生刚要控诉，突然看见了云起后面的曲鸣玉，像被拔了插销的电视一样突然闭了嘴。
　　曲鸣玉朝她温和地笑笑：“你好。”
　　只见史医生突然瞪大眼睛扬起下巴，一把拉过云起，把他拽到一边的小房间里咬耳朵：“我的天哪，这是哪来的帅哥？是你什么人？坦白从严，抗拒更严！”
　　“这是我们救助站新来的员工，叫曲鸣玉，帅不帅，而且贼有钱哦，是我们救助站的金主。上次一口气还你的六万块钱，就是他捐的！”云起洋洋得意。
　　史医生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好！快快介绍给我！”
　　史医生，姓史名清如，芳龄29，医学博士，相亲杀手，尚未婚配，求男若渴。
　　她有句名言，“我相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此人见了曲鸣玉，亮眼迸射金光，孙悟空见了都要自愧不如，转身回炉重造。她狠狠抓住云起，威胁道：“把他介绍给我，这次给你免单。”
　　云起一听免单，立刻向她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从小房间里出来，脸上不约而同地挂着不怀好意的奸笑，贼兮兮地看向曲鸣玉。曲鸣玉好笑地看着他们，想知道云起这又是要唱哪出。
　　“曲爸爸，这位是史清如史医生，是我们天港大学的医学博士哦，是不是很厉害。”云起堆起笑脸，推销道。
　　史清如捧出最灿烂的笑容面向曲鸣玉：“曲先生是吧，云起跟我说了，说您是一位特别温柔善良慷慨的先生。”
　　云起心说，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虽然这是事实就是了。曲鸣玉听了倒是非常惊喜，没想到云起在私下里对他的评价这么高。不过他面上不显，非常谦虚有礼地和史清如握了握手：“史女士，你好，您过誉了。向您这样的人才是我学习的榜样。”
　　史清如高兴坏了，没想到曲鸣玉声音也这么好听，低沉性感，她简直想录下来晚上听着入睡。至于曲鸣玉刚才说了什么，则是完全没听见，只顾着犯花痴去了。
　　史清如热情地拉着曲鸣玉加了微信，磨磨唧唧地还要和人家多说几句话，云起赶忙打断：“史医生，先检查一下这几只猫吧。”再聊下去待会儿她就能拽曲鸣玉出去约会了。
　　史清如心情大好，不在乎云起的打断，屁颠屁颠地给几只猫都做了全面检查。除了猫妈妈有点耳螨之外，其他几只小猫都非常健康，尤其那只“小大佐”，体重超群。史清如给他们做了驱虫，这几只就可以暂时安心住到救助站去了。
　　“史医生，商量个事儿，要不下次给这只猫做绝育也免单呗~”云起贱兮兮地说。
　　“做梦！”史清如白眼一翻，随即又贼笑道：“我要是和曲先生结婚了，我就给你免费。”
　　这次轮到云起翻白眼了：“这才见面一个小时，你就要和人家结婚了。”
　　“一个小时怎么了，听没听过什么叫白首如新倾盖如故，这一个小时时间我已经对曲先生的人品有了深刻的了解，并对他的全身心以及他的钱产生了向往。”
　　“行行行，祝你成功，我们先走了，饿死了。”说完云起拎起航空箱，拽着曲鸣玉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十八章 
　　“曲爸爸，现在我们救助站的未来和您的终身大事挂钩了。”云起在车里，和曲鸣玉开玩笑道。
　　曲鸣玉开着车听他胡扯，笑眯眯地问：“怎么回事？你们刚才三言两语已经把我卖了吗？”
　　“没错，把你卖了给了史医生，换了一张绝育免费卡。当然，这个绝育卡不会用在你身上。”
　　“那我用十张绝育免费卡，换你别把我卖掉，可不可以？”
　　“哎，这个好，干脆安排一场拍卖会，看看你和史医生谁出价高，价高者得。”云起笑笑，看似不经意地提道，“我们曲爸爸果然是香饽饽呐，女孩子们见了你眼珠子都直了。曲爸爸现在是单身？还是有女朋友？或者已经结婚了？”
　　“我单身。”
　　“啊？你这种又帅又有钱的优质男士，应该很多人排着队上门求亲吧，为啥没谈？”
　　曲鸣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含笑，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你呢，没谈恋爱吗？”
　　“我？我自己都吃饱了上顿没下顿，哪个女孩儿愿意跟我啊，就算人家不嫌弃我，我也舍不得人家跟我受罪。”云起撇撇嘴，“当然，要是有富婆愿意包养我，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曲鸣玉笑意更深。
　　“你说今天的求助人的女儿，是不是有点怪。”云起有点犯困，努力找话题转移注意力。
　　“你说那个小女孩儿吗？确实有一点。”
　　“她和她妈妈说话也过分礼貌了吧，但两人又很亲热，见面分别都要抱抱。难道是学校里老师教她这么跟父母说话的？”
　　曲鸣玉想，世上真的有这种相处模式的母子或母女，至少在曲家，他和他母亲的相处比这还要诡异，完全是病态的。所以曲鸣玉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多少能看出那个女孩的意图，“……我觉得，那孩子可能在讨好。”曲鸣玉淡淡道。
　　云起一愣，玄即明白过来曲鸣玉的意思。但他又无法理解女孩为什么要讨好自己的母亲，毕竟那位周姐看起来善良大方，对自己的女儿也充满了温柔和耐心。
　　聊着聊着，已经到了救助站。二人安顿好新猫妈一家，云起说：“曲爸爸辛苦了，你先在沙发上歇一会儿吧，我去做饭。”
　　“不用了，我……”曲鸣玉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他接了电话，然后对云起说：“你先别做饭，稍等我一下。”接着转身出门。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看就十分高级的纸袋：“洗洗手来吃饭吧，我回来之前就已经订了他们家的餐了。你放心，我点的地址是临街的小超市，不是我们救助站。”
　　云起被那大大小小的包装震惊了：“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不是贼贵的高端酒店吗？这种酒店也送外卖的吗？”云起只从他们家楼下路过过，被他们家金晃晃的招牌和气派的大门吓得赶紧快步离开，生怕自己在门口多站一会都要被他们收钱。
　　“哈哈，可以送的，客户有需求的话。”
　　云起自动翻译为：只要钱到位，可以送到地球另一端。
　　曲鸣玉变魔术一样从包装袋里拿出各种美食，倒不是云起想象的什么鲍鱼龙虾帝王蟹，而是一些制作十分用心的川菜，白汁鱼肚、虫草鸭子、灯笼明虾……都是云起没本事做的美味，可见这是曲鸣玉用了心的。
　　云起开心极了，和曲鸣玉一人一碗大米饭吃得很香。把小猫们馋的不停地扒拉两个人的腿，更有甚至直接跳到了饭桌上，被云起一巴掌拍了下去，边吃饭边和这些小贼斗智斗勇。曲鸣玉也被这些小猫咪们缠住，裤子都要被它们扒坏了。
　　云起和曲鸣玉两人说说笑笑，在暖橘色的灯光下共享这顿温馨的晚餐，不约而同地想到，这种日子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就好了。
　　饭后，二人到二楼给各位老弱病残上药，这些小可怜们一见到云起就高兴地不得了，隔着笼子拉防空警报。云起挨个抱出来，陪他们在空地上玩一会儿。
　　那只没有前爪的玳瑁猫名叫图图，因为他的毛色比地图还要花，就取“地图”一词的后一个字。小家伙被人切了爪子，还是一点都不怕人，见了曲鸣玉也拼命把脑袋往上贴，前脚着地不方便，有时候就只用后腿一扭一扭地走路，站起来像个小霸王龙。云起拿着逗猫棒在它身边晃悠，它蹬着两条后腿直立起来，用两只残缺的前爪扑逗猫棒前端的羽毛。有时候没站稳，啪叽一下歪倒在地，也不怕疼，原地扭两下站起来继续扑，玩得不亦乐乎。
　　曲鸣玉也被云起塞了一只小猫在怀里，这小家伙刚满月不久，精力旺盛，一出笼就满地乱爬，遇“山”翻“山”，遇“水”趟“水”，勇往直前，曲鸣玉得时刻提防它乱跑，小心翼翼地用手心护着，小奶猫就往他手上、腿上、背上爬，把曲鸣玉弄得左支右绌，手足无措。
　　“哈哈哈哈哈哈哈。”云起看到曲鸣玉拿奶猫没办法的样子，放肆大笑，“曲爸爸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啊。”
　　曲鸣玉失笑：“我从来没接触过这些小东西，怕用劲大了伤到它们。”他知道这些小家伙们脆弱，于是更加温柔小心。他手中捧着生命，它有着温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自然生命是一种神秘，一种秘密，人生而就想通过了解这些秘密与他人或者他物产生了解、消除分离，从而消解自身与世界不洽的孤独感。了解生命秘密的方式之一是“爱”，可曲鸣玉不会这个技能，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万物。于是他心中蔓出了一种隐秘的、残忍的愿望，他想剖解、控制、囚禁这只猫，以此来窥探生命的秘密，理解它的灵魂。
　　曲鸣玉憎恨自己的恶念，可他全无他法，只得不伦不类地坏，不伦不类地装作好。
　　“别看它们小，说脆弱也脆弱，说顽强也是真的顽强。”云起说，“你手里的这只，因为刚出生的时候被人摸了，它妈就不要它了，带着其他的小猫搬了家，就剩他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肉虫子在地上蛄蛹。我把它带回来，隔两小时就用小奶瓶给它喂奶，用孵蛋用的照灯给它取暖，在没有妈妈的情况下居然也活了下来，真的很不容易。”
　　“还是你照顾得好。”
　　“也不是，如果这小家伙没有强烈的求生欲的话，谁都难养活它。所以说，是它自己救了自己。”
　　小奶猫好像听懂了云起正在夸它，炫耀似的在地上跳起来转了一圈，好像在展示自己优秀的跳跃能力。曲鸣玉看着它，若有所思，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轻柔地将小家伙捧起来，轻轻抚摸它的小脑壳儿。小奶猫若有所感，亲密地在他的手掌中打滚，露出自己毛茸茸的小肚皮，可能是因为从小没有妈妈的关爱，这只小猫比其他猫都要更黏人一些，努力从别人身上索取温暖。
　　转眼间已经十点多了，曲鸣玉先去洗澡，云起继续给剩下的几只顽固分子喂药。
　　留到最后的都是最难喂的，它们简直像受过十年秘密训练的卧底，任凭敌人严刑拷打，也绝不张嘴。云起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一只乱扭的小白猫摁在自己腿上，让它面向自己。用胳膊肘压制住它，一手捏它的腮帮子，想把它的嘴捏开。然而它像个死蚌一样紧紧闭着嘴，云起顶多掀开它的嘴皮子，摸到一排小尖牙，他又不敢太使劲儿，只好去抠它的牙。好不容易撬开一个小缝儿，云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药片放到它口中，然后立刻捏住它的下巴和鼻梁，不许它吐出来。云起和小白猫你盯着我我盯着你，互相威胁了一分钟，在云起以为它已经咽下去遂而松手的时候，这小东西嘴巴吧唧吧唧一动，一块湿漉漉的药片就从嘴角掉了出来。
　　云起：……
　　等喂完这几只，云起也累得不行了，晕晕乎乎地就去卫生间，想洗个澡。刚一推门，就看到曲鸣玉光裸着上身，腰间围着一块白色浴巾，正站在镜子前准备刷牙。
　　他皮肤白皙，肩膀宽阔，肌肉明显，尤其是胸部。云起之前看曲鸣玉就觉得他的胸肌很大，没想到脱了衣服看，更大，看起来非常结实，两点红红的茱萸点缀在上面，在胸肌的映照下看起来楚楚可怜。腹部能一眼看到六块腹肌，还有两块隐没在浴巾里，随着曲鸣玉的动作若隐若现。再加上他这张堪比明星的脸，直接变身荷尔蒙炮弹，在浴室里爆开。
　　！云起一惊，他忘了二楼的卫生间没有装淋浴房，曲鸣玉只能在一楼洗澡！
　　他撞见曲鸣玉半裸，有点尴尬，又很羡慕曲鸣玉的肌肉，还有点被荷尔蒙熏晕了脑子，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飞速搅拌脑汁，脱口说了一句：
　　“哇哦，奈子让我摸摸。”
　　曲鸣玉：“？”
　　云起：“……？”
　　云起：“！”
　　草啊！他在说什么啊！！！脑子被蛋黄咬了吗？？？有病吧！简直像个臭不要脸的流氓，在调戏良家妇女。
　　云起脸颊爆红，脑子直接少短路冒了烟，眼睛往地上使劲瞅，想找个地缝把自己塞进去。“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云起慌忙解释，可是他还能是几个意思？“我是说你，你胸肌练得真好，哈哈，好羡慕，哈哈哈。”
　　曲鸣玉一定也不觉冒犯，温柔地笑道：“谢谢夸奖，可以摸的。”
　　“？”云起一愣，小心翼翼地问，“真的可以吗？”
　　曲鸣玉笑道：“可以啊。”语气十分坦然，好像只是云起自己想多了。
　　云起想，也是，都是男人，他有的我也有，他没的我也没，有啥好害羞的，那大澡堂子里还全是光屁股的男人呢。
　　于是他立刻做好了心理建设，伸出咸猪爪一把放在了曲鸣玉的左胸肌上，还握了握，没想到其实很软，男人的胸肌在不用力的时候都是很软的。他的心咚咚直跳，好像中学的时候第一次碰到女同桌的手，脑子里划过一小簇电流。他光摸两下还不够，还想掐一把胸前那两个小红点，好悬才克制住自己，可惜手克制住了，嘴没管住：
　　“哇，好软哦……”
　　说完云起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种话是能说的吗！他今晚是怎么了，怎么见到男人的半裸就上头了，是不是太久没奖励自己了，真就是，单身久了，性别都无所谓了呗？
　　一抬头，就看到曲鸣玉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表情要多纯洁有多纯洁，好像只有云起在偷偷龌龊。


第十九章 
　　云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骨碌坐起来，久久不能回神，在众猫的围观下呆愣了很久。
　　他昨晚，做梦，梦到自己把脸埋在了曲鸣玉的胸膛上，还嘬了……
　　云起今天必须洗床单了，偷偷地。
　　他把这种现象完全归结于自己太久没有释放了，这绝对是一个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完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不代表他的取向，绝对不。
　　他假装无事发生，起床刷牙洗脸，正纠结着今早还吃不吃早饭，却发现曲鸣玉穿着休闲衬衫，坐在餐桌旁看新闻，桌子上摆了两盘三明治，两杯牛奶。
　　“早上好。”曲鸣玉看他出来，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早，”云起说，“这早饭是……你做的？”
　　“对，”曲鸣玉笑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一种。”
　　云起震惊了，他这是找了个金主爸爸还是白捡了个老婆？这也太好了吧……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坐下，捧起来尝了一口，面包烤的又松又软，鸡蛋是糖心的，烤鸡排鲜嫩多汁……曲鸣玉甚至还专门为云起抹了点辣酱。
　　云起要哭了，感动得。
　　云起和纪文正开车带几只小猫去史医生那里做复查，把曲鸣玉留在家。其实去宠物医院复查这种事，云起一个人去也完全没问题，但是纪文正一听要去找史医生，马上跳起来表示要跟着去。无他，只因为纪文正对史医生有意思，或者是他觉得史医生对自己有意思。
　　正好有曲鸣玉留下来看家，云起本来并不太看好纪文正追史清如，但现在他突然很想让纪文正加把劲儿，赶紧把史医生拿下。去医院也完全不想带曲鸣玉，他一想起史清如看曲鸣玉时色眯眯的眼神就不太开心。至于为什么不开心，他不去想。
　　二人来到宠物医院，把几个航空箱拎进去，史医生看到云起来了，第一次露出惊喜的表情，伸长脖子向他身后左看右看，像个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太阳花。然而这朵灿烂的太阳花在确认曲鸣玉确实没有跟来、来的只是云起和那个“死胖子”的时候，立刻变色，摆出了倭瓜一样的臭脸，不理睬他们俩。
　　“清如，忙呐~”纪文正堆起笑脸，没话找话。
　　正在玩手机的史清如抬头白了他一眼：“不忙，在玩手机。”
　　纪文正立刻感受到了春风化雨一般的温柔，被史清如冷淡的语气治愈到了，哇塞，她今天好好回答我了，她一定喜欢我。
　　云起看着纪文正那一脸幸福舔狗样，以前是想跟着一起翻白眼，现在在翻白眼的同时在心里努力为他呐喊加油：“加油啊纪文正，舔出一个春天！舔出一个未来！”
　　纪闻正在史清如身边绕来绕去，帮她拿这个拿那个，要是有尾巴，他现在已经甩上天了。云起实在没眼看下去，把猫咪交给这两人，自己出去给他们买几杯奶茶。
　　这一天阳光有点灼热，风有很大，明明晒得身上很热，一阵风过来又带走了全部热量，让人不禁打个冷战。云起就在大太阳底下冰火两重天的走着，想去旁边的商城一楼买奶茶。
　　商城前的广场上正在举办某种活动，有不少摊位，摊位后拉着横幅，上面每个字云起都认识，连起来他就看不懂了。还有很多戴着白毛儿绿毛儿的年轻人，穿着色彩鲜艳的服装走来走去，有的在一起合照，有的在摊位前挑选商品。云起曾经也沉迷过上网吧看动漫，所以他知道这是个漫展，很多年轻人cosplay成自己喜欢的二次元角色，来这里交流玩乐。
　　他本想直接穿过去，却听到旁边熟悉的少年声音：“我靠，我手机呢，刚才还在这儿的。”
　　云起转头一看，一个疑似曲安流的人站在摊位前正满脸着急。之所以说是“疑似”曲安流，因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紧身衣，咖色的短上衣和长筒靴，披着深绿色的短披风，上面还印有翅膀图案。头发的刘海弄成了三七分，眼睛居然也戴了黑色的美瞳，化了全包眼线，显得十分不好惹。要不是他长得和曲鸣玉太像，云起还真认不出他来。
　　曲安流看来是想付钱，却发现自己手机丢了，正站在摊位前着急。
　　“老板，他买的这个多少钱？”云起走上前问道。
　　曲安流和云起坐在广场长椅上，各自捧了一杯奶茶，沉默地嘬着。
　　云起率先打破沉默：“手机丢了，不报警吗？”
　　曲安流说：“不用了，嫌麻烦，回去重新买一个就行。”
　　云起想，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啊。
　　“你cos的是兵长吧。”云起再次寻找话题。
　　曲安流一愣，不耐烦的神色一扫而空，惊讶道：“你知道？没想到啊。”
　　“那是，我以前还是很喜欢看动漫的。”云起说，“不过这部动漫我好久没追更了，现在播到什么情节了？”
　　一提这个曲安流马上来劲了，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最喜欢这种知识上的优越感，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开始从第一季讲起，绘声绘色手舞足蹈，恨不得自己也能穿上立体机动装置去击杀巨人。
　　云起配合地边听边点头，还在关键处适时的点头或惊叹，偶尔再点评一下，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不一会儿功夫，曲安流已经把他当做二次元同盟了。
　　“我跟你说，你回去一定一定要看！后面剧情真的是特别出人意料！1月新番你看了吗？”
　　“没看呢。”
　　“哎呀，我给你推荐几个特别好看的，你记一下。”
　　于是云起乖乖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边听边记下动漫名字。
　　“你再加我个微信好友吧，没事儿我们可以交流交流。你喜欢玩cosplay吗？”
　　“我哪玩得起这个啊弟弟。”
　　“有什么玩不起的，以后我带你玩！你长成这样，不玩cos简直是cos届的一大损失！我觉得你就特别适合cos19岁的艾伦……”
　　怪不得赵双说曲安流在学校的人缘儿特别好，不光活泼健谈，对朋友还很大方，加上喜欢动画片的孩子很多，很容易就让他们组成一个小集体。一会儿的功夫，曲安流已经把云起当做自己小团体的一员了，甚至还有点得意自己的团体里能加入一位成年人。
　　曲安流侃够了动画片，嘬了一大口奶茶，终于安静了一会儿。云起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他的问题：
　　“你和你哥哥关系怎么样？”
　　“啊？哪个哥哥？我有两个哥哥。当然关系都不好就是了。”
　　“为啥呀？”
　　“我跟我大哥差了20岁，几乎没跟他说过几句话，他也怕我跟二哥抢他的继承权，对我们没有好脸色。”
　　“曲鸣玉呢？”
　　“他？”曲安流冷哼一声，“他最假了，特别能演戏。你看他跟谁都能聊得来，对谁都好，大家都喜欢他，其实都是装的，谁知道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说不定表面上在夸你，心里在骂你呢。”
　　“啊？看不出来啊。”
　　“那肯定不能让人看出来啊，这人就是个戏精，奥斯卡最佳演员奖没颁给他是奥斯卡的损失。他可以为了迎合别人而假装喜欢，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真的有人可以没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吗？”
　　我草，那他喜欢吃辣不会也是为了迎合我吧。云起心想，但他并不是为此生气，而是想，曲爸爸真是太委屈了，还要为了他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忍受辛辣。那他到底喜欢什么呢。
　　云起以前就猜测过，曲鸣玉戴着面具生活，很可能以虚假自我示人，但没想到他已经丢失真实自我到这个程度，甚至愿意为云起这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表演。
　　“你们家……是不是和父母关系不太好啊。”云起斟酌着问道。
　　“那何止是不太好，我父母根本就不管我们的好不好。也就我大哥作为继承人还能受到一点照顾，我跟我哥从来也没感受过什么是母爱。我妈生我之后直接就有点疯了，见到我就要揍我呢。”
　　“为什么疯？”
　　“因为她是被迫生的我哥和我……”曲安流讲到这，突然闭了嘴，“算了，这些还是不说了。”
　　云起了然。
　　就像那次在医院，云起对曲鸣玉说过，所有的生物都有爱与依恋的需要。母亲本是所有幼儿最渴望最依赖的存在，她是幼儿的温暖和饱腹，是他们最安全的的存在。幼儿做出一系列动作和表情，通过观察母亲的反应来确立自身，明白了自己是被爱的，在这个世界是有立足之地、是不孤单的。对大多数人来说，母爱唾手可得，可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这样的无条件的爱，无法弥补心中的大洞。
　　云起能想象，刚刚认识这个世界的小鸣玉，还躺在婴儿床上的时候，认识到的第一个表情就是母亲的嫌恶。不管他如何用力咧嘴笑，摇摆自己的小手，都不能换来母亲的一个温暖的眼神。他只得吮吸自己的手指，蜷缩成更小的一团，因此来安抚自己。那个时候，即使他没有什么思想，但“没有人爱我，我永远孤独”这种认识就已经扎根在了他的心底。
　　所以曲鸣玉学会了表演，学会迎合每一个人的喜好。通过观察别人细微的表情和动作，来判断自己应该演出怎样一个角色，才能得到对方的认可。虚假的自我和真实的自我是两个极端，前者努力迎合他人，满足别人的需求，以此让他人对自己满意，后者才是充满活力的、活着的自己。他将虚拟自我展现得淋漓尽致，真实自我不断隐藏。于是，他便离充满活力的、活着的自己越来越远了。
　　曲鸣玉再往后的童年时光，云起不敢想象了，越想越心疼。他匆匆告别了曲安流，快步回到宠物医院。他突然就很想赶紧回到曲鸣玉身边，问一问他。可真的当他见到了曲鸣玉，看着他那双含笑的、矜贵的绿眼睛，他却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第二十章 
　　这天是周六，学校不上课，罗笑笑六点半就起了床，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里，给爸爸妈妈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七点，周文起床，洗漱之后去厨房做饭，却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桌美味，而笑笑正坐在椅子上托着腮，晃着两条细腿，安静地等待父母起床。
　　笑笑听见声音，回头向周文甜甜一笑：“妈妈，我已经做好啦，要不要现在叫爸爸起来？”
　　周姐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上前搂住罗笑笑：“笑笑，不是说好了妈妈做饭的吗。”
　　“平时我上学的时候都是爸爸妈妈做饭，周末了就由我来做嘛。”
　　“可是你还小，厨房的火啊电的，都很危险，妈妈不想你碰。”
　　“笑笑也不想妈妈危险……”女孩看着周文的眼睛，皱着眉头难过道。
　　周文立刻被女孩的关心与爱征服了，感慨自己竟然拥有一个如此懂事可爱的女儿，幸福得不得了。不一会儿，罗父也起床了，非常感动地夸奖了笑笑，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早饭。
　　周文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前段时间找人来救的猫？”
　　罗父和笑笑抬头看向她，点点头。
　　“我从他们救助站公众号看到，这几只小奶猫正在找领养，你们说，我们家可不可以领养一只？”周文征求丈夫和女儿的意见，“平时你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孤单。要是能养一只小猫作伴也挺好。”
　　罗父道：“那不如领养一只小狗吧，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有陌生人上门，狗还能帮你壮壮胆。猫的话，有点动静就吓跑了。”
　　“但是我不想遛狗哎……”
　　笑笑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面条，没有说话，听父母一来一回的讨论。
　　“那也行吧，可是流浪猫会不会很脏，有病毒什么的，别领养了，我给你买一只品种猫吧。”罗父说。
　　笑笑听到这句话，小幅度地抖了一下肩膀，头更低了，但没有人发现。
　　“哎呀，人家都提倡领养代替购买，外面无家可归的小可怜这么多，咱们能帮一个是一个，就不去买了，什么品种的猫都一样，健康就行。他们救助站都给猫做驱虫的做体检的，一点都不脏，你放心吧。”
　　“嗯……有道理，那你想要就去抱一只回来吧，我们家也不差地方。”罗父说，接着想起笑笑，问道，“笑笑，你想不想养一只小猫咪？”
　　罗父和周文看向笑笑，女孩抬起头，冲父母一笑：“好啊，妈妈想养就养。”
　　周文说：“不是我想养就养，这是我们共同的家，要大家都同意才行。”
　　“那我当然同意啦。”笑笑说。
　　“那太好了，正好今天你不上学，我联系一下上次那位小哥，今天就去领养一只吧。”周文一拍手。
　　女孩眯着眼睛笑着点点头，脚趾却在餐桌下偷偷地用力蜷缩起来。
　　领养程序比较复杂，好在周文有经验，早有思想准备，在填写了长长的领养问卷，并签写了保证书之后，才得到救助站的地址，驱车带笑笑过去。罗父工作特殊，周六仍需上班，就没有跟着一起去。不然，像这种决定家庭成员的重要场合，必然是要全家到齐的。
　　母女俩在云起的带领下上了二楼，上次那一窝小猫就住在这里，早已断奶，已经开始呼哧呼哧地干起了猫粮。周文有点兴奋，抱起小奶猫左看右看，挑挑这个挑挑那个，一会儿觉得每一只都非常可爱，一会儿又觉得这只嘴巴不好看，那只性格太霸道，摇摆不定，非常纠结。
　　罗笑笑则乖巧地站在一边，在母亲背后冷漠地看着这个场面。这让她想起了半年前，周文在孤儿院领养自己的场景。想来那时候，他们也是像挑选流浪猫狗一样，挑选的自己吧。
　　可惜他的养父母眼光不够，自己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在孤儿院里，年龄越小，越容易被领养，男孩儿比女孩儿更容易被领养。所以她作为一个8岁的、已经有了记忆能力的女孩，被领养出去的希望很小。她看着自己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找到了自己的家，一边小心翼翼地期待着，一边又告诉自己，别等了，等不来。
　　所以当周文夫妇出现在她面前，告诉自己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她感到一种不真实，好像一个阳光下飞舞的五彩泡泡飞到了她面前，晃了她的眼。但她知道，泡泡美丽却易碎，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它破裂。
　　养父母为她带来了五彩泡泡，也能轻易戳破这个泡泡。普通的孩子每天想的也许是“我想要什么？我怎么才能得到它？”，而罗笑笑想的却是：“要做什么才能不让他们丢掉我？我会不会再次被抛弃？”于是她做出所有她认为养父母会喜欢的事，她听说礼貌的孩子受欢迎，她就和父母说话用“您”“请”“谢谢”；她听说父母都喜欢懂事的孩子，她就主动为他们做饭，即使被热油烫到了手也偷偷自己包扎，不给他们添麻烦；不反驳他们任何的意见，无视自己的需求，以免对他们造成困扰。她甚至会处心积虑地为养父母制造小惊喜，在节日的时候、亲戚上门的时候，为他们唱歌跳舞，为他们带来娱乐。他们真心的笑容就是她的定心丸，是五彩泡泡的加固剂，是她稳定生活的保证书。
　　罗笑笑觉得自己像一只宠物。如果用她刚学到的脏话来形容的话，她就是妓女。
　　养母正要领养的，就是另一个自己。她在餐桌上和养父聊了两句，便轻易地决定了收养，毕竟一只猫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呢，无非是管吃管喝罢了。罗父还说，流浪猫很脏。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也很脏？她确实过过数天不换衣服、没法洗澡的日子。
　　罗笑笑不喜欢猫，甚至很怕猫，小时候曾被野猫抓伤，因为要花孤儿院的钱打针，而被馆长狠狠地责骂过。但是她不敢反对养母领养猫的计划，她怕自己任何的不乖巧，都可能为泡泡的破裂埋下隐患。
　　她站在猫咪旁边，尽可能不动声色地远离它们，在养母回头和她说话的时候，及时赔上笑脸。
　　云起再次遇到了这个有点奇怪的家庭。女孩像个随从一样跟随在母亲身边，用绝对的礼貌句答话，笑眯眯地认可母亲所有的话语。而当母亲看不到她的时候，她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落寞。
　　一个9岁的孩子也会有这么伤感的表情吗？
　　而且女孩很怕猫，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整天与猫相处的云起能。既然怕猫，不要领养就好了，何必勉强自己？
　　云起把曲鸣玉拉到一边，趴在他耳边悄悄说：“曲爸爸，我感觉这家子不太对，这个女孩儿明显怕猫，可是她就是不说。你带女孩去一楼聊聊天，我跟她妈妈也聊聊。”这不是云起多管闲事，他做领养的，要对每一只领养出去的猫负责，其中考察接收家庭是很重要的一步。如果这家意见不和，猫咪领回去没几天又不要了，送回来还好，就怕有人直接扔掉，那可就糟了。
　　曲鸣玉被他呼出的气息弄得耳根痒痒的，不动声色地往后措了一点，云起发现了，心里给自己一个白眼，家里这么大，随便去哪屋说悄悄话不行吗，非得趴人家耳朵边，这不是明晃晃地吃人豆腐么。
　　那次和曲安流聊天之后，云起发现自己越来越关注曲鸣玉的一举一动，他好奇曲鸣玉在身边没人的时候是一个怎样的状态，是否有自己的习惯和偏好，但是一段时间下来，他一无所获，曲鸣玉像个程序温和的机器人一样，对自己身边的一些人和事物、甚至不同性格的猫咪，雨露均沾，谁也不怠慢，谁也不多分一个眼神。云起有点挫败，反而更激起了他的好胜欲，他非得研究出曲鸣玉的喜好来，没有喜好就给他创造喜好。
　　曲鸣玉说：“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家庭，至于为什么女孩不愿意表达自己怕猫这件事，还得好好问问。不过我觉得突破口应该在她妈妈那里，我有点怀疑这个女孩不是她亲生的。”
　　“啊？不是亲生的？” 云起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哦……我明白了，确实很有可能。”
　　于是二人说定，各自在一楼和二楼与她们闲聊，将得到的有用信息及时发微信给对方。曲鸣玉觉得很有意思，他没想到救助站的工作还有谍报成分在里面。


第二十一章 
　　罗笑笑看到那个看起来很斯文的叔叔向她招手，用很轻柔的声音对她说：“我准备了点小零食，下楼来吃一点吧。”
　　罗笑笑用征求意见的目光望向周文，周文点点头，笑道：“去吧去吧，别给叔叔添麻烦。”罗笑笑知道这是养母口头上的礼貌，并不是真的怕他给人家添麻烦，毕竟她扪心自问，自从她来到这个家，就没有做出过任何让人为难的事情。但即便她心里清楚，但她还是忍不住敏感地想：她这样说，是不是因为我曾经给她添过麻烦？她是不是其实心里已经对我有了意见？
　　如果裂痕已经出现？那我要如何修复？是否能够真的修复？
　　罗笑笑和那个高大的叔叔下了楼，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绿色眼睛，听说是混血血统。她不禁有点怯场，这人一定很有钱吧，她过惯了贫穷的日子，这种经历让她在任何可能比她富有的人面前都感到抬不起头，时刻小心自己的言行，生怕哪里就让别人瞧不起。
　　曲鸣玉邀请她在沙发上坐下，把一众想要靠上来的猫咪们哄到背的房间里关好，接着又给罗笑笑拿了不少零食。能从云起家里翻出正常零食不太容易，他的小私库里不是爆辣鸡翅就是泡椒凤爪，让人根本没法觊觎。
　　猫咪们听到曲鸣玉拿零食的声音，在屋里简直要暴动了，隔着门都能听见它们的防空警报和哐哐撞门声，横条形的门把手还不时地向下摆动，再咣当一声弹回去，那是派派在尝试开门。它经常在被关起来的时候，跳到门把手上，靠自身重量将门把手压下来，大多情况下门就会被打开。小东西不知道怎么学会的这一招，从此之后屡试不爽，家里已经没有一扇它打不开的门了。所以云起家的门上都钉着一串钥匙，方便随时开门锁门。
　　曲鸣玉哭笑不得，只得暂且开几个猫罐头，开个小门缝儿给各位猫爷推进去，暂时堵住它们的嘴，接着把门从外面锁上，这样派派跳多少遍都打不开这门了。
　　罗笑笑看到猫都走了，放松了不少，但是还没有碰零食，双手放在大腿下压着，拘谨地向曲鸣玉笑笑。
　　“零食不合口味吗？我去给你买点别的吧。”曲鸣玉说。
　　“没有没有，我很喜欢。”罗笑笑赶忙抽出手，拿起零食拆开包装，拿起一点放进口中，“很好吃，千万不要专门去买啦。”
　　曲鸣玉笑笑：“没关系，喜欢吃就吃，不喜欢就不要，不用这么拘束。”
　　“好的，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好吃的，叔叔你要不要也来一点。”罗笑笑说着把薯片递到曲鸣玉面前。
　　这个女孩明显是在迎合别人，曲鸣玉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表演成分。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来博取父母的多看一眼的，为此做出过不少努力。他在学校次次考第一，参加各种国际比赛，拿了一堆金牌，跟着家庭教师学习乐器，钢琴、长笛、小提琴无一不能。当他夙兴夜寐，挑灯夜读，好不容易得到一项同龄人难以企及的荣誉的时候，他兴奋地打扮好自己，穿上最漂亮的小西装，捧着奖杯快步跑到母亲门前，再装作一幅不疾不徐的样子，敲开门，将奖杯捧给憔悴的母亲看。
　　但是换来的永远是母亲冷漠的一瞥，甚至是歇斯底里地将他打出去，打到整个家的佣人都来拉开她。
　　小鸣玉还会跑到母亲门口，或者楼下，为她拉一曲优美的小提琴曲。他发现当他拉一些古典曲子的时候，他的母亲并不会责骂他，甚至会安安静静地聆听。虽然他不知道母亲在屋里听的时候是怎样的状态，但他很高兴自己的努力有了一点点回报。
　　曲鸣玉尝了一个，才发现这是个芥末味的薯片，呛得他鼻子一酸，果然云起家的就没什么正常零食。按照曲鸣玉的习惯，他本想说“确实很好吃”，但是他想起了云起布置给他的任务。他应当做个表率，让女孩敢于说出自己的感受。于是他真诚地对女孩说：“我不喜欢，这个芥末味有点冲。”
　　女孩儿眨巴眨巴眼，了解地点点头，不在意地接着吃起来。
　　在罗笑笑看来，别人有自由表达的资本，所以他们喜欢与否都可以大胆说出来，而自己没有这种资本。
　　云起在周文身后走来走去，牙疼似的皱眉咧嘴，恨不得原地来个苍蝇搓手。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上去问人家“罗笑笑是你亲生的吗”这种话吧。
　　好在周文感受到了云起在她背后走出来的呼呼风声，转头疑惑地问：“云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呃，没有没有。”云起挠了挠头，他今天为了不吓到上门领养的母女俩，专门穿了一件长袖T恤遮住纹身，认认真真地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儿，配上他灵动活泼的表情，很像一个青春大学生，“我是觉得……呃……”
　　周文：“什么？”
　　云起把心一横，总不能放任他家的领养隐患不管吧！于是直言道：“你女儿好像有点怕猫啊，家里真的能养猫吗？”
　　周文一愣，有点没听懂云起的话：“没有啊，笑笑她挺喜欢猫的，我今天还问了她意见，她没说不愿意。”
　　云起说：“可是我看她的表现，一直在躲着猫，会不会是她没敢跟你说？”
　　周文更加疑惑了，蹲在地上歪着头，仰视云起，用这样一个别扭的姿势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什么，落寞道：“那可能……确实是不敢跟我说吧……”
　　云起：“为什么不敢跟你说？总不能是是怕你吧，我感觉你应该是个很温柔的母亲。”
　　周文苦笑，捧着一只小猫站起来，语气有点紧张：“其实……其实我不是她亲生母亲，她是我半年前在孤儿院领养的。”
　　云起想，果然。然后偷偷打字发给曲鸣玉，告诉他这个根源所在。
　　“这孩子在家的时候特别乖巧懂事，懂事得都有点不像这个年龄该有的。但是我和他爸爸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一家人每天都和和睦睦的，感觉一直挺好。”周文说“其实我也一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孩子从来没提过什么要求。我以为是她初来乍到不好意思提，就尽量帮她考虑她的需求。”
　　“她应该从来没有反驳过你吧。”云起说。
　　“确实没有。不过我们平时也不会要求她做什么，她在学校里成绩不算太好但是一直很努力，老师从来不会因为她调皮而联系我们，可以说非常省心了。”周文说，说着就要往楼下走，“我去问问她，是不是不想领养小猫。”
　　“哎哎哎，别去！”云起拦住她，“我觉得你问了她也不会说真话的，你早上不已经问过了吗。现在戳穿她，她只会更努力地用假话掩饰。而且这还有我们这些外人呢，给孩子留点面子。”
　　“那，那是为什么呀，不想要为啥非说想要呢？”周文有点难过，“是我们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我想，应该是因为她害怕失去你。”云起道，“对于一个从小沐浴母爱的孩子来说，无论他是调皮还是乖巧，是优秀或者平庸，都能无条件地获得母亲的爱，全身心地信任她。但是对于笑笑来说，你不是她的亲生母亲，那你的爱就是有偿的。如果她表现得不好，你随时都有可能抛弃她。”
　　周文震惊地说不出话：“她才9岁，就会有这种想法了吗？”
　　云起苦笑，多少父母小瞧孩子的心理年龄，以为孩子都像童话书里的一样天真无邪无忧无虑，一句“小孩子懂什么”，就把他们，也把自己打发了，当做逃避问题的遮掩。事实上，孩子的对于外界情感的敏感度极高，并且感受非常准确。比如，所有冷战的父母，装得再若无其事，都逃不过孩子的眼睛，他们像一只随时等待主人出门的小狗一样，能够精准地判断父母的情绪，并且产生自己的想法。这些想法有的幼稚可爱，有的也能阴暗至极。
　　“孩子的心思是很多的，”云起说，“有很多你觉得正常的话语，在她耳中听来就是对她的厌恶，是扔掉她的预告。说不定你来领养猫咪这个行为，就会让她觉得没有尊严，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流浪猫，被你轻轻松松选中了。”
　　周文突然心疼地想哭，她的小姑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受了多少委屈？她的每一声爸爸妈妈，是不是都带着不动声色的讨好？她悄悄为她他们做早饭、踮脚去够橱柜里的盘子的时候，有没有难过地抹眼泪？她这是一个小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欲不低于任何一个同龄人，她却逼着自己自立、懂事，不敢多说一点儿自己的要求。今天早上，他们对于领养猫咪地简单决定，以及丈夫的一句“流浪猫很脏”，应该都深深地伤到了她的心吧。
　　周文想起有一次她带罗笑笑逛街，有个小女孩因为妈妈不给她买棉花糖，一屁股就地坐下，扯着嗓子鼻孔朝天地嚎啕大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肆意，哭得痛快，像一个明知道有人宠自己的小公主，毫无顾忌、心安理得地大声宣泄自己的情绪，再闹腾也不用怕任何后果，她的母亲会依然爱她。当时罗笑笑一直盯着那对母女看，周文以为她也想吃棉花糖，就直接给她买了一支。现在想来，她想要的从来不是物品，而是能够恣肆撒娇的资格。她应该非常羡慕那个小孩吧，哪个女孩儿不想像一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一样，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呢？
　　周文说：“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让她知道，我爱她，永远不会抛下她呢……”


第二十二章 
　　曲鸣玉收到云起的消息，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看向一边坐在沙发上晃着小腿，嘎嘣嘎嘣吃着难吃薯片的女孩，她好像很悠闲轻松，但她僵硬的肩膀出卖了她的紧张。
　　曲鸣玉有点无奈，他能在幼年就掌握多国语言、拿各种比赛的大奖，能在父兄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创建自己的公司，能只身一人暗查家族企业的隐秘，能把所有人哄得开心，甚至能把她那疯癫的母亲伺候好，他能做到很多事，可唯独不知道如何劝导一个自己一样的伤心人。
　　于是曲鸣玉坐到罗笑笑身边，与她闲聊：“你妈妈可能要过一会儿才下来，叔叔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好啊好啊。”罗笑笑高兴地说。
　　“那……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吧。”曲鸣玉征询道。
　　罗笑笑兴奋地点点头，薯片也不吃了，乖乖坐正，洗耳恭听。
　　“很久很久以前……”曲鸣玉用了经典开头，“有一只小狗在森林里出生了。这只小狗长得非常可爱，对世界充满了好奇。它出生的时候，全森林的花都为它开放，鸟儿都飞来为它高歌。”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讲起童话故事来也带有一丝蛊惑意味，罗笑笑很快就被他吸引了过去，脑海中已经出现了花团锦簇、鸟鸣啁啾的森林景象，而主人公小狗就是万众的焦点。
　　“哇……”小女孩发出羡慕的感叹。
　　“小狗刚出生就往妈妈温暖的肚皮底下钻，它刚刚进入到这个世界，身上还湿漉漉的，风一吹就冷得打颤，所以它只想赶紧让妈妈抱一抱，暖和暖和。但是它爬呀爬呀，哪儿都没找到妈妈。它特别难过，感觉自己被抛弃了，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罗笑笑感觉自己也化身成了那只小狗，四肢还发软打颤，就在努力寻找母亲，找不到，就在冷风中抱着自己的膝盖躲在角落里。
　　“这时，另一只大狗发现了蜷缩成一团的小狗，看它可怜，就趴到它身边，把自己柔软的肚子露给它，说‘我的肚子下面也很暖和的，你靠过来吧’。小狗特别高兴，嗷呜一声就钻到了大狗的肚子下面取暖，很快就睡着了。睡醒小狗就不愿意离开大狗了，整天跟着它，管它叫妈妈。大狗也不烦它，不仅每天抱着它睡觉，还给它找吃的，完全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两只狗狗在森林里相依为命，日子过得简单又幸福。”
　　“可是有一天，有两只狼突然找上了门，他们认为是狗妈妈拐走了他们的孩子，要咬死它。小狗这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母是恶狼，自己是个狼崽子。”
　　罗笑笑一开始听着还觉得小狗挺幸运，虽然找不到妈妈，但是还有个大狗愿意照顾它，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反转！她已经把狗妈妈当成好人了，一听它要被咬死了，非常紧张，愤怒道：“可是不是它拐走的小狼崽啊！它还替它们照顾小狼呢！它们怎么能这样！”
　　“两只狼知道不是大狗拐走了它们的孩子，它们就是故意的。”曲鸣玉说。
　　“啊？为什么？”
　　“因为它们觉得大狗的存在威胁了它们森林之王的地位，就要想一个借口杀掉大狗，让它永远当不成森林之王。”
　　曲鸣玉三言两语解释清楚，小孩儿却被这巨大的阴谋震惊了，吞了下口水，紧张地等待后续的发展，并对故事讲述者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它们肯定不会得逞的！坏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曲鸣玉笑了，有点意味深长：“对，坏人是不会有好报的。”
　　“那后来呢？”
　　“后来啊，小狗没有为自己找到了亲生父母而高兴，反而为自己有这样一对邪恶的父母而感到羞愧。它拼尽全力想从恶狼口中救下大狗，就和恶狼们扭打在了一起。”
　　“哇，它好勇敢啊！”罗笑笑恨不得替小狗加油助威，激动地屁股都要离开沙发了，“然后呢然后呢？”
　　“可是小狗太小了，打不过啊，一巴掌就被自己亲生爸爸扇飞了，这可怎么办呐？”曲鸣玉一摊手，“所以它就带着大狗，准确来说，是大狗叼住它的后脖颈，撒丫子跑了。两只狼在后面追，它们在前面拼命逃，躲过小怪兽，撞到悬浮在半空中的石头，石头还会吐金币，还能biubiu响，饿了就吃小蘑菇，吃完身体都变大了一圈儿……”曲鸣玉边说还边模拟两只狗子翻山越岭的场景，用手在沙发、茶几上上下移动。
　　曲鸣玉越说越离谱，罗笑笑一开始还认真听，越听越呆，接着反应过来，大笑道：“这不就是超级马里奥嘛！”
　　曲鸣玉说：“对呀，大狗小狗一起闯关，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从小旗杆上滑下来，躲进了安全的洞穴里。恶狼再也抓不到他们了。小狗就和大狗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直到小狗长大。”
　　罗笑笑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只有9岁的孩子，听了这么幼稚离谱的故事，居然乐得不行，想象着大狗叼小狗玩马里奥的样子，笑得恨不得在沙发上打滚。曲鸣玉宠溺地看着罗笑笑，想着一个孩子的乐趣真的很简单，心里有再沉重的事，童话世界中的美好总能令他们放松和向往。
　　曲鸣玉讲给罗笑笑的是一个大团圆版本的故事，他这里还有另一个版本，只能讲给自己听：大狗被恶狼咬死了，鲜血溅到了小狼崽身上，小狼崽回归狼窝，自己默默长大。
　　周文和云起下楼的时候，看到罗笑笑和曲鸣玉两人聊得很开心，小姑娘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还直要往曲鸣玉身上贴。曲鸣玉就坐在一边温柔地笑着看她，任凭女孩在他身上玩闹。
　　云起：？发生什么事儿了？刚才这小女孩不还一脸要死要活的样子吗？
　　曲爸爸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
　　还有你！罗笑笑！快从他身上下来，男女授受不亲不知道吗！
　　罗笑笑看到妈妈下了楼，先是左看右看，确定妈妈手里确实没抱猫，于是奇怪道：“妈妈，没选到喜欢的小猫吗？”
　　“不是的，每只小猫都非常可爱，妈妈都喜欢。” 周文说，“但是刚才妈妈一直在打喷嚏，可能猫毛过敏，以前没发现，得去医院里查查看，所以还是不领养了吧。”
　　“啊？——”笑笑一脸失望的样子，但来回晃动的两条小腿出卖了她的快乐，“那妈妈以后一个人在家岂不会很孤单。”
　　“没事，妈妈有你和爸爸陪就够啦。”周文轻柔地抚摸她的头顶，“今天中午我们不回去吃饭了，让你爸自己在家煮泡面吧，咱娘俩出去吃去。”
　　“好啊好啊，”女孩儿很开心，“妈妈想吃什么？”
　　周文不答反问：“笑笑想吃什么？”
　　罗笑笑灿烂的笑容一下子铺平了，她疑惑地重复了一句：“我想吃什么？”
　　周文笑道：“对呀，你想吃什么呀，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周文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以前都是她问，我们去吃xxx怎么样，罗笑笑只需要赞同就可以了，这次突然问她想吃什么，她一下子回答不出，也不敢回答。
　　周文看出笑笑的疑虑，温柔鼓励她：“想吃什么都可以哦，宝贝儿说嘛。”
　　罗笑笑差点被这一声自然而然的“宝贝儿”喊出了眼泪，她原来还是能做成别人的宝贝儿的，不管时限如何，至少这一刻有人愿意承认她在那人心中的位置。
　　她有点哽咽：“那，那我们去吃肯D基好不好……”
　　肯D基只是一种简单廉价的快餐，但是她还在孤儿院的时候，看到电视上放的广告，看着那些令人垂涎欲滴的图片，偶尔路过，还能闻到浓烈的香气，这是她梦寐品尝的食品。但是这种开遍世界的快餐，在她这里是一种奢侈。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愿望，生怕养母觉得太贵，嫌她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周文笑了，笑容里有一点苦涩，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女儿居然最想吃的是她从来也看不上的快餐，她以为女儿会想要吃一些比较贵的东西，但是她的小小世界里，肯D基就已经算是很高端的美味了。
　　“好啊，那我们今天就去吃肯D基。”
　　“你和她妈妈说了什么，怎么突然就不领养了。”送走周文母女之后，曲鸣玉问云起。
　　“也没啥，就是跟她说了一下她女儿的一些心理活动，让她注意一下。她是个好妈妈，有耐心又温柔，关键是真的爱这个孩子。所以只要跟她提一下，她会努力解决的。”云起说，“不幸中的万幸，这孩子有个很好的养母。”
　　曲鸣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但是她的这种迎合心理，一时半会儿不会消解的吧。”
　　“那肯定的，哪有这么简单解决的心理问题啊。你总不能指望她们俩就在这一上午互相消除隔阂，抱在一起在我们救助站大哭一场吧，这种情节只存在于电视剧。只能靠她的母亲，日复一日的真心爱她、对她好，也许有一天，这女孩儿就能意识到她养母的爱了。”
　　曲鸣玉想，可惜了，母爱无法被替代，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谁都无法给予，罗笑笑和周文之间，永远无法完全信任彼此，永远有隔阂，只能通过双方的努力，让这个隔阂越来越小。
　　“倒是你，”云起说，“你又跟人家小姑娘说了什么，怎么把人逗得这么开心。”
　　曲鸣玉失笑：“也没说什么，就是给她讲了讲童话故事罢了，你要是想听，今晚我给你讲，当睡前故事。”
　　他这话说得自然，内容好像也没什么毛病，愣是把云起听了个脸红，想歪了。
　　曲鸣玉好像没发现，继续输出：“我也想让你每天都开心。”
　　“哈？！”云起突然就急了，大声掩饰，“我需要你？我每天都很开心！我每天都很开心！我有这么多猫我有什么好不开心？不开心也是纪文正不开心。我反正不需要你哄我开心。”他说了一堆车轱辘话，毫无逻辑，成功再次把自己绕得脸红。
　　曲鸣玉含笑温柔地看着他，像看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在那里跟毛线球搏斗，越缠越紧，气急败坏。云起也被自己逗乐了，两人对视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我们去吃午饭吧。” 云起说。
　　“好啊，你想吃什么？”和罗笑笑一样的回答。
　　云起笑着看向他，意有所指地学周文的语气：“想吃什么都可以哦，宝贝儿说嘛。”
　　一句“宝贝儿”把曲鸣玉叫的后背一酥，耳根染上粉红色，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非常明显。他笑道：
　　“反正不吃芥末味儿薯片了。”


