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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成崽快乐开摆
　　作者：混元三喜
　　文案：
　　上辈子我和哥哥争夺家产，虽然赢了，但最后累死在工作岗位上。
　　完全牺牲个人生活，致死连个对象都没处上，遗产全便宜了亲哥，还落得个刻薄没人情味的名声。
　　重生成四岁半的奶团子后，我开摆了！
　　以后家族企业谁爱管谁管，现在兴趣班谁爱上谁上，我就吃吃玩玩，小时候没看过的动画片我全要补上！
　　为了防止我那亲哥继承家产后不给我花，我要再抱一条大腿：家里保姆阿姨的儿子，原来是个抱错的真少爷。
　　真少爷现在也只不过是个不到7岁的小孩子。
　　分给他零食，缠着父亲资助他上学，在他被小纨绔欺负时替他撑腰，再叫他几声“哥哥”，他就被我收买了！
　　再后来我发现，收买得有点过头……
　　。
　　十几年后。
　　圈子里都知道，陆家新认回的那位真少爷是个狠角色，但他有个软肋。
　　捧在心尖尖上的那种软肋，谁也不能碰。
　　文案第一人称，正文第三人称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安予灼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竹马超甜！
　　立意：上善若水，厚德载物
　　vip强推奖章
　　安予灼是成功的青年企业家，也是个卷王，几乎把所有时间用于工作，最后因过劳而死。经历过生死的小安总，重生成四岁半的小朋友，决定认真享受人生。重来一次，他把更多精力放在家人、朋友身上，找回了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救赎了陷于泥淖的伙伴，也让原本存在裂隙的家庭关系重新和睦，最后亲情和爱情双丰收。
　　这是一个温暖的故事。本文剧情流畅，节奏明快，感情细腻，主角重生一世，对人生有新的感悟，有关亲情，有关友情，有关成长……以孩子的角度看世界，别有童趣。配角也同样鲜明丰满，认识到家庭重要性的父亲、重归事业的母亲，也都传递出积极的价值观。文风轻松幽默，却也触动人心，值得一读。


第1章 
　　安予灼死在公司于纳斯达克上市的庆功宴上，享年27岁。
　　是夜，他觉得心慌气短，想出去透口气，结果还没出宴会厅就被同父异母的大哥拦住。
　　“恭喜啊。”安谨阴阳怪气地说，“做出这样的成绩，嵘胜彻底是你的了。”
　　他们两兄弟从小就针锋相对，一见面便自动进入战斗模式，安予灼不肯落下风，强忍住不适，勾唇淡淡说：“同喜。”
　　安谨：“……”这个逼装得很好。
　　短短两个字，昭显出胜利者的从容，安谨咬牙道：“奶奶叫你结束后回趟老宅。”
　　没想到这回小安总没给面子。
　　“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叫我过去干什么？”他冷笑，侧身撞开安谨，同时扯松领带——实在觉得透不过气，为了冲IPO，他忙得将近一年没好好睡过觉，最近时常感觉心脏不适，呼吸困难，可一直抽不出时间体检。
　　然而，别人不知道他不舒服，只是看到年轻有为的俊美总裁，扯开黑色西装领口，露出一片雪白皮肤。
　　安予灼完美继承了明星母亲的神颜，此时皙白底色晕出不健康的沱红，因呼吸不畅，眉头微蹙，红唇翕张，莫名有些欲，看红了好几位名媛的脸。
　　已经有大胆的财团千金端着香槟向他走过去搭讪。
　　“妖孽！”安谨险些把香槟杯捏碎，低骂，“母子俩都是狐媚子！”
　　然而，接下来没瞧见俊男靓女和谐的觥筹交错，却听到一阵惊慌的喧哗。
　　“小安总，你怎么了？”
　　“叫救护车！”
　　……
　　安予灼的意识离体，飘荡了一段时间，看到急救医生给他的死定性为“积劳成疾，过劳猝死”；看到母亲一夜白头，扑在灵前一直哭着说“对不起，不该逼你”；看到圈子里人议论纷纷“工作狂，没人情味，死了都没几个人为他难过。”；看到他牺牲健康赚来的财富，全归了平素看不起他的安家，其中大哥还是最大受益人。
　　……就很气。
　　安予灼想，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想奋斗了。
　　这破家族企业谁爱继承谁继承，这破班谁爱加谁加！他不想再为他人做嫁衣了，还不如吃喝玩乐，做条快乐的咸鱼，毕竟安家再不待见他们母子，也不会缺他们的生活费！
　　.
　　没想到上天真听到了他的祈愿，安予灼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回到了熟悉的家，并且坐在宝宝椅里。
　　嗯？
　　安予灼眨巴眨巴眼睛，环视四周，看到书柜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三头身幼崽版的小安总穿一身黄橙橙的连体皮卡丘睡衣，婴儿肥的脸颊肉嘟嘟，眼睛又大又圆，他不可置信地晃了晃脑袋，帽子上的长耳朵就跟着颤啊颤。
　　！
　　他重生了？还是做梦呢？
　　安予灼伸出小短手，准备掐自己脸蛋试试，然后……
　　“啪！”
　　被打了，是疼的，没做梦？
　　郭琳女士拿着一叠花花绿绿的英文卡片回来，随意跪坐在幼儿爬行垫上：“说了多少次，不许吃手！你都四岁半了！”
　　安予灼：“！”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看着鲜活明艳的郭琳女士，小安总百感交集：“妈——”
　　然后就听郭琳说：“叫妈妈也没用，今天必须把单词背完，不然屁股打开花！”
　　安予灼：“……”母子重逢的感动突然凝滞。
　　郭琳调整了下情绪，又笑眯眯地举起一张英文卡片，怼到他眼前：“灼宝，这个单词念什么呀？”
　　“……”
　　讲道理，有电影学院校花之称的郭琳女士，是个浓颜系明艳大美人，如今眉眼弯弯，还祭出逗宝宝专用夹子音，没有一个小朋友能拒绝得了。
　　然而，安予灼小朋友思忖片刻，断然拒绝：“不知道！”
　　郭琳笑容一僵。
　　在风雨欲来的沉默里，安予灼麻利地解开宝宝椅的卡扣，迈开小短腿就撒丫子：“我不背单词！”
　　他想起来了！上辈子就是因为小时候早慧，才让郭琳产生他是神童的错觉，导致他从幼儿园时期就被鸡娃，越长大身上的担子越重，后来人生目标都加码成了‘赢过同父异母的哥哥，继承家产’，卷了二十几年，忙到致死连段恋爱都没时间谈。
　　而郭琳也为了专心培养他，放弃了演艺事业，完全没了自己的生活。
　　为了自己，也为了老妈，安予灼说什么也不肯背这个单词。
　　这哪是单词卡片，分明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奈何儿童房到处散落着玩具，安予灼腿太短，跑得磕磕绊绊，郭琳很轻易就抓住他。
　　于是，安致远闻声赶来的时候，就看到妻子拎着小儿子的后颈皮，灼宝一边嗷嗷叫“不背单词”，一边乱蹬小短腿，还蹬丢了一只袜子，露出奶白奶白的小脚脚。
　　“孩子不想背就算了吧……”安致远无奈道。
　　安予灼瞬间停止挣扎。
　　郭琳趁机把他抱起来，“不学习怎么行！”她有自己的想法，自从结婚，全网就铺天盖地地嘲她嫁豪门、当后妈，还不被婆家认可。
　　安致远之前结过婚，前妻是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但生下大儿子安谨之后不久，俩人就因为性格不合离婚。
　　几年后，安致远高调追求郭琳，后来修成正果，又生下安予灼。但安老太太始终认为郭琳没文化、出身低，是“戏子”，生的孩子也是小戏子，除了脸蛋一无是处，怎么都不肯接受她们母子。
　　这让郭琳压力很大，她被婆婆PUA久了，愈发固执地想证明自己儿子优秀。
　　安致远大致知道妻子的心思，叹口气，劝道：“琳琳你是跟我过日子，不用在意别人的想法。”
　　“可是……”
　　“有我在，相信我好么？”安慰过妻子，安致远又去抱小儿子，然后便愣住了。
　　怀里的“小皮卡丘”满脸泪痕，本来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大，长睫毛湿漉漉的，连帽子上的耳朵都耷拉下来。
　　“！”安致远，“怎么了灼宝？”
　　安予灼从没奢望过还能再见到老爸。
　　老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他很努力地爱两个儿子，结果两个不孝子兄弟相争，把他气得深夜买醉，出了车祸，再也没醒过来。
　　“爸！”安予灼把脸埋进父亲怀里，哭得抽抽噎噎，把鼻涕眼泪全抹在老父亲身上。
　　爸，我什么都不争了，不再让你左右为难。
　　安老父亲不知道儿子如今愈发坚定地想做条咸鱼，只心疼得手足无措：“看把我们灼宝委屈的！不想学就算了吧，他才多大！”
　　郭琳也有点懵，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育儿理念：孩子怎么排斥成这样？这哭法，也太伤心了！是被逼得厌学了么？要不……今天就休息一下？
　　.
　　于是，阴差阳错的，安予灼小朋友在重生的第一天，成功逃离了英文单词的支配，被父母轮番亲亲抱抱安慰一顿之后，获得了躺进玩具堆里看动画片的优待。
　　腿上盖着柔软的小毛毯，面前还堆着奶酪棒、脆脆米饼，和泡芙味磨牙棒。
　　小安总一开始是拒绝的。
　　他壳子里可是个27岁的成年人，还看动画片、吃小零食多丢脸？
　　十分钟后。
　　“咔擦咔擦。”
　　怎么办，有点好吃，动画片竟然也有点上头？这就是做咸鱼的快乐吗？
　　前“卷王”小安总抱着零食桶沦陷了。屋里暖气很足，他小脚脚一伸，踢开小毯子，摆出崭新人生的第一个葛优瘫。
　　窗外纷纷扬扬飘起雪花。
　　.
　　朔雪纷纷，六岁的陆余穿了件短一截的单薄卫衣，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在别墅门口徘徊。
　　安家的保姆桂阿姨，轻手轻脚地出门，看到陆余，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你跑这里干什么？那么远的路，你怎么找过来的？”
　　陆余不闪不避挨了那一巴掌，抿着唇不说话。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每次挨打，不哭不叫，好像骨头特别硬，但桂阿姨很不喜欢他的硬骨头，她总觉得陆余又凶又犟，像只养不熟的狼崽子。
　　毕竟不是亲生的，桂阿姨既指望他日后给自己养老，又忍不住心存芥蒂。
　　寒风刺骨，桂阿姨缩了缩脖子，曲起拇指和食指，狠狠拧在陆余胳膊上，“能耐了！三天两头打架！听说又把你表哥给打了？你大舅的状一早就告到我这儿来了！”她那侄子也是，白比陆余大三岁，白长那么大个子，竟然打不过这小崽子！
　　“说话啊！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大约是情绪激动，桂阿姨没控制住嗓门，楼上正看动画片的安予灼歪歪小脑袋，帽子上的皮卡丘耳朵动了动。
　　他丢下零食，啪嗒啪嗒爬到落地窗前，探头探脑地往下看热闹。
　　只见他家保姆阿姨骂骂咧咧地打孩子，隔着窗户能隐约听到：“什么？他们不给你饭吃？……那也不能跑到这儿来，我得工作，怎么带你？”“肯定因为你不听话，赶紧回去”“拖油瓶”云云……
　　安予灼越听，小包子脸上的表情越凝重。
　　他想起来了！
　　这个保姆阿姨的儿子是被抱错的豪门真少爷——真正的豪门，福布斯榜上有名的那种，安家的家底完全不能望其项背。
　　安予灼趴在玻璃上，脸都挤变了形，小脑袋瓜飞速运转：既然这辈子打算不争不抢，那就应该准备个plan B，不然他那位便宜大哥日后继承家业，不给他零花钱怎么办？
　　现在现成的金大腿就在眼前，焉有不抱之理？
　　安予灼丢下零食，踩上小拖鞋便往外跑。
　　安致远和郭琳正在客厅看电视，忽然有个矮墩墩的“黄皮耗子”从眼前蹿过，皮卡丘的尾巴一晃一晃。
　　安致远：“？”
　　郭琳：“？”
　　安予灼跑出别墅的时候，正好看到桂阿姨在推搡那男孩，“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赶紧的！别在这磨蹭，让雇主看见了不好！”
　　安予灼虽然跑得快，但个子矮，桂阿姨没注意到，推搡之间不小心误伤了他。
　　“哎呦！”
　　灼宝摔了个狗吃屎，吧唧趴在陆余身上，俩小孩齐齐倒地。
　　就着趴着的姿势，安予灼看到那男孩的脸，不似二十年后的矜贵冷峻，现在还十分稚嫩，额头和嘴角都有淤青，眼神隐忍，像只受了伤又被丢弃的小兽。
　　就，金大腿有点可怜巴巴的。
　　安予灼想起，大佬小时候好像受过不少虐待，不由得生出些恻隐之心，“你没事吧？”
　　“小少爷！你没事吧？”
　　桂阿姨惊慌地跑过来，作势要抱安予灼，“你怎么跑出来了，我的小祖宗！”
　　而作为她儿子的陆余，完全被忽视。
　　陆余见怪不怪地垂下睫毛，忍着疼正要自己爬起来，却忽然看到被抱起的漂亮小少爷挣开桂阿姨，小短手张开，啪叽一下抱住了自己。
　　陆余：“？”
　　安予灼抱着陆余，扬起小脑袋，对恰好追出来的安致远夫妇喊：“爸爸妈妈，我喜欢这个哥哥！”
　　小奶音软乎乎的。
　　“我可以请他到家里玩吗？”


第2章 
　　安致远三两步过来，一把将安予灼薅起，塞进怀里，郭琳抱着一件羽绒服在后边追，急切道：“给灼宝穿上！别冻感冒了！”
　　桂阿姨也连忙围过去。
　　几秒钟的工夫，安予灼就被裹成了个棉花包，堪堪从老爸怀抱的缝隙里露出半只眼睛，看到无人问津的陆余。
　　陆余好像习惯了被冷落，独自爬起来，掸掉单薄外套上的脏雪，安静地望向他“妈妈”桂阿姨，好像期待着对方也能关心自己一下，但始终什么也没得到，眼神一点点暗淡下去。
　　忽然，陆余感觉有人扯了他一下。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从安先生的腋下艰难伸出，攥住陆余肩膀上的衣料。
　　“哥哥跟唔回家——”
　　因为脸埋在安致远怀里，灼宝发音很不清晰，但大人们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郭琳生怕儿子冻坏了，满口答应：“都进屋，回去再说。”
　　回到温暖的室内，安予灼被逼着喝了一杯热牛奶驱寒气，桂阿姨搓着衣角解释：“这是我儿子，寄养在他舅舅家，谁知道受一点委屈就跑过来，太不懂事……”
　　陆余睫毛颤了颤，安予灼以为他会哭，结果陆余只是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他是遗腹子，没爸爸，没人管……先生太太放心，我很快就把他送回去。”
　　“不要！”
　　一道小奶音拔地而起。
　　安予灼嘴巴上还沾着一圈奶渍，矮墩墩地冲到陆余前面，张开小短手护住他，对自家爸妈说：“不让哥哥走！”
　　陆余仍旧垂着眸，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不在意小家伙为什么黏他，这个年纪的小豆丁，喜恶都没有理由，大人也不会在意，闹一会儿也就算了。
　　然而，没想到那小东西竟意外地倔，在安太太想抱走他的时候，居然啪叽一下，躺到地板上放声打滚：“呜呜呜反正我不让他走！”
　　陆余：“？”
　　安致远：“……”
　　郭琳：“……”
　　桂阿姨：“……”
　　安予灼滚了两圈就脸朝地趴下——太羞耻了，撒泼耍赖真的很丢脸，他有点演不下去。
　　最后动作便定格在这里，灼宝两条小短腿大字型摊开，皮卡丘的尾巴翘着，显得屁股更加圆滚滚，看起来特别欠揍。
　　郭琳气得找鸡毛掸子，被安致远好歹拦下，“别打孩子！灼宝！快告诉妈妈，为什么一定要小哥哥留下？”
　　安予灼立马乖觉地爬起来，目光对上鸡毛掸子，脖子一缩，惹得帽子上的长耳朵晃啊晃：“因为他没地方去，回去就会挨打，吃不饱饭，连棉衣也没有，好可怜的。”
　　郭琳闻言，怒气顿消，神色柔和下来。
　　一直面如死灰的陆余，表情也终于有了松动，他望向怂倔的“小皮卡丘”，眸光闪了闪。
　　还从来没人关心过他。
　　.
　　安予灼添油加醋地把方才听到的、陆余的遭遇重复一遍，安致远夫妇动了恻隐之心，真暂时让陆余留下来。
　　桂阿姨却一脸为难，她把陆余托付给娘家大哥，每个月只象征性给两三百块伙食费就行，但留在雇主家吃穿用度不便宜，他们会扣她工资吗？她觉得自己没让陆余饿死已经仁至义尽，不舍得花太多钱。
　　桂阿姨忧心忡忡，想把陆余带回保姆房再好好说说他，结果安小少爷高高兴兴地拉着陆余回了自己的儿童房，还没忘记吩咐：“给他弄点吃的。”
　　桂阿姨：“……好。”
　　灼宝的儿童房是个套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和小客厅，布置得也很温馨，正中央铺着彩色地垫，靠墙是一排大收纳箱，里面堆满玩具，还有一顶粉蓝色尖角帐篷，陆余感觉自己进了童话屋，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他一身破旧脏污，和这里的梦幻精致格格不入，只敢拘谨地偷偷看。
　　安予灼注意到他的视线，了然：“大佬现在还是小孩子，喜欢这些很正常。”然后很大方地把零食和玩具都推给他。
　　陆余一样都没敢碰。
　　他常年辗转在桂阿姨的亲戚家，知道该如何寄人篱下——第一要务就是主人家孩子的玩具不能碰，万一弄坏了，招来白眼是轻的，多半会被打骂。
　　安予灼没想到未来呼风唤雨的大佬“陆先生”，现在会这么谨小慎微，心里百味杂陈。
　　要知道，二十年后，陆倚霜的名字无人不知，圈子里的豪商巨贾都对他又敬又怕，小安总有幸在一次酒会上，远远见过他的风采，那气场，叫人记忆犹新。
　　安予灼扬起小脑袋，看偶像似的，大眼睛闪闪发光：“我叫安予灼，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陆余。”
　　安予灼：“哇。”原来现在也姓陆啊。
　　陆余以为他没听清，解释：“多余的余。”
　　“……”谁会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安予灼听得不是滋味，隐约想起，当初真假少爷抱错的那桩公案，好像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正好这时候桂阿姨送了面条进来，清汤寡水一碗素面，没有平时吃的贝柱和小海参，分量倒是足。
　　安予灼不满：“这怎么吃？”
　　桂阿姨好像就等着他问，立即说：“雇主家的好东西贵，我们不能乱吃。灼宝，你妈妈要是问起，就说我只煮了一碗素面，连鸡蛋也没放。”
　　安予灼：“……”
　　安予灼慢悠悠地“哦”一声，冷冷地说：“那你为什么吃我妈的燕窝？”
　　桂阿姨：“！”
　　瞧她的神情，安予灼就知道自己没记错——这个阿姨手脚不干净，最后是因为偷东西被辞退的。
　　桂阿姨讪讪的，小声命令陆余“吃完下来找我”，就退了出去。
　　安予灼撇撇嘴，看着那碗白水煮面，就觉得没食欲，对陆余说：“你等等，我叫我妈让阿姨再给煮一碗新的。”
　　没想到陆余端起碗，就开始暴风吸入。
　　面条刚出锅，蒸腾着滚滚的热气，他也不嫌烫，饿狼似的，最后把汤都给喝干净了。
　　安予灼看得目瞪口呆：“你别撑坏了！”
　　那海碗比他的脸都大，差不多相当于成年人的饭量，大佬这是饿了多久？
　　陆余用手背抹抹嘴，有些羞赧地低声说：“我两天没吃饭了。”
　　安予灼：“！”
　　所以“不给饭吃”是陈述事实，不是小孩子故意告刁状？原来陆总小时候受过这么多苦，难怪后来性格偏执，出了名的不好接近。
　　陆余端上空碗筷，起身：“我下去洗碗。”
　　安予灼拦住他：“放那就行，不用管。”
　　又说：“也不用去找她，是我缠着你不让走。”这时候乖乖去找桂阿姨，她说不定还会打他。
　　真是个恶毒的养母。
　　陆余抿唇：“……谢谢。”他听明白了安予灼的好意，也忍不住讶然，这小豆丁如此体贴周全，简直不像个小孩子。
　　“不客气呀！”安予灼嘿啾嘿啾挪开抱枕，给陆余腾出地方，兴致勃勃地说，“一起看动画片吧！”
　　陆余：“……”刚刚产生错觉了，他就是个小屁孩。
　　安予灼觉得重生一世，最重要的是享乐，他要把上辈子没经历过的快乐全都补回来，这部《精灵宝可梦》，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片之一，但一直都没时间看完。
　　他说什么也要补上这个遗憾。
　　安予灼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而陆余则偷偷看着他。
　　小豆丁比电视里的皮卡丘还可爱，眼睛又大又圆，脸颊白嫩嫩胖鼓鼓，雪团儿似的，眼神澄澈，满是用爱和金钱娇养出的精贵天真。
　　陆余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子，也鲜少感受过这样赤城的善意。
　　他心底里清楚，自己跟这个漂亮弟弟，是两个世界的人，很快他就得被送回去，遭受嫌弃和白眼才是他人生的常态。
　　按理来讲，他应该像梦游的爱丽丝一样，珍惜机会体验“仙境”，然而，他没放松享受，更想记住这位萍水相逢的小天使。
　　“小天使”忽然扭过头，不满地望他：“别看我，看电视！”
　　他贴过去，嫩呼呼的肥脸蛋差一点蹭陆余肩膀上，做贼似的低声警告：“一会儿我妈来了，咱们就看不了了！”
　　陆余感到一阵奶香气扑来，心里一片柔软：“……哦。”
　　.
　　郭琳认为看多了电视眼睛会瞎掉，规定灼宝每天只能看半小时。
　　然而今天她被事情绊住，没按时去关电视——经纪人吴姐给她发了新通告。
　　自从生了孩子，郭琳就差不多退出娱乐圈，三四年没有接戏，开始是照顾灼宝，分身乏术，后来是因为没戏可拍。
　　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热度降低，市场就不看好你。
　　吴姐说：“《宝贝来啦》是一档亲子综艺，你家灼宝长得那么漂亮，一定会火的，这是你翻红的好机会！你不是一直都想回来工作吗？”
　　郭琳的确想回去工作，纵使当阔太太养尊处优，可没有事业她总觉得不踏实，这些年渐渐把注意力全放在儿子身上，也有空虚的缘故。
　　“可是，”郭琳犹豫道，“真人秀肯定会有剧本，有恶意魔剪吧？”
　　吴姐：“放心，导演是黄培峎，出了名的有操守。”
　　可郭琳还是担心，节目一旦播出，肯定有人喜欢，也有人讨厌，她是艺人任凭网友评论就罢了，灼宝还那么小，她不想让家人受到伤害。
　　郭琳：“我再想想吧。”
　　吴姐知道这大约又是拒绝的意思，叹口气说：“行吧，现在咱们拿到像样通告的机会不多，你再考虑考虑。”
　　.
　　因为答应灼宝，让陆余住几天，安致远甚至做主找出一套大儿子安谨的旧衣服，给陆余换洗。
　　郭琳见状，并没敢接，只交给桂阿姨，还强调：“这可跟我没关系，等小谨回来，你跟他说。”
　　后妈不好当，安谨受了亲戚们的挑拨，一直和郭琳不对付。索性他放假就去老宅找奶奶，只有上学时不得不在这边住。
　　.
　　大约是身体年龄变小的缘故，才八点多，安予灼就困得眼皮打架，等郭琳和桂阿姨过来，抱他去洗澡时，灼宝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虽然身体四岁半，但心理年龄可有二十多！无论是哪位成年女性给他洗澡，安予灼都接受不能，不由得挣扎起来：“我长大了！我可以寄几洗！”
　　……救命，怎么一着急吐字还不清楚了！
　　两位大人都被逗得笑起来，谁都没把他的要求当真，一边抱他去浴室，一边哄：“灼宝乖，你还太小，自己洗澡妈妈不放心。”
　　绒绒皮卡丘睡衣被剥掉时，安予灼福至心灵，对着身后跟着的陆余说：“我不寄几洗！我跟哥哥一起！妈妈你们出去吧！”