第二十三章 
　　“猜猜看，在哪只手？”云起盘腿坐在客厅地上，双手握拳，让面前的有福猜猜哪只手里有猫粮。
　　有福微微扬起头，用它的小粉鼻子左闻闻右闻闻，湿漉漉的鼻尖碰到云起的拳头，弄得他痒痒的。
　　有福闻了几次，疑惑地一歪头，对自己的判断有点拿不准，于是决定凭运气试试看，将小爪子搭在云起的右手上，示意自己选右手。
　　云起摊开右手，手掌中央果然孤零零地立着一颗猫粮：“小福福真聪明！吃吧吃吧~”
　　有福高兴地歪着脑袋，把头整个放在云起掌心上，伸出粉舌头将猫粮裹进口中，一伸脖子整个咽了下去。
　　云起见它吃下去了，奸笑着展开左手手掌——里面居然挤挤攘攘地握着一小堆猫粮。
　　有福见状，愤愤地喵了一嗓子，一骨碌躺在地上打起了滚，露出自己白色柔软的小肚皮，在地上扭来扭曲，以此表达对云起卑鄙行径的声讨。
　　“好宝贝儿，爸爸错了爸爸错了，这就给你吃。”云起见状，马上腆着脸要去抱人家，手还没伸出去，一颗貌似橘色的迫击炮突然轰了过来，咚的一下撞上云起的左手，手里的猫粮在半空中划过数道流星般的弧线，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云起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儿，就见到迫击炮本人——重达14斤的蛋黄正忙不迭地用鼻子拱来拱去，在地上找散落的猫粮吃，神情之急迫，好像已经饿了三天。
　　“饿死你得了。”云起哭笑不得，一把把有福从腋下抄起来抱在怀里向卧室走去，“走，我们不跟它一般见识，开小灶去咯~”
　　然而他的开小灶行为已经被其他猫猫发现，一个个的全跑到他脚下左蹭右蹭，喵喵直叫，芒果直接躺倒在他的脚尖上，大有你要走就先跨过我的尸体之意。派派则高贵地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委委屈屈地软嗓子喵了一声，好像在期期艾艾地问自己男人是不是不要它了，直接把云起叫的心都皱了，立刻对自己开小灶行为懊悔不已，觉得自己就是个抛妻弃子在外打野食儿的渣男。
　　于是乎不得已，猫罐头一猫一个，猫猫有份，永不落空。
　　已经到了四月中旬，北方的春天来得迅速，春风夜里偷偷一吹，全天港的花都开了，阳光也愈发灿烂耀眼，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春天是最能让人感受到人间美好的季节。云起看着外面透彻的天空，很想带曲鸣玉去体验一下春天里的乡村生活。
　　于是这天上午，他敲开曲鸣玉卧室的门，看到曲鸣玉正在电脑前办公，不知在忙些什么。
　　“曲爸爸，现在忙吗？”云起把脑袋伸进门缝儿，一只脚支撑，另一只脚向后翘着，问曲鸣玉。
　　“不忙，”曲鸣玉合上电脑，微笑着看向云起，“云老板有新任务了吗？”
　　“求求你千万别叫我老板，”云起笑道，“没什么事儿，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我想邀请你到外面走走。”
　　“能收到云老师的邀请，实在三生有幸，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好啊。”于是曲鸣玉说着就要穿着他的一身熨烫笔挺的衣服和云起出门，云起忙道：“哎哎哎，千万别穿这个，到时候摸爬滚打一身土，把衣服都糟蹋了，穿这个穿这个。”说着就进来要扒曲鸣玉的上衣，给他换上便宜但柔软的短袖。
　　曲鸣玉不明白，“摸爬滚打”和“出去走走”有什么关系。
　　但云起已经将手伸向了他的领口，迅速为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了他结实的肌肉和宽宽的锁骨，曲鸣玉作为一名小众爱好者，不太能直接面对这样的“撩拨”，于是向后退了小半步，抓住云起作乱的手腕然后迅速放开，温柔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哦哦哦，你自己来你自己来，我出去等你哈。”云起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窘迫地赶紧逃出去了。边下楼还边回味曲鸣玉摸自己手腕的拿一下，自己磨搓磨搓那处，感觉那块皮肤更加火热，不免心神一荡。
　　曲鸣玉换好衣服下楼，看到云起穿着他的经典老头衫，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黑色，露出他劲瘦的臂膀和左臂的雪豹纹身，下身是舒适的大裤衩和运动鞋，头发也扎得齐整，手中还拎着两个塑料袋，袋中有两个小铲子。
　　“云老师，你带铲子做什么？”
　　“嗯？待会儿我们去挖野菜。”云起兴奋道，“挖野菜真的很上瘾！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曲鸣玉笑了，他连野菜都没怎么吃过，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会蹲在田地里挖野菜，一时间还有点期待。
　　春风和煦，天朗气清，乡村附近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显得这一片的天空与大地格外辽阔，飞鸟在空中飞速掠过，啁啾不止，让人极目骋怀，极视听之娱。云起带曲鸣玉来到一片野地中，拉着曲鸣玉跟他一块蹲下，教他认野菜。
　　“一条茎上有很多对称三角叶的是蒲公英，有的会开黄花，这个吃了可以败火，挖它。”云起指着一颗野菜道。
　　于是曲鸣玉在云起的指挥下，拿着小铲子任劳任怨地开始挖，将蒲公英周围的土细细拨开，细腻的沙砾沿着挖出斜坡簌簌滚下。
　　“坑挖这么大就够了，然后揪着它直接给它拔出来。”云起继续指导。
　　曲鸣玉捏住蒲公英，向上轻轻一拔，根断在了地里，叶子被完整地拔了出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云起笑道，“蒲公英的根断在里面就算了，反正不吃它的根。但是挖荠菜可不能这样，得把它的根完好地揪出来，吃荠菜就是吃根的。”
　　云起蹲在地上四处瞟，找到一颗荠菜，指给曲鸣玉看：“你看，这就是荠菜，包饺子可香了。”
　　曲鸣玉像个乖巧的大狗，不等主人发话就要去扒拉荠菜周围的土，云起忙拉住他：“哎哎，这个就别挖了，都开花了。已经不好吃了。挖没开花的。”
　　云起喋喋不休地和他介绍这个介绍那个，曲鸣玉第一次认真观察起这些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野菜，从没想过它们的名字，如今以前见过的，在这里都对上了号。尤其一些野菜的名字还非常可爱，什么灰灰菜、荠荠菜、马齿苋，不一而足，各有特色。这一片不起眼的大地上，野蛮生长着这么多生命与自由。
　　曲鸣玉跟着云起，像两个老大爷一定蹲在地上哼哧哼哧，不一会儿就各自挖满了两个塑料袋。这片土地上除了野菜，还有很多野花。细细小小、尚不足小指甲大的婆婆纳一开就是蓝紫色的一小片。荠菜向上长出长长的茎，在顶端开除了一朵白色的大花球，仔细一看，才知道这大花球是由数朵极小的白花组成的，可爱非常。蒲公英亮橘色的花很显眼，繁复细长的花瓣层层环叠，像一朵散落大地的小太阳。其他还有很多色彩明艳的花，田旋花、紫花地丁、金沸草、点地梅……成团成片，姹紫嫣红。
　　云起向曲鸣玉一一介绍花名，好生卖弄了一番学识。
　　其实是，他昨晚自己熬夜补课上网查的，今天就赶紧带曲鸣玉来现学现卖，生怕晚了一天就忘光了。
　　“这种是什么花？”曲鸣玉虚心求教。
　　他指的是一株二月兰，大约四五十厘米高，上端开满了蓝紫色的花。每朵花都由四瓣花瓣组成，中间围着淡黄色的小花蕊。这些花瓣是天蓝与淡紫相携而成，有深有浅，越靠近花蕊的地方颜色越深，紫色越浓。有的花整体颜色比较浅，像一块素绢上晕染了蓝紫色的墨水，丝丝缕缕地沁在上面，像一幅渐变的水墨画。
　　“这是二月兰，又叫诸葛菜，可以吃的哦~”云起一挑眉，骄傲道，好像知道这个小知识是多么了不起的事儿。
　　接着云起神神秘秘地跟曲鸣玉说：“跟我来，带你看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
　　“哎呀你跟着来看就知道了。”
　　云起带着曲鸣玉走了一段路，他先爬上一个小山坡，阳光在他上方，将他的头顶镀上了一层柔雾的金色，他指着远处兴奋道：
　　“你快看！”
　　曲鸣玉随着他走上顶端，越过山坡的阻隔，眯起眼睛向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大片二月兰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大地的另一端，恣肆地怒放盛开，汇成了一片蓝紫色的梦幻花海，风一吹，像海浪一样层层起伏，摇摆不止。最湛蓝的海水也涌不出这样自由的海浪，最辽阔的海面也没有这一片花海来的辽广。
　　春风从曲鸣玉脸上轻柔地拂过，柔软又温热，带来几片飞舞的花瓣，和独属于春天和这片花海的清香。
　　一个远离城市尘埃的辽阔大地，一个包容一切的土地母亲，才能盛开出这样一个肆意的花海，孕育出一个人间极境。
　　曲鸣玉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从来没有人教给他对待世界的态度，没有人告诉他生活在这世界的美好，没有人教他如何爱生命，也没有人告诉他生命值得爱。他的生活从来只有冷漠、冰冷和憎恨，如附骨之疽一样紧紧毒浸他，让他看不到一丝光明，不知道生活在世上的意义。好像他活着只是因为他活着，暂时不必去寻死罢了。他生活在钢铁森林之中，周围的人和金属的建筑一样冰冷，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个世界，一个未曾被阴暗染指的、纯天然的世界。这对于他人来说是一个极平常的经历，可就这样的“平常”，有些人却穷其一生也难以获得。
　　云起没有说话，在曲鸣玉为这片景象心神震荡的时候，一屁股坐在上坡上，仰躺在一片草丛之中。这样的角度，刚好能够让他躺着将这片极景尽收眼底。柔软的青草围绕在他的身边，贴在他的脸颊上，给予他一个春天的亲吻。
　　曲鸣玉也随他在草坡上躺下，伸展出一个舒适慵懒的姿势。二人隔着一点点距离，互相能感受到对方身上被太阳照的暖洋洋的温度。花海在风中微荡，偶有飞鸟从天空中划过，给纯净的天空增添一笔颜色。花叶摩挲的簌簌声，鸟儿婉转的啼叫，以及对方轻浅的呼吸回荡在耳畔。青草混杂泥土的清芳，萦绕在他们的鼻尖，让他们不禁回想起清明节的那次偶遇，那条共同漫步的山路，和共享的伞。
　　人间四月天，他们这样躺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云起想要告诉曲鸣玉，这个世界是值得爱的。


第二十四章 
　　“路总，海恩公司想找我们为他们的新产品做个方案，就是这个氨基酸的洗面奶，要求销售量要达到上次产品的110%。”秘书小张对路臻说。
　　“让王月他们团队去做吧，他们之前就负责过海恩的项目，跟他们比较熟悉。”路臻目不转睛地打着字，语气淡淡道，“还有，跟营销部那几个新转正的讲，让他们学机灵点，昨天记者会，主持人衣服和背景板撞色了，愣是没一个人发现，再这样就不要当什么agency了，重新当几年实习生吧。”
　　她并没有很严厉，但小张还是心里打了个突，替营销部那几个新同事担心。这位女老板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已经在公司获得了极高的声望，她看似平静甚至有些冷淡，但她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甚至“六亲不认”，没有人敢在她面前造次。
　　小张正要离开，一开门被一个宽阔的胸膛挡住了视线。她抬头一看，一位长相相当英俊的男士正低着头微笑着看着她。这人身高近一米九，肩膀宽阔，将一身西装撑得很有型，她还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男香。
　　小张的脸瞬间红了，头顶升腾起一片蘑菇云。
　　男士后退一步，礼貌道：“您先请。”
　　“好的好的，谢谢。”小张慌忙走出办公室，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男士，路总吩咐过保安不要拦他。大家背地里猜测这是路总的男朋友，但二人一同出现的次数实在太少，再加上路总御下甚严，便很少有人敢背地里嚼舌根。
　　小张不知道的是，这家泽恩公关公司就是这位男士——曲鸣玉的企业，只不过他做了隐形股东，在最危险的地方——曲氏集团的眼皮底下瞒天过海。
　　曲鸣玉等小张走远后，轻轻关上门，刚才还冷淡训人的路臻立刻站了起来，将位子让给曲鸣玉，恭敬道：“老大。”
　　曲鸣玉失笑：“路姐你怎么又这么喊我，跟黑社会似的。”
　　“好的老大。”路臻朝他眨眨眼，因为过度熬夜而有些苍白的面容上展现出一些少女般的灵动，“咱们跟黑社会差不了多少吧。”
　　“也是。”曲鸣玉笑道，他坐到路臻的办公椅上，毫不忌讳地看她的电脑屏幕，“事情怎么样了？”
　　路臻正色道：“曲氏内部的财务报告做得实在是天衣无缝，我潜进他们的内网，发现内网也是一层幌子，我……还需要一点时间。”
　　“嗯，我相信你的技术，接着查，他们这么多年的人肉交易不可能没有记录。”曲鸣玉淡淡道，“她也不能枉死。”
　　路臻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妈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你……这么多年了，只有我们还能记得她。”
　　“幸运？”曲鸣玉闻言，嗤笑一声，像个无恶不作的恶痞，温柔斯文的伪装碎了一地，“她就是太倒霉才遇到了曲家。”
　　路臻没有接话，这其中种种，已经很难掰扯清楚了。
　　她的母亲路金鑫，二十年前来到曲家当了曲鸣玉的保姆，那时曲鸣玉才八九岁。那段时间母亲大概是非常疼爱曲鸣玉的，把自己当做一个认真负责的母亲一样照看他。他们二人有过怎样的互动，曲鸣玉对路金鑫的依赖到什么地步，二人感情如何，这些路臻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后来路金鑫莫名其妙地出了车祸死了，曲鸣玉坚持认为她是被曲家杀害的，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
　　但是她也知道，母亲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能爬上曲家家主的床，悉心照看曲鸣玉只是她的一个手段。她甚至还为没能做大少爷的保姆而在家发脾气摔打过，那时路臻十二三岁，对这些事情记得很清楚。
　　曲鸣玉是个人精，这么多被掩藏至深的秘密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挖了出来，当年路金鑫对他好的真实原因他肯定早就清楚了。但是为什么他还要为她报仇，为什么还要不择手段地毁掉曲氏，大概是因为，即使路金鑫的关爱是包着毒药的糖果，曲鸣玉也愿意毫不犹豫地吞下这颗人生中唯一的美味。
　　曲鸣玉从泽恩公司出来，感到一种在曲家阴暗腐败的空气里独有的压抑。事实上，这种压抑一直伴随着他，直到最近遇到了云起，才能偶尔浮到水面上换一口新鲜的空气。
　　一想到云起，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有了微笑的弧度。
　　泽恩公司选址在天港市的郊区，这里地价便宜且不引人注目，周围绿化要远多于房屋。曲鸣玉没有立刻开车离开，而是在周围散散步，在脑海中梳理自己的计划，精确计算每一步的走向，为每一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做好打算。
　　五月的天港市已经很热了，好像上个月刚入春，夏天紧跟着就在这个月当头砸下。这个城市就是这样，春天来到的时候就拼命地怒放，像一把烟花在城市里炸了个五彩绚烂姹紫嫣红，结果没多久就熄了火，匆匆来到又匆匆离开，只留下一地枯萎的海棠花蕊，勉强证明这个城市确实有过春天。
　　临近中午，阳光愈发灼热，他走在小公园的树荫下，随意地将领带扯松。做工讲究的皮鞋踩在一地花瓣上，没留下一点痕迹。自从他体验了云起日常穿的老头衫沙滩裤之后，就一点也不想再穿这些装模作样的西装了。有钱人自诩上流，拿一些工整考究的衣服把自己约束起来，一举一动都讲究高贵，实则关起门来脱了衣服比谁都禽兽。
　　他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会喜欢云起那身老头衫穿搭，是因为云起带给了他片刻“自由”。
　　公园里没有别人，平时聚在一起吹拉弹唱的老大爷们也各自回家吃午饭了，嫩绿的树叶还不能完全挡住烈日，阳光挤过叶子之间的罅隙，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以前的曲鸣玉是不会注意到这些景色的，但现在他会有意无意地观察周围。
　　究其原因，主要是前不久云起交给曲鸣玉一个任务。一个上午，云起跑到曲鸣玉的卧室（他越来越喜欢往曲鸣玉的卧室钻），神秘兮兮地递给他一个精美的小本子，16开的，封面皮质，印着一只绿眼黑猫和一只黄眼白猫的卡通图片，黑猫端坐，看起来非常矜贵，眼神宠溺地斜瞥向白猫，嘴角含笑。白猫则凶巴巴地呲着牙，一幅恼羞成怒的样子。
　　云起说这是他在求助人家的文具店里看到的，突然就很想买下来送给他。
　　不等曲鸣玉思考这个本子能派上什么用场，云起就发话了：“给你布置个任务，曲爸爸。你以后遇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或者喜欢的，不管是花草动物，甚至红绿灯洒水车，或者什么人，只要你有一丁点兴趣，就记下来。”云起这是在帮助曲鸣玉掌握自己的感情，回归真实的自己。
　　现在曲鸣玉坐在公园里，看着草木葳蕤的公园，想起了那个本子。
　　但是他扼杀自己已成习惯，很难确认自己的感情，也不觉得这些树木有什么太特别的，所以不打算记录。不过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他刚在这公园里待了几分钟，就已经想了云起三次。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猫叫声，刺耳异常，好像猫咪正面临着巨大的惊吓和威胁。
　　曲鸣玉在以前绝对不会往那边多看上一眼，但这次他走了过去。
　　一个一身黑的人面戴蓝色医用口罩，头顶鸭舌帽，将面容遮挡地一干二净，看身形应该是个精瘦男子。他手上戴着厚厚的大手套，双手同时抓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身边是一个黑色的铁笼子。
　　猫咪大声尖叫，在男子的钳制下奋力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并扭头要咬男子。曲鸣玉本以为这人也是某个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却看见那男子因为控制不住挣扎的猫咪，将猫举过头顶，狠狠地砸到地上。
　　猫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结结实实地摔到水泥地上，脚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男子刚想弯腰把猫捡起来，就感到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接着手腕就被抓住了。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却发现那人手劲非常大，像铁一样箍住了自己的手腕，怎么都挣不开。
　　“你谁啊你！”他愤怒地一转头，瞪向那人。
　　这一回头，才发觉对方比他高得多，需要自己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这让他本身气势就短了一节。而更让他感到战栗的，是那双绿色的眼睛。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具有压迫感的眼。他见过太多负面的眼神，对他嗤之以鼻的、厌恶憎恨的，他都毫不在乎甚至甘之如饴。而面前的男人看似无悲无喜，实则满含威胁，背对着阳光，眼里渗出莹莹的绿光，像古老的吸血鬼凝视着即死的猎物。这是一个绝对的捕猎者才能拥有的眼神。
　　那人开口了，声音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先生，这样做不太好吧。”


第二十五章 
　　史清如正在给一只破了皮儿的狗子缝针，突然听见前台传来耳熟的温和声音：“您好，这里有只猫需要您帮忙治疗一下。”
　　史清如刚听出曲鸣玉的声音，便立刻使出自己多年蕴藏的深厚内力，奋力运功，手起针落，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在空中翻飞，瞬间缝好了狗子的破皮儿，狗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哼都没哼一声，等被主人抱走了才后知后觉地干嚎。
　　“好的好的，您……”前台小护士话音未落，史清如便像王熙凤似的叫了一声“曲先生来了，有失远迎——”然后才施施然从屋里出来。
　　她看到曲鸣玉怀里抱着一只奶牛猫，一动不动，蜷缩在臂弯里，被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更加娇小可怜，史清如不等向曲鸣玉抛媚眼儿，先是心里一惊，赶紧轻轻地将猫接过来，简单一摸就知道这只猫伤得很重，她用无菌手术布将猫包起来：“它这是怎么了？”
　　“被人摔的。”曲鸣玉简明扼要。
　　史清如出离愤怒了：“那个臭不要脸的东西摔的？！”
　　“不认识，”曲鸣玉说，“但是感觉像个惯犯，装备很齐全。”
　　“早晚要遭报应！”史清如骂骂咧咧地将猫抱进检查室，她也只能骂几句，然后尽力救好猫咪。因为在Z国，虐杀这些流浪猫并不违法，她就算满腔愤恨，也无处说理。
　　猫咪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出血，需要立刻手术，能不能活下来不好说。
　　曲鸣玉没有等手术结束，他似乎并不在乎猫的生死。史清如还在里面手术，曲鸣玉向店里直接转了三万，和小护士说：“我先走了，猫现在你们这里照顾着，这三万要是不够的话再和我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请和史医生说，谢谢她，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云起。”……免得他伤心。当然，后半句没有说出来。
　　小护士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用不着这么多钱，曲鸣玉就已经走远了。
　　曲鸣玉回到救助站，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一进门就看见云起和纪文正两个黑脑袋凑在一起，正盯着电脑屏幕。纪文正鼠标不停，云起在一旁指指点点。
　　“你为什么要把刚才那个镜头删掉，拍得我多帅啊！”云起不满道。
　　“可是刚才那个镜头没意义啊，什么都不能表达，放视频里只能白白增加时间。现在视频越短越好你知不知道。”纪文正在这种专业问题上丝毫没有打工人的“卑微”，直接和老板硬呛，“不知道就别在这指手画脚，听我的就行了！”
　　“嘿——你要造反了是不是。”
　　云起和纪文正上午刚去救助了一只被困在十六楼空调外机上的流浪猫，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它是怎么上去的，只能说猫猫真的会一些人类无法理解的轻功。这猫大多数地方是白色，右半面脸和尾巴是狸花色，很漂亮也非常活泼，刚被救下来就劈头盖脸扇了纪文正一巴掌，给他胖乎乎的脸上留了道血痕。纪文正给它起名叫“挠挠”，现在正在二楼骂骂咧咧地接受隔离，准备下午送去噶蛋。
　　再凶猛的小猫咪也要屈服在噶蛋的淫威下！
　　救助过程中，云起负责救，纪文正负责拍。云起这个平时脸皮厚的连城墙都要逊色三分的人，居然在镜头面前红了脸，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声，只顾当个闭嘴葫芦，哼哧哼哧地干体力活，全程由纪文正在一旁配音解说。而纪文正这人刚好有很强烈的表演欲望，尤其是别人夸了他几句之后，他配音配的更卖力了，抑扬顿挫富有感情，不时还幽默几句逗个乐，还真挺吸引人的。
　　来的时候还在楼下遇到了满天港到处玩的曲安流，他知道云起他们在拍视频之后强烈要求入个镜，好显摆显摆他的潮流穿搭。
　　“曲爸爸，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个视频怎么样？”云起向曲鸣玉招手。
　　曲鸣玉走过去，认真地观看了这个五分钟左右的视频，发现纪文正果然有天赋，节奏把握地非常好，从救助人求助到救猫全程，几乎没有多余镜头（除了曲安流显摆自己的那两秒），配音内容也有模有样，算是一个优秀的视频。
　　“我觉得剪得非常好，”曲鸣玉微笑道，“再在视频最后附上我们的公众号吧，告诉大家这里可以领养。”
　　“好啊好啊。”
　　“再自己做个有特色的小片尾怎么样？说一些类似于口号的短句，以后每个视频都用这个片尾，很有辨识性，能让大家一下子记住。”曲鸣玉提议道。
　　“好主意，做个什么样的好呢？”纪文正说。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一致通过了云起提出的“绑架代替购买”，至于为什么不是“领养代替购买”，云老板的解释是救助站能够“绑架”的小猫咪是有限的，鼓励大家多多“绑架”自己身边的流浪猫，努力实现自给自足、撸猫自由。
　　视频发出去，纪文正隔两分钟就要打开平台看一看，云起也没事儿凑过来看看，可惜播放量一直少的可怜，零零星星地有一两人观看，甚至一条评论都没有。
　　纪文正有点失落，毕竟他负责了这个视频大部分的工作。云起安慰他：“没事儿，一个新号，根本没有粉丝，播放量低很正常的嘛，慢慢来，说不定哪天视频突然就火了，就算不火，粉丝也能慢慢增加，关键是要坚持。”
　　纪文正深以为然，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自告奋勇地带着新绑架的猫咪挠挠去史医生那里噶蛋。
　　家里只剩下了云起和曲鸣玉两个人，今天下午没有领养人要来，所以暂时没有什么要做的工作。
　　云起说：“曲爸爸，小本子交出来，我要检查检查。”
　　曲鸣玉笑笑，从屋里拿出那个印着猫咪图案的小本子，乖乖交到云起手里。
　　云起觉得自己就像个心理医生，或者幼儿园老师，在教曲鸣玉热爱这个世界，热爱自己。曲鸣玉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云起是把自己感动到了，在无人要求的情况下做得认认真真，隔一段时间就要去检查曲鸣玉的小本子。
　　而且云起每次看到这个本子上的猫都非常想笑，封皮上那只端坐的高贵小黑猫，简直就是曲鸣玉的翻版，但他一直在心里偷偷调笑，没真的说出来，这次他却没忍住，接过本子的时候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真的跟你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曲鸣玉笑问。
　　“这只猫，跟你，一模一样！它真的好高贵啊，一看就是个有钱猫。”云起大笑。
　　“哈哈，是嘛。”曲鸣玉不说这本子上的白猫有多像云起，不疾不徐地放出另一个大招，“怪不得上次你喝多……”
　　“哎哎哎！”云起急忙打断，他怎么一时得意，把这茬给忘了，他之前喝多了，把曲鸣玉当成黑猫抱住狂亲的事儿一直被两人心照不宣地按住不提，这下曲鸣玉一下子点破，云起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我错了，我错了，曲爸爸，你厉害。”
　　曲鸣玉看着云起脸颊红扑扑的样子，被他可爱到心坎里去，越看他害羞越想逗逗他，一脸无辜道：“怎么了云老师，为什么突然道歉？”
　　他一幅不明就里的样子，演得非常真，好像他刚才并不打算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也毫无提醒云起某件事的意思，一切都是云起自己龌龊的臆想。
　　云起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他一个一米八二的大个子，手臂上纹满了霸道纹身，面容很有凌厉感，本来怎么看都像个不好惹的硬汉，此刻却红着脸站在原地慌慌张张地不知所措，差点就要绞手指了，反差感实在太萌。曲鸣玉看得心痒痒的，上午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云起总是有这种为他驱散阴霾的神奇力量。
　　曲鸣玉给云起找个台阶下：“你不是要检查小本子的吗？云老师。”
　　“哦对对对。”云起想起自己的本来目的，“恭敬地”接过本子，再也不敢拿封皮上的猫大爷打趣了。
　　他翻开首页，发现纸上干干净净，往后翻翻，依旧如此，就知道曲鸣玉最近并没有什么“收获”。这也在云起的预料之中，心理上的沉疴旧疾在没有药物辅助的情况下，不会好的这么快，需要长时间的坚持和抚慰。
　　他安慰曲鸣玉：“不要灰心曲爸爸，慢慢来，肯定会有你真正喜欢的东西的。”
　　曲鸣玉笑了，他其实并不在乎自己的有没有喜欢的东西，这么多年他已经这样过来了，他掌握了能够迎合所有人、演出所有人心中的完美形象的能力，没有必要去改变。但是他看着云起这么认真热情地帮他，他也不会拂了他的一片心意，他更享受这种被云起真心关注的感觉。


第二十六章 
　　五月中旬的一个夜晚，云起和曲鸣玉分别洗漱完毕，互道晚安。确定了曲鸣玉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云起背上自己的单肩小黑包，轻轻出了门。
　　来到地下拳场，乌烟瘴气和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裹挟了他，成为了他从光明世界迈入黑暗的证据。
　　不远处正在抽烟吹牛的胖老板看到云起，赶忙迈开小短腿跑了过来，云起看着他摇晃的大圆肚，真怕他动作太激烈破了羊水。洪老板小跑到云起面前，照例把肥胳膊挂在云起的脖子上，单方面与他勾肩搭背，咧嘴谄媚一笑：
　　“我的阿云哥，可也来了，您平时不都是提前好久来的吗，今天怎么踩点儿了。”
　　“家里有点事。”云起很冷淡。
　　“对对对，您肯定日理万机，忙得很。”洪老板嘿嘿笑，“我跟您说，今晚这场，赢了，这个数！”说着岔开巴掌，比了个五。
　　“为什么这么多？”云起起疑。
　　“嗨，今晚有重要嘉宾啊。我的顶头上司，庄爷，今晚要来看比赛。这种重要场合可不得把您请出来撑撑场子么，我这儿这么多人，就您打得又厉害又好看。把我老板哄高兴了，那钱不得哗哗的。”
　　“哟，您还有顶头上司呐，”云起冷笑，“我还以为天港这地界儿是您洪老板一手遮天呢。”
　　“那可不是，我算个什么东西，能在这开场子，还不得有个大腿抱着。”洪老板也不脸红，直言不讳道。
　　为了比赛的“看头”，洪老板专门找了个水平相当高的对手。这人也是Z国人，人称大刘，曾经是正规比赛的潜力选手，有望登顶。出拳力道极大，高达500公斤，有些选手会被他直接击断骨头，在当年也是个厉害角色。可惜此人心术不正，受人蛊惑打了假拳，被发现之后名声扫地，禁了赛，在社会上混吃等死多年，现在来黑拳场挣口饭钱。
　　比赛开始，现场氛围热烈，在五月中旬的天港已经很热了，中央空调也降不下地下室里狂热的空气。大刘站在云起面前，极高极壮，身体呈常年健美的倒三角形，身高至少一米九，像一座泰山一样竖在云起面前，在他身上投下一片阴影。大刘像参加正规比赛似的装模作样地向云起鞠个躬，云起回个礼，二人开始走步，互相试探。
　　大刘不愧是正规比赛出身的选手，对比赛节奏把握十分到位，他不先出手，而是先用小臂接上云起的一拳，试探对方的力量，然后才思考战术，不断出拳。
　　大刘发现云起是个速度型选手，出拳狠厉，但是力度上还是差自己不少，毕竟身材在那摆着，大刘的大臂几乎有云起大腿这么粗，他面对这种速度选手，完全可以纯靠力量压制。毕竟就算云起躲得再准，只要被他打中了一拳，还是会受很重的伤。
　　大刘向云起左脸挥拳，云起向后稍一仰头，轻松躲过，同时左右两个摆拳连续击打大刘头部。这两下云起没有太用力，他怕自己重心被对方拉过去。大刘被打了两下之后，咧嘴一笑，露出紫色的牙套，看起来很怪异，仿佛在嘲笑云起出拳力度太小，这样的力度，他再挨上十几下也没事儿。
　　云起见打他两下甚至没能让他踉跄，不贪功冒进，立刻后撤步拉开距离。大刘则一转态度，不再保守，不断追击，向云起面颊持续出拳。他的拳头不快，云起可以很清晰地看清他的拳道，但是拳头太过有力，每一拳都伴随的呼呼风声，在他耳边呼啸，甚至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压迫力极强，在这种比拼中，稍有懈怠，不光会被击中，还会崩溃心理防线，从而陷入对方的节奏当中。
　　云起迅速下蹲躲过大刘的直拳，在大刘向前迈步的同时起身，一掌击中他的下巴。大刘立刻将双臂挡在面前护住头部，想要挡住云起的拳头。但云起偏不用直拳或勾拳，而是从大刘的两臂之间的缝隙里插入自己的拳头，再次直攻他的下巴，身高差也让他击出更大的力度。云起利用速度优势，在大刘后撤之前连打了两下。
　　击打头部时，除了太阳穴，就是打下巴最容易让人昏厥，大刘连挨几下，却丝毫不见混沌。大刘干脆放弃防守，直接发起猛攻，用出他最快的组合拳，劈头盖脸地向云起砸去，云起则走出灵活纷繁的步法，躲过大刘的攻击。二人你来我往，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很快就进入了中场休息。
　　这一场你来我往十分流畅，云起灵活的步法也让观众们眼前一亮，大呼过瘾，颇有看武侠小说时的畅快，纷纷在台上吹口哨喝彩。洪老板笑嘻嘻地陪在他的顶头上司面前，给对方斟酒赔笑，大夸两位选手的水平，顶头上司也满意地不断点头。
　　下半场开始，大刘还像上一场一样，向云起挥来右勾拳，云起抬起左臂格挡，却发现大刘的右拳用力极小，轻飘飘地毫无打击力。云起心里一惊，暗道不好，刚想抬右手防御，却已经晚了一步，被大刘的一个左上钩直接打中了下颚，意识当场模糊，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连连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观众们大声喝采，摔打手里的酒瓶子，为大刘精彩的假动作和超重力的拳头兴奋。
　　500公斤的拳头直接击中云起的下巴，云起眩晕不止，胃里翻腾，有点轻微脑震荡。但是他刚一跌坐下，就凭着本能向右翻滚。而大刘刚好也趁着他摔倒的一刹那扑上来想继续进攻，被云起凭着多年的经验和野兽一般的本能躲了过去。如果他反应慢一拍，被大刘压在身下爆锤，那基本就宣告了今晚的结局。
　　云起起身，身形稍有摇晃，大刘乘胜追击，用低中高三段连续鞭腿分别击打云起的小腿、腰侧和头部，其出腿速度之快，观众只见残影。云起还没站稳就生受了这三腿，仿佛破城圆木一样撞击在自己身上，只用手臂堪堪挡住了攻头的那一腿，身上各处立刻青紫，云起也被逼到了擂台边缘，靠着围栏才没有倒下。
　　现场更兴奋了，狂热的氛围凝结在闷热的空气中，人人都挥汗如雨，好像上场的是他们。这场比赛如此焦灼，买大刘和买云起的各占一半，每个人都紧张有兴奋地等待今晚的结果。但是目前来看云起在下风，受了几下重击的他已经难以为继。
　　然而云起不这么认为，越被逼到绝境他似乎反而更放松，精力更加集中，甚至于，他越来越兴奋，为这场鏖战感到雀跃。这个回合下来，他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套路和出手习惯，甚至对方出不同拳路之前肌肉的细微抽动都被他记在心里。大刘的攻击太过沉重，云起决不能再次被打倒，需要用灵活的走位和体型优势攻击对手，打一枪换个地方，做好长时间消耗战的准备。
　　云起踩出复杂的步法，双脚来回交换跳跃，同时左右移动，在大刘面前来回变换位置。大刘明明看到他在自己右侧，向右快速出拳或鞭腿，却在下一秒用余光扫到云起已经从他背后绕到了自己的左侧，不仅自己没有打中，还被云起从侧面一脚蹬在了腰窝。谁也没看明白云起是怎么像鬼魅一样突然在转到大刘左侧的。
　　大刘就像一个笨拙的巨人在抓身边飞速移动的雪豹，一抓一个空，左支右绌，很快就急出了一身汗，全身上下亮晶晶的。而云起不断腾挪，时而弯腰，时而后仰，趁机在大刘的攻击死角出拳或狠踹，越来越游刃有余。大刘逐渐陷入了云起的节奏当中，攻击越来越混乱失去章法，把看台下的教练急得直跺脚。
　　“这个阿云身法不错啊。”洪老板的上司——庄爷点头道，“打得真漂亮。”
　　“是的是的，他是我们这里的压轴选手，一般有人连赢都会找他救场子。”洪老板忙道。
　　“那他岂不是每次都赢？”
　　“是的，还没输过。”洪老板心头一跳，有点不好的预感。
　　“那下场就买他输吧，”那人语气平平，好像只是在谈论一只蚂蚁的生死，“这场就先算了。”
　　“好……好的。”洪老板汗如雨下，心道看来阿云哥也得折在这拳场里了。
　　观众席气氛已经逐渐达到高潮，有买了大刘的观众已经开始叫骂，让他争点气，买了云起的观众则更加兴奋，他们就知道只要是云起在的场子，买他绝对错不了。
　　场上这边，大刘已经多次被云起打中头部，再结实的壮汉也受不了这样的连续击打，身体摇摇晃晃地开始不稳。他越来越愤怒，几乎算得上气急败坏，直接不要章法，突然朝着云起横冲直撞过去，蛮牛一般冲向角斗士。云起没防备他这下，一下子被冲撞到坚硬的围栏上，前胸和后背都受到了极重的一击，内脏受到挤压，当场喷出了一口血。
　　但他好像不知道疼痛似的，在大刘撞击他的同时，直接放弃防御，用手肘猛击大刘暴露出来的头顶，以极快的速度连击四五下，饶是大刘，也支撑不住，终于来回晃悠了两下晕倒在地上。
　　观众们沸腾了，地下室里黏腻焦灼的热浪几乎要顶翻天花板，这场量级差距过大的比赛，居然还是由云起获得了胜利，而且赢得漂亮。
　　裁判举起云起的左臂，再次在聚光灯下宣布了他的胜利。这次云起没有在台上发疯，一来一回打得畅汗淋漓，痛快非常，他自己也兴奋极了，感到一种类似瘾君子解决毒瘾后的舒畅，吝啬地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甚至有点羞赧的微笑。
　　即便他现在嘴角和胸前全部是血，浑身淤紫，眼神迷离，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索命鬼。


第二十七章 
　　云起强忍着恶心反胃和浑身疼痛回到家，脑袋昏昏沉沉地也不忘轻手轻脚地进门。把脏衣服直接扔进垃圾桶，在浴室里冲个澡，洗出一地血水，温热的水汽蒸腾起来，让云起更加眩晕迷糊，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疼痛只能勉强维持他一线清明。
　　他匆匆洗了个澡，一步一踉跄地回到自己卧室，摔在床上，很快睡着了。
　　曲鸣玉半夜收到了路臻给他发的曲氏那边的消息，被铃声吵醒，刚好听到楼下有动静。他开门一看，是云起刚洗好澡，回到自己卧室。
　　可是十点多的时候他刚洗过澡，怎么半夜又爬起来洗一遍？曲鸣玉看到云起走路晃晃悠悠的样子，有点担心，他想起上次清明节，云起满身的淤青。于是曲鸣玉离开房间，轻轻地走进云起卧室。
　　云起倒在进屋之后直接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灯都忘了关。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凌厉的面容，他将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中，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脸颊一侧，有种脆弱的美感。被子只用一角盖了肚子，光裸长腿和胸膛暴露在外，白皙的皮肤上果然又有了大块的青紫，异常刺眼。
　　曲鸣玉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云起再一次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他依旧没有资格质问他。但这一次曲鸣玉没有选择装作没看见，而是从救助站的药箱中，翻出跌打损伤药，轻柔地为云起涂抹。
　　他温热宽厚的手掌抚在云起的小腿上，感觉肌肤冰凉，不算柔滑也不粗粝。曲鸣玉告诫自己要心无旁骛地上药，但抹着抹着就想到，他的腿好细，简直不盈一握。
　　正上着药，云起被抹醒了，哼唧了几声，嗫嚅道：“头好疼啊……”
　　曲鸣玉听清了，赶忙去检查他的头部，没有发现明显的外伤，但很可能云起头部受到了打击，脑震荡了。
　　于是曲鸣玉轻轻地在云起耳边说：“云老师，醒一醒，我带你去医院。”
　　云起迷糊中感到自己耳边有一股热流，弄得他耳朵痒痒的自己伸手扒拉了一下，又继续睡过去。
　　曲鸣玉放弃交流，直接将左手插入云起双腿腿弯，右手从他背绕过，将人直接横抱起来。
　　感觉失重，云起又醒了一下，小声哼唧：“怎么啦……”
　　曲鸣玉轻声说：“我带你去医院。”
　　这次云起听清了，他马上小幅度挣扎起来：“我不去医院，妈，没事儿的，不用去医院。”
　　“不行，你伤得很重。”曲鸣玉无奈，这次他又把自己认成妈妈了。
　　“没事，真的没事……自己会好的，上医院太花钱了……”
　　曲鸣玉顿住了。云起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是不是经常受伤生病？他有多少次因为怕多花一点钱，而躲在被窝里自己硬捱？这些曲鸣玉无从知晓，却在初夏的一个清凉的夜晚，被窥得的一点过去弄得心疼得难耐。
　　由于云起一直挣扎，他怕他的伤更严重，只好将人放回床上。云起刚一躺回床上，以为是母亲将自己放回来了，赶忙拽住曲鸣玉的手，怕他离开，小声哼哼地撒娇道：“妈妈，你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他朦朦胧胧听见妈妈回答：“这都多大了，还要人陪着睡？”和他记忆中母亲温柔的笑骂一模一样，稀里糊涂真以为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回到了自己还有妈妈的时候。他幸福地不得了，闭着眼嘿嘿嘿地傻乐起来。
　　“妈，我好想你……”
　　曲鸣玉心酸不已，他应了云起的撒娇，上床躺在他身侧，将被子给他盖好，从背后搂住他。云起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缩成还在母亲子宫里、未曾受过伤害的模样。
　　曲鸣玉嗅到他发梢的清香，感受从怀中传来的温暖与柔软。他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的云起，看着平时嘻嘻哈哈，不怕疼不怕痛，照顾别人、安慰别人的云起，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蜷缩在自己怀中。他接近云起本来是为了掩人耳目，逃离父兄的监视，后来越来越渴望他的关怀，他迷恋云起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关心他重视他的样子，甚至感到上瘾，不知不觉就想向他索取更多。
　　但是此刻，那个坚强的、仿佛能够照顾所有人的云起，像一只流浪猫脆弱地埋在他的怀中。他心被揉成了一张旧报纸，内心那块常年冷冻的冰川垮塌了一部分，流出了汩汩的温泉热水，融化了他的全身，让他浸泡在暖流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尽力地舒张。胸中常年郁结的浊气一扫而空，呼吸从未如此顺畅。曲鸣玉突然就意识到了一种责任与爱。
　　一种“给予”而非“索求”的爱。
　　这种“给予”无关交易，它不要求同等的回报，也不会因为单方面的给予而自我感动，继而心生怨怼。这是一种自我生命力的展现，在给予他人爱的过程中，曲鸣玉能够真实地感受到自己有感情、有意义，能感受到自己实实在在的“活着”。他感到焕然新生，感到充实与活力，感到自己的强大，感到二十多年所渴求的“爱”真实的获得。“给予爱”比“索求爱”更让他快乐。
　　他遍寻半生，最终由云起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曲鸣玉心中滚烫，眼眶酸涩，几乎要喜极而泣。云起大概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吧。他用力抱住了云起将他死死地环在自己怀中，控制不住地颤抖，脸埋在他柔软的发顶，极尽温柔甚至虔诚地吻了一下，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温存与顿悟，感恩他的出现和信赖。
　　云起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头依旧有点疼。
　　曲鸣玉不在，纪文正正在二楼喂猫。他听到云起起床，登登登跑下来看他：“云哥，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云起怪道。
　　“曲爸爸说你不舒服，让我不要打扰你。”
　　云起一惊，他怎么会知道我不舒服？但面上不显，问道：“曲爸爸人呢？”
　　“他说他家里有点事儿，先回去一趟。今天上午有人来领养，我自己接待了，他把挠挠领养走了。”
　　“行，我知道了。”纪文正干这行也挺久的了，很有经验，平时经常审核领养人信息，把救助站完全交给他也没什么问题，所以云起没有过问。
　　挠挠噶蛋的伤口已经好了，前不久在公众号上登录了它的领养信息，实话实说地表明了这猫脾气奇臭，攻击力比较强，本来已经做好了将它放归的打算，没想到真有人喜欢这种性格的猫，将他领养了回去。领养人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男子，名叫李文泽。根据他填写的信息，能看出他有稳定且不低的收入，独居，了解养猫的知识，各方面都挺好。纪文正还专门告诫他，如果实在不想养了，就送回来，不用不好意思，千万别随便丢掉。
　　由于云起“不舒服”，加上曲爸爸临走叮嘱过，纪文正任劳任怨地伺候他老人家，给他点外卖，端茶倒水，自己打扫卫生，不敢让他动手。云起全程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务，躺在沙发上和有福一起犯懒。有福和蛋黄一个趴在云起的肚皮上，一只蜷在云起颈侧，把云起捂得暖和和地，很快就在沙发上再次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阵大力推醒，睁开眼睛，正看到纪文正急切地看着他，非常地慌张，白白胖胖的脸憋成了红色，一颗颗汗珠扑簌簌往下落，简直一幅要急哭了的样子。
　　他哽咽着，声音都跑了调：“云哥！出事儿了！”
　　云起赶忙做起来扶住他：“出什么事儿了？慢慢说，先别急。”
　　“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有人跟公众号后台反映说，在网上遇到卖虐猫视频的。然后我就根据他提供的QQ群号加进去看看。结果刚上来第一条信息，封面就是，是……”纪文正痛苦地捂住脸，“封面好像就是挠挠！”
　　云起腾地坐起来，接过纪文正递过来的手机，看到一个名为“nve猫视频平价”的群里，群主刚发布了一个新视频的封面，上面的猫咪右半张脸和尾巴是狸花色，其他地方是白色，被人拎着后脖颈子展示了全身，眼睛紧闭，脖子无力地歪向一侧，四爪处鲜血模糊，已经被剁掉了，照片甚至拍出了血液滴落的轨迹。
　　视频配文：狸花猫，性格刚烈，剁爪，棒杀，刺激有趣，25元。
　　更可怕的是，这个群里有上千个成员。
　　云起：“先别着急，不一定就是挠挠，现在赶紧联系领养人，向他确认一下。”
　　纪文正重重地抹一把脸，给领养人李文泽发消息，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斟酌了好半天才打出一行：您好，请问挠挠在家适应吗？
　　他紧张地盯着手机，慢慢按下发送键，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红色大感叹号——
　　“您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第二十八章 
　　“走，跟我去他家。”云起看到对方已经将他们拉黑，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纪文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云起抓着衣服拎了起来。他现在有点懵，大脑启动了自我保护系统，让他无法深入思考这件事，只能浑浑噩噩地跟着云起走。
　　云起开了两个小时的车，才从救助站开到男子所登记的家庭住址。天港市占地面积约一万两千平方公里，光地铁线路就有十多条，救助站在天港的东边，而李文泽登记的住址刚好是最西边的一个区，两地距离很远。
　　救助站每天都有人上门领养或求助，照顾猫咪更是费时费力，云起他们不可能一个一个实地考察领养人的家庭情况，就算他愿意，领养人们也不愿意被如此打探隐私，能捏着鼻子填下问题详尽的申请表，已经是靠对猫咪的喜爱和对领养工作的支持了。所以领养流程实际上是有漏洞的，云起知道这个漏洞的存在，但他实在无法解决。
　　人心隔肚皮，一起生活数十年的夫妻都有可能死于对方隐藏多年的邪恶，何况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呢。
　　两人一路无话，来到李文泽的登记地址，是小区的一家普通住宅。云起礼貌地敲敲门，里面有位女性大声回应：“来了！谁啊！”
　　说着就毫无防备地开了门，看到云起纪文正，疑惑道：“请问您找谁？”
　　云起说：“您好，我们是李文泽的朋友，他让我们今天到这儿来找他玩，请问他在家吗？”
　　那人皱眉：“李文泽？不认识，走错门了吧。”
　　云起见她神情不似作伪，通过门缝还能看到有小孩子跑来跑去，和李文泽填写的家庭情况完全不同，只好告歉离开。
　　至此，几乎可以确认，李文泽打折收养的旗号，骗走挠挠，将其虐杀，并拍摄视频售卖。
　　二人沉默地开车回去，气压低得让人喘不上气，云起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开车，他身上的伤还很痛，长时间的久坐让他浑身都像被虫子噬咬一样。纪文正知道云起此刻非常生气，他越生气，反而越平静。
　　其实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虐猫的，看看二楼格子里那些支离破碎的猫就知道，做这个工作，处理最多的不是鲜活健康的流浪猫，而是残破的猫和尸体。他们早就过了最愤怒、最气急败坏、大声咒骂的时候，面对这种事情，更多的是一声无奈而悲哀的叹息。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们不光虐猫，还以此盈利，有着自己的交易链条。纪文正在副驾上颤抖着手再次打开那个群聊，发现置顶公告中有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不同视频的特点和价格：
　　三花，41元，成年，41分钟，强碱腐蚀肚穿，新手法，无血，偏恶心；
　　带回来的超凶狸花，30元，成年，36分钟，挖眼睛，四肢穿钉，化学穿腹；
　　三花，24元，成年，生命力强，50分钟，弹弓、飞镖、电烙铁新玩法；
　　玳瑁，37元，成年，40分钟，注水，吃过注水牛肉，吃过注水猫肉吗？
　　……
　　群里还有人不断发着消息，明明是文字，纪文正却感到恶魔的尖叫穿透了他的耳膜。
　　【不是优等生】：刚刚当着母猫的面，吊死一只奶猫，母猫在笼子里快疯了，咬笼子都咬出血了，爽翻了哈哈哈哈哈
　　【飞天魔女】：牛逼啊，有没有视频，拍一个来看看
　　【不是优等生】：刚才忘拍了，现在还剩母猫和两只崽子，待会儿拍给你看
　　【耶死猫辣】：把尸体还给母猫吧，出于人道主义（奸笑.jpg）
　　【不是优等生】：好主意
　　【不是优等生】：现在那只母猫正在舔奶猫尸体，真是感人（快哭了.jpg）
　　【飞天魔女】：第一次杀猫吗？爽不爽？
　　【不是优等生】：简直爽翻了！
　　纪文正看着这些恶魔的言论，恨不得冲到他们面前把人狂扁一顿，撕烂他们的嬉皮笑脸，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们也尝尝猫受到的痛苦。他实在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人下得去手，难道他们心里没有一点点的良善吗？他不是一个刚入社会的毛头小子了，但这次还是被世道人心泼了个透心凉。
　　更让他痛苦的是，挠挠是经他的手领养出去的。如果他当时能更仔细更敏感一点的话，如果他能更聪明一点，看出那人的不怀好意的话，也许挠挠就能不用遭此横祸，能安安稳稳地、靠着它与生俱来的戒备心，活得自由又舒适。而现在它只能被人残忍地割掉四脚，活活被乱棍打死。
　　都是自己害了它。
　　云起知道纪文正内心深切的自责，开口道：“你不用愧疚，这不是你的错，他们显然是一个完整的组织，从收猫、虐猫到拍视频贩卖，有自己一套流程，肯定是老手了。这不是你能防备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们做这种事情并不犯法，报警也没有用，我们只能用现有力量，通知大家提防类似的收猫，把那个李文泽用公众号公示了，虽然他的名字应该也是假的，身份证也办得以假乱真。”
　　这是他们目前能做到的唯一的事情。恶魔就在人间，但是在他们犯下更深重的罪恶之前，所有人都拿他们没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道德底线上猖狂践踏。
　　他们回去之后，两人立刻制作了一个新的视频，将他们发现这个虐猫组织的经过、挠挠被恶人收走的事情详细讲出，并公开了那个QQ群号，放出他们的置顶表格，指出他们平时卖视频的几个平台，鼓励大家举报，并且提醒大家如果有人要领养自己的猫，一定要慎之又慎。纪文正声音沉重悲恸，视频做的感染力很强。
　　上次发出那个十六楼救猫的视频之后，零零星星收到了一万多个点赞，账号也增加了三千多个粉丝，虽然不算红，但也勉强称得上小有人气，把纪文正乐得合不拢嘴，没事儿就去看看自己的粉丝数和私信，每条私信和评论都认真回复。私信和评论内容也几乎都是夸赞他们或者寻求帮助的，可以算是他们在视频平台迈出了成功的一小步。
　　“虐猫组织”的视频发出后，已经到了晚上下班时间，纪文正不愿回去，继续在救助站制作公众号推文，公示这个永久拉进黑名单的“李文泽”。
　　云起回到卧室，给自己青青紫紫的淤青上点药。
　　大刘的那三连鞭腿力道虽重，但是主要是打在小腿和胳膊上，这两处痛得厉害，但只是皮肉伤，估计很快就能自己好。最疼的还是他把自己撞在铁栏杆上的那一下，当时他几乎都听到了自己内脏被挤压的声音，还吐了口血。不过云起也不是第一次被打吐血，之前自己在家躺躺，很快就能生龙活虎。像他这样的伤去医院检查一下就要花好多钱，虽然他现在已经比较有钱了，但是以前的消费习惯还是禁锢着他。而且去医院说不定还会被医生怀疑，盘问伤哪来的，所以拳场上下来之后再疼他也能自己熬过去。
　　正抹着药，手机突然响了，是曲鸣玉打了过来。
　　“喂，曲爸爸，这么晚还在外面忙呐。”
　　对面轻笑了一下，道：“今天没和云老板请假，私自就离开了，和老板道个歉。”
　　云起也笑了：“光道歉可不行，我要扣你工资。”
　　“那好吧，只好扣到老板原谅我为止。”曲鸣玉笑道。
　　“你现在在哪呢，今晚还回，呃，还回来吗？”云起差点问成了还回“家”吗。
　　“我家里有点事情要处理，这几天可能都回不去了，不过我有件事需要云老师帮个忙。”
　　“哇，曲爸爸居然还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你尽管说。”
　　“现在已经下班了吧，你能来找我一下吗？我让人去接你。”
　　“行啊，你在哪，我自己开车过去就行了，不用麻烦你。”
　　“地址有点复杂，还是让人来接你吧，我自己的司机，不用多花钱。”曲鸣玉知道云起纠结的点在哪。
　　于是云起坐上了一辆停在村口的豪车，在村口大妈们刺探的目光中红着脸离开了。


第二十九章 
　　云起被带到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远离市中心，落日的余晖洒照在碧绿的树叶上，明亮的晃眼。汽车刚在一个西式建筑前停下，几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医务人员就围了上来。
　　“云先生，曲先生请您进去。”一位护士打扮的小姑娘笑道，态度恭敬。
　　“这是哪儿？医院吗？”云起愕然，“曲鸣玉生病了？”
　　“您进去就知道了。”小姑娘笑道。
　　云起有点担心，快步走了进去，医院洁白明亮，设施高档，一看就是有钱才去的私立医院。他刚一进去就被带到了一位中年女医生面前，医生很温和地看着他，解答了他的疑惑：“云先生，曲先生说您最近身体可能不舒服，让我们给您做个全身检查。”
　　不等云起开口，她继续道：“您放心，这里是私人医院，您的所有身体情况都不会被泄露，这是我们的立根之基。至于花费，您就更不用担心了，曲先生就是我们的老板，我们怎么会收老板的钱呢？”
　　其实这并不是曲鸣玉的医院，检查和治疗的钱也全部由他代付，只不过是他教医生这样告诉云起，以免他心里有压力。
　　云起这才明白，原来是曲鸣玉把他“骗”来这里做检查。他果然发现自己受伤的事了，而且知道他不愿意去医院的原因，贴心地送了他这么个体检治疗大礼包。
　　云起心里一阵热流淌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了。每次受伤之后只能自己捱，现在居然有人来关心他疼不疼。
　　感动之后却是隐隐的忧怖，他害怕曲鸣玉发现他的秘密，发现他光鲜表面背后脓流满地的内里。所有人都可以厌恶他，恶心他。曲鸣玉不行。
　　这时，曲鸣玉打来电话：“你已经到了吧，对不起，把你骗来这里。但我知道你不愿意来医院，只好用这种方法，希望你不要生气。”
　　云起轻笑：“怎么会生气呢，谢谢你还来不及呢。”
　　曲鸣玉说：“我不会问医生你的检查结果，也不会问为什么受伤，只希望你能按照医嘱，好好修养，不要有心理压力。”
　　云起听着曲鸣玉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更添几分磁性，好像他在和自己耳鬓厮磨，弄得自己耳根痒痒的，心里更柔软了。一时心猿意马，想着自己要是能找到一个曲鸣玉这样，温柔又善解人意的老婆就太好了。
　　“……谢谢你。”谢谢你的关心，和理解。
　　检查结果出来，除了其他明显的青紫之外，云起还胸壁肌肉挫伤，肋骨轻微骨裂，以及轻微脑震荡。这些确实都不算严重，但疗愈的过程缓慢，云起还要再疼不少天。
　　他拿着医学诊断书和开的各种昂贵的药，被司机送回了家，全程体验了一次有钱人的看病方式，感觉很新奇。回去之后已经很晚了，纪文正早已自己锁门回了家。
　　他简单洗漱后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在客厅里陪猫咪们玩了一会儿，拿着逗猫棒心不在焉地晃来晃去，只有蛋黄和芒果两个活宝给面子地玩了一会儿，其他小猫们也都瘫在垫子上各自神游天外。
　　云起看着趴在他腿上揣着手的有福，拨弄它细细的小胡须，有福感觉痒，像人类噘嘴一样努努嘴，表情十分可爱。云起把脸埋在它毛茸茸的后背上，为自己拥有这些鲜活灵动的小生命作伴而感恩，是它们帮助他从最阴暗的过去中走了出来。
　　但拥有暴力倾向的他也能明白那些虐猫人的想法。
　　这种不管如何打骂都不会带来任何后果的感觉会让人上瘾，逐渐勾出一些人内心最阴暗的毁灭欲和支配欲，他们从猫咪的反抗和惨叫中感受自己的强大和权威。很多幼童会在玩耍中烧死苍蝇蚂蚁，肢解蜻蜓，这是对生命秘密的探究欲，也是在通过这种行为确认自身的力量。也有些孩子，缺少爱心和善良，无法将动物拟人化，对外界感情感受迟钝，会摔死幼猫、掐死小鸡，甚至拿小刀戳死一只小狗，这种孩子很可能有潜在的犯罪倾向，但如果家长给予正确的教育和引导，孩子依然会走上正途。
　　可怕的是，很多家长不能正确处理这些事情。他们会说，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不能和他们一般见识。于是孩子们变本加厉，不再满足于一只幼猫或者一只小狗的哀嚎，转身去寻找更大的刺激。
　　直到被世界完全厌弃。
　　已经晚上12点了，云起有点遗憾，果然还是没能等到曲鸣玉回来。
　　他正要回卧室睡觉，突然，电话响了。云起有点雀跃期待地接通，却发现对面是纪文正，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的激动和兴奋：
　　“云哥！你去看看我们发的那个视频！已经有一百多万播放了，十几万点赞和转发！大家都特别愤怒，都在骂那些变态，这下可让他们成了过街老鼠了。”
　　云起打开软件，看到铺天盖地的点赞、评论和转发，大家确实群情激奋，叫嚷着必须让这些恶魔付出代价。
　　其中，热评第一有一万多的点赞，下面更有数千回复：
　　【欧洲少女】：我家楼下经常有猫尖叫声，叫得特别凄惨，有时候从他家走过，还能闻到臭味。
　　【最爱罗黑黑】：我靠！你家楼下不会就是那个虐猫窝点吧？？？
　　【心】：很有可能啊，谁家会天天有猫惨叫啊，臭味是不是猫尸啊（害怕.jpg）
　　【吾辈是猫】：肯定是！你那里邻居不会就是李文泽吧，地址在哪？
　　【欧洲少女】：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偶尔看到两三个不同的男的进出。
　　【休明】：那肯定是虐猫团伙了！
　　【吾辈是猫】：快说地址，老子给他家买花圈！
　　【欧洲少女】：啊？不太好吧。
　　【休明】：有什么不好的！他们都这样变态了，还有比他们干的更不好的吗？
　　【楚楚处处】：我知道这个人住哪！天港市西岚区阅丽花园三号楼一单元104！
　　【吾辈是猫：】好样的兄弟！还有人知道他电话吗？
　　……
　　云起越翻越惊心，网友们的力量真的很强大，下面果然有人扒出了这个“李文泽”的真名和电话号码，说这人真名叫“李长昊”，现在在一家会计公司工作。还有人举出他虐猫的种种证据，大多是一张不明所以的图片，平时的聊天记录也被扒了出来，被字斟句酌地分析，认定他有变态的心理倾向。大家纷纷表示要给他家送花圈，向李长昊的公司举报，要求开除这个变态。
　　在这普通的一天的普通的深夜，人们在网络上用自己的方式伸张属于百姓的正义。云起虽然觉得这样人肉不好，但是他心中的愤怒只会比网友们更多。而且在虐猫不犯法的当下，还能怎么给予他们惩罚呢？除了舆论攻击之外，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于是他抱着一点阴暗的、快意的、甚至看好戏的心理，放任网友们对李长昊的审判与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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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晚了！私密马赛！


第三十章 
　　之后的三天里，曲鸣玉一直没有回来，但是每天早上都会给他打个电话，叮嘱他吃药，问一问救助站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虐猫组织的事情，安慰了云起和纪文正好久。
　　卖视频的QQ群已经被封，网上那个“李长昊”也没有跳出来伸冤，像是默默接受了人民的审判。那个视频的热度也很快就降下来了，每天都有更值得关注的新鲜事，虐猫事件只是为平淡日子加了一小撮辣椒面，很快就被高速运转的生活代谢掉了。救助站的官方账号倒是因为这件事怒涨了一波粉丝，已经有十几万的关注量。很多人还被云起的外貌圈粉，疯狂要求他转型做颜值博主，说这样的身材和脸蛋不展现给大众是大众的损失。
　　来救助站领养的人激增，三天就领养了9只出去，忙得云起和纪文正脚不沾地。云起的生活回归正轨，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着曲鸣玉的早安电话。
　　他能每天给我打电话，说明他是在乎我的吧。云起想。
　　他总是很给自己面子。
　　这天上午，云起正在打扫卫生，突然受到了曲安流给他发的消息。
　　【你。不配】：云起，你在哪呢。
　　【你云爷爷】：没大没小的叫谁呢？
　　【你。不配】：快说，你在哪呢，我给你买了套衣服。
　　【你云爷爷】：给我？什么衣服？
　　【你。不配】：看上了一套特别适合你的COSPLAY服，就给你买了，之前不是说过要带你玩的吗。
　　【你云爷爷】：你不上学？
　　【你。不配】：今天星期天！（怒.jpg）
　　没想到这孩子还记得要带云起玩COS的事儿。自从上次两人加了好友，曲安流隔几天就回给他发个消息，推荐个动漫，分享一两张同人图，云起很给面子的回复几句，一来二往，两人还成了关系不错的网友。
　　想来是曲鸣玉的弟弟，也没有什么好提防的，让曲安流保证保密之后，云起将救助站的地址发给了他。
　　然而还没等曲安流上门，李梓明就先哐哐哐地敲响了他家的大门。
　　“云哥！我又来啦！”李梓明引颈长啸。
　　“来了来了，催命呢。”云起没好气地开门，“你干脆喊得你妈都听见，杀进来打你屁股。”
　　“哎呀，我好长时间没来了，你也不知道关心我一下。”古灵精怪的小女孩噘嘴道。
　　“肯定被你妈关家里写作业了呗，你不来我这儿能消停不少。”云起边说着边带李梓明进屋。
　　“她给我报名了一堆补习班！说我必须考上市重点初中，我根本没时间溜出来。”
　　“那可得谢谢阿姨，宁可自损金钱也要维护我的安宁，阿弥陀佛，大善大善。”
　　“你过分！”小女孩气急败坏。
　　“那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啦？”云起问。
　　“辅导老师回老家结婚去了，今天停课~”女孩转怒为笑，洋洋得意，“真希望他多结几次婚。”
　　结婚啊……云起听到这个词，思绪有点飘忽。没想到李梓明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云哥，你什么时候结婚？”
　　云起一愣，张嘴就想骂她多管闲事，老子一辈子不结婚。可脑海里却突然出现了曲鸣玉温柔的笑容。于是他骂到嘴边，改口了：“那谁知道……又没人喜欢我。”
　　“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你，我哥这么帅，”李梓明拍马屁，“我看那个曲哥哥就很喜欢你。”
　　说者无心，听者有大意，云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忙道：“胡说八道什么，都是男的，人家怎么会喜欢我！”
　　李梓明莫名其妙：“男的怎么就不能喜欢你？纪哥不也很喜欢你？”
　　纪文正正在客厅里噼里啪啦地打字，闻言大笑道：“那是，谁不喜欢咱云哥啊。”
　　云起哭笑不得，原来这小孩所认为的“喜欢”并不是云起龌龊脑袋里想的“喜欢”，只是非常单纯的友谊罢了。
　　他还有点小遗憾，还以为这小女孩天赋异禀旁观者清，帮他雷达扫描桃花呢。
　　正聊着，曲安流到了。他果然每次出场都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新造型，这次穿了一身绿，上身是深绿立领长袖修身夹克，红色布料包边儿。下身是深绿色短裤，长度还不到膝盖。脚上则是绿色长筒靴。头发也是绿色假发，像海胆一样一撮一撮直冲云霄，不知道靠多少发胶才能如此反重力，牛顿看了都要踢棺材板。
　　背上背着一个黄色小书包，和，一根鱼竿……
　　云起一拍大腿：“《全职猎人》小杰！对不对！”
　　曲安流终遇知己，兴奋鼓掌：“好眼力！”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梓明，应该比你小一两岁，还在上小学六年级，经常来我这儿玩。这位是纪文正，我同事。”
　　李梓明和纪文正都被这中二少年的造型弄得一愣一愣的。
　　几人打了招呼，曲安流刚放下书包，就被一地的猫吸引过去了。
　　“哇塞，这儿这么多猫啊，都是等领养的吗？”曲安流问。
　　“几乎都是，有几只是我自留的，像这只黑猫派派，白猫芒果，银渐层有福，还有橘猫蛋黄，这几只不领养。”
　　“蛋黄是我的猫哦。”李梓明骄傲道。
　　“你的猫？”曲安流疑惑，“你的猫为什么养在别人家里。”
　　“我妈妈不给养，我就偷偷让云哥帮我养。等我长大了，我就来接它！”
　　曲安流嗤笑：“等你长大了是什么时候啊？”
　　李梓明一愣：“长大就是长大的时候咯，还能是什么时候。”
　　曲安流感觉到深深的代沟，遂撇撇嘴不予置评，到一边儿去审查纪文正的工作去了。
　　云起抓住曲安流把他拽到沙发上坐着，曲安流没看成纪文正的电脑，刚要抱怨，就被云起塞了一盒饮料堵住嘴，然后一脸不经意提起地样子问：
　　“你二哥呢，最近他怎么不来上班。”
　　“还上班呢，我爷爷奶奶最近知道他在这里‘上班’，差点把他打死。”
　　“啊？！”云起震惊，“这么大年纪了还打人呢？”
　　随后觉得重点不对，又急忙问：“你们家不是同意他来的吗？他受伤了没有？重不重？”
　　“家里同意那只是我爸同意，我爸可不能真做主，这个家还得我爷爷说的算。我爷爷奶奶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来我们家考察情况，这次被他们俩发现曲鸣玉不干正事儿，就把他喊回家上家法，说他丢了曲氏的脸。至于伤得重不重……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没死。”
　　云起很生气，心说这不是有病吗，二三十岁的人了还得他管着？还要打要骂的？还家法，真把你们曲家当皇室了。但是想来面对曲安流骂他爷爷奶奶总不够尊重，就忍住没说，脸都有点气红了。
　　曲安流看出他想说什么，无所谓道：“你想骂那两个老不死的你就骂吧，我无所谓，你想骂我们家谁都无所谓，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云起心里又有气，又心疼，原来他给自己安排体检的时候，他自己可能都伤得爬不起来，他还有点自责，感觉是自己害他挨的打。
　　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说：“也不能这样说，曲鸣玉明明就是好人。”
　　曲安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之前说过了他是个笑面虎，这么长时间下来你还不相信吗？”
　　云起说：“那是他有童年心理创伤，我已经在给他治疗了。”
　　李梓明看到他俩在沙发上聊天，从沙发背后趴过去，头塞在两人中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插嘴道：“什么叫心理创伤？”
　　云起没理他，接着为曲鸣玉正名：“他真的可好了，善良又善解人意，你是不是太久没和你哥交流，误会他了。”
　　曲安流这个中二少年，对感情的事情并不理解，不知道为什么云起非要给自己哥哥正名，不耐烦道：“他就不是好人！他要是好人当初就不会一声不吭就把我扔了！”
　　李梓明：“什么扔了？谁啊谁啊？”
　　云起：“什么就叫把你扔了？他去哪了？”然后回头敷衍一下小女孩：“他哥他哥。”
　　曲安流：“他一声不吭就去D国了，完全没有跟我说，他明明可以不去的！家里又没人逼他出国。他说好了要一直陪我，还不是说走就走，根本就没把我放心上，什么都是骗我的！”
　　李梓明：“胡说八道，天下哪有不好的哥哥。”
　　曲安流：“你懂个屁。”
　　云起：“我觉得他肯定是有苦衷的，不然怎么会连说都不跟你说。”
　　李梓明：“你这人怎么说脏话呢！”
　　曲安流：“我就说！你懂个屁你懂个屁你懂个屁！”
　　云起：“……”
　　不过他也隐约明白一点，为什么同样的生存环境，曲鸣玉和曲安流两人的性格差别这么大，曲安流像完全没有创伤似的，总不能是天生没心没肺。现在看来应该是以前和曲鸣玉关系很好，曲鸣玉这种天生善良的人，不想弟弟受他曾经受过的苦，大概很一直很关爱他吧。至于为何现在关系僵硬，应该就像曲安流说的，曲鸣玉一声不吭地离开他出国去了，小孩儿死心眼儿，干脆仇视起唯一对他好的哥哥了。
　　送走了差点打起来的曲安流和李梓明，云起身心俱疲地瘫倒在沙发上，心说带小孩可真累人啊。曲安流到最后也没想起来把他给云起买的衣服留下来，所以他到底买了什么，还是个迷。
　　云起想起曲安流的话，难道曲鸣玉伤得这么严重，三天都没能回来……他有没有好好治疗？身边有没有人照顾？他明知家里会不同意，为什么还要来这里？他……还会回来吗？
　　云起心疼得不行，感觉是自己没能保护好他。
　　然而，就在云起在救助站里伤春悲秋的时候，一条转发评论悄无声息地出现，给他接下来的几天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第三十一章 
　　夜里十一点左右，一个百万粉丝的博主，转发了爱家救助站的第一个视频，也就是云起到16楼空调外机上救猫的那条，并且配文：“我家就住在这个小区，10层以上窗户是全封闭的，这只猫是怎么上来的？别是摆拍的吧。”
　　这条转发微博本来没有多少阅读量，热评第一却有几千个赞，高居榜首，比第二多了一个位数。热评第一道：“那要真是摆拍，可真是该杀千刀了。这只猫被救了之后就被人虐杀了，真巧。”
　　这人没有指名道姓地说云起摆拍，只是抛出这么个“疑点”，让网友们向不好的方向去猜想，暗示云起的救猫、虐猫都是摆拍，而且煽动仇恨，说他“该杀千刀”。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们立刻又将目光回到了这件事上，纷纷在微博下面点评猜测，都觉得摆拍的可能性大，不然猫怎么上去的？而且他们这个新号，靠两个视频就收获了十几万粉丝，难道不是刻意营销？一堆自媒体营销号像闻到了肉味儿的野狗，一个两个开始独家猜想性报道，什么“为博流量将猫扔下16楼”“自导自演救猫虐猫”，小视频一个个配乐阴森，还自导自演弄出电话采访小区居民的录音，越传越像真的，越说越离谱。一时间网友们发现原来事情有反转，群情激奋深信不疑，原来根本不是什么“李长昊”虐猫，完全就是这个人自导自演。这个人实在太可恶了，不光用这么恶毒的手段虐猫，更是利用网民的同情心和善良，把他们哄得团团转，借此圈钱！
　　有人自虐猫视频火了之后给救助站捐了款的，也大呼上当，大骂云起这个诈骗犯，要求他还钱。人们一看有人捐钱，更明白了云起这些恶人的用意，果然是为了钱！还真让他赚到了！也有几个确实接触过云起、领养了猫咪的人，想要为云起发声正名，也被瞬间淹没在了高赞骂评当中，还被质问是不是云起买的水军。
　　而这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两个小时之内，网络舆论的传播速度就是这么快，一大群失眠的人躺在床上捧着手机，为新的反转而狂欢。他们咒骂云起和纪文正，向救助站的官方号和公众号发了一大堆污言秽语，人肉云起和纪文正的住址和电话，再次充当人民的审判官。
　　晚上十二点多，云起正在睡觉，迷迷糊糊听到手机响了，他懒懒地伸出胳膊接通：
　　“喂，您好。”
　　“你这个贱人，虐猫不得好死！你全家都得死，今晚半夜鬼敲门，黑白无常直接把你带走！”那人声音诡异，应该是加了变声器，在漆黑的半夜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恐怖至极。
　　云起一下激灵醒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任谁睡得正香突然接到这么一通不人不鬼的诅咒电话都会被吓得不轻。他缓了一下，想着是不是打错了，还没等他缓过神，电话又响了。
　　“云起，我已经知道你住哪里了，限你三天之内把收的捐款还回去，到网上和大家道歉，不然我就把你房子点了。”
　　“不是，你他妈谁啊？”云起生气了，这恶作剧也太过分了吧，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恐吓么？而且他做错了什么，要他道歉？
　　然而对面没有听他说话，直接就挂了电话。这边刚挂断，电话铃又一次想起，平日里好听的铃声在此刻无比的诡异，让人一听就心颤。
　　“你怎么不去死！国家养你这种垃圾就是浪费资源！你赶紧去死好不好？活着就是恶心人！”
　　尖锐的咒骂刺痛的云起的耳膜，他终于意识到了哪里出了问题，赶紧打开视频平台，自己的视频下面清一色全是骂他的脏话，恶毒程度远超想象，简直要把字典里所有的脏字全部用在他身上。
　　“哈哈，你妈死啦，你明天出门必被撞死。”
　　“这么缺钱？缺钱来我家给我舔jb，哥哥给你钱。”
　　“我草你妈（微笑.jpg）”
　　“你是不是没有蛋，心理变态想报复社会啊，没关系，你还有前列腺，过来姐给你捅捅。”
　　“祝你爹娘死得开心（可爱.jpg）”
　　“真想把你妈挂在迎客松上迎八方来客。”
　　……
　　他的手机还不断有骚扰来电，一条又一条的咒骂短信像病毒弹窗一样疯狂跳动，还有各种APP的验证码短信铺天盖地地发送过来，各类信息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在云起脑内拍打出巨大的轰鸣，污言秽语刺激着他的神经，尖叫诅咒击穿他的鼓膜。小小的手机铃声响成了交响乐，不一会儿就有了99+的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
　　云起明白，自己被网暴了。
　　另一边的纪文正也不好受，他同样是被咒骂的电话吵醒，全程懵着听别人对他的咒骂。他的快递信息上显示，有三十多个花圈被下单正等着发货送到他家。更糟糕的是，他年过半百的父母也同样被电话吵醒，被陌生人骂的狗血淋头，却又莫名其妙不知所措。
　　他想赶紧登上官方账号，向大家澄清这并不是他们的阴谋，但是他冷静了一下，决定去找云起商量。
　　云起正瘫坐在沙发上，只开了一个小灯，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他凌厉而富于攻击性的侧脸，眼窝处打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他正一口一口地喝着啤酒，手机躺在面前的茶几上，电话卡已经被拔了出来。
　　小猫们不明所以，但能感觉到云起的不开心，都围着它打转，用小脑袋蹭一蹭他的小腿，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和讨好。云起笑了，抓了抓头发，尽力将蓬勃欲出的戾气压抑回去，他抱起一只猫咪搂在怀里，道：“不要担心爸爸啦，爸爸没事的。亲亲我的小臭宝~”
　　接着把脸埋在猫咪的肚皮上，闷声道：“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云哥……”纪文正哽咽了。
　　“干嘛哭哭啼啼的，过来坐。”云起朝纪文正招招手。
　　纪文正坐到云起旁边，伸手拿起一罐啤酒仰头灌下去：“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们明明是做好事的，却要被网暴。”
　　“你刚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觉得自己做的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好事，别人不在乎你做了什么，你又没有给他们一分钱。这样想只能让你自我感动，一旦别人不感激你，你就会伤心难过，替自己叫不值。”云起淡淡道，声音有些嘶哑，像是正在努力维持自己的清醒。
　　“可是……可是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啊……”
　　“是没做错什么，但是没人信。”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的啊。”
　　云起也不知道，他不懂网上这些弯弯绕绕，但是他懂人心，这件事背后很可能有人引导，利用一些模糊信息，来迷惑网友们的视野。
　　谁会这么做？云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长昊”。
　　“云哥，我们现在发公告吧，和大家说清楚，不是我们做的事，我们真的是一个正规的救助站。”
　　“别，没用的，大家不会信，反而会骂得更凶。现在群情激奋，不可能听得进去你的话。而且，你能解释那只猫是怎么出现在16楼的空调外机上的吗？”
　　纪文正愁眉苦脸，难道他们就要这样遭受不白之冤吗？只要使用手机，就会有源源不断地骚扰电话和短信，不断跳出的弹窗让你无法使用手机上的任何功能；家里被源源不断地送上花圈，自己的父母年纪这么大还要一起遭受痛骂，出门都有可能被人指指点点，甚至当街殴打。网暴，直接剥夺了他们在现代社会使用网络的权利。
　　初夏的夜晚，静谧如水，两人坐在昏暗的灯光下，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相对无言。云起心中的愤怒不断野蛮生长，他能够把那些骂他的、羞辱他的话尽量抛在耳后，他在社会的背光面混迹多年，什么难听话都听过，但是他实在不能接受别人攻击他的母亲，母亲是他心中最洁净的回忆，是他的光。
　　各种恶毒的想法慢慢爬进了他的脑海，他在脑内不断实施着那些残忍的手段，借此排解自己的暴力倾向。从接到第一通骚扰电话开始，他就已经强忍怒气，命令自己理智。而现在他已经临近发狂的边缘，眼前逐渐模糊，昔日的痛苦回忆走马灯一样出现在他面前，暴怒和憎恨像血红的荆棘从心底攀爬而上。理智很快就要扼制不了他的暴力，他会在救助站里施暴，笑着破坏一切，纪文正作为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可能会被他打残。
　　“纪文正，你先走……”云起弯着腰，把脸埋在掌心，小声说道。
　　“啊？什么？”纪文正没听清。
　　“你快走！把家里的猫也都带走！”云起吼道。接着他好像把自己吼醒了，愣了一下说：“不对，你别走，你待在这儿，我走。”
　　不能把他和猫留在一起，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发疯。
　　说完不等纪文正回话，起身就往门外大步走去。
　　“哎，云哥，你去哪！别做傻事儿！”纪文正伸手想拽住他，却被他甩开了。
　　云起低着头，只穿着一件无袖衬衫和一条短裤，左臂的雪豹纹身在银色的月光下闪着莹莹幽光。他浑身紧绷，在拼命克制自己破坏的冲动，他的脑浆糊成一片，耳边是高亢的尖叫和咒骂。那些人的叫骂和他的记忆竟合为了一体。头痛的要命，身上的伤也蠢蠢欲动，无不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他像个即将发狂的雪豹，闷着头用力打开院门，却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曲鸣玉环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别走。”
　　云起僵住了，他的嘴唇刚好在曲鸣玉脖子的位置，感受到曲鸣玉的温暖和力量，闻到了独属于他的矜贵男香。曲鸣玉的声音和怀抱令他一下子清醒了，脑中那些嘈杂了叫骂与摔打声像潮水般逐渐退去，他像个被抽掉绳子的人偶，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瘫软在曲鸣玉的怀中。
　　云起眼眶突然一酸，喃喃道：“你回来了……”
　　如水月光照在二人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紧紧相拥的影子。
　　曲鸣玉轻轻亲吻他的额头，用温柔又蛊惑的声音说：“没事的，都交给我吧。睡一觉就好了。”
　　--------------------
　　对不起现在才更呜呜，今天在外面浪了一整天……


第三十二章 
　　纪文正看着曲鸣玉抱着云起进屋的时候就觉得，两人姿势是否有点太亲密了，接着又看到曲鸣玉将云起放到床上，悉心地为他脱掉鞋袜盖好被子，心道曲爸爸和云哥的友谊真感人呐。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震惊到暂时忘记当下困境的一幕：
　　曲鸣玉用大拇指轻柔地摩挲了几下云起皱起的眉心，接着闭上眼睛，极尽温柔地吻上他的额头。
　　纪文正魂儿都要吓掉了，心说一定是我心神太过激荡，出现幻觉了，曲爸爸不会真变成云起的“爸爸”了吧。他一脸惊恐地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脯，阿弥陀佛地念叨着转身走回客厅，他有点崩溃，需要好好理一理这一夜发生的各种事情。
　　曲鸣玉从云起卧室里走出来，轻轻关上门。纪文正道：“云哥他……还好吗？”
　　曲鸣玉笑笑：“他很坚强的，放心吧。”
　　纪文正心说这谈论自己内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好像他才是那个刚认识云起不久的人。
　　心下正腹诽，曲鸣玉又道：“你还好吗？”
　　“啊，我，我，”纪文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低头叹气，“我还好……但是一想到这件事是我害的，我就……”
　　“和你没关系，你不要自责。”曲鸣玉说，“是有心之人在报复你们。”
　　他顿了顿，轻声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喂，老大，我查到了，这些微博账号的注册地址都在一个小区里，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公司，叫‘平凡公关公司’，注册资金只有十万。一共就几个人，老板叫张成亮，电话号码是xxx，住址和公司地址一样，在xxxx。”路臻在电话那头快速说着她查到的信息。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了。”曲鸣玉说。
　　“老大，真的不用我们出手吗？我的公关公司有很多人才，这种都是小事儿。”
　　“不用，我要让他们无人可用。”
　　挂掉路臻电话，曲鸣玉叮嘱纪文正照顾好云起，直接就来到张成亮的小公司。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不耐烦道：“妈的，谁啊，大半夜的有病？”说着开了门，是一个有着啤酒肚的中年男性，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您好，请问是张成亮先生吗？”曲鸣玉不介意对面的恶劣态度，依旧礼貌。
　　“是我，找你爷爷啥事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这样的，”曲鸣玉说，“我想收购您的‘平凡公关公司’。”
　　对面显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一愣，怒道：“你他妈有病，玩我？谁半夜谈生意？”
　　“三百万。”
　　“？”张成亮不嚎了，“多少？”
　　所谓公司也就是小区里一个普通的一百平左右的商品房，开着昏暗的灯，客厅里挤挤攘攘地放着几张办公桌和电脑，到处都堆着外卖盒子和垃圾袋，空气浑浊，又脏又臭。员工们挤在卧室里睡大通铺。他们刚结束了一场网络表演，睡下没多久，就被老板喊起来见曲鸣玉，一个个睡眼惺忪，一脸怨气。
　　“你刚才说的三百万，是什么意思？”张成亮问。
　　“收购价，合并到我现有的公司去，你们的岗位不变，员工薪资翻倍。根据贵公司的资产价值基础，顶多只有二十万，但是我很喜欢您的公司，所以愿意高价收购，您意下如何？”
　　张成亮懵了，什么叫“很喜欢您的公司”，这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但他不愧为人精，眼珠一轮，奸笑道：“这位老总，我们资产价值基础低那是因为我们刚起步，你看过我们市盈率模型没有？我们公司未来的股票收益水平、盈利模式成熟一片向好，而且市场需求量越来越大，发展好了以后可不只这个价。”
　　“这样啊，”曲鸣玉遗憾道，“那只好算了吧。”说着起身就要走。
　　“哎哎哎，等一下等一下。”张成亮忙道，“别着急啊，这大半夜的，您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明天再决定吧。”
　　“不好意思，”曲鸣玉笑笑，“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张成亮一咬牙，拉住曲鸣玉仔细商谈，将收购方式、资金流转、员工安排、股份提成等等问题聊了个遍。他介绍了公司的业务范围，用高大上的字眼包装的十分专业，但曲鸣玉知道他们只是一家利用水军引导舆论给人洗白的三无公司罢了。他根本不在乎这家企业会不会给他带来利润，所以很快，张成亮就拜倒在了三百五十万元的收购价脚下。
　　“你们是不是接了一个虐猫相关事件的订单？”曲鸣玉问。
　　虽然只是口头答应，大半夜的没法走各种手续，但张成亮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现在就开始以新老板马首是瞻。
　　“是的是的，客户让我们把仇恨转移到那个‘爱家流浪猫救助站’的账号上去，最好能网暴账号的持有者。”
　　“你们是怎么做的？”
　　“就是……去他们救猫的小区拍几张关着窗户的照片，找人假扮小区业主电话录个音，证明窗户确实没法开。然后用一个大V号转发评论，表达质疑。我们不犯法的，我们没有造谣，只是陈述一下事实而已，网友们自己会猜测的。然后再用我们的水军号给自己发的评论点赞，把它赞上热评……大家一看评论观点这么多人点赞，就也跟着这个观点走了。其他自媒体为了赚钱，也会不遗余力地推广这种说辞。”
　　网络舆论的引导就是这么简单。
　　“天亮之前让事情反转，咬死你那位老客户，违约金我替你们付，再按他们出价的十倍做奖金。”曲鸣玉笑了，声音越发轻柔，柔得张成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以做到吗？”
　　第二天上午。
　　“云哥，你醒啦。”纪文正和刚从卧室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云起打招呼。
　　“嗯……”云起头痛欲裂，之前的脑震荡加上昨晚的失控，导致他睡了这么久之后依然昏昏沉沉。他晃晃悠悠地去洗漱，昨晚被电话短信轰炸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不断用那快要锈上的脑子去思考救助站的未来。
　　一个被指控虐猫的救助站，还怎么可能运营的下去？
　　要不搬家吧，离开这个城市，换个名字，重新开始。
　　但是这是他姥姥留下的房子，里面承载了很多重要的回忆，他舍不得。而且，纪文正、李梓明、曲安流、赵双，还有……他，更舍不得。
　　唉，竟然被逼到如此地步。
　　“云哥，你还好吧？”纪文正见卫生间里半天没动静，伸头进来看。
　　“我没事儿，你呢？”
　　“我也没事儿，自从昨晚曲爸爸说这事儿交给他之后，我一下子就安心了好多，总感觉天塌下来都不用怕。而且我一直没开机没上网，有啥消息我也看不见，眼不见心不烦。”
　　云起这才想起，昨夜他发疯出门的时候，迎面撞上的那个温暖的怀抱。当时不太清醒，只觉得这人真的好温暖，让他整颗心都静下来了。至于曲鸣玉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清。原来他去处理这件事了啊。
　　云起很担心，他一点也不想把曲鸣玉牵扯进来，他已经因为加入救助站而受到了家族的责打，现在要是再因为他而被网暴，那云起会无比自责的。而且曲鸣玉作为一个家里有钱的社会精英，要比云起这种普通人更吸引仇恨。
　　他越想越心惊，害怕大家已经开始网暴曲鸣玉了，于是也不管有没有骚扰电话，直接把电话卡插回去上网去看。他无视99＋的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直接打开视频平台，本已经做好了看到无数谩骂的准备，却看到账号下的热评从昨日的各种质疑与谩骂，清一色地变成了道歉和鼓励：
　　【长相思123】：呜呜呜，对不起，误会你们了，你们真的是好人。
　　【喂喂喂】：感谢你们的努力，天港的猫猫们好幸运！
　　【水润水】：视频里的男生好帅啊！！舔舔舔~
　　【世界之大】：不要理会那些造谣的人！谣言止于智者。
　　【凉凉090】：那个李长昊真狠毒，怎么会有这种社会败类。
　　……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每个都有很多的点赞，云起看得一脸问号：“昨晚是我做梦呢？”
　　纪文正也鼓起勇气凑过来看，被这些逆转180度的舆论弄得一脸莫名其妙：“这……这就是曲爸爸的处理结果？”
　　他们满脸疑惑地一点点看过去，才明白原来有人到救援小区里亲自论证了猫是如何跳到16楼空调外机上的，把“李长昊”指派别人伪造采访录音的聊天记录放了出来。还有好多人自称在救助站里领养过或者求助过，说云起他们非常善良，完全就是被人污蔑的。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一片骂声当中，不知为什么，现在反而被人赞上了热评，好多人跟着一起夸赞。之前质疑过云起的“大V”写小长文道歉，还在骂云起的小自媒体们被网民喷的满地找牙。那个“李长昊”和他的卖片网站更是受到了狂风暴雨的二次冲击。
　　云起的手机零星还有几个没能及时接受新的“反转”的人给他发短信，但频率已经比昨夜低多了，照这样看，骚扰很快就会全部停止。
　　他们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本以为会困扰他们很久的风波，就这样匆匆地来，又匆匆地离开了。其来去之快，台风比之不及，甚至有点魔幻现实的效果。
　　他们知道这是曲爸爸帮他们的结果，但如果没有这位“金主爸爸”，没有“金钱”，人微言轻的他们又能如何自处呢。


第三十三章 
　　“曲爸爸，你回来啦。”纪文正看到进门的曲鸣玉，忙像见了大罗神仙一样一齐围上去，帮他换鞋脱袜端茶倒水，殷勤的不得了。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曲鸣玉笑笑。
　　云起听到曲鸣玉的声音，心中一动，从卧室里走出来，刚好对上曲鸣玉含笑的绿色眼睛。那翡翠一样的双眸中，好像有星星闪动，不用主人开口，就擅自溢出无处安放的情感来。
　　他们昨夜才相拥于月下，却又好像许久不见。
　　“谢谢你，曲鸣玉。”良久，云起开口道。他没有再玩笑似的叫他曲爸爸，而是很认真地念出他的名字。
　　曲鸣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过。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想救助站蒙受不白之冤。”更不想你受委屈。
　　曲鸣玉来的路上，心中忐忑不安。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只有很小的时候拿着奖状去找妈妈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期待和不安。他昨晚抱着云起心疼的难受，没克制住，轻轻吻了他的额头。他有点害怕云起的反应，怕他觉得自己是个不怀好意的变态，从此与自己分道扬镳。又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期待，渴望他猜想到自己的心情，理解并原谅自己的冒犯。
　　如果还能再多做一点白日梦的话，他希望云起可以接受他。
　　他想要追求云起，但现在还不是表明心意的时候。他不能确定云起如何看待同性之爱，更不能接受云起因此远离他。
　　纪文正看到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用“眉来眼去”形容都不过分，一下子想起昨夜曲鸣玉那个温柔的吻，当场冷汗就要下来了。刚打定主意，想着待会儿私下问问云起怎么回事，是不是偷偷被曲爸爸包养了，就看到曲鸣玉乜了他一眼，眼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曲鸣玉：保密，懂？
　　纪文正在那有如实质的威胁目光下只得点头如捣蒜。
　　“你……还好吗？”云起问。他一直担心着曲鸣玉的伤，虽然他连他伤在哪里都不知道。但他知道既然曲鸣玉选择瞒着他，那必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贸然提起只会再次伤害他的自尊。他只得语焉不详地问一问。
　　“嗯？我很好啊。”曲鸣玉笑笑，“你怎么样？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云起答。
　　“什么药？谁生病了？”纪文正一脸疑惑，左看看右看看，感觉两人好像在打哑谜。
　　“还疼吗？”曲鸣玉不理他。
　　“早不疼了。”云起也不理他。
　　“谁来关心关心我？”纪文正大悲。
　　“我刚和史医生约了下午带有福去体检，你找史医生理你吧。”云起笑道。
　　“哎哎，这个好。”纪文正说，“正好我最近身心遭受重创，需要史医生的安抚。”
　　“其实你现在就可以去。”云起认真道。
　　“好的好的，我现在就去，谢谢老板，老板真好。”纪文正完全没意识到云起是在撵他。
　　纪文正揣上有福，屁颠屁颠地走了。云起和曲鸣玉坐到沙发上闲聊。
　　“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网上的舆论方向一下子就变了。”云起问。
　　“嗯……我找了个公关公司，请他们帮帮忙。”曲鸣玉认真地看向云起，心里有点遗憾，看来云起没注意到昨夜的那个吻。
　　“公关公司不是给企业做广告推广产品的吗？还接这种业务呢。”
　　曲鸣玉笑了：“那得看什么类型的公关了。我找的这个是专门引导网络舆论的小公司。”
　　“哦哦，那之前有人突然攻击我们，也是找了公关公司吗？”
　　“是的，有人想要报复我们，就找了个小公司来引导舆论。”
　　“那我们现在算‘扳回一城’了，但他们要是继续攻击，让事件反转再反转怎么办？感觉他们好专业啊。”
　　“哈哈，没事的，”曲鸣玉笑笑，“那个公司已经被我收购了，接不接他们的单看我心情。”
　　云起：“？”
　　霸总？
　　纪文正喜滋滋地拎着航空箱来到史医生的宠物医院，刚被网暴到爬不起来的人立刻生龙活虎了起来。
　　“史医生~在嘛~”他一脸憨笑，扒着门框歪头向医院里瞅。
　　前台的小护士见到他，嘿嘿一笑，捏着嗓子怪笑道：“史姐，纪文正来啦！”
　　史清如在屋里翻了个白眼，等着找茬扣小护士的工资，明明知道她最怕纪文正这种死缠烂打的舔狗，还一脸贱兮兮地专门喊她出来。
　　昨日的舆论风波来去太快，史清如这种不怎么玩手机的当代罕见女性，还不知道纪文正这两天所受的身心重创，一脸不耐烦地走出来：“来了来了，叫魂呢。”
　　纪文正一见到史清如，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只觉得她哪哪都可爱，皱眉头可爱，翻白眼可爱，连骂人都可爱。他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圆圆的寸头，道：“史医生，我带有福来检查身体，看看它最近骨头的情况，云哥说它最近走路姿势有点怪。”
　　史清如心头一跳：“走路姿势有点怪？怎么奇怪？”她感觉有点不妙。
　　纪文正道：“我也不知道，我没看出来哪里不对啊。”
　　她拎着航空箱进了检查室，纪文正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进去。在史清如做检查的时候兀自喋喋不休。
　　“我们视频号已经二十多万粉丝啦，不错吧，是不是挺快的。”
　　“真棒。”史清如面无表情地敷衍道。
　　纪文正心花怒放，哇塞，她夸我了！于是更加骄傲了：“我们打算把这个视频号好好经营下去，等粉丝够多了就发展自己的猫粮品牌。有曲爸爸在，生意肯定能做的很好。”
　　史清如一听曲鸣玉的名字就来精神了：“曲鸣玉很懂做生意吗？”
　　纪文正挠头：“应该很懂吧，他可是曲氏集团的少爷哎，这种人从小应该都是精英教育吧。”
　　史清如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把崇拜写脸上了：“哇，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啊，啊？”纪文正愣住，“什么叫你看上的男人。”
　　史清如坦然道：“就是我喜欢他呀，这么好的男人谁不喜欢。”
　　史清如知道纪文正喜欢自己，他没事儿来找她聊天，或者送她一些小礼物，但是他从来没表白过，史清如也不好直接跟人家说“我不喜欢你，别再费心思”，万一人家没那意思，也太自作多情了。所以她这次趁着纪文正自己挑起的话头，把话说明白了。
　　纪文正灿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心神剧震，比他受网暴有过之而无不及。史医生喜欢曲爸爸？什么是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他一直以为史医生喜欢的是他纪文正！不然为什么她会对自己甜甜的笑？刚才还夸他“真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理解错了，史医生说的喜欢肯定是欣赏的意思，一定是，哈哈。谁不欣赏曲爸爸啊，又温柔又绅士，出手大方心地善良，云起肯定也喜欢他。
　　想到这里，一个不好的回忆涌入纪文正脑海，曲鸣玉偷亲云起的画面让他实在难忘。他涨红了脸，脱口道：
　　“可是曲爸爸喜欢云哥啊……”
　　“？”史清如停下手中的工作，睁大眼睛看向纪文正，“什么意思？”
　　“呃，没什么意思，我乱说的。”纪文正想起曲爸爸那个威胁的眼神，后悔不迭。
　　然而史清如怎么不懂，她回想起之前曲鸣玉带那只摔伤的猫来看病的时候，专门让人叮嘱它不要告诉云起，当时她还奇怪，这两人不都是救助站的吗，为什么不能告诉。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怕云起担心啊！呜呜，多么温柔的男人。他居然喜欢男生，喜欢的还是云起那种帅哥，真的是……
　　真是太带劲了啊！
　　史清如对曲鸣玉的喜欢其实也只限于有好感、嫁了很赚的价值考量，并没有多深的感情。所以作为一个资深老腐女，她不仅没有失恋的痛苦，反而被新磕到的CP萌出了一脸血。这是什么神仙组合，一个温柔多金的大奶金主爸爸，和一个表面酷帅、背地里嘤嘤嘤的帅哥，碰撞出天港市最美同性爱情！太刺激了啊！她已经奋笔疾书万字小黄书了。
　　兴奋之至，她脱口道：“云起必须是下面那个！”
　　“？”现在轮到纪文正懵了。
　　虽然但是，纪文正想，他觉得云起看曲鸣玉的表情，是想让人家当自己老婆的。
　　当纪文正还沉浸在“史清如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的纠结中时，有福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史清如抱着有福走出检查室，有福乖乖地窝在她怀里一动不动，只是眨巴着一双大眼好奇地打量四周，虽然它已经来了很多次，但每次都觉得新奇好玩。史清如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奋激动，反而有点沉重。
　　纪文正眼皮一跳，声音有点不自觉的发颤：“结果怎么样？”
　　史清如一脸不忍：“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到底怎么了？”纪文正有点着急。
　　“有福它，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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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
　　看到小黄灯亮起真的好兴奋好开心呐！谢谢大家！


第三十四章 
　　“发病？”纪文正不敢相信，“它才半岁，就发病了？”
　　“折耳猫发病或早或晚，不一定什么时候，但是最终肯定都会发病……”史清如说，“有福现在还不明显，两条前腿的关节稍有肿胀，目前还不影响它正常生活，我给你开点软骨素和别的药，平时一定按时吃，猫粮也换成含有葡萄糖胺的，不要再带它玩闹了。 ”
　　纪文正认真听记史清如的告诫，看着她怀里四处乱瞅的有福，心中难过不已，小家伙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考虑什么时候开饭，今天谁陪它玩。他想，最近救助站真是流年不利，倒霉事儿一件接一件，他开始纠结怎么把这件事告诉云起，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回去之后，已经是到了傍晚，曲鸣玉去接曲安流放学了，只剩云起一个人在。
　　见纪文正回来，云起问：“检查结果怎么样？它最近为什么走路有点跛？”
　　纪文正脸抽出了一下，笑道：“哪里有跛啊，根本没看出来，医生说它啥事儿没有。”
　　云起疑惑：“看不出来吗？我感觉挺明显的啊，而且好像最近都不怎么跟别的猫玩了。”
　　他对有福最是上心，放了很多精力在它身上，所以它稍微有点不同，就能看出来。
　　“害，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想多了，它真的没有事儿，就平时少运动，吃点软骨素。”纪文正不直视云起质询的目光，将航空箱打开把有福放出来。
　　“软骨素？”云起沉下脸，声音没有了平时的轻快，“你跟我说实话，有福是不是发病了。”
　　纪文正明显顿了一下，吱吱呜呜说不出话，云起立刻拿起手机打给史清如。
　　“喂，史医生，有福的检查结果怎么样？……嗯，纪文正不说实话……好的，我知道了，它……还有多久？平时要注意什么？……嗯嗯，好，谢谢你，再见。”
　　云起放下电话，瘫坐在沙发上，傍晚的阳光从窗户中透过，将金色的窗影拉的细长，刚好在云起身边停止了蔓延，使得云起坐在昏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云哥……”
　　“嗯？我没事儿。”云起像刚回过神一样，将一旁乖巧趴着的有福轻轻抱到自己腿上，“我知道你是怕我难过，谢谢你。我早就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么早。”
　　有福露着肚皮仰躺在云起腿上，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两只小手还在努力够云起的脸，好像想把他拽下来亲一亲，完全不像生病的样子，但是云起知道，猫咪是一种特别能忍痛的生物，它现在来回乱动它的小爪子，实际上在默默承受着痛苦。云起怕它疼，自己低下头来，贴上有福的小脸儿，有福歪着脑袋蹭了蹭，又伸出粉舌头舔了一下云起的脸。
　　“干什么呀，把爸爸拽过来就是要亲亲爸爸呀~”云起鼻尖碰着有福的鼻尖，微笑道。
　　有福像回应他一样，又湿漉漉地舔了一下，好像在说：“最喜欢爸爸啦！要亲亲爸爸！”
　　云起顿了顿，然后一下子紧紧抱住它，把脸和有福一同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曲鸣玉照例在市重点初中对面等曲安流放学。自他去了D国，曲安流就厌他至极，所以即便曲鸣玉很关心自己的弟弟，也只能偶尔去接他放学，给他买一点小礼物，总去的话曲安流会非常生气，然后想发设法地躲他。
　　曲鸣玉在车里向校门口望去，很多学生来来往往，三五成群。黄昏下的夕阳普照在这些少年身上，放大了他们灿烂的笑容。他仔细辨别曲安流的影子，一般来说，他都是穿的最显眼、身边朋友最多的那个。可是今天他等了半个多小时，天色都有些昏暗了，也没能等到曲安流出来。
　　曲鸣玉以为他被留下来做值日了，就和保安打了声招呼，进去寻找。
　　到了曲安流的班级后，确实有几个男孩女孩在扫地拖地，他微笑着问：“你们好，请问曲安流在吗？”
　　大家全都抬头看向他：“曲安流今天不做值日，他今天跟刘安下课就跑了，好像是有活动要赶。”
　　“什么活动呢？”
　　“好像是个漫展，还挺远，在五条街办的，他可能跟刘安去那了吧。”
　　“请问你有刘安的电话号码吗？”
　　“有的有的，班级名册里都有，我给你找一下。”
　　“好的，谢谢你。”曲鸣玉绅士地一点头。
　　“没关系没关系！”几个女孩哪里见过这么帅气有礼的人，脸全都羞的通红。曲鸣玉走后还在交头接耳：“这人是曲安流哥哥吧，长得好像啊。”“太帅了，比曲安流有气质多了！”
　　曲鸣玉出了教室就立刻给曲安流打电话，但是没有人接，不知道是不是早就把他拉黑了。于是他又拨通了刘安的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刘安同学吗，我是曲安流的哥哥。请问他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曲安流刚才还在我旁边的！一转眼就不见了，我也正在找他。”刘安说。
　　曲鸣玉有点不好的预感：“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他开车迅速来到五条街，这里远离市区，坐地铁都要坐到最后一站再坐一段公交车，漫展能选在这种地方开估计也是纯粹为了场地租金便宜。所谓的漫展也只是在一片大空地上搭起了一些棚子小摊罢了。漫展周围都是树林，以及一些重工业工厂，数个高耸的烟囱正在向天空排放浓烟。
　　曲鸣玉见到刘安，他正在入口处——一个大大的红色拱形气球门下，焦急地左盼右盼，看到曲鸣玉，惶急地向他挥了挥胳膊。
　　“大哥，你就是曲安流的哥哥是吧！”
　　“是我，他人呢？”
　　“他说他要去上卫生间，我等了他好久也没见他回来，再去卫生间找，根本没有人！”
　　“卫生间在哪里？带我去。”
　　刘安带曲鸣玉走了好一段路，漫展场地没有公厕，附近唯一一个公厕在旁边的小型公园中，周围有很多树，绿叶繁茂，遮挡力强，而且没有监控。
　　卫生间中果然已经没有人了。
　　曲鸣玉有很不好的预感，最近虐猫事件让他有所树敌，曲安流有可能被牵连了。但是现在还不能报警，失踪24小时以上警察才会出动，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找。但是现在毫无线索，偌大的天港市，要到哪里去找一个13岁的男孩？
　　曲鸣玉开车把刘安送到地铁站，让他现在就回家，回去之后跟他打电话报平安。接着自己转身回到漫展周围一点点寻找，并且打电话给路臻，让她黑入附近的监控。
　　与此同时，云起正在消化有福发病的事实，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喂，您好。请问哪位？”
　　对面人的声音开了变声器，不男不女的十分诡异，桀桀怪笑道：“云起，我在视频平台上邀请你看一个直播哦，记得来。”
　　云起沉下脸，立刻打开视频平台软件，有个叫“长昊123”的账号在私信里转发给他一个直播链接，他点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但观众已经挤满了整个直播间，正兴奋地讨论着等待着。
　　“这人是不是之前被传虐猫的那个人啊？”
　　“就是他，这事儿反转了好几次呢，我到现在也没弄懂。”
　　“他说他要揭发那个云起，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猛料，好期待啊。”
　　“吃瓜吃瓜，今年瓜真多。”
　　云起和纪文正都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太阳已经几乎落山了，只剩一点微弱的光，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透着刺眼的光，整个房间气氛压抑，让人闷得难受、
　　突然，直播间有了画面，一个戴着猫咪面具的人出现在屏幕前。面具是一只白色的猫咪头，有着黑洞洞的眼眶和大笑的血盆大口，周围阴森森的，光线极暗，显得这个面具无比诡异恐怖。
　　“哈哈，”那人开口了，声音尖锐，明显经过了处理，“云起，你很厉害嘛。”
　　此话一出，直播间像凉水滴进油锅一样，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云起不是那个救助站的老板吗，长得贼帅的那个。”
　　“难道这人是被云起陷害了？”
　　云起皱起眉，等着那人继续说下去。
　　“都说我是变态，是渣滓，没错，我就是。我最喜欢听惨叫声，叫得越惨我越喜欢，越反抗我越喜欢……嘿嘿嘿，云起，你能理解吗？你养了这么多猫，难道不想试一试掐死它们是什么感觉吗？我告诉你哦，你能感觉到它们骨头挤压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能感觉到它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剧烈挣扎，慢慢变得一动不动……而且，没有任何后果。”那人笑声不止，好像在谈论一件艺术品，沉浸在高潮一般的快感中，通过语言让自己兴奋不已，是一个十足的变态。
　　“我之前一直偷偷玩小猫咪，拍点视频赚点钱，你居然断我财路，还让我被网暴。不过我不怪你，还要谢谢你，我太喜欢这种被人关注的感觉了，越多人骂我越高兴，所以啊，今天干脆玩个大的——”
　　画面一转，对向了一个男孩，男孩手脚都被捆住，嘴巴也被封上了，歪倒在地上，只能用力眨眼，一双碧绿的眼中全是愤怒和恐惧——竟是曲安流。
　　观众们震惊了，疯狂地输入，“我靠！绑架啊！”“报警啊快报警！”“不能报警啊，他们会弄死这小孩的。”“废话，这是公开的，警察会知道的。”“他根本不怕警察。”
　　云起的气场陡然变了，握住鼠标的手青筋暴起，眼神阴郁，像一个被惹怒的野兽，随时能咬烂敌人的喉管。猫咪们都感受到了云起情绪的变化，吓得纷纷远离。纪文正冷汗下来了，咽了下口水，不敢说话。
　　疯狂刷动的评论中，一条弹幕非常显眼——是云起用官方号发送的：
　　“你想要什么。”
　　“哈哈，很简单，在一小时之内上传一个视频，不然我就把你的好弟弟当小猫一样玩儿了。”
　　“什么视频。”
　　“剁掉一只猫的爪子，一只爪子换你弟弟一只手。记得要露脸哦~”
　　那人话音刚落，直播间就被封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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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内容不能作为现实治疗参考哦


第三十五章 
　　纪文正倒吸一口冷气，他没想到对方居然狠毒至此，绑架却不要钱，只要云起名声扫地。
　　对方的心思很明显：你不是自诩爱猫的吗，你善良，你了不起，你道德高尚，现在面对这种情况，你到底是要人，还是要猫？
　　无论放弃哪个，都会成为云起这一生的污点。
　　纪文正不敢看云起的表情，他这几天过得实在是太倒霉了，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灾厄，被他几天内尝了个遍。他回想起被网暴的那天夜里，云起像着了魔一样向门外走，不用说话纪文正都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愤怒与疯狂，被曲鸣玉带回来之后，就脱力昏睡许久。纪文正怕他这次再发疯，现在这里可没有人能控制得了他。
　　警察打通了云起的电话，向他了解各种情况，云起并没有发疯的迹象，甚至冷静得可怕，详细地向警察汇报他所知道的细节。警察很快就来到了救助站，突然驶入村子的警车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
　　就像警方会让被威胁人做好备钱的准备一样，警方也让云起做好录视频的准备。以前那些绑架案里，被威胁人几千万几个亿拿不出来，警察破案就显得非常紧迫，但是只是剁掉猫咪的爪子的话……
　　自直播过去已经过了20分钟，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丝毫不会因为谁的伤心谁的绝望而多停留一点，警方们如火如荼地在破案，同时劝说云起进行拍摄。
　　“以免到时候案件进展困难，为了人质的安全保证，你就先录一个吧，人命总是要比猫命重要的。如果你上传了，我们之后会封禁掉这个视频，不让人继续讨论这个事件。”
　　这世界上，人们关于动物福利的立场大概分成三种。激进主义认为，动物与人没有区别，众生平等，所以人类不应该残杀任何动物，只可以吃素；保守主义则批判激进主义的虚伪，认为动物是“物”，和无生命的物品没有区别，可以随意对待，全凭心情。
　　介于两种之间的就是折中主义，这是一种现实主义的立场，这种立场认为，把动物等同于人，是不合适的，人是这世间的主宰，是万物之灵，事实如此。但如果认为动物是纯粹的物的话，那就是对动物所特有的属性的刻意忽视，动物明明有血肉之躯，有痛苦和悲伤，怎么能与“物”相提并论。
　　很多人会觉得动物保护主义者很虚伪，云起就被别人攻击过，说他所谓地救助流浪猫很假，世界上这么多流浪猫，你救得过来吗？流浪猫救了，流浪狗为什么不救？流浪鸟呢？流浪黄鼠狼呢？你云起吃不吃肉？为什么不救那些被你吃掉的猪牛羊？他们不是生命吗？所以，你所谓的流浪猫救助，要么是利用大众的同情心在圈钱，要么就是愚蠢地自我消耗、自我感动。
　　就像现在，绑匪想极力证明云起的虚伪，证明人人内心都是邪恶的，自称爱猫的人也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向猫痛下毒手，而他只是顺从自己的内心而活罢了，有什么错？
　　云起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这世间只有人类会“虚伪”，动物会完全依照本性而活，想吃饭就吃饭，想交配就交配，想猎杀就猎杀。人也想，但是人有“道德”，需要餐桌礼仪，需要结婚仪式，需要法律，这些都是违背本能的，是“虚伪”的。但就是这些“虚伪”，才构成了“道德”，才有了人与动物的区分，才能构建如今文明舒适的生活环境。云起只是顺从自己高尚的一面而活，这种“虚伪”让他感到快乐和活着。
　　可是云起也明白，人类推崇“道德”这种非自然的虚伪，究其根本就是为了人类自身能够发展得更好，为了人心不阴暗，人性不堕落。人们呼吁保护动物，尊重动物，实则是为了尊重人类自己。只有一个真正能够尊重人类自身的社会，才能培育出尊重动物的愿望。绑匪能够虐杀动物，也是因为他不尊重人类自身。
　　难道云起要抛弃人类的生命，转向保护动物吗？那不就和真正的人类道德相违背了吗？
　　云起明白，这些他都明白。
　　就因为他太明白，才会这么痛苦。
　　绑匪李长昊太恶毒了，无论云起如何选择，他都会痛苦一生，也永远会被他人攻击，认为他有“道德瑕疵”。
　　云起在警方的殷殷注视中，将目光转向那些猫咪们。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的趴在窝里人天塌地陷我自岿然不动，有的好奇地围着警察们转来转去，有的则早早地躲了起来。它们每位都是云起努力救治的，每一位都曾陪他度过漫漫长夜，和他有着深刻的感情。
　　云起看到了趴在一旁的有福。
　　有福发病了，它慢慢的就回关节肿胀，尾巴僵硬，动一动就疼痛难耐，无法正常行走，无法和其他人一起玩耍。严重的还可能无法吸收营养，吃多少排泄多少，要么活活痛死，要么活活饿死。
　　也许，可以用它的命抵曲安流的命……
　　有福似乎感受到了云起内心的起伏，迈开小步子走到云起旁边，抬着头疑惑地看向他，用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云起的手，好像在说：
　　“爸爸，你怎么了呀？”
　　云起突然抬手就扇了自己一个重重的耳光，响亮得让屋里所有人都震惊地看了过来。
　　再等等，再等等……警方已经掌握了劫匪的大致位置，还有希望，还有希望……
　　时间飞速流逝，转眼离时限就只剩二十多分钟了。只是那片地区离着太远，已经派了那个区域的警察出动，但能不能即使赶到，仍未可知。
　　有福在云起身边撒娇，不明白爸爸额头上为什么在流汗。
　　滴答，滴答，滴答，人人都好像听到了时钟无情的声音，被时间推着向前。
　　这时，云起的手机响起，大家全都呼吸一窒，以为是劫匪打来的。
　　云起拿起手机，看到了曲鸣玉的名字，心头突然一酸，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佯装镇定道：“没事儿，是我朋友打来的。”
　　“喂。”
　　“云起，”电话那头的人轻声说，“你什么选择都不用做，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老大，根据他们直播录像的画面分析，应该是在一个废旧仓库或者烂尾楼里面。”路臻在电话那头说。
　　“查一下五条街周围50公里以内的仓库、烂尾楼有哪些，才半个小时，他们跑不远。”
　　“查到了，废旧仓库有三个，一个是安康机械公司的机床仓库，一个是遥路公司的小麦仓库，还有一个是庄来公司的布料库，现在都废弃了。烂尾楼就更多了，有……”
　　“不用了，那个小麦仓库的位置发给我。”直播录像中，曲安流身旁有个坏掉的仪器，只露了一个角，曲鸣玉认出那应该是微机测温系统的一部分，路臻刚才说的那三个仓库中，小麦仓库是最依赖这种系统的，以保证小麦储存时的温度条件。
　　虽然这样的推测太过简单，但此刻时间实在紧迫，三个仓库之间相距甚远，曲鸣玉只能凭借推测和直觉，迅速做出决断。
　　“小麦仓库距离您现在有30公里，快的话15分钟就能到！”
　　“好，你帮我打电话告诉警察，我先去了。”
　　曲鸣玉放下电话，一踩油门，直接冲上了大路。这条路限速70，没有什么人，但是大型货车很多，即便是老手也不敢在这条路上超速，曲鸣玉则直接飙到了120，争取在15分钟内赶到。早到一分钟，就多一分希望。
　　他在两车道的路上不断超车，货车司机们看到突然出现的轿车，从他们眼前唰的一下冲了出去，吓得他们握紧了方向盘，回过神来就破口大骂。曲鸣玉充耳不闻，将骂声和车声全部丢在后面，耳边只有窗外的呼呼风声。
　　到了仓库附近，他将车远远地停在路边，步行接近那里。周围已经很少有树木了，一大片平地上干巴巴的，全是板结的土块。但是好在有不少废弃的仪器、机械，可以暂做遮挡之用。
　　门口有一个人在放哨，那人穿着条纹上衣，黑色短裤，正在贼眉鼠眼地左看右看。
　　离李长昊所规定的时间只剩下了十分钟，曲鸣玉轻轻从仓库后方绕到门口，弯下腰慢慢向前，脚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趁那人不备，突然发难，从他背后用右臂用力勒住那人的脖子，左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那人双手本能地用力抠挖曲鸣玉的右臂，却发现那手臂就像铁一样强硬，一个成年男人在他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那人几秒钟就被曲鸣玉直接勒得翻白眼，身子一软。曲鸣玉接住他，把他藏到废旧仪器后面。
　　接着他从大门的缝隙中观察里面的情况，发现这个小麦仓库并不是一个完整的大空间，而是有小房间的，从门里看过去，是一个大面积的房间，没有人，尽头还有一个门，是关上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外面的大门没锁，但谁也不会傻到从正门口直接进去。他解决完外面的隐患后，从仓库一侧的破窗户里翻了进去。
　　可惜他时运不济，刚翻进去，里面房间里就推门走出来一个人，低着头从口袋里掏烟。
　　只要他一抬头，立刻就会发现旁边曲鸣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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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还有~