第3章 
　　在安予灼的强烈要求下，浴室最后只剩下他和陆余两个幼崽。
　　陆余仍有些局促，抱着安谨的旧衣服，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最后才放在换洗台上，而安予灼小朋友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自力更生脱秋衣时，脑袋卡住了。
　　卡……住……了。
　　就很丢脸。
　　安予灼不好意思把妈妈再叫进来，两只小短手默默努力拽！
　　脸都憋红了！
　　“我小时候头有这么大吗？”小安总无声地发出灵魂拷问。
　　就在他奋力和秋衣作斗争时，忽然感到一双大一些的手握住他的小手手，听到陆余的声音：“不能硬拽，我来帮你。”
　　安予灼不动了。
　　陆余熟练地解开领子上的按扣，然后轻松地把衣服拽掉，解释说：“得先把这颗扣子解开才行。”
　　原来，小孩子头身比和成年人不一样，婴幼儿的衣服通常都有衣领扣。安予灼活了二十几年，早就忘了还有这种构造，作为单身狗，更没怎么接触过幼崽。
　　完全是知识盲区。
　　安予灼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忍不住问：“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呀？”
　　陆余很自然地蹲下，帮他脱裤子，说：“我经常在别人家里借住，照顾过像你这么大的小孩。”
　　安予灼再次陷入沉默。
　　陆余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照顾孩子？不过是寄人篱下不得已罢了。
　　而自己是抱着抱大腿的心态，才找上他。善良一旦加了砝码，就变了味道，小安总忽然觉得良心难安，为自己的不磊落而煎熬。
　　与此同时，浴室门口的郭琳，慢慢把门合上，悄悄退出去。
　　她根本不放心让儿子自己洗澡，本来打算等他求助就进去的，没想到陆余竟然那么会照顾人。
　　那孩子显然吃过不少苦，却那么温柔细心，郭琳对陆余的好感度直线上升，她愿意让灼宝多和心地善良的小伙伴交朋友。
　　.
　　余光瞥见渐渐合上的门缝，陆余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安夫人应该会让他多留几天吧。
　　他遭过太多嫌弃和欺凌，早早就学会察言观色，懂得怎么让人喜欢自己，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陆余认认真真地给安予灼脱好衣服，发现小东西不但脸长得好看，小胳膊小腿也跟藕节似的，整个崽又白又嫩，像动画片里的人参娃娃。
　　洗澡水是已经准备好的，温度适宜，还飘着小黄鸭玩具。
　　陆余将安予灼抱进儿童浴缸，便三下五除二脱掉自己的衣服，也迈了进去。
　　浴缸很大，装下两个小朋友也不成问题。
　　可陆余刚进去，安予灼就睁大眼睛望着他。
　　陆余：“……要不，我出去？”
　　安予灼：“哥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
　　陆余个子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却很瘦，正面隐隐可见肋骨的轮廓，身上数不清的新旧淤伤，不像是一次打架弄出来的。
　　陆余好像松了口气，轻描淡写地说：“舅妈嫌我吃得多……没事，经常这样，我妈也打我。”
　　安予灼抓住陆余的手：“那这里呢？”
　　“这是冻疮，”陆余强调，“不传染。”
　　然后，就见灼宝扁了扁嘴，忽然借力起身，给了他个熊抱。
　　被溅了一身水的陆余：“？”
　　安予灼用小短手拍拍陆余瘦骨伶仃的背：“放心，以后我罩你。”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人人都说小安总是个没人情味的工作机器，但他只是对安家人没好感罢了，没人知道他匿名资助了多少山区孩子，捐过多少款。
　　安予灼是个成功的商人，也有一副柔软心肠，见到可怜人总愿意慷慨解囊，这其实和对方有没有利用价值无关。
　　“既然遇到了，就帮人帮到底，怎么也要把你从恶毒养母手里解救出来。”小安总心里对眼前的孩子生出怜惜，无声地做出决定。
　　陆余拍拍他肉嘟嘟的小屁股，“谢谢灼宝，先松开，我给你洗澡？”
　　安予灼：“……”
　　安予灼囧囧地缩回儿童浴缸里：“好叭。”
　　.
　　陆余虽说也是个小孩子，但意外地会照顾人，给安予灼洗澡居然洗得像模像样，郭琳中间过来又看了两次，不由得啧啧称奇，这么大的孩子，本来该在父母怀里撒娇，竟然这么能干？这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
　　桂阿姨是生活保姆，主要负责做饭打扫卫生，专门照顾灼宝的育儿嫂几个月前辞职回家养老，郭琳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新阿姨，有些纠结要不要干脆自己带——毕竟4岁半的小朋友已经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又怕万一回去工作，灼宝没人管。
　　现在看着耐心给自家儿子穿衣服的陆余，郭琳竟然生出种离谱的想法：让陆余陪着灼宝好像也不错？
　　不过她很快否定。
　　就算陆余是保姆的儿子，也不能真把他留下给小少爷当“伴读书童”，又不是古代。人家也六岁半了，总要回去上学的。
　　而且小孩子善变，说不定过几天灼宝就厌烦了这个小哥哥。
　　.
　　结果陆余安安稳稳地住了一个多星期，俩小伙伴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陆余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至今还偶尔怀疑自己是不是再做梦——他打从记事起，就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吃得饱，穿得暖，不必遭嫌恶，不用挨打，不用被熊孩子们嘲笑“你是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而且走哪儿都跟着个奶乎乎的漂亮跟屁虫。
　　跟屁虫尽职尽责，尤其是桂阿姨支使陆余干活的时候，必定要跳出来阻挠，好像生怕他再被虐待，时不时还要扯着嗓子吼一下，试图引起郭琳或者安致远的注意。
　　譬如现在，桂阿姨让陆余擦地，安予灼一脸严肃地揣着小手手，吸气运气，准备喊妈妈，结果被陆余一把捂住嘴。
　　“唔——？”
　　陆余顺势揉揉安予灼肥噜噜的小脸蛋，小声说：“别喊，在家里大喊大叫，你妈妈又要揍你了。”
　　安予灼被捏成了金鱼嘴，含糊地说：“阔素（可是）我妈看见里（你）干活，会管的！”
　　郭琳并不想雇佣“童工”，只把陆余当做儿子的小客人，而桂阿姨又怕陆余白吃白喝会连累她扣工资，又不甘心自己干活而陆余闲着：他又不是大少爷，怎么配让自己伺候？
　　陆余：“不用担心我，别墅里没什么重活，只是擦擦地，没关系的，你回去玩吧。”
　　“……那我在这儿看着你叭。”安予灼不想回房间，郭琳又不准他看电视，而玩玩具什么的，刚重生的时候还蛮新鲜，现在早就玩腻了。
　　壳子里成年人的灵魂，让他很难对塑料小汽车和遥控小飞机产生兴趣！更别提会发声的音乐字母表！
　　当幼崽有点无聊啊，好想出去玩！
　　安予灼坐在实木楼梯台阶上，百无聊赖地托腮看着陆余干活，别看陆余年纪小，还瘦巴巴的，但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那么一大桶水，轻易就抬起来，拿着比他个子还高的拖把，熟练地投洗，擦地也擦得像模像样。
　　陆余边擦地，边用余光看蹲成小小一团的安予灼，心里生出种不真实的幸福感：如果他真是他弟弟就好了。
　　被小奶团子追着叫哥哥的这几天，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陆余渐渐从一开始的拘谨，变得开朗，也会主动逗安予灼：“灼宝，叫声哥哥，哥一会儿带你去院子里打雪仗，好不好？”
　　安予灼眼睛一亮，超大声：“好！那我去拿衣服！”
　　他憋得无聊，正有此意，而且有陆余带着，郭琳放心，说不定今天还能晚点学英语。
　　陆余擦好一楼的客厅，洗干净拖把，倒掉水，却听到开门声，伴着小男孩的说话声，是更大一些的男孩，不像是安予灼。
　　他擦干净手，好奇地探头出去，结果正看到安致远笑呵呵地裹着一身寒气进来，身后跟着个十岁左右、臭着脸的男孩。
　　“你能提前回家，爸爸很高兴，今晚想吃什么？”安致远柔声问。
　　这时候，安予灼正好捧着厚衣服跑回来。
　　安予灼小朋友个子矮，怀里的厚衣服挡住视线，没看到提前回家的大哥安谨，兀自扯着小奶音叫：“哥哥！拿来惹！帮我穿衣服叭！”
　　——短短一星期，他已经习惯了让陆余哥哥给穿衣服。
　　结果没得到回应。
　　安予灼努力抬起小下巴，费力地把厚衣服向下压了压，然后正好撞上他亲哥安谨的视线。
　　安谨正用一种“你没事吧，竟敢让我给你穿衣服？？”的眼神瞪着他。
　　“……”安予灼心里比他还嫌弃。
　　啧，十岁的他哥。
　　竟然还是那么讨厌。
　　安予灼干脆放下厚衣服，四处找陆余的身影。
　　陆余躲在卫生间没出来，双脚生了根一样，攥着拖把的指节发白，耳朵不受控制地渐渐涨红，为自己的痴心妄想而尴尬。
　　灼宝是有哥哥的，而且他哥穿着、气质，一看就是大少爷。自己算什么东西？竟然妄想做他的哥哥。
　　然后就见安予灼啪嗒啪嗒跑过去，即将接近安谨的时候，忽然一个急转弯，拐进了卫生间。
　　他拉住陆余的手：“哥哥！衣服找好啦，快带我去打雪仗叭！”
　　本来准备好刻薄词汇拒绝便宜弟弟的安谨：“？？？”
　　安谨：？忽然好气。


第4章 
　　安致远知道自家大儿子一直跟灼宝不对付，还担心他们一见面又会打起来，没想到灼宝直接躲开了，成功避开交锋。
　　安致远松了口气。
　　他摸摸安谨的头：“儿子，换衣服吧，屋里热，出汗要感冒的。”
　　而安谨并没有乖乖脱掉羽绒服，而是看着陆余熟练地给安予灼穿衣服，又目送他俩跑进院子里。
　　落地窗四周上了一层白霜，隔着望过去，可见别墅前院里的树也挂上银色冰晶，雪花飞舞飘落，仿佛童话世界，树下两个孩子一起堆雪人，亲亲热热的模样。
　　安致远半天没等到大儿子的回应，试探着问：“要不你跟他们一起玩？”
　　安谨当即扭过头，不屑道：“我才不跟他玩。”
　　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个男孩是谁？怎么安予灼管他叫哥？”
　　安致远把陆余的身份和遭遇简明扼要地说了，“陆余是个苦命的孩子，能吃苦，有眼力见儿，情商挺高的，小谨，你可以多和这样的孩子在一起玩一玩。”
　　这番评价半是出自真心，半是为了找个由头缓和俩儿子的关系。
　　郭琳已经嫁给他五六年了，安谨还是跟她势同水火，连带着讨厌弟弟，让他这个当爹的非常头秃。
　　结果安谨冷笑一声：“保姆的儿子，和他有什么好玩的。也就是安予灼那傻小孩，竟然管谁都叫哥，难怪奶奶说他是——”
　　十岁的安谨人小鬼大，知道父亲的逆鳞不能触，把“小戏子”仨字吞回去，露出不屑神情，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把身后老父亲“跟你郭阿姨打个招呼”的话当做耳旁风。
　　.
　　而郭琳听说继子竟然提前回家，为了不让他和灼宝再起冲突，破天荒地没叫安予灼回来学习，一直任由俩孩子在院子里玩到天黑。
　　但晚饭是不得不在一起吃的。
　　为了迎接安谨回家，安致远专门请厨师带食材上门，做了一大桌子佳肴，一家人整整齐齐围在餐桌前，画面貌似温馨，可安致远和郭琳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每次安谨刚回家，都要和安予灼以各种由头打上一架，安谨自然看不惯便宜弟弟，而安予灼别看人小，也是挑事高手，打从会说话起，就学会挑衅亲哥，还很争强好胜，什么都要赢过哥哥。
　　总之两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一见面就要闹得鸡飞狗跳。
　　然而，夫妻俩摆出一级战备的模样，孩子们却迟迟没有闹起来。
　　安予灼老老实实坐在宝宝椅里吃自己的饭，并不搭理坐在他右手侧的亲哥安谨，反而对坐在他左手侧的陆余一口一个“哥哥”。
　　陆余给他夹菜，安予灼甜甜地说：“谢谢哥哥。”
　　陆余给他剥虾皮，安予灼乖乖地说：“哥哥你别管我，自己也吃。”
　　陆余给他吹凉汤，勺子递到嘴边，安予灼直接配合地张嘴：“啊呜！”
　　……
　　“啪！”
　　安谨把筷子一放，忍无可忍：“安予灼你不会自己吃饭吗？”
　　安予灼诧异望过去：“？”
　　对上幼崽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安谨忽然更烦躁：“看什么，你自己没长手？”
　　安予灼：“……”
　　天地良心！他什么都没做！安老大干嘛突然生气？
　　原来安谨从小就喜欢无理取闹么？小安总忽然想起，二十年后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大哥，鼓动股东们搞事情，故意给他使绊子的样子。
　　所以是从小坏到大么？
　　小安总怒从心头起，也把勺子往桌子上一放，发出“啪”的轻响。
　　安致远和郭琳同时眼皮一跳，交换了个眼神：终于还是来了！俩崽子要掐架！
　　“都好好吃饭！”安致远呵斥得色厉内荏，心里知道自己发脾气也没用。
　　没办法，他总觉得再娶对不起大儿子，又觉得小儿子是无辜的，所以左右为难，两边愧疚，对谁都无法真正严厉起来，也间接纵容了俩儿子的内斗。
　　然而，灼宝这回竟然真听了他的话，没有继续呛声。
　　安予灼看到老爸的时候，就想起上辈子他老人家因为他们兄弟争斗，气得出了车祸的事，顿时偃旗息鼓，强行压下跟便宜大哥嘴炮的冲动，想捡起勺子，又恰逢安谨追加一句挑衅意味十足的“怎么？摔勺子就为听个响儿？”，顿时觉得有些拉不下面子，抓起筷子，找补说：“小孩才用勺子，我换筷子使！”
　　安谨：“……”
　　安谨：“呵。”
　　安予灼这才反应过来，那是一副儿童训练筷，两根连在一起，各带一个柔软的棕色橡胶环，顶部连接处是一只小熊，非常可爱，也非常有损气势。
　　安予灼：“……”装杯失败。
　　但为了家庭和谐，可以忍。他在心里默念：“便宜大哥现在才10岁，我是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不跟他一般见识。”
　　灼宝化愤怒为食量，塞了一整颗菠萝虾球进嘴巴，仿佛把虾球当做安谨来咀嚼，然而腮帮子撑得鼓鼓的，看起来像只炸毛的小仓鼠，杀伤力可忽略不计，反而有点萌。
　　看得安谨都酝酿不出斗志了。
　　今天的便宜弟弟怎么回事？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儿呢？卖什么萌啊！让他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有点憋屈。
　　他抿着唇看着便宜弟弟，感到一道凌厉的视线射过来。
　　说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视线凌厉，好像有点离谱，但事实就是，陆余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割得他一个哆嗦。
　　“……！”安谨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陆余熟稔地又给安予灼剥了一只虾，状似不经意地轻声说：“你是在气他叫别人哥哥吗？”
　　安谨：“！”
　　十岁的安谨还没学会喜怒不形于色，迅速涨红了脸，“谁稀罕！”
　　不过，至此之后，这顿饭倒吃得相安无事，安家俩幼崽再没起冲突，令安致远和郭琳啧啧称奇。
　　饭后，安谨像往常一样，把自己关进房间，摆出高贵冷艳的姿态，拒绝跟别人沟通。
　　而安予灼则被迫瞪着单词卡片发呆，这回撒泼打滚也不管用，望子成龙是郭琳女士神圣不可侵犯的底线，安致远求情也没用，安予灼挨了一顿鸡毛掸子之后，很识时务地老实了。
　　郭琳：“所以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安予灼：“……”
　　安予灼既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聪明，再让郭琳产生他是神童的错觉，又不想一问三不知，看起来像个傻子。
　　正纠结这个单词应不应该会的时候，就听耳边传来很轻的提示：“这个词意思是‘鳄鱼’。”
　　“？”灼宝震惊。
　　alligator是宝宝单词库里最难的之一，出现频率并不高，陆余顶多听过一两回，竟然就记住了？
　　大佬才是神童吧！只可惜他上辈子错过了学习的黄金时间，并没受过良好的教育，导致后来遭了很多白眼。
　　幼崽版陆大佬以为安予灼没听见，又悄声重复一遍。
　　“……”都提醒两遍了，现在不会也得会，于是安予灼奶声奶气地说，“鳄鱼。”
　　郭琳终于露出满意神情，但还没来得及夸一夸灼宝，手机就响起。
　　她把单词卡放下，当着俩孩子的面接起电话。
　　是经纪人吴嵋打来的。
　　听筒声音还蛮大，安予灼隐约听到“综艺”、“宝贝来啦”的只言片语，不由得竖起耳朵。《宝贝来啦》这档综艺后来火遍大江南北，一连做了五六季。
　　其中最出圈的就是第一季，当时因为河马台的号召力不大，所以没请到一线，参加第一季的嘉宾都是过气明星，结果无一例外全部翻红。
　　这档节目竟然还曾经邀请过妈妈么？如果她能抓住机会，岂不是能重拾事业？安予灼知道，妈妈内心深处还是渴望回到荧幕的。
　　郭琳却拒绝道：“我还是不想让他出镜，太多曝光和讨论会给小孩带来伤害……不，我当然想工作，但不能以我儿子的身心健康为代价——”
　　“吴阿姨！”安予灼忽然凑过来，扯着小奶音喊道。
　　灼宝的脸蛋软乎乎的，猝不及防贴在郭琳手背上，郭琳下意识托住儿子的脸，安予灼下巴便陷进郭琳手心里，显得露出的那部分脸圆乎乎的，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更加醒目，陆余被这画面萌住，莫名联想到娇憨的小奶猫。
　　他失神片刻，才被安予灼的声音拉回现实：“吴阿姨！我听到了！灼宝要去录节目！”
　　安予灼当然知道成为公众人物，会有多糟心，他的某一个发小后来就做了知名导演——还不是演员——一言一行都要被网友拿放大镜剖析和过度解读，伴随名利而来的，是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
　　然而，他这辈子只打算做一条咸鱼，低调几年，早晚会被网友忘记的，怕什么呢？
　　何况，只要能帮妈妈找回自己，让妈妈快乐，就算有什么后果，他也愿意承担。
　　郭琳挂掉电话，诧异地看向自家儿子：“你知道什么是录节目吗？”
　　安予灼立即切换成无知奶萌的幼童状态，眨巴着大眼睛，装出兴奋的样子，说：“几（知）道呦！像妈妈一样，上电视！小朋友们一定会羡慕我的！”
　　郭琳无奈：“可是——”
　　安予灼当机立断扑进她怀里，奶萌奶萌地撒娇：“妈妈，灼宝想跟你一起出去玩嘛，就带我去好不好？”
　　重生成人类幼崽这么久，安予灼已经渐渐丢掉了不必要的羞耻心，撒娇撒得愈发得心应手，只是瞥见陆余时，炉火纯青的卖萌行为才稍微顿了顿。
　　陆余坐在不远处，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安予灼不由得想：桂阿姨从来没给过他母爱，所以他一定是在羡慕自己吧！
　　安予灼决定把这个娇撒得收敛一点，改为抱着郭琳的胳膊，轻声说：“其实妈妈也想去，对不对？”
　　郭琳：“！”
　　谁说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小孩子有时候比大人要敏锐得多，灼宝是怎么发现她的真实想法的？
　　“求你了，去吧，灼宝想跟妈妈旅行，妈妈，求你了！”安予灼化身复读机，软乎乎的小奶音不绝于耳，郭琳都忘记了深究别的，有些挡不住小儿子的攻势，动摇道：“我再想想……”
　　然后便出去给经纪人回电话，安予灼本想跟出去听墙根，但路过陆余的时候，小脚脚一个急刹，忽然折返，猝不及防地给了陆余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余：“？”
　　安予灼安慰地用小手手拍拍他的后背，此时无声胜有声：别难过，你虽然没有妈妈疼爱，但还有我这个朋友！
　　刚刚因为觉得灼宝撒娇太可爱，而看呆了的陆余，此时被抱得脸都有些红：“……”


第5章 
　　几天之后，河马卫视就官宣了嘉宾名单。
　　一共五组家庭，除了一个小有名气的童星，其余几个都是过气的明星家长，郭琳在一众过气的家长中，算知名度最高的，所以讨论度也高。
　　她这几年一直处于半隐退状态，忽然回归工作，不由得兴奋紧张，会忍不住搜索自己的相关词条，既担心没热度，又怕刷到负面消息。
　　果然，墨菲定律诚不欺她：
　　最多的词条就是“郭琳嫁再婚富豪，家庭关系紧张”，“后妈难做，女神和继子水火不容”。
　　郭琳：“…………”
　　点开词条，内容更丰富逼真：“郭琳的富豪老公是嵘胜集团董事长，虽说公司是在安致远手里发扬光大的，但创始人是他父亲，老爷子现在去世了，可老太太手里还有股份，当然有话语权，郭琳嫁过去就要仰人鼻息。”
　　“豪门看不起女明星，据说郭琳结婚的条件就是必须退圈。现在又回来恰饭，莫非婚变了？”
　　“安家也算豪门？我以为豪门必须得爬上福布斯，嵘胜都没上市吧？”
　　“热知识，首富的科技公司也没上市，而且安致远身家上亿，连这都看不起，不知道宁身价多少？”
　　“从前就不喜欢郭琳，果然是恶毒后妈，心疼继子。”
　　“放着家族联姻的大小姐不要，娶娱乐圈花瓶，难怪婆婆不喜欢。”
　　“一人血书，求带继子上综艺！”
　　“她肯定不敢带，不过还是很期待，当着镜头上演豪门狗血戏码，打起来打起来[嘿嘿]。”
　　郭琳关掉网页。
　　这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和着没来由的恶意，一起扑面而来，融成熟悉的窒息感，痛苦，但又忍不住兴奋，这些恶评好像一下子把她拉回从前的工作状态。
　　郭琳那颗长久的被生活琐事磨平的事业心，又蠢蠢欲动，一下子斗志昂扬。
　　只是有一点还在犹豫：灼宝怎么办？她的心肝小宝贝不会也被恶毒揣测如附骨之疽一般缠上吧？
　　安致远是这样劝的：“你不用担心那么多，既然灼宝自己也想去，就去吧，不用有心理负担。网友乱说怕什么？他又看不懂，他才认识几个字？”
　　郭琳：“……”
　　虽然安慰的角度很清奇，但也意外地很中肯。
　　“等他长大，节目早就被人忘记了。而且网上的东西能信吗？你看这条，说我逼迫你息影？”安致远愤愤地说，“我是那种封建余孽吗？咱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
　　.
　　安致远的确不是封建余孽，不过有居心叵测的人愿意撺掇老太太做‘皇太后’。
　　安致远的大哥安淡泊一字一句地给老太太念网上的评论：“耳听为虚，现在全是无良媒体说郭琳是恶毒后妈，说不定人家亲子关系很好呢！造谣转发500要坐牢的！”
　　安老太太保养得不错，将近七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出头，只是眼角的纹路略深，显得人刻薄，她打断安淡泊，“跟志远说，不是让带孩子拍电视吗？不能厚此薄彼，把小谨也带上！”
　　安淡泊为难道：“妈，老三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多宠他那媳妇儿，我怕他，我可不敢说！”
　　这话倒是真的，现在集团都是安致远说了算，他们这些亲戚说白了都是靠安致远吃饭，根本不敢得罪他，只敢暗搓搓地搞点小动作。
　　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安”字，如果安致远家庭不和睦，俩孩子一味内斗没出息，他们旁支的后代不就能分一杯羹？
　　安老太太并不知道自家儿子的花花肠子，只是单纯地不喜欢三儿媳妇郭琳，不悦道：“你是他大哥，这点事都不敢说？”
　　话虽这样说，安老太太也没敢直接吩咐安致远，而是把电话打给了孙子安谨。
　　她知道安谨和郭琳关系有多僵，因而很愿意让普罗大众看看，郭琳是个多么恶毒的后妈。
　　.
　　这几天郭琳有了新目标，连带着对安予灼的填鸭式教育都放松了不少，全心全意地准备出差录制所需的行李箱。
　　这是她沉寂几年之后，第一次正式接通告，说不兴奋是假的。
　　“口红、粉底液，隔离都在，衣服……儿童防晒霜要带的吧？”
　　安致远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她身边路过，幽幽道：“拍摄地就在本市，大冬天的，带什么防晒霜？”
　　“那怎么行！灼宝皮肤多娇嫩！”郭琳cue自家儿子，“你是不是也想涂防晒？”
　　拖着皮卡丘尾巴在一旁看热闹的安予灼：“？”
　　安致远不赞同：“男孩子，涂什么防晒，灼宝你说呢？”
　　“……”安予灼权衡片刻，决定使出人类幼崽的绝技——装傻子。
　　他眨巴眨巴大眼睛，然后瞄准身边的陆余，一个飞扑：“皮卡皮卡！哒哒哒！”
　　陆余是个很有眼力见的孩子，自发地跟在安予灼屁股后边收拾玩具，现在手里还攥着一把乐高，猝不及防被袭击，乐高撒了一地，但他下意识把小奶团子抱了满怀，条件反射般关心地问：“没摔着你吧？”
　　安予灼扑得很有技巧，谁也受不了伤，闻言只是嘎嘎乱笑继续装傻子，企图对爸妈二选一的问题蒙混过关。
　　——他们两口子的打情骂俏，他才懒得搭理呢！
　　安谨从旋转实木楼梯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自家弟弟穿得像个黄皮耗子似的，撅着屁股往陆余怀里钻，笑得还很开心。
　　安谨不爽地扬起脑袋，像只骄傲的天鹅，目不斜视地从安予灼身边路过，径直走到后妈面前，说：“郭阿姨，你们要去录节目？”
　　郭琳不太自信地指指自己：“你跟我说话？”
　　要知道，这位大少爷一向把她当透明人，这么多年无论郭琳怎么努力，都是热脸贴冷屁股，搞得她也逐渐放弃沟通。
　　“不然呢？”小安谨的表情相当欠揍。
　　郭琳在心里默念十遍“我是后妈不能打他”，才挤出笑容：“小谨有什么事？”
　　安大少爷不大自在地、硬邦邦地命令：“录节目的话，我也要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不给郭琳拒绝的机会，飞速上了楼。
　　留下一客厅人面面相觑。
　　安予灼完全不知道网络上的腥风血雨，更猜不出自家亲哥这是哪根筋不对头，悄声跟陆余吐槽：“你觉得他像不像鼹鼠？冒个头，说句话，就又钻回他那不见天日的窝窝里。”
　　“我看你像鼹鼠！”不等陆余给回应，郭琳就拎起安予灼的黄皮耗子脖领子，“不准这么说你哥，过来帮我给你哥挑衣服！”
　　“嗷放喔（我）下来！”安予灼短短的四肢凌空挥舞，晃出两圈黄色残影。安致远一把将儿子接过，单手抱住：“琳琳，真带小谨去啊？其实我可以再和他谈谈。”
　　安致远几乎在大儿子提出要求的时候，就猜到里边有什么猫腻，怀疑这事跟安家那些亲戚有关，只是不好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太清楚。
　　郭琳却道：“没关系，孩子难得愿意跟我沟通，我应付得来。”
　　安致远不确定地说：“真能行？”
　　他怎么感觉，自从媳妇接了综艺，气场一下子就强了，仿佛又回到他们当初刚认识时的自信模样。
　　这就是职场女性的魅力吗？
　　.
　　一周后。
　　清晨五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便扛着摄影机和收声设备，浩浩荡荡地进了安家别墅。
　　郭琳已经收拾停当，悄悄出来接受了简短的采访，而后便上了保姆车先一步前往拍摄地——这是《宝贝来啦》剧组给宝贝们设置的第一个难题。
　　如果一觉醒来，家里大人全都消失，宝贝们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不但郭琳离开，安致远以及保姆桂阿姨也跟着一起配合消失。
　　于是，安予灼迷迷糊糊被尿憋醒的时候，睁眼就撞上一个黑洞洞的摄像头，以及一屋子黑黢黢的人影。
　　灼宝吓得‘哇’一声摔进陆余怀里。
　　是的，陆余也睡在这间儿童房，自从安予灼发现陆余和桂阿姨一个房间，又被打之后，就让他搬出了保姆间，跟自己同住。
　　陆余猝不及防被砸醒，一点起床气也没有，反应也相当快，他瞬间清醒，一把将灼宝护进怀里，推开摄像机，凶巴巴地问：“你们是谁？”
　　保姆车里看导演监视器的黄培峎赞道：“小家伙挺厉害的啊！这个镜头好！可以剪进宣传片。”
　　车里的工作人员吐槽：“就是有点莽，小孩子力气怎么那么大，镜头都给推歪了。……这就是郭琳的那个继子吧？”
　　儿童房里。
　　听到摄像叔叔们亮明身份，安予灼镇定下来，跳下床去上厕所，还没忘记关门前奶声奶气地严肃叮嘱：“不准偷拍！”
　　他知道答应录节目，必定会留下一些高清版童年黑历史，可走光就不一样了，安予灼并不愿意多年后还能从网上看到自己光屁股上厕所的隐私镜头。
　　他熟练地搬过小凳子，踩上去，人为增加高度，才脱裤子，掏出小几几，对准马桶哗哗。
　　而卫生间门口，陆余像尽职尽责的小保镖一样，站出了一夫当关的气势，坚决不许扛着摄像机的叔叔阿姨们靠近。
　　这可把工作人员们给萌坏了——两个奶呼呼的小东西，不哭不闹，还一个比一个像小大人，太可爱了吧！
　　这时候才早上六点多，还不到幼崽们平时起床的时间，安予灼被憋醒纯属昨晚夜奶喝多的意外事故，这会儿楼上的安谨还陷在黑甜梦乡里，毫无所觉。
　　几个机位的摄影师尽职尽责地记录下陆余温柔地帮安予灼穿衣服的镜头，安予灼软软地说：“谢谢哥哥。”
　　陆余揉揉他的小脑袋，有些不舍地说：“是不是该走了？”
　　摄像叔叔：“对，走吧。”录制地点在城郊，现在出发的话，正好能躲过早高峰。
　　黄导也惊讶于这两兄弟关系竟然这么好，完全跟外界传言不同！开耳麦吩咐：“让俩小孩子手牵手，拍几个远景。”
　　于是，陆余被大人们簇拥出别墅的时候，震惊地指着自己问：“我也去吗？”
　　“当然！”听到安予灼亲口叫他哥哥，工作人员们完全没意识到他们搞出了乌龙，笃定地说：“所有小朋友都去哦！”
　　“走吧，快上车，外边冷。”他们催促着把俩小豆丁都赶上温暖的保姆车，车子稳稳地出发，留下一串欢快的尾气。


第6章 
　　陆余觉得不太对劲，对工作人员说：“叔叔，家里还有——”
　　安予灼打断他：“哥哥！我坐着不舒服，你可以握着我的手吗？”
　　他被塞进车载宝宝安全椅里，两只脚脚悬空，动弹不得，陆余信以为真，成功被打岔。
　　“哥哥，我好困，可以给讲个故事吗？”安予灼小嘴叭叭，不停地转移他的注意力，陆余小哥哥成功被带偏，用稚嫩的童声，给漂亮弟弟讲童话故事。
　　节目组把这温馨的一幕记录下来，“两兄弟”长得都很养眼，尤其是灼宝，完美继承郭女神的神颜，青出于蓝的可爱，摄影机恨不得怼脸拍。
　　长大后的安予灼是浓颜系帅哥，如今幼崽状态，脸部轮廓和精致五官都被弱化，圆圆糯糯的，只剩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醒目。
　　萌得工作人员们心都化了。
　　没人知道天使似的小漂亮，心里在盘算什么大计划。
　　安予灼任由陆余握着他的小手手，听着故事，一心二用地谋划：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帮陆余摆脱桂阿姨，如今将错就错，把陆余带上节目，也许是个契机。
　　不用多，只要留几个镜头就好。
　　这档节目注定会火，留下几个镜头，就有足够的讨论度了，他现在只是个幼儿园学历还没拿下的小朋友，实在没什么能力，就算说出去也没人相信，利用舆论是最快捷的办法。
　　办法送到眼前，焉有不用之理？
　　而且，灼宝勾起唇，没忍住邪魅一笑：不知道安谨醒了之后，发现自己被丢下，会不会哭鼻子？
　　能让便宜大哥吃瘪，真是想想都开心。
　　四岁半奶团子的小肉脸，出现“邪魅”的表情，莫名地欠打，陆余没忍住，掐了把他嫩呼呼的脸蛋。
　　安予灼：“？”
　　陆余面不改色地找补：“讲了故事，你又不仔细听，不准走神。”
　　俨然是哥哥的口吻了，安予灼竟然有点欣慰：陆余渐渐会在他面前卸下防备，敢说敢笑，现在都敢管他了，感觉距离拉近了不少。
　　“我没有走神嗷。”安予灼奶声奶气地辩解。
　　陆余：“那我刚刚讲到灰姑娘被后妈关在柴房，你怎么没反应？”
　　虽然没听，但这种烂大街的儿童故事，安予灼早就熟稔于心，脱口道：“因为后妈也蛮可怜。”
　　陆余：“？”
　　节目组：“？”
　　安予灼叹息，小奶音透出一丝看破一切的沧桑：“后妈没当妈之前也是个娇气的小姑娘，带两个吵吵闹闹的女儿已经够崩溃，继女还整天跟老鼠说话，这搁谁谁不疯？”
　　果然童话故事是给小朋友看的，像他这样成熟的大人，才能窥视到故事背后的辛酸，体会成年人的不易啊！
　　车厢里一阵沉默，安予灼怀疑是不是自己讲话太深刻、要不要找补一下的时候，工作人员们爆发出一阵笑声。
　　有位女编导说：“童言童语真可爱。”
　　安予灼：“……”别笑了，很深刻的好么。
　　.
　　目的地在城郊一座农家院，拥有一个小牧场，从栅栏缝隙里可见几只探头探脑的小羊羔，此时东方既白，空气凛冽干爽。
　　安予灼和陆余竟然不是第一组抵达的小朋友，刚进室内就见到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在接受采访。
　　安予灼走近些，看清了那男孩的脸，当即拉着陆余走远。
　　陆余摸不着头脑，回头一望，发现那男孩似乎挺激动，站起来又被工作人员按回去，哄着继续采访。
　　陆余忍不住问：“你认识他？”
　　看到钟函，安予灼就头疼：“认识。”
　　岂止认识，钟函简直是安予灼的一生之敌。钟函的妈妈钟楚楚跟郭琳是同期的女明星，俩人在同一部古装剧里饰演女一和女三，作为女一号的郭琳大火，钟楚楚也不遑多让，俩人发展得都不错。
　　当年经常被普罗大众拿来比较，无良媒体更乐于用她俩制造噱头，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编，不是你艳压我，就是我拉踩你，经过各方的努力，所有人都确信俩人是死对头。
　　其实钟楚楚跟郭琳私底下关系还不错。
　　但钟函就不一样了，他简直是安予灼的童年噩梦，每个人童年都有个阴影，叫做“别人家的孩子”，钟函就是那倒霉孩子。
　　安予灼生无可恋地说：“钟函很喜欢来我家拜访，每次都要跟我炫耀他新学会了什么技能。”然后郭琳就比赛似的给他报班。
　　陆余是个抓重点奇才：“所以他很喜欢找你玩？”
　　安予灼：“……”
　　“咕噜。”
　　肚子忽然响起，安予灼摸着小肚肚，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饿了。”
　　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陆余环顾一周，牵着灼宝的小手手，问摄像：“叔叔，请问有吃的吗？我弟弟饿了。”
　　节目组准备了早餐，其中一项就是考验小朋友们敢不敢向陌生人求助，没想到这个“小哥哥”这么靠谱，居然直接过关。
　　好在还有第二重考验。
　　“有早餐，不过要自己取哦。”
　　陆余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牵着安予灼绕到厨房。
　　作为一个生活经验丰富的大人，小安总轻易猜到节目组的套路：无非就是需要剥皮的热鸡蛋，怎样自己盛饭等等，这个年龄段的幼崽在家多半衣来张口，什么都不会干，拍下他们手忙脚乱的样子，肯定有看头，就是有效镜头。
　　这些小事，完全难不倒他。
　　小安总兴致缺缺，迈着小短腿，亦步亦趋跟着陆余，懒洋洋地准备大显身手，然后发现……他不够高。
　　以他的视角，只能看到灶台边沿，什么都够不到！
　　陆余问：“灼宝想吃什么？”
　　安予灼有点委屈：“……看不见。”
　　陆余轻笑，揉揉灼宝的脑袋顶，逐一掀开笼屉，报菜名：“包子，白粥，蒸南瓜，蒸红薯，煮鸡蛋，豆浆，奶粉。”
　　小矮子安予灼努力踮脚，仰着肥嘟嘟的小脸，也什么都看不见，沮丧道：“想喝奶。”
　　编导阿姨提醒：“喝奶要自己冲哦！”
　　其实四岁的小朋友已经可以喝牛奶了，但这家奶粉是赞助商，镜头不能少，工作人员跃跃欲试准备时刻冲上来教他们如何冲奶粉。
　　结果陆余比干了十年的育儿嫂还熟练。
　　安予灼小尾巴似的跟在他屁股后边，小手手举过头顶扶着桌沿，今天戴的小熊毛线帽，只有一对棕色耳朵露出桌平面，每隔一分钟，就没话找话地问：“哥哥，好了没？”
　　倒不是着急，安予灼只想在节目组反应过来找错人之前，尽量多和陆余互动，以保留他的出境画面。
　　陆余不知他的心思，极有耐心地一声声安慰：“灼宝别急，马上。”
　　大小孩儿哄小小孩儿，画面温馨又可爱，四五个机位轮着拍，导演恨不得把每一帧都留下，全剪辑出来。
　　.
　　钟函接受完采访，进厨房看到的情形就是：安予灼两只小手手捧着奶瓶，半躺在摇椅上咕叽咕叽喝奶。陆余坐在一旁的小桌边，风卷残云地解决堆得满满当当的早餐。
　　钟函被陆余的饭量震惊了下，然后直奔摇椅，不客气地两手掐安予灼的左右脸蛋，熟络地嘲笑：“小不点儿！刚才看见我跑什么？羞羞，这么大了还喝奶！”
　　安予灼被掐得差点呛奶，鼓着腮帮子，呜呜地挣扎：你懂什么！小时候多喝奶才能长高个，上辈子他不知道多后悔小时候没好好喝奶，这一世说什么也要补回来。
　　钟函：“没断奶！羞羞！”
　　……钟函这家伙真的是，从小就人嫌狗厌！
　　可惜他双手抱着玻璃奶瓶，腾不出空反击，目前只能任由钟函揉圆搓扁，像只无助的绵软汤圆儿。
　　“放开！”忽然，安予灼感到一片阴影罩过来，一只尚稚嫩而有力的手，猝然握住钟函的魔爪，一把掰开，解救了被蹂躏脸蛋的灼宝。
　　陆余冷冷道：“不许欺负他。”
　　钟函挣了挣，没挣开：“你谁啊？！”
　　坏了，钟函可是认识安谨的。安予灼怕露陷，灵机一动，喷了钟函一脸奶。
　　钟函：“……”
　　“不关你的事！”安予灼想潇洒跳下摇椅，结果腿太短，最后采取“屁股向后”的倒车式，成功落地，他躲在陆余身后，狐假虎威地冲钟函做了个鬼脸。
　　然后拉起陆余说：“哥哥，我们走！”
　　“不是，你——”管谁叫哥啊？
　　钟函揉着自己的手，有点委屈地想：好疼，灼宝怎么管那个野蛮的陌生男孩叫哥？他每次卖力给灼宝表演新学会的乐器，他都不肯叫自己哥哥的！
　　.
　　虽说露馅是早晚的事，但能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安予灼满脑子想着这些，出了温暖的小厨房，才想起来问：“哥哥，你没吃饱吧？”
　　陆余却问：“你不喜欢钟函？”不知为什么，看到钟函那么熟稔地掐灼宝的脸，他心里很不舒服，本以为他是他一个人的灼宝，先回来一个安谨，现在又多了个钟函。
　　安予灼漂亮的五官皱成一团，像只愁眉苦脸的小包子，但钟函这家伙，讨厌归讨厌，其实人不错，后来小安总初出茅庐掌管分公司，需要帮忙的时候，他还挺义不容辞。
　　所以，安予灼不想在镜头前拆穿损友的烦人事迹，决定给他留点面子。
　　他做了个附耳过来的姿势，一边努力踮脚，一边用小手手挡住嘴。
　　陆余配合地弯腰。
　　听到一句带着奶香气的悄悄话：“不喜欢他，我喜欢的哥哥只有你呀。”
　　陆余揪起的心霎时软了，仿佛整个人跌入柔软香甜的棉花糖堆，让他也有些按捺不住，想学钟函的样子，rua一rua甜甜的小团子。
　　导演组叔叔适时打断了他“邪恶”的想法：“你们吃完了？来接受采访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感觉穿帮近在咫尺，灼宝打起精神，决定最后一博，粘糕似的抱着陆余，非要一起接受采访。
　　导演组没办法，但还是提醒：“有些问题很难回答的，还是分开比较好，灼宝，要不咱们先试试，当着哥哥的面不好说的话，就再分开录制？”
　　安予灼疑惑：问小孩子的问题能有多难？该不会打着采访的旗号，套问他们明星的家庭秘辛吧？
　　若是这样，更要一起接受采访了！小安总打起十二分精神，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然后，听到节目组叔叔问：“你们更喜欢爸爸，还是更喜欢妈妈？”
　　安予灼：“？”
　　“爸爸更喜欢你们俩谁呢？”
　　安予灼：“……”


第7章 
　　露陷比想象的还要快。
　　当陆余低落地说出“我没有爸爸”的时候，节目组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找错人了！
　　黄培峎亲自问安予灼：“那你为什么叫他哥哥？”
　　安予灼熟练地施展装傻神功，吮着手指说：“陆余哥哥比我大两岁，当然要叫哥哥啦。”
　　导演组：“……”
　　这场采访不得不暂停，节目组加急派车回郭琳家里去接安谨。
　　不过，这时候正值早高峰，来回一趟保守估计要堵一上午车，在等待安谨回来的时间，其他小嘉宾也陆陆续续抵达了拍摄地。
　　按着台本，应该让小朋友们在没有父母在场的情况下，渐渐打成一片，再一起做任务，节目组便想让陆余这个误入的“素人小朋友”暂时退到镜头以外。
　　然而，安予灼简直像块小粘糕，陆余走哪儿，他跟哪儿，只要陆余哥哥跟他距离超过30cm，就大哭大闹。
　　黄导愁得直薅头发：“我再也不做娃综了，小孩子真难搞啊，长得越好看的小孩越会作妖……”
　　没办法，最后只得暂时顺着安小祖宗的意。
　　但灼宝令人头秃的还不止于此，他不但亦步亦趋地跟在陆余屁股后边当小尾巴，还很喜欢扎堆，让他们后期剪辑都没法把陆余剪掉。
　　现在几个明星家庭已经就位，有女星钟楚楚的儿子钟函（6岁），有过气男神的女儿Linda（5岁），有演过不少幼年男主的童星罗罗（7岁）。
　　小朋友们比想象中更容易打成一片，工作人员刚返回别墅，接上安谨的时候，这些孩子就差不多全接受完单采，已经拉帮结伙地去喂羊。
　　一群小豆丁围着节目组的羊圈，安予灼年纪最小，个子最矮，需要踮脚才能把白菜叶子送到羊嘴里，钟函一边嘲笑他矮，一边试图强按羊头，强迫它吃灼宝的草；罗罗不愧是童星，比其他孩子要成熟些，皱着眉站远，一本正经地提醒这样不安全，可惜没人搭理他；陆余好像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似的，在镜头前非常寡言，却时时用手虚护着，时刻防备那头小羊挣脱绳子，伤到安予灼；而Linda小朋友像个活体喇叭，认识不到一小时，口头禅已经变成“灼宝弟弟，我来帮你。”
　　总之，满耳叽叽喳喳，安予灼烦不胜烦，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恨不得当场失聪。
　　为什么人类幼崽会这么吵啊！
　　他甚至开始想念安谨，至少大哥不搭理他。
　　说曹操曹操到，吵吵闹闹的喂羊活动中，接安谨的保姆车姗姗来迟，安大少爷臭着张脸，在一众工作人员的护送下，怫然不悦地走到羊圈前。
　　——如果情绪能具现化，安谨现在肯定气得脑袋都冒烟了。
　　安予灼心里偷笑，正要感叹一句：安老大这冷脸样子竟然有点霸总的意思，比后来成年之后还唬人，不得了哦。
　　就感到脸一疼，安谨已经凶巴巴地掐上了他脸上的软肉：“早上为什么不叫我？是不是故意的？”
　　“……”放手，好疼QAQ！
　　陆余条件反射般站出来，可他到底站得远了些，Linda小朋友和钟函都比他更快一步。
　　“哎安老大你别欺负灼宝啊！”
　　“不许你欺负灼宝弟弟，他是我雷达（Linda）的好朋友！”
　　安谨是这里最大的孩子，无论力气还是身高，都比那俩孩子更有优势，可他不能欺负女孩子，只能暂时放开灼宝，虚张声势：“我教训弟弟，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目光扫到陆余，又故意加了一句：“不管我喜不喜欢他，我才是他哥……你们算安予灼什么人？”
　　陆余停住脚步，方才想替灼宝做主的凶狠神情倏然褪去，留下尴尬的无措。
　　他惯会察言观色，当然听得懂安谨什么意思。
　　“我当然算他哥！我妈说了，她和郭阿姨是闺蜜，所以灼宝也是我弟弟！”钟函理直气壮。
　　陆余还是定在原地，远远望钟函的目光竟有些羡慕。
　　其实不用安谨说，听那些工作人员的只言片语，他也明白，这些穿着光鲜的孩子，基本都是像灼宝一样的富裕星二代，自己才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连节目组的叔叔阿姨都想让自己远离灼宝，免得不小心“入镜”，给人家带来麻烦。
　　所以，既然有别人替灼宝撑腰，他就没必要再凑过去。
　　虽然心里难过，可陆余面上不显——他知道扮可怜无用，习惯了隐藏心事。
　　“你也发现了。”罗罗贼兮兮地四处看几眼，捂着耳麦跟陆余吐槽，“所有人都喜欢灼宝，这些小孩儿只是小，又不是傻，当然最喜欢最漂亮的那个。”
　　“连镜头也都追着他。”
　　“……”陆余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没答话。罗罗是唯一一个没有围着安予灼的人，陆余却莫名地不喜欢他。
　　罗罗经验很丰富的样子：“没关系，我已经把收声耳麦关了，想说什么都行，听说你是他家保姆的孩子？”
　　陆余比罗罗还小半岁，个子却比他高，微微低头斜睨他：“是。”
　　罗罗像个小大人似的油腔滑调：“只有咱俩不是星二代，我们是一样的，应该结盟。在节目里，咱们一起玩，我教你怎么‘出戏’，你也会火的，其实不用像仆人似的照顾安予灼，咱们只要让他跟着就好，这么大的孩子都傻乎乎的，很容易……”
　　“……干嘛这么看着我？”罗罗被他的眼神凶到，声音都小了。
　　“我喜欢照顾他。”陆余拨开罗罗，冷冷地说，“不用你管。”
　　罗罗没想到瘦巴巴的陆余力气那么大，差点被怼个踉跄，有些委屈地留在原地咕哝：“至于吗，镜头又没拍到，装什么？”
　　但罗罗没敢发呆太久，咬咬牙，也凑了过去。
　　毕竟，有安予灼的地方，就有镜头。而他爸妈三令五申，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个通告，必须得多争取些镜头才行。
　　.
　　安予灼被熊孩子们烦得不行，满耳都是叽叽喳喳的童声，一会儿被自称为雷达的Linda小姐姐抱，一会儿被烦人精钟函塞到身后，还要面对自家大哥的嘴炮控诉。
　　他觉得好累啊。
　　现在小安总一点也不为上辈子没谈过恋爱而感到遗憾了。
　　单身才是明智的选择呀！
　　他很难想象自己娶妻之后，生个聒噪的娃，日子该怎么过，忽然觉得当单身狗也不错。
　　这时候，安予灼瞥见陆余远远地望着他。
　　陆余走到一半，看着玉雪可爱的灼宝，被几个大孩子抢来抢去，又默默停下。就像罗罗说得一样，安予灼很受欢迎。
　　灼宝长得那么漂亮，企业家爸爸，明星妈妈，童话故事里的小王子一般的存在，原本就应该跟同样的天之骄子们一起玩耍。
　　他自己才是那个意外。
　　陆余垂下睫毛，听话地在镜头之外止住脚步。
　　然而，安予灼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吧唧一下拦腰抱住陆余：“哥哥救命！”
　　小炮弹软软的，入怀更像棉花糖，不但甜，还粘人，安予灼肥噜噜嫩呼呼的小脸蛋在陆余胸口蹭啊蹭。
　　陆余身体一僵。
　　安予灼气若游丝地喊：“救命，他们都摸我……追过来了！”
　　果然，“雷达”小姑娘咯咯大笑着冲过来，双手还做出挠痒痒肉的姿势，显然是闹得很上头，而身后的钟函也夸张地“张开魔爪”，安谨一脸“我不想跟傻子玩我想回家”的表情。
　　快活的气氛似乎会传染，主动黏上来的灼宝更像颗糖豆，不由分说地把甜意扑撒过来，冲淡了小陆余心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幽微苦涩。
　　“……”陆余把安予灼抱起：“好，哥哥带你跑！”
　　是那种抱小朋友的标准姿势，双手拖着灼宝软乎乎的小屁股，撒丫子就不见了踪影。
　　导演组都吓了一跳，生怕陆余抱不动俩孩子一起摔倒，闹出播出事故。
　　结果陆余跑得又快又稳，摄像叔叔都差点没追上。
　　安予灼只觉风驰电掣，比在老爸脖子上骑大马还刺激，不由得手脚并用地抱紧陆余哥哥。
　　一群熊孩子围追堵截，竟然都没得逞，陆余凭一己之力，耗光了他们的精力，最后停下时也把灼宝抱在怀里护着，几个电量耗尽的小朋友笑做一团。
　　陆余平时总像个踏实可靠的小大人，这还是安予灼第一次见他这样孩子气。
　　小安总很满意，小手手戳了戳陆余哥哥的脸颊，笑得比他还傻：“这就对啦！”以后也要这么开心，有本总裁在，这辈子给你个快乐的童年。
　　导演趁机照着手卡宣布：“小朋友们安静一下！现在所有小朋友都到齐了，我们开始第一个任务，任务完成，就可以去找爸爸妈妈了哦！”
　　“任务的内容是——”
　　“每组家庭二十块钱，去市场买菜，买好就可以去找爸妈。不过要注意，你们买到什么，晚上就吃什么，所以一定要慎重哦！”
　　黄导演有些得意，把这些条件宣之于口时，心里就已经构想出了节目效果：小豆丁们懂什么呢？他们哪里有金钱概念？
　　那是个综合市场，除了卖菜的，还有零食玩具，到时候小家伙们一定会把钱用来买零食吧！或者买一堆又贵又不好处理的蔬菜水果……尤其是郭琳家，她家可是有两个孩子，啊不，现在是三个——依灼宝的性格，绝不可能让陆余走——分20块，简直地狱级难度，这些小家伙会怎么办呢？买菜的时候也许还意识不到，晚餐时会因为食物不够分，发愁到哭鼻子吧？
　　没想到，灼宝现在就开始提前忧愁。
　　他看着自家大哥手里捏的20块钞票，漂亮的五官都纠结起来，皱成了包子脸，一句一叹，愁肠百结：“哎……不会是让我妈做饭吧？”
　　安谨脸色比他还沉重：“应该是。”
　　陆余不明所以地望着两兄弟相顾无言，又默契地再叹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要去刀山火海，而不是菜市场。买菜有那么难吗？陆余正想毛遂自荐，表示他有丰富的讨价还价经验，却听灼宝破罐子破摔似的说：“买方便面吧！20块够买四包吧？”方便面总不会翻车！
　　而他那位打出场就不拿正眼看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安谨竟然在此时干脆利落地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上：“行。”
　　安予灼奶声奶气，却坚定：“走吧。”
　　黄培峎：“？”啥？你们直接把我出的难题给破解了？
　　为什么你们该安静的时候捣蛋，该捣蛋的时候这么理智啊？
　　黄导绝望薅头发，娃综太难拍了，我真是乌鸦嘴，一语成谶：长得越好看的小孩越难搞！