第三十六章 
　　曲鸣玉本想像刚才解决门口那样，无声无息地勒晕刚走出来的这个人，但是这个房间空旷，毫无遮挡物，只有一些麻袋、纸屑堆在地上，这人低头点烟只有几秒钟，想在他不发现的情况下靠近他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点完烟抬头的一瞬间，曲鸣玉立刻冲了上去，速度快得匪夷所思，那人感受到突如其来的风，下意识转头想要查看情况，却直接被一拳打在了鼻梁骨上，疼得他当场分泌出生理性泪水，同时整个人向后仰去。正当他以为自己要摔倒、本能地用双臂去支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右胳膊被对方拽住。曲鸣玉出拳的时候，左手就已经抓住了他，以免他倒地发出太大的声响，右手打中他的鼻梁之后，左手用力将他向自己面前一带，紧接着右手挥拳打中那人太阳穴，那人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直接晕了过去，烟也跟着掉在地上。
　　但是曲鸣玉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人手中的打火机还没有放回口袋，随着那人的脱力，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啪嗒”。
　　空旷静谧的房间里，这小小的塑料与水泥地的撞击之声显得那么刺耳。
　　“老朱，什么东西掉了？”屋里的人警惕道。
　　他听到的可不止一个打火机掉地的声音，此前还有两声闷响，只不过三声响连在了一起，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询问。
　　外面静谧无声，没有人回答他。
　　“老朱？”李长昊又提高声音叫了一声。
　　他听见外面无人回答，心中警铃大作，从一地的“刑具”中捡起两把刀，一把握在手中，另一把插在腰后，弓腰走向面前的门。
　　周围静的令人心惊，李长昊只能听见自己和地上那倒霉男孩儿的呼吸声。他背对着门，右手轻轻拧开门把手，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哐”！一声巨响，曲鸣玉将门直接踹开，老旧的铁门抖了几抖，直接歪倒在一旁，扬起一地灰尘。李长昊被冲击力推得踉跄了一下，却立刻稳住了身形。
　　令曲鸣玉吃惊的是，李长昊此人居然看起来只有二十一二岁的年纪，皮肤白皙，五官甚至有点秀气，让人完全无法将他和虐猫的变态联系在一起。只是他的让人感到一些难以言说阴郁。但是看他的身形，曲鸣玉认出他就是之前在公园里摔猫的那个人。
　　“卧槽，你是上次那个——”
　　李长昊不愧是个变态，心理素质强于一般人，面不改色，边说边拿着刀直直刺向前方。曲鸣玉立刻侧身躲过，本想一个勾拳打向李长昊的腹部，谁知李长昊的刀突然在拐了个弯，向右再次刺向曲鸣玉。这样的半空中突然转向的刀虽然力量不足，但锋利的刀刃完全可以刺进一个人的皮肉。曲鸣玉只好瞬间放弃进攻，向后一跳躲开了刀刃。
　　李长昊不多恋战，他知道自己最大的筹码是什么，转身就朝地上的曲安流抓去。曲鸣玉以极快的速度横踢一脚，重重地踢到李长昊腰侧，李长昊吃痛，感受到身后步步紧逼的压力，实在没忍住死亡的威胁，转身再次向曲鸣玉刺去。
　　这是他最大的败笔，如果他能忍住不回头，而是继续冲向曲安流，将他抓在手里做人质，那他今天可能就不会输得这么难看。
　　然而，没有重来的机会。曲鸣玉这次没有躲，直接握住他拿刀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抬，李长昊的右手当场脱力，锋利的刀“啪”的一声落在地上，被曲鸣玉一脚踢开，不给他捡拾的机会。
　　李长昊不惧反笑，嘿嘿一声，诡异极了，只见他左手抽出腰后藏的刀，狠狠地捅进曲鸣玉的腹部。
　　“呜呜呜！呜呜！！”躺在地上的曲安流看见了，着急地拼命想要喊叫，可惜嘴巴被封住，只能急得满脸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接就滴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坑。
　　曲鸣玉却像不知道痛似的，一个左上钩直接打中李长昊的下巴。李长昊仰着头，整个人向后倒去，左手还死死地拿着刀，刀也跟着拔了出来，伤口的血井喷，在曲鸣玉的白衬衫了氤开了一大片。他毫不在意伤口的情况，趁李长昊后仰之际，右手一个肘击直顶他胸口，李长昊“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将地上的物品稀里哗啦碰乱，痛得缩成一团。
　　这屋里地上放了不少李长昊的“小玩具”，电击棍、电烙铁、热水枪、酒精灯、飞镖、绳子、……全都是他的虐猫工具。看来他打算，如果云起没有按他要求提交视频的话，他就把这些一一用在曲安流身上。
　　虐猫的兴奋感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需要更大的刺激。
　　曲鸣玉看到这些，笑了笑，就地取材，拿绳子将李长昊捆起来，慢条斯理地将电烙铁靠在他的脚脖子上，同时接触他的踝骨和脚筋。
　　插上电，打开开关。
　　“不要！不要！我错了！我错了哥！别打开，求求你求求你！”李长昊知道电烙铁加热到最高温度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损伤，更知道那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苦，每一只被电烙铁烫过的猫，都爆发出最凄厉的哀嚎，在持续的钻心疼痛中慢慢死去。那种哀嚎让他痴迷，他感觉自己简直是这世间最大的神，可以支配任何人的生命。
　　但当电烙铁倚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害怕了，心中巨大的恐惧感像黏腻的油漆一样将他整个没过，使他无法呼吸。他大声哀求，拼命道歉：
　　“我错了啊！哥！爸爸！爷爷！求求你，我不是人，我该死，您饶了我吧，呜呜呜呜……”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
　　曲鸣玉半跪式蹲到他面前，用堪称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像和一个顽皮摔倒的小朋友说话一样，微笑道：
　　“脚碰到了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李长昊一瞬间噤声。比起他，这个人更像个疯子。
　　曲鸣玉不再管他，走过去扶起曲安流，解开他的绳索和口封，背对着李长昊，将他用力搂在怀里。
　　“二哥……”曲安流喃喃道。这是他几年来第一次这么叫曲鸣玉。
　　“嗯，二哥在。哥哥没保护好你，让我们小宝儿受委屈了。”他轻轻抚摸安流的发顶。
　　这时，电烙铁加热到了最热，将李长昊脚腕骨的皮烧得滋滋响，空气中竟然弥漫了一点淡淡的肉香，很快就烧透了薄薄的一层皮，直接烫在踝骨上，白骨第一次见天日，就迎来了炽热岩浆的洗礼。骨组织被不断烧灼，很快骨头上就有了明显的凹陷。脚后跟的筋也被烧得几欲断裂。
　　李长昊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嚎。
　　曲鸣玉将手捂在曲安流耳朵上，用宽阔的胸膛挡住他的视线，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让他远离大人世界的邪恶。
　　“别听，别看。”
　　宽厚的手掌抚在曲安流的耳侧，把他的耳朵捂得暖暖的。整个人缩在曲鸣玉的怀抱里，温暖又安全。
　　他突然就回想起，自己六岁那年，母亲在家里歇斯底里地发疯，摔打，和父亲争吵，他害怕地躲在衣柜里哭，憋得自己嗓子都痛了，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是他的二哥找到他，把他搂在自己怀里，也是用这么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他的耳朵，为他隔绝一切幽暗与痛苦。
　　曲安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二哥……你疼不疼？”
　　警察赶到，将李长昊拷上的时候，他好像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被抓了，他刚被狠狠击打了头部，又受到灼烧剧痛，银手铐上锁咔嚓那一声脆响，直接就让他崩溃了，眼泪口水不断滴落，鼻涕流到嘴巴里，和口水不分彼此，瞠目欲裂，大声喊道：
　　“你们不能抓我啊！我有什么错！我还只是个孩子！我还只是个孩子！妈妈！妈妈救我，妈妈……我没有错对不对……”
　　可惜，这次他妈妈可没法用“他还是个孩子”的理由逃避责任了。


第三十七章 
　　一场震惊整个天港市的绑架案就这样结束了。倒不是说这绑匪多么穷凶极恶，索要金额多么离谱，而是前期的网络舆论攻防战、直播绑架以及绑的是曲氏集团小少爷这几大要素混在了一起，调制出一碗噼啪炸裂的油汤。
　　曲鸣玉兄弟二人和李长昊都被送去医院救治。曲安流倒没什么，除了他哥被刺伤的时候真的被吓到了外，其他时间几乎都处于一种“啊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了我很快就能化身一拳超人把他们全干翻我就是拯救世界的神”的兴奋当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次事件有多么危险。
　　但是曲鸣玉腹部受伤严重，加上失血过多，需要住院一段时间。
　　至于李长昊，爱死不死。
　　曲家上下震惊，家里的两个儿子居然都神不知鬼不觉地牵扯到这桩绑架案中去，绑匪弄走了曲家少爷，居然愣是没问曲家要钱。好在人没事儿，曲父专门来看望了一次，在媒体面前表演了好一场父慈子孝，卖了一波惨，扔下住院费走了。这次事件，反而给曲氏集团长了一波好感度，股市有所上升，不过兄弟二人回家后，还是免不了一顿责骂。
　　有一点遗憾的是，当时被曲鸣玉第一个弄晕的犯罪分子，在警察到来之前逃跑了，现在正在全国通缉。
　　“曲爸爸，来，啊——”云起坐在病床前，端着一碗粥，拿着勺子喂曲鸣玉。
　　感激或者感动都已经无法形容云起内心的汹涌，他现在只想一心伺候好眼前人。他在拳场上再叱咤，面对这种事情也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如果不是曲鸣玉，这次事件的后果难以设想，曲鸣玉不仅保全了云起的名声，还保全了救助站和站中的猫咪们。
　　他已经两次和自己说，“没事的，一切交给我”，每一次都处理地近乎完美，每一次都让云起无比心安。
　　云起思绪万千，无从言起，只能化感动为行动，在曲鸣玉面前忙得团团转，一会儿给他吃这个吃那个，一会儿问他冷不冷热不热，要不要开开窗拉窗帘，把曲鸣玉弄得哭笑不得。
　　曲鸣玉倚坐在雪白的床上，穿着单薄的病号服，露出一点白皙的锁骨，让人看着心痒。他乖乖张口喝掉云起喂过来的粥，眼睛还扑闪扑闪地盯着云起看，成功把云起看了个大红脸。他是腹部受伤，又不是手断了，完全可以自己吃饭。但是云起坚持要一点点喂他，曲鸣玉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乐得惯着他，更享受这种被心上人挂心的感觉。
　　曲鸣玉喝完粥，云起拿餐巾纸给他擦擦嘴巴。细长有力的手指隔着薄薄的纸巾划过曲鸣玉的嘴唇，仿佛在缱绻地摩挲，让他感觉痒痒的，忍不住想要舔一下云起的指腹。
　　“曲爸爸，肚子还疼吗？”云起第一百二十次问道，表情紧张。
　　“还是好疼……”曲鸣玉第一百二十次回答道，眉头微皱。
　　曲鸣玉的疼是薛定谔的疼，警察来之前他还能再打一个连，受伤什么的有这回事吗？在云起面前那就是疼得厉害，床也起不来，饭也吃不下，只能用略带委屈地眼神一下一下偷看云起，像一只想要抱抱又不敢开口的流浪猫，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啊？还疼啊，我去找护士，这个镇痛棒怎么还不管用。”云起急得起身就要出门。
　　“别去，云老师，镇痛泵就是这个效果。”曲鸣玉睁眼说瞎话道，“你陪陪我就好了……”
　　云起的心柔成一团，被眼前这个可人儿的大宝贝勾的心都化了。他最吃这种可怜巴巴的一套，保护欲爆棚，简直想把人搂到怀里来撸。
　　随着李长昊的落网，虐猫事件总算结束，网络上兴起了一波讨论热潮。众多网民呼吁国家设立《反虐待动物法》，也有网民认为法律的设计是很复杂的，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设计好。还有部分人持有保守主义观点，被善良的网友们骂了一溜够。云起的救助站官方号的粉丝量像坐了火箭一样一飞冲天，转眼间就已经上百万粉丝了，天天催着他们多发救猫视频，多拍点云起的镜头。
　　每天来找救助站领养猫咪、请他们来施救的人也越来越多，救助站二楼的猫换了一批又一批，工作量呈指数级上升，他们不得不招募新员工和志愿者。也有广告商找上门来，想要依靠他们的流量推销商品，但云起觉得还不是时候，就全部婉拒了。
　　总之，这一场轰轰烈烈的、折磨了救助站数天的事件，以曲鸣玉不幸受伤、救助站“生意”的水涨船高、曲家股票的小幅上涨而告终。
　　哦对，还有我们曲爸爸砸进去的三百五十万。
　　受伤的总是他。
　　快让我们谢谢曲爸爸。
　　数天后，曲鸣玉出院，救助站迎来了往日的欢乐氛围，甚至要更热闹一些。
　　云起忙着接待领养人，纪文正带着新来的成员和志愿者熟悉救助站的工作，曲鸣玉则四处联系工厂，筹备救助站自己的品牌。
　　还有一个很大的变化，那就是曲安流直接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兄控，一有空就来救助站找曲鸣玉，跟屁虫一样跟来跟去，一点也没有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绑架事件之后，中二少年意识到，自己暂时还不是英雄，但他二哥绝对是。他本来最依恋的就是曲鸣玉，只是因为他抛下他才赌气不理他，逼迫自己恨他。现在这孩子完全放下了怨念，扑进了他好哥哥的怀里，就差嘤嘤嘤撒娇了。
　　“云起，云起，我哥呢？”曲安流冲进救助站，张口就问。
　　“为什么你叫他哥，叫我云起？”
　　“云哥云哥云哥，快说，他人呢？”
　　“二楼卧室二楼卧室。”
　　话音未落，曲安流就冲了上去。
　　云起翻了个白眼，但他转念一想，曲安流这种行为，不就跟孩子问“爸，我妈呢”一个道理么……嗯……
　　六月的天港已经隐约能听到蝉鸣，救助站远离城市中心，四周都是田地和树林，葱郁葳蕤，鸟叫声也越来越大，尤其每个醒来的清晨，都能听到窗外纷繁的交响乐，闻到独属于夏季的、混合着太阳味道的清新气息。
　　猫咪在玩闹，花朵在怒放，绿叶向着光，一切恬静美好。这就是云起所追求的、无风无浪的、普通人的日子。
　　云起突然好奇这兄弟俩在楼上干什么，便放下手中的工作，上楼找茬。
　　他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曲爸爸，我进来咯？”
　　“请进。”温润又富有磁性的男声响起。
　　“在干嘛呢？”云起推门进去，看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正趴在一块儿看着电脑屏幕。
　　二人闻言齐齐转过头来，简直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出现在云起面前，只不过一个面带微笑、温润如玉，一个“狂放不羁”，非常欠揍。
　　“我们在看救助站前两天新上传的视频。”曲安流说，“他们都夸你帅，那是没见过我哥上镜，下次把他也拍进去，粉丝数保证能再翻一翻。”
　　“那可不行。”云起脱口道，“上次我和纪文正出镜，被骂惨了，给了你几秒钟镜头，你就被绑架了。我可不想你哥也被人盯上。”谁要是骂曲鸣玉，云起保不准就要上门问候他祖宗。
　　而且，对着曲鸣玉犯花痴的人可不能再多了。
　　曲鸣玉听见他这么保护自己，笑得更温柔了，道：“我只需要做好后勤工作就好，你云哥一个人的颜值就够用了。”
　　“好吧好吧，我哥说啥就是啥，”曲安流道，“不过我还是要上镜的，我有好多套cosplay服，必须借着这个百万粉丝的账号显摆一下。”
　　“你要是真的喜欢cos的话，可以试着自己经营一个账号，把你喜欢的东西展现给大家。”曲鸣玉说，“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我可以吗？”曲安流惊喜道。
　　“当然，我的弟弟是最自由的，”曲鸣玉笑道，“而且，能有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是一种幸福。”
　　云起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
　　“没错，大胆去做吧，出问题有我们给你兜着，”云起说，“不过可不能耽误学习。”
　　“那肯定的，我哪敢耽误学习啊，爷爷能打死我。”曲安流撇嘴，旋即又高兴道：“这可是你们说的，待会儿得让纪文正教我剪视频。”
　　“好说好说。”云起道。
　　云起突然想到什么，对曲安流说：“你去看看纪文正在做什么，如果不忙的话现在就能教你。”
　　“好好好，我下去看看。”曲安流很激动，说着就跑下楼了。
　　云起看着曲安流走远了，关上门，转头对上曲鸣玉含笑的眼睛：“刚才你弟弟在，给你留点面子。”
　　曲鸣玉：“嗯？怎么了云老师。”
　　云起：“快，把小本本交出来，我要检查了。”
　　最近事情繁杂，云起已经有很久没有检查曲鸣玉的小本子了，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有没有发现什么自己喜欢的东西。
　　曲鸣玉愣了一下，有点犹豫。
　　云起以为他又没有任何进展，语气也和缓下来，像教育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哄道：“放心吧，不管怎么样，云老师都不会批评你的。”
　　曲鸣玉被他的语气逗笑了，摇摇头。继而直直地看进云起的眼睛里，意味深长地问：
　　“真的吗？”
　　外面的蝉鸣突然响聒起来，初夏的微风拂过繁茂的树叶，簌簌轻响，裹挟着清香和温热吹进二楼卧室的窗，轻盈的窗帘随风鼓动。
　　房间里静谧，又躁动。
　　云起道：“当然是真的。”
　　曲鸣玉眼中情绪晦暗不明，他慢慢从抽屉中捧出那个本子，将它珍而重之地递给云起。但他毫不躲闪，就这样认真地看着云起眼睛，好像要从他的眼睛里寻找一个答案。
　　云起突然心如擂鼓。
　　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呼之欲出。
　　他慢慢翻开本子，这双在拳场上战无不胜的手此时竟有些发抖。
　　这种颤抖在他看到本子上的内容时，达到了顶峰。
　　洁白的纸页上，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只写了两个字：
　　“云起”。
　　--------------------
　　晚上还有


第三十八章 
　　“怎么，曲爸爸，你对我感兴趣？”云起勉强笑道，“是想当救助站的真老板吗？”
　　他心中有真正的答案，但他不愿去想。
　　他后悔自己怀揣着好奇与一点难为人道的期待打开了这个本子，这是他期待的结果吗？好像是。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他害怕了，只想逃离这里。
　　“曲爸爸本来就是真正的老板，感兴趣就直接接管吧，反正你才是金主，”云起道，“我下去看看安流他们在干什么，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狼狈。
　　突然，他的手腕被身后人抓住了，那手掌结实滚烫，他甚至能通过按压的血管，感受到对方跳动的心脏。
　　“别走，云起。”
　　曲鸣玉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云起顿在了原地。
　　“可以转过来看看我吗？”曲鸣玉道，声音里竟有一丝恳求。
　　云起机械地转过身，看向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一颗怦怦乱跳的心。
　　曲鸣玉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翡翠一样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与渴求。微风吹拂过他的黑发，初夏的清香萦绕在四周。
　　他小心翼翼，却又语气坚定地开口道：
　　“云起，我不是对你感兴趣。”
　　“我是喜欢你。”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看到别人真心为某个人或事物开心的时候，只感到落寞、空虚。是你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你的善良、温柔、活泼，你对我的无条件的关怀，是我阴暗人生中最绚烂的光。即便我身处地狱，也停止不了对这束光的渴求。”
　　“云起，我喜欢你。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云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狼狈地逃离那个房间的。
　　他逃进自己的卧室，反锁了门，将自己重重地扔到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
　　他不是一个懵懂的少年人了，对于表白，不会像一个少年一样，害羞到手足无措，不管不顾地坠入爱河。他大学时也收到不过不少表白，男女都有，但他都真诚地感谢他们，然后拒绝了。无他，只是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有承担爱情这份重责的能力。
　　不受控制的暴力倾向像一座活火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随时随地可能爆发的风险，让他不敢在幸福中有过多的停留，他怕自己某天会亲手撕裂自己的恬静的生活。
　　他可能会走向自己父亲的老路，暴力，烦躁，憎恨，无法沟通，可能在肮脏的黑拳场里大笑着杀人或被杀。
　　曲鸣玉说他，善良，温柔，活泼。可他又哪里知道，这些都是盛开在一片腐烂上的华丽表象，根里汲取的是恶臭的脓疮，是对阴暗真相的极力掩饰。他云起，其表不足金玉，其中却比败絮还烂。
　　如果曲鸣玉知道了这些，他还会喜欢他吗。
　　一定会恶心地作呕，恨不得自戳双目，痛骂自己眼光太差吧。
　　如果要走向被曲鸣玉厌恶的结局，那云起宁可不曾被他喜欢过，宁可……二人不曾相遇。
　　天色渐暗，救助站的人陆陆续续回了家。静谧的大房子里，只有曲鸣玉和云起各自的无边思绪。
　　夜晚，曲鸣玉轻轻敲响云起卧室的门：“对不起，我吓到你了。我想你最近可能不太想见到我，正好我也有点事情要处理，我……先走了。”
　　云起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想去开门，拽住他问他要去哪，自己并没有被吓到，也没有不想见他。
　　但是他只是冲动了一秒，很快就冷静下来，坐在床边沉默，尝试隔着门听见曲鸣玉轻浅的呼吸。
　　他能跟他说什么，既然自己没有承担爱情的能力，那就不要去扰乱他更多。
　　“如果你觉得我很恶心，我就会离开，不要勉强你自己接受我，也不要有心理压力。就像你教我的那样，都按照自己的心意来。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默默喜欢你。”
　　曲鸣玉说完，在门口等了几秒，确定屋里人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只好落寞地离开了。
　　自己的心意……云起想，我的心意如何呢。
　　曲鸣玉温柔、绅士、细心，他的好，云起数也数不完。更何况他还救了自己，救了整个救助站。
　　要说完全不心动，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没有资格喜欢曲鸣玉。他教曲鸣玉去寻找自己所爱，教赵双正视自己的创伤，他甚至还教周文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但他自己才是那个千疮百孔的、最需要帮助的人，就像医者不自医，他也对自己的问题束手无策，只得放任自流。
　　就在他出神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您好。”
　　“喂，云哥，6月3号晚上8点，南缅佬的复仇之战，赢了30，怎么样？”
　　云起一愣，最近的生活起起落落，离上次打拳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久到让他都以为自己是个好人了。以前的话，云起一定会一口答应下来，但是这次不同，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资本，思考自己的未来。
　　“不打了，以后别找我了。”
　　“啊？！那可不行啊云哥，刚才说了，这是上次那个南缅佬带着他的师兄来复仇了，复仇啊，找的就是你，好多人都期待呢，你不来，这场子还怎么卖？”那人急道。
　　云起冷笑：“关我屁事。”说着就要挂电话。
　　“等一下等一下，云哥云哥，50,50万好不好？保证打完这一场以后都不叫你了。不然的话，咱老板你也清楚的，他能干出什么来不好说的。”
　　“你敢威胁我。”云起沉下脸，气氛陡然危险起来。
　　“不是不是，我哪敢啊，”那人有点害怕，“但是您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只要这场能来，什么都好说，以后也绝对不去打扰您老人家。”
　　云起想了想，这确实是一个和这些营生断绝关系的好机会。
　　曲鸣玉给了他追求新生活的希望，在此之前，他要把肮脏的过去埋葬干净。
　　“……行。”
　　接下来的几天，曲鸣玉果然没有出现，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每天给云起打一通电话。云起有时候会有点恍惚，好像那天的表露心迹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让自己尽量忙碌起来，不去想他。除了每天经营救助站的事务，他这几天还抽空去健身房锻炼。因为马上就是他打拳生涯的收官之战了，虽然是上不了台面的事，他还是想要给旧生活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日子。
　　这一天，阴云密布，黑云压城，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云起来到拳场，这里已经等了不少的观众，正在看台上大声吹牛或者讨论今晚买谁。洪老板像以前那样屁颠屁颠地跑来拍马屁，给他的财神爷请安。
　　“那些南缅佬真的很烦，一个输了，全家都要上，非得报仇。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报仇报仇的，还以为自己拍电影啊。”洪老板说，“这次上的是那个阿刚的师兄，叫什么阿尔泰的，你可要小心啊，他们为了找面子，不择手段的。”
　　说着把自己肥大的胳膊搭在云起的肩上，手在他另一个肩头轻轻拍了拍，云起心头一跳，感觉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皱着眉把洪老板的胳膊推下去。
　　“我会小心的。”他冷淡道。
　　这一场非常受这些变态们的期待，早早地就坐满了看台，不少人还在过道里或站或坐，将烟头酒瓶扔了一地，刚从地上站起来的人，身后就有可能被别人吐了一口浓痰，再一屁股坐回去，发现了就开始破口大骂，没发现那就高高兴兴地坐完全程。空气里弥漫着隐约腥臭，那是人的各种体液——包括身体上每一个能出水的洞——所混合而成的。
　　云起想，曲鸣玉见到这种环境，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几欲作呕吧，他这种生长在贵族家庭中的光风霁月之人，必然想象不到社会的最底层有怎样的糜烂和肮脏。
　　但是好在，打完这一场，他就与这个世界完全脱离了，身边谁也不会知道他的过去。
　　不远处，一个长相凶恶的南缅人直勾勾地盯着他，他鼻梁塌陷，鼻头肥大，像是被人打碎过软骨。眼神像捕猎的毒蛇，危险又黏腻。这人身高大约一米八，只比云起矮一点点，但肌肉饱满扎实，黄黑的皮肤上又一道道的刀疤，像蜈蚣趴在他身上。
　　这人看起来就要比那个阿刚更冷静、更狠毒。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入场，阿尔泰和云起分别走进擂台。看台上的观众们爆发出沸腾的呐喊，像一碗水泼进了冒泡的油锅，带来的不止有炸裂的声音，还有极高的热量。他们非常期待这一晚的比赛，很多人如今都认识了云起，知道他的实力，所以花了大价钱买他赢，云起的赔率比阿尔泰低得多。
　　比赛开始，二人照例互相试探。
　　阿尔泰气势汹汹，上来便是一个左直拳后接一个右肘击，被云起矮身躲过。然后在云起矮身躲他的出拳时，提右膝重重顶上云起的腹部，将他捣得后退几步。
　　比赛刚开始几秒钟，阿尔泰便重击了云起，可见这将是场恶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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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一会儿就要去看看我的小黄灯亮没亮（o(*////▽////*)q）


第三十九章 
　　生死格斗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看台上人声鼎沸，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场复仇之战的走向。
　　云起在生受了阿尔泰的膝击，只觉胃酸不断上涌，将食道烧灼得又痛又痒。他强忍着反胃的不适，迅速调整步伐，与对方保持距离。
　　他左右横挪，速度极快，仿佛御风而行，让人看不清动作，在阿尔泰防范的空隙，左右两个直拳直冲他的面门。阿尔泰用小臂防御，云起却主动拉近距离，直接连了一个右肘击，极大的力道击中阿尔泰护在自己脸前的左手，阿尔泰没能抵抗住肘击的巨大力量，连带着左手打中了自己的脸，头狠狠向右一歪，骨头与骨头撞击出咯吱钝响。
　　既然对方用膝盖打中了自己，那就用肘击打回去。
　　观众们大声叫好，他们第一次见云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打得又快又狠，感觉今天的他和以往很不一样，不仅为了报复对方用了自己不擅长的招式，还比以前更加狠厉。
　　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阿尔泰左直拳后接一个回身右击，想用右手手背击中云起，这种拳的力道加上了转身时的离心力，力量更重，好在被云起向后轻轻一跃躲开了。一般人在跳跃落地之后都有短暂的稳住平衡的时间，而云起在后跳之后居然毫无缓冲，接连就是一个后回旋踢，直接高位击中阿尔泰的头，啪的一声脆响，最后一排的观众都能听到暴击的声音。对方回旋拳击，他便回之以回旋踢击。这是一种很折辱人、很挑衅的对抗方式。
　　阿尔泰应声向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我草！！！牛逼！！！！云哥！！！”
　　观众席爆发出呐喊，他们甚至在这一刻有了凝聚力，一起疯狂叫喊云起的名字：
　　“云哥！云哥！云哥！”
　　裁判上前查看，阿尔泰被一击回旋重击打中了头，居然还没有昏死过去，在裁判数秒时又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上半场结束，二人稍作休息，等着接下来一轮的拼杀。
　　“洪老板，我看这样下去，这个云哥还是会赢啊，实力差距太大了。”一个小喽啰在洪老板旁边咬耳朵。
　　“没事，南缅人阴得很，又最要面子，他们自己会想办法的。”洪老板低声道，“要是他们实在没用，也没关系，我已经下过药了，下半场就差不多到时间了。这次绝对爆冷门儿，咱就等着收钱吧。”
　　云起愈发亢奋，上一场他打得非常顺利且酣畅，这段时间以来的抑郁散发了不少，好像在他身上割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发烂发臭的脓水一点点流了出去，让他感到无比痛快。
　　但是还不够，脓水几积聚的太多，他需要更疯狂更舒畅地处理方式。
　　于是第二场一开始，云起不再谨慎，直接冲上去发起猛攻，对着阿尔泰就是疯狂挥拳，阿尔泰左右躲闪，在狂风暴雨般的拳头下无法全身而退，咬牙接下几个重击。
　　“你不是要报仇吗？不会就这水平吧。”云起笑道。
　　观众们惊呆了，云起第一次在台上挑衅对手，他向来稳重谨慎，这次却好像无比兴奋，像个随时准备大杀四方的恶人。
　　“他又要发疯了。”洪老板沉下脸，低声道。
　　云起发疯之后战斗力会更强，但也毫无策略，只会一味穷追猛打，是输是赢全看对手的水平。
　　阿尔泰显然比他的师弟阿刚的水平要高上不少，面对“穷凶极恶”的云起，面上也毫不显慌张，一双鹰眼死死盯着他的动作，不断用自己的肘关节抵御对方额拳头。
　　云起的拳头打在阿尔泰的肘尖，也完全不觉疼痛，一双眼睛里满是疯狂，阿尔泰甚至从中看到了嗜血的渴望，让他不自觉得感到恐惧，觉得自己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
　　阿尔泰逐渐招架不住，后退时被云起一脚勾住脚后跟，失去平衡重重摔倒，云起紧接着压过去，骑在这个凶恶的壮汉身上左右挥拳，拳拳直冲他的面门，将人打得鼻血直流、眼眶乌青，甚至难以呼吸。
　　而云起的挥拳却越来越快，他好像有无尽的体能，丝毫不知疲惫，每一拳都狠狠地击打到阿尔泰的脸上，甚至双手抱在一起向下猛砸。他双目赤红，表情狰狞，完全是个十足的疯子。
　　他笑道：
　　“这就不行了？”
　　阿尔泰受辱，暴喝一声，抬手勾住云起的后腰，将他抱在怀中，接着腰腿齐用力在地上翻滚半圈，将云起压在了自己身下。云起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旋转吓到，反而向上踹到阿尔泰的腹部，将他踹的后退数步，云起也趁机站起。
　　“我看这个阿尔泰一点也不厉害么，面对云哥不还是只能挨打。”观众席上，人们相互吐槽。
　　“就是啊，白顶个复仇之战的名头，我还当能有多精彩呢，亏我还从黄牛那搞的票。”
　　“不过还是赚的，我买的云哥。”
　　“嘿嘿，我也是，稳赚不亏。”
　　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加上云起的百般挑衅，蝇群一样在阿尔泰耳边嗡嗡作响，他烦躁且恼怒，猩红的眼睛里溢满了仇恨。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输，既然要找回面子，那他们必然是做了十足的打算。
　　只见他快步冲向云起，从短裤内部隐藏的口袋中掏出了一把折叠小刀，握在左手中，右手向云起假装挥拳，左手则从下方直刺他肋下！
　　“草！上家伙？他这让我拳场还怎么开！”看台上的洪老板愤怒地砸了手中的酒瓶。
　　云起余光瞄到了突然出现的小刀，矮身想要躲闪，却脚步一晃，脑袋昏昏沉沉，眼前模糊一片，好像被人重击的脑袋，但他刚才并没有受伤。
　　他突然会想起了洪老板在比赛前拍他肩膀的那一幕……他是被下了药了。
　　但即便他明白过来，也已经来不及了，阿尔泰的小刀直捅他的肋下，那里是心脏的位置。
　　眼前的一切似乎被按下了慢放键，阿尔泰的小刀在半空中运行的轨迹他都看得清清楚楚，耳边传来了观众们朦胧的嚎叫，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云起心中竟然还有一点即将解脱的轻松。
　　就这样结束吧……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阿尔泰的小刀，顷刻间被划得血肉模糊。另一只手拦在云起背后，稳稳地接住了即将倒下的他。
　　模糊的视线中，云起瞳孔骤缩，他看到了一张和曲鸣玉一模一样的脸。
　　阿尔泰被突然出现的人握住了刀刃，一惊之下想把小刀拽回去，却发现小刀纹丝不动，像长在了那人手中一样。那人比他高出不少，从上往下俯视他，明明面无表情，碧绿的眼睛里却满是冷漠和暴怒，好像阿尔泰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将死之人。
　　阿尔泰本身用了阴招，已经在这个拳场混不下去了，现在一看居然没能一击毙命，面前又出现了一个不知深浅的、压迫力十足的男人，于是立刻放弃手中的刀，转身逃跑。
　　“我草，那谁啊，快抓住他！”洪老板急道。
　　周围的观众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台上突然出现一个男人，握住了阿尔泰刺过来的小刀，而刚才还生龙活虎能打一个连的云起，竟然软在了那男人怀里。
　　曲鸣玉搂着云起，在人们震惊的目光中冷笑，宣布道：
　　“警察马上就到。”
　　全场安静了两秒，接着如同鸡鸭出笼，人们乌央乌央地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大声咒骂，洪老板也边收拾东西边指挥手下销毁证据，带着钱物骂骂咧咧地跑了。
　　短短几十秒的时间，场内风云突变。云起即将宕机的大脑勉力转动，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刚才……看到我发疯了？
　　云起心神剧震，他最害怕的情况发生了。谁能想到曲鸣玉会在最错误的时间、最错误的地点，看到云起最糟糕的状态，和最不能见光的营生？
　　他胸口疼痛难耐，无尽的痛楚和委屈涌上喉头，将他的嗓子腌渍至萎靡，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怎么都掉不下来。
　　他心里一定恶心坏了，云起想，也好，让他认清我吧，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强撑着一口气，一把推开半搂着他的曲鸣玉，混入四散的人群，拔腿就向外面跑去。
　　“云起！别跑！”曲鸣玉大声道，语气中没有嫌恶，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心疼和担心。
　　“操你妈！”云起吼道，“老子不跑等警察抓？！”
　　他破罐子破摔，和曲鸣玉恶语相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
　　昔日的伪装碎了一地。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好像随时能下起瓢泼大雨。满是烂泥和污脏的地面更是被人群踩得稀烂，这底层人聚居的地方，恶臭甚至要压过暴风雨的味道。
　　云起在小巷子里发疯狂跑，脑袋昏沉地他根本不辨方向，只知道一味狂奔，离曲鸣玉越远越好，很快他身边空无一人，漆黑的小巷中只剩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被下了药，本来就腿软，很快就被曲鸣玉追上。曲鸣玉拉住他的胳膊，一把拽到了自己怀里。
　　“别怕，没有警察，我骗他们的。”他死死抱住云起，低声安抚道。
　　他调查和曲氏集团有利益往来的黑帮组织多年，最近终于查到了这个组织其中一条产业，便只身来到这个黑拳场。他想尽办法进去之后，没想到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云起骑在一人身上笑着挥拳，状似癫狂。聚光灯照在他身上，周围的一切都失了色，只剩他在擂台中央，汗水在灯光的折射下闪耀出莹莹的光，怒吼的雪豹即将冲刺而出。他发泄着自己的暴力，展现着自己最黑暗的一面。
　　却又无比耀眼。
　　曲鸣玉担心他，但也无法不羡慕他的自由。
　　因为他心中也有这样一头囚困多年的猛兽。
　　“放开我！你给我滚！”云起用力挣扎，但无济于事。
　　“你被下药了，先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你妈，谁跟你回家，放开我！”云起怒道，“我脏得很，你别碰我。”
　　曲鸣玉一愣，昏黄的灯光映照出他惊愕的面容。
　　雨滴稀稀落落地落下，随即大雨倾盆而至。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二人的身上，砸在一旁破烂不堪的雨棚上，砸在全是烂泥的地里。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是一声轰雷。
　　“你现在看清楚了吗？我就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干得都是偷鸡摸狗的事儿，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云起吼道，“放开我！”
　　红血丝爬遍了他的眼球，雨水从他的脸上流下，不知道有没有泪水混在其中。
　　“没关系，没关系的，我……”曲鸣玉手足无措，只能愈发用力地抱住他。他不知道云起竟然在意的是这个，他怎么会嫌他呢？“你的过去怎么样都无所谓，我不在意……”
　　“无所谓？”云起冷笑，“要是我告诉你，我爹欠了几百万，我到现在还在被人追债呢？要是我告诉你，我爹是杀人犯，他把我妈杀了呢？你醒醒吧，我打根里就烂了。”


第四十章 
　　曲鸣玉心神剧震，全身的血液几欲倒流，在夏天的雨夜冻得发颤。
　　虽然他猜想道云起的原生家庭不幸福，但没想到竟然痛苦至此。他以前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这不是他了了两句话可以表露的。他偷偷地打拳，默默地受伤，在迷糊中不让妈妈带他去医院……种种细节，把一个受过原生家庭刀刻斧凿的云起，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
　　让他疼得心颤。
　　幸福的家庭是一样的，不幸的家庭多了，也都一样。但就算世界上有着相同遭遇的人再多，个人的苦痛也不会因此被分担丝毫。
　　大雨如注，好像每一个电视剧的狗血桥段都要来上这么一场雨，是以烘托主人公悲凉的心情。可是当真正站在这雨中的时候，就会痛恨这雨为何冰凉至此，几乎要带走人全部的热量。
　　曲鸣玉和云起全身湿透，二人紧紧相贴，隔着轻薄的衣服感受对方强烈的心跳。
　　面对云起自残一般的话语，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一腔悲愤与心痛全部堵在了心头，难以宣泄。
　　他只好在大雨中，把人推到粗粝的墙上，重重吻上对方的唇。
　　他细细地描摹云起的薄唇，像品尝一颗甜美的糖果，很快便不满足于表面，持续向内部入侵。二人呼吸交缠，云起显然非常抗拒这突如其来的吻，狠狠地推曲鸣玉的胸膛，可惜他药劲越来越重，浑身上下没有力气，被曲鸣玉轻易地锁在怀中，肆意地在口腔里攻城略地，抚慰他能够触碰到的每一个地方，想用这种方式感受对方的温暖与柔软，分担他的苦痛。云起浑身战栗，发出难耐的哼哼，嘴角流下一些津液，这让曲鸣玉更加用力，不断地吮吸、搅动，恨不得将人拆吞入腹。
　　雨中狂热而决绝的拥吻。
　　云起狠狠地咬了曲鸣玉一口，终于换得一丝喘息的机会：“曲鸣玉，你他妈……”
　　曲鸣玉不管自己口中的细小伤口，按住他的后脑勺，追上去继续深吻，血液的铁锈味弥漫在二人之间。血与欲勾起了二人的本能，都起了生|理|反应，在雨夜的暗巷中无比暧|昧。
　　一吻结束，两人都粗重地喘息。
　　曲鸣玉紧盯着云起的眼睛，不发一言，强硬地将人半拖半拽离开了小巷。云起中的迷药药效越来越重，脚步虚浮，加上曲鸣玉本身比他高大，轻易地就将人拖上了车。
　　刚回到家，曲鸣玉就把人横抱到浴室中，在浴缸里加满热水，把人直接放进去放进去。热气蒸腾，云起在混沌中看不清曲鸣玉的脸，只能听到他不同于往日稳重的粗重呼吸。
　　“你自己洗一洗，我出去等你。”曲鸣玉移开视线。
　　说完快步离开浴室，打电话让私人医生上门。
　　云起泡在热水中，已经几乎没了意识，哪还能自己洗。只有强烈的恐惧萦绕在心中，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完全晕过去。那是一种被曲鸣玉嫌恶的危机感。
　　他实在不想再失去一个爱的人了。
　　很快，私人医生来了，给云起开了药。曲鸣玉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混乱擦了擦，快步抱到床上。
　　他低着头，非礼勿视地给他换了衣服，侧坐在床边给云起喂药。
　　“啊，张嘴。”曲鸣玉将药片放在他嘴边。
　　云起哼唧一声，并不配合。
　　曲鸣玉轻叹一声，将药片含在口中，吻上云起的唇，用舌尖轻轻递了过去。
　　药片的清苦回味在二人唇舌之间。
　　暖黄的灯光洒满整个卧室，猫咪们好奇地蹲坐在四周围观，想爬到云起身上的，被曲鸣玉赶了下去。
　　他静静地等着身边人清醒，在一片静谧中拨通了路臻的电话：
　　“派人盯住了吗？”
　　与此同时，狼狈逃窜的洪老板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人接起，声音惫懒，明显是睡觉被吵醒。
　　“喂？谁啊？”
　　“刘永光你他妈，怎么带人来查我？你钱不想要了？！”
　　“什么查你不查你，老子正睡觉呢！我可啥都没干。”
　　“那我刚才看到警车往我这边开了啊，这片地不是你管的吗！”
　　“放狗屁，老子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谁弄两个地摊灯哄你的吧，傻逼。就算查你有怎么着？轮得着你来教训我？滚你妈的。”
　　说完，对面那人立刻挂了，丝毫没有耐心与洪老板多言。
　　“草！”洪老板气得想摔手机，急急忙忙带着人冒雨回到拳场附近，哪里有什么警车？进场之后，也只有满地的垃圾，丝毫没有被人翻查过的痕迹。
　　这时他才明白上当，他做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警察，就算他的顶头上司已经帮他打点好了关系，一有风吹草动，还是像幽鬼见了光一样想逃。
　　“喂，庄爷，是我，小洪。这大半夜打扰您真不好意思……”洪老板现在又对着电话点头哈腰了。
　　“是这样的，今晚的场子挺大的，还按照您说的，给那个姓云的下了药，按理能爆冷门赚一笔大的，谁知道突然有个人冲进来说警察来了，把观众全吓跑了……”
　　“是是是，我看管不力，对不起您……谁知道那人怎么进来的，真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监控，有有有，我马上给您发过去。”
　　“真是太麻烦您老人家了，我这几天物色了一个特漂亮的宝贝儿，明儿个就给您送过去……”
　　暴雨哗啦啦地泼着，有人听雨酣眠，有人雨中狂奔，有人在雨夜酝酿一场实力悬殊的战争。
　　曲鸣玉看着手机上路臻发来的信息，得到了洪老板刚才打得两通电话的号码，其中第一个是真实号码，第二个则是用程序伪装过的，用一次就会换掉。
　　对方显然隐藏地还很深。但好在曲鸣玉已经挖出了他的一条腿。他不会轻举妄动，直到时机成熟，才会将他们，连同饲主，一举歼灭。
　　“唔……”身边人皱了皱眉，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醒了？”曲鸣玉抚摸云起的发顶，“还难受吗？”
　　听到曲鸣玉的声音，云起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坐起来，警惕地盯着他。
　　“别害怕，我……”曲鸣玉微微皱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云起翻身下穿，迅速穿衣服：“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为了感谢你，救助站就送你了，反正钱都是你出的，你要好好对待这些猫，尽早把他们都领养出去，之后你不想再干了也随你，我先走了。”说着就往外面走。
　　曲鸣玉立刻起身从背后抱住他：“你去哪。”
　　“……随便哪。”反正去你看不到的地方就行。
　　曲鸣玉轻叹一口气，稍微用力，将人推倒在床上，半个身子压在云起正上方，与他面对面。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灯光昏黄。
　　“别走。”这是曲鸣玉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句话。
　　“……你管得着？”
　　“我……”曲鸣玉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轻声道，“曲家从来都是靠发灾难财发家的，从我爷爷到我大哥没有一个人的手是干净的。他们靠商业联姻娶了我妈，然后又吞掉了她的娘家家产，把人囚禁在那栋房子里，用强/奸的方式逼她生了三个孩子，后来她就疯了……”
　　云起愣住了，不再挣扎，睁大眼睛，静静地看曲鸣玉解开自己的伤疤。
　　“我十岁左右的时候，家里来了一位保姆，对我特别好，我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母亲。可是后来，她却出车祸死了，我偷听父亲的谈话，才知道她是被他雇人杀的。而我自认为的亲生母亲，也是为了靠我上位，才对我这么好。”
　　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讲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我私下调查了很多，发现曲氏发展的一路上都是血，他们杀人无数，挡路的都死了。”
　　“从小到大，我身边只有冷漠、阴谋和歇斯底里，从来没有人真心对我好，没有人爱我。要论脏，我比你脏多了。”
　　“我们都是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活该在一起。”
　　他深深地看进云起的眼睛，碧绿的眼眸里酿着悲伤、渴求和小心翼翼，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猫，生怕主人将他抛弃。
　　云起心痛难耐，他回应般地伸手抚摸曲鸣玉柔软的头发，虽然身上的男人高大强壮，此刻在他心中却是一个受了万般委屈的猫咪，让他心疼地想揉在怀里。
　　曲鸣玉笑了，低下去亲吻云起的嘴唇，宽阔的胸膛将人完全盖住。这次云起没有抗拒，甚至没有闪躲：
　　“云起，和我讲讲你的过去吧，要不要讨厌你，把决定权交给我。”


第四十一章 
　　在云起很小的时候，他曾经住在南方小县城中最早建设的一个小区，现在看来已经是拥挤又破败，夏天下了暴雨，小区就会整个泡在污水当中，但在当时却是同学们都羡慕的高级住所。
　　云起当时只有六七岁，为自己能够住在这样一个小区中而骄傲，虽然属于他们家的活动空间只有七十平米左右，但对于还没有大人腿高的他来说，已经是个足够大的乐园。尤其是小学的新同学们听说他住在那里的时候，纷纷报以羡慕的感叹，让他小小的虚荣心有了极大的满足，走在同学们之间昂着小脑袋，像一个孩子王。
　　更重要的是，他拥有爱他的父母。爸爸云峰是散打教练，年轻时也是个叱咤拳届的小拳王，后来开了个训练馆，收入在小县城中算是中上，妈妈顾菡做全职太太。云起放学，就能看见自己比别人高了一个头的健壮父亲，站在人群中向他挥手，他便感觉特别自豪。云起把自己的小书包往爸爸怀里一甩，就高高兴兴地牵着手回家，到家就有香喷喷的饭菜和妈妈温柔的拥抱。
　　和爸爸一起回家的路总是快乐又短暂。半斜的阳光照耀在河边小路上，墨绿的河水波光粼粼。河岸边有很多野草，他们轻轻踢一踢草丛，里面就会飞出很多色彩斑斓的小蜻蜓，父子二人总要一起捉一会儿，再放掉，拿木棍戳戳蚂蚁，掏掏鸟窝。那时候爸爸也不过二十多岁，两人像好兄弟，好朋友。
　　爸爸还在这条回家路上教给他很多道理。他说，男子汉大丈夫，要保护女孩子，保护妈妈。说回家要帮妈妈做家务，不可以什么事情都让她做。他还说，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不可以吵架。
　　现在想来，全是放屁。
　　“妈妈，我回来啦！”小云起进了门，把鞋一踹就扑进顾菡的怀抱里。
　　“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听老师的话呀。”顾菡温柔地摸摸小云起的脑袋，带他去卫生间洗手。
　　“我可听话了，老师还夸我呢。”
　　“哦？夸你什么啦？”
　　“我去帮老师搬书，老师夸我乐于助人呢！”
　　“我们起起真棒，就要做一个善良的好孩子。”
　　云峰在一旁插嘴道：“老婆，今晚吃什么啊，饿死啦。”
　　“今晚吃你最喜欢的小炒黄牛肉。”
　　“太好了，是爆辣的吗？”
　　“那必须的，不辣那能吃吗。”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上桌吃饭，爸爸妈妈一起看着被辣到流眼泪的小云起哈哈大笑。爸爸谈论着今天训练馆中发生的轶事，逗得妈妈直乐。还说之后要把云起也带到场馆去训练，让他能学到自保的能力。
　　夕阳橘黄色的光线从窗户中透进来，形成一束，照射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光线中有很多尘埃上下浮动，充满了尘世最安稳的幸福。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云起七岁的一个夜晚，他被摔打声吵醒，揉着惺忪睡颜下床，将门开出一条小缝向外窥视，眼前的一幕成了他后半生噩梦的起点。
　　客厅灯昏暗惨白，不知何处飞来的灰蛾机械地向上撞，啪啪作响。凹凸不平的深色木地板被踩得吱吱作响。
　　歇斯底里地嚎叫挤满了这个小小的家。
　　“你说过你不会再去的！你明明答应过我的！”顾菡哭嚎道。
　　“我半个月来就去了一次，而且赚了3000块！3000块啊！得几个学员的学费才有这么多？”
　　“他们都是骗你的啊！都是先给你点好处，让你上瘾！”
　　“你个老娘们儿知道什么？你天天在家等吃等喝，不用挣钱，当然不知道我有多不容易！”云峰将茶几上的水杯摔在地上，水杯“啪”的一声，碎在了云起的心口。
　　“我……我……”顾菡没想到丈夫会这么骂自己，向来不善言辞的她一时间悲愤交加，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什么你？这么多年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结婚时的嫁妆才带过来多少？你为这个家做什么了你有脸在这跟我哔哔？啊？！钱是老子挣的！你给我记好了，你跟你儿子都是老子养的，老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想赌就赌！”
　　他越说越激动，好像自己真就成了掌握自己妻儿命运的神，光说不够体现他的权威，还需要上手，让这娘们儿认清自己的地位。
　　于是，随着响亮的一声脆响，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到了顾菡的脸上。白嫩的脸颊瞬间浮上一个通红的掌印。她被惯性甩到地上，捂着脸愣住了。她是个温柔不欲与人争辩的性子，从来也不曾和别人动过手，这次居然被自己最爱的丈夫甩了一巴掌，心碎到无以复加。
　　云起本来只是躲在门后听他们争吵，心中害怕极了，他从来没见过爸爸生气的样子。他高壮的身体上，青筋如虬龙暴起，脸色涨红，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巨大的咆哮声仿佛龙吼，将整栋商品小楼震得摇晃。但是他最怕的不是暴怒的父亲，而是他们吵架的后果。他们会不会因此离婚？我放学后还会有人来接我吗？还会有人给我做一顿美味的饭菜吗？
　　孩子面对父母的争吵，他们最害怕的，是自己失去依靠。就像一跟攀附的菟丝子，唯恐大树抛下自己。
　　但当云峰将巴掌甩到顾菡脸上的时候，云起出离愤怒了。他像一只妄想驱逐敌人的小羊羔，闷着头就冲了出去，一掌推在了云峰的腿上。云峰一动不动，云起自己摔坐在地。
　　“不许你打妈妈！”云起一骨碌爬起来，仰头朝云峰吼道。
　　“不许？轮到你来教老子了吗，真他妈反了天了！”云峰大怒，说着又朝地上的顾菡踹了一脚，“都他妈你惯的！”
　　他练散打多年，一脚极重，他暴怒之中不知道控制力道，这一脚当场把顾菡踹趴在地上，哼都哼不出来。
　　云起顾不上害怕，妈妈的受伤让他愤怒不已，在他眼中，强势者欺负弱势者是这世界上最卑鄙的行径。他冲上去抱住云峰的腿不让他再动，大声叫道：“不许你打她！不许你打她！”他已经不会说别的。
　　“操你妈，赶紧给老子放手，婊养的玩意儿！”
　　这人一旦发怒起来，便不管不顾，什么污言秽语都说的出口，也不管面前的人到底是谁，以前的温和仿佛都是假象。
　　云起不太能听懂云峰骂的内容，但他明白昔日和蔼可亲的父亲对自己骂了很难听的话，心里难过极了。他不明白一个人前后的反差怎么会如此巨大，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式的小区根本不隔音，楼上的地板咯吱声都能被立马察觉，何况这一家巨大的动静。吵闹声穿透粗粝的水泥墙，惊扰着半个小区的居民，宁静的夜晚被怒吼和哭嚎打破，吵闹声引得楼下的狗叫唤起来，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小区的狗都吠成了一片，成了这场闹剧的伴奏。终于有人受不了这大半夜的惊扰，上门来劝架。
　　听到有人敲门，云起知道外面可能是救兵，赶忙去开了门。大妈们“训练有素”地开始劝架，其实这时已经没有什么架可劝了，顾菡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无声无息，眉头皱成一团，冷汗顺着额头簌簌下落。
　　“哎呀呀呀！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啦？快点送医院！”
　　“妈！妈！你怎么样了？”云起蹲在顾菡身边大哭。
　　“快打120啊，这得送医院啊！”
　　“打什么120，赶紧的，小张你家不是有车吗，赶紧把人送走！”
　　“云峰啊，有什么事儿好好说，先把你老婆送去医院！”
　　很快一群人吵吵闹闹地将顾菡抬走，云起在一旁亦步亦趋地哭嚎，每个人的耳边都嗡嗡作响，喊出更大的声音让别人听到自己，一时间，狗叫声，吵闹声，车鸣声，哭喊声响成一片，在这个偏远的小县城里炸了个噼里啪啦一丈红。
　　云峰看着自己老婆躺在地上难受得样子，好像刚回过神来一样，一下子吓得浑身哆嗦，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他趴在顾菡身边害怕地呼唤：“老婆，你没事儿吧，老婆，对不起对不起，你千万不要出事……”
　　“哎呀呀，能有什么事儿，夫妻之间打打闹闹正常的，以后注意点就行啦。”一个大妈善解人意地安慰道。
　　云起想跟着一起去医院，但是被呵斥住了，让他别添乱，一个人在家等着。一波人浩浩荡荡地就带着他那柔弱无助的母亲往医院去了。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害怕的不行，在床上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无声无息，好像出了声，就会引发某种可怕的后果。他告诉自己，男子汉，不可以哭，但是胸口像炸裂一般，泪水仍旧不断涌出眼眶，左眼的泪水直接打在床单上，右眼的泪水划过左眼的角膜，再打到床单相同的位置。他拼命压抑着声音，这使他的喉咙酸痛得像灌了盐酸，不自觉地揉着自己因太过瘦弱而略显突出的喉骨。又抓抓胸口。又抓抓头发。
　　爸爸难道不爱我了吗？他们要离婚了吗？他们离婚的话？我要跟谁？我谁也不跟……我要离家出走。年幼的他如此想到。
　　头，喉咙，胸口，让人窒息的钝痛连成一片，像毒药一样流向四肢百骸。云起小小的一双手甚至来不及挨个抚慰。他好像已经闭上了眼，在黑暗中他只能感受到自己颤抖的身体，和外面偶尔驶过的车声，可他偶尔一瞬清醒，才意识到其实自己一直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狰狞地刺着黑夜。
　　这是他人生最刻骨铭心的一次无声哭泣。
　　黑暗中，有呼啸而过的汽车的轰鸣声——那声音在夜晚的确算的上是轰鸣，伴随着一道白色的光扫过窗子，透过窗帘挤到房间里来，又一瞬间消亡。
　　消亡的速度之快，就像他的童年。
　　--------------------
　　大家中秋快乐呀！


第四十二章 
　　后来如何，云起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父母两人高高兴兴地手挽手从医院回家，虽然顾菡有卧床休息了许久，但很快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云峰也歉疚地揉了揉云起的头发，什么都没有说，一个孩子能知道什么呢？好像这样就能消弭他犯下的过错。
　　但是家暴只有0次，和无数次。
　　那一次神明一般掌控生死大权的经历像一颗剧毒的种子在云峰心里扎了根，越长越大，偶尔就要发作一次。云峰也没有停止赌博，家里的积蓄越来越少。顾菡尖叫，挣扎，反击，然后云峰道歉，下跪，祈求原谅，最后顾菡原谅他，夫妻二人又和和美美地手挽手出去散步。像一个恐怖而无休止的循环。
　　云峰不再接云起放学，空闲的时间常常在赌场中度过。云起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先小心翼翼地观察云峰的状态，发现他没有生气，便大松一口气，带着一点讨好地向他笑，向他展示自己在学校的表现，而云峰也只是敷衍地笑笑。他战战兢兢地生活在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中，父母的每一句拌嘴都能让他汗毛倒立，炸起浑身的毛，痛苦地担心这个家的未来。
　　云起注意到，他们的争吵与殴打的频率越来越高。
　　就像温水煮青蛙。
　　每当他们的关系紧张的时候，即便尚未开口，云起都能准确地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他就像一个雷达，一点点的信号都能让他提起十分的戒备。这种时候他就要时刻提防顾菡被云峰痛殴，时刻准备冲上去与云峰拼命。为此，他在云峰的训练馆苦练散打和拳击，并且动用过家里包括擀面杖在内的任何武器。
　　他也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在学校里和同学一句不和，便会大打出手。
　　直到某一天，云峰赌输了300万。训练场和房子卖了，一家人搬到了阴暗的出租屋里。之前悬在半空中的生活彻底跌入了泥淖，全家从此过起了被人追债的日子。
　　“妈，我回来了。”十四岁的云起推开出租屋潮湿霉烂的木门。
　　开门就是一张单人床，那是云起十岁之后顾菡给他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因为家里地方不够，就放在了正对着门的“客厅”。云起洗漱、睡觉、换衣服，都有可能被突然推门而入的人看个精光。床上架着一个小书桌，云起回来之后，就盘坐在他咯吱咯吱响的木床上，趴在那里做作业。
　　水泥地面上斑斑点点的都是浓痰和烟头，劣质酒瓶子随意倒在地上。虽然顾菡每天都在努力收拾这个“家”，但云峰总是能做到一天就把这里变回垃圾场。这个屋子甚至漏雨，每次下雨，都得靠云起和顾菡二人接力，将一桶一桶的脏水泼出去。天花板也被泡得发霉发烂，经常突然掉下一块墙皮砸到云起的脸上，把他从睡梦中砸醒。
　　“妈？”云起见没人回应，心中警惕，从包里掏出一根小铁棍，轻声走进里屋。里屋是顾菡和云峰的床，床头就是“厨房”和“卫生间”，厨卫卧三位一体，人和异味都难以转身。
　　云起轻轻走到门口，向里看去。只见顾菡正坐在床边发呆，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她做的饭菜。看见云峰不在，云起重重地舒了口气，走上前搂住顾菡。
　　“妈，发什么呆呢。”
　　“啊，小起，你回来啦。”顾菡刚回过神来，枯槁苍白的脸上立刻有了活人的红晕，“饿了吧，妈给你做好饭了，快吃吧。”
　　“一块儿吃吧，妈。”
　　“妈刚才吃过了，你先吃，”顾菡笑笑，“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有没有听老师的话？”
　　云起坐到床边端起碗，加了一大勺辣酱，大口大口往嘴里扒饭，他正值青春期，每天饭量大得惊人。听到顾菡问他，有点心虚，道：“放心吧妈，我一直很乖的。”丝毫不提他又和同学打架的事儿。
　　“那就好，我们小起一直都是好孩子。”顾菡高兴地抚摸他的头，无论生活如何落魄，她的儿子永远能给她带来幸福。
　　“妈，咱家现在还欠多少钱？”云起问道。
　　顾菡一怔：“怎么了？问这个做什么？是学校里需要缴费了吗？”
　　“不是的，我就是问一问。”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啦，妈妈都会处理好的，你只要好好上学就可以了，学校里需要交钱，你也尽管说，啊，不能让咱儿子被人看扁了去。”顾菡笑道。
　　可是，只要云峰还在外面赌，他们家的债只会越欠越多，哪里有抹平的一天呢。
　　吃完饭后，云起回到自己小床上趴着写作业，他上课时总是无心听讲，越来越跟不上课程，写作业只是做做样子，让他妈放心。顾菡则在屋里勾手工拖鞋，以此来多赚一点钱。很快，天色暗沉，屋里除了云起桌上的一盏小小台灯，和顾菡的床头灯外，全部笼罩在浓稠的黑暗里。母子二人在压抑的房间里各自劳作，倒也相安。
　　突然，木门砰得一声被踹开了，撞在墙上抖了抖，落下不少墙皮。云起像个准备御敌地野猫一样，几乎弓起了身子，一双墨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明亮得耀眼，紧紧盯着来人。
　　云峰进门，不耐烦地骂了一声：“草，屋里这么黑不知道开灯？”说着把家里唯二的大灯全部打开，惨白的光亮把整个家的落魄展露无疑。
　　顾菡小声恳求道：“开这么多，费电。”
　　“这能费什么电？老子就是要这么亮，怎么着吧。”
　　于是顾菡就不说话了。
　　“快点给老子弄点吃的，饿死了，你一天天在家什么事儿都不干，饭都不知道做，要你有什么用。”
　　云峰经常夜不归宿，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需要给他做饭呢？而且顾菡现在白天在药厂打工，家里的花销都是她赚的。云峰纯属无理取闹，但他自己不觉得。
　　一个人，尤其是有着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在社会上失去自己的地位和尊严之后，就会想方设法从自己家人身上找回来。
　　顾菡赶忙放下手中的拖鞋，给他做饭去了。云峰瘫倒在床上，开始抽烟。浓呛的劣质烟味熏得母子二人睁不开眼，但他们都不敢说什么。之前只是因为顾菡小心提醒他别在家里抽烟，就被云峰暴打了一顿。云起放学回家的时候，顾菡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的身上总是青青紫紫，没有一天好过。
　　母子二人都小心翼翼的，云起虽然恨极了这个男人，却也不敢招惹他，因为无论怎样冲突，顾菡都会是受伤的那个。他要保护好妈妈，即便需要忍耐。
　　家里气氛沉闷压抑，逼仄空间里的臭味、烟味、霉味交错纵横，让人恨不得割掉自己的鼻子。云峰的存在就像在小笼子里安装了一头易怒的雄狮，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使得他咆哮怒吼。云起和顾菡就像贴着笼边生活的食草动物，睡觉翻身都要小心，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半夜，云起突然被云峰的怒骂声吵醒，顾菡的惨叫撞进他的耳膜。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和狮子同屋檐而住，就必然会有被狩猎的一天。他想都没想，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瞬间从自己枕头底下抽出一根铁棍，光着脚就冲进了里屋。
　　“他妈的个巴子，你个臭老娘们儿，你管的真宽，老子供你吃供你住你还想怎么样！”云峰的拳头不断落在顾菡瘦削的身体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快点把钱拿出来！拿不出钱你就给我出去卖！”
　　“草你妈！”云起冲上去一棍子砸中云峰的后背，用力之大，把他的虎口震得发疼，“你又发什么疯！”
　　云峰受了这重重一击，居然踉跄都没有，转过身来一巴掌甩在云起的脸上，速度极快，云起甚至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就已经火辣辣的，嘴角流出一点鲜血。铁棍也脱手，咣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敢打老子？能耐了是吧！”云峰暴怒，一拳挥向云起，云起按照他平时训练的方法，看准拳头走势，迅速矮身躲过，但云峰另一个勾拳随之而来，重重地打在他的肚子上，云起当场喷出胃液。
　　紧接着又是对着云起的肚子狠狠一踹，骂道：
　　“打死你个贱种！”
　　“你别打他，你别打他，求求你，你打我吧……”顾菡跪在地上抱住云峰的大腿哭道，“小起，小起，快和爸爸道歉，快和爸爸说对不起！”
　　云起捂着腹部，眉头紧皱，显然正在忍受剧痛，他吼道：“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跟他道歉！是他对不起我们！”
　　“小逼崽子，老子对不起你？没有老子哪有你！要知道你是这样的，当初就不该生你！”云峰不耐烦地踢开顾菡，“滚！”
　　云起气笑了，心说你确实不该生我。老子要是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渣，直接烂在我妈肚子里。
　　小小的房间里，东西散落一地，碗碟被摔碎，被褥掉到地上，被踩踏，沾染了不少浓痰和烟灰，头顶的灯忽明忽灭，空气里还弥漫着烟雾，简直像恐怖片中的场景。巨大的声音在这破落的小巷子里回荡，人和狗都睡不着。这个地方的民风可不像之前小区的淳朴，不断有人在隔壁或者更远的地方大吼，“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都赶紧死吧！”甚至还有人用砖头砸门。
　　云峰和云起二人扭打在一起，云起偶尔能打到对方几下，但身材和实力的悬殊让这场斗争变成了单方面的殴打，顾菡在一边哭嚎拉想把骑在儿子身上挥拳的丈夫拉开，却被丈夫狠推在了墙上。
　　一片狼藉，鸡毛满地。
　　云起满脸是血，脑袋昏昏沉沉，却吊着一口恶气，死也要扯下云峰一块肉来。他甚至还跑神地想，还不够，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一定要把这个人打到不敢回来为止。
　　不知闹剧持续了多久，也不知道云峰给了云起多少拳，终于云起受不了剧烈的疼痛和撞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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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小起，小起……”云起迷迷糊糊中，听到妈妈焦急地呼唤。
　　“妈……”
　　“来，妈妈带你去医院。”顾菡心疼地直掉眼泪。
　　“不用，妈，我没事儿，”云起睁开眼睛，证明自己的清醒，“我躺一会儿就好了，去医院太花钱了。”
　　“可是……”
　　“真没事儿的，我现在哪都不疼。”他笑笑。
　　此时正是半夜，云起昏过去没多久，云峰就离开了。只剩下顾菡在一旁焦急地呼唤儿子。
　　“妈，”云起爬起来，轻轻为顾菡擦拭眼泪，柔声道，“我们离开这儿吧。”
　　顾菡一愣：“离开？去哪？”
　　“哪里都行，我们租个房子，我不上学了，去打工，可以养活你的。”云起急切地说。
　　顾菡显然把这当成孩子幼稚的胡言乱语，笑道：“好孩子，你得好好上学，赚钱就交给妈妈就行了。”
　　“不管谁赚钱，反正云峰不赚，还在外面欠了这么多债，我们去哪不能活？赶紧离婚吧！”
　　“不能离，不能离……”顾菡摇摇头，嗫嚅似的说。
　　“为什么不能？就算他不愿意，我们可以告他！告他故意伤害罪！我们也可以偷偷离开，让他再也找不到我们！”
　　顾菡眼泪落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落到肮脏的水泥地上，她勉强笑道：
　　“我们小起不能没有爸爸，不然会被人笑话的。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离了。”
　　云起震惊了，他一时间全身的血液冲向头顶，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委屈、愤怒都没有此刻来得强烈。他想过无数种母亲不离婚的理由，单单没想到是这样。为了我？为了我什么？为了我住这样的房子，为了我挨打挨骂？难道她这么多年不离婚，就是因为这么荒唐好笑的理由吗？这样的父亲，有才倒霉吧！这样的家，谁想要？你以为的为我好，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别把你自以为的牺牲强加在我头上！
　　他一时间好多话想要吼叫出来，却在看到母亲眼泪的时候全部生咽了回去，无论怎么样，他也舍不得对母亲大吼大叫。
　　眼泪从这个十四岁少年的眼角缓缓流下，这是他搬来这个出租屋后第一次流泪。之前父母吵架的时候，他缩在被窝里无声哭泣，几乎夜夜都要以泪洗面，哭的多了，眼泪也就干了。更重要的是，他步入青春期后，更要面子，更要承担起保护母亲的责任，所以即便身体再痛，硬憋也要把眼泪憋回去。
　　但此刻，母亲不离婚的理由太过荒唐，荒唐到他甚至觉得是命运在捉弄他。
　　云起心酸不已，一瞬间仿佛长大了十岁。
　　但是云起绝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他要反抗到底，就算现在能力不足，反抗五年，十年，总有一天要带顾菡脱离苦海。
　　他早就开始酝酿逃亡计划，从搬来这个出租屋开始就一直在攒钱，放学后多绕一点路捡瓶子和废纸，收集班里同学不要的书本，遇到扔废品的，他就像饿了三天的狼崽子一样冲上去捡起来就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抢劫。把学校废仓库的窗玻璃砸碎，把收集的废品藏在里面，攒够一批就拿去卖掉。一开始还会被废品站的人坑，后来他“货比三家”，杀价杀得厉害，就没什么人敢骗他了。
　　他还趁顾菡没起床的时候，偷偷溜出门，给别人家送牛奶。帮被欺负的小孩打回去，收取一点“保护费”。总之，他能接触到的赚钱方法他都试过，已经攒下了大几百块——
　　够一个月的租房钱。
　　既然顾菡不愿意主动离开，那他就先租好房子，到时候钱都付了，她心疼钱，也就跟着去了。
　　云起周末就去县城的另一头找房子租，他现在还在上学，没有能力给自己转学籍，也就无法离开这个城市。他看到一个巷口贴着手写的广告，有人要出租自家平房的二楼，毛坯房，但租金一个月只要500块，于是云起就高兴地上门和人家商谈。
　　他敲了敲朱红的大铁门，里面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性，眼睛绿豆大。他看见敲门的是一个小男孩，兴致缺缺地问道：“什么事，小朋友。”
　　“请问您这里是不是租房子？”云起问。
　　“嗯，咋了。”
　　“我妈妈想租，她让我来问问看。”
　　“哦，怎么不自己来，租房子这种事儿，能交给小孩吗？”
　　“她上班太忙了，就交给我了，还把钱给我了呢，您放心吧。”
　　“那行吧，你上楼看看吧，看看满不满意。”
　　楼梯在院子一侧，和男子一家住的房间隔了一个方形的院子，院子里还栽着两棵银杏。男子带云起上楼，楼上足有一个教室这么大，分成两个相同大小的房间。但是空荡荡的，毫无家具，满地灰尘，一踩一个脚印。尘土和黄泥封住了窗户，几乎透不过光，每一个角落里都是层层叠叠地蜘蛛网，似乎从建成以来就没有打扫过。
　　云起欣喜道：“哇！地方好大！”
　　除了记忆中那个老小区的房子，他再也没住过这么大的房间了。
　　“叔叔，我们就租这里了！”云起开心极了。
　　“这就决定了？不跟你妈妈商量商量吗？”
　　“不用了，我妈说按我心意来。”
　　“你们是要住？我这里可没有家具，也没有卫生间，想去厕所就得去巷尾的公厕，半夜尿急就放个尿盆。我们家住楼下，互不打扰，进出都得小点声，知道不？”
　　“好的好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王，你叫我王叔就行了。我弄一份合同，你待会儿带回去给你妈妈签字。你一次交几个月房租？”
　　“一个月行吗？”云起道，在王叔眼睛瞪大发火之前，抢先道：“但是我们之后会续租的！真的！”
　　“哪有只租一个月的？那我还不够忙活的。”王叔不满道。
　　“我们真的会继续租的，可以签合同的！”
　　王叔看着小孩儿急切的眼神，摆摆手说：“行吧，反正我这也租不出去，一个月就一个月吧。”
　　王叔把合同给他，让他回去给他妈签字。云起自己偷偷模仿顾菡的笔迹签了，也不懂这样根本没有法律效力。
　　云起兴奋极了，挑了一个顾菡上班的时候，在学校里装病请假回家。一个人跑到新租的房子里，借来洒扫工具，把灰尘一点点扫掉，用拖把再来回拖上几遍。端了一大盆水在脚边，用抹布细细地擦拭窗户上的黄土，抹布脏了就用盆里的水洗干净，再下楼换一盆水。空气中弥漫的尘埃太多，把他弄得灰头土脸的，还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但他丝毫不觉得辛苦，楼上楼下跑了好多遍，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把两个房间打扫干净。
　　接着，他又花了一个小时走回家，向别人家借了一个平板车。
　　他把家里的两张床全部拆成木板，铺在平板车上。接着将收拾好的东西装进麻袋，一个一个拖到车上，用麻绳连东西带板车全部裹起来，以免掉落。他家东西不多，但还是磊了很高。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全部装好，背上还背着一个包，里面是易碎的碗碟和其他零碎小物件，鼓鼓囊囊的一大包，几乎有云起半个人高，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
　　他终于装车完毕，哼哧哼哧地拉起平板车，走向城市的另一头。
　　刚好是夏天的中午，毒辣的太阳蒸腾着整个小城，可以看到空气中扭曲的热浪。几乎所有人都躲在家里吃西瓜，吹风扇，睡午觉，没有人会想在这么晒的大中午出门。
　　柏油都要烫化的大街上，14岁的云起费力地拉着平板车，他每一步都跨得很大，不然无法拉动车子分毫。太阳暴晒在他的身上，几乎烫出了油，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头、鼻尖、每一个有毛孔的地方滚落，浑身上下都浸满了水，只有口中干渴无比。
　　偶尔路过一个行人，都要回头看着这奇怪的男孩，拖着巨大的行李，费力地向前走去，在夏日聒噪的蝉鸣和和飒飒的树叶摩擦声中，奋力前进。
　　他拉了很久很久，从11点左右拉到了下午两点，路上各家飘来午饭的香气，馋得他不断咽口水，很快连口水都没的咽了，干渴和烧灼感几乎让他窒息。
　　但是云起丝毫不觉得苦，他满心满意都是新生活。他正在为新生活而努力，那还有什么好累的呢？
　　终于，三个小时候，他将家具们运送到了他的“新家”。
　　他简单休息片刻，向王叔媳妇儿讨了点水喝，就开始再次楼上楼下来回跑，将家具移到楼上，慢慢组装。
　　王叔媳妇儿看不下去了，这么大的太阳，孩子一个人拖着这么重的行李，走了不知多久才到这儿，衣服都湿透了，脚步虚浮，有中暑的前兆。她心疼道：“孩子，怎么就你一个人啊，你家大人呢？”
　　云起憨憨一笑：“我妈上班呢，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王叔媳妇儿很感动，多好的孩子啊。赶忙给他把家里唯一的电风扇搬到楼上，暂时给他吹吹风，不一会儿又送半个西瓜来。
　　“好孩子，吃点西瓜再弄吧。”
　　“谢谢阿姨！”
　　云起已经忙了六七个小时，几乎没有停歇过。他就像一个初生的牛犊，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力气。更像一个刚刚承担起责任的雄鸟，到处叼来材料，一点点搭建自己的小窝。拼床板、铺床、摆放家具……陀螺似的旋转着，一天时间，他就把原本脏兮兮的二楼，打造成了他和顾菡干净温馨的小家。
　　他擦擦汗水，看了看西斜的太阳，不顾一身灰头土脸，跑着跳着去药厂门口等她下班。


第四十四章 
　　顾菡做工结束，换掉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准备回家。刚一出门，就看见儿子在路对面向她兴奋地挥手。
　　“妈！”
　　她赶忙跑过去，看到他脸蛋红扑扑的，东一块西一块地沾着灰，额头上还有汗水破开灰尘流下的渍迹。身上的衣服也蹭了不少污渍，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但是他脸上明媚的笑容让她一怔，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儿子笑得这么开心了。
　　“怎么了，小起，怎么弄得这么脏？”
　　“你先别问，妈，你跟我来！”云起笑道。
　　“去哪？”
　　“哎呀你来就是了。”
　　顾菡将信将疑地跟着云起走了很久，和他们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云起带她来到一个巷子里，走到一家有着朱红色大门的房子前，熟稔地掏出钥匙开门。
　　入门是一个不小的院子，院子中间还有两棵银杏树，葳蕤繁茂，在夕阳的照射下镀上了一层金边。
　　王叔和他媳妇儿刚好也在院子里，笑着打招呼：“小起，这就是你妈妈呀？”
　　“没错！”云起骄傲道。
　　“你妈妈真漂亮啊。”王叔媳妇儿真心道。
　　顾菡不明情况，但还是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道了谢。
　　“妈，你上来！”云起已经跑到了院子旁的露天楼梯上，向她招手。
　　顾菡走上去，云起一指里屋：“快看！”
　　只见教室这么大的屋子里，放着云起的床、灶台和厨具，里面的房间里放着她自己的床。一切的设施都和原来一样，就像自己的家被完整地平移了过来。但是没有满屋的烟头酒瓶，地面虽是水泥地，但非常干净，地方宽阔，不像以前那样逼仄得让人喘不上气。云起甚至摘了一些野花，铺在顾菡的床头，橘黄色的花朵像小太阳一样绽放，充满了生机。
　　灶台上还有半个西瓜，西瓜周围一圈都被挖空了，剩下最甜的中心部分，像个孤岛一样安静地等待着顾菡的品尝。
　　“妈，我们原来那个房子刚好也马上到期了，我在这租了一个新房子，房租和原来的一样，把东西都搬过来了。”云起小心翼翼道，“我们以后就在这生活好吗，云峰绝对找不到，我们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顾菡看着儿子明亮的眼睛，在灰扑扑的小脸上像星星一样闪耀着光芒，那是对幸福的渴望，更期待着母亲点头答应，笑着摸他的头，夸奖他的能干。
　　眼泪从她眼角划过。
　　那是感动、欣喜，是对儿子的歉疚，更是对他天真幻想的心痛。
　　傻孩子，我们家还欠着债，只要我们还在这个城市，这个省份，云峰怎么可能找不到呢？债主又怎么会找不到呢？
　　但是她说不出口，看着孩子期待的眼神，她只能如他所愿，笑着摸摸他的圆溜溜的小脑袋，夸一句我们小起真能干。
　　为了不被云峰堵截，顾菡换掉了工作，去了化工厂，工资依然很低。云起放学之后，都要在角落里观察一下学校门口，有没有云峰在等他。如果果然看见云峰在，他就从学校后墙翻出去，然后多绕半个小时的路再回家。有一回云峰杀进了学校，云起正上着课，直接从教室窗户里翻出去，跑到他藏塑料瓶的废仓库里蹲了两小时。
　　云起放学后再也不去和别人打架、去黑网吧了，他只想在绕路之后能够赶紧回到自己真正的家，在足够伸展的大空间里，和妈妈一起度过没人打扰的夜晚，再也不用担心一句话或者一个动作就招来一顿毒打。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盯着宽阔的天花板，感到无比的舒心和爽畅，再也不怕有墙皮突然砸到他的脸上。
　　回家，不再是一个可怕的词语。
　　他活泼了很多，连老师同学们都能感受到他焕发出的新生活力。
　　“小起，看看妈妈手里拿的是什么~”顾菡神秘道。
　　“是什么？”
　　“两张游乐园的票！今天单位发的，我有个同事不打算去，就把他那张也给我了。”顾菡笑道，“周末妈妈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所谓游乐园，也不过是小县城中一个设施陈旧、面积很小的游乐场所罢了，没有大型的过山车、摩天轮，有的只是小小的旋转木马、转转杯等等，更适合10岁以下的孩子玩，门票也不过30。但是云起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对她来说是种奢望。
　　他瞪大眼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菡笑了，心里很是难受，这么多年来实在亏欠了他太多。
　　“太好了！！”云起兴奋地扑上去抱住妈妈，露出了这个年龄该有的爽朗笑容，这一刻他只是一个幸福普通的少年。
　　于是，云起从周一开始就期待着这个周末。他每天上学路上、上课的时候、做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去想象周末的愉快旅行。他想，到时候他要妈妈给他买一个做成兔子形状的棉花糖，再拉着妈妈一起坐两次旋转木马，玩碰碰车时狠狠地撞她，最好把她撞得尖叫乱逃。还得打气球，扔飞镖，赢一个巨大的布偶熊，摆在家里进门的位置。
　　他甚至和班上同学说好了，借用他们家的相机，到时候在游乐园门前和妈妈合照，洗出来压在他的小书桌下面。
　　还有还有，要吃烤肠和臭豆腐，据说游乐园里还有卖顾菡家乡的特产小吃——煎饼果子，到时候他们一人买一个，坐在路边的木椅子上一起吃。
　　为了到时候花钱不拘束，他把自己最近攒的废品全拉去卖了，一共卖了21块钱。
　　他喜滋滋地期待着周末，幸福地快要冒出了泡泡。
　　终于捱到了周五，放学后云起收拾好书包，拿上同学从家里偷出来的相机，甚至提前把作业写完了，拎起包就往家里冲。路上他提前买了一瓶汽水装在包里，留着第二天喝。他已经好几年没有喝汽水了，小时候品尝的鲜甜的橘子味还记挂着他的味蕾。
　　夏天傍晚的风吹在他的脸上，带来夏日独有的清新。他逆着风奔跑，跑向快乐的明天。
　　刚进小巷子里，他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的，好像有人吵架。他心头一跳，快步跑进去。
　　到了家门前，看见王叔和他媳妇正着急得拉架。看见云起回来，王叔招手急道：
　　“小起，快来拉开你爸爸！”
　　云起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妈的，真长本事了，敢偷跑，啊？行啊，两个人跑这儿来过好日子了。”云峰狞笑着扭着顾菡的耳朵，把她扭得来回晃动，泪水涟涟，耳朵几乎要被拽下来，“钱呢？这段时间没还债你知不知道？快给我钱！”
　　“啊呀，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打别打。”王叔急道。
　　“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个什么东西？别是她钓的凯子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好心拉架你还污人清白！”王叔还没说话，他媳妇儿先生气了。
　　几个人互相叫骂起来，云峰不断挥舞着拳头，单往顾菡一个人身上砸。
　　云起感到浑身冰凉，他定定地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几个人扭作一团，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周围人闹哄哄的，邻居们有的不咸不淡地劝两句，有的站在一旁嗑瓜子。他多想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这场闹剧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甚至想夺路狂奔，去河边，去桥洞，去垃圾场，哪里都好，只要能让他摆脱这一切。
　　闹哄哄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远古传来，和他隔着一层浓稠的膜。他听见云峰大声宣布，你们别想跑，跑到哪老子都去找你们，也别想离婚，有钱你就去告啊，你们一辈子都得跟着我。
　　云起手中的书包掉到地上，里面有他借来的相机。
　　十四岁的他，理解了什么叫“绝望”。
　　这场闹剧好不容易在警察的调解下结束，云峰大摇大摆地住进了这个新家。烟味和酒瓶再次充斥，他还觉得顾菡和云起的偷跑行为对不起他，下手打得更重。
　　云起在黑夜里走了很长时间，找到那个借他相机的同学的家，把相机还了回去。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
　　过了几天，顾菡遗憾地告诉云起，他们必须搬回原来那个出租屋了。云峰太过吵闹和危险，王叔他们不敢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
　　“可是我签了合同的，签了半年……”云起挣扎道。
　　顾菡悲伤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怜悯：“小起，那个不具有法律效力的……”
　　于是云起再也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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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这种恐怖的日子像走钢丝一样又维持了4年。
　　云起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得更强，方便在云峰犯病的时候把他踹出家门。很快云峰想打他，都要先好好衡量一下，因为他很少能从云起手里讨到好处了。
　　但有时云起也兴致缺缺，看见云峰殴打顾菡无动于衷。
　　“活该。”他冷漠地想。
　　“小起，还不回家吃饭吗？”顾菡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问。
　　“我不回家吃了，今晚张洪让我去他家写作业呢。”云起边说着，边一脚踹飞了一个小混混。
　　“哦哦，要好好学啊，马上就高考了……你那边是什么声音？有人摔倒了吗？”
　　“没有，你听错了，我今晚不回家了啊，在张洪家住，你不用等我了。”
　　说完不等顾菡回答，便挂了电话。
　　云起以踩线的分数，勉强上了县里的一个高中，没事儿就翘课去打拳，和社会上的小混混斗殴，从此学习成绩更是差的不行，考试经常考一位数，用各种手段把他妈妈混弄过去，顾菡还喜滋滋地以为儿子品学兼优。云起时常莫名其妙地暴怒，动不动就在学校里摔摔打打，老师同学都不敢惹他。只有在顾菡面前，他还能勉强装作一副纯良少年的样子。
　　“他妈的，没看到老子在打电话吗？”云起把小灵通收起来，在地上捡起一块板砖就往旁边人头上夯去，连砸三下。
　　云起半夜从网吧出来，想回家拿点网费，便往回走。
　　春天的夜晚很冷，云起却只穿着单衣。最近他的一个社会朋友开了个纹身店，想拿云起练手，云起欣然答应，在自己左胳膊上纹了个雪豹。现在还在恢复阶段，他穿着起球的衣服，磨得有点疼。
　　天空黑暗，全无一点月色，路边的花草在昏黄的路灯下下反而鬼影幢幢。昨天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路边偶有汽车驶过，冰冷的积水溅在云起的鞋上。
　　“操，赶着投胎呢？”云起骂道。
　　他在空旷的大街上慢慢走着，红绿灯机械地表演着独角戏。凉风吹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突然一阵无由来的心悸。
　　彻底的孤独，自甘堕落的心虚，对前路的迷茫，对家的厌恶，都让他在这个漫长的春夜里心颤地难受，又无处排解。
　　他点起一根烟。
　　从空旷的大街走到了逼仄腥臭的小巷，云起站在家门口掏钥匙准备开门，却听到里面传来顾菡的声音。
　　“嗯……你别弄了，快走吧！我听见门口有人来了。”
　　云起如遭雷劈，他不敢相信自己脑中龌龊的联想，停下动作慢，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操，臭婊子，你还提要求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值几个钱。”一个黏腻恶心的男声道。
　　“谁让你硬跟来的？我，我不在家里……”
　　“老子想在哪就在哪，上门生意还不做？”
　　云起的手不住颤抖，瞳孔缩成一个小点，脑中轰得一声炸响，耳中嗡鸣不断。他一脚踹开破破烂烂的木门，冲进屋里把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拽起来，一拳打在他的鼻梁骨上，将人打得鼻骨迸裂，鲜血直流。
　　“小起！小起！别打……”顾菡涨红了脸，没想到儿子会半夜回来，“不能打，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错了……”
　　云起呆愣愣地看向顾菡，大睁的双眼让他看起来无比诡异恐怖。
　　这些年的地狱生活让这位女性衰老的不像样子，原本白嫩的肌肤如今又皱又黄，原本大大的双眼皮如今像死皮一样耷拉在眼上，盖住了小半个瞳孔，永远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只有看见云起的时候，才会露出仍旧温柔和蔼的笑容，双臂张开拥抱归家的儿子。
　　然而现在她只能坐在床上，为尊严的彻底丧失而痛哭流涕。
　　那个男人差点被云起一拳打晕，现在被他拎在手里，丝毫挣脱不开，只能泄愤似的大骂：
　　“臭婊子，我看以后谁还做你生意！”
　　云起拽着他的领口，把他掼到了墙上。
　　他现在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二，在这个南方的小县城里算是非常高的了，加上常年练拳和实战，想痛揍一个成年男子轻轻松松。
　　“轮到你说话了吗。”他森然道。
　　那人一下子就闭了嘴，一声不敢吭。
　　生物的本能告诉他最好不要惹这个少年。
　　云起很混乱，脑袋针扎似的疼，耳朵嗡鸣，胸口酸痛，全身的力气都在扼制自己不要大吼大叫，不要吓到顾菡。
　　他实在不能接受自己母亲在做这种事。原来他花得学费，上黑网吧的网费，他的衣服，他的吃食，这些钱，都是这样来的吗？
　　都是这样来的吗？！
　　“为什么？”他轻声问。
　　顾菡痛哭，只能不停地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近乎麻木地想，如果我不这样，怎么还债，怎么给你交学费，怎么供你吃穿？难道要靠那个男人吗？难道靠我那一个月1500的工资吗？你以为我想的吗？但她说不出口，一方面她向来口笨懦弱，不敢与他人争辩，另一方面，这种话让她觉得像挟恩图报，骨子里的一点高傲不允许她自我辩白。
　　这种性格，毁了自己一辈子。
　　“为什么！”云起克制不住了，大声吼道，他甚至有点想动手，怒火烧得他神志不清，这是他第一次对顾菡大吼，也会是最后一次。
　　“妈的，老子几天没回家，你们要造反？”
　　突然间，一个男声从门口传来——云峰居然回来了。
　　顾菡像被刀抵住了脖子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停地往被子里缩，好像有恶鬼来索她的命。那个被拎着的男人两腿战战，后悔不迭。云起也像被当头浇了头凉水一样回过神来，惶然想道：我刚才居然吼她了。
　　这时，云峰拎着一个酒瓶子，醉醺醺地进了屋，小小的出租屋内，一时间同时挤了四个成年人。
　　云峰当场明白了怎么回事。
　　“顾菡！！！——”如同狮子咆哮一般的怒吼回荡在小巷当中。
　　云峰冲上去抓起床上的女人：“他妈的，你可真能耐啊？敢给老子戴绿帽？？”
　　“啊啊啊啊啊！”顾菡双手插进头发，不停尖叫，使劲儿往后缩，恐惧、羞耻、委屈等等情绪让她崩溃了。
　　云峰手中的酒瓶对着她的头狠狠砸下，“咣”的一声，玻璃渣和酒水四处飞溅。顾菡当场翻了白眼，向后倒去。
　　然而云峰打老婆打习惯了，并没有就此停手，更是拿着碎酒瓶，用那参差不齐的一头，一下子插进了顾菡的腹部。
　　“嗯……”顾菡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被虐杀时只发出了一声闷哼。
　　云起甚至听到了玻璃扎进皮肉时“咯吱”的声响。
　　“妈！！！——”
　　云起丢掉手中的男人，在他刺耳的尖叫中冲上去，顾菡倒下的动作在云起眼中不断放慢，她的腹部渐渐渗出了鲜红的血，被惨白的灯光照得莹莹。
　　“啊！啊啊啊！”他崩溃地把云峰推到地上，对着他的肚子猛踹几脚，家具哗啦啦倒了一片，一旁的男人受了巨大惊吓，还在不停地哀嚎：“杀人啦！杀人啦！”云起抱起顾菡吼道：“妈！别闭眼！妈！”屋里乱成一团，锅碗瓢盆全都摔落在地，发出刺耳的交响。
　　云起抱着顾菡拔腿就往外冲，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裤子里的钱全甩给了司机。深夜路上无人，出租车开的飞快，昏黄的路灯不断打在顾菡惨白的脸上，又瞬间消失。
　　千万不要离开我，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天亮就离开这里，离开那个男人，我好好保护你，相信我。妈妈，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他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呢？不是在心里发过誓，一定要带她过上好日子的吗？为什么能够在她挨打的时候无动于衷呢！
　　云起浑身都要灼烧起来，胸口痛得像被硫酸浸泡过，懊悔、自责、愤怒，所有的能想到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现在就想抄起刀，杀了云峰，然后自杀。
　　司机见云起浑身都在颤抖，见多识广似的安慰道：“哎，没事的小伙子，夫妻打打闹闹嘛，很正常的，不算什么大事。”
　　云起猛一抬头，表情狰狞简直要吃人：“你说什么？让你老婆这么打你试试？！”
　　“她哪敢打我啊……”司机吓得一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敢再说话了。
　　他们都觉得这只是夫妻打闹，笑而任之。直到有一方死了，他们也会说，太不小心了，怎么就打死了呢？这可不算杀人罪，夫妻打闹罢了。
　　鲜血浸湿了云起的裤子，他按住她的肚子想要阻止血浆涌出，可那血源源不断地翻腾出来，好像肚子上装了个泉眼。他抖着手不断抚摸顾菡的头发，颤抖着声音道：“妈，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院了，千万别睡过去……”
　　顾菡意识朦胧，嘴巴动了动，云起没有听清，趴到她耳边：“妈，你说什么？”
　　“别，别去医院，太花钱了……”
　　云起大恸。
　　顾菡没能活下来，常年的劳累已经透支了她的底子，脑震荡加上脾脏破裂失血过多，她就这样结束了自己惨淡的一生。
　　或许这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嫖客在云起走后自己也逃跑了，并报了警，留下云峰一个人在屋里发怔。警察到的时候，云峰毫无反抗地跟着他们走了。
　　云峰应该庆幸是警察先一步带走了他，不然他很有可能死在云起的刀下。
　　开庭的时候，是顾菡走后云起第一次见到云峰。二人都一身疲惫，云峰更是被赌博和烟酒掏空了身子，根本看不出当年拳王的模样。
　　云峰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他没有为自己争辩，只是麻木地站着，毫无反应。
　　云起想，居然不是死刑，杀人的成本这么低吗？不过也好，不能让他这么快死了，再去打扰我妈。
　　他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云起在走廊上等到了他。
　　昔日的父子二人相视而立，仇恨和悲伤太多，已无处说起。
　　云起恨死了这个人，可又恨得不纯粹，这让他加倍痛苦。这个男人曾经给过他温暖，就像给树苗足够的光，却在后来完全剥夺，将树苗掷于黑暗中生长。如果他从来没有过过幸福的日子，也许不会痛恨到这个地步，若果不是曾经拥有光，也许不会憎恶后来居上的黑暗。如今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云起明明应该感到解脱，往昔的回忆却争先恐后地涌上了云起的脑海，这个男人再可恨，也曾经带给过他幸福。
　　“你说过。”云起突然出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想。
　　云峰停下脚步。
　　“我六岁那年，你接我放学回家，在那条小河边，我还抓着一只你给我的蝴蝶。”
　　“你对我说，男子汉大丈夫，要保护女孩子，保护妈妈。”
　　他哽咽了。
　　“你还说，家务不能全让妈妈做，我们都要帮忙。”
　　“你更说过，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不可以吵架。”
　　云起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他大声质问：
　　“这些都是骗我的吗？！爸？！”
　　云峰麻木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浊泪从他的眼眶中奔涌而出，这么多年的堕落就像一场噩梦，现在终于被敲醒了，才发现什么都没了。高大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当年满身的肌肉全部退化，像一根裹着囚服的竹竿。他嚎啕起来，为顾菡，为云起，为他自己。他哭得丑陋无比，简直要背过气去，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警察们也好心地在一旁等待。哭声回荡在法院内外，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
　　云起没有等他的回答，决绝地离开了，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第四十六章 
　　顾菡死的时候，云起离十八岁成年还有3个月。政府找来找去，为他找到了新的监护人，也就是顾菡的母亲——张桂金。
　　云起即便百般不愿，也还是跨越了半个Z国，被接到了天港市。
　　张桂金女士已经68岁高龄，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依然苗条，看起来只有50多岁。依稀还能看出她年轻时的美艳，只不过被岁月磨出了皱纹，眼睛上挑，总是板着脸，一看就不好惹。头发半白，剪成了短发，十分干练。顾菡的美貌完全是随了她，云起又长得很像顾菡，所以即便云起从来没见过对方，也能一眼看出这个和他隔了半个Z国的老人确实和他有血缘关系。
　　张桂金女士住在天港偏远的郊区，村子周围是望不到边际的田野，和隐隐绰绰的山丘。房子是农村的自建平房，和当年王叔家的房子很像，只不过这次两层楼都是他们的。如果几年前让他住进来，他一定会兴奋地楼上楼下到处跑，尽情伸展少年的身躯。
　　可惜现在，他连眼皮都不想抬。
　　“这是你的房间，以后你住二楼，我住一楼，咱俩互不干扰。”张桂金没好气道。
　　当年顾菡不顾她的反对，坚持远嫁给云峰，自那以后，张桂金就和女儿断了关系，二十年不曾来往。所以现在女儿死了，她伤心之余，更多是愤怒，对于云起，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云起不理她，自顾自走上二楼。
　　“小王八蛋，你听不见我说话吗？”
　　云起冷笑：“我是小王八蛋，那你闺女就是王八，你是老王八。”
　　“嘿？”张桂金眼睛一瞪，三步并做两步追上云起，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拍的向前一伸脖子，“没大没小的，真没教养。”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云起怒道。
　　“打你怎么了？你要打回来啊？来来，朝这儿打。”张桂金指着自己的头，滚刀肉似的道，“打死我，来。”
　　小老太太身高一米五，还没云起胸口高，一巴掌就能把脑於血打通。
　　“妈的，有病！”云起气结，转身快步走了。
　　“小王八蛋，老娘还治不了你？”
　　云起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终于不用躲着人换衣服上厕所了。但他也没有多高兴，他现在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唯一想知道的是这村里有没有网吧。他百无聊赖地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决定先睡一大觉，再出门晃悠晃悠。
　　至于给他安排的转学，看心情决定去不去。
　　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被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惊醒。以前和云峰生活在一起的时候，这种砸门声不是云峰忘带钥匙了，就是催债的、或者房东上门来了，总之没有好事儿。他条件反射地惊坐起来，冷汗瞬间下来了。
　　“出来吃饭！”张桂金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吼道，好像不是叫人出来吃饭，而是出来挨骂。
　　“操。”云起暗骂一声，一头倒回去继续睡，装作没听见。
　　外面人等了一会儿，不见云起出来，用更大的力气哐哐拍门：
　　“出来吃饭！小王八蛋，装聋是吧？”
　　云起把被子蒙住头，无奈老太太能量实在太大，把门拍的震天响，他感觉天花板都在哗哗落灰，他烦躁地吼道：“我不吃！”
　　门外拍门声停了，老太太骂道：“不吃拉倒，饿死你个王八蛋。”
　　然后迈着小脚气哼哼离开了。
　　“老不死的，就会这一句骂人话是吧。”他低声骂道。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神飘忽，打量起窗外的世界。
　　顾菡出事儿的时候正是春天，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开庭、办手续，拖拖拉拉已经到了初夏，距离云起高考还有一个月。
　　窗外种着几株白杨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罅隙，在地上映出斑驳的金色光斑。有几只鸟在树间来回跳跃穿梭，叽叽喳喳地没完没了。
　　吵死了。
　　云起躺不下去了，决定出门寻找网吧，或者找人干一架。虽然地域不同，但小混混哪里都有，只要他想，总有架可打。
　　他百无聊赖地推开门，却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眼前飞速略过，好像是一只猫或者狗。
　　“什么玩意儿。”云起瞥了一眼，没有在意。
　　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成年人都去上班，学生们在上学，留下的一般都是老年人，这会儿都在睡午觉，或者看电视。村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鸟叫声，偶尔经过某个家里有狗的院子，会引来一阵示威般的狗叫。
　　云起转悠半天，发现这村子里别说网吧了，能有个卖烟的小卖部都谢天谢地，他晃悠半天，加上大太阳晒得难受，越发暴躁起来。
　　刚好，不远处一个电线杆下，站了几个社会青年，各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刘海又厚又长，恨不得直接转业成门帘子，干瘦的身体上穿着大红色的T恤衫和小脚裤，正或倚或蹲地在电线杆子旁边吸烟。还有一个穿着超短裙的红发妹子，化着全包黑色眼线，嘴角钉着唇钉，正在抠自己的指甲泥儿。
　　他们看见云起，眼神警惕起来。
　　只有唇钉妹惊呼：“我靠，好帅啊！”
　　其他人本来就对这个外人心存戒备，一听村花夸他，一个个心里更不是滋味。
　　“喂，你谁啊，干什么的？”隐约为首的红裤衩喝道。
　　云起道：“问一下，附近有没有网吧。”
　　“跟谁说话呢？请字怎么写知道吗？”
　　这些人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混完之后，不愿意出去打工，就在村镇里称王称霸，到处鬼混的小混混，斗大的字不见得能认一箩筐，说礼貌用语的次数比他们赚的钱还少。看云起明显是外地人，就想敲打敲打他，彰显一下自己的地位。
　　“所以到底有没有？”
　　“操，听不懂老子说话吗？会不会说请？”红裤衩把烟头掷到地上。
　　云起笑了：“问一下，附近请没请网吧。”
　　“你他妈！”几个小混混怒了，捡起板砖就往云起头上招呼。
　　云起不疾不徐地往旁边措了一步，轻松躲开呼啸的砖头，同时一拳打在红裤衩脸上，周围人包括红裤衩自己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云起笑道：“不就问个路么，直接回答不就好了。”
　　红裤衩回过神来，气得简直要跳脚，指挥道：“妈的，揍死他！”
　　几个人一拥而上，完全不在乎什么以多欺少不讲武德，棍棒板砖指虎甩棍全掏出来往云起身上夯，立志今晚必把这个新来的打出屎来。
　　云起双手插兜，表情十分不耐烦，灵活地左右躲闪，每次只小幅度地晃动，刚好让开他们的攻击，然后趁他们一击不中失衡的时候，一脚踹过去。他锻炼多年，实战经验丰富，这一脚力道千钧，这些干瘦的小混混们哪里是他的对手，各个被踹倒在地，捂着肚子吱哇乱叫。
　　“好厉害啊！”唇钉妹站在一旁，娇羞捂嘴大呼，胳膊肘争先恐后地往外拐。
　　红裤衩看到心上人看着别的男人亮眼放光，心中妒火大起，爬起来向云起冲过去。他毫无章法，脑袋昏乱，一脚正踹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我打死你个贱种！”
　　云起瞳孔骤缩，云峰张牙舞爪地暴怒与咒骂恍然出现在眼前，他本就暴躁，现在直接被怒火烧断了理智的弦，一只手抓住红裤衩的脸，“咚”的一声，狠狠地将人掼在了地上，后脑勺撞上坚硬的黄土路，扬起一片灰尘。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吼道。
　　红裤衩被这一下重击打得头昏目眩，意识模糊，周围几个人看到云起这么凶残，都被吓得连连后退，唇钉妹也发出一声尖叫。
　　而她的的尖叫竟在意识混乱的云起耳中，和顾菡的尖叫重合在了一起，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腥臭的出租屋，看到云峰那着酒瓶往顾菡头上砸去。
　　云起红了眼，面目狰狞，一只手掐住红裤衩的脖子，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头一下一下地往他脸上砸。在他眼里，面前这人是就是他的杀母仇人，是他这辈子的噩梦，他脑子一团乱麻，气血上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这样我妈就不会死，我也就自由了。
　　红裤衩登时鼻血不止，鼻子软骨断裂，甚至门牙都摇摇欲坠，满口是血，疼得哼都哼不出来。只能手脚胡乱扑腾，指甲抓在黄土路上，挠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血痕。
　　“杀人啦！杀人啦！”
　　小混混们哪里见过这么狂暴的殴打场面，吓得赶忙扯嗓子大叫，掏出小灵通报警。
　　要是等警察到了，红裤衩也被打死了，可这几个人看着恶鬼一样的云起，谁都不敢上去阻拦。只能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把红裤衩打得面目模糊。
　　好在这时，一个提前下班回家的派出所民警路过，看到这血腥的斗殴场面，赶忙掏出警棍来拉架。
　　然而云起根本听不到他的警告，警察只好联合几个小混混，和几个听到动静出来看热闹的村民一起，才把力气大的吓人的云起拉开，七手八脚地把他摁倒在地。


第四十七章 
　　张桂金满脸怒气，大步流星走进派出所，手里还拎着一根棍子。
　　“云起呢？死哪去了！”
　　民警们还没开口，她就看到云起蹲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上还戴着一副特制银镯子。
　　张桂金提棍就打，棍子打在云起突出的肩胛骨上，砰砰作响，而云起头也不抬一下，一动不动。几位民警赶忙将她拉开，她仍不解气，挥舞着棍子骂道：“你真能耐啊？刚来第一天就把人打进医院，是不是过几天就能去杀人了？”
　　然而云起仍然像没听到一样，低着头，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露出微红挺秀的鼻尖。
　　“跟你那个死爹一模一样！大的是杀人犯，小的也要杀人！”张桂金怒吼，谁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老太太是怎么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的。民警们毫不怀疑，他们一旦放手，她就能冲上去把云起打死在派出所里。
　　一直没有反应的云起，听到这句话后腾地站起来，震惊地看向张桂金，瞳孔微缩，双肩颤抖。
　　民警们怕这个打人不眨眼的少年再冲上去和老太太动手，忙喝道：“蹲下！听到没有！”
　　“干什么？我说错了？”张桂金丝毫不惧，“你先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句不和就打人，跟你爹有什么区别？你难道也要走他的老路？！”
　　“他把你妈打死，你呢，以后也把你老婆打死，把我也打死好了！”
　　“云起！我告诉你，你要是控制不了自己，干脆直接就关在这里，永远不要出来，或者我直接送你去吃枪子儿，省的害人！”
　　张桂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中了云起的天灵盖，将他砸得头晕眼花，不住耳鸣。自己发疯打人的样子、动不动就烦躁骂人的样子，全都和云峰重叠在了一起，一时间分不清是谁是谁。
　　红裤衩现在还躺在县医院里，昏迷不醒，其他几个小混混都瑟缩在一边，跟云起一起接受批评教育。之前还对他崇拜不已的唇钉妹，现在一对上云起的眼睛，就吓得慌忙躲开。
　　所有人都像看洪水猛兽一样看着他，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恐惧和嫌恶。
　　是了，我现在这个样子，和云峰有什么区别？要是谁倒霉嫁给我，迟早也得被我打死。
　　我打根里就烂了。
　　云起呆呆地想。
　　张桂金本想再多骂几句，把这个来到第一天就惹祸的少年好好敲打敲打，却看见刚才还一脸不屑的云起，面向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张桂金愣了，不再吵嚷，放下了手中的棍子。
　　“对不起……”云起道。
　　张桂金带着云起办完各种手续，付了红裤衩他们的医疗费，带着云起一家家上门，像个孙子似的道歉。最是自尊的老太太在别人的冷眼中谄媚地笑着，羞红了脸。
　　云起则像个木偶一样，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他看着本来精神矍铄的老太太，一天时间就被他搞得近精神萎靡、形容狼狈，心里愧疚不已。
　　等这一切忙完，天已经黑透了。
　　张桂金脚步依然稳健，大步流星地往家里走，好像再在外面待一下，她的脸就要丢尽。
　　她先进了门，云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犹犹豫豫地不敢进来。
　　“怎么着，想睡大街？”张桂金没好气道，“快滚进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云起进来，默默关好门，继续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往里走。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庭院中，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张桂金到厨房里热饭，中午做的云起一口没吃，她一直给他留着。
　　“滚过来吃饭！”她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放。
　　于是云起乖乖坐下来端起碗。
　　“滚去洗手！饭前先洗手不知道？”
　　于是云起滚去洗手。
　　乖巧得让人心里发毛。
　　张桂金想，原来他心虚的时候，还是很好使唤的。
　　正洗着手，云起感觉脚脖子有点痒，低头一看，是一只白猫正在用小脑袋蹭他。
　　白猫肥肥胖胖的，毛色干净发亮，头顶有一小块黑毛，像一个漏馅儿的黑芝麻汤圆。眼睛黄绿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绿莹莹的光。它歪着脑袋看云起，有点害怕，又很是好奇。
　　云起瞥了它一眼，不做理会，洗完转身就走。
　　猫咪见它不理自己，害怕顿时减少，好奇心更是大增，屁颠屁颠地跟在云起后面，对着他的脚后跟左闻右闻。云起不断走动，脚后跟总是打到猫咪的小鼻子上，它眯眼躲一下，继续跟上去闻。
　　“汤圆儿，咱不跟他玩，来来，到奶奶这来。”张桂金看到白猫，一改刚才吃火药的态度，蹲下来向白猫招手，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云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感受到云起探寻地目光，张桂金道：“看什么看，吃你饭去！”
　　云起今天理亏，不敢对老太太有任何意见，乖乖坐下来吃饭。
　　桌面上摆放着红烧肉和辣炒土豆丝，只有两种，但是色香味俱全，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张桂金坐在一旁抚摸汤圆儿，偷偷用余光看云起吃饭，有点担心自己做的哪里不符合他的胃口，以后好偷偷改进。
　　高大的少年蜷缩在小板凳上，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夹菜，吃第一口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张桂金心里一紧张，以为味道不好，却看到他接着夹了第二口、第三口……他越吃越快，好像三天没吃饭的猫，大口吞咽着。
　　张桂金刚想提醒他吃慢点，别噎着。突然，她看到少年肩膀耸动，连筷子尖儿都有点颤抖，一滴滴泪珠从他脸颊上滚落，簌簌地滴在碗里、地上。
　　张桂金有点慌神：“吃个饭哭啥啊……做的不好吃吗？”
　　云起不回答，重重地抹了一下脸，他觉得在别人面前哭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儿，可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鼻尖都红通通的。这种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实在惹人怜爱。
　　“我……我今天说重话了，你别……”张桂金看少年哭得这么克制，那么伤心，也很是心疼。她以为云起今天被她骂的太伤心了，一时间有点后悔。但是老太太傲气了一辈子，女儿走的时候都没拉下脸来挽留一句，现在也万万说不出“对不起”三个字。
　　“我没事儿，姥姥，”云起扯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水，“就是，你做的太好吃了，跟我妈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回忆就像一个爆满的箱子，被云起硬生生盖上盖子。现在他按不动盖子了，回忆便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即便当时已经哭干了眼泪，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比这更伤心的时刻。还是在看似淡漠的未来里，被两道熟悉的吃食勾出无限的想念与苦痛。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即便云起已经强大到可以撑起一片自己的天地，即便他坚强到可以随意谈论自己的过去，在生活的某一瞬间，某一个细节，都足以让他心中苦涩，泪流满面。
　　真想再吃一次你做的饭啊，妈妈。
　　等张桂金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将高大的少年，轻轻揽入自己的怀中。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姥姥呢，她走神地想。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餐厅开了一盏明灯，从未有所交集、见了面就互相咒骂的祖孙二人，在这一刻相拥于灯下，回忆着同一个人，回想她的过去，祈祷她的未来。
　　“妈，他人真的很好，我是真的想嫁给他。”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可能让你嫁到这么远的地方的。而且我看这个云峰，也不像什么好东西。”
　　“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嘛，你又没和他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他好不好？”
　　“我说不行就不行！这么远，以后你受了委屈，谁给你撑腰？ ”
　　“他不会给我委屈受的，他对我真的特别好，我相信我们会过上好日子的。”
　　“哪个男人不知道婚前对女朋友好？你要嫁给他，就别认我这个妈！”
　　“你怎么总是不听我的意见，我说什么你都要否定我？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的判断，我这次非要嫁给他！”
　　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母女争吵之后，女儿摔门而出。张桂金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伸出手想叫住她，张了张口，却怎么都拉不下面子出声。
　　那个画面，成了她一生之痛。
　　张桂金想，小菡啊，妈妈错了，如果我当时能够开口挽留你一句的话，你是不是也不会走的这么早了？母女之间，能有什么仇怨是需要二十年的冷漠与疏离去化解的呢？妈对不起你，你的儿子，我会为你好好照顾的，他是个好孩子。
　　不知不觉间，老人也流下两行浊泪。