第8章 
　　几个崽都穿着厚厚的冬装，像一坨坨稚嫩活泼的棉花包，蹦蹦跳跳一起出发，摄影机在后边紧紧跟着，浩浩荡荡地向菜市场进发。
　　编导姐姐问黄培峎：“真让陆余跟着继续拍呀？”
　　“跟着吧，前边已经跟了全程，素材混在一起没办法处理，中期突然减掉反而奇怪，这件事我已经跟郭琳沟通过，让那孩子录完一期吧。这都不是大问题……”黄导幽幽道，“问题在于灼宝这孩子太古灵精怪，一会儿让跟拍引他们往零食摊走，我就不信了。”
　　.
　　北方城市冬日的正午阳光很好，路上有没化的积雪，踩在上边咯吱咯吱响。
　　只是大路都撒了化雪剂，人行道上也被环卫工人打扫干净，松软新鲜的雪都在路边边挨着绿化带的地方。
　　也不知谁带的头，幼崽们都往边边走，故意踩雪。
　　安予灼对这样的行为非常不屑，在心里嫌弃：小孩们都好幼稚。
　　然而，他终究没挺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没忍住跟着沦陷。
　　“咯吱咯吱。”
　　踩雪的声音好好听哦，脚脚从暄软的雪堆里陷下去的触感也好上头，不知不觉就忍不住沉迷。
　　陆余看着眼前的小棉花包，低着小脑袋，认认真真踩雪，留下一串小脚印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些心痒，跟着踩上去。
　　落在最后的安谨，撇了撇嘴：一群幼稚鬼。
　　他这个10岁的大孩子到底为什么要跟这些小不点到这里来过家家？当初就不应该听奶奶的。
　　然而，心里吐槽，最后也忍不住跟着踩了上去。
　　最终，一群乱蹦的人类幼崽，有秩序地变成一排，踩在白皑皑的雪地上，像一队初出茅庐的小企鹅，镜头一个个扫过，后期配上欢快的轻音乐和萌萌的动画特效，煞是可爱。
　　只是，集体行动的幼崽们很快就遇到了第一个分岔口。
　　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零食摊位。
　　保守估计，糖葫芦车就有十几辆，5岁的“雷达”小姑娘立即被迷了眼，跳着高恨不得把20块全怼到老板脸上去。
　　罗罗很有哥哥样子地拦着她，在镜头前耐心解释这钱不能这么花。
　　而安家小朋友的财政大权掌握在安谨手里，安予灼担心只有10岁的他哥不着调，不放心地望过去。
　　结果对方对上灼宝睫毛忽闪的大眼睛，会错了意：“别做梦，不买糖葫芦。”
　　安予灼：“……”
　　钟函很大方地跳出来说：“灼宝，叫我一声哥哥，哥请你吃。”
　　安予灼：“……”
　　救命，为什么区区一个娃综，能同时集齐他平生最烦的二位卧龙凤雏呢？
　　“……不用。”安予灼嘴角抽了抽，加快脚步。
　　可惜个子太矮走不出绝尘而去的潇洒，放在别人眼中，只是小家伙因为吃不到糖葫芦而赌气，气咻咻拼命倒腾小短腿罢辽。
　　陆余落后一步，悄悄问老板多少钱一根，默默记住价格，才跟了上去。
　　一群孩子里，只有安谨、安予灼和陆余三个成功捂紧钱包穿过零食区，带着全须全尾的20块抵达了菜市场。
　　这种极具烟火气的露天菜市场二十年后在大城市里就很少见——就算常见，也不是小安总会光顾的地方。
　　所以灼宝真的有些好奇。
　　他像真正的四岁小朋友一样，黑亮亮的大眼睛里闪着求知欲，因为身高关系，不得不仰着小圆脑袋四处张望，棕色毛线帽上的小熊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
　　菜市场老板们大约已经提前得知了节目组拍摄的消息，看到摄像头都不意外，还有大爷大妈很热情地招呼：“来看看我家的白菜/豆角/茄子/土豆……喽！”
　　甚至还有卖活鱼的。
　　硕大的鱼缸底下架着小火，安予灼好奇地踮脚，想看看里边的鱼是不是被煮熟了，结果一条肥壮的鲤鱼一个摆尾，差点蹦出来，安予灼吓得脚下不稳，一个屁股蹲儿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好在冬天穿得厚，并不疼，只是有点丢脸。
　　“没关系天冷路滑，摔一跤很正常，不会有人注意到我是被鱼吓到。”
　　安予灼若无其事地以手套撑地，起身，然后因为地滑，又摔了个屁股蹲儿。
　　“……”
　　这回就有点疼了，而且更加丢脸。
　　小安总一时鼓不起勇气再尝试，低着头装了几秒钟蘑菇，然后余光看到一个影子走过来，有些踟蹰地停在他面前。
　　这时候会管他死活的小哥哥还会有谁呢？
　　安予灼眼睛一亮，习惯性伸出小手手：“哥哥帮我！”
　　安谨：“……”
　　安谨本来看自家蠢弟弟摔了两次，有些看不过眼，纠结要不要帮帮他，结果听到那么热情洋溢的一声“哥哥”。
　　这腔调，这亲热劲儿，肯定不是叫自己。
　　安谨猝然冷下脸：“你陆余哥哥早没影儿了，叫错人了。”然后目不斜视地从安予灼身边路过，嘴里不忘补刀：“一条鱼吓成这样，笨死了。”
　　安予灼：“……”为了家庭和睦，我忍。
　　他化悲愤为力量，小心翼翼地第三次尝试起身。
　　安谨抱臂在一旁看热闹：“胆子这么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妹。”
　　安予灼：“……”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灼宝成功地慢吞吞起身，然后迅疾如电地在安谨白球鞋上跺一脚，撒丫子就跑。
　　安谨：“……”什么玩意从他眼前窜过去了？还踩他一脚？
　　安谨小同学看着自己被踩黑了的、老爸给买的限量版白球鞋，怒从胆边生，很想把那熊崽子揪过来家暴一顿。
　　他拔腿就追。
　　亲兄弟之间的心灵感应有时候很神奇，安予灼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亲哥正在穷追不舍，而且杀气腾腾，他不由得溜得更快。
　　可惜灼宝低估了自己的平衡能力，速度拉满的同时，脚下一滑，眼看又要摔倒。
　　安予灼已经绝望地提前捂住自己多灾多难的屁股，结果没跟大地亲密接触，竟然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咦？
　　安予灼想抬头，就感觉脑袋被揉了一把，陆余哥哥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下回别跑这么快，多危险。”
　　然后他亲哥气急败坏的声音紧随其后：“安小二！你给我过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样显得安谨那厮更招人烦。而且陆余怎么会这么温柔哦？安予灼明明记得，上一世的陆总出了名的不好接近，脾气阴晴不定，圈子里有名的乖张冷酷。
　　若不是他能确定桂阿姨就是那个“人贩子”，若不是陆余和日后的陆倚霜五官一模一样，他都要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
　　……不管怎么说，安予灼熟练地往陆余身后躲，他怂兮兮地猫着，缩成一小团鲜艳的棉花包，听到陆余哥哥用尚且稚嫩的童音，说出不容拒绝的话：“不要在大街上闹，你想在全国观众面前打孩子吗？”
　　这理由掷地有声！
　　安予灼在心中赞道，不愧是你啊陆总！才不到七岁，就知道蛇打七寸，一句话KO对手！
　　安谨真像被捏住七寸的小蛇，遽然哑了声。
　　——奶奶吩咐他上节目，特意叮嘱过，可以让郭琳母子出洋相，却不准他自己丢了安家的脸。
　　“我把摊位大致逛了一遍，问好了价，20块其实可以买不少菜。”陆余点到为止，很快转移了话题。
　　安谨：“……不是买方便面吗？你可能不了解郭阿姨，她根本不会做饭。”
　　陆余：“没关系，我会。”
　　.
　　节目连宣传片都没放出一个，只是官宣开机而已，网络上的议论已经铺天盖地——原本以《宝贝来啦》请的这些过气嘉宾阵容，完全闹不出什么水花。
　　谁知，网上忽然有个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昔日女神郭琳婚姻不幸实锤！约好了带两个孩子上节目，她却故意把继子独自扔家里！有图有真相！
　　配图还真是节目组接安谨的那辆保姆车，且抓拍到了安谨的臭脸。
　　“连那么小的孩子都虐待，戏子无情！”
　　“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郭琳吗？从她出道就不喜欢。”
　　“正常，漂亮的女人都拜金又刻薄，要不怎么能嫁入豪门？”
　　“这综艺追了！刺激！什么时候开播？”
　　“俩孩子那么水火不容，一定会打起来吧？大人会伪装，但小孩儿不会！郭琳不是说生活白痴么？怎么照顾两个孩子？应该会一地鸡毛……莫名期待！”
　　……
　　在菜市场徜徉的小豆丁们自然不知道网络上的腥风血雨，网友们也不知道他们期待的“一地鸡毛”完全偏离原本可能的轨道——
　　陆余以超脱于同龄儿童乃至部分成年人的砍价功力和优越的谋生技能，俨然已经成了“郭琳家幼崽团”的新领队。
　　安谨跟在他后边付钱，看着陆余手里越来越多的装着各色蔬菜的塑料袋子，一张臭脸渐渐从怀疑变成敬佩。
　　陆余游刃有余地跟卖菜叔叔婶婶讨价还价，买一颗卷心菜送一把小香葱、搭上几根香菜、甚至还能再厚着脸皮把安予灼小朋友拎出来刷脸卖萌，当摊主被高颜值幼崽萌得失去理智时，又趁机薅了一头白皮生蒜。
　　最后，安谨看着满载而归的战利品，瞠目结舌：“都买齐了，还剩三块钱呢。”
　　以他的认知，20块也就能买两根雪糕，放在陆余手里，购买力就翻倍成这样？！
　　安予灼更震惊，大眼睛里盛满崇拜的星光，鸦睫忽闪，小奶音叭叭叭：“哥哥，你好厉害！比我亲哥强多了！”
　　安谨：“……”
　　灼宝蹦蹦跳跳：“还剩三块钱，还能买什么？我们还拿得过来吗？哥哥，你真的会做饭呀？”
　　“拿的过来。”陆余耐心地说，躲开安予灼的小手手，“……不，不用帮我拎，再买的东西再由你来拿。”
　　“好！”
　　“不是想吃糖葫芦吗？走，回去买。”
　　“好——诶？”
　　我说过要吃糖葫芦吗？
　　陆余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安谨，“灼宝想吃什么，哥哥都给买。”
　　安谨：“……”
　　这眼神，怎么跟上午自己瞥他、暗示他是外人的那眼那么像？安谨小同学忽然想起作文班老师让背的新词汇：睚眦必报。
　　……小气鬼！


第9章 
　　陆余计算得分毫不差，出市场的时候，满载而归，最后三块钱罕见没讲价，豪气地给安予灼挑了个最大最红的糖葫芦。
　　颗颗饱满的山楂外裹着一层晶莹油润的糖皮，安予灼本来真的没想吃——那不过是安谨的误会——可它看起来那么酸甜可口，让幼崽食指大动，没忍住啊呜一口咬上去。
　　身体变小之后，意志力也变薄弱了。
　　不过糖葫芦真好吃啊，比预想的还要香甜，脆甜粘牙的糖衣正好中和了山楂的酸，安予灼鼓着腮帮子，后知后觉地发现陆余和安谨都眼巴巴望着他。
　　“……你们吃不？”安予灼大方地把糖葫芦递过去。
　　安谨怀疑那上边沾了自家弟弟的口水，万分嫌弃：“不要！”
　　而陆余原本舍不得吃，可他望着小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玉雪可爱的弟弟，鬼使神差地接过，沿着安予灼吃掉的那颗山楂球，咬下下一颗。
　　灼宝满意，鼓着一侧腮帮子，含糊问：“好吃叭？”
　　陆余诚实道：“嗯，甜。”
　　.
　　节目组给嘉宾们准备的房子在城郊，一水儿的农家乐小平房，家长们先行入住，郭琳早就在等着宝贝们了。
　　听说早上的乌龙，她特意又跟节目组多要了一床被褥，给陆余准备出住处，只是多年来养尊处优，没怎么做过家务活，铺床也铺得马马虎虎……不太平整，但能住人！
　　买好食材，宝贝们就坐上保姆车，安予灼手上攥着糖葫芦，舔最后一颗山楂球上的糖衣——吃不完了，但又舍不得扔。
　　他惬意地舒展够不到地的小脚脚，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世界上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驻足欣赏的眼睛，上辈子自己疲于奔命，错过了多少大好风光？又错过了多少跟家人相处的美好时刻？
　　哲思一起，小安总有感而发：决定把爱表达出来，见面就给郭琳一个大大的拥抱。
　　……到了！
　　看到老妈啦！
　　车子缓缓停下，摄像叔叔刚给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安予灼就举着糖葫芦，冲下车，直奔郭琳！
　　“妈妈——”
　　做幼崽真的好快乐，想怎么表达爱意都不突兀，灼宝倒腾着小短腿，张开小短手，热情地想多给老妈一个拥抱。
　　郭琳看到半日不见的漂亮小儿子，心中也欢喜，甚至还有些淡淡的骄傲：
　　她已经看过工作人员传输的、上午的幼崽画面，这些孩子里，就数灼宝长得最好看，还聪明机灵。
　　郭琳看到向自己飞奔而来的小家伙，心里又暖又甜，笑着张开双臂。
　　“他们母子俩感情真好啊。”
　　工作人员们小声感慨，从车上能远远看到郭琳把灼宝抱起来，亲昵地在他脸蛋上亲亲，好一顿喜欢。
　　安谨迟迟没下车，只冷眼看着，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帮个忙。”忽然，一袋子绿叶菜塞进他怀里。
　　安谨：“？”
　　这种时候，如果是在家，安致远、郭琳，乃至桂阿姨、其他钟点工都要看安大少爷的脸色，配合他伤春悲秋，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陆余完全没这个意思，分配完“任务”就先走一步，头也不回地叮嘱：“快跟上。”
　　安谨：“……”
　　陆余其实能理解安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有一点同病相怜，都不像父母恩爱的普通家庭，陆余自己常常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会羡慕那些有双亲疼爱的孩子，看到别的小孩和爸妈亲亲热热，也会自怜自艾，他猜测，安谨也许是被郭琳和灼宝的互动给刺激到了。
　　他能理解，但不打算安慰。
　　灼宝又做错了什么呢？难不成为了迁就大哥，让他不跟妈妈贴贴？陆余的屁股是歪的，这个家里，他最在意的人只有灼宝。
　　安大少爷没得到应有的重视，一腔委屈泄了气，最后拎着那袋子菜蔬，黑着脸，不大情愿地走进了小院。
　　陆余很礼貌地跟郭琳打了招呼。
　　郭琳笑眯眯地揉揉他的头，笑容看到安谨时，条件反射般凝固一瞬，然后又努力营造和谐气氛：“这么多呀！我听说别的家庭今晚都不够吃，小谨真能干，我看看买了什么？”
　　安谨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菜。”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郭琳：“……”
　　现场气氛尴尬得快要凝固，安予灼余光瞥见摄像们都激动地举高了机器，恨不得把这修罗场的一幕拍得再清晰些。
　　他猜想，依着河马台的风格，后期必定会配上一阵凉风刮小树叶的动画，然后他们每人都被冰块特效冻上。
　　想到这些，灼宝没忍住笑出了声。
　　郭琳和安谨齐齐看向他。
　　安予灼：“……”完犊子。
　　郭琳的眼神他熟悉，是老母亲找茬的预兆。
　　果然，郭琳瞪他：“笑什么？还有那糖葫芦到底吃不吃？不吃就扔掉，糖沾得满手都是！”
　　安予灼：“……”母爱这么短暂的吗？他只是笑一下就引火烧身了？
　　不过这样也比老妈在全国观众面前和安谨杠上好，灼大孝子决定扛下这口黑锅，坚强地说：“我吃不完了，但不想扔。”
　　郭琳那双曾被无数影迷赞美“会说话的眼睛”此时清清楚楚地表达：这么刚？你胆肥了？
　　安予灼连忙补充：“因为这是哥哥好不容易省钱给买的！”
　　郭琳：哥哥？小谨？不可能，应该是陆余吧？
　　这时候，陆余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糖葫芦，把最后一颗咬进嘴巴里，安予灼阻止不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那颗山楂吃掉。
　　“！”
　　所有人都出离震惊。
　　那颗山楂都被安予灼舔掉一半糖衣了！剩下的部分酸不说，还被咬得坑坑洼洼……他不嫌弃吗？
　　陆余当然不嫌弃，他从来不会嫌弃灼宝。他舍不得扔，他就帮忙吃掉。
　　而灼宝舍不得扔，是因为糖葫芦是自己买的。
　　陆余心里又暖又甜，却有点不好意思把真实原因说出口，面不改色道：“灼宝吃不下了，我怕浪费食物。”
　　“！”安予灼福至心灵，拉住陆余的手，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跑到郭琳面前——还悄悄调整了角度，面对镜头——才说：“妈妈，你知道陆余哥哥为什么这样珍惜食物吗？”
　　不管怎么说，没继续和继子针锋相对，让郭琳松了口气，她心里挺感激小陆余岔开话题，配合地问：“为什么呀？”
　　灼宝又偷瞄一眼镜头，摇头晃脑片刻，做作地叹了口气，小小的身躯散发出一股“都退后，我要装逼了！”的欠揍气质。
　　郭琳：“……”
　　郭琳拇指食指成圈，摆出一个类似“OK”的姿势，在小儿子毛线帽的熊耳朵上一弹：“你给我好好说话。”
　　安予灼：“…………”
　　安予灼扁扁嘴，奶声奶气地补全：“当然是因为陆余哥哥过过苦日子呀。妈妈你知道吗？哥哥他没来咱家之前，经常连饭都吃不饱，桂阿姨从来不管，还经常打他。……不是应该所有的妈妈都爱孩子吗？妈妈，桂阿姨是怎么回事呀？陆余哥哥那么懂事，她为什么不喜欢他？”


第10章 
　　郭琳没想到小儿子居然能条分缕析地说出这么多理由，还有点一针见血。不由得生出一丝“我家宝贝果然早慧”的骄傲，但当着镜头的面，她不愿意揭陆余的伤疤，于是摸了摸灼宝的头，轻描淡写地说：“每个人家庭环境不一样，桂阿姨家里比较困难……”
　　安予灼：“但她自己吃得那么胖！”
　　郭琳：“……”
　　郭琳其实也不赞同自家那位保姆，但她知道很多事在镜头前会被无限放大，说太多可能会影响到陆余的成长，毕竟你不能指望网络上都是正常人。
　　“不一定所有妈妈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成年人也许有说不出的苦衷。”
　　“不可能！所有妈妈都爱孩子的！”小奶音笃定，又说：“除非不是亲妈！像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后妈，就很坏很坏！”
　　导演组：……你在车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后妈郭琳：“……”
　　“就算后妈也不是每个都对孩子那么坏——”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小心实锤了桂阿姨虐待陆余，于是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掐了把儿子嫩呼呼的小脸蛋，“行了，妈妈要洗菜做晚饭，你和哥哥们去玩会儿！”
　　点睛之笔已经说完，安予灼没再纠缠：“好呀。”
　　但他有些担心老妈的厨艺：“妈妈需要帮忙吗？”
　　“你们能帮上什么忙啊？我可是提前做了功课的，区区晚饭，不算什么！”郭琳豪气道，赶鸭子似的赶三个幼崽，踌躇满志：“都玩去，等着吃饭就好！”
　　安谨不用人催，就一个人跑到边边种蘑菇去，倒是陆余欲言又止，似乎很想帮忙，安予灼小手手交叉，做出超越时代二十年的“达咩”手势，高深莫测地说：“不用去！我相信她的厨艺。”
　　“？”陆余不确定地说，“之前你们俩不是说……”
　　安予灼：“我相信她的厨艺肯定很糟糕，一会儿会求助的。”
　　陆余：“…………”
　　等老妈求助，再让陆余出手，岂不是更能显出陆余家务全能？安予灼已经计划好了：先让陆余好好表现，等下一个单采环节，他要着重渲染一下陆余的苦难过往。
　　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节目播出之后，肯定会有人同情陆余、有人气愤于桂阿姨虐待儿童的恶劣行径，既而扒出些什么吧？
　　到时候他再抓住这些蛛丝马迹推波助澜就行了，老爸有钱，老妈有名，只要他们肯帮忙，查出桂阿姨不是陆余亲妈，应该不难。
　　小安总算盘打得噼啪响。
　　然后脸就被揉了。
　　安予灼：“？”
　　没办法，一脸凝重发呆（不是）的小奶团子太可爱了！陆余揉面团似的，rua了好几下：“走，玩去。”
　　灼宝是城里长大的孩子，觉得什么都新鲜，陆余点子却多得很：“堆雪人没意思，哥带你滑冰去。”
　　安予灼很感兴趣，大眼睛亮晶晶地问：“哪里有冰？”没看到这里有河或者湖啊！
　　“跟我来吧。”陆余胸有成竹，拉着灼宝的小手手，一起往厨房走。
　　郭琳正按着手机上的菜谱按部就班地摆弄食材，一脸凝重，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做什么精密的化学实验。
　　陆余不放心地问：“阿姨，需要帮你吗？”
　　“不用！你们什么都不用管。”
　　郭琳女士全神贯注，甚至头都没抬，因而没注意到俩崽子已经悄悄“偷走”一个大水壶。
　　是农村那种老式水壶，圆肚细嘴，灌满水，拎出去，陆余在院外找了处行人少走的平地，贴边边把水倒上。
　　很快氤出细细长长的一条痕迹。
　　安予灼蹲在一旁托腮看着，因为穿得厚，小小圆圆的一团，显得分外乖巧。
　　“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倒好的水很快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陆余用鞋底摩擦，他矫健地从这一头，滑到那一头，来回几次，就将冰面打磨平整，呈现出镜子般的质地。
　　“我在制作冰道。”陆余向小奶团子招手，“过来试试？”
　　安予灼起身，屁颠颠跟过去，学着陆余的样子，一只脚脚踩上冰面，另一只用力一蹬，身体便晃晃悠悠地前行，他连忙伸平两只小短手保持平衡，虽然摇摇欲坠，但顺利滑到了对面……一次成功！
　　小安总上辈子鲜少有闲暇时间，偶尔去新西兰滑雪也是为了陪客户，记忆再往前倒，便是少年时跟私人教练学习。
　　他还能记住花哨的单板动作，记得训练营的酷寒，却丝毫记不起从中得到过什么乐趣。大约再好玩的事情冠上“上进”的名头，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而现在，这么一条简陋的“人造冰”，却令安予灼兴奋不已，真的是……
　　“好！神！奇！”
　　灼宝奶声奶气地欢呼，本来个子就矮，穿得又多，蹦起来简直像团成了精的棉花糖。
　　陆余笑起来：“喜欢的话，就多玩一会儿。”
　　安予灼“咦”一声：“哥哥不跟我一起玩吗？”
　　陆余捏捏灼宝头顶的小熊耳朵：“我进去看看阿姨需要帮忙吗，灼宝就在这里玩，不要走远，好吗？”
　　安予灼乖乖的：“喔！”
　　其实也不需要叮嘱，这里还有摄像叔叔们跟着，灼宝丢不了。
　　陆余拎起空水壶，径自往厨房去，还没到门口，险些把水壶给扔了。
　　“！”
　　好大一股浓烟！
　　不会是着火了吧？陆余拔腿冲进去：“郭阿姨！你没事吧？”
　　浓烟中传出郭琳“咳咳咳”的咳嗽声：“没事！咳咳咳，火点不着，咳咳，是陆余吗？快出去，里边太呛……”
　　陆余：“…………”
　　陆余说：“我来吧。”
　　厨房里烟熏火燎几乎看不清人，好在收声设备是完好的，能听到里边的对话：
　　“柴火没晾干……郭阿姨你有火柴吗？打火机也行……先去把窗子打开……现在好了……不会用也没关系，很正常……我来吧，做饭？会的，我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能给我妈做饭了……”
　　随着烟雾渐渐散开，渐渐露出陆余和郭琳的身影，竟然也意外地和谐，倒像一对亲母子似的，只是，明显是男孩子掌勺，妈妈打下手。
　　“这真能行吗，让小孩儿做饭？不会食物中毒吧？”
　　“倒是像模像样，瞧着比郭琳老师自己做的强，应该可以入口吧……”
　　工作人员们窃窃私语，最后黄导拍板：“——剧务多备几份盒饭吧，镜头撤掉就端上去，别真饿着孩子们，对了，赞助商提供的食品全拿出来……准备四份，每组家庭都要，这些明星家长没有一个会做饭的，罗罗的爸爸还是个素人竟然也不会，小孩子真可怜啊。”
　　话虽这样说，可黄培峎的语气里完全听不出遗憾来，满满都是对收视率的期待。
　　越状况百出，才越有看头！
　　“郭师傅”和“陆师傅”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厨房飘出阵阵香气，安予灼耸耸鼻尖，立即被勾出馋虫，都不用人叫，屁颠颠往回跑：“好香！”
　　这一段播出时，后期还给灼宝加了亮闪闪的小翅膀，像只快乐的小萤火虫。
　　小萤火虫飞奔回院子，看到陆余哥哥和妈妈正把菜往餐桌上摆，碧绿脆爽的无辣版火爆包菜，黄橙橙的土鸡蛋炒蒜黄，西红柿打卤面和肉末茄丁，因为预算的原因，没有“硬菜”，但满满一桌子也让人食指大动。
　　乡村的夜晚没有光污染，静谧漆黑的空气里飘出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暖黄灯光照亮一桌子的热气腾腾，和老妈、陆余哥哥忙碌的身影，安予灼忽然觉得熨帖，举高小手手：“我帮你们端菜！”
　　“别捣乱。”郭琳说，“再烫着你，去把你哥叫过来吃饭。”
　　陆余一手还拿着锅铲，身姿挺拔，莫名有种主厨范儿，仿佛这不是破旧的乡下厨房，而是米其林后厨：“一下午都没见安谨的影子，不知道去哪儿了？”
　　……对哦。
　　还真是好久没见到他。
　　不过安予灼一点也不意外。从前在家的时候，安谨就喜欢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神隐，好像决意和其他人划清界限，而安致远宠着他，当他闹脾气时，连饭也是送到他房间里去的。
　　“这么冷的天，肯定不在外边。”灼宝念念有词，小奶音软软的，一边坚定地往卧房走。
　　农家院的卧房只有两间，寻找难度不大，灼宝刚推开第二间就找到了安谨，房间里空空的，却因为铺着老式火炕而够暖和，安谨独自一人，脱了厚外套，双臂枕在脑后仰躺着，竟然有点惬意。
　　刚刚还觉得安老大自我封闭，有点不落忍的安予灼：“……”
　　灼宝大吼：“……出来吃饭哒！”
　　安谨不耐烦地掀开眼皮：“一激动就说不清楚话，小屁孩儿。”
　　安予灼：“…………”
　　安谨：“我不出去，把饭给我送进来吧。”
　　安予灼气得往炕上爬，可惜腿太短，没爬上去，退而求其次，小手手“啪”一下拍他哥脑门儿上：“出来吃饭！”
　　安谨这才捂着额头爬起来，瞪弟弟的眼神有点凶，安予灼怂怂地后退好几步，小声：“就等你啦。”
　　安谨：“……不吃。”
　　……真不知道这家伙又闹什么别扭。
　　若是在家里，他爱吃不吃，饿死安予灼也懒得管，不过现在房间里还有镜头，小安总不想节目播出时，在全国观众面前坐实“郭琳家庭不和睦”的传言。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尤其是郭琳这种公众人物，任何小污点都会被无限放大，返回去影响她的生活。
　　安予灼眼珠一转，奶声奶气地说：“那好叭。”
　　安谨以为成功把小烦人精打发掉，又死气沉沉地躺回去——不知为什么，得逞之后，他竟然有点失落。
　　就好像内心深处盼望着，他们能再劝一劝他，逼着他吃团圆饭似的。
　　呵，算了，跟他们母子吃，算什么团圆饭，自从老爸再娶，他就没了家，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关上，阻隔了外面的寒气，安谨却怕冷似的，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听到门外响起小奶音：
　　“妈——！我哥说不想下炕！让咱们把饭端进去吃！”
　　“妈——！我也想在炕上吃饭！”


第11章 
　　“你哥原话是这么说的？”郭琳不大相信。
　　安予灼睁着大眼睛说瞎话：“是的妈妈！”然后扯着郭琳的胳膊，扭着身体没骨头似的撒娇：“妈妈求你了！我也想在炕上吃饭！我还没吃过呢！”
　　郭琳被烦得头疼，在儿子屁股上轻拍一巴掌：“别闹。”然后答应道：“听说是有炕桌的，咱们可以去杂物间找一找。”
　　“好！”安予灼一蹦三尺高，拉起陆余就往杂物间跑，“哥哥，走！”
　　.
　　十分钟后，擦得崭新的短脚实木炕桌铺在炕上，安谨摆出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半推半就地爬了起来，没有再赶人。
　　北方乡下的炕和床功能类似，但面积大得惊人，从一面墙一直延伸到对面墙，满满当当铺半间屋子，底下烧得火热，屋子里的温度比开地暖都要高。
　　这种火炕随着后来城市化大面积拆迁而销声匿迹，安予灼虽然在北方长大，却没去过农村，上辈子根本没亲眼见过火炕什么样儿。
　　现在相当新奇，垫着脚，眼巴巴地往上看。
　　郭琳忍不住笑起来，决定盛完饭就把儿子抱上去，结果刚把电饭锅端进来，就见灼宝已经被放上炕桌旁，陆余正细心地帮他解外套扣子。
　　灼宝垂着长睫毛看自己的小扣子，小肉脸蛋微微嘟起，陆余其实也没褪去稚嫩，但因为又瘦又高，气质沉稳，看起来非常有哥哥样儿，俩孩子一个比一个乖，看得郭琳一颗心都柔软下来，忍不住第N次想：如果陆余能一直住家里就好了。
　　其实家里多养一个孩子不难，就多一双筷子的事儿，即便学籍之类的问题，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也容易解决。
　　可郭琳不太想一直雇佣桂阿姨，桂阿姨干活喜欢偷懒，手脚也不太干净，若不是因为灼宝太喜欢陆余，她早就把桂阿姨给辞退了。
　　“妈妈！”安予灼已经脱掉了外套，露出里边的皮卡丘毛衣，两只小手手举着空碗，“什么时候吃饭呀？”
　　郭琳抽回思绪，给三个孩子一人盛一碗米饭，四个人围在温暖的炕桌边，开始了晚餐。
　　今天的晚饭跟安家平时的菜色比，不知道寒酸到哪里去，然而，小豆丁们都吃得格外满足，气氛也相当和谐。
　　郭琳把安谨多夹了两筷子的蒜黄炒鸡蛋给他挪到面前，安大少爷也没表现出抗拒，没有甩脸色，这让郭琳大大松了口气，甚至还生出了一丝和继子破冰的斗志。
　　——平时安谨只要回家，就钻进自己的房间不见人，根本不给人亲近的机会，现在一起上节目、被迫朝夕相处，岂不是交流的最好时机？
　　其实在娱乐圈浸淫那么久，郭琳也算能言善辩，亦懂得审时度势，有意讨好继子，却没有太明显，殷勤程度控制在安谨能接受的范围内。
　　让郭琳惊喜的是，陆余那孩子竟然非常知情识趣，好几次不动声色地帮他们递话头，渐渐化解了原本的尴尬，这顿饭能如此相安无事，陆余要记头功。
　　小小年纪，会看眼色，有成算，情商绝对高，又细心、能干……以后长大不得了。
　　……反观灼宝，只见自家儿子整顿饭都埋头苦干，好像对饭桌上的暗流涌动完全没反应，差点没把脸埋进饭碗里。
　　“……”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情商也得跟上！所谓近朱者赤，郭琳更想把陆余留下，多让灼宝跟他学学人情世故了。
　　“嗝。”
　　灼宝打了个饱嗝，就对上自家亲妈审视的目光。
　　“？”看我干啥？
　　安予灼摸摸鼓鼓的小肚子，诚恳道：“妈妈我不要米饭啦，灼宝吃不下啦。”
　　郭琳：“……”罢了，儿子还小，慢慢来吧。
　　.
　　吃过饭，陆余主动要求帮郭琳洗碗，郭琳打趣说：“主厨累了一天，需要休息，剩下的都不用管。”
　　可陆余还是执意跟了过去。
　　安家两位少爷则完全没有干活的自觉，被留下在温暖的火炕上大眼瞪小眼。
　　安予灼没搭理亲哥，自顾自摸着小肚肚发出舒服的喟叹，冬天吃饱饱真的好爽！他闭着眼睛回味刚刚的晚餐，以及席间你来我往的试探和示好，心里不由得对老妈和未来陆总都生出钦佩，并笃定他们搞定年仅十岁的大哥只是时间问题——降维打击了属于。
　　看在他们那么靠谱的份儿上，自己当然能心安理得当甩手掌柜啦。
　　遥想上辈子，他总是大包大揽，什么都不让妈妈面对，自己也累，做了二十多年家庭主妇的妈妈也愈发失去自我……
　　而现在，郭琳女士迈出了重回事业的第一步，便让他看到了老妈的魅力和能力。
　　安予灼翘着小脚脚，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本来就很棒？也许女性并不只有“妈妈”一种身份，她更应该做她自己，你就会发现，她其实能独当一面。
　　“宝贝们~！”
　　黄培峎推门进来，热情洋溢地问：“有没有小朋友想要喝奶呀？”
　　安谨：“……”
　　安大少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黄导：“我弟弟已经吃撑了——”
　　结果安予灼犹豫片刻举起小手手：“我喝！”
　　安谨：“？”
　　黄培峎喜笑颜开：“xx奶粉，天然奶源，乳汁配方，更有一到四段，满足不同年龄宝宝需求！”
　　安谨：“……”
　　安予灼：“……”
　　黄导念完口播，把已经冲好的奶瓶塞给灼宝，然后华丽退场。
　　没办法，还处于可以喝奶年龄段的宝贝只有Linda和灼宝，而Linda因为把钱全买了零食，就拎回两根油麦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何况她老爸跟“巧妇”二字八竿子打不着，厨艺惊悚到和郭琳老师不相上下，唯二的两根菜都炒糊了，不得不提前祭出赞助商提供的食物。
　　然后他们父女俩吃某品牌咸培根和肉肠吃撑了，Linda死活不肯再喝奶粉。
　　而赞助商的产品总要保证出镜率的，好在灼宝给面子！
　　安谨看着捧着奶瓶咕咚咕咚的便宜弟弟，掩不住嫌弃：“你是小猪吗？”怎么还喝得下去？
　　安予灼用眼角瞥了下亲哥，叼着奶嘴含糊道：你懂什么……
　　上一世他就常听郭琳女士念叨，因为他小时候不爱喝奶，所以个子才没有安谨高，而安谨那厮最后竟然蹿到了184，成年后最喜欢嘲讽安予灼基因变异，拖老安家后腿，都没长到一米八，在北方属于二等残废。
　　灼宝：呵，多多喝奶，偷偷长个，然后惊艳你们所有人！
　　陆余回来的时候，安予灼已经喝出了一身汗，郭琳连忙道：“屋里热，把毛衣脱掉吧……先等等，灼宝，你想跟哥哥们睡，还是跟妈妈睡？”
　　原本安排的房间是郭琳一间，俩儿子一间，结果节目组闹出乌龙，错把陆余接来，三个孩子睡一个房间会不会挤？
　　然而安予灼坚定道：“和哥哥们睡！”
　　他壳子里的灵魂是个成年人，实在没办法再和妈妈住一张床。
　　郭琳倒没坚持，只是怕灼宝没睡过火炕，晚上热到上火，亲自给他脱了毛衣，千叮咛万嘱咐热了就换薄被子盖，又打水进来，盯着孩子们洗漱，到了灼宝的休息时间，才回到自己的卧房。
　　随着郭琳离开，摄像们也跟着收工下班，只留下房间里一个提前架设好的摄像头。
　　按理来说，那个摄像头也该盖上毛毯啊什么的捂住，给孩子们留些隐私，然而，平房不方便洗澡，不用脱光光换衣服，又都是男孩子，节目组便没特意提醒，郭琳想起的时候，也已经半夜，猜测幼崽们都已经睡了，就没去打扰。
　　于是，兢兢业业工作的摄像头，记录下了宝贝们的夜聊全过程：
　　“哥，这还是我第一次跟你一起睡呢。”灼宝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指，戳戳安谨的胳膊。
　　火炕虽然面积大，但只有中间温度适宜，三个孩子的被褥紧紧挨着，灼宝睡中间，左边陆余，右边安谨。
　　乡下的夜晚安静得不可思议，关掉灯之后，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好像整个人都游离在尘世之外，生出一种奇妙的孤寂，是个很容易emo的氛围。
　　安谨从来没感受过这样的静谧，思绪不由得飘远，就感到一只嫩呼呼的小手手戳自己。
　　安谨：“……”
　　灼宝：“哥你这么快就睡了呀？”
　　安谨：“……没有。”
　　其实他也意识到了，他们和别的兄弟不一样，自打安予灼出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亲近，大约极致的黑暗静谧中，情感也会被放大，安谨升出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或许名为“血亲之情”的激荡，说起来，似乎，好像，打从这次寒假提前回家，灼宝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便宜弟弟好像没那么讨厌了，甚至有些贴心，就譬如今天晚饭……
　　安大少爷内心挣扎片刻，决定纡尊降贵，稍微回应灼宝的示好，伸出手，回握住小奶团子的小手。
　　小手手比想象中还要软，还要小，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折断似的，握住的那一刻，小手手意外一僵，然后又开心地回握住他。
　　那感觉像是一只皮毛雪白的柔弱幼崽，在他手心撒娇，安谨被萌得心跳有些快，生出一阵怜惜：“灼宝，我……”
　　然后就听他便宜弟弟诚恳叮嘱：“哥，你晚上不要抢我被子哦，我第一次跟你睡没经验，你不磨牙打呼噜吧？”
　　安谨：“…………”
　　安谨面无表情地甩开握着的小手手。
　　“哪那么多废话，睡觉！”
　　安予灼犯完了这个贱，心安理得地缩回被子，闭上眼睛，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没多久，就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
　　然而，小小朋友的睡眠时间和大孩子是不一样的。
　　虽然房间里相顾无言，但陆余依旧能听到安谨辗转反侧的声音。俩人都完全没有睡意。
　　黑暗中，陆余的声音幽幽响起：“我也睡不着，要不要聊聊？”
　　大约是漫漫长夜太无聊，片刻后，安谨竟然搭理道：“聊什么？”
　　“随便聊聊，比如……灼宝好像挺在意你，你为什么讨厌他？”


第12章 
　　安谨：“……”
　　陆余很有耐心，没等到安谨的回答，便自顾自抛砖引玉：“我能理解你，我在亲戚家借住的时候，也恨不得找个房间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跟任何人交流。”
　　安谨无声地扭过头，透过黑暗看向陆余的方向。
　　“听说我妈怀我的时候，我爸就没了。她没有工作，没有积蓄，一个人根本养不起孩子，一度想打掉我。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把我生了下来，但我宁愿她没有。”陆余像说别人的故事，语调平静。
　　“她从来没给我吃饱过，记忆里就是稀饭、咸菜，家里其实也做肉，也买点心，但她都会关起门偷偷吃，吃不完锁起来，我知道在哪里，但不敢偷……你知道生红薯是什么味道吗？脆的，甜的，有一点涩，我小时候饿得不行，就会去地窖里偷一点，但不敢多拿，一旦被发现，就要被毒打。”陆余说，“我有记忆以来，身上就没有一块好肉，一直到你家，这半个多月才把伤养好。”
　　“后来她出去打工，干脆把我丢给亲戚，却常常拖欠生活费，我的境遇可想而知，亲戚们嫌弃我，村里的孩子叫我‘没人要的野种’，还不如在她身边……我也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面对那些人，但是不行，我得干活，才有饭吃。”
　　“……”
　　“你瞧，我有亲妈，但过得并不比你这个没有亲妈的好。”
　　陆余像总结陈词似的，说完最后一句，便陷入沉默。
　　半晌，安谨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说到这里，安谨卡了壳儿，顿了一会儿才有些烦躁地说：“你没必要揭自己的伤疤，来安慰我。”虽说这种比惨似的安慰方式，实际上很有效。
　　“不算揭伤疤，反正现在没有别人。”陆余这样说着，目光却向摄像机的位置一瞥。
　　整个屋子，只有那一处闪着一点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
　　安谨却因那句“没有别人”放松下来，张了张嘴，最后轻声说：“我跟你比起来，幸运得多。”
　　“其实郭阿姨从来没有虐待过我，我只担心。”
　　陆余：“担心什么？”
　　房间没有窗帘，只有透明的防风塑料布，室内外一样的如墨沉寂，透过这黑夜，仿佛能看到渺远的星光。
　　“我亲妈现在在欧洲，找了个德国男友。”安谨忽然没头没脑地说，“她不要我了，我就只剩下老爸，可他娶了后妈，有了新的孩子，我担心……我连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谁跟你说的？”
　　“什么？”
　　“谁跟你说了‘有后妈，爸爸就不要你’这样的话？”
　　“……”
　　安谨：“所有人都这么说，我奶奶，我伯父，我姑姑……”
　　陆余不屑一哂：“有些大人就是贱。”
　　安谨：“？”
　　安谨怀疑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陆余：“有些大人，尤其是某些亲戚，就是喜欢说些伤人的无端揣测，把孩子逗哭了，他们才开心，你若是闹，他们就说‘这孩子真不识逗’，道歉是不会道歉的，顶多一句‘我就是逗他，怎么还当真了？’”
　　安谨：“……”好像，说得没错。
　　陆余幽幽道：“也不知他们是单纯的恶趣味，还是别有用心。”
　　他点到即止，再深层的意思，能不能想通，就看安谨自己了。陆余小小年纪，可见过的腌臜事远比他大几岁的安大少爷要多，所以不惮于用最坏的恶意揣测别人。
　　陆余看向黑暗中的摄像头，无声地想：就算安谨想不明白，总有人能想明白，再告知他吧。总之希望他能开窍，别再被人当枪使……然后对灼宝好一些。
　　“哥——”
　　一道软乎乎的小奶音响起。
　　陆余讶然：“灼宝你没睡？”
　　“我憋醒了……”安予灼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在黑暗中爬啊爬，爬到了另一侧。
　　他隔着被子，伸开小短手，一把抱住安谨。
　　安谨：“？！”
　　安予灼神情地说：“哥——”
　　安谨：“……你干什么？”怎么突然肉麻？
　　安予灼其实也不适应跟亲哥拥抱，两辈子他们兄弟都针锋相对，肢体接触只能是掐架，如此亲密还是头一回。
　　但安予灼被尿憋醒有一会儿了，把安谨的心声听了大半，不由得有些动容：说起来他便宜大哥现在也只是个小屁孩儿，老妈跟老爸结婚的时候，安谨才多大？也就三四岁吧。
　　最依赖父母的年纪，却失去母亲，只能跟父亲相依为命，结果父亲又娶了新的阿姨，一家子亲戚长辈耳提面命地告诉他，娶了新妈妈，就没人要你了！
　　设身处地地想，安谨讨厌他们母子，好像也正常。
　　那是个孩子在极端恐惧中，保护自己的方式。
　　假装浑身是刺，假装不屑一顾，假装自己才是安家大少爷……
　　诚然，上辈子的安谨还当面骂他是跟他妈一样的“小戏子”、“小狐狸精”，可他已经收拾过了成年版安谨。
　　现在的幼崽版还没变得那么讨厌，也着实可怜。
　　安予灼奶声奶气地说：“哥，我听到了，你不会没有亲人，不会失去爸爸，而且你还有我，我也是你的亲人。”
　　安谨：“…………”
　　夜幕黑沉却恬静，窗外偶尔一声犬吠，反衬得房间里更暖和舒适，其实也不是全然的安静，偶尔也能听到炉火的哔啵声，一室温暖。
　　安谨回抱住安予灼。
　　原来弟弟抱起来是这样的触感吗？小小软软的一团。
　　安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灼宝是从被子里钻出来，只穿了单薄的秋衣，“快进来，别感冒了。”
　　说着，就要掀开自己的被子。
　　安予灼却有点犹豫：“……”倒也没亲密到睡一个被窝的程度，安老大你不要过分，我安慰你一下就要走了呀！
　　在他犹豫的当口，“啪”一声轻响，灯开了。
　　安家两兄弟都被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睛，陆余趁机一把把灼宝从安谨身边捞回自己怀里。
　　不知怎么，安谨觉得陆余的脸色不太对劲，有点酸溜溜的，一句“你干嘛”没问出口，陆余已经淡淡开口解释：“灼宝不是憋醒了，还不去上厕所，当心尿床上。”
　　安谨瞬间从埙篪相和的和谐气氛中恢复理智，警惕地检查自己的被子，看被尿湿了没有。
　　安予灼：“…………”
　　灼宝愤愤，小奶音透着屈辱和震惊：“我从来不尿床！！”
　　陆余淡定地掀开自己的被子，将灼宝整个人盖住：“等会儿，我去给你拿夜壶。”
　　灼宝从被子里挣扎出小脑袋，小尖下巴磕在枕头上，没入柔软的枕巾里，显得脸蛋圆乎乎，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也圆溜溜：“不要！我要自己上厕所！”
　　安谨同时发出疑惑：“什么是夜壶？”
　　“平房才用的……移动厕所。”陆余说，然后便兀自跳下火炕，踩上鞋，披上衣服准备出门，安予灼边往被子外爬，边抗议：“我能自己去！”用夜壶什么的，太丢脸啦！他又不是三岁的小宝宝！
　　陆余一把把他的小脑袋按回去：“你没上过农村的厕所不知道，卫生间在户外，非常冷。”室内外温差大，灼宝身子又弱，感冒不是闹着玩的，陆余吓唬他：“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能把你小几几冻掉！”
　　安予灼：“……”
　　安谨：“哈哈哈哈哈！你就听话吧，小几几没了不是闹着玩的。”
　　安予灼：“……”
　　灼宝独自在被子里憋了一会儿，有些后悔晚上又喝了那么多奶，感觉膀胱都要炸了……有句话说得很有哲理：一分钟有多长，取决于你在厕所里，还是厕所外。
　　大约一个世纪之后，陆余裹着一身寒气回来，手里却只拎着个矿泉水瓶。
　　“没找到夜壶，用这个凑活一下吧。”
　　安予灼憋得不行，理智上已经投降，只是觉得害羞，弱弱挣扎道：“瓶口会不会太小……”
　　然后就听他亲哥说：“你用着绰绰有余。”
　　安予灼：“………………”
　　陆余忍笑：“用不用我帮你扶着？”
　　“…………”你们跟四岁半的幼崽比，很光荣？
　　灼宝一把夺过水瓶，跑到火炕一角，一手褪下一点裤子，一手捧着空水瓶，凶巴巴回头：“不许偷看！”
　　陆余：“嗯，不看。”
　　安谨：“谁稀罕看你，小不点。”
　　安予灼更气了，又往角落缩了缩，对准瓶口，努力哗哗。
　　小奶团子矮墩墩的，身上的小奶膘还没退干净，裤子褪下，露出一截嫩生生的小屁股，肉嘟嘟圆鼓鼓的。
　　安谨悄声嘲笑：“还背对着咱们，有什么可害羞的，又不是小姑娘。”
　　陆余直接捂住他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答应了他不准偷看的，说话要算话。”