第四十八章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鸟已经开始排练起来，纷繁动听，生机勃勃。云起迷迷糊糊间，听见了门外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挠门。
　　云起翻个身，把被子蒙住头，装听不见。
　　然而对方似乎极有毅力，誓要把这门要么挠开，要么挠烂。十分钟后，云起忍无可忍，掀被子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声音。
　　他把门拉开一条小缝，看见汤圆儿正坐在门前，眼巴巴地望着他，显然是对这个新来的和他的住所充满好奇。
　　“有事儿？”云起冷漠道。
　　汤圆儿眨眨眼。
　　云起刚要关门，汤圆儿软着嗓子喵了一声，声音又细又柔，要多嗲有多嗲，把云起直接喵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一下就软了。他把门开大了点，妥协道：“进来吧进来吧。”
　　于是汤圆儿大大方方地迈着四方步进来巡视，它先是扭着脖子360度打量一周，接着从脚边碰到的第一样物品开始闻，重点研究云起带来的行李，敬业程度堪比搜救犬。
　　“大哥，你有事儿吗？”云起笑道。
　　他看着这小白丸子表情认真，憨态可掬，心里竟觉得有点高兴，一种特别的感情在心中酝酿。
　　汤圆儿回头看了他一眼，软嗓子喵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像秋天九寨沟的水，它好像在说：“我想认识认识你！”
　　云起最受不了这种又软又柔的声音，激起了他的保护欲，让他简直想把对方护在怀里，亲亲抱抱，不让它受任何伤害。他蹲下来，向汤圆儿伸出手，唤道：“过来。”
　　汤圆儿迟疑了一下，决定赌一把这人手里到底有没有好吃的，犹犹豫豫地走过来，闻了闻云起的指尖。
　　云起突然迅速翻手，把汤圆儿摁在地上。
　　“哈哈哈，让我逮到了吧。”他得意地抱起汤圆儿，将它肚皮朝上搂在怀里。
　　其实他如果稍微有点养猫知识的话，他就会知道，猫咪其实很怕将肚皮暴露在外，这令它们没有安全感。但汤圆儿肯定天赋异禀，胆子尤其大，又或是小动物们都有天生的直觉，能感觉到云起是个“好人”，所以丝毫不挣扎，甚至仰躺着伸手摸云起的脸。
　　“别乱摸。”云起被它摸得痒痒的，边躲边笑道。
　　汤圆儿被张桂金养的很好，足足有11斤重，毛质柔软顺滑，手感极佳。云起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什么小动物，以前顶多没上小学的时候养过一只乌龟。虽然他一直吵着要养猫，但云峰觉得猫狗都很脏，任云起怎么撒娇耍赖都不同意。后来搬了家后，那是更没有心思养了。
　　如今算是他第一次认真地触摸观察猫咪这种动物，毛茸茸的身体，粉嫩的小鼻子和肉垫，肚子上还能隐约看到粉红的小点点，实在是无一处不可爱。他甚至能感受到汤圆儿砰砰跳动的心脏，不自觉地，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速度，几乎和汤圆儿同步了起来。
　　“你真是，”云起深吸一口气，小声感叹道，“太可爱了！”
　　突然，小老太太在楼下狮吼：“小王八蛋，你还起不起床？！”
　　云起也扯嗓子回道：“起了！老不死的喊什么喊！”
　　昨晚暂时的温柔与脆弱让祖孙二人产生了真正的情感联系，血浓于水也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两人谁也不提昨晚的肉麻拥抱，继续互骂互怼，但谁也不会生气，反而多了点亲近的味道，是独属于他们的相处方式。
　　云起下楼吃了早饭，张桂金说：“你今天去不去上学？”
　　“不去，什么都不会，上啥学。”
　　“你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她强调道。
　　“考呗，反正考不上。”
　　“那你以后打算咋办？”
　　云起一愣，他实在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以前的愿望只是带着顾菡远走高飞，脱离苦海，但顾菡不用他保护了，他也对未来没有丝毫愿景。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无所谓道，心里却是隐隐焦虑起来。
　　“那你今天再去医院看望一下小谢吧，他还没出院呢，买点水果送去。”小谢就是昨天被云起打住院的红裤衩。
　　“……行吧。”
　　饭后，他买了点水果，来到县医院找到红裤衩。
　　红裤衩十年前是留守儿童，十年后是留守青年，身边根本没有家人看护，只有他那几个兄弟轮流照顾他。
　　他一看到云起进来，立刻吓得直哆嗦。
　　“别害怕，我给你送点吃的。”
　　“谢，谢谢云哥……”
　　云起走到他床边，也有点窘迫，想起昨天自己发狂的样子，感觉很对不起对方。“对不起啊，昨天下手太狠了。”
　　“没事没事，”红裤衩赶忙摇头，只不过他有点脑震荡，脸上也严严实实地捆着绷带，摇头摇得龇牙咧嘴，“是我先找茬的。”
　　红裤衩从来没这么讲理过，但这次实在是被揍狠了，不光害怕，还对云起很是敬仰，毕竟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很向往强者，所以他心中确实没有什么芥蒂。
　　红裤衩真心道：“云哥，我第一次见打架这么厉害的，就算是洪老板的场子里好像也没有你这么强的。”
　　“什么场子？”
　　“就是一个拳场，好多人去打拳挣钱呢，”红裤衩夸张道，“我身边好多人都去试试，打一场有可能就好几万，来钱特别快。不过，里面高手也多，像我这样的，去了就是送死的。不过像云哥你这样的，想打赢应该是轻轻松松。”
　　他并不清楚这个拳场其实不合法，只觉得一次性能赚几万块的地方简直是人间天堂。他敬仰云起，自然而然地把他当自己人，希望他能赚上钱。
　　云起从医院回来，路上琢磨着红裤衩的话。红裤衩傻乎乎的不懂，但他知道这肯定是个黑拳场，里面必然兼容着赌博、残废甚至死亡。如果是顾菡还活着的时候，他有可能铤而走险去打几场，攒下钱带她离开。但是现在她不在了，云起也没什么太需要钱的地方。
　　只不过，“生死相拼”这一点，特别吸引他。
　　还没回到家，他远远地就听到了张桂金高亢的声音，村里闹哄哄的，家家户户都有人伸脖子爬墙头看热闹，狗都三五成群地出来吠。云起大感不妙，他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云峰找到他们，在巷子里打闹。
　　他狂奔回去，一路上避开看热闹的村民。也听到村民们的闲言碎语。
　　“这不是老张家的外孙子吗。”
　　“就是昨天打人进局子的那个？”
　　“小小年纪不学好，这老张有罪受了哦，什么牛鬼蛇神都找上门来了。”
　　“我看啊，待会儿估计得出事儿，赶紧把派出所的喊过来。”
　　云起心里一沉，极速前进中也逐渐听清了张桂金的叫骂。
　　“要钱你去监狱要！有本事你直接找他去，找我们老人小孩算什么东西！冤有头债有主，我这辈子就没欠过别人钱，也不可能还莫名其妙的债！”
　　云起心下了然：云峰的债主跨越半个Z国找上门来了。
　　云峰杀人之前，谁也不知道他还欠多少，只知道他一直没戒掉赌博的恶习，债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时常在外面被人殴打要求还债，但他也只是拿着顾菡的一点血汗钱去堵住那些人的嘴，真正的大头根本没还。
　　现在他进了监狱，这些人居然要债要到这里来了。
　　云起远远看到三个彪形壮汉像大山一样矗立在张桂金家门口，张桂金小小的个字在他们面前简直像个小孩，不用怀疑，他们一巴掌就能把她打飞。
　　“老东西，反正他家里就剩你们了，我不问你们要问谁要？400万！又不是400块说算就算了，我没了这400万我怎么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钱都是赌博骗人骗来的，你们哪个是好东西，说的跟自己多可怜似的。这钱，我绝对不可能还，要么你报警，要么你一巴掌把我这个老太婆扇死。”张桂金瞪眼怒道，气势丝毫不弱，她使出之前对付云起的滚刀肉大法，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来！来打我！我保证不躲。”
　　“你！”
　　“我怎么样？你打不打？不打赶紧滚？老娘把钱扔给狗也不可能给你！”
　　彪形大汉怒发冲冠，抬手就要打，张桂金毫不畏惧，仰起头怒目而视。
　　突然，彪形大汉被一个冲过来的人扑出去三米远，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扑他的那人立刻起身，转身猛踹另外两人的腹部，那两人尚未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卷过，自己就已经剧痛倒地。云起乘胜追击，想扑上去继续猛打，却被张桂金扯住了手腕。
　　“小王八蛋，谁让你打人的！”
　　云起本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正要发狂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几个要债的狂扁一顿，却被一双瘦骨嶙峋的、鸡爪子似的老手抓住了，他本轻易就能甩开，却怎么都不忍心下手，即便意识里只有愤怒和暴虐，也在这双冰凉的手附上来的一瞬有所犹豫。
　　“不许打人！听到没有，跟我回去！”张贵金拽着他往家里走，“一天到晚不省心。”
　　“他妈的，谁让你们走了？”那几个大汉挨了打，脸上更是挂不住，当即怒喝一声，想去抓他们。
　　“老娘想走就走想停就停，这路是你家的管这么宽？”张桂金转头吼道，骂街声响遍全村，站得近的村民都觉得耳朵嗡嗡响，不自觉地往后退几步，保持安全距离。
　　论骂街，这个村儿还没有能比过张老太太的。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都回去！别在这看热闹！”人群中挤过几个警察，挥舞着警棍驱赶众人。
　　那几个要债的名不正言不顺，自己身上更是问题累累，见警察来了，啐了一口，恨恨地跑了。


第四十九章 
　　云起被张桂金一步三拽地拖进家，砰地一声关上门。
　　“有问题能动嘴就不要动手，怎么动不动就要冲动打人？”张桂金回头看着云起，瞪眼道。
　　这一看，却发现云起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眼睛瞪大，目眦几裂，赤红的血管爬满了白眼球，看起来猩红可怖。额头青筋暴起，汗珠滚落，肩膀不住颤抖，双手紧握，胸口大幅起伏，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小起？”张桂金试探地轻声唤道。
　　云起在急喘了几口粗气后，突然挣脱开张桂金的手，伸向一边的椅子，举过头顶接着重重地砸到地上，发出令人心颤的巨大声音。
　　“啊——！”他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他现在非常想要破坏，感觉血管里都是流动的岩浆，几乎将他焚烧殆尽，他只有将满身的炽热释放出去，发泄出去，才能获得一点舒适。
　　过去地狱般的生活场景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云峰将酒瓶插入顾菡腹中的景象不断扭曲，他抱头尖叫却无能为力，顾菡瘫在床上，满身是血，鬼气森森，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云起质问道：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为什么无动于衷？是你害了我！”
　　别说了，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云起他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块骨头都要爆裂开来，不断地将手边可以触碰到的物品摔打出去，好像这样就能砸死云峰，或者砸死过去的自己。
　　张桂金有点惊慌失措，云起现在的样子简直像疯了一样，不得不后退几步，和他保持距离，一边大声哄慰：“小起！醒一醒小起！我是姥姥啊！”
　　“姥……”云起抓着自己头发蹲在地上，颤声道，“我控制不住，我好难受……”
　　张桂金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轻轻抚摸云起的柔软的黑发：“深呼吸，孩子，深呼吸，想点高兴的事。”
　　云起在纷乱复杂的回忆碎片中，努力找寻所谓的“高兴的事”，却发现这么多年，根本没有过快乐。最快乐的时光就是他偷偷带顾菡租了新房子，远离云峰的那几个星期，可惜短暂的快乐之后是更黑暗的绝望。
　　他呼吸陡然加重，已然要控制不住，想要乱锤乱打，甚至想杀人。
　　就当他就要起身乱砸乱打时，突然，手中被塞入了一个物体。那物体柔软之至，毛茸茸的，轻柔地抚慰着云起的手心，弄得他居然有点发痒，整体温热，不断传递温暖，就像冬雪中的小鸟互相依靠取暖。
　　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跳动，每一秒都在提醒他，这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张桂金将汤圆儿抱到了云起怀里。
　　云起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砸下去的冲动，将汤圆儿抱在怀中，动作几乎算得上轻柔。汤圆儿眨巴眨巴无辜的大眼睛，歪着脑袋看向云起，小声叫了一声，好像在关心他的状况。
　　云起渐渐冷静下来，他善良的本性让他实在无法对一个无辜的生命出手，他甚至不愿意将它弄疼，更不想看见自己因为无法控制自己，而将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摔死的场面。内心的熊熊大火好像被泼了一盆澄澈的水，狂乱的心跳和手掌所感受到的汤圆儿的心跳逐渐重合，慢慢冷静下来，浑身的燥热和脑子的疼痛都渐渐平息。
　　狂躁之后，浑身酸软，他跌坐在地上，怀里还严严实实地护着小猫。
　　他呆呆地看着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汤圆儿。
　　“小起，还好吗？”张桂金轻声问。
　　“嗯……”云起道，“对不起……”
　　张桂金也随着他坐到地上，搂住少年的肩膀，云起将脑袋埋进张桂金的怀里，揽住老人的腰，肩膀耸动。
　　张桂金一下接一下地轻拍他的后背，像哄睡一个婴儿一样安抚他的情绪，她叹道：
　　“好孩子，你受苦了。”
　　云起愣住了，睁大眼睛，紧接着眼泪便汹涌而出。
　　这么多年来，他的一切委屈和痛苦，原来都只需要这一句话安慰就够了
　　——“你受苦了”。
　　张桂金就这样陪着云起坐着，她很难想象在此之前，男孩经受过怎样长年累月的苦痛，以至于落下了这样的毛病。他以后必然还会被这种发疯一样的失控折磨，大概需要长久的爱与陪伴才能治愈。
　　可惜，她陪不了他这么久了。
　　“小起，”张桂金轻声道，“去上学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为你安排好以后的路，让你走得平平坦坦，无波无澜。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当年没能保护好女儿，现在依然没有本事去保护孙儿。”
　　“你只能靠你自己了，姥姥没有几年活头了。你现在只有读书这条路可走，去考大学，靠自己搏一个出路。”
　　“去见识见识更高的世界吧，不要囿于这小小的村子，禁锢自己的眼界。只有读书，才能让你接触更多优秀的人，有更理智的头脑，才能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保护自己爱的人。”
　　“你甘心留在这个小村子里，每日和村口的小混混一起蹲电线杆子旁边抽烟，酗酒，打架，穷困潦倒地度过此生吗？还是像云峰一样，赌博上瘾，将自己的人生挥霍一空？”
　　张桂金轻声的劝诫飘荡在小小的客厅里，却如雷声轰动云起的耳膜。
　　他当然不甘心。他从来都是一个敢于和命运叫板的人，他不怕苦，不怕痛，就怕走云峰的老路。既然现在只有读书一条出路，那不如就和它死磕到底，比一比到底谁的骨头更硬。
　　云起自此苦学，张桂金为他找了一个好老师，他本就聪明，又愿意下功夫，成绩进步飞速，对于他来说，读书的苦要比他所经历的简单的多。但一个月的时间是不可能追上这些年落下的进度的，他意料之中地落了榜。毫不犹豫地选择复读一年后，他终于在高考中超常发挥，考到了一本线，上了天港师范大学。
　　他每周都要坐一个小时地铁，再转两个小时公交回来看望张桂金。祖孙两人见面就要拌嘴，张桂金经常拿着酒瓶或者木棍满院子追云起，大呼小叫，鸡飞狗跳，邻居听了都要爬墙头来看热闹。但闹完之后，两人又会一起高高兴兴地喝酒，大笑，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交。
　　追债的人再也没有来过，张桂金以为是自己把他们骂走了，其实是云起自那以后，偷偷参加了红裤衩所说的地下拳场，把赚来的钱全用于还债。
　　云起也越来越喜爱汤圆儿，回家第一件事儿不是看姥姥，而是先冲上去抱起汤圆儿一阵猛吸，在向吸猫狂魔稳步发展。他在学校里也加入了动物保护组织，接触到了关于流浪猫的救助与收养。张桂金听说他加入了这样的社团之后，表示自己也很想办一个流浪猫救助站，反正自己在家也没啥事，不如多积德。
　　可惜，她还没有将这个想法落实，就先病倒了。
　　那是在云起大四的时候，张桂金某天买菜时，心脏突然抽痛，当街倒下被人送进了医院。
　　心脏瓣膜损坏，必须立刻手术，更换人工瓣膜。
　　云起把最近打拳赚来的钱全砸进去，凑足了高额手术费，终于把老太太送进了手术室。术前他不断地打听、学习，知道这个手术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手术，没有大风险，上星期做了手术了隔壁村老大爷，现在已经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他塞了红包，请医院里最好的主任医师来开刀。可等张桂金做完手术出来，云起才知道医生换了人。不过新来的医生说，放心吧，手术很成功。他高兴极了，时刻守在姥姥身边，期待她转醒。
　　可是，麻药到了时间，她还是没醒过来。
　　医生护士急急忙忙将她推入重症监护室，各种仪器插在她身上，滴滴答答响个不停，云起只能在外面焦急地等待。
　　医生说她需要输血，那便输。一天输血量相当于她自身的1.5倍，几乎等于时刻在换血。
　　一个多星期没有好转，医生又提出解决方案，说了个莫名其妙的医学名词，云起像溺水的人一样来不及多思考，便匆匆签了同意书。
　　后来才知道医生在重症监护室里给老太太偷偷做了次开胸手术。
　　云起淘了一张二手行军床，每天睡在医院走廊上，时时刻刻守在监护室外面，学校也不去了。路过的医生护士都认识他了，却没人敢来和他搭一句话，因为他们心虚。
　　云起每天有一点点时间进去探望，老太太血管功能损坏，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全身逐渐浮肿，很快下巴便肿的像青蛙，十只手指如同十根胡萝卜，粗壮得无法弯曲。齿缝里全是血，舌头像断掉一样耷拉在口中，随着微弱的呼吸被不断顶起。
　　曾经精神矍铄，五官精致的老太太，被病痛折磨地不成人形。
　　但是医生说，她每天都在变好，让云起耐心等一等。
　　云起也想等一等，可是老太太已经在监护室里住了一个月，重症监护室一天开销大约一万六千元，再加上之前巨额的手术费……他几乎夜夜去拳场，拼了命一样地赚钱，如果哪天没有比赛，他便半夜去分拣快递，赚一百多块钱的日结工资，浑身浸着血和汗将一沓沓钞票交给医院。他不愿意步云峰的老路，欠下巨额债务，所以至今他不曾向谁借过钱，全靠自己血拼出来。
　　可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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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云起从拳场回来，带着满身的血污倒在地板上。他浑身无力，头痛欲裂，腿部轻微骨裂，疼痛难耐。
　　简单洗个澡，待会儿就要再奔到医院里，等待一个没有答案的答案。
　　这些天的高强度与高压力，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他一想到待会儿要在惨白的医院走廊中，躺在墙角下听着医生护士匆忙地脚步，病人痛苦的哀嚎，瓶瓶罐罐撞击的声音，闻着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他便感到极度抵触。
　　他还要算着家里的开销，把水费电费和伙食费压缩到最低，连汤圆儿的伙食都变成了云起从市场上几毛钱淘回来的死鱼。
　　汤圆儿不知家里发生的变故，大半夜在家里兴奋地窜来窜去，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咕咚乱撞。它跑过来闻闻云起一身的血腥味，安抚似的舔舔他的脸。
　　“好宝贝儿，过来让哥哥亲亲。”云起一把揽过汤圆儿，把它放在自己脸上，像拿一块抹布一样蹭来蹭去。
　　小家伙喵喵直叫，十分配合，柔软的小肚皮贴在云起的脸上，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温暖。
　　这个时候，唯有汤圆儿可以给他慰藉。
　　突然，汤圆儿挣脱开来，跑到卫生间的猫砂盆里不断扒拉，有点急躁，猫砂都被刨到了外面。刨了好久，砂子都见底了，它才进去小解。蹲了半天，却什么都没解决出来。
　　云起见状，觉得很不对劲，非常担心。他想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可最终还是没去。
　　做一次检查就要几百块，如果真查出病了……更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他现在真的是一百块钱都拿不出了。
　　没事儿的，他对自己说，汤圆儿可能只是喝水少了，多喝点水就行。
　　于是他重新打了一盆水放在汤圆儿面前，心虚地躲避它直白的眼神，逃也似的去医院了。
　　经过数天的痛苦纠结，云起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放弃治疗。
　　吊命一个多月毫无起色，张桂金的痛苦肉眼可见，而且……他实在没钱了。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并没有多么深刻沉重的痛苦，这一个多月以来，他已经预想了很多种情况，做了很多心理准备，面对即将到来的结果，他感到麻木。
　　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希望与绝望不断交织，他的心情起起落落，大悲大喜，已经疲惫不堪。所以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心里甚至是解脱的。
　　他把张桂金带回了家，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费力地倒气，气息越来越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自她买菜摔倒至今，四十多天的时间里，祖孙二人没能再说上一句话，甚至她没能再看他一眼。
　　天天骂她“老不死”，终于把人给骂死了。
　　云起冷静地处理好后事，冷静地去上学。只不过每天都回家，就算需要坐车到半夜，也要回来照顾汤圆儿，打扫房子。
　　汤圆儿奇怪的行为越来越频繁，总是将猫砂扒拉的到处都是，云起跟在后面收拾，用生气和烦躁来压抑自己隐约的害怕。
　　终于有一天，汤圆儿也病倒了。
　　云起虽然惊慌，但还是在附近两家宠物医院选择了装修老旧、卫生条件较差的那家，因为那家看起来更便宜。
　　“怎么不早来？它尿闭已经很严重了，肾脏都坏了！它平时有什么起奇怪的表现难道你看不出来吗？”医生怒道。
　　云起慌了：“还能治吗？”
　　“得马上做手术，成功几率比较大，但也有失败的风险，而且手术费用很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又是心理准备。
　　他哪里还敢再抱什么希望呢？命运每次在他刚刚见到光明的时候，就毫不留情地将他砸回地底。
　　他说：“做吧，钱……不是问题。”
　　他终究还是拉下脸，和大学同学零零散散地借了几千块钱。
　　好在手术很成功，在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下，云起将汤圆儿捧回家，细致地伺候起来。他甚至不敢去上学，每天就在家里关照汤圆儿的情况。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早就把这充满灵性的小家伙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汤圆儿的精神肉眼可见的一天天好起来，不像张桂金在监护室的时候，只有医生说她在变好，实则只是想让云起多交几天钱。汤圆儿已经能大口大口地吃饭，云起高兴极了，专门买了特别贵的猫粮，拌上新鲜的鱼肉和鸡胸给它吃，自己却仍是每天白馒头配辣椒酱。
　　看着大口大口吃饭的汤圆儿，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些迷茫，有几家公司已经向他发来了offer，但工资都普普通通。他知道自己是不会舍弃打黑拳这个营生的，只要他的暴力倾向还没有好，他就离不开这个发泄方式。自己需要还债，靠工资肯定活不下去，这样看，如果加入了某个公司，反而对他来说是种掣肘。所以毕业后究竟应该何去何从，是自己创业还是打工，他摇摆不定。
　　不管如何选择，他都会带着汤圆儿好好生活下去，两个人相依为命，直到汤圆儿安安稳稳地寿终正寝。
　　术后第三天，汤圆儿突然呕吐，云起慌得不行，汤圆的一点不适都会让他害怕。他不敢耽搁，直接就送去了医院，医生给它打了某个牌子的止吐针，说很快就能好。
　　可汤圆儿还是死了。
　　一天清晨，云起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心里一阵无由来的惊慌，到客厅喝点水，顺便看看汤圆儿的情况，却发现它倒在客厅中央，身体渐渐冷了。
　　云起上网查询之后才知道，医生给汤圆儿打得针，是犬类专用的。
　　他跪在它的尸体旁边，很久很久。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他抱起汤圆儿冰冷的尸体，冲进那家宠物医院，将他们的店面砸了个稀巴烂。
　　医生害怕地大叫：“我赔你！我赔你！手术钱都还你，再赔你一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猫好不好？”
　　云起一拳挥在他脸上。
　　医生责任重大，但他云起自己就没有责任吗？他无非是想通过暴怒来掩盖自己的愧疚罢了。如果当时他不怕花钱，及时带汤圆儿去看医生，去旁边那家条件更好的医院，它可能就不会出事。
　　他当时为什么不去借点钱，给汤圆儿看病呢？几十万都花了，还舍不得这几千块吗？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手术只要几千，几千块啊，这点钱日后他很快就能赚回来。可是，爱的人一旦走了，日后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来。
　　痛彻心扉之后，他才明白这个道理。
　　如果当时他坚持治疗，没有让张桂金出院的话，是不是也有希望救活她呢？
　　可惜没有如果。
　　云起将汤圆儿埋在院子的小花坛后，在张桂金的墓前忏悔了很久。
　　但他一滴泪都流不出来了。
　　失魂落魄地走回村子，却在拐角处听到一个女孩的哭泣。
　　女孩只有八九岁，正拽着一个奶奶的衣袖嚎啕大哭。奶奶却嬉笑着，完全不把女孩的痛哭放在眼里。他们面前有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嬉皮笑脸，手里拎着一只橘黄色的奶猫，看戏似的看着哭泣的女孩。
　　“五块钱，我拿走咯？”男人笑道。
　　“快拿走快拿走，家里不让她养她非要养。”奶奶接过男人递过来的五元钞票。
　　“不行！那是我的猫！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奶奶！”女孩大哭，伸手去够奶奶手里的钱，想把钱还给男人，换回自己的猫。
　　“快走快走，小孩儿不懂事儿。”奶奶并没有看女孩一眼，笑着让男人赶紧离开，为自己轻松赚了五块钱而喜笑颜开。
　　“别走！别走！奶奶！求求你了，这是我的好朋友，求求你了啊，别把它卖掉！我给你钱好不好？我也有五块钱！我也有五块钱！！”
　　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要背过气去，但奶奶无动于衷，男子也毫不心软，把猫崽子扔进车篮里，骑车走了。
　　女孩拼命追赶，摔倒在地，不住哭嚎。
　　男人骑车走到拐角，被一个年轻男人拦了下来。他头发半长，有点凌乱，面容憔悴，五官却是实打实的好看。
　　他还没张口询问，年轻男人道：“五块钱，把这猫给我吧。”
　　中年男人想，我就是五块钱收的，怎么可能五块钱卖给你，刚要张口回绝，却对上了年轻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漂亮精致，却毫无光泽，仿佛经历过太多生死，对世间已全无留恋。
　　中年男人莫名地感到害怕，不敢多说什么了。
　　八岁的李梓明坐在地上，奶奶叫她回家她也不回去，只是在路旁不断哭泣，她已经哭累了，从嚎啕变成了抽噎。她在刚刚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想象不到它离开自己之后会过什么样的生活，是不是会被人杀死吃掉。
　　原来在奶奶眼里，她最好的朋友价值五块。难道所有的生命，都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吗？这只猫值五块钱，那我值多少钱，奶奶值多少钱？
　　她尚未健全的价值观里，一个可怕的观念正在成形。
　　恍惚间，一只修长的手捧着小橘猫，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猫咪眨巴着眼睛，小声喵了一声。
　　李梓明愣住了，抬头一看，一个好看的大哥哥弯腰站在她面前，正向她微笑。
　　“你的好朋友回来了。”大哥哥说，“那个人刚才对我说，很抱歉抢走了你的好朋友，他让我帮忙还回来。那五块钱他不要了，好朋友是不能用钱买到的。”
　　李梓明瞪大眼睛，惊喜道：“真的吗！”
　　云起微笑：“当然是真的。”
　　接着他说：“不过你家里人不同意你养，你有能力给它安稳的生活吗？”
　　李梓明闪亮的眼睛又黯淡下去。
　　“这样吧，我就住在这个村里，我帮你养着，你想什么时候来看望它都可以，你看好不好？”


第五十一章 
　　“于是……我后来就开了这家救助站，今年是第三年。”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小小的床头灯，暖黄的光像寒冷黑夜中唯一的提灯，照亮一隅。
　　曲鸣玉侧身搂着云起的腰，静静地听他讲述自己的过去，原本轻放在他身上的手逐渐搂紧，恨不得把对方箍到自己的身体里。
　　二人胸膛与后背紧紧相贴，心跳重合，仿佛同一个人。
　　“轻一点……你要勒死我……”云起小声道。
　　这话在曲鸣玉耳中，简直就像撒娇，他像在寒夜里行走的孤独旅人突然看到了淡淡的灯塔亮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问道：
　　“你答应了吗？”
　　“……什么答应了。”
　　曲鸣玉把人掰过来，正对着自己的脸，道：“答应我的追求。”
　　“我就讲了个故事，跟答应你有什么关系。”
　　“我爱你。”曲鸣玉没头没尾地说。
　　云起笑了，却带着一丝惶恐。他深深望进曲鸣玉绿宝石一样的双眸中，想要从中寻找他的真实情感。他认真甚至痴情的眼神中没有厌恶，没有害怕，没有嘲讽，有的只是云起对自己敞开心扉的快乐，对他回答的期待，以及几乎溢满的爱意。
　　纯粹地令人心颤。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
　　他云起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爱上自己。又何其有幸，自己也刚好早就爱上了他。
　　他搂住曲鸣玉的脖子，在他眼睛上湿漉漉的舔了一下。
　　“宝石就要好好保养。”他笑道。
　　曲鸣玉的心狂跳起来，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他痴痴地看着云起俊秀的脸，和嘴角所噙着的笑。
　　“怎么了，宝贝儿，被你男朋友帅到了。”云起笑道。
　　“你答应了。”曲鸣玉颤声道。
　　“我都这样说了……”
　　“你答应了。”不等云起说完，曲鸣玉再次问道，声音里充满急迫。
　　云起明白曲鸣玉需要一个绝对肯定的答复，他缺爱太深，对世间的情爱难以信任，云起对他的接受是他这一辈子第一个礼物，他急迫地想要将他牢牢抓在手中。
　　“我答应了，我不仅答应你。”云起认真地看着曲鸣玉的眼睛。
　　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曲鸣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还要告诉你，我也爱你。只要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我一生都不会离开你，会一直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云起不会说多么动听的情话，笨口拙舌，朴实无华，却又让人无比心安。
　　曲鸣玉放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眼眶竟有些湿润。
　　“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他小声说。
　　“和我一起，以后开心的事儿多着呢。”
　　云起看着对方湿漉漉的眼眸，像一汪清泉流淌过，将碧绿宝石洗涮地愈发明亮动人，心中软的一塌糊涂，不禁升起一阵邪情。
　　他道貌岸然地想，干脆现在就把人要了，还能让他更安心。
　　于是他就着侧搂曲鸣玉的姿势起身，将手按在曲鸣玉两侧，压在他的身上，邪笑道：“正好，今晚就让我好好疼疼老婆。”
　　说着就将咸猪手按在曲鸣玉的胸口上捏了捏，喟叹道：“早就想摸了，真的好大好软啊，好老婆。”
　　曲鸣玉：“？”
　　云起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流氓一样扒着曲鸣玉的衣服，口中“宝贝”“老婆”的乱叫，在曲鸣玉脸上啄木鸟一样到处亲吻，不时还发出嘿嘿嘿的痴笑。
　　曲鸣玉憋着笑，任他再得意一会儿。
　　突然，云起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成了下面那个，而曲鸣玉正握着他的手腕，压在他身上看着他笑。
　　“老婆，”曲鸣玉学着云起的语气，“你刚才被人下了药，现在肯定没什么力气。还是让我来吧。”
　　“？”
　　他挣扎了两下，没想到曲鸣玉的手就像铁一样死死得箍住了自己，任他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抬脚想踹，也被他用脚背压住小腿，压得死死的。
　　“要摆正自己的位置。”曲鸣玉坏笑。
　　云起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彻底慌了，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哎哎，等一下，别弄我，哎！啊……”
　　……
　　蛋黄听到屋里有奇怪的声音，感觉主人好像在“嗯嗯啊啊”地叫，不知是难受还是舒适，从来没听过他发出这种声音。遂心下好奇，召集一众猫猫坐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它们越听越好奇，让派派跳起来开门。门把手晃荡几下，没开，居然已经被锁了。
　　看来早有预谋啊……
　　第二天上午，纪文正来上班的时候，看到曲鸣玉正坐在厨房里忙碌。
　　“曲爸爸，今天吃饭这么晚啊？”
　　“嗯，今天赖了会儿床。”曲鸣玉笑道。
　　纪文正感觉他今天笑容似乎格外灿烂，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意味，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云哥呢？怎么没见他。”
　　“还没起呢，昨晚累着了。”曲鸣玉云淡风轻地说，“你别打扰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
　　？？？？？
　　纪文正呆在原地，不是，什么意思？什么累着了？怎么就累着了？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你这谈论自己老婆一样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你俩昨晚……？”纪文正震惊之余，脑子短路，脱口问道。
　　“嗯。”曲鸣玉脸不红心不跳，坦坦荡荡地承认道，“以后他就是你云妈妈了。”
　　我靠！！！！！
　　纪文正在脑内崩溃大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路过的狗，好端端地突然被人踹了一脚，躺在马路牙子边看着天空无语泪流。
　　他俩都能在一起，我追史医生怎么就这么难？
　　而且，云哥，你不是很能耐的吗，怎么被反攻了？哈。
　　史医生，这盛世如你所愿。
　　正谈话间，卧室门响动，云起打着哈欠慢腾腾地出来，一只手还扶着腰，半长的头发凌乱，衣服皱皱巴巴，鼻头和眼角绯红，脖子上有几个“蚊子包”。仔细一看，两个膝盖也破了皮儿，在白皙的腿上十分显眼……
　　怎么看都是被蹂/躏过度了！
　　纪文正欲哭无泪，云哥啊，你一世英名，居然也拜倒在了金钱脚下，你糊涂啊……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曲鸣玉见云起出来，赶忙放下手中的锅铲，洗洗手迎上前，扶云起坐下。
　　“滚。”云起言简意赅，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昨晚云起被曲鸣玉反制，丝毫挣脱不得，在此人手下被弄了个遍。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起来这么温柔自持的一个人，居然在床上这么霸道，简直像一个吃人的猛兽，恨不得将云起整个拆吞入腹，不吐骨头。他控制欲特别强，好像还有点S倾向。也许是念在云起是第一次才没下狠手，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
　　真他妈人不可貌相。
　　“好的，早饭马上就好。”曲鸣玉乖乖回厨房。
　　纪文正第一次见到当金主当得这么卑微的。不对，应该说被包养的居然这么趾高气扬，简直是行业之耻。
　　很快，其他工作人员陆陆续续进来了，看到云起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纷纷打趣道：“云哥，怎么一大早就这么没精神啊。”
　　“昨晚干哈去啦，哈哈哈。”
　　“曲爸爸居然在做早饭，呜呜这么温柔体贴吗。”
　　“不是吧，云哥，你怎么能让咱们的金主亲自下厨。”
　　纪文正明显看到云起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快走快走，该干啥干啥去。”他赶忙轰走一众小年轻，成功从云起的黑手中保护了他们。
　　“来吃饭吧，云老师。”曲鸣玉将精心制作的早餐放到餐桌上，走到他面前凑在他耳边轻声说。
　　云起猛地躲开，根本不理他，但耳朵明显红了。
　　虽然曲鸣玉很想叫老婆，搂着他好好哄，恨不得把人抱在自己怀里喂饭，怎么肉麻黏糊怎么来，甚至还想在餐桌上这样那样，可惜此处闲杂人等太多，为了给云起留一层薄面，他暂时忍了。
　　矜贵的黑猫开荤，食髓知味，立刻扯下伪装暴露出野性来。这哪里是黑猫，根本就是一头喂不饱的雄豹。
　　“那……我抱你过去？”见云起不理他，曲鸣玉笑道。
　　话音未落，云起“腾”地一下站起来。
　　曲鸣玉笑着看他僵硬地走过去。
　　云起走到餐桌前，只见桌上放着玲珑虾饺、干蒸烧麦、糯米鸡、红豆糕、豆浆……摆满了整个餐桌，而且样样精美好看，香味扑面而来。
　　“你几点起的，怎么做的这么多？”云起愣了。
　　“没花多长时间，”曲鸣玉笑笑，站在他身后，半环着他的腰，小声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每天都做给你吃。”
　　云起被他肉麻得一溜够，嫌弃地撇撇嘴，心里却像有温泉流过，暖洋洋的。
　　“可别，这么多我吃不完，”云起道，接着红着脸小声说，“我也不想你天天这么累。”
　　曲鸣玉笑得很开心，讨贱道：“你不生气啦？”
　　云起翻了个白眼，向其他人喊道：“有没吃早饭的吗？曲爸爸亲手做的，晚了就吃不到了。”
　　话音刚落，几个小年轻就闹哄哄地过来抢吃的。
　　“哇塞，曲爸爸好厉害啊。”
　　“做得好精致啊，我都舍不得吃了。”
　　“好好吃！我的天怎么这么好吃！”
　　“以后也不知道谁能有幸追到我们曲爸爸，那岂不是中大奖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纪文正一脸牙疼，曲鸣玉含笑看向云起，云起则朝他们没好气道：
　　“反正不是你，快快快，吃完快滚！”
　　“哎哟，我们云哥怎么了，吃醋了？你不会也想追我们曲爸爸吧。”
　　“支持！我支持他们在一起！”
　　“那确实很配啊！在一起！在一起！”
　　“我靠，说不定其实早就在一起了，我看他们就不太对劲。”
　　“就是啊，他还给云哥做早饭呢。”
　　小年轻们嘴里塞着饭，笑成一团，天真地傻乐。
　　纪文正心说，相信你们的直觉，你们云哥确实已经滚倒曲爸爸的床上去了，还是下面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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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起，认命吧


第五十二章 
　　孙悠兰驱车来到天港市爱家流浪猫救助站，在村子外停了车，步行进去。
　　她刚刚大学毕业，只身一人来天港工作，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每天下班后就一个人窝在里面吃外卖看剧，除了和公司的人交谈外，几乎没有丝毫社交。
　　久而久之，孤独难耐。
　　有一天她在刷微博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救助站。救助站人气很高，经常发布一些救助猫咪的视频。
　　救助站的老板叫云起，为了救猫吃了很多苦。有时吊在逼仄的通风井中十几个小时，有时爬十几层高的树上，或者在天台顶上，暴晒很久，只为救下一两只猫咪。
　　孙悠兰看着就觉得累，却又忍不住地翻看一个又一个视频，直到把他们所有的视频都看完了，还会挑几个特别喜欢的，再看几遍。
　　原因无他，这个云起长得太好看了。
　　白皙俊秀的面庞精雕玉琢，让人不禁感慨女娲造人的不公。脑后随意扎起的小辫显得他特别有青春活力，像一个爱逃课的大学生。而近几期的视频中，因为天气炎热他穿了无袖衬衫，露出了结实的臂膀和左臂的雪豹纹身，充满了野性。不同的风格在他身上割裂、融合，塑造出一种奇妙的吸引力。
　　不光是孙悠兰，很多粉丝都是为了云起这张脸来的。
　　再加上他心地善良，不管多困难，他都会一马当先救助猫咪，为此汗流浃背甚至遍体鳞伤。而他流汗流血的性感模样，更让一众粉丝为他疯狂，她甚至在其他品台看到过云起的颜值向剪辑。
　　不知不觉间，她隐隐生出一点爱慕之心来。
　　加上一个人生活实在是寂寞，于是在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向救助站申请，领养一只猫咪与自己作伴。并且见一下云起本人，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两人以后还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虽然她还不知道云起的感情状况。
　　于是在她填写了众多信息之后，通过了救助站的审核，在一个周末，租了一辆汽车，开往救助站。
　　正值盛夏，晴空万里，阳光在大地上洒下耀眼的金箔。在太阳底下站几分钟，就能让人汗流浃背。郊区绿化很好，沿路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鸟叫声此起彼伏，悦耳动听。
　　她走到公众号所发给她的地址，有点紧张，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后，敲响了门。
　　“请问哪位？”门内人问道。
　　声音清冽，像初春融冰，在小溪中碰撞出脆响。
　　这是云起的声音，隔着门她也能听出来。
　　孙悠兰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您好，我是预约今天来领养的，我叫孙悠兰。”
　　“是孙女士啊，”对方打开门，“欢迎欢迎。”
　　云起从从门缝中探出头，阳光一下子泼洒到他的身上，将他白皙的面庞镀上了一层薄纱，眉眼如画，高挺的鼻梁上有些细小的汗珠，在光下灼灼。
　　她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叫“耀乎如白日初出照屋梁”。
　　他真人果然要比视频里更加好看。
　　见她呆愣愣地不说话，云起也不以为意，热情地将人请进屋。孙悠兰在他的指引下消了毒套上鞋套，走到救助站内部。
　　客厅里有好几个人正在办公，数只猫咪或躺或卧，慵懒地睡大觉，见到有陌生人来了也无动于衷。它们之前见了人还会好奇地围过来，最近来的人太多，它们已经对这些两脚兽失去了兴趣。
　　大家看到新来的领养人，都抬头简单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埋头工作。
　　“文正，你帮我看一下电脑，我带这位上楼看看。”云起道。
　　“好嘞！”被叫做“文正”的男子应道。
　　“来吧，孙女士，待领养的猫猫都在二楼。”云起笑道。
　　“啊，好，好的。”她被他的笑容晃了眼。
　　她低着头上楼梯，突然听到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云老师，这位是新来的领养人吗？”
　　她心道，这人的声音真好听，感觉耳朵都有点酥了。抬头一看，吃了一惊，这人身高近一米九，宽肩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都能看到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尤其是胸肌，感觉衬衫扣子都要被崩开了，让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H国漫画，画中的男子都是这般性感的身材。
　　更重要的是，这人长着一张堪比顶流明星的脸，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如刀削斧凿，清晰无比，双目还是宝石一般的绿色，含笑含情，让人看一样就心肝乱颤。
　　孙悠兰的脸刷的红了。
　　她想，这个人是不是救助站的一员？怎么从来没见他上镜，如果把他也拍进去，这个救助站的粉丝大概会疯狂吧。
　　云起听到对方的问题，没好气道：“废话。”
　　孙悠兰有点不知所措，难道两人关系不好？所以云起才不让他上镜？
　　“还生气呐，”那人丝毫不恼，反而笑得更温柔了，“别生气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滚啊，你很碍事知不知道。”
　　云起带着孙悠兰绕开那人，继续上楼，走到安置猫咪的房间中。那人还是跟在后面，和他们一起进了屋。
　　“你事情办完了这么闲？”云起看向他。
　　“办完了，而且，什么事情都没哄你开心重要。”那人笑道。
　　孙悠兰：“？”
　　这对话怎么怪怪的，有种，呃，gay里gay气的感觉。
　　他俩到底啥关系啊。
　　云起翻了个白眼，并不理他，转头向孙悠兰介绍：“孙女士，这些都是我们待领养的猫咪，都已经做了体检，大多数都绝育了也，打过疫苗，但年纪太小的还没有。如果您领养幼猫的话，我们会赠送您免费的疫苗卡和绝育卡的。”
　　“好的好的，这么周到，不会花销太高了吗？”
　　“花销是比较大，但是这样能吸引更多人来领养。很多人不愿意养就是因为舍不得花疫苗和绝育的钱。”
　　“那你们能运营下去吗？”
　　“没问题的，最近的视频号有很多粉丝，赚了不少创作激励，还有广告商来找我们谈合作。”云起道，“更重要的是，我们有个金主爸爸。”
　　说完瞥了一眼曲鸣玉。
　　“您好。”曲鸣玉向孙悠兰笑着点点头，“我叫曲鸣玉。”
　　“您好您好。”原来是金主爸爸……
　　孙悠兰在几排猫笼前转来转去，认真地挑选自己未来的伙伴。却不经意听见身后二人的小声对话。
　　“云老师，今晚和我一起出去吃饭吧，上次你给你点的川菜你不是很喜欢吗，我们直接去他们酒店尝尝吧。”
　　孙悠兰想，呜呜，我也想请云起吃饭。
　　“不去。”云起冷漠道。
　　“那我们去另外一家，新开了一家火锅，听说很好吃。”
　　“不去。”
　　“那……”
　　“不去不去不去，滚呐！”
　　孙悠兰心道，怎么回事啊，这个帅哥怎么把云起惹成这样，我要是能和他在一起，我可不会惹他生气。谁舍得这样一个美人不高兴呢？
　　“我们云老师还在生气呐，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呢？”曲鸣玉笑道。
　　“除非……”云起将声音压得更低，“除非今晚你让我一次。”
　　“哈哈，”曲鸣玉笑道，“云老师怎么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孙悠兰：？？？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是我可以免费听的吗？
　　所以金主爸爸的交换代价是……？
　　她突然就有点待不下去了，刚好看见一只三个月左右的橘白，在笼子里追自己尾巴玩得正欢，一看就是一只特别活泼的猫，特别适合她这种独居人士，于是她道：“云先生，我想要这只猫可以吗？”
　　“可以呀，”云起甩开曲鸣玉搂上来的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个男孩子，3个月了，刚打了第一针疫苗。你要是确定的话，我们就到另外一个房间去签个字，我给你们拍个照纪念一下，就能把它领走了。领走了之后一年内，每个月都要发一点反馈视频给我们，可以吗？”
　　“没问题，就是它了。”
　　她跟着云起到二楼阳台，这里光线很好，有一个红色的幕布，前面摆着一个摄像机，还有一个打光灯，设备齐全。
　　“麻烦您抱着它站到幕布前面。”
　　宏大又隆重的音乐响起，氛围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孙悠兰有些激动，她突然认识到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生时刻，领养猫咪绝非儿戏，而是对一个生命承担的责任。
　　她站过去，云起郑重道：“领养人孙悠兰。”
　　“我在。”
　　“你是否愿意与这只猫咪结缘？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者任何其他理由，都能爱它，照顾它，尊重它，接纳它，不离不弃直到永远？”
　　“我愿意。”孙悠兰对着前方的提示词认真念道，“我发誓，从今天开始，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者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此言既出，必尽我所能，保你一生无忧。
　　“咔嚓——”云起按下快门，将她与猫咪的重要瞬间拍下，并且制作成结婚证的样式，交给孙悠兰。
　　她接过云起递来的“结婚证”，心跳快得简直要蹦出来，好像刚才所经历的是与云起的结婚现场，自己已经与他手挽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要真能这样多好啊，她红着脸偷瞄云起，却看见曲鸣玉抚摸着他的头，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溢满了温柔，而云起气鼓鼓的，一巴掌拍掉对方的手，耳朵却红透了。他们身上沐浴着阳光，美丽得像一对相爱的神明。
　　云起在曲鸣玉不依不饶地哄诱下，终于露出了笑容，而这一瞬间将长久地定格在孙悠兰的脑海中。
　　看来他已经心有所属。
　　而自己注定只能做屏幕另一头的粉丝，为他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


第五十三章 
　　“你知道吗，云起。”纪文正瘫坐在沙发上，罕见地表情严肃，“我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想来上班。”
　　“为啥。”云起正在给一只猫滴眼药水，闻言头都不抬，冷漠敷衍。他昨晚上被曲鸣玉弄了好几次，现在腰酸的不行。他都已经双手扑腾着往床下爬了，还是被曲鸣玉箍着腰硬拽回来。曲鸣玉在床上的控制欲强的吓人，云起时常怀疑他有S倾向。
　　可是架不住曲鸣玉会撒娇，一个近一米九的男人，双手搂住云起的劲瘦的腰，将自己的黑脑袋埋到他怀里，偶尔抬起湿漉漉的绿色眼睛一眼一眼地看他，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无尽的爱意甚至虔诚，再一下一下像猫咪一样轻舔云起的脖子，这一套下来，几乎不管曲鸣玉要玩什么花样，云起都会晕乎乎地答应的。
　　然后第二天就会后悔前一晚的纵容，浑身释放低气压，垮起臭脸干活。
　　“为啥，你说为啥。”纪文正将手中的鼠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你俩天天你侬我侬，上班时间公费谈恋爱，简直不把我们这些人当人，我感觉我每天都是上门来给你俩当电灯泡的，你们能不能有一点保护单身狗的自觉？”
　　其他几个小青年听见了，纷纷点头，心中大夸纪文正勇气可嘉，终于把他们这些天的怨念说出来了。
　　云起简直无语：“你们哪只眼睛看出来我们你侬我侬的，我现在看见他就烦。难道我现在的状态像春风得意的吗？”
　　“拉倒吧，刚下完蛋的母鸡都没你能嘚瑟。”
　　话音未落，一只修长的白皙的手端着一杯咖啡出现在云起面前，曲鸣玉穿着一身休闲白色T恤，浅绿色短裤，露出修长劲瘦的白腿，还骚包地喷了一点男士木调清香，干净又清爽，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老婆，喝点咖啡吗？”
　　声音轻松，温柔关心，好像昨晚把人弄得到处躲的不是他。
　　云起低头一看，咖啡里还有一个心形拉花。
　　“滚……”
　　“看看，就是这样。”云起还没说完，纪文正先急了，“我们曲爸爸是什么人？他是我们的金主，是我们救助站至高无上的存在，是我们恨不得给他擦鞋系鞋带的人，现在天天给你端茶倒水，低声下气，你还欲绝还迎，打情骂俏，我们都为曲爸爸鸣不平。”
　　云起气笑了：“你知道个屁。这是你曲爹自愿的，看不惯也憋着。”
　　他本来想把曲鸣玉骂走，现在听了纪文正的一番话，较劲儿似的，反倒就着曲鸣玉的手喝了一口，喝完还夸张地感叹一声：“老公磨的咖啡真好喝。”
　　纪文正当场站起来走人，板凳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其他人也嫌弃地集体“噫”了一声，该干啥干啥去了，想离这个不要脸的新嫁娘远一点。
　　曲鸣玉听到“老公”两个字，头皮一麻，浑身舒爽，咖啡杯都要端不稳了，他把杯子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坐下来搂住云起的腰，把头贴近他的耳侧，用只有他俩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
　　“宝贝儿，这还是你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叫我老公。”
　　云起像被电了一样瞬间跳起，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怀里的猫也受了惊，炸起毛跳到一旁，喵喵直骂。
　　“我出去扔个垃圾。”他拎起一小时前刚倒过的垃圾桶，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
　　村里的垃圾中转站在东南角，他要绕到房子后面去，再走上一小段路。
　　正好他的车也停在后面，他心血来潮去看了看车，想顺手扫掉上面的落叶，却听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猫叫声。
　　声音又细又尖，要不是云起平时对猫叫声比较熟悉敏感，很容易就忽略掉这个声音。
　　他围着车找寻声音的来源，在车尾的地上找到了一个牛皮纸色的鞋盒子，微弱的叫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盒子上还贴了一张小小的便利贴，在微风中摇摇欲落。
　　上面写着：“云先生您好，这是我捡到的小猫，但是我实在没有能力养它，请你照顾它，谢谢。”
　　笔迹稚拙，可能是小孩子写的。
　　云起并没有为小朋友的“善良”感到欣慰，反而心里一惊，这孩子是怎么知道救助站的地址的？要知道，除了在公众号上联系工作人员，并且签订保密协议，否则没有任何渠道获知这里的地址。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三花小猫崽，还不到一个月，眼睛都没睁开，在鞋盒子里乱爬，即使是六月夏日，对它来说，没有母亲的怀抱还是太冷了，在盒子里边四出乱爬，边瑟瑟发抖，持续发出焦急害怕的叫声。
　　无奈，云起只得将它带回救助站。
　　曲鸣玉见他出去倒个垃圾还带了一只猫回来，问道：“怎么回事？”
　　“别提了，在我车边找到的，还‘好心’留了个纸条呢。”云起头痛，将纸条丢给曲鸣玉。
　　“一声不吭地把猫送来，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楼上的猫笼全满了，一时半会也腾不出空的。”云起发愁，“而且这只小崽子实在太小了，没有猫妈妈，很难活下来。”
　　“交给我吧，我来照顾它。”曲鸣玉说。这段时间他也学到了很多养猫知识，有不少实践经验，于是主动帮云起分担。
　　“最重要的是，这人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地址的。”曲鸣玉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们之前端掉了一个虐猫团伙，当时还被逃脱了一个人，虽然正在全国通缉，但迟迟没有落网，很难说这人是不是还有靠山。如果真的有，那么他们很有可能来再次报复。
　　云起的保密工作做的再好，对于一个穷凶极恶的人或者组织来说，想找到他们救助站轻而易举。他们所制定的保密协议，防君子不防小人。
　　纪文正凑了过来，看到这张纸条，也皱了眉头：“还把猫放在车边，这要是没看见，直接开车碾上去可就完了。都已经知道地址了，直接敲门把猫给我们不行吗。”
　　云起：“你待会儿录个视频，让大家千万不要再把猫直接丢到我们门口，一定要提前联系我们……”
　　“搬家吧，”曲鸣玉突然出声，“视频什么的先放一放，我有点不好的预感。既然地址已经暴露，那就先尽快搬家，以免夜长梦多。”
　　云起犹豫了一下，其实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搬家的事，但是一个偌大的救助站，光现有猫咪就几十只，很少有人愿意租赁房子给这样一个组织，去哪找一个合适的房子？
　　曲鸣玉看出他的疑虑，道：“你不用担心房子的问题，我之前就已经考虑过这件事，在北边买了一栋新的别墅，这段时间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就把猫都带过去吧。”
　　“啊？你什么时候又买了房子？”云起道，“怎么动不动就花这么多钱。”
　　曲鸣玉笑笑，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本来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正好过两天跟我去签字，房产证上写你名字。”
　　纪文正撇嘴：“这算啥，夫妻共同财产？你们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秀恩爱，我真的在这里呆不下去了，我说真的。”
　　云起哄他：“哎呀别生气，之后让曲爸爸去史医生那里替你美言几句。”
　　“这个我看行。”纪文正多云转晴。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搬家的细节，包括猫咪的搬运，员工的调动等等，规划完细节，差不多也到了下班时间，纪文正这次却不愿意走，扭扭捏捏地表示今晚想住这里。
　　“我那个三年不见的四舅和四舅妈来了，不年不节的，肯定没啥好事。他们特能嚼舌根，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们。”纪文正说。
　　他之前在互联网大厂工作，亲戚们知道了都又妒忌又高兴，虽然别人家赚得多了让自己不爽，但是好歹以后能从他们家刮点油水。但自从纪文正辞职来救助站工作之后，每年过年过节走亲戚，都免不了被阴阳怪气地嘲讽。
　　“行吧，那你到我房间住一晚。”云起没多想，一口答应，“我到二楼和曲鸣玉一块。”
　　“好好好，谢谢云哥，谢谢曲爸爸。”纪文正感恩戴德，突然想起了什么，尴尬道，“我应该不会听到什么奇怪声音吧……”
　　云起踹了他一脚：“少放屁。”
　　*
　　夜晚，三人洗漱之后，各自回到房间。
　　温暖的二楼卧室里，曲鸣玉搂着云起，对他上下其手，很快就把云起摸出了感觉。他急促地喘息着，脸上浮现一层薄红。
　　“哎，别弄，今晚不来了，纪文正就在楼下呢。”云起推开黏在他身上的曲鸣玉。
　　“你当时不该一口答应下来，我宁可给他去哪个酒店开个房。”被打扰了好事的曲鸣玉委屈道。
　　“我的错我的错，”云起摸摸曲鸣玉柔软的黑发，哄道，“下次不会了，这里也是你的家，我不该不问你的意见就做决定。”
　　“嗯……”曲鸣玉高兴了，湿漉漉地舔云起的嘴角。
　　“不过你也真的……每天都来，怎么吃得消的啊，从来也没听说哪个男的频率这么高的，你这样小心早xie。”
　　“没办法，我一看到你，想到这样美好的人居然是我的，就控制不住自己。我恨不得把你缝到我身上，这样你就不可能离开我了。”
　　“我本来也不会离开你的。”云起微微侧头，亲了亲曲鸣玉的嘴唇，“不要害怕。”
　　曲鸣玉呼吸声陡然加重，搂住云起的手更加用力。
　　“哎疼，轻点。”云起皱眉。
　　“我轻一点，你别出声，好不好。”曲鸣玉呼吸粗重，将手伸到了云起的某个部位。
　　他的喘息和抚摸也让云起欲火难耐，看着他惑人的绿眼睛，又一次溃败地点了点头。
　　曲鸣玉刚要将他的腿扛到自己肩头，突然闻到了一点烟味。
　　他皱了皱眉头，尚未出门查看，就听到楼下猫咪高声尖叫，显然是受到了惊吓，纪文正也在楼下大喊：
　　“卧槽！着火了！”