第13章 
　　安予灼解决完问题，觉得身心舒畅，就是捏着瓶子有点不大好意思，可陆余一点也不嫌弃他，拿着瓶子出门倒掉，甚至清洗干净，叮嘱灼宝：“还想尿尿也没关系，空瓶子就放在卧房里。”
　　撒尿的小插曲，成功浇灭了安谨刚燃起的兄弟情，他不再试图和自家亲弟弟睡一个被窝，甚至把自己的被子挪远了一点，并诚恳建议：“要不然给他戴个尿不湿吧？”
　　气得灼宝差点没大义灭兄。
　　最后安予灼也把被子往反方向挪，跟便宜大哥隔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也导致他挨陆余挨得紧紧的。
　　第二天一早，郭琳敲门进来的时候，就见三个小家伙睡成两团，安谨自己一团，而她小儿子已经滚到陆余怀里，口水差点没沾湿陆余的枕巾。
　　大小孩抱小小孩儿，郭琳被萌到，笑眯眯地说：“起床吃饭了哦！”
　　安谨登时睡意全无，警惕地问：“你做的早饭？”
　　安予灼闭着眼睛哼唧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试图用被子蒙住头，结果被郭琳无情扯出来，还掐了把脸蛋：“起来起来，太阳晒屁股啦！”
　　碍于还有十岁的继子在，郭琳的叫早服务点到即止，给孩子们留足了空间，留下一句“放心，早饭是买的，你们赶紧起，晚了就没啦”便出了门。
　　安予灼年纪小，睡眠时长比别的孩子要长，即便被叫醒也迷迷糊糊的，陆余很自然地包办了给他穿衣洗脸的工作，看着自家弟弟被伺候得服服帖帖，安谨下巴差点惊脱臼，半晌才评价：“……你就惯着他吧。”
　　哪知陆余很乐在其中似的，腼腆笑道：“对，我很喜欢惯着他。”
　　安谨：“……”
　　早饭是节目组统一给买好的——昨天各位明星家长的厨艺给导演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伤害，所以今天干脆没让他们开火。
　　“各位宝贝们！大家早上好！”黄导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宝贝们饿了没有呀？”
　　幼崽们都是刚开机的状态，此时被香喷喷的早餐唤醒，拖长声音喊：“饿——了——！”
　　“我们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哦，但是需要靠宝贝们赢得游戏，才能吃到！游戏内容是——两人三足！每次只能拿一样食物，在规定时间内运回多少，就可以拿走多少！”
　　Linda小朋友疯狂举手：“我知道两人三足！我们幼儿园玩过的！”
　　说罢，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安予灼，抱住他说：“我跟灼宝弟弟一组！”
　　陆余：“……”
　　其他人：“……”
　　Linda爸爸沈舀捂着脸把自家女儿拉回去，“你得跟我一组，咱俩是一家的……”
　　钟函眼睛一亮，结果被他妈妈钟楚楚眼疾手快地薅住：“你跟灼宝也不是一家的！别乱跑！”
　　钟函小大人似的幽幽叹了口气：“哎，好吧。”
　　钟楚楚：“……”
　　钟楚楚跟郭琳是两种类型的美人，郭琳比较明艳，她长得偏温婉，现在年纪渐长，透出些三十岁女人才好驾驭的知性美，朝郭琳一笑：“你家灼宝长得太可爱，所有小朋友都喜欢。”
　　郭琳难掩得意，但还是投桃报李地夸：“函函也很可爱呀。”
　　钟函立即顺杆爬：“琳琳阿姨，我录完节目可以再去你家玩吗？”
　　安予灼小脸啪嗒沉下去，心道：你可别……
　　郭琳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呀！”
　　节目组工作人员们互相交换吃瓜神色：她们关系这么好的么？还会互相拜访？坊间一直传郭琳和钟楚楚是死对头啊！
　　黄培峎无声用眼神示意：大新闻啊大新闻！娃综也能捕捉到八卦，都给我拍下来！
　　跟拍安予灼的flow pd心领神会，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
　　.
　　因为郭琳组家庭成员比较多，所以可以组两队，最后灼宝和陆余一组，留下安谨只能和郭琳一组。
　　这对继母子，还是头一遭如此亲密。
　　所谓“两人三足”，就是把两个人的一只脚绑在一起，考验默契程度和身体协调能力。
　　绑好之后，郭琳喊“一二三出发”，结果俩人差点摔倒，郭琳条件反射地护住安谨，自己成了肉垫，安谨有些不好意思，但别扭半天也只是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最后，换成安谨“一二一”地喊号子，俩人才勉强走到食物桌前，安谨一开始努力保持高冷表情，然而短短几步状况百出，现场气氛也欢乐，以至于最后时间到，成功获得三个鸡蛋和一屉小笼包的时候，也不由得跟着傻笑起来。
　　郭琳见状，一时手痒没忍住，像揉灼宝似的，揉了把安谨的脑袋。以至于安大少爷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但没有像在家里似的、被郭琳碰一下就应激，只是绷着脸，要笑不笑的，表情相当纠结，被镜头捕捉了个大特写。
　　安予灼人小腿短，是个拉后腿的存在，奈何陆余王者带青铜，安予灼跟不上的时候干脆拎着他的后颈，高水准地保持脚下生风，竟然凭借一己之力，一口气拿到足够四人吃的早茶分量，最后甚至因为主食太多，还挑了蒸虎皮凤爪这样的小菜。
　　倒数第一名的家庭是“雷达妹妹”，Linda老爸、昔日少女杀手沈舀看着努力奋斗半天，才赢回的半杯五谷黑豆浆，陷入深深的沉思，一脸的怀疑人生。
　　不过，出状况的却是童星罗罗的家庭，罗罗爸爸竟然因为罗罗没有在‘早餐大比拼’的活动中拿到第一名，横挑鼻子竖挑眼，最后成功把罗罗给阴阳哭了。
　　以至于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
　　除了罗罗差点被骂哭的小插曲，一整天的录制还算顺利和谐，午饭后节目组再次录制了单采环节（灼宝依旧拽着陆余上镜），下午幼崽们被拉去参加当地的民俗活动展，都玩得很开心，透着朔雪清新凛冽味道的郊区两日游，在欢乐的气氛中结束。
　　最后小豆丁们依依惜别，各自踏上保姆车，打道回府。
　　罗罗和Linda两家为了录节目提前住进本市的酒店，现在录制结束直奔机场，而郭琳和钟函一家就住在本地，开车就能回家。
　　回程时正好赶上晚高峰，保姆车在车流中龟速前进，摄像机都已经撤掉，除了司机，车上只剩下郭琳和三个崽。
　　在镜头之外，单纯的继母子相处，还是头一回，安予灼为了不冷场，主动挺身成为气氛担当，于是一路上车内都充斥着灼宝叭叭叭的小奶音。
　　好在他的付出效果立竿见影，郭琳女士和安谨小同学非但没有冷场，还在他的带动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回到别墅时，一大三小四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把早早等在门口迎接、满心忐忑的老父亲安致远，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老婆和大儿子竟然没有打起来吗？！还是自己眼花了？
　　可怜的安总有心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却又不敢打扰，生怕打破了难得的和平时光。
　　直到打发几个幼崽各自回房间休息，他才意意思思地问：“琳琳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安谨变化这么大？
　　郭琳自己也觉得神奇。
　　她是打定主意和继子破冰的，但没想到只是一个晚上过后，安谨态度突然就软化了！她现在还没看到节目组的成片，并不知道昨晚几个幼崽夜聊了些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很好的开头！
　　亲子关系得到改善，而且找回了工作的感觉……郭琳现在非常庆幸自己听了灼宝的怂恿，接下了这个综艺！
　　“我觉得灼宝真是我的福星。”郭琳在简单地向老公复述这几天的拍摄情况之后，感慨道。
　　安致远一向喜爱小儿子，拍腿附和：“那当然！”
　　郭琳：“所以，我决定给灼宝减减负，主课实在不想学的话，就先给他报点其他特长班换换脑子，休息休息。”
　　安致远迟疑道：“……你管这个叫休息？”
　　.
　　安予灼还不知道自己喜提兴趣班，美滋滋地跟陆余哥哥一起洗了澡，然后回儿童房，香香地上床睡觉。
　　第二天起床，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却又好像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安谨不再一味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偶尔也会下来，状似不经意地在他们面前晃两圈，又赶在气氛太热烈之前，赶紧消失，像只傲娇的小孔雀。
　　桂阿姨罕见地主动找陆余谈心，问他真的要上电视吗？旁敲侧击地问有没有钱拿，都被陆余四两拨千斤地含糊过去。
　　灼宝不用每天花大量时间背单词，却被塞了上门的钢琴和围棋老师，其中钢琴是他上辈子就掌握的技能，让一个能熟练弹奏《匈牙利狂想曲》的老手一遍遍练习《小星星》，无疑是种折磨，而围棋对他来说就超纲了，然而，每当安予灼对着黑白键和黑白子生无可恋时，在一旁陪着的陆余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几节课下来，灼宝锻炼出看到黑白二色就犯困的条件反射，自觉自己比巴甫洛夫①的狗子还上道。
　　但他看出陆余的兴趣，便没闹着退课，捏着鼻子继续学，郭琳看在眼里，很快揣摩出其中门道，不由得更看重陆余，悄悄跟补课老师交代，让陆余也成为了正式的学生。
　　在这样忙碌而静好的日子里，《宝贝来啦》先导片如约上映。
　　这档综艺的前期热度不高不低，全靠“郭琳与继子不和、嫁入豪门凄惨生活”之类的花边新闻做噱头，没想到，先导片刚播出，播放量立即突破预期，全网讨论度也热烈得惊人。
　　简而言之，可以用吴经纪人的一句话概括：“郭琳，亲爱的，你成功翻红了！你家灼宝果然不负众望，节目火了！”
　　作者有话说：
　　①巴甫洛夫的狗，经典条件反射实验。


第14章 
　　先导片其实很短，只是节目组让父母们悄悄离开，看宝贝们独自起床表现如何，再把他们接走出发的一小段。
　　几家宝贝们在发现一觉醒来父母不见了之后，一半都哇哇大哭，尤其是独自住在陌生酒店的Linda小朋友，简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于是童星罗罗淡定出镜的时候，惹来网友们的一致好评。
　　——刚刚那个小姑娘哭得我头疼，恐婚恐育了！还是这个罗罗小朋友比较稳重，看着很眼熟啊？
　　——罗罗就是《少年侠客》里的小男主呀！还演过不少儿童剧呢，小童星啊！
　　——难怪少年老成，不像一般的小孩子。
　　罗罗爸爸大约是为数不多看节目还做笔记的家长，他看到这些评论，非常高兴，在小本本上一连划了好几个“√”。
　　他在工作上得过且过，收入一直不高，平时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打打游戏，在网上发一些“这会影响我3000月薪吗”之类的评论抖抖机灵。
　　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庸庸碌碌的过去，直到他儿子罗罗被星探选中，演了一部儿童剧，小火一把。
　　那部剧的片酬竟然比他一年的工资都高！
　　自此，罗罗爸爸干脆辞职，开始了专职啃娃之路，相对的，也对儿子要求特别高，要求他争取最多的镜头，拿最多的戏份，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上娃综也要最可爱、最受欢迎才行。
　　然而，罗罗爸爸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他很快就发现，夸赞罗罗的声音止步于此，并没引发更多的讨论，因为灼宝出现了！
　　灼宝虽然也不哭不闹，但他完全没有罗罗懂事，没有像罗罗一样自己叠被子、换衣服、洗漱，反倒全程都跟个小少爷似的，被那个叫陆余的孩子伺候。
　　事实证明，在可爱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灼宝长得太好看了吧！！！！完美遗传妈妈的优点，不愧是郭女神的儿子！
　　——呜呜呜呜灼宝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姨姨想去绑架你（不是）
　　——这水汪汪的大眼睛，这精致的小五官，以后得迷倒多少小姑娘啊！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不喜欢小孩，看到灼宝之后，才知道，原来是我不喜欢丑孩子，有这么漂亮的儿子，郭琳老师是怎么忍住不晒娃的？
　　——灼宝是我见过所有星二代里最好看的，这就是基因彩票吗？
　　这一天，各大娱乐版块，最高的搜索词条就是“郭琳儿子”和“漂亮灼宝”。
　　不过也有一些郭琳的黑子，孜孜不倦地刷“长得好看就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吗？郭琳故意不带继子上综艺的事怎么说？她宁愿让保姆的孩子上节目，也不带继子，多恶毒的后妈啊！”
　　然而，这样的言论，在先导片放完之后，尽数消音。
　　当初经纪人吴嵋打包票说黄培峎的节目不会恶剪，果然靠谱，《宝贝来啦》并没有借机炒作，而是实事求是地把节目组工作人员弄错，导致乌龙的来龙去脉全都放出来。
　　包括陆余上车之后，欲言又止地想提醒他们，结果被天真烂漫的灼宝无意打断，包括摄像叔叔武断地下结论“所有小朋友都要去哦”，一五一十地呈现出来。
　　播到这里的时候，后期还切换画面，让带着流泪马赛克的摄像大哥捧着一碗白米饭出境，画外音是黄导的“犯这低级错误，盒饭扣鸡腿！”
　　相当欢脱。
　　然后画面切回，换成被保姆车远远甩在身后的、熹微晨光中的别墅剪影，配上萌萌的卡通音效，又P上漫画圈圈，里边是安谨无语的表情照片，喜剧效果拉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了！你们考虑过安谨小朋友的感受吗？
　　——他的表情好像在说：“你们这些愚蠢的大人，我真的受够了”哈哈哈哈！
　　——跟灼宝相比，安谨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啊，他远没有弟弟漂亮，但很像那种冰山小总裁，看到他们两兄弟的脸，我就脑补了十万字小说：哥哥是冷酷的财阀，弟弟无忧无虑长大，弟弟被欺负了，哥哥就会面无表情地说“谁欺负我弟弟，天凉了，让他破产！”
　　——我怎么觉得，陆余哥哥和灼宝的cp感更强啊？温柔忠犬大哥哥x娇气可爱小弟弟。
　　——那些说郭琳故意丢下继子的人呢？怎么哑巴了？
　　——黑子们脸疼，不敢现身了呗，垃圾！
　　——陆余给灼宝守门、帮灼宝穿衣服的片段也太甜了吧！
　　——这都能嗑？他们才几岁啊，你们疯了吗？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同人文链接地址在哪里？
　　……
　　与此同时，听到这些反响的安老太太，气得花胶粥都喝不下。
　　“怎么回事？那些网民怎么听风就是雨？”她不明白，郭琳到底有什么好，她儿子灼宝到底哪里可爱，不就是长得好一点，网友就疯了？
　　这年头难道只看脸吗？
　　安淡泊劝道：“妈，您别着急，这只是一个片段，等正片出来，普罗大众会知道郭琳有多不堪的。毕竟小谨讨厌她。”一定不会让她顺顺利利做完这个节目。
　　提到安谨，安老太太心情总算好了些。
　　“我要给小谨打个电话。”安老太太慈爱地说，“这孩子，一个人在那边，不知道吃苦了没有。”
　　.
　　安谨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配了手机，平时在安致远的房子里住时，隔三差五就要和安老太太通话。
　　不过他因为常常把自己封闭在房间里，其他人很少听到他的通话内容。
　　安老太太电话打来的时候，安谨正和陆余、灼宝，一起在家教老师的指导下用背的定式实践棋局，而郭琳在玄关处给准备出门的安致远亲手打领带。
　　两夫妇便把安谨的电话听了个大概，安致远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而离得更近的灼宝，更是听清了他奶奶强调“小谨，有什么委屈，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做主”、“可怜的孩子，没有妈疼，只有奶奶爱你”云云。
　　安予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不就是以爱为名的绑架么？“世界上只有我爱你”，“所以你只能孝顺奶奶，不能跟后妈太好”……二十年后管这种腔调叫PUA。
　　不过，现在似乎也不好说什么，没头没脑地突然说教，反而会让当事人反感。灼宝小手手托着嫩呼呼胖嘟嘟的脸蛋，如是想。
　　也只能交给时间，让安谨自己分辨，别人对他好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而安致远似乎也所见略同，终究没说什么，径自出了门。
　　只是，在公司接到大哥安淡泊的电话时，忍不住开启了嘲讽模式，对方是求他办事的：
　　“大哥，妈今天突然给小谨打电话，说起节目的事，是你给妈念的网友评论吧？”
　　“是吗？妈给小谨打电话了呀，我都不知道。”安淡泊装傻，“因为我不像你那么忙，一直在她老人家跟前尽孝……偶尔也给她念一念流行的新闻，你不会介意吧？”
　　求人办事竟然还这种态度，安致远气笑了：“公司都是我在管嘛，每天累得分身乏术，不像大哥你，有大把时间休息，上上网打发时间也挺好的。”
　　安淡泊：“……”
　　公司虽说是已过世的老爷子留下的，却是在安致远手里发扬光大，这些年安致远掌管着集团，渐渐把安家其他人从重要位置上剔除出去，只能任些闲职，逐步远离决策层，这也是安淡泊等人不服气的原因之一。
　　安致远：“对了，你提的事，我爱莫能助，董事会那么多人，做决定得听大家的意见，我也做不了主。”
　　开什么玩笑，仗着大哥的威严，总是对他发号施令，从前安致远也就忍了，可现在……他家大儿子刚刚和妻子关系缓和，却又被这些亲戚挑拨！他们是不是见不得自己家庭和睦？
　　挂掉电话，安淡泊还有些懵，自己竟然……被拒绝了？弟弟怎么突然硬气起来了？
　　.
　　网络上的热度很高，河马台做足了噱头，决定明天就播放正片，届时明星家长们会翻红，而幼崽们则有可能成为炙手可热的童星。
　　然而，幼崽本崽们却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走红。
　　他们如今面临的最大挑战，依旧是课外班和寒假作业。
　　郭琳拎着鸡毛掸子在三个崽面前走过，威胁：“后天就要出发，去云省录制节目，录制时长整整一个星期，回来差不多就过年了，所以，你们必须得提前把寒假作业写完，不要最后临时抱佛脚！”
　　安谨：“……”
　　陆余：“……”
　　灼宝：“……”
　　曾几何时，安谨的愿望就是像灼宝一样，有个能管着自己的亲妈，他常常和弟弟掐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嫉妒，然而，如今真和后妈关系缓和了些，对方也努力对他一视同仁，安谨的心情却更复杂了。
　　原来有妈妈管，这么可怕的么……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吗？”前电影学院校花郭女士，用鸡毛掸子指着自己明艳的脸，美目圆睁。
　　灼宝瑟瑟发抖地摇头，鼓着包子脸立即做出认真学习的姿态，埋头于花灯制作——这是幼儿圆的寒假作业，开学时要提着手工花灯回去交作业的。
　　安谨：“呃——”
　　郭琳笑眯眯地问：“小谨有什么问题？”
　　总觉得这笑容比学校的班主任还锋利，安谨打了个哆嗦：“没有！”
　　最勇敢的是陆余，他面对郭琳女士时，出乎意料的镇定，竟有胆量提出疑惑：“郭阿姨，我也要写吗？……我的意思是，后天录节目，我还要去吗？”


第15章 
　　“现在还不确定。”郭琳如实说，她只是觉得，先导片的效果非常好，正片综艺效果不错的话，节目组说不定将错就错，干脆留下陆余，所以现在她让孩子们提早做准备。
　　郭琳女士学生时代文化课稀烂，那时候就很羡慕学霸，后来高考也一塌糊涂，据说是因为艺考时，主考官被她明艳动人的长相所震撼，认为她是当明星的好苗子，破格给了高分，最后才如愿考入电影学院。
　　她出道之后，没少因为“没文化”被诟病，安家人也经常拿这个由头冷嘲热讽……种种因由结合在一起，她一直对学习成绩有着某种执念，希望自家孩子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也能成为学霸。
　　所以得知拍摄进度时，第一反应不是采买去云省穿的新衣服，而是让崽们抓紧时间学习……课业不能落下！
　　而她潜意识里早把陆余和安谨也归为“自家孩子”的范畴，当然一起鞭策！
　　“不确定吗？”陆余露出失望的神色，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说：“是因为，我不是安家的孩子么。罗罗说，保姆的孩子不能上节目。”
　　郭琳：“……”
　　郭琳脸上班主任般的严厉神情霎时褪去，只留下一派柔软，她摸摸陆余的头：“你别多想。”
　　她是打心底里怜惜这孩子的，通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知道小陆余多么坚强能干，如今翕然露出脆弱敏感的一面，怎么不让人心疼？
　　郭琳：“你想去吗？”
　　陆余抿着唇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关系的，郭阿姨。”
　　“没事，你学你的！”郭琳一锤定音，打包票道，“后天咱们一起去云省！”
　　她决定了，跟黄导演争取一下，退一万步，就算节目组不让陆余上镜，她也自费带上他，反正这孩子乖巧又懂事，不会给人添麻烦，大不了到时候让助理带着他四处玩一玩，当做旅游也挺好。
　　吩咐完幼崽们，郭琳便风风火火地去忙了。
　　陆余望着她的背影，睫毛垂下再掀起，方才的脆弱可怜都消失不见。
　　他无声地想：对不起郭阿姨，可是我很想继续和灼宝待在一起。
　　这时安予灼的小脑袋凑过来，距离之近，皮卡丘耳朵差点没戳到陆余的下巴，只听“黄皮耗子”奶声奶气地感叹：“我妈好像变了啊。”
　　跟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上一世的郭琳因为长久地做家庭主妇，和社会脱节得厉害，做什么事都犹犹豫豫，哪里像现在这样雷厉风行？
　　“是么？郭阿姨是很好的人。”陆余真心实意地说，然后注意到安予灼鼓起的腮帮子，于是一把将他嘴里的固体胶棒扯出来。
　　安予灼：“……”
　　安谨从寒假作业本里抬起头，嘲笑：“幼儿园的小屁孩，什么都往嘴里塞。”
　　“……我没有！”灼宝苍白辩解，“就是咬着玩而已！”
　　没办法，可能是最近喝奶瓶太多，嘴巴里不叼着东西，就觉得空虚，不自觉地就想咬着点什么。
　　安谨：“小屁孩。”
　　安予灼：“…………”
　　安谨：“没断奶。”
　　安予灼气得想冲过去打架，可惜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四肢偏短，他气呼呼地扑过去，结果被安谨一指头戳住脑门儿，手便够不到对方，气得小手手乱挥，“啊啊啊”乱叫。
　　安谨笑疯了：“看着像个球，半个身子都是头，又够不到我，别白费力气了，哈哈哈哈哈！”
　　“啊啊！”MD！
　　灼宝出离愤怒了，为什么他便宜大哥这么讨厌啊！简直比上辈子还要烦人！
　　“你别逗他了。”陆余过来拉架，可惜拉的是偏架，看似一手按一个，实际上帮灼宝控制住了安谨，让安予灼得以成功一口咬到了安谨的手背。
　　“嘶——！你真是属耗子的啊？”
　　安谨抽出手，看到上面两排浅浅的小牙印儿，皱眉道。
　　其实不疼，灼宝也有分寸，真咬上人，也只用了三分劲儿，何况四岁半的小奶团子哪有什么力气呢？
　　可小团子很怂，咬了大哥之后，立即往陆余身后缩，只敢探出两只皮卡丘耳朵和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暗中观察。
　　陆余也护犊子，继续拉偏架：“算了算了，不要闹了。”
　　“……”安谨气得炸毛，奈何有陆余护着，怎么也抓不到灼宝，最后投降道：“陆余你就惯着他吧！”
　　他放弃了，陆余明明比他小三岁多，人也瘦巴巴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安谨知道，如果认真打架，自己肯定不是陆余的对手，刚刚那样“闹”，对方是放了水的。
　　不过，听到安谨认输，陆余竟能屈能伸，笑道：“快写作业吧，不然郭阿姨回来，要检查的。”
　　三只幼崽于是重新扑回寒假作业上。
　　直到把口算题写完，安谨忽然反应过来：好像不太对劲，怎么自己不知不觉就被陆余牵着鼻子走了？
　　突然觉得这个小伙伴不简单！
　　然后就见“不简单”的小伙伴，已经飞速写完了自己那份寒假作业，任劳任怨地帮灼宝做花灯，又是递儿童安全剪刀，又是帮忙涂胶水，简直灼宝指哪儿打哪儿，像极了电影里地主家的“长工”。
　　安谨：“……”所以刚刚是错觉吧。
　　安谨重新苦哈哈地回去做作业，没注意到，他家陆长工很会讨要工钱，一边干活，一边隔三差五地rua一把灼·地主少爷·宝的肉呼呼的脸蛋。
　　跟撸猫似的，好像很上瘾。
　　.
　　经过一天的奋战，几个崽作业都补了不少，即便出去玩一周也没关系。
　　而第二天晚上黄金时段，《宝贝来啦》第一期（上集）的正片正式播出，安致远特意推掉了应酬，回家陪老婆孩子们一起看电视。
　　片头是活泼可爱的音乐，几位家长和宝贝都做了大头特效，p在卡通身体上，随着音乐晃啊晃。
　　因为是几组家庭分别拍摄，镜头切换着来，所以一集中，每组家庭的时长并不多，但都剪的精华片段，节奏紧凑，明快生动。
　　安致远一边看，一边骄傲点评：“看了一圈，就数咱灼宝长得最好！难怪网上讨论他最多！”
　　然后又意识到另外两只幼崽也在，连忙补充：“还有小谨和陆余，俩小伙子多精神！”
　　听老爸这样区别夸奖，安谨竟然没有炸毛，反倒有些好奇地问：“网上什么讨论？”
　　“没什么。”郭琳连忙说。
　　像她们艺人，参加有争议的节目或是陷入舆论风波，团队都会尽量避免她们看新闻和网友评论，以免影响心情。
　　郭琳不想让孩子们承受不必要的压力，转移话题说：“你们看到九点就去睡觉。”
　　“啊——”
　　崽们顿时一片哀嚎，忘记了网友。
　　郭琳不准孩子们看网友评论，自己却悄咪咪掏出手机，登录各大八卦论坛，实时刷新舆论风向。
　　不出意外，最热门的话题依旧是：
　　——灼宝好可爱！！！想偷孩子啊啊啊啊！
　　——我们灼灼长得太好看了，跟洋娃娃似的，好想给他穿小裙子啊！
　　——穿裙子穿裙子！
　　——导演多给灼宝一点镜头，求求了！@《宝贝来啦》官方节目组
　　但没想到，随着节目播出，更出圈的讨论居然是：郭琳躺赢。
　　——原本以为郭琳是个废物花瓶，生存技能为零，没想到……唯一吃上正常饭菜的是她！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弄出的乌龙，居然是个全能宝贝！女神是锦鲤吗？Ps陆余小朋友真是全能小天使！
　　——拜拜郭琳女神，希望研究生考试通过！
　　——拜拜郭琳老师，希望我向男神表白成功！
　　——陆余真的很像个小男子汉，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不是
　　——陆余：一人带躺全家。
　　——请问郭琳是什么人生赢家？锦鲤体质，还有那么漂亮乖巧的儿子！
　　——人生赢家，别开玩笑了，她那个继子全程没露脸，一点面子也不给，期待下期，和继子打起来，你以为豪门那么好嫁？
　　——陆余那么小的孩子，竟然什么都会做，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就算是保姆的孩子，也不至于这样，我们村算穷的，但这么大的孩子，也是家里的宝贝，陆余的妈妈竟然什么都让他做？灼宝童言无忌，但我觉得说不定是真相……陆余的妈妈该不会真不是亲妈吧？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说不定是真的，我一个同学就是被拐卖的，小时候和小陆余境况有点像，希望有关部门介入调查一下。
　　……
　　九点一到，陆余、灼宝、安谨就都被赶去睡觉，三个幼崽——尤其是灼宝——已经困得眼皮打架，所以都没做无谓的抗争，乖乖回房间。
　　留下安致远和郭琳夫妇俩在客厅。
　　最近因为录节目，郭琳一直忙，所谓小别胜新婚，安总正想和老婆好好过一过二人世界，结果经纪人吴姐的电话很没眼色地追过来。
　　“琳琳呀！”吴嵋满面春风，“收视率统计出来了！”
　　“啊？还没播完呢……”
　　“你听我说，还没播完，资方都已经抢破头想追加投资，《宝贝来啦》果然火了！节目组刚联系过我，想问问，能不能让陆余继续参加录制？有那孩子在，综艺效果意外拉满……”
　　这要求正和郭琳的意：“当然可以！”
　　“行！”吴嵋喜气洋洋道，“还有个小道消息，等后天下期也播完，节目组准备搞一个投票活动，满足观众呼声最高的愿望，到时候可能会让嘉宾配合。”
　　这种小事都是写在合同里的，郭琳自然没有什么异议：“行啊。”
　　但吴嵋吞吞吐吐的：“就是，根据大数据统计，现在呼声最高的要求，可能是，让灼宝穿裙子。”
　　郭琳：“？”


第16章 
　　“嗨呀，”吴嵋干笑，“哪个男孩小时候没穿过裙子呢，尤其像灼宝那种，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小家伙，趁着他小，什么都不懂，体验一次也挺有意思的，哈哈，给孩子个完整的童年么。”
　　郭琳：“……”
　　挂掉电话，郭琳把事情简要跟自家老公复述了一遍，有些懊恼地解释：“都怪我，签合同的时候，没想到剧组会搞这种幺蛾子，但现在签都签了……”
　　如果跟节目组扯皮，倒也不是不可以，就怕闹翻了，对谁都不好。
　　可如果听从安排……小男孩真的人均穿过裙子吗？会不会对宝贝的身心健康有影响？而且，安家会不会觉得有损颜面？毕竟安家在当地也算豪门，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会不会背后议论……
　　郭琳被安家亲戚、长辈pua久了，思虑过多。
　　然而安致远闻言，甚至没有停顿，就兴致勃勃地开始选裙子了：“你看这条粉色的怎么样？”
　　郭琳：“？”
　　郭琳：“你不生气？”
　　安致远诧异道：“有什么可气的？生孩子如果不拿来玩，将毫无意义！这么大的小崽子懂什么，放心穿！”
　　.
　　第二天就是订好出发去云省的日子。
　　节目组对陆余小朋友的邀约，也以正式的合同形式，快递到了安家别墅，需要监护人签字，再交还回去。
　　郭琳却多留了个心眼——她本来没多想，可看到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评论，也有些含糊：桂阿姨确实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不管她像不像网络上猜测的“不是亲妈”那么魔幻，只要陆余的片酬打给她，多半会被她私吞，半点也用不到陆余身上的。
　　所以，郭琳跟制片组商议过，拟定合同时，多加了一条：
　　“设立儿童账户？”桂阿姨刚绽开的笑容又凝固在脸上，“把钱直接打给我不就行了么，小孩子开什么账户啊，他又不会花钱。”
　　在一旁堆乐高的灼宝，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安予灼睫毛长，翻白眼时，跟小刷子似的忽闪忽闪，陆余看得手痒，很想碰一碰，试试“小刷子”的手感，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毛绒绒？结果灼宝主动靠过去，贴着陆余的耳朵，小奶音又急又软：“哥哥别怕，我妈妈有办法，会保护住你的零花钱哒！”
　　小奶团子每每着急，就容易吐字不清。
　　陆余觉得很可爱，他喜欢灼宝弟弟不清晰的吐字，也喜欢灼宝身上那股甜甜的奶香味。他觉得灼宝是上天看他过得太苦，特意送给他的一颗甜糖。
　　陆余捏捏“灼甜糖”的小手手，轻声回：“我知道，我没怕。”
　　其实“零花钱”能不能留下，陆余并不抱希望，只是觉得被人关心的感觉好幸福。
　　遇到灼宝，真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当然要感谢的还有灼宝的妈妈郭阿姨——郭琳对自家保姆信口胡诌：“录节目就是这样的，合同有统一的模板。其实不影响什么，监护人凭身份证就可以把儿童卡里的余额取出的。”
　　桂阿姨这才放心了些，但还是嘀嘀咕咕地抱怨：“何必多此一举呢……”
　　灼宝把最后一块积木拼上，咕哝：“不多，正正好。”
　　上一世，小安总小半辈子都跟各种合同打交道，托做了导演的钟函的福，颇了解娱乐公司的打款周期，知道他们签合同、审核、到最终财务打款，需要多长时间。
　　等河马卫视终于走完流程，把钱打给陆余的时候，也许已经解决掉桂阿姨这个麻烦。
　　.
　　飞机起飞时间是下午三点，午饭过后，安家的司机就已经装好行李，载着夫人和三个幼崽出发。
　　桂阿姨站在别墅门口，一直望着那辆埃尔法消失在视线中，才露出舒心的笑容，连忙给娘家大哥打去电话报喜：
　　“你看电视了没？电视台说要用他，那小子竟然真赚到钱了！没白养……还没那么快拿到，得先带着他办卡，反正挺麻烦的，对了办卡需要户口本，我俩的户口本是不是放你家了？我回头去取一趟。”
　　电话那头，桂阿姨的大哥王寺卫大喇喇地说：“看了，你别说还挺有意思，我们单位同事都在看……她们还给我看了网友评论，说你不是陆余亲妈，哈哈哈多逗！”
　　不会上网的桂阿姨悚然一惊：“……谁说的！？”
　　“就网友吧，闲得蛋疼，不用管他们，大侄子这么出息，你得给我封个红包吧？那小子在我这儿可没少吃。”
　　“喂？……喂？！”
　　王寺卫盯着突然被挂断的手机，咕哝：“怎么不抠死你，讨个红包就挂了，平时把陆余扔我这儿，也不给多少生活费，难怪他们说你刻薄，像后妈！”
　　.
　　桂阿姨吓得面如土色。
　　网友是怎么知道的？当初换孩子的事情，她谁也没说！
　　如果上了电视，被陆余的亲生父母看见了，认出他来，那可怎么办呀！可是……那么多片酬，她又舍不得……
　　桂阿姨纠结再三，还是决定给郭琳打电话，想问问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
　　然而，电话那头一片忙音。
　　郭琳已经带着三个幼崽登机了。
　　一大三小都武装得严严实实，鸭舌帽、墨镜、口罩三件套齐全。郭琳老师作为经验丰富的女明星，在助理的护送下，轻车熟路地带着幼崽们走vip通道，顺利提前登机。
　　然而灼宝的帽子有点大，一直往下掉。坐好之后，终于忍不住抗议：“妈妈，能不能不戴帽子了呀？”
　　因为助理还带了设备，按节目组要求拍些路上的花絮，目标比较明显，郭琳也没指望他们不被认出来，只是不想风尘仆仆的样子被路人拍到而已。
　　因而同意道：“你们不舒服的话，墨镜戴着，其他摘了吧。”
　　几个崽如获大赦，灼宝小手手推着鼻梁上的墨镜，探头探脑地往外瞧，发现陆余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坐姿端正到有些拘谨。
　　安予灼想，这应该是陆余第一次坐飞机。
　　他立即从椅子上跳下去，拉住郭琳的手，便往外扯：“妈妈，你跟陆余哥哥换一下，我想跟陆余哥哥坐！”
　　郭琳任由小儿子拽下去：“……”
　　……这是有了哥哥忘了娘么？
　　郭琳女士这样无奈想着，一边跟陆余换了位置，又看着灼宝把陆余引到靠窗他自己的位置上，站在地上试图帮陆余系安全带。
　　小团子小小一只，没比座椅高多少，因为微低着头，墨镜微微滑落，又卡在嘟着的肉脸蛋上。
　　助理把这一幕花絮完整拍摄下来。
　　安予灼奶声奶气地说：“第一次坐飞机，要坐视野最好的位置，这是规矩嗷。”
　　然而，小豆丁手短力气也小，竟然按不动安全带卡扣，这时候经济舱的乘客陆陆续续登机完毕，空姐把头等舱的布帘拉上，隔出安静的空间，蹲到灼宝身边：“小朋友，需要帮助吗？”
　　灼宝仰起小脑袋，脆生生地回：“需要，谢谢姐姐！”
　　然而，“咔”一声，陆余已经自己系好了卡扣，淡定地说：“姐姐，麻烦你抱我弟弟坐好吧。”
　　天知道，陆余虽然是第一次坐飞机，可之前空姐给系过一次安全带，早就学会了，只是很享受灼宝帮他的样子。
　　空姐一愣，依言安顿好灼宝，依旧蹲在地上，笑眯眯地掏出小本子问：“两位小朋友晚餐想吃什么呀？想喝什么，水果吃什么？”
　　陆余从前只做过儿童免票的绿皮火车，车上的乘务员阿姨嗓门很大，会嫌弃过道里伸出的脚，他还是头一次体验这么温柔的服务，不知道布帘子后边的经济舱是什么模样……他心中好奇，却丝毫没表现出怯场的样子。
　　十几分钟后，飞机平稳起飞，陆余透过舷窗，看到地面越来越远，觉得耳朵骨膜胀胀的，就感到有只小手手轻轻戳自己。
　　他回过头，看到灼宝很努力把小短手伸长，终于从隔壁座位够到自己。
　　灼宝的墨镜还挂在小鼻梁上，黑镜片衬得脸蛋奶白奶白：“哥哥，你要是耳朵不舒服，就打个呵欠。”
　　小奶团子张大小嘴巴，打了个又长又浮夸的、软软的呵欠：“呵~啊~”


第17章 
　　打呵欠这种事是很容易传染的。
　　几乎不用刻意，陆余就跟着打了个呵欠，耳朵里“啵”的一下，恢复了正常。
　　“怎么样？好了没有？”灼宝有些得意地问。
　　陆余老实道：“好了，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当然是作为成年人的常识！
　　因为突然起飞，空气压力变化，所以导致耳膜阻力增加，打个呵欠可以人为地缓解这股阻力，不过这些知识，并不是幼儿园学历的自己该知道的，所以安予灼含混道：“妈妈教我的。”
　　安予灼：哎，没办法在陆余哥哥面前装逼，有点遗憾。
　　而陆余也有些沮丧：富裕人家的幼子，这么小就坐过飞机，懂得这样多……而自己，果然和灼宝不是一个世界的。不知道录完这档综艺，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和灼宝朝夕相处？自己是不是终有一日，要回到原来泥淖般的生活环境中去？
　　两只幼崽各怀心事，不约而同地沮丧下去，又都戴着墨镜，显出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反差萌拉满。
　　一旁的助理抓拍下这一刻，整理素材时，被萌得心肝颤。
　　而俩幼崽的低落都没维持太久，灼宝很快就被空姐投喂的小零食抚平了忧愁。
　　——郭琳一度以为，自己早晚会被空姐、空乘们认出来，毕竟飞行时间三个多小时，还要吃晚餐，她不能一直戴着口罩。
　　然而，竟然没什么人对她表现出过分的热情，服务灼宝的空姐却多得令人发指。
　　几乎每隔五分钟就有一个小姐姐过去问他：“要不要吃水果？”、“要不要吃小零食？”、“果汁还喝不喝？”、“姐姐可以带你上厕所哦”……
　　……这显然远超过正常的服务范畴！
　　郭琳怀疑她们认出了她儿子。
　　而安予灼小朋友像是知道自己很可爱，跟小姐姐们相处得游刃有余，坐飞机坐得比春游都滋润，并且很大方地把靠卖萌骗来的零食和陆余哥哥分赃，俩人都不喜欢吃的再分给安谨。
　　郭琳：“……”
　　偏偏安谨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中间挡着郭琳，视角不清晰，所以并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处理货，还有点感动于灼宝的兄友弟恭。
　　郭琳欲言又止：“……”
　　灼宝注意到自家妈妈的神情，把一袋空姐小姐姐自带的香辣魔芋丝递过去：“妈妈吃吗？”
　　“……不了，我要控制体重。”
　　果不其然，飞机快落地的时候，几个空姐凑过去，客客气气地问郭琳：“郭女士，我们可以跟您家灼宝合个影吗？”
　　原来早被认出来了么？可是，作为曾经的顶流女明星，她何曾被这样冷落过？
　　郭琳张了张嘴，最终把“我家小艺人不跟陌生人合影”、“你们确定不跟我合影？”都统统咽了回去，虚弱道：“……可以。”
　　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亲儿子人气碾压，郭琳老师心情复杂。
　　几个空姐欢欢喜喜地拉着灼宝一通自拍。
　　顺利落地后，送走乘客，空姐们便迫不及待地在各自社交平台上po出她们和小顶流的合影。
　　顿时引来一群吸崽崽的网友。
　　“好！可！爱！先吸一口灼宝！”
　　“要录制第二期了吗？开心！”
　　“为什么陆余哥哥只蹭到个侧影？安家大少爷完全没出镜？你们不要区别对待啊！[狗头]”
　　“陆余哥哥的表情好严肃啊，像是灼宝的小保镖哈哈哈”
　　“当空姐是不是经常能碰到明星啊？好羡慕！”
　　“灼宝长得真像洋娃娃，五官好精致，但是脸蛋肉嘟嘟的，整个人奶呼呼，我现在去应聘空姐来得及吗？好想亲手rua一把！”
　　.
　　郭琳带着三个崽，出了航站楼，就看到节目组派的保姆车，车上，助理把花絮素材发给《宝贝来啦》节目组，一路都在打电话沟通讨论，而几个崽吃得太撑，被云省温暖的气温烘出了饭饱困，一个个昏昏欲睡。
　　保姆车七拐八拐，终于抵达目的地，灼宝是被火光晃醒的。
　　他有些好奇地伸出脖子张望，想看个究竟，然后就被解开安全座椅的卡扣，被郭琳抱下了车。
　　等到行李就已经六点多，从机场开到这里，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现在天色已经全黑，而暖融融的橘色火光，把村落照得若明若暗，仿佛童话世界。
　　尤其是那些房子，像一朵朵蓬蓬软软的大蘑菇。
　　幼崽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哇哦”的惊呼。
　　然后他们听到彼此的声音，纷纷意识到，小伙伴们都来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Linda，她嗷嗷叫着扑过来：“灼宝弟弟！陆余哥哥！安谨哥哥！”
　　虽然每个名字都雨露均沾，但她目标很明确，热情的熊抱只送给了安予灼。无独有偶，钟函也吱哇乱叫地冲过来，罗罗慢了一步，不知是真想念灼宝，还是随大流，也跟了过来。
　　安谨露出“你们小屁孩真幼稚”的嫌弃表情，后退一步。
　　陆余面无表情地把灼宝从他们的魔爪里扒出来，直往自己身后塞，场面热情而混乱，Linda小朋友蹦着高喊：“陆余哥哥，快把他放开！我还没给灼宝亲亲呢！”
　　“！”
　　陆余一震，那双平时波澜不惊的眼睛都瞪大了。
　　Linda：“我妈妈说了，好朋友许久不见可以亲亲！这叫贴面礼！”
　　陆余：“？”
　　这时候，黄培峎拿出扩音器，高声维持秩序：“宝贝们！安静一下！哈哈，看得出我们小伙伴们几天不见，甚是想念，《宝贝来啦》的拍摄，让他们结出了深厚的友谊……现在安静一下，听规则了哦！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要点火把？”
　　在扩音器的加持下，黄导成功吸引了幼崽们注意力。
　　“我知道！”钟函举手，“这里是哈尼族的村落，我妈妈在路上告诉我啦！”
　　灼宝和安谨同时看向郭琳：
　　为什么他们的家长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啊？
　　郭琳：“……”这不是忙陆余合同的事，忙忘了么！
　　郭琳为了挽尊，随口科普道：“点这么多火，是因为现在正在过火把节。”应该没错，她好像在台本上看过这么一句。
　　然而，黄导演轻咳一声：“哈尼族的火把节在农历六月……”
　　助理姐姐在镜头外不忍直视地捂住脸，完蛋，自家艺人“没文化”的黑点，又添一实锤，她赶紧摸黑给经纪人吴嵋发消息，看能不能跟节目组商量一下，把这段掐了别播。
　　黄培峎往回圆：“不过郭琳老师说得也不算错，为了让宝贝们感受哈尼族的传统节日，为了弘扬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我们跟村民商议过，决定在冬天过一次‘仿火把节’。”
　　镜头切回郭琳脸上。
　　女神不愧是拿过影后的演技派，一脸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还隐隐透出一股“我就是没文化，但我长得好看，不怕”的傲娇气质，别的不说，这股盲目自信的劲儿，跟她在家当全职太太时的精气神完全不同。
　　她表情镇定又精彩，但并不惹人讨厌，反而很多粉丝就喜欢这一卦。
　　“宝贝们看，这些高高的三层房子像什么呀？”黄导演继续互动。
　　幼崽们很配合：“像——蘑——菇！”
　　“没错！”黄培峎说，“这些是哈尼族特有的蘑菇房，房顶像松软的蘑菇顶，主建筑部分……下层养牲畜，或是放置农具，上层存放粮食，而中间那一层居住、做饭、会客，宝贝们觉得这房子漂亮吗？”
　　“漂——亮——！”
　　“今晚大家可以住在这里……”
　　话没说完，幼崽们已经嗷嗷叫着欢呼，稚嫩的童音欢快地响彻村落，黄培峎不得不再次提高嗓门：“因为大家舟车劳顿，今晚暂时不进行火把节活动，但按着火把节的风俗，每组家庭领取一个小火把，插在各家房子前的指定位置，请家长领取火把！”
　　“宝贝们来领取手套、雨靴、小雨衣和小柳条框！”
　　幼崽们都是在钢筋水泥林立的城市里长大的，哪里见过这么活泼有趣的事？——就连安予灼，和已经10岁的安谨也觉得新奇——不由得都有些兴奋。
　　小豆丁们蹦蹦跳跳地冲去领取“装备”，真像是一串成了精的小土豆。
　　其中最沉稳的要数陆余，他怕黑灯瞎火的，小灼宝被人挤到，一路都牵着弟弟的小手手，直到领取到物资，灼宝两只小短手都要抱着装满东西的小柳条筐，没办法再牵手，陆余便腾出一只手，拎着灼宝连帽衫的帽子。
　　听到黄导演在愈发激动的叽叽喳喳中，差点没把嗓子喊破：“所有宝贝现在回去睡觉！明早要早起上山！起晚了就没办法做任务了哦！好了，宝贝们，镇定点，快！回！去！睡！觉！”


第18章 
　　短暂的欢迎仪式匆匆结束，幼崽们被家长们领着各回各家。
　　每个崽都捧着只装满装备的小柳条筐，郭琳家的三只崽，统一姿势排着队上楼，尤其可爱。
　　“蘑菇房”一侧有窄窄的木质楼梯，上面悬着暖色调小灯，火把被插在指定的灯柱上，这样的明火，虽然好看，可不由得让人担心出安全事故，安予灼走得一步一回头，想要不要提醒一下。
　　结果看到剧组工作人员扛着灭火器，鬼鬼祟祟地灭了刚进门的罗罗家的、门口的火把。
　　安予灼：“……”原来是做样子糊弄我们的么。
　　然而他人小，抱着的筐大，因为频频回头，柳条筐跟着人一起晃晃悠悠，像只抱不稳大橡果的小松鼠。
　　“给我吧。”
　　陆余忽然说，然后一把接过灼宝的小筐，一手拎一只，倒是丝毫不费力的样子，郭琳哎呦一声，说：“你别总那么惯着他，灼宝是男孩子，干点活没事的。”
　　陆余认真地说：“我知道他能干，但有我在，不想让他累着。……对了郭阿姨，给我们发雨衣雨靴做什么呀？”
　　郭琳：“哦，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所以趁着雨，让你们进山采蘑菇——采蘑菇的最佳时段就是下雨之后，太阳出来之前，所以明天必须很早起床才行。”
　　安谨有些嫌弃：“原来明天的任务是采蘑菇啊。”那有什么好玩的。
　　郭琳：“对，云省的特色之一就是蘑菇嘛，他们当地人叫菌子，我以前在这里拍戏，吃过招牌野生杂菌，那味道，无法形容的鲜美……”
　　安予灼被勾起馋虫，眼巴巴地问：“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吃？”
　　然而郭琳无情道：“杂菌小孩不能吃，危险。”一不小心会看到小人儿跳舞的！
　　“……好啦，都去睡觉。”
　　房间里已经布置好，依旧是郭琳一间卧室，三个崽一间。
　　郭琳猜测，可能是因为上回三只幼崽夜话，引起的反响不错，所以节目组才刻意又这样安排。
　　也是经过那一晚陆余的劝说，安谨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思及此，郭琳忍不住又对陆余多了几分喜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他把片酬留下来，千万别被他那不合格的妈给私吞掉。
　　这笔片酬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字，说不定能供陆余日后上学……哎，如果陆余能一直住在她家里就好了。
　　郭琳思绪飘远，安顿孩子们洗漱后，便从箱子里翻找面膜，也准备护肤休息。
　　而幼崽们的房间里挂着极富有民族特色的扎染布装饰，床铺干净整洁，桌子上还放着赞助商提供的零食。
　　显然是被精心布置过的。
　　灼宝年纪小，到时间就困得睁不开眼，打了两个软软的小呵欠后，就啪叽一下栽倒在床上。
　　连脸颊上的肉被枕头挤变形，都没有在意，很快便陷入黑甜梦乡。
　　陆余看着灼宝嫩生生软乎乎的脸蛋，忽然想起Linda的“贴面礼”，心里不由得想：好朋友之间亲亲是很正常的吗？
　　灼宝对他来说，比好朋友还更重要呢，是不是更应该亲亲？
　　可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贴面礼”，所以是城里小朋友流行的时尚吗？
　　外边篝火已经熄灭，皎洁月光透窗洒进来，柔柔地照亮灼宝奶白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块香甜可口的小奶糕。
　　陆余脑海里一个叫嚷着“亲亲他”的Linda小朋友反复横跳，搞得他真有些蠢蠢欲动，很想干脆对着小奶糕嘬上一口。可“朋友之间很正常的亲亲”，真要做出来，却莫名叫人害羞，陆余做贼似的看了眼另一张床上的安谨。
　　结果安谨比他还像贼：“看我干吗！”
　　陆余：“……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安谨：“没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向墙上瞥。
　　陆余随着看过去，心领神会，没想到这回安谨竟然能注意到房间里的摄像头，有进步。
　　陆余思忖片刻，故意说：“原来房间里也有摄像头，不知道关了没有，我们睡觉的话，应该把它盖住吧？”
　　安谨忙不迭同意。
　　于是，两个小男生轻手轻脚——陆余不准安谨吵醒灼宝——挪了椅子，踩上去，用衣服盖住了镜头。
　　安谨松了口气，用只有他们俩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带了手机，想玩一会儿，别告诉妈……郭阿姨。”
　　陆余假装没听到那句口误，痛快应：“好。”
　　安谨又鬼鬼祟祟地把自己蒙进被子里，背对着他们，掏出手机，陆余躺到灼宝身边，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安谨的举动。
　　结果安老大似乎是怕背对着他们，会泄露手机屏幕的内容，于是又翻过来，面对他们，手机的荧光把他的脸照得明亮发光。
　　陆余：“………………”
　　安谨记挂着老爸和郭琳说的网络评论，因为奶奶在电话里也提过，这让他很好奇。作为一个小学生，安大少爷上网并不熟练，研究了两天，今天才终于有机会看看《宝贝来啦》的反馈。
　　昨晚《宝贝来啦》第一集上下两期都已经播完，随便在某度上搜索，都有海量信息，网友评论能看花安谨小朋友的眼。 
　　——怎么小灼灼哗哗还背对着我们？我可是高贵的vip，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狗头]
　　——承包灼宝的小屁股！肉嘟嘟看起来好软啊，快让姨姨rua一下！
　　——真白啊我们灼宝。
　　……什么玩意！！？
　　安大少爷震惊之余还有点不爽，他自己可以嘲笑蠢弟弟，但别人不行！还好今天关了摄像头！
　　安谨飞速划过这些虎狼之词，决定有选择地看，找跟自己相关的内容，结果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不知道安家老太太安的什么心？怎么能对着孙子讲后妈的坏话，郭琳又没做过什么，这不是纯纯挑拨吗？
　　——那老太太跟我婆婆好像啊，我还是亲妈呢。我因为工作关系，把女儿放婆婆家半年，结果我去接孩子的时候，我女儿直接说讨厌妈妈，妈妈坏，气得我当场就掀了桌子！小孩子懂什么？都是大人挑唆的！
　　——陆余那句“有些大人就是贱”，一针见血！一些所谓的亲戚，追着小孩说“你爸妈不要你了”，怎么那么恶心？
　　——合理怀疑，因为婆媳关系差，所以婆婆挑唆孙子排挤儿媳。我奶奶就跟我妈不对付，连带着也讨厌我，我小时候去奶奶家，想吃乌鸡蛋，她居然不给，说是给自己治病的，我是她亲孙女啊……然后转头就看到她给了我堂姐。
　　——玩“两人三足”的时候，郭琳自己当肉垫，也不让安谨受伤，第一反应骗不了人，装不出来，我觉得这后妈当得可以了。
　　……
　　安谨心情复杂极了，语文老师讲过“旁观者清”，爸爸说过“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就是这个意思吗？
　　可为什么网友说的，跟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认知不一样呢？
　　看到网络上那么多人声讨他奶奶，安谨觉得气愤，想辩驳奶奶不是那样的人，可转念一想，又觉得郭阿姨似乎也没有奶奶、大伯他们说得那么坏。
　　静谧的深夜容易让人思维跳脱，安大少爷又想起，全家一起看的先导片，便宜弟弟在保姆车上的童言童语：灰姑娘的后妈，没做后妈之前，也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
　　没有谁生来想当一个坏后妈。
　　安谨觉得脑子乱极了，关上手机，用被子蒙住脸，却又想起，郭琳逼着他们三个写寒假作业的样子，妈妈应该就是那样的吧……
　　小孩子有固定的生物钟，手机玩到太晚，困意反而袭来得更汹涌，安谨很快睡过去，梦到亲妈带着他上早教班，结果还没下课，妈妈就跟一个德国男人出去旅游，梦中的小安谨嗓子都要哭哑了，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
　　一群看不清面孔的大人，从四面八方围着他说：“爸妈不要你啦！”“你爸有新家啦！”“有后妈就有后爸！”
　　直到一个戴帽子口罩墨镜的阿姨赶回来接他放学，摘了“三件套”，却露出郭阿姨的脸，她笑眯眯地揉他的头，“小谨不哭了。”
　　然后笑容逐渐变得锋利：“因为你寒假作业还没写完！”
　　“……”梦中的安谨瑟瑟发抖，却莫名安定下来，隐约觉得自己终于有家了，其实是个有人管的孩子。
　　.
　　直到安谨关机睡下，陆余也没睡，他仍旧想着Linda说的“贴面礼”。
　　房间里一片安静，摄像头也蒙着，陆余翻了个身，望向灼宝。
　　熟睡的灼宝安静极了，长睫毛在软乎乎的脸蛋上投下绒绒的阴影，陆余闻到他身上的奶香味，忽然觉得，幼崽很像一块软绵绵甜滋滋的雪媚娘。
　　于是他学着Linda的样子，给了他一个无声的贴面礼。
　　可就是这么轻的一个亲亲，还是惊动了灼宝，他不满地哼唧一声，打了个滚，“啪叽”一下，一头扎进陆余怀里。
　　陆余感到前襟湿了，怀疑那是幼崽的口水：“……”
　　陆余并没嫌弃，轻轻帮他擦擦嘴角，也闭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做了个关于小奶糕和雪媚娘的梦，整个梦境都柔软香甜，就像他认识灼宝之后的每一天。


第19章 
　　第二天一大早，宝贝们就被喊起来，一个个穿好鹅黄色的小雨衣，去空地集合时，天才蒙蒙亮，天气预报倒是准，果然飘落了蒙蒙细雨。
　　小雨衣的帽檐是透明的，崽们的困倦能看得清清楚楚，灼宝连着打了好几个小呵欠，大眼睛起了一层雾，小嘴也微微嘟着，整个崽蒸腾出一股软绵绵的起床气。
　　——有点气，但破坏力有限，顶多鼓起腮帮子嘟个嘴的那种气。
　　摄影师很懂什么镜头容易出圈，对着猛拍特写，果然播出时，观众都被萌得失去理智：
　　——啊啊啊啊啊开篇就是灼宝的可爱暴击！
　　——哦这小脸蛋儿，姨姨亲亲！么么么么么！！！
　　陆余发现灼宝困得意识模糊，很自然地帮他拎小筐，又腾出一只手牵着他。不过上了车，车上的向导阿姨很会活跃气氛，用带着些地方口音的明快声音，跟宝贝们互动一会儿后，幼崽们就全都清醒过来，还有些小兴奋。
　　“这个季节的菌子有：羊肚菌、鸡油黄、黑皮鸡枞、姬松茸、金耳，还有……这个厉害了宝贝们——黑松露！”
　　向导阿姨一边介绍，一边用图片展示，“宝贝们捡到的菌子，全部放到小筐筐里，然后拿去市场卖，换到的钱，就是你们这几天的家庭经费哦，可以用来买菜，买零食……”
　　“还有一个神秘奖励！个人赚钱最多的宝贝，可以获得节目组的游乐园三日无限畅游！”
　　幼崽们：“哇~！”
　　正在心算黑松露多少钱的安予灼：“！！”
　　哦豁！
　　他对这个游乐园奖励有些印象，好像是后续加入的赞助商之一，借着节目的噱头，宣传游乐项目，获得神秘奖励的小嘉宾，还能额外获得游乐园的代言……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天无限畅游！
　　如果可以的话，岂不是可以，整整三天不用练钢琴！不用下围棋！不用假装背不下来单词！
　　再算上来回路上的耗时，就是五天！四舍五入就是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假期啊！
　　想想就兴奋！
　　陆余注意到，身边的小奶团子眼睛遽然亮了。
　　“你想去？”
　　灼宝闻言望向他，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亮闪闪的星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
　　当然啦！
　　陆余认真道：“那哥哥帮你。”
　　灼宝随口应：“好呀。”
　　.
　　虽说云省四季如春，可到了冬天，山上的草叶也有不少枯黄的，同绿意混杂在一起，和着丝丝细雨，像一副笔触缱绻的风景油画。
　　几个穿鹅黄雨衣的幼崽就是给画注入生机的点睛之笔。
　　宝贝们一开始还是排排走，可很快就抱着工具，各自分散开，有的蹲在草丛里认真翻找，有的哒哒哒跑得老远，向导阿姨不得不扯着嗓子再次提醒：“宝贝们按着图片捡菌子！遇到不认识的放在小筐里行，但千万不可以尝！！”
　　“其实不用担心，摄像都紧紧跟着呢。”编导小姐姐说。
　　黄导演：“这是说给观众听的，咱们做节目，得尽量周到全面，以免有人模仿出危险……回头还要单独录一个小贴士。”
　　编导：“什么？”
　　黄培峎：“向观众坦白，我们人工埋了黑松露给他们挖。”
　　编导小姐姐：“……”
　　黄培峎：“没办法嘛，冬天菌子少，虽说他们打包票说这儿肯定有，可也要准备planB——这里是我当地哥们的秘密基地，你不知道我为了套到这个地方，付出了什么，他讹了我一块珍藏多年的普洱茶饼，老贵了……”
　　编导小姐姐：“……”
　　编导悄声问：“那我们要不要把黑松露的位置透露给Linda？那个游乐园这一季主打‘梦幻公主’，资方暗示我们选个女孩子，到时候方便穿公主裙代言。”
　　然而黄培峎一摆手：“不行！这种事都暗箱操作，对小孩公平吗？再说，也影响节目效果，观众又不是傻子。”
　　编导：“可是，资方那边……”
　　黄培峎豪气道：“不用搭理。”节目火了，想投资的商家会挤破头，他一向信奉做好节目才是硬道理。
　　.
　　“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这个不行。”灼宝蹲在地上，奶声奶气地念念有词，对着新采的漂亮红蘑菇连连摇小脑袋，然后啪叽一下扔掉，还跳上去踩了一脚。
　　“……”安谨不理解，“你好好的踩它干什么？”
　　灼宝扬起小脑袋看他便宜大哥，心想自己还是跟小学生无法沟通：这是采菌子的规矩！防止别人捡了毒蘑菇，用来避免危险的①。
　　不过这也显然超过了一个幼儿园学历小朋友该有的认知水平，于是安予灼高深莫测地摇头：“你不懂。”
　　安谨：“…………”
　　安谨被自家弟弟这臭屁模样噎得眼皮直跳，两手捏住他左右脸蛋，边晃边扯：“断奶了么你装什么高深！”
　　“呜呜呜——陆余哥哥——”
　　安谨在陆余赶回来之前，赶紧放开小奶团子，假装若无其事地脚底抹油。
　　不远处的陆余：“……”
　　“灼宝弟弟！”Linda小朋友风一样冲过来，“不要踩！”
　　小姑娘的声音要更尖一些，何况Linda还中气十足，音量很高，灼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停住踩另一颗红伞伞的脚脚：“雷达，怎么啦？”
　　——Linda小朋友自己带头把英文名本土化，他们其他人便也跟着这样喊。
　　Linda：“那个蘑菇你不要的话，就给我叭。”
　　安予灼提醒：“它可能有毒。”
　　Linda：“你认识？”
　　灼宝：“……那倒也没有。但它跟向导阿姨给看的图册都不一样。”
　　Linda：“没关系，也许图册不全呢。红色的好漂亮！”
　　Linda把自己的小筐筐推到灼宝面前：“你看，我采了好多漂亮的彩色蘑菇！”
　　灼宝：“！”
　　这玩意都有毒吧！
　　Linda又把小筐筐往前推了推：“灼宝弟弟，你把所有的红蘑菇都给我叭。”
　　灼宝把红蘑菇捡起来，犹豫道：“它们应该都不能吃，送给你可以，但你千万不能碰呀。”
　　挤在雨棚里看监视器的黄导演用对讲机吩咐摄影：“给个近景镜头。”又感慨道：“多可爱啊，你们说这是不是青梅竹马？”
　　编导绝望道：“重点难道不是……如果放任他们自己采的话，Linda不可能拿第一吗！她那一筐毒蘑菇，都能放倒一头大象了吧！这孩子是怎么精准找到有毒菌种的？她非得倒数第一不可！资方……”
　　“看画面，多唯美！”黄培峎打断说，“你们年轻人是不是管这个叫嗑cp？”
　　画面里的两个小朋友，个头差不多高，穿一模一样的小黄鸭雨衣，小男孩玉雪可爱，小女孩古灵精怪，拎着小筐筐头挨着头站在一起研究蘑菇的样子，简直像年画里的娃娃。
　　Follow pd同样听到耳麦里黄导的话，小声附和：“灼宝和雷达真有青梅竹马的感觉，肯定有观众起哄他们长大结婚。”
　　陆余：“……”
　　陆余的脸色一下子沉下去，抓起小筐，大步向灼宝走过去。
　　他已经是上小学一年级的学生仔，知道什么是结婚，结婚就像他们音乐老师和体育老师一样，一起上班，一起回家，住在一间房子里，也可以亲亲……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密的人。
　　陆余想到灼宝和别人“最亲密”，就……非常不爽，明明是他先遇到灼宝的。
　　Linda最先感受到低气压，彼时，她正在热情地表达感谢：“灼宝弟弟，谢谢你送给我漂亮的蘑菇，我亲你一口叭！”
　　Linda都已经噘起嘴，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那是比她高一头的陆余哥哥，而陆余哥哥的脸色比阴影还黑，Linda愣愣地打个寒战，缓缓收回嘴。
　　陆余一把牵起灼宝的小手手，几乎把人拽离地面，大步流星地走了。
　　灼宝小筐筐里的蘑菇差点掉出去，一边捂，一边倒腾着小短腿努力跟上，留下Linda望着他们的背影，挠挠脸，忧虑感慨：“陆余哥哥突然变得好可怕哦，好像要吃掉灼宝似的……他会吃人吗？”
　　.
　　“要掉了要掉了！”灼宝，“快停下，我的蘑菇要掉了！”
　　陆余终于停下，可脸还是有点臭，安予灼微微歪着小脑袋望他，试探地问：“陆余哥哥，你生气啦？”
　　陆余：“……”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生气，跟谁生气。
　　因为说不清楚，陆余泄气道：“没有生气，就是给你看样东西。”
　　然后，他把小筐里的几个鸡枞菌拨开，露出底下一颗圆圆黑黑的蘑菇，安予灼眼睛都瞪大了：“黑松露！”
　　陆余：“嗯，跟图片上一样。”
　　安予灼震惊：这破荒山野岭的真能有黑松露？这么贵的东西，这么好采，骗谁呢哦，节目组这是光明正大作弊么！
　　“你不是想赢神秘奖励么，我可以把菌子送你。”陆余说，“不过有个条件。”
　　灼宝：“啊？什么条件？”
　　其实根本就没有条件，陆余本来就是替灼宝采的，但现在他想到Linda刚刚差点亲到灼宝，心里不是滋味，改了主意。
　　是他先遇到的灼宝，他理应是灼宝最重要的哥哥，那么灼宝第一个“贴面礼”也该给他。
　　陆余微微弯腰，指自己的脸，学着Linda的语气说：“送你漂亮的蘑菇，你得感谢。”
　　“亲我一下。”


第20章 
　　安予灼：“？”
　　安予灼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陆余这是被雷达附体了么？亲亲？这不像他说的话呀！
　　陆余久久没等到回答，渐渐窘得耳根也涨红，脸色却沉下去。是……不愿意吗？所以灼宝更喜欢Linda那样的小姑娘亲近他？
　　陆余心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和委屈，转身要走，却听“啵唧”一声。
　　灼宝亲得响亮，离开时，陆余脸上还残留着软软凉凉的触感。
　　陆余愣愣的：“……”
　　他真的亲我了呀！
　　陆余小同学立即被治愈，气场从小冰块唰一下转成春风拂面的愉悦，但兀自欢喜一会儿，又后知后觉地想到：灼宝知道亲亲是什么意思吗？
　　灼宝：“？”
　　见陆余呆呆的，灼宝跳起，在他眼前挥挥小手手：“哥哥？你走神啦！想什么呐！？”
　　陆余回过神：“没事。”
　　“走，不是想赢吗？哥哥带你找黑松露去。”向导阿姨说这种蘑菇最值钱。
　　黑松露成功勾起了幼崽的兴趣，灼宝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跟上陆余哥哥，就听对方问：“灼宝，你知道亲亲是什么意思吗？”
　　安予灼：“知道呀。”
　　亲亲不就是小孩子之间表达喜欢的、最普通的方式么。
　　他虽然没亲自养过娃，但见过一些，上一世小安总就听同事抱怨过，同事女儿被幼儿园的小男孩亲亲，把老父亲气得不行，结果后来发现他女儿自己也是亲亲狂魔，遇到喜欢的小朋友，无论男女都要热情地吧唧一下。
　　所以对小孩子来讲，亲亲大约就跟成年人握手差不多。
　　灼宝：“好朋友就可以亲亲，我知道的。”
　　陆余脱口：“……不对！”
　　灼宝：“？”
　　陆余哥哥用“果然你什么都不懂”的表情看他，郑重解释：“好朋友也不行，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才可以，灼宝，以后任何人要你亲他，都不准答应。”
　　安予灼：“？”
　　不是，你这么双标的吗？一分钟之前，你不是就让我亲你？
　　灼宝：“……为什么？”
　　陆余侃然正色：“因为我们男孩子，要懂得自重。”
　　安予灼：“？？？？”
　　这是什么男德带师？
　　小安总肃然起敬，难怪，上一世那么多年都没听说过陆总有什么花边新闻，作为有钱有颜有腹肌的高富帅，追求者想必不少，却一直洁身自好……原来是从小刻入骨髓的信念么？！
　　陆余：“你只能亲最重要的人。”
　　他小声补充：“所以除了你的爸爸妈妈，和我之外，灼宝谁都不可以亲。”
　　……原来不是双标，而是把自己划分到“最重要的人”队伍里呀。
　　等等，他是不是把安谨排除在外了？
　　“陆余哥哥……”
　　“你记住就行了。”陆余大步向前走，“走吧，我知道黑松露在哪里。”
　　灼宝被这个炸裂的新消息吸引，啪嗒啪嗒跟上去：“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监视器后的黄培峎也坐直身体：“？”
　　他怎么会知道？不可能，应该是蒙的吧，剧组藏黑松露的事情，绝对没有透露给任何一个小朋友，陆余肯定是瞎猜的吧。
　　“刚刚在车上介绍过，黑松露非常昂贵，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和氨基酸……”陆余过耳不忘，几乎一字不差地把向导阿姨的说辞背下来，听得安予灼、以及监视器后的工作人员都目瞪口呆。
　　陆余分析：“如果黑松露那么容易挖到，就不可能那么值钱。向导阿姨花了那么长的篇幅着重介绍黑松露，不是浪费时间吗？所以我猜，这山上一定有。”
　　“……”
　　安予灼脑海里自动配上柯南音乐，眼前的江户川·陆余继续条分缕析：“多半是节目组的叔