第五十四章 
　　曲鸣玉和云起立刻冲出卧室，看到楼下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汽油味，火势蔓延过快，显然是被人泼了汽油。
　　火焰燃烧至一楼，像一只饕餮巨兽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几乎一瞬间的就将客厅中的沙发、窗帘、地毯吞噬殆尽。灼灼烈火噼里啪啦爆出爆裂巨响，烧灼的空气中还掺杂着一股蛋白质灼烧的臭气。
　　猫咪全都在尖叫，炸起浑身的毛，在火焰的灼烧中向门外冲去，纪文正不顾地毯上的火焰，忍痛冲过去开了门，一楼的猫咪们纷纷跑了出去。
　　但院子里更是大火冲天，汽油被人从墙头泼洒到院子里，烧出蜿蜒如蛇的诡异形状。
　　这场火来的诡异突然，极有可能是被人报复。
　　救助站里不光有三个人，还有几十只猫咪，想要全部逃出去，必须抓紧时间，趁现在火还没有完全烧起来，全部撤离出去。
　　曲鸣玉对云起和纪文正说：“跟着我！”接着直接从二楼翻下来，稳稳落在地上，冲进卫生间里拿一块毛巾湿了水，捂住口鼻，将身上的衣服简单打湿，一头冲进院子里的大火当中。
　　火焰燎灼着他白皙的小腿，皮肤上立刻出现一大片病态的红。他不顾疼痛，冲到木门前，朱红的大门已经完全被火焰吞噬，发出可怕的爆响，不断掉落一些漆黑的焦炭，仿佛地狱之门。门仍然紧紧闭合着，堵住他们的生路。
　　曲鸣玉直接用肩膀奋力向火门撞去，咚的一声，被烧得火红的碎屑簌簌掉落在他的皮肤上，立刻灼烧出一个又一个伤口。他连撞两下，终于将厚实的大门撞开。
　　“快出去！”他回头向纪文正和云起挥手。
　　猫咪们一股脑地钻了出去，不少猫身上已经被烫的血肉模糊。
　　纪文正道：“没看到云哥！”
　　视线中果然没有云起的影子，曲鸣玉瞳孔骤缩，在院子里四处搜索，对纪文正说：“你先出去，喊人来救火，把那些猫照顾好。”
　　纪文正：“你要干什么！我跟你一起去！”
　　曲鸣玉：“我去找云起，里面火太大了，你别动，赶紧叫人来！”
　　说完不等纪文正阻止他，就再次一头扎进了火海。
　　*
　　云起见纪文正放走楼下的健康猫咪，没听曲鸣玉的，而是立刻转身向二楼的猫咪房间。
　　那里面有数十个猫格，里面都是些老弱病残幼的猫咪，被关在笼子里。如果不把它们放出来，它们只能不断抓挠尖叫，眼睁睁地看着大火逐渐逼近，在窒息的高温和绝望中死去。
　　火焰已经沿着木质的楼梯迅速蔓延到了二楼，因为房子风格偏中式，救助站里很多家具都是木质的，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就是火焰最好的助长器。二楼的猫咪房间门已经烧了起来，云起不顾浓烟，冲进去打开离自己最近的猫格，将里面的猫拽出来，随手拽出旁边放猫粮的塑料收纳箱，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出去，把瑟瑟发抖的病猫放进箱子里。
　　接着他挨个打开箱子，将猫拖拽到箱子中。猫咪们受到了惊吓，很多都在奋力挣扎，并不愿意在箱子里待着，有的直接跳了出去，顶着大火向外跑。
　　“哎！小心！”云起想伸手抓住乱跑的猫，却因为手中的箱子行动不便，让灵活的猫咪从手下钻走，只在他手指尖上留下一点柔顺的触摸感。
　　接着就听到猫咪在走廊上撕心裂肺的嚎叫，空气中传来着烧焦的肉香。
　　云起的心向被针扎了一样刺痛，然而没等他追出去，旁边的高大柜子轰然倒塌，将他砸到地上。手中的箱子散落，猫咪掉落一地，包括几只眼睛都没睁开的猫崽子，在地上尖锐地嚎叫，到处乱拱。
　　沉重的柜子压住了云起胸口以下，他只有两条胳膊还能勉强摆动，他用力想将自己拖出来，可浓重的黑烟已经将他的肺熏黑，他疯狂咳呛，胸口剧痛，呼吸困难，眼前发黑，根本没有力气。柜子砸下来的瞬间，凸起的一角刚好直击他的小腿骨，现在腿部疼到发麻，很可能已经断了。
　　已经被放出来的猫在火焰中乱窜乱爬，被火灼烧出阵阵肉味，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已经有几只躺在地上不动了，格子里还没出来的猫咪更是疯狂抓挠，也许正在诅咒着将自己关起来的人。
　　白天还一派和乐温馨的救助站，竟一瞬间变成了阿鼻地狱。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场大火必然有人背后指使，不揪出凶手，他死不瞑目。
　　“曲鸣玉……”强烈的窒息感中，云起喃喃唤出这个名字。
　　突然，云起身上的重担轻了，有一只稳健有力的手奋力抬起柜子，另一只手将他从柜子下拖出来，把湿毛巾捂在他的脸上。
　　曲鸣玉将即将昏迷的云起横抱起，护住他的头，高达的身躯将他紧紧护在怀里，转身向楼下冲去。
　　云起恍惚间好像闻到了他身上皮肉烧焦的味道。
　　“猫……还有……”云起微弱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
　　“交给我吧，”曲鸣玉一边躲避不断砸落的物品，边轻声哄道，“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云起在他怀里仿佛没有重量，被他轻易地抱在怀里奔跑、躲避、跨越。火星已经将曲鸣玉身上的衣服燎出了数个焦黑的孔洞，白皙的皮肉已经完全红肿，有的地方还在渗脓。
　　他忍着剧痛，冲出门去，将云起送到纪文正身边，深深看他一眼：
　　“保护好他。”
　　说完不等纪文正阻止，再次冲回火海。
　　“曲哥……”纪文正呆呆地看着曲鸣玉略带摇晃却仍旧坚毅的背影，扶着昏迷的云起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他为什么还回去，二楼还有很多猫没有逃出来。在这种情况下，人命最重要，他心里明白，但一想到这么多猫咪会被活活烧死，便痛心不已。他知道曲鸣玉是为了不让云起伤心，或者他自己现在也无法割舍这些小东西。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比自己勇敢太多。
　　救护车和消防车正在路上，从着火到现在也不过几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邻居早已被惊动，不少人从家里提着水桶水管来救火。然而微弱的水流根本不足以对熊熊大火产生根本上的制约，只能聊胜于无。
　　整个村庄通红一片，温度极高，都能看见空气中翻滚的热浪。人们乱糟糟的吵嚷不休，彻底打破了这个偏远村落的宁静。
　　纪文正跪坐在地上，看着被火焰映得猩红的夜空，渴盼着破晓黎明。
　　曲鸣玉裹了一层湿了水的布，从一楼地上捡了一个尚未烧坏的包，拍掉上面的火苗，冲到二楼，一个接一个打开猫格，将猫揣进包里。
　　但小小的背包装不了几只，他只得用一条绳子拴住包，将它从窗户那里吊出去，让外面救火的村民接住，把猫倒出来，再把包拉回去。
　　如此反复几次，尚存活的猫咪已经被送出去大部分。还剩最后一柜子猫咪，那里面是今天刚捡到的、和其他无母幼崽混住的小猫，四只猫崽在柜子中奄奄一息，本来是喝奶的时间，却被烈火炙烤，灼热难耐，呼吸急促，就要不行了。
　　火势也已经到了不可收拾地地步，纪文正在楼拼命吼叫：“曲鸣玉！快出来！门要塌了！”
　　“快出来！”其他几个村民也在大声呼叫。
　　“有没有人，来个人进去把他带出来，说不定已经晕了！”
　　“这么大的火，怎么进去？”
　　曲鸣玉听到门框被灼烧出哔剥炸响，木制的称重门框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倒下来，将他们全部困死在这里。
　　他一把将四只猫崽揽到自己怀里，将身上的半湿的布裹到它们身上，向门外冲去。
　　临走还看了一眼斑驳的地面，黑烟中，一只没有前腿的猫咪安静地躺在地上，下半身正在被烈焰吞噬，曾经被云起照顾的顺滑柔亮的毛发，在火焰中蜷曲变黑。
　　“安息吧。”他轻声道。
　　接着扭头向外跑去。
　　一楼客厅已经完全陷入火海，几乎不存在从其中冲去的可能，曲鸣玉只能另择它路。
　　他揣着猫咪，跑到用来给领养人和猫咪拍纪念照的阳台，这里连接着救助站的左侧，下面是一片泥土空地，还没有烧起来。
　　云起在昏迷了一会儿，因为心中焦虑，又挣扎着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火光冲天，刺耳的吼叫和哭嚎针扎一样刺入他的耳朵。周围人都在忙着救火，只有纪文正还守在他身边。
　　“曲鸣玉呢？”
　　“云哥，你醒了。”纪文正有点慌，“曲哥他……”
　　他正犹豫着要扯什么谎，飘忽的眼神却出卖了他，他向来不会撒谎。
　　云起一下子清醒了，立刻翻身做起来就要向里面跑。但他的腿受了重伤，刚站起来就闷哼一声，痛倒在地。
　　“云哥，你别去！你受伤了，消防队马上就到了。”纪文正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曲爸爸让我照顾好你。”
　　突然，云起余光瞥到了一个类似易拉罐的物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混乱的现场中，有人往里泼水，有人泼沙，有人拿自家的小灭火器喷，一个小小的罐子并不起眼，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同时看到曲鸣玉站在侧面的阳台上，看起来在正准备向下跳。
　　但云起心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像电一样窜过脊椎。
　　他不顾腿上的剧痛，向曲鸣玉正下方冲过去，并大吼：“所有人趴下！要炸了！”
　　人们不明所以，但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很容易就听信了别人的指挥，纷纷抱头蹲下或趴下。
　　曲鸣玉正站在阳台上，准备下落，看到云起一瘸一拐地奔过来，在下面向他张开双臂，着急大喊：
　　“快跳！我接着你！”
　　曲鸣玉哑然失笑，二楼的高度，他直接跳下去也不会怎么样的，然而他正要跳下去的一瞬间，身后突然爆出冲天的火光，一声巨响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向他的后背，曲鸣玉直接喷出一口血，向前倒下，直直地坠落下去。
　　爆炸在一瞬间发生，巨响惊动了方圆数公里的走兽飞鸟。连即将赶到的消防员们都听到了，心中一凛。
　　“曲鸣玉！！——”
　　阳台上的人像一个破碎的纸屑，碎裂坠落的身体在云起眼中无限放慢。
　　云起强忍剧痛跑几步跳起来扑倒曲鸣玉，减少了坠落的冲击力，两人重重摔落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曲鸣玉背后被炸得鲜血淋漓，衣服和碎肉纠缠在一起，有的地方隐隐能看到白骨。肺腑受伤极重，他不停地咳呛，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屑的鲜血。
　　“曲鸣玉，曲鸣玉……”云起手足无措，面对这样的重伤，他平时再多的受伤经验也都派不上用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倒在血泊之中。
　　“医生马上就来了，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云起跪趴在地上，不停地亲吻曲鸣玉脸，从额头到眼角到嘴唇，惶急地舔舐他脸上的血污，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他的痛楚。
　　然而对方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距离过近的爆炸像黑洞一样不断吸食着他的生命力。烫伤、窒息以及冲击，让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迅速衰落下去。
　　曲鸣玉怀中的布包散开，里面四只还没睁眼的猫咪幼崽一动不动，居然没有在高温与黑烟中凋亡，还有微弱的呼吸。
　　这简直是个奇迹。
　　他承诺过，云起想要的，他都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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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这场人为纵火案惊动了整个天港市，受害者又是这个爱家救助站，云起一行人受伤的事情再次冲上热搜。
　　火灭后，警方在里面找到了汽油引燃痕迹，还有压缩天然气罐的碎屑。
　　也就是这个天然气罐，把曲鸣玉炸到重伤。
　　云起看到了天然气罐被扔进楼里的一幕，这说明凶手在放火之后没有立刻逃跑，而是混在救火的人群中，向救助站再次扔了一个“炸弹”，决心让里面的猫和人全都尸骨无存。
　　丧心病狂。
　　进了医院后，曲鸣玉被推进了手术室，连续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医院下达了病危通知书，里面的人全身插满了管子，在滴答作响的仪器里勉强维持生命。
　　云起伤得不重，在治疗后偷偷从病房里溜出来，一直守在手术室外。
　　“云哥……”纪文正脸上贴着一块纱布，胳膊上打着石膏，看着坐在走廊长椅上的云起。
　　他脸上的光彩已然消失不见，那个曾经阳光开朗、活泼过头的青年人，现在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无光，一直盯着“手术中”那三个红色大字。火灾才过去短短十几个小时，他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曲爸爸一定会没事的。”纪文正坐到他身边，低声安慰道。
　　这样的安慰空洞无物，完全起不到作用。但此刻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了，语言在此刻失去了它的力量。
　　云起没有反应，仍是呆呆地看着指示灯。
　　纪文正不再多话，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走廊很空，医疗器械的滴答声，安培瓶撞击声，以及偶有护士经过，小推车在地上的摩擦声，都让人无所适从，如坐针毡。
　　云起想起了那段在医院陪伴张桂金的岁月。
　　他就是这样坐在走廊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聆听人世间的种种悲欢，最终选择了张桂金的死亡。
　　“都是我的错。”
　　正当纪文正以为云起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声音干涩。
　　他弓起身子，将脸埋在双手之间，从指缝中泻出一声哭腔，重复道：
　　“都是我的错……”
　　可是你有什么错呢？
　　纪文正从来没见过云起哭泣。
　　创建救助站被他们嘲笑的时候、被人误解谩骂的时候、被万千网民网暴的时候、猫咪救助无效离世的时候……他从来都是垂下眼睛，露出一点淡淡的悲伤，或者跟人对骂几句，把对方喷得晕头转向。然后很快就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再次以饱满的态度面对生活。
　　再多的困苦，都没有曲鸣玉的生死未卜对他打击大。
　　他轻轻将胳膊搭在云起的后背上，用一种近乎搂抱的姿势将他圈起来，拍一拍他的肩膀，陪着他等里面的人平安。
　　过了许久，手术仍在继续，云起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对纪文正说：“这几天你先把猫送到唐河市吧，史医生老家就在那边。最近太危险了，你们先带着猫去躲一躲。我跟史医生说过了，她愿意一起去照顾的。”
　　那天夜里，救助站里有六只猫被烧死，三只猫跑丢。在这样一场人为灾难里，能把伤亡减少到这个数字已经是个奇迹了。
　　剩下的猫大多受了伤，被纪文正和警察们一起送到了史医生那里。史医生面对这些奄奄一息的猫，又愤怒又伤心，狠狠哭了一场，第一次在追求者面前不顾形象。
　　纪文正和史清如带着幸存的猫咪去唐河市养伤，留下云起没日没夜地守在曲鸣玉身边。手术结束之后，他仍旧昏迷了数天。
　　这些日子里，警察上门调查了多次，但当事人曲鸣玉尚未苏醒，云起心神不宁，能提供的线索少之又少，只能提审李长昊他们，寻找线索。
　　期间曲家人来了一次，把人接到了一家私人医院。之后除了曲安流每天放学都来看望，其他人再没来关心过一次。
　　*
　　曲鸣玉醒来的时候，听到耳边有人在低声争执。
　　“背后的凶手绝对是奉年，之前已经有很多预示了。”曲安流的声音。
　　曲鸣玉昏迷太久的大脑有点宕机，他想，什么凶手，放火的凶手已经抓到了吗？
　　“不可能，他绝对是悲情正派，最后会站在主角这边的，我感觉那个博士才是最终BOSS。”云起的声音。
　　“我不信，打赌？”
　　“赌就赌，你说赌什么。”
　　“呃，结局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出呢，到时候再说吧。”曲安流说。
　　“要不我们赌，你二哥一夜最多几次。”云起坏笑。
　　“我草，变态啊你，你跟我一个初中生说这种事合适吗？”曲安流踹了云起一脚。
　　曲鸣玉竖起耳朵，听云起会赌什么数字，下次就满足他。
　　“你还真被睡服了？我现在可真明白纪文正的意思了，刚下蛋的母鸡也没你叫得响。”曲安流鄙夷道。
　　“为爱做0懂不懂？你哥想要什么我都给他。”
　　“牛逼牛逼，”曲安流翻了个白眼，但对这种事情还是有一点青春期的好奇，红着脸小声说，“我赌3次。”
　　“你也太瞧不起你哥了吧，也是，小屁孩懂什么，我赌5次。”
　　曲鸣玉憋笑憋不住了，睁开眼睛，宝石一般的眼睛对上了云起的视线：
　　“我觉得起码可以7次。”
　　“！”曲安流激动地恨不得扑上去，“嗷嗷嗷！我哥你醒了！”
　　“啊……”云起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居然被曲鸣玉听到了，谁知道他怎么好死不死非现在醒，不知道他到底偷听了多少对话。
　　这下好了，本来一次就能解决的事，曲鸣玉说什么也要弄到7次，未来的某个夜晚是别想睡了。
　　窘迫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曲鸣玉已经醒来了。
　　他已经昏睡了半个月。
　　云起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一下一下有力地在他的胸腔里上蹿下跳，在心中放了一把烟花，噼里啪啦地炸了个五彩缤纷。
　　“你终于醒了……”他喃喃道，眼眶瞬间湿润。
　　不顾曲安流还在场，他伏在曲鸣玉的身上，避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轻抚他柔软的黑发，描摹他的面部线条，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湿漉的吻。
　　差点阴阳两隔的经历，让二人的感情淬了火，都恨不得把对方狠狠攥在手里，谁也别想先离开。
　　曲安流捂住眼，雪白的脸通红一片：“我要长针眼啦！”
　　云起手贱地拉开他的手，逼着他看自己是怎么调戏他哥哥的。
　　*
　　云起打电话告知警察，曲鸣玉已经醒了。警察却几个小时后才来，来的也都是几个级别较低的民警。
　　按理这样一起纵火大案，应该很受重视才对。
　　警方照例问了一些话，这些都是之前云起回答过的，没有什么特别。
　　警察说：“我们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廖伟，就是之前参与绑架逃脱的那人，现在仍然在寻找他的行踪。”
　　曲鸣玉：“我认为这不是他个人行为，他应该还有上头。”
　　警察：“怎么说？”
　　曲鸣玉：“他之前进行了绑架，已经被全国通缉了，到现在没找到，按理应该已经逃到了外省。现在却发现人还在人口密集的天港，没被发现，很可能被人保护起来了，而且在纵火之后有恃无恐，继续混在人群中投掷炸弹，我觉得他应该是有靠山的。”
　　警察听了这话，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然后笑道：“谢谢您为我们提供这个信息，不过我们最近的调查发现他们的关系链很简单，没有什么上头。我们会注意的，您就放心养伤吧。”
　　曲鸣玉闻言，面上不显，笑道：“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侦探小说看多了瞎想，真正的还得看您们的调查结果。真的是麻烦各位了。”
　　警察：“没事没事，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接着又问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很快便离开了。
　　云起道：“我觉得你说得对，靠他们一个小小的虐猫团伙，真的能在天港藏这么久吗？”
　　曲鸣玉笑道：“谁知道呢，我们也只能等警察的调查结果了。老婆，我饿了，有饭吗？”
　　“有有有，”云起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我下楼去给你打，不知道你今天会醒，就没做饭。”
　　“好，谢谢老婆，安流你也和云起一起去吧。”
　　支走云起和曲安流，曲鸣玉掏出手机给路臻打电话。
　　“喂？老大！你醒了？你还好吗？恢复的咋么样？”电话那头传来路臻急切的关心声。
　　她知道曲鸣玉受伤，心急如焚，但是前段时间，曲鸣玉专门叮嘱过她不要再公开场合和他一同出现，所以她也只能远远地派人盯着，自己一眼都没能看望。
　　“嗯，我没事，刚才医生来检查过了，醒过来就没什么事儿了。”
　　“那就好那就好，真把我急死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查那个放火的混蛋，已经有不少信息了，绝对比警察披露的要多。”
　　“说来听听，放火的人应该有上头吧。”
　　“没错，我查到了那人最近的行踪，他在6月2号那天从一个地下拳场出来过，后来再也没进去。但是那个拳场最近被封了，是那个庄爷的产业。我怀疑是庄爷把他藏在了那里，后来又派他出来放火。”
　　“……跟我猜的差不多。”


第五十六章 
　　“看看这些，合不合胃口，医生说你刚醒过来，很多东西都不能吃，这是医院专门配的营养餐。”云起和曲安流匆匆赶回来，手中拎着饭盒。
　　这里作为私人医院，收费极高，与之相对的，服务质量也是其他医院望尘莫及的，专门伺候这些有钱人。本来会有专人来送饭，但架不住云起自己想献殷勤。
　　他坐到床头，打开饭盒，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
　　曲鸣玉很自觉地歪着脑袋等喂。
　　云起用勺子撇了一点高汤，轻轻吹了吹，又放到唇边轻触了一下，试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曲鸣玉嘴边。
　　“来，啊——”
　　“啊——”曲鸣玉乖巧张嘴。
　　“味道怎么样？不好喝的话我让他们再重做。”
　　“还可以，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喝，我想喝老婆做的。”曲鸣玉垂着眼，委委屈屈地看他。
　　云起腾地起身：“我这就回去给你做。”
　　曲安流难以置信：“哥，你管他做的饭叫好吃？他会给你放致死量的辣椒的。”
　　云起道：“医生说了他现在不能吃辣，我怎么可能给他放辣椒？”
　　曲安流：“不是你说的不放辣椒就不算饭的吗？”
　　“今天就吃这个吧，不然很浪费。”曲鸣玉笑道，“我也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
　　云起愣了一下，又乖乖坐回去，耳根有点红。
　　曲鸣玉现在说情话真是张口就来。
　　曲安流撇撇嘴，对他哥把关注度都放在别人身上的行为很不满，又不敢说。
　　曲鸣玉胃口不好，没吃几口就吃不下了，把云起心疼地不行。他这一次伤得太重，骨头断了几根，浑身多处严重烧伤，还好不是在明显的地方，否则可能还需要植皮。
　　护士来给他换药，厚重的纱布从猩红糜烂的皮肤上揭下来，不断还有脓水溢出，曲安流在一旁看了，替他哥疼得难受。烧伤换药的过程极其痛苦，但曲鸣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甚至向曲安流投来一个安抚的笑容，仿佛受伤的不是他。
　　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还是暴露了他的狼狈。
　　“天太热了，我想下楼买一个雪糕。”云起对曲安流说，“你跟我再下去一趟吧。”
　　“啊？可是……”曲安流担忧地看向曲鸣玉。
　　“有啥好可是的，走吧。”云起把他拉走。
　　在曲安流看不见的地方，曲鸣玉给了云起一个感激的眼神。
　　他实在不想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现给他们。而云起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总在在他人难以注意的细节处给予他人春风化雨般的照顾，心细如发，无限温柔。
　　*
　　过了大概十分钟，云起算着时间，感觉已经换药结束了，便和曲安流一人捧着一个甜筒回去。
　　刚上楼梯，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袖白衬衫、藏蓝色西装裤，打着深蓝绸缎领带的男人在病房门口敲门。
　　此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久居上位者的倨傲与从容，身上的衣服做工精细，彰显此人非富即贵的身份。从云起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曲线优越，精雕细琢，和曲鸣玉有一点相似，但神情要比他冰冷的多，眼角也有了一点细纹，年龄大概有三十上下。
　　“我靠，”曲安流小惊呼，“那不是我大哥吗。”
　　“你大哥？曲怀霜？”云起道，“是那个经常上热搜的，曲氏集团的继承人吗？”
　　“经常上热搜吗？那我倒没关注，我一点也不想获知一点他的信息。”曲安流撇嘴。
　　“之前曲鸣玉晕倒的时候，你爹来过一次，这次他又来，感觉没啥好事。”云起说，“我们在门口听听，别让他欺负你二哥。”
　　“那确实，趁屋里没人把受伤的弟弟弄死，他也不是做不出来。”
　　曲怀霜敲门之后，便进去了，云起和曲安流像两个猴儿一样蹲在门口，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曲鸣玉见来人竟是曲怀霜，惊喜道：“大哥，你怎么来了。”说着起身要下床。
　　曲怀霜虚扶了他一下，笑道：“哎，鸣玉，你伤得挺重，就别乱动了。”
　　曲鸣玉便又坐了回去，和曲怀霜寒暄起来。
　　两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在此时发挥出了他们的绝对特长，你来我往过招好不精彩，把门外没见过世面的云起听的一愣一愣的。他总感觉他们之间说话夹枪带棒，不怀好意，但又找不出证据，乍一听还真以为这一家子兄友弟恭，和和睦睦。
　　废话说完，曲怀霜终于表露了此行来意，“我去警局问了问这个案子的情况，听说今天上午警察刚跟你聊过？”
　　曲鸣玉：“对，今天早上醒来，没几个小时警察就来了。”
　　曲怀霜：“他们怎么说的？”
　　曲鸣玉：“他们怎么说，大哥应该问过了吧，当时我也刚醒过来，脑袋还晕乎乎的，不怎么记得了。”
　　曲怀霜笑了：“晕乎乎的？他们可不是跟我这么说的，他们说你清醒得很，还推测这件事的凶手背后有人呢。”
　　曲鸣玉警觉，看来曲怀霜今日是来敲打他的，心里立刻构想策略，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我就是随口一提，最近侦探小说看多了，容易胡思乱想。”
　　曲怀霜：“把我们曲家的少爷伤成这样，绝对不能轻饶了他。我也一直在跟进警方的调查，已经锁定嫌疑人廖伟了，想来很快就能落网，你在医院里安心养伤，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这是不让曲鸣玉继续查下去。看来那个庄爷果然和曲家的关系不一般。
　　曲怀霜看了看自己的腕表，轻声说：“你也不想这种事情再发生一次，对吧。”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曲鸣玉自认自己的调查和安排都非常隐秘，不会轻易被他们发现，但曲怀霜的这番敲打和威胁让他有点担忧，不知道曲家到底掌握到哪一步了。但至少自己本意还没有被发现，因为一旦他们知道了他的本身意图，他根本就不会活着出现在这里。
　　曲鸣玉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非常相信警方的部署。
　　曲怀霜很满意，道：“还有，父亲和爷爷对你在外面玩已经很不满意了，现在又几次三番出事，他们要求你出院之后赶紧回家，正好我这边有个公司需要你来帮忙打理，不要再在什么救助站浪费时间了，玩闹也要有个度，大好时间不是让你浪费在这种没用的事上的。”
　　在这些人眼中，流浪猫救助站简直就是个玩笑，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自我感动所创造的，要么就是蠢得要命，要么就是靠这个收买人心，趁机大赚一笔。无论哪种，对曲家人来说都太掉价了，就算要收买人心，也会用收购流落在海外的本国古董、捐钱给希望组织等方法来沽名钓誉。
　　流浪猫救助站？别笑人了。
　　曲鸣玉沉默了一会，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答应。
　　曲怀霜看他的态度，非常不满，摆出兄长的姿态，语气中带了一点严厉，说话也越来越不讲情面：“怎么？我说错了？看在你刚回国的份儿上，就放任你到处玩一玩，现在让你回来你还不乐意了，你就想天天跟一群脏得要死的畜生待在一块，到底是猫狗吸引你，还是外面有哪个贱种吸引你？”
　　曲鸣玉的表情立刻阴沉下去，他怎么说自己都可以，但唯独不可以轻贱他珍视的人：“你……”
　　他话还出口，病房门被“砰”地一声踹开了，撞在墙上又“咚”地一声弹回来，被云起一脚抵住。
　　两人都惊讶地看过去。
　　云起冷漠地站在门口，神情倨傲，眼睛里像结了一层冰霜，狠狠地盯着曲怀霜：“听说曲氏集团乐善好施，兼济天下，集团老板更是善良仁慈，捐了不少款。现在看来，别是你们家自己买的热搜吧。”
　　曲安流站在一旁害怕地扯扯云起的衣摆，想让他别说了。
　　曲怀霜冷笑一声：“就是你？整天勾引我弟弟不回家？”把云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长得确实还可以。”
　　“别用你那狗眼到处瞟。我今天算是涨了见识了，为什么曲家两个儿子都不乐意回去，家里有你这种人，谁想回去。否定别人的热爱，把自己弟弟努力经营的东西加以侮辱，这就是你们曲家的教育方法？真是大开眼界。那要我说，你们曲氏集团的产业狗屎都不如，你们祖祖辈辈的苦心经营全是白费，落到你们手里更是倒霉。”
　　曲怀霜没想到他这么敢，直接把曲氏集团骂了一通，哽了一下：“你……”
　　“你什么你？你不是喜欢侮辱人打压人的吗，我当这是你们曲家的教育方针呢，怎么说你几句就受不了了？看来还没出师啊，回家再好好跟你爹娘老子学学再出来丢人现眼吧。”
　　曲鸣玉：“云起，别说了……”
　　云起有点激动，根本停不下来：“还有，曲鸣玉在外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回不回家，去哪里工作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指点点。还说有贱种勾引，你自己在外面几个马|子自己能数清楚吗，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还敢来这指指点点，趁着在医院，赶紧去查查HIV吧，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五十七章 
　　曲怀霜笑了，虽然这种程度的幼稚嘴炮对他来说实在不痛不痒，但没想到这个平民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起身，慢慢靠近云起，抬起手。
　　云起瞪着他，丝毫不惧。
　　曲鸣玉一把扯掉身上的管子，忍着伤痛冲过来抓住曲怀霜的手腕，对上曲怀霜玩味的眼神。
　　“哥，你别生气，我替他给你道歉。”
　　曲怀霜看了看被抓住的手腕，曲鸣玉的手青筋暴起，把他的胳膊抓得咯吱作响：“你这可不是道歉的态度啊。”
　　云起皱眉：“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他活该挨骂。我……”
　　曲鸣玉立刻喝道：“别说了！”
　　病房里的空气凝结了一瞬，居然在炎热的夏天透出丝丝凉意。
　　云起愣了，面色几变：“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低骂了一句“草”，转身就走，只留给曲鸣玉一个难过的背影。
　　曲安流左看看右看看，想追云起，又怕两个哥打起来，简直要急哭了。
　　*
　　云起烦躁地在外面转了几圈，有点担心他们兄弟几个的情况，却又磨不开脸。他没想到自己替曲鸣玉说话，却还被他当着别人的面吼了。
　　他从来都是温柔的，无论云起怎么打他骂他，都能用最包容地态度拥抱他，亲吻他。
　　这次居然为了曲怀霜吼了他。
　　云起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无理取闹的怨妇，闹了脾气反而更丢面儿了。但他还是做不到不去在意，他幼稚地希望曲鸣玉站在他那一边，帮他一起骂曲怀霜，就算不帮忙，起码也不能这样对他。这算什么？果然还是自己家的人更重要。就算他们从来不和，也改变不了是曲鸣玉亲人的事实。
　　而你云起又算什么呢，不过刚认识一年多而已。
　　他像个初恋被甩的少年一样伤心难过，很难去考虑别的理由。
　　他在大太阳底下转来转去，夕阳西斜，终于烦闷地一扭头，随便找了个民宿住下了。
　　救助站被烧毁，员工们没了工作，云起给他们赔付了一大笔钱，自己也没了可去的地方。之前几天一直住在医院里，现在他赌气离开医院，只能该找个民宿凑合一晚。
　　夜里辗转难眠，身边少了一个人，总感觉空落落的。他隔十几秒就要看一眼手机，期待曲鸣能给他发条消息，向他道个歉，或者安慰安慰他，给他一个简单的解释。云起一开始想着，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轻易原谅。后来又想，只要他道歉，就原谅他。到最后，蜷缩在床上抱着被子委屈巴巴地想，只要他愿意向他解释，他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半夜，万籁俱寂，偶有虫鸣从窗缝里泄出，更显寂寥。云起的手机响了一声，他赶忙拿起来查看，被亮屏刺痛了双眼，眯着眼睛挣扎着看上面的消息，却发现只不过是微博的新闻通知。
　　心就像烧红的玻璃，被突然泼上一盆冰水，细细地裂了几道痕迹。
　　他实在躺不下去了，这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他算了算，现在的早市应该已经开始了，便赶着清晨厚重的露水，去早市买了一只鸡，一些调料和保温桶。
　　民宿里有独立厨房，物品一应俱全，他开火慢炖了一锅鸡汤，把肉炖到脱骨，汤的颜色变白，一揭开锅盖，鲜香扑面而来。
　　本来他想着现在时间还早，可以多炖一会儿，等曲鸣玉醒了再去。可是他心里就像有小钩子勾一样，焦躁不安。等鸡汤的过程中，一会儿去窗户边看看，一会儿去床上躺躺，总之哪哪都不舒服。
　　他现在只想见曲鸣玉一面。
　　最后在六点左右，他没等来曲鸣玉的消息，认命地端上鸡汤，去了医院。
　　医院的清晨静悄悄的，病人们大多没起床，也还没到医生查房的时间。他端着锅，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用手肘压开门把手，再用肩膀轻轻抵开门，生怕吵醒曲鸣玉。
　　进去之后，小幅度转了一圈，又再用肩膀把门关上，才抬起头看向病床。
　　病床上空无一人。
　　云起把鸡汤放在桌上，慌张地到处寻找，卫生间里没有，阳台上也没有，被窝里毫无温度，显然人已经走了很久了。
　　他赶紧给曲鸣玉打电话，对方却是关机，给曲安流打电话，也没有人接，他想去曲家找他，却连曲家的宅子在哪都不知道。
　　他在病房里来回踱步，焦躁万分，曲鸣玉的突然消失让他惶恐，右眼皮不断跳动，预感着某些事情的发生。他让医院调查监控，发现曲鸣玉在半夜一点左右，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坐上一辆车，消失在了监控尽头。
　　他拿着手机到处找人联系，同样认识曲鸣玉的人，也顶多知道他一个电话号码。云起这才发现，他们两人好像心意互通，可事实上他和他的联系却微乎其微，他一旦消失，留下的就只有一个11位数的电话号码。
　　他无措地站在监控录像前，反反复复地看着他消失的画面，眼神呆愣，久久无言。
　　曲鸣玉在医院里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在救助站的东西也被焚烧殆尽，他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云起的生命中，没留下一丝痕迹。
　　*
　　两个月后。
　　对廖伟的逮捕一直没有动静，那个人就像上次逃脱那样，再次隐藏在了茫茫人海之中。这期间云起几次去公安局询问进度，在被敷衍了数次之后，就不再期待。
　　他用仅剩的存款修补被烧得黢黑的老宅，但无论他怎样涂抹，烧灼的痕迹都无法被完全消除。
　　某一天他带着施工队干活的时候，邻居一脸堆笑地走过来，讨好地和他寒暄，。没谈几句，对方就隐晦地表达了来意：他希望云起不要再回来了，因为他有可能被人寻仇，他们不想受连累。
　　云起笑了，转身离开。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走，晚上就可能被人泼一门一院的鸡血。
　　这段时间里他租住在青年旅馆里，和四个人住一个小小的房间，没有空调和风扇，晚上几个人热的躺在公用卫生间的洗手池里，有时候要打一夜的蚊子。他不是没有存款，只不过想把钱省下来，重建救助站，纪文正和史清如还在等他接他们回去。
　　他要想再建救助站，稳妥的方法要么揪出廖伟和他背后的人，要么远离这个城市，在遥远的几千公里外重新开始。
　　但他舍不得这个城市，舍不得那个消失不见的人。
　　于是这段时间，他也在私自着手调查。
　　有一天，微博上悄悄出现一条热搜，几秒钟的时间，就被顶上了第一条。
　　紧接着，无数转发、评论铺天盖地，民众群情激奋，斗志昂扬，在短短几小时内旋风一般席卷了网络世界。那条热搜很快消失不见，但很快新的词条又再次出现，顶上热门。几亿网民似乎全在讨论这件事情。
　　“曲氏集团疑似豢养黑恶组织，买凶杀人无数，多位受害者家属联名举报”
　　被转发多次的视频是受害者家属举着身份证声泪俱下的控诉，叙述清晰，感人肺腑，极易让人共情。
　　他们有的只是一个小小员工的家属，只是因为不小心听到了一些机密，就被人开车撞死，肇事者赔了点钱，蹲了局子，可后来才知道是受人指使。有的是中小企业的老板，因为自己不小心动了曲氏集团的生意，自己孩子就被从学校六楼推下来摔死，被定性为自杀。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举报者竟高达三十多人，组成了长长的举报视频，内容由鲜血淌成。
　　杀人手法之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不光是曲氏集团安排黑恶组织所谓，警察中也有他们的人，刘永安就是其中之一，就是他负责混淆视听，帮曲氏抹平这些案子，糊弄受害者家属。
　　并且还附上了不少监控、聊天记录、财务报告等证据，有模有样，人们几乎是立刻相信了，在心中已经为曲氏和刘永安判了刑。
　　人们恨死了高高在上的有权者和有钱者，痛恨他们的为所欲为。当资本家们掉到井里，人人都想往里面扔一块石头，吐一口浓痰。而且，今天受害的是这些普通人，那么比如果不帮他们，明天受害的可能就是同样普通的自己。
　　一时间，叫骂声讨不绝如缕，有人居然组织了抗议游行队伍，到警察局门口静坐示威，要求严查，开除警官刘永光。连中央都被惊动，震惊于此事件之严重，下令严查，在人民舆论和娱乐言论的多重压力下，天港市曲氏集团相关案件立案调查，由于并交于唐河市警方跨地办案。
　　曲氏集团股票大跌，巨鲸沉落，万物聚而分之。


第五十八章 
　　云起直觉这是曲鸣玉做的。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预备谋了多久，会不会遭到反噬，如今人在哪里，还会不会回到他身边。
　　他一概不知。
　　他和万千网民一样，捧着手机看着热搜词条的不断变化，翻阅着狂欢群众的评论，路过被群众包围的警局。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由一开始被抛弃的愤怒，到后来的难过，痛苦，甚至自卑。
　　也许他就是配不上曲鸣玉吧。所以他才会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即便他要做他的事业，云起这样一个无业游民又能帮得上什么呢。
　　某天，他正在街上买菜的时候，纪文正打来一个电话。在纵火事件之后，他们约定尽量减少通话，以免被有心之人找到纪文正和猫咪的新位置。现在他突然打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不得不说的大事。
　　是有曲鸣玉的消息了吗？还是……
　　他的心狂跳起来，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喂，云哥。你最近有空吗？”纪文正的声音传来，有点喑哑。
　　“怎么了？”
　　“你要是有空的话，还是回来一下吧……有福……有福发病越来越严重了，你来看看它吧，可能……需要你做出一些决定。”纪文正很艰难地说出这番话。
　　云起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模糊了一瞬，缓了十几秒，才面前站稳，看清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
　　决定什么？
　　治不治吗？
　　这段时间以来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他都忘记了有福的病痛。说是忘记，其实也是逼迫自己不去想，好像这样，有福的病就不存在。
　　可惜老天爷不许他把头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他一脚，让他睁眼好好看看。
　　他浑浑噩噩地答应了纪文正，并当场购买了车票，坐了几个小时的长途汽车，来到唐河。
　　*
　　纪文正借住在史清如老家的房子里，也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儿，有足够的的地方置放猫咪。史清如和她的父母住在一楼，纪文正住二楼。这段时间纪文正和史清如的父母相处非常好，二老很欣赏这位优秀又幽默讨喜的年轻人，暗中撮合他们俩。
　　云起到的时候，史清如正在给有福做按摩。
　　之前的火灾当中，有福和其他一楼的猫咪是第一批跑出去的，没怎么受伤，但还是燎破了一块皮肤。现在伤口已经长好，但毛已经长不出来了。腹部左侧露出一片猩红的烫疤。它的前后腿几乎不能弯曲，躺到地上之后，需要喵喵大叫求助，让别人把它扶起来，走路也像一个僵尸一样，一步一挪，缓慢异常。尾巴根也出现了僵化，每动一下都承受着钻心蚀骨的疼痛。
　　它的肠胃功能已经损坏，吃下去任何食物都无法吸收，永远感到饥饿。
　　短短两个月，它已经骨瘦如柴，憔悴枯槁，曾经明亮的眸子，也像被糊了一层膜，黯淡无光。眼角的泪痕已经被细细擦拭过，却还是留下了红红的痕迹，像血一样染在它洁白的面颊上。
　　可当它看到云起的那一刻，眼睛突然迸射出一些仅存的光亮，挣扎着站起来，慢慢蹭到云起脚边，像以前一样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喵喵叫着，好像在说：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云起心如刀割，滴血淋漓。
　　史清如见了，抹了抹眼泪：“它最近几天一直在吃东西，饭量特别大。我觉得奇怪，才发现它的肠胃功能已经完全损坏了，吃什么都不吸收。”
　　她顿了一下，艰难道：“这样下去，要么先活活疼死，要么慢慢饿死……”
　　剩下的她没有说，云起怎么会听不懂她的意思：有福死路一条，只有死得痛快和痛苦两种区别。
　　要想她多活一段时间，陪伴自己，就要选择她的无尽痛苦。
　　要么，就带它安乐死，从此断绝世间一切苦痛。
　　生与死的抉择之权再一次落到云起手中。
　　当初张桂金去世之后，云起经历了无数个夜晚的梦回惊醒，像从云端骤然跌落地面，摔得粉身碎骨。
　　因为他总觉得，如果当初自己再坚持治疗下去，是不是有一天就能发生奇迹。
　　如果坚持下去真的就能救活他的姥姥的话，那他就是杀人凶手，是他剥夺了张桂金的求生愿望。
　　还有汤圆儿，如果当时他不是为了省钱而故意忽略它的病痛的话，现在汤圆儿应该也还好好地陪在它身边吧。
　　他却表现地像听不懂史清如的暗示一样，逼迫自己再次确认：
　　“真的治不好了吗？”
　　史清如顿了顿，声音喑哑却笃定：
　　“治不好了。”
　　现在的技术，还做不到救治这种打娘胎带来的基因病。
　　现在，史清如这个专业动物医学博士明确地告诉他，有福治不好了，那他要选择相信吗？选择放弃它的生命吗？
　　曲鸣玉，我现在到底应该怎么做？
　　这种时候，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
　　云起把有福抱在怀里，和纪文正史清如一起来到了唐河市的一家宠物医院。
　　有福将在这里，结束它苦痛的一生。
　　有福温热的小身体抵着云起的胸膛，将他的心融化成一滩春日的泉水，在胸中汩汩流淌，流过四肢百骸，最终汇于眼眶。
　　它还不知道自己来做什么的，纯洁无辜的眼睛好奇地四处乱瞟，尾巴小幅度地抖动，表达自己的好奇。
　　明明现在还是一幅很有生命力的样子，却要在几小时后被活活药死。
　　有福看了看四周，没有明白，便抬起大眼睛，看向云起。它能感觉到他心情十分低落，黑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悲伤。它虽然只是一只猫咪，但它比人更能读懂情绪。
　　它不想让他难过，他是它最爱的人。
　　于是有福忍着前肢的剧痛，伸出手捧上云起的脸，在他低垂的眼皮上轻轻舔舐，舌头上的小小倒刺刮蹭云起的薄薄的皮肤，留下一点点红痕。
　　“别难过，我爱你。”
　　泪水在一刻决了堤，从眼眶中奔涌而出，簌簌落在有福透白的绒毛上，很快打湿了一片。
　　太多的委屈与伤痛，像约定好了一样呼啸而来，重重地砸在云起身上，让他遍体鳞伤，心上被刻下的伤痕尚未结痂，又纷纷沁出了血。他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幼儿一样近乎嚎啕，将脸埋在有福胸前，还是止不住声音的溢出。
　　为什么他所爱的，都要一个一个离开他呢。
　　是不是他上辈子做了恶事，老天爷要用这种方法惩戒他？
　　他愿意千刀万剐来为自己赎罪，求求上天不要再夺走他爱的人了。
　　偶有路人经过，都不断回头，疑惑地看着这个在街边嚎啕大哭的年轻男人，不明白是什么样的悲伤使得他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但再看一眼他旁边的宠物医院，和怀里抱着的猫咪，便露出了然的神色，摇摇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纪文正和史清如站在一旁，默默流泪。
　　过了不知多久，云起擦了擦眼泪，将有福捧到纪文正手中：
　　“我不进去了，你带它去打针吧。”
　　纪文正：“云哥，你……”
　　不等他说完，云起转身离开，背影落寞，甚至有些佝偻，当年少年人的潇洒豪气，此刻一分也看不出了。
　　他最后看了有福一眼，挥手向它做最后的告别。
　　有福伸出小爪子想要触碰他，却最终连他的衣摆都没有碰到。
　　再见，有福，愿你在猫星过得幸福。
　　愿你来世做一只快乐健康的小土猫，上蹿下跳，抓鱼捉鸟，一生无痛。
　　愿你来世降生在一个善良的人家，他们不会因为任何原因抛弃你，永远爱你，一生无忧。
　　再或者，不要再来这个世界了。


第五十九章 
　　刚下过雨，地面潮湿，小巷中汪着一滩滩污水，映照着昏暗的路灯。
　　云起直直地向前走，并不避开这些水坑，脚步将这些平静的水面踏碎。污水溅湿了他的鞋面，在上面留下淡淡的斑点。
　　夜又黑又浓，只有相隔较远的路灯半死不活地发出一点微弱的光，吸引飞虫撞击灯泡，发出绝望的闷响。
　　他尽量表现地自然，双手插兜，脚步不停，但走的方向却与下榻的旅店相反。
　　最近曲氏集团的风波不但没有偃旗息鼓，反而越演越烈。按理，一个事件就算再轰动一时，也会很快被人们忘却。毕竟太阳底下有意思的事情太多了，讨论完一件就要立刻奔赴下一个超话，要是把每样都记挂着，那不是太费心力了么。
　　曲氏集团必然花费了很多精力去控制舆论，可现在看来收效甚微，仿佛所有的媒体都不再愿意为他们说话，纷纷站到了他们的对立面。
　　如果说一开始是有人从中作梗，那么后来民众的愤怒被前面点燃之后，哪家媒体再傻乎乎地去为曲家做事，那就是明晃晃地与人民为敌，职业生涯可以就此宣告结束。
　　云起从唐河回来之后，还一直在着手调查这些事件，他慢慢了解到这个虐猫团伙可能和当时他所在的地下拳场有一点点的联系，但是他钱没关系没权力，调查到这里也就算了顶天了，再深层的内容他完全触碰不到。
　　但是最近几天，他时常能感觉到有人跟踪他，也许是怕他触碰深层的秘密，也可能是来寻仇。
　　他最近每天换一个地方住，想要甩开这些人，但还是很被他们找到，如影随形地跟在他后面，暗中窥视他的生活。
　　“妈的，有病吧，老子现在在屋里想手|冲一下都得提心吊胆的。”他愤愤地想。
　　他故意来到人迹罕至的废旧工厂附近，打算会会这些跟踪者。
　　“有什么事出来聊，天天这么跟着我我也很不好意思的。”云起站定，对着空无一人的漆黑巷子道。
　　无人应答，路边的垃圾桶窸窸窣窣几声，一只老鼠窜了过去。
　　“没劲。”他双手插兜，继续向前走。
　　突然间，一根铁棍出现在他头顶，伴着烈风即将砸中他的脑袋。而云起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向旁边微微侧身，铁棍砸空，那人失衡，被云起一脚踹倒，狗啃屎一样摔在泥水中。
　　紧接着，更多的黑衣人从黑暗中出现，拿着凶器向云起身上招呼。
　　他们显然是想要安静地将人带走或者杀掉，不引起太大的骚动。但他们低估了云起的能力，不认为一个瘦弱的的无业青年能有什么战斗力。然而在云起一口气打趴了五六个人的时候，他们意识到估算错了。
　　云起左右腾挪，在十几个人的围攻下丝毫不慌乱，且动作幅度极小，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反而是对面越来越急切，破绽层出不穷，都被云起敏锐地抓住并反攻。
　　他拳拳到肉，有几个人直接被打断了鼻梁骨，躺在地上捂着脸缩成一团。
　　他这几天心情极差，救助站被烧，自己无处可去，有福也没了，曲鸣玉却在这种时刻不吭一声地离开了他。
　　所有的慌乱，心痛和一点不愿为人道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暴怒，狂风暴雨般向对方身上招呼过去，脑袋有些发晕，隐隐有暴走的前兆。
　　对方眼见无法按计划将人带走，恼羞成怒之下，居然掏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云起，黑衣人沉声道：“别动。”
　　云起顿了一下，将手里那人摔到地上，停止了动作。
　　“我这是得罪谁了啊，这么兴师动众的来问候我。”云起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枪呢，待会儿借我玩玩呗？”
　　黑衣人不理他，警惕地盯着这个战斗力高地离谱的男人，眼神示意手下去绑他。
　　手下刚从地上爬起来，云起“哎”了一声，黑衣人尚未理解他发出的声音，眨眼间云起就已经到了他面前，左手掌根由下向上猛击黑衣人拿枪的手，同时右摆拳狠击他的太阳穴。
　　然而这一击竟没能让黑衣人的手枪脱手，反而他在情急之下开了一枪，子弹斜向上射入夜空，在老旧的墙面某处留下深深的弹坑。
　　巨大的枪声在逼仄的巷道中回响，云起瞬间耳鸣，眼前白了一瞬。
　　其他黑衣人见状，纷纷掏出来自己的枪对准了他。他们引起了周围居民的警觉，可能已经有人报了警，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如果不能活捉，那带个死的回去也不是不行。
　　云起没想到自己的一次铤而走险的重击没能夺下对方的枪，只好临时转换策略，手肘勒住那人的脖子，将人作为人质面向其他人。
　　“让你的人别开枪。”云起道。
　　那人表情惊恐至极，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人直接将他开枪将他打死。
　　这些人根本没有做人质的价值。
　　枪声四起，云起顶着这人的尸体当做肉盾，迅速躲到一处垃圾桶后面，子弹在金属垃圾桶上擦出火花，云起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妈的，”云起倚靠着垃圾桶，叹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黑衣人举着枪逼近，死亡明明近在咫尺，云起却没有绝望，反而有种心如死灰的麻木。这几天实在消耗了太多精神，这种被世界抛弃的感觉在姥姥过世的时候便如影随形，这几年刚好一点，又在这段时间达到顶峰。
　　如果就这样死掉也挺好，他想，垃圾就应该死在垃圾桶旁边。
　　突然间，排气管的声音轰鸣，一辆黑色机车闯进小巷，撞飞了一个没反应过来的黑衣人，急停在云起身边。
　　明亮的车灯晃过云起的眼睛，他略茫然地抬起头，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
　　“上车。”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只修长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递到他面前。
　　云起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辐射出的热量。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啊……”
　　*
　　曲鸣玉带着云起，将油门一加到底，飞速驶离狭窄的巷子。
　　机车在昏暗的街道上风驰电掣，冰凉的风将云起的T恤衫吹得鼓胀。
　　他紧紧地抱住曲鸣玉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近乎贪婪地从他身上汲取一点热量，闻一闻他身上特有的、带有些清冷和贵气的味道。
　　两人都没有说话，胸口紧贴后背，在机车的轰鸣与夜晚的寂静中，感受对方狂热的心跳。
　　一瞬间，云起甚至希望他们能一直开下去，永远不停。将一切世俗抛在身后，只留片刻的风与自由。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很快就有数辆未装牌照的骑车跟上了他们。曲鸣玉在公路上疾驰，云起耳边除了猎猎风声，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们正行驶在一座小山的盘山公路上，眼见汽车即将追上来，曲鸣玉略一回头，沉声道：“抓紧我！”
　　云起下意识搂紧曲鸣玉的腰，下一刻机车居然一跃而起，跨过路障，从山坡上俯冲下去。
　　机车在近乎六十度的斜坡上极速下滑，碎石四溅，拍打在车身上发出乒乓闷响。强烈的失重感让云起浑身汗毛倒竖，冷汗从额角滑落，消失在疾风中。
　　即便如此，他的内心也十分平静，因为他毫无保留地信任曲鸣玉。
　　数十分钟的逃亡之后，曲鸣玉将车开进了一家废旧工厂，牵着云起的手一言不发地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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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变态啊，这边写救助猫咪的小说，同时更着虐狗（其实是人）的bdsm……


第六十章 
　　“车子没油了，我们现在这里躲一下。”曲鸣玉将车推倒在草丛中，高高的杂草瞬间将车子没过。
　　废旧工厂中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让人勉强能够视物。
　　云起握着曲鸣玉的手，心如鼓擂。
　　他想念他，也恨他，怨他。
　　他有太多的话想问他，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你去哪了，那些是什么人……问题太多，争先恐后地涌上他的舌尖，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总感觉这时说什么都不合适。
　　直到温热粘稠的液体流到他手上。
　　“你受伤了？！”云起停住脚步，一把抓住曲鸣玉的手。
　　曲鸣玉没有转身，侧脸隐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他如同希腊雕塑一般的侧面线条。
　　“没事，没打中要害。”
　　云起借助月光，沿着血迹向上看去，发现曲鸣玉的肩膀上有个血洞，正汩汩冒血。
　　“你别动了，得赶紧止血。”他拉着曲鸣玉在窗边坐下，惶急地撕下自己的T恤衣摆，缠绕在他肩头，而薄薄的布料也瞬间被血液染透。
　　银色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满是灰尘的厂房里回荡着两人的声音。
　　“没事的，云起，别弄了。”曲鸣玉抓住云起颤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什么别弄啊，你中枪了啊！”云起急了，声音里还带了些哽咽。
　　曲鸣玉笑了一下。
　　“你还笑？你……”云起气急，抬头怒瞪，却看见曲鸣玉含笑的翡翠眼睛，和他脸上沾染的血迹。
　　在云起怔愣的时候，曲鸣玉将他抱进怀中，安抚孩子一般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对不起，我……”他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云起意识到他即将要说的内容，紧张地几乎屏住了呼吸。
　　说你离开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不要我了，快。
　　曲鸣玉顿了一下，缓缓开口道：“最近的曲氏风波是我一手操控的，我为这件事筹谋了很多年。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曲南元和曲怀霜就会被送上法庭。”
　　“现在呢，出意外了？”云起看着他身上的血，有点没好气。
　　曲鸣玉笑了一下：“嗯，出意外了 ，我知道他们会来追杀我，但没想到他们能找到你。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对不起，我一声不响地离开你，只是不想让你接触到这件事……我想要把一切处理地干干净净，再出现在你面前。”
　　“行了，”云起低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这就够了。”
　　曲鸣玉明白他的意思，他愧疚又怜惜地用另一只尚未染血的手，轻抚云起的头发，低声道：“警局内部也正在面临大洗牌，今晚可能得靠我们自己熬过去了。”
　　“没事，”云起亲吻他的薄唇，“只要和你在一起。”
　　曲鸣玉掏出一把枪和一个电击棒给云起：“该开枪的时候就开，不要怕。”
　　“嗯。”云起掂了掂手枪，有点忐忑。
　　他想象过很多次杀死云峰，却也只是想象。骨子里的善良让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真的杀人，他真的能承受住那样的压力吗？
　　“我……”云起正要说些什么，曲鸣玉突然“嘘”了一下，示意他噤声。
　　有人来了。
　　外面有轻微的脚步声，以及草丛拨动的簌簌声，来的人不少，起码有十人左右。
　　曲鸣玉冷静地盯着入口，眼睛绿的发亮，像一只伏击猎物的黑豹，下一秒就能腾起，咬断猎物的喉咙。
　　突然，一个黑衣人举着枪从门口摸进来，还拿着手电到处扫，寻找着二人的踪迹。那人很快便看到了曲鸣玉流在地上的血迹，招呼了一下同伙，顺着血迹慢慢向他们靠近。
　　曲鸣玉指指自己身后的铁质楼梯，示意云起往上跑。同时猛然起身，三下点射打倒了摸过来的三人。
　　枪声骤响，回荡在空旷的工厂中，激起一片灰尘。云起立刻向楼上冲去，曲鸣玉也随之狂奔上楼。
　　其他黑衣人想要跟着上去，却被曲鸣玉居高临下挨个打中，一时间楼梯口躺满了人，血流汩汩。
　　“小心！”云起突然大声叫道，扑到曲鸣玉身上将他撞开，一颗子弹紧接着打中了他刚才站的位置，在地上擦出一丝火花。
　　工厂太大，一波人从另一个楼梯口上来了。为首的黑衣人冷笑道：“曲少爷，我劝你还是跟我乖乖回去，向老爷认个错，我能保你不受皮肉之苦。”
　　曲鸣玉笑道：“三王，你一个黑帮成员，在我家当这么多年司机真的委屈你了。”这人在曲家做了多年的司机，一直本本分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接送曲鸣玉上下学，没想到这人一直是黑帮的人。
　　曲鸣玉心中略有不安，现在到底谁才是秋后的蚂蚱，他心里清楚。他已经和警局可靠的人透露过自己的位置，只要他们那边摆平，很快就会来这边救他们，到时候把这些人当场逮捕，能给曲南元涉黑再添一条铁证。
　　但前提是他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他一个人怎么都好，但一想到有可能会连累云起受伤甚至死亡，他就没办法不焦躁。
　　现在机车没油，他们被困工厂，这里荒无人烟，简直是杀人埋尸的最佳场所。
　　三王见曲鸣玉不答，举着枪向他走过去，却在曲鸣玉举枪向他射击的同时，一枪打飞他手中的枪。
　　“曲鸣玉！”云起见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右手，立刻拔出曲鸣玉给他的手枪，对准了三王，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三王显然没想到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云起也有枪，惊了一瞬，常年刀口舔血的生活让他下意识躲了一下，可云起第一次用枪，根本没打准，强大的后坐力还把手腕震痛了。
　　云起见一枪不成，想连开几枪，三王却已经反应过来，将枪口指向了他。
　　云起根本不在意黑洞洞的枪口，一个箭步冲上去想和三王肉搏，然而这一次他遇到了对手，三王一枪托砸上他的头，提膝捣中云起的腹部，速度之快，让他根本反应不及，就这样被他打倒在地。
　　三王摁住云起，将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
　　“别杀他！”曲鸣玉大吼。从一开始强装的游刃有余在这一刻完全崩溃，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绷紧，连指尖都在颤抖。
　　“哦？”三王玩味地看着曲鸣玉的反应，“看来去抓你的小男朋友确实是对的，你真的对他很上心啊。”
　　说完自己又笑了：“你们曲家人真的有心？”三王示意手下上前，将曲鸣玉反手绑住。他忌惮云起在他们手中，只得束手就擒。
　　三王又将云起的双手绑在一起，用枪撩开云起凌乱的头发，借着手电光看清了他的面容，兴奋地吹了个口哨。
　　“长得真带劲。”
　　“你们曲家人虽然个个不是好东西，但是找老婆的眼光都挺不错的。你这个小男朋友借我玩玩，玩坏了还你。”
　　“你敢！”曲鸣玉暴怒，“我杀了你！”
　　“杀了我？曲少爷，看看你自己的处境吧，你以为今晚回去之后，你能活着走出曲宅吗。”
　　三王抓着云起的头发将他半提起来，挑衅地舔了一下他的脸颊：“真甜。”
　　云起笑了一下：“你这么夸我我可会不好意思的。”
　　三王见云起上道，更是感兴趣：“怎么样，我可比你男朋友更能满足你。”
　　云起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好长时间没做了，也挺想的。”
　　三王大笑，满意极了。云起说：“能不能不要当着这么多人面？我脸皮薄。”
　　“行啊，小宝贝愿意配合最好不过了。”说着抓起云起的头发就往另一个黑屋子里拖。
　　“老大，不赶紧走吗？”一个手下有点着急，小心翼翼道。
　　“急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还看不住他？先让老子爽一把，等回去就轮不到了。”
　　曲鸣玉瞠目欲裂，红血丝爬满了眼球，几次起身想要追上去，都被其他人打倒在地，抓着他的头发向地上猛撞。


第六十一章 
　　云起双手被绑在身前无法保持平衡，被三王毫不怜惜地一扔，便重重地摔在地上。
　　“怜花惜玉点嘛，这么粗暴可不招人喜欢。”云起声线拉长，显得软绵绵懒洋洋的，不像抱怨，像调情。
　　“哈哈，小东西胆子挺大，这种时候也堵不住你的嘴。”三王显然并不介意云起的调笑，甚至还有点喜欢，走上前捏住云起的下巴将人用力一提，强迫他对上自己粗糙阴狠的面容。
　　云起朝他眨巴眨巴眼。他的眼仁乌黑，紧紧盯着一个人的时候能让人产生他很神情的错觉：
　　“能不能麻烦您扶我起来坐着，我这样的姿势可能会影响你发挥。”
　　三王被他看得身下火热，对这点小小的要求全然没有拒绝之理，喜滋滋地低头伸出双手，将人扶起来，还顺便在云起身上捏了捏。
　　“没想到你……”他淫笑着正要说些什么，突然黑暗的房屋中有蓝光闪过，三王立刻身体僵直，表情呆滞，嘴角抽搐地摔倒。
　　云起赶忙在他倒地之前扶了一下，将人轻轻放下，没发出一点声音。
　　“确实没想到，老子还带了电击枪。”云起手指夹着电击枪，朝三王脸上狠狠一踹，“狗玩意儿，摔得老子挺疼。”
　　他在窗台边搓了半天，终于把绑手的绳子挣脱开，从这个房间中的窗户里跳了出去。
　　夜很浓，借着月光能勉强视物。废旧工厂外面就是一片林子，黑黢黢的。云起四处探查，要想和曲鸣玉坚持度过这一夜，最好能够一次性逃到敌人难以探查的地方，在工厂里虽然遮挡物很多，但结构简单，容易搜查。
　　他走入林子没几步，过人的耳力就听到了汩汩水声。
　　“有河？”
　　如果有河那最好不过，他们可以直接跳入水中，下潜躲避敌人子弹的概率能大大增加。可以偷偷过河或者顺着河漂流，都是很好的办法。
　　但河水离他还有一些距离，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探查情况。三王长时间不出去，肯定会引起手下的怀疑，到时候看见云起已经跑了，很可能拿曲鸣玉的性命相要逼他现身。
　　他潜行回到工厂，顺着墙外的水管和废旧空调外机爬到二楼，仔细辨别敌人的位置，打算逐个击破。
　　他趁窗边的男人转身，瞬间翻入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打开电击枪捅上他的脊背。男人猛抖几下，翻了个白眼晕过去。云起慢慢将他拖到一边。
　　“我草，三王那老东西怎么还没完事儿。”一个黑衣人啐了一口。
　　“你也就敢在他不在的时候过过嘴瘾，等他出来你这样骂他试试？”
　　“嘁。”那人不答，走到曲鸣玉身前，朝他肚子踢了两脚，淫笑道：“你老婆滋味肯定很不错，不然那老东西怎们能到现在也不舍得出来。等之后让我们兄弟几个也尝尝，我还没试过男人什么味儿呢。”
　　曲鸣玉双手反绑在身后，整个人躺在地上，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他的衬衫早已被鲜血染透，血液混合着沙土在他脸上添下一道道污脏。他本来混沌地倒在地上，几乎没有了意识，听到那人这样说，立刻抬起头，死死盯着对方，眼中蹦出惊人的仇恨和愤怒。
　　“哟，还没挨够打？”那人说着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留下红红的指印。
　　云起几乎要将手里的电击枪握碎。
　　曲鸣玉身边人太多且聚集，想一个个暗杀根本不可能，他只能冒险先干掉两三个不容易被发现的。他从别人身上掏出来一把枪，和一个打火机，将打火机远远扔开，发出一声闷响。
　　“什么人？”几个人立刻警戒起来，向声音方向看去。
　　云起趁机冲上去，以极快的速度冲到曲鸣玉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往身上一背，又冲回窗户边一跃而下。
　　黑衣人们反应慢了一秒，纷纷开枪，但这时云起已经跳了下去，并毫不停留地向林子里跑去。
　　云起这辈子没跑这么快过，风在耳边呼啸，他看不清路，只知道向着有水声的地方狂奔。
　　“云起……放我下来。”曲鸣玉艰难道，“我自己走。”
　　“不行，你受伤了，走不快。”云起想都不想。
　　“你背着我，很快就会累的，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掉。”曲鸣玉侧头亲一亲他的脖子，嘴唇干燥冰凉，“他们只是想把我带回去，你跑了他们不会尽心追的。放下我，你自己走。”
　　云起心里一阵难过，硬生生地吞咽了一下，才能让自己听起来没有哭腔：“都脑震荡了，还屁话这么多，少说两句。实在不行你就睡会儿，睡醒了就没事了。”
　　曲鸣玉笑了，他能听到云起剧烈的心跳和喘息，速度已经慢了下来，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刚才他背着自己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脚也有一定程度的受伤。
　　黑衣人已经追来了，举着手电筒，像鬼魅一般明晃晃地闪过这片树林。他们不断开枪，在树上打出一个个黑黝黝的洞。
　　“我左口袋里有枪。”云起喘着粗气道。
　　曲鸣玉会意，掏出手枪转头向身后连射，巨大的后坐力让云起的脚步更加狼狈。
　　云起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口中已经有了血腥气，双腿像灌了铅，每抬起一下就是巨大的撕裂疼痛。但是他面上不显，依靠密林为自己和曲鸣玉做遮挡，勉强躲开飞射的子弹。
　　水声越来越大，他甚至能闻到一些水腥味，也许再坚持几步就能到河边，但路面也同样越来越坎坷，可能是因为前面是河岸，他意识到自己正在上一个斜坡，将自己和曲鸣玉暴露在敌人上方，更容易被打到。同样的，他也必须挤出最后一点力气，才能带着曲鸣玉爬坡。
　　突然，云起感觉自己身上一轻，曲鸣玉从他身上挣了下来。
　　“别担心，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跑。”
　　他明明失血过多，且有明显的脑震荡症状，这种情况下几乎走不了路，却边开枪边和云起一起奔跑。
　　云起心疼得揪作一团，但他也只能在心里大骂曲家。
　　突然，左右两边的树林中扑出来两个人，瞬间将曲鸣玉和云起扑倒。后面的人开枪只是幌子，早就派人从两边包抄过来，在他们体力不支的时候偷袭。四个人瞬间从坡上向下滚了十几米，一片尘土昂扬。
　　曲鸣玉的腰侧撞到了凸起的碎石，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冷汗不断渗出，和脸上的尘土混合在一起。
　　即便如此，他也死死握着枪，翻滚刚一停，便一枪打中死死抱住云起的那个人。
　　“快跑！”他吼道，同时用枪托猛击钳住自己的黑衣人的头。
　　河水就在旁边，只要他一跳，就能得救。但云起从那人的尸体中挣脱开来，并不逃走，立刻跑过来帮曲鸣玉。刚才翻滚的过程中他的电击枪不知所踪，只能徒手击打那人的太阳穴。
　　那人刚脱力，后面的追兵已到。
　　“小心！”曲鸣玉从那人身下刚一挣脱出来，磕磕绊绊地扑向云起身上，同时“砰”的一声枪响，像炸雷一般震得云起头脑发懵，感觉身上的人明显震了一下，更多的血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曲鸣玉……曲鸣玉！”他瞳孔骤缩，心跳几乎停了，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但他来不及愤怒或者悲恸，只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将曲鸣玉瘫软的身体拖起来，带着他一同跳入了水中。
　　腥臭冰凉的河水漫过口鼻，他死死抓住曲鸣玉，顺着河水的流向不断潜泳。他还能明显感觉到有数颗子弹打入了水中，在水下激起一串串气泡。
　　好在云起小时候在南方水边长大，水性极好，即便在漆黑的情况下，拖着一个成年男人，也能勉强游下去。
　　水流很急，很快枪声渐远，云起将曲鸣玉拖到一块河滩上躺下。他的体力早已透支殆尽，浑身上下的肌肉没有一块不疼，完全是靠意志力支撑自己在行动。
　　但是即便如此，这么长时间的枪战和逃亡，他的身上也只有一两块擦伤。
　　全因为曲鸣玉的保护。
　　刚一上岸，他就惶急地扑到曲鸣玉身边，疯狂地给他做人工呼吸，他吻上曲鸣玉冰冷的嘴唇，只尝到了血腥味。
　　却不敢进行心肺复苏，因为他后背上的弹孔，还在不停地流血。
　　血把一下片石滩都染红了。
　　“曲鸣玉，曲鸣玉，求求你，不要死……”他跪在他身边不停地弯腰做人工呼吸，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脸上，混合着男人脸上的血痂滴落下去。
　　曲鸣玉总是把他保护的很好，每一次性命攸关的时刻，都是他挡在自己面前，承受所有伤害，即便自己有可能因此死去，也从来没有过一丝迟疑。
　　求求你，活下去，让我好好报答你。
　　也许是灼热的眼泪烫到了他，曲鸣玉在睫毛快速抖动了几下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云起感觉那一抹绿色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曲鸣玉！你看看我！”他惊喜至极，猛地咳呛起来，更多的眼泪滚了出来。
　　曲鸣玉费力地挑起嘴角，给他一个安抚的笑。
　　他们孤立无援，追兵可能就在不远处。
　　但云起突然觉得，就算他们两人在这个月夜下相拥死去，也挺好的。
　　“同死，也不算坏结局。”云起看着曲鸣玉，笑了。
　　“下辈子我还会去找你的。”曲鸣玉道，“在你小时候就把你抱走，放在锦绣花丛里养起来。”
　　“下辈子你也是个小鬼呢，你还想养我。”云起笑道。
　　曲鸣玉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轻，温度在二人肌肤相接处不断流逝。
　　月已西斜，明明天就快亮了……
　　警鸣声将云起涣散的意识陡然拉回现实，远处黑暗中闪耀起了红蓝的光芒，像神明一般驱走了无边的黑暗。枪声突然响起，此起彼伏，昭示着一场毫无悬念的镇压。
　　曲鸣玉笑了起来。
　　他声音嘶哑却笃定：“是我赢了。”
　　警察能够赶到，说明他们已经斗过了内鬼，而曲南元和曲怀霜，应该也已经被请了进去。
　　“是你赢了，是你赢了。”云起将曲鸣玉抱在怀里，激动地流着泪，舔舐着他脸上的血污，“坚持住，马上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已经有手电的光柱在四周探索，他能听到警察的交谈声。黑夜已经过去，遥远的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曲鸣玉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嘴角却还噙着笑，看着云起：
　　“云老师，我也开始流浪了，能把我绑架到你家吗。”


第六十二章 
　　一场震惊全国的大案随着曲南元的落网达到高潮，这个久坐高位的财团掌权者犯下了无数大罪，买通了黑帮和某些官员，甚至派人枪杀自己的儿子，最终被抓获，证据确凿。
　　其实曲鸣玉明白，父亲曲南元也只是个好用的傀儡，最脏的人是他爷爷，那个老东西藏得太好，很多罪行也都过了多年，很难找到证据。以曲鸣玉现在的能力还没发把他送进监狱。但这件事情之后，曲氏财团直接倒了，老东西经营了一辈子的心血毁之一旦，他知道消息后当场中风，也没几年好活了。
　　在曲家分崩离析、股票崩盘之际，曲鸣玉成了最大赢家——巨鲸陨落，屠鲸者分得了最肥美的那块肉。
　　他得到了最好的医疗，没有生命危险。他培养的团队素质很高，有条不紊地跟进案情，绝不让他们有一点翻身的机会。曲鸣玉虽然杀了人，但是全然是正当防卫，在一些繁杂的手续之后，就只需要在家安心养伤就好。
　　云起将纪文正史医生以及猫咪们从唐河接了回来，安置在了曲鸣玉买的大房子里，继续他的救助站事业。救助站卷入这场大案，跟着一起全国出名，更多的猫咪得到了救助。
　　一切都重新走上了正轨。
　　三个月后。
　　清晨，清风微拂，鸟鸣啁啾。
　　云起刚睁开眼睛，想翻个身，就感觉搂在自己腰上的手加大了力度。
　　“放开我，起床！”云起拍了那只手一巴掌。
　　然而换来的不是松手，对方反而把腿也缠了上来，整个人往云起那边一滚，就轻轻松松将人压在身下。
　　感受到身下某样硬挺的物件，云起怒道：
　　“滚下去！他妈的，这都第几次了，不做了！滚啊！”说着照曲鸣玉的脖子就狠狠咬了一口。
　　“老婆，别不要我……”曲鸣玉哼哼唧唧地装可怜，把脸埋在云起脖颈处使劲儿蹭，柔软的黑发蹭的云起痒痒的，如果能再挤两滴眼泪抹上去效果更佳。他知道云起心疼他缺爱，极度怕失去，就利用这点天天占他便宜。
　　“少来这套，我已经不会上当了。”云起冷漠道，“你伤口不疼了是吧。”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上了床之后就成这个德行了？云起百思不得其解，并十分后悔，当晚没能抓住先机，以至于现在次次受挫。他现在不得不改变裸|睡的习惯，穿上小内内，否则很容易就引起某人的兽欲，他得给自己加一层保护封印……
　　“早就好了，这都多久了。”曲鸣玉可怜巴巴地说，“老婆今天跟我出去约会吧，今天很凉快，太阳也不晒。”能乖乖答应纯粹是因为怕云起今天没力气玩，所以先放他一马，晚上再讨回来。
　　“两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好约会的，肉麻不肉麻。”
　　“游乐园，你想不想去？”曲鸣玉看着他带着水汽的眼睛，认真问。
　　“……”
　　在云起讲述的故事中，他曾经期待着去游乐园玩，可惜未能如愿，之后也再无机会。
　　曲鸣玉想为他弥补这个遗憾。
　　“带你去玩旋转木马，要坐两圈，一起玩碰碰车，你可以试着把我撞得啊啊叫。给你买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买几瓶橘子味的汽水，再在每一个项目前合照……你没能实现的，我带你一一实现。”他说，“好不好？”
　　“……嗯。”
　　*
　　曲鸣玉带他去的是天港市最大的游乐园，大型过山车、摩天轮、海盗船、4D冒险……各种项目应有尽有，保证一天时间把人逛到脚软。据说晚上还有游行，幸运的话，还能看到烟花秀。
　　两人开车来到游乐园门口，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宽大白T,和黑色系的沙滩裤，干净清爽，曲鸣玉还背了一个帅气的运动单肩包，里面装满了为云起准备的小零食。穿着虽然简单之至，但在他们身上就像两个出来拍写真的模特，所到之处，无不引得路人回首赞叹。
　　曲鸣玉先是把云起拉到大门口，请工作人员为他们拍了几张照片。
　　“哇，两位是演员吗？气质也太好了吧。”工作人员真心感叹道。
　　“谢谢您，我们不是演员。”云起笑道。
　　“那真是娱乐圈的损失了，”那人笑道，“一定要玩得开心啊。”
　　“我们会的，谢谢！”还没进门，云起就已经开心起来，心情非常舒畅。
　　“我以前也长这个样子啊，怎么没人问我是不是演员。”
　　“那是因为你现在整个人都面带春色。”曲鸣玉一本正经。
　　“少胡说八道。”
　　两人一起进入园区，有很多穿着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迎接他们，一堆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围上去，和玩偶们亲亲抱抱或者合照。云起笑着看了一眼，没有在意，以他的年龄，要是扑上去要抱抱，大概会把人吓掉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正当他要向里面继续走时，一个黑色猫咪玩偶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不等他反应就冲上来主动抱住云起，热情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毛茸茸的触感碰到云起裸|露的皮肤，把他蹭的痒痒的。
　　云起一开始还吓了一跳，待他看清楚是一只绿色眼睛的可爱黑猫玩偶后，就萌心大起，恨不得当众搂住它亲亲。
　　但好在他还算有点理智，知道不能在公共公共场合发嗲，于是强忍着亲死这只猫咪玩偶的念头，任凭这只猫咪在他身上撒娇卖萌，心里爽的不得了。
　　曲鸣玉趁机帮他拍了好几张合照，照片里云起的笑容幸福快乐，甚至还有点腼腆。
　　等黑猫抱够了云起，终于念念不舍地挥手分开，临走玩偶还送了他一个巴掌大的黑猫公仔，被云起兴高采烈地捧在手里，喜欢的不得了。
　　“这边的工作人员也太热情了吧！”云起回味无穷，“活该他们生意好。话说这不是动画主题公园吗，这个黑猫是什么动画角色，我咋没见过。”
　　“嗯……也许是，黑猫警长？”曲鸣玉笑道。
　　“怎么可能，黑猫警长是奶牛猫好吧？”云起见曲鸣玉也不清楚，遂不再纠结，继续向前走。
　　大门正对着一个巨大的城堡，是经典的哥特式建筑。中间有一个最高的的塔尖，以此为轴，两边对称。城堡外墙被涂刷成梦幻的粉色，尖尖的塔顶是浅蓝色，简直就是众多少女心中所求。
　　“这个城堡好大啊，不知道能不能上去。”云起道。
　　“应该可以的，现在要去看看吗？”
　　“先不去，我们现在下面转转，最后再上去。”
　　“行，都听你的。”曲鸣玉笑道。
　　他们沿着西欧风情小道向前走，周围的小房子都是明度较高的马卡龙色，非常可爱，适合拍照。云起不好意思摆姿势，曲鸣玉就给他偷偷抓拍了很多张，照片里的云起拿着兔子形状的棉花糖，或蹲在小摊子边看糖画，或和小朋友打招呼，言笑晏晏，神采奕奕。
　　他们想去坐旋转木马，可每个项目前都有太多人排队，正当云起准备在太阳底下暴晒两小时、只为坐两分钟的旋转木马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吆喝：“砸金蛋！10块钱一次，保证全部有奖，幸运奖一条项链，三等奖公仔一个，二等奖VIP畅游卡，一等奖电动车一辆！绝对不亏！”
　　有人好奇：“VIP畅游卡是什么？”
　　老板答：“就是免排队卡，您和您的家人可以所有项目直接走VIP通道！”
　　众人一听，觉得确实不错，纷纷前去抽奖。曲鸣玉说：“我们也去抽吧，万一抽到了呢。”
　　“也行，反正我们现在排在最后面，待会儿抽不到再回来也不亏。”
　　曲鸣玉交了钱，把金蛋交给云起：“你来吧。”
　　云起轻轻一砸，一张红字条从中掉落，捡起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特等奖。
　　“老板，我抽到特等奖哎，特等奖是什么？”
　　“天啊！这是万分之一的中奖率，居然被您抽到了！我已经一年多没见到有人抽中这个了！”老板夸张地叫唤，“特等奖就是，一张VIP卡，加上登上城堡顶端的资格！”
　　众人发出羡慕的感叹，也有人不以为意，“嗨，我当是什么呢，那个城堡上不上的有什么所谓。”“也不是，我家姑娘就特别想上去，不过对于大人来说，确实可有可无。”
　　云起道：“原来那个城堡不是想上就上的啊。”
　　曲鸣玉笑道：“反正你现在可以去了。”
　　两人拿了VIP卡，果然所有的项目都可以直接玩，旋转木马、转转杯、碰碰车、过山车，遇到的全都玩了个遍，云起兴奋极了，时常搂着曲鸣玉的脖子大喊大叫，言笑间都是满满的幸福和满足。
　　玩了很久，两人一起去买冰淇淋。
　　他们到了冰淇淋的店铺，却发现每个冰激凌的价格都远高于市场价。
　　“我的天，怎么这么贵，不买了不买了。”云起忙道，即便现在日子已经比过去好过很多，他还是保留着过去的消费观念。
　　“没关系，难得出来玩一次，”曲鸣玉笑道，“别忘了你老公有的是钱。”
　　“好土，我喜欢。”
　　曲鸣玉看菜单选了两个，却被店员告知缺货，为了表达他们的歉意，直接赠送了他们店里最贵的冰淇淋。
　　“还有这种好事。”云起举着冰淇淋，兴奋极了，谁不喜欢这种“小便宜”？感觉免费的冰淇淋也变得更可口了。
　　很快到了中午，他们一起去园区里的餐厅吃饭，结账时被告知是本餐厅的第十万名客户，赠送他们终生游乐园免费卡。
　　“我们今天是怎么了，运气好成这样？” 云起兴奋之余，随口道。
　　“老天爷看我俩终于在一起了，一高兴，就决定奖励奖励我们。”曲鸣玉一本正经地回答。
　　“哈哈，少胡说八道。”


第六十三章 
　　或许真像曲鸣玉说的，老天爷为了奖励他们，特地为他们安排了许多幸运。云起玩抓娃娃机，一次就成功了，路边有人发气球，本来只给小朋友，却也不知为何给了他们一个。
　　一整天的欢乐真是源源不断。
　　傍晚，云霞如火，薰风和顺。
　　云起和曲鸣玉伏在小桥栅栏边，眺望波光粼粼的河面，夕阳像一块即将融化的糖果，在河流的另一端缓缓下沉。微风拂过面颊，碎发轻晃，曲鸣玉悄悄看着云起流畅的侧颜，心中溢满了尘世的幸福。
　　他何尝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拥有爱的人，而他爱的人，也刚好爱他。
　　何其有幸。
　　“别动，”曲鸣玉突然出声，“你鞋带开了。”
　　云起还没反应过来，曲鸣玉将手上的玩偶和包塞到他手里：“帮我拿一下。”
　　说完，就在云起震惊的目光中单膝下蹲，为他系鞋带。来往路人看到，无不露出了然的微笑。
　　甚至还有女士教育自己的孩子说：“看到没有，以后你长大了，也要这样给女朋友系鞋带。”
　　云起的脸红似晚霞：“我自己来就行了啊……”
　　曲鸣玉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刚想说什么，突然桥的一边鼓声大造，热闹非凡，有不少孩童兴奋的尖叫，和煦的傍晚景色突然被狂欢打破，一个由众多玩偶组成的游行车队正朝他们这边缓缓驶来。
　　众多玩偶和孩子们簇拥着一个巨大的马车，在车边蹦跳、起舞、吹号，马车上的花纹华贵繁复，挂着五彩缤纷的彩灯，在明月初升的天幕下闪烁。
　　路边隐藏成石头的音响开始播放激昂的音乐，与车队的小号声、孩童们的尖叫声融为一体，整个乐园都沉浸在节日一般的愉悦氛围当中。
　　“今晚还有游行？我以为只有节日里才会有呢。”云起也被周围欢快的氛围所吸引，兴奋道，“我们也去看看吧！”
　　说完，便拉着曲鸣玉的手向游行队伍跑去。
　　周围灯光斑斓，灯火洋溢，无数五彩缤纷的泡泡在灯光下飞舞，如梦似幻。云起拉着他的手，和他孩子般无忧无虑的笑容，都将成为曲鸣玉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当他们跑到车队周围，一群玩偶突然聚到他们身边，将他们围起来，向车上推。
　　“哎，这是要做什么？”云起笑道，“为什么要推我们上车。”他被这些毛茸茸的家伙们弄得痒痒的，边跟着他们走边问道。
　　“我们上午不是中了特等奖吗，这应该是奖品的一部分。”曲鸣玉道。他也被玩偶们裹挟着向前走，因为怕云起摔倒，双臂一直虚虚地环在他的腰侧。
　　“居然还有这种附加节目，也太棒了吧。”
　　他左顾右盼，在人群中寻找上午的那只黑猫玩偶，却没有找到，他问旁边的玩偶：“请问有没有一只黑猫玩偶？眼睛是绿色的。”玩偶们不回答，只是闹着把他往车上送。
　　他们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坐上华丽的马车，好多小朋友都在尖叫，原地跳脚蹦跶，也非常想上车。年轻情侣们看到他们，也都羡慕极了，男生们努力为自己女朋友打听如何才能获得这样的“特殊待遇”，女生们则看着车上两位帅哥，不停地拍照尖叫。
　　“我的天！他们是什么明星吗？好帅啊！”
　　“他们绝对是情侣！太配了，磕到了磕到了。”
　　“呜呜呜，今天真是赚翻了。”
　　云起听到周围众多人各式各样的呼喊尖叫，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王子选中的灰姑娘，坐上了不属于自己这个阶级的华丽马车，在众人的目光中招摇过市。
　　他在底层生活惯了，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曲鸣玉可能看出了他所想，周围的声音太过热闹，他只能伏在他耳边道：“你值得万众瞩目，享受这一切吧，这不是南瓜变的马车，永远不会消失。”
　　“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公主。”
　　云起本来脖子和脸红成一片，不敢抬头，听到曲鸣玉说最后一句话时，突然抬起脸来朝他龇牙咧嘴：“什么公主，肉麻不肉麻，爷是男的！”
　　接着也学着曲鸣玉的样子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今晚可以让你好好感受一下，好老婆。”
　　呼出的湿热气息直接把曲鸣玉的耳根染红了。
　　云起坏笑，当众调戏良家妇男后，不适的感觉一扫而空，开始认真巡视自己的“王国”，向周围看展的人兴奋挥手。真就像一个凯旋归来的王，在接受子民们的拥戴与欢呼。
　　车队绕场一周，最终在巨大的城堡前停下，一众玩偶们簇拥着两个人，或拉或拽，将他们送上城堡顶端天台。
　　云起被他们裹挟着向上走，一直没来得及看身边的景色，到了天台才发现曲鸣玉不见了。正当他四处寻找，准备打电话的时候，一只黑色猫咪玩偶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卖力地摆动小短腿向他跑来，一下子扑到云起身上，将他抱在怀中。
　　“啊，是你！”云起高兴极了，“刚才怎么没看见你！”
　　玩偶摇摇头不说话，云起又问：“你是什么角色？这个主题公园里还有这么一个角色吗？”
　　玩偶还是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往云起身上贴，和家里讨主人亲亲抱抱的猫咪一模一样。云起喜欢的不得了，回抱过去，把脑袋在玩偶服上来回蹭，开始发出奇怪的夹子音：
　　“哎呀，你真是可爱死了，快让哥哥好好亲亲！跟我回家吧！我家就缺一个你这样的吉祥物。”
　　他本是随口一说，臭男人在外面沾花惹草的时候说的话都不能信，然而那玩偶却说话了：
　　“好啊。”
　　云起一愣，隔着厚重的玩偶服，他还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低沉，温柔。
　　猫咪玩偶慢慢摘下头套，露出了曲鸣玉带笑的脸。
　　“把我绑架回你家吧。”他说。
　　“砰——”随着一声巨响，广阔的深蓝天幕上，一朵朵绚丽的烟花腾空而起，绽放出缤纷的花朵，将整片天空铺满，好像一座缤纷的花园，无数鲜花在春天怒放。绽放后的彩色线条如花瓣般漫天飘零，如梦似幻。城堡下方传来游客们的阵阵欢呼，一声声烟花的轰鸣也盖不过兴奋的人声。
　　曲鸣玉站在云起面前，手中还抱着那只玩偶头套。天台的风吹起他柔软的黑发，让他此刻温柔的眼神变得更加迷离。
　　“你……”云起刚开口，却发现嗓子干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今天所有的幸运和快乐，都是他为云起悄悄准备的。
　　曲鸣玉笑了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单膝跪地，捧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是一个简约的素面男戒。
　　首饰盒在他大大的猫爪上，显得更加小巧可爱。
　　里面是一枚镶嵌着玻璃种蛋面翡翠的戒指，晶莹剔透，折射着周围绚烂的霓虹与烟火。
　　“遇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爱你。”
　　云起静默了，烟花在空中迸放，人们在欢呼尖叫，而他们所处的这方小天地，如此安静。
　　“我也爱你，” 他笑了笑，“如果过去所有的磨难，都是为了能够遇见你，那我觉得真的太值了。”
　　他上前拥抱住曲鸣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脖子上，缠绵又依恋。
　　“跟我回家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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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神志不清的胡言乱语：
　　这是我尝试写的第一本小说，还有很多很多值得改进的地方。感谢您愿意花费时间读完这篇并不成熟的小说，包容它的众多缺点，希望它没有让您太过失望。各位经常给我评票、评论的朋友，感谢您们点亮我的小黄灯，让我知道在地球上的某处，还有一些神交的朋友在给我鼓励。我会努力学习、继续写作，不断提高水平，为大家呈现更好的作品。感谢您的关注！
　　（cp上也有，这是可以说的吗，不可以的话我就删掉QAQ）
　　（或许有友友想看他俩的限制性内容吗，可以加番外嘿）


第六十四章 番外：云起事业滑铁卢1
　　云起回来的时候，神情呆滞，灰头土脸，小辫儿散了，粘了好几片枯叶，左边袖子扯了一个大口子，破破烂烂地露出了本命年买的红秋衣，黑裤子上也布满了泥点子。
　　手里拎着一个航空箱，正在上下剧烈颠动，要不是云起双手死死抱着，毫不怀疑这个航空箱能自己蹦走。里面不知装了什么上古异兽，嚎叫声传遍方圆十里，云起还没走到救助站的时候，救助站的各位就已经闻声在门口伸着脑袋等待观摩了。
　　“我从来没见过，”云起一把把航空箱塞给纪文正，向前倒进曲鸣玉怀里，倒腾了两口气，才气若游丝地接了后半句，“这么难搞的猫。”
　　“什么猫啊，这么难搞？大型猫？”纪文正奇道，歪着脑袋凑到笼门前看。
　　曲鸣玉半抱着云起把他带到沙发上，把给他捏捏胳膊捏捏腿，摘掉头上的枯叶，五指作梳在他头皮上轻柔滑动，给他重新扎了个小辫儿。
　　“你别离得太近……”云起还没警告完，笼门的缝里一只爪子瞬间伸出来，锐利的爪尖闪着寒光，在纪文正面前呼啸而过，纪文正完全是靠本能才躲过这破相的一击，瘫坐在地上，一瞬间脑子里已经有走马灯了。
　　“卧槽这是什么玩意儿……”纪文正捂着心口叫道。
　　蛋黄他们早就感受到了威胁，纷纷躲到一楼的各个角落，小心翼翼地窥探着这边，避免自己触了这只猫的霉头。
　　笼子里是一只颜色复杂程度堪比世界地图的玳瑁，脸上各种颜色的毛每种颜色只长一小撮，完全没有大片的色块，让人盯着看一会就想在它脸上玩消消乐。眼睛是黄色的，吊眼角，竖瞳紧缩成一条小缝，死死地盯着面前所有的两脚兽，嘴里嗷嗷叫着，伸着爪子见谁打谁，颇有“畜生来战”的嚣张。它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五六斤重，却能凭借一身喵星能量把笼子撞散。
　　“我追着它绕小区跑了三圈，好不容易把它逼到墙角，躺在地上和它近身搏斗，几十个人围着看。小区里的灌木丛都被我压倒了三丛，我还没抓到猫，物业先抓到我了。”云起痛苦捂脸。
　　曲鸣玉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笑什么笑，给我倒水去。”云起一脚踹到他身上。
　　“好的。”曲鸣玉乖乖起身倒水，试好水温送到云起嘴边，就差嘴对嘴喂了。
　　“你少对我们金主爸爸颐指气使的，我看你不爽很久了。”纪文正骂道。
　　“你少对你老板指手画脚的，我看你不爽也很久了。”云起即答。
　　说完看了一眼曲鸣玉，曲鸣玉会意，笑着对纪文正道：“你少对你云妈妈时说三道四的，我们看你不爽很久了。”
　　“草，”纪文正拎起航空箱往楼上走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本来应该先带这只猫去史医生那里做体验，但它反应实在太大，容易应激，所以先带到救助站二楼隔离一段时间，等它慢慢放下戒备心了，再送去体检绝育。他们已经干了三四年救助站了，还没有哪只猫能在他们的糖衣炮弹的攻势下守住蛋蛋。
　　这一天除了这么一个小插曲外，一切正常，人人都以为这只猫会按照他们的计划，在猫德教育下一步步软化妥协，屈服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罐罐，以及早早开通的暖气。谁知这只猫——姑且称之为地图姐——有着如此惊人的意志力，和如此坚定的、向往自由的心（根据当事人云起事后垂泪描述）。
　　*
　　自那之后，云起每天亲自给地图姐送吃送喝，而地图姐毫不受用，见到云起张嘴就骂，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他每去送一次饭，骂街声都能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如果云起不识好歹还伸了手，那直接就是一套咏春猫猫拳伺候，不在他手上留几道血痕不算完。
　　云起怀揣着希望，给地图姐的食物一次次升级，猫粮的价位马上赶超纪文正的工资，但地图姐不仅一口没少吃，还放下碗就骂厨子。
　　见糖衣炮弹无用之后，云起转换策略，每天抽出半个小时给地图姐讲猫德教育课，俗称PUA。
　　“作为一只猫，你应该有一颗懂得感恩的心，这么冷的天，要不是我把你抱回来，你是不是可能已经冻死了？”
　　根据云起脑内翻译，地图姐喵的应该是：“老娘冻死也不来你家！”
　　“冻死自己有什么好处？很难受的，你来这儿多好，有吃有喝还暖和。”
　　“老娘要自由！”
　　“自由有什么好？吃不饱穿不暖，死得还早，在我这儿你能舒舒服服地活到二十八。”
　　“老娘要自由！”
　　“你这么凶，不会有人喜欢你的，只有我才能包容你。”
　　“自！由！”
　　“你……”
　　“自！——由！！——”
　　不知是不是这“不自由毋宁死”的宣言过于震撼猫心，二楼其他被隔离的猫闻者伤心见者垂泪，激动地自发组成抗议大军，纷纷响应地图姐的号召，天天扯着嗓子嚎，大有云起这个反动派不把它们放出来，它们就一头撞死在这里的意思。以至于现在二楼的猫一见到云起，就群魔乱舞鬼哭狼嚎，吵得全救助站不得安宁。
　　但是云起仍旧不死心，他不信自己还能治不了一只猫。怎么会有猫不喜欢温暖的房间、充足的美味，一心只想着出去浪迹天涯？
　　晚上云起洗好澡，穿着老头衫小内裤溜达着进了卧室，曲鸣玉已经洗漱好上床了，看到云起进来，把人搂过来抱进怀里，闻了闻他散下来的半长头发：“好香。”
　　云起瘫在他怀里，朝他脖子处拱了拱，叹气道：“这都一个月了，地图姐还是看到我就骂，其他猫也跟着猫心浮动，感觉马上就要造反篡位了。”
　　“实在不行就把它放归吧。”
　　云起发着呆，没说话，在思考可行性。
　　“今晚的药吃了吗？”曲鸣玉亲了亲他的额头。
　　“吃过了。”
　　两人在一起后，云起已经断了一起打黑拳的排解方式，但那种嗜血冲动偶尔还会冲垮他的理智，每到这时，曲鸣玉都会把他锁在床上，死死地抱在怀里，低声安抚他，即便云起把他咬的鲜血淋漓。好在他早就带云起去了临床心理科，药物和心理咨询配合着治疗他的暴力倾向，这么多天以来，已经有很好的治疗效果了。不过云起认为能有这么好的疗效，主要依赖于曲鸣玉对他的包容以及众多可爱治愈的猫猫们。
　　暖黄的灯光将卧室映得柔和温馨，云起侧靠着曲鸣玉的胸口，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怎么会有猫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流浪呢……”云起喃喃道。
　　曲鸣玉轻笑一声：“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样，猫也不一样，不要小瞧了它们的诉求，以为它们只要有吃有喝就行。任何生物大概都是向往自由的。”
　　“嗯……实在不行，那就……”云起想说那就放它走吧，纠结了一会儿到底没说出来，他干这行以来还没有哪只猫这么厌烦他，有点挫败。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曲鸣玉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别扭，笑着摸了摸他的腰。
　　结果这一摸，就没能停下来，觉得真是哪哪都顺手，皮肤又滑，腰又细，还有劲瘦结实的薄薄肌肉。曲鸣玉摸着摸着就摸到云起小腹的人鱼线上去了，再往下就危险了。
　　云起被他摸得浑身鸡皮疙瘩，从发呆中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曲鸣玉作乱的手：“你干什么？”
　　曲鸣玉看向他，眨巴眨巴眼，坦然道：“干你。”
　　云起翻白眼。那个曾经矜贵的富家公子哥，自从开荤之后直接ooc，在床上什么下流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常常把云起这个厚脸皮说的面红耳赤。
　　“不做！你昨天刚弄过。”云起用力将他的手拿开。
　　“啊，那好吧。”曲鸣玉乖乖答应。正当云起惊奇于他居然这么乖巧的时候，曲鸣玉接上了他的后半句，“那我就摸摸。”
　　“……”
　　云起刚要说些什么，就对上了他的眼睛，一双碧绿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好像在说：这都不行吗？跟路边讨食的流浪猫眼神一模一样。
　　行吧，摸摸而已，云起往床上一瘫，就当他伺候我了。
　　曲鸣玉见他不再抵触，马上翻身压到他上面，轻轻舔舐云起的眼皮、鼻尖、嘴角，很快就吻上了他薄薄的嘴唇，舌尖探入温热的口腔，一开始还能慢品温香软玉，很快就开始用力吮吸亲吻，大肆攻城略地，卷着云起的舌头不断挑弄。
　　云起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只能亲一会儿就侧头躲开喘两下，然后被曲鸣玉追上来继续深吻。曲鸣玉一只手压在他耳侧，另一只手在他身上缓慢情色地游走，勾勒他身体肌肉的每一根线条，用指肚轻抚他的肌肤。摸上他的乳尖的时候，云起明显抖了一下。
　　曲鸣玉便更加用力地拨弄他的乳尖，把可怜兮兮的小玩意儿左右按倒，又或是捏住它向外拉扯，云起的呼吸更加急促了，不时泻出几句“别弄”，都被曲鸣玉的吻堵了回去。
　　云起在这样的攻势下很快情动起来，曲鸣玉放过他被揉弄的通红的乳尖，向下伸进他的内裤里，摸上那根硬挺的阳物。云起的阳物沉甸甸的，大小十分可观，龟头上分泌出了一些前列腺液，濡湿了内裤。
　　曲鸣玉放开了他的嘴唇，认真地上下套弄他的阳物，不时地还轻轻抠弄几下马眼，爽得云起不自觉地挺腰迎合。
　　“你妈的，哈……”云起喘着骂道，“不是说就摸摸的吗？”
　　“我就是在摸啊。”曲鸣玉无辜道。
　　接着咬了一下云起的耳垂，温热的气流拂过他的耳廓，轻声道：
　　“现在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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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警：有小车


第六十五章 番外：云起事业滑铁卢2
　　诱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云起深吸了一口气，突然用力一推，反过来将曲鸣玉压在身下，急色地撩起他的上衣，吻上他饱满的胸肌。
　　“老婆，我的好老婆，奶子让我嘬嘬……”他一边吮吸着曲鸣玉的左乳尖，一边用手在他的右胸上色情地揉搓，略带凉意的手掌抚上温热的肌肤，很快就把曲鸣玉的胸膛揉红了一大片。
　　他挑逗着小小的乳尖，不时用牙齿轻咬，跟着曲鸣玉低沉性感的喘息判断力度。他发现每当自己用舌尖快速来回扫动他的乳头时，曲鸣玉的喘息最为难耐，这样的喘息落在云起的耳朵里，像春药一样上头，便更加努力地拨弄。
　　他嘬了一会儿，又埋头换了一边，直到把他两边的浅褐乳头都吮得通红，在白皙的胸膛上显得愈发诱人，才停下作恶的舌尖，抬起头，红艳的舌头舔舔嘴角，嘴吧和乳头间还拉了一根晶亮的银丝，笑得像一个吸人精血的魅魔：“老婆奶子好软，怎么嘬都嘬不够。”
　　说着边扒下曲鸣玉的内裤，手向他后面探去。
　　曲鸣玉仰躺在床上，眼中带着笑意，任由云起像个踩奶的小猫咪一样在他身上作乱，直到他得寸进尺得将手摸向他后面。曲鸣玉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手铐，一把抓住云起的胳膊将人按倒在床上，一只手举过头顶，手铐咔嚓一声，就把人给拷床上了。
　　云起：？
　　纵使他叱咤拳场多年，也被这身法惊到了。
　　“你他妈从哪弄来的手铐啊，”云起崩溃道，“藏在哪的啊……”
　　“没办法，家里有个天天想反攻的老婆，不多准备点后手不行。”曲鸣玉笑道。
　　说着倒了点润滑液，伸手摸上云起紧闭的后穴，用力揉了揉，强硬地挤进一节指尖。
　　“嗯……”云起难耐地仰起脖子，“你妈的，又来……啊……阴的……”
　　曲鸣玉只是笑，手指不断向里深入，用指腹在柔软温热的内壁上探来探去，待稍微软化后，又伸入第二根手指，在里面缓慢地抽插。
　　别看曲鸣玉现在动作温柔，云起却知道，只要自己没忍住喘息几声，露出一点点难耐情动的表情，曲鸣玉马上就能发疯，把他按在自己怀里揉搓肏干，不把他弄得下不来床不罢休。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曲鸣玉尚且还能伪装一下，随着两人床上越来越相和，他也逐渐暴露了自己的一些诡异的性癖。
　　曲鸣玉摸到了云起的敏感点，云起刚一微微皱眉，他马上对着那一点用力按压。云起爽得几乎要翻白眼，身体不自觉地弹了弹，但还是死死咬住嘴唇不出声。
　　曲鸣玉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脸，抽出手指，释放出早就硬得发疼的性器。曲鸣玉作为一个中德混血，鸡巴的大小与亚洲平均水平毫不相关，巨硕狰狞地立在腿间，贴在小腹上，马眼上已经兴奋地流出了些前列腺液。
　　即便两人做了很多次了，云起每次看到他的鸡巴，还是有点绝望。
　　硬挺抵上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嘴，不给云起任何心理准备的时间，直接挺腰插了进去。
　　“啊……”他直接就被肏软了，从头顶到脚尖无一处不发麻发软，被拷住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全靠银白色的金属环支撑着。
　　曲鸣玉伏下身亲了亲他的嘴唇，算作安抚，然后抄起云起的双膝，立刻大开大合地肏干起来。
　　云起被撞得不断后移，手铐在混乱中发出清脆的金属响动，很快便把他的手腕磨红了。潮水般汹涌的快感从身下传来，一遍遍拍打在他的身体上，冲刷着他的神经和理智，很快他就受不了了，情动地喘息起来，不时地小声哼哼，像只被肏爽的小猫。
　　“嗯……啊……慢点，慢点曲鸣玉，太快了……”
　　很多男人在床上都想占据主动权，曲鸣玉也不能免俗。他听到云起浸满情欲的喘息，头皮发麻，理智就要被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快感冲垮，猛地肏得极深，问道：“你叫我什么？”
　　云起晕晕乎乎的，却仍是嘴硬：“老婆……”
　　曲鸣玉又是一下深顶，狠狠地磨上云起的敏感点，把他顶得又是一声尖叫：“叫什么？”
　　“老公，老公行了吧……”云起急喘着，“别干这么深啊……”
　　“还不对，重叫。”曲鸣玉一巴掌扇在他的大腿外侧，大腿上马上浮上了一个巴掌印。
　　“啊，疼！”云起叫道，“我叫老公还不行吗！”
　　又一巴掌落在刚才一样的位置，云起圆润的大腿肉跟着颤了颤。
　　“我是你什么人？”曲鸣玉低声问道。他现在的眼神晦暗不明，情欲背后藏着疯狂和危险，好像云起叫不对，他马上就能把人肏死在床上。
　　云起红了脸，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捂住眼睛，咽了咽唾液，小声哼唧了一声：
　　“Daddy……”
　　摇摇欲坠的理智被这一声含混黏糊的daddy冲垮，下一刻，曲鸣玉像发疯了一样冲撞起来，肉体拍打声充斥在房间里，混合着咕叽咕叽的黏腻水声。硬得流水的鸡巴在云起可怜兮兮的小嘴里全根抽出又全根插入，每一下都对着他的敏感点猛肏。云起把他撞得不断后移，在头马上撞上床头时，又被他扯着膝窝拽回来。手铐在碰撞摇晃中不断发出脆响，时刻提醒着曲鸣玉，身下之人在他完全的掌控之中。
　　“啊……要死了要死了……Daddy，慢点啊……”云起哼哼唧唧地求饶，一声声叫得像小猫咪一样一下下轻挠在曲鸣玉的心上。
　　“宝贝的小嘴太热情了，”曲鸣玉轻笑一声，“我一退出来，下面就马上追上来不让我走。你要摸摸吗？”
　　说着牵起云起的手，向二人交合出摸去，云起先是摸了一手滑腻的水，接着触摸到一个粗壮的柱体，在他那明显已经肿了一圈的小口中进进出出，每次抽出，小嘴的嫩肉都会缠绵着裹上去，像是真的舍不得它走似的。
　　“不摸了不摸了。”云起羞死了，赶紧抽回手。
　　曲鸣玉把人翻了个身，从后面再次进入，云起被拷着的手也跟着翻了一圈。
　　“这样好像……嗯……更深了。”云起没法用手支撑身体，只能侧着脸趴在枕头上，被挤得流出了口水。腰身深陷，弯曲出柔软诱人的弧度，很快，一双大手掐上腰两侧，拽着他向自己身上撞去。
　　曲鸣玉在他身后大肆抽插，把云起的喘息都撞得凌乱不堪，他的速度越来越快，马上就要到达顶端。云起也被肏得翻起了白眼，口水流了一枕头，一声叫得比一声高亢，马上就要达到高潮。
　　突然，门外的门把手有响动，两人还没注意到，门就被派派从外面打开了。
　　一群猫呼啦一下冲了进来，将两人迅速包围，比扫黄大队还要快。几只猫跳上床，在交合的两人身边闻来闻去，蛋黄更是直接坐到了云起面前，好奇地看着他，不明白爸爸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猫咪们早就对这个房间里不时传出来的奇怪声音好奇得要命，终于抓到一次忘了锁门的机会，在派派跳起来开门之后，整层楼几十只猫蜂拥而上，塞满整个卧室，各自占领一块可以下脚的地方，伸着脖子观察两人，一探究竟。
　　“喵？”
　　无数双眼睛盯着姿势奇怪的二人，眼神纯洁无辜又好奇。
　　就差问一句：“爸爸，你们在做什么？”
　　云起一下子就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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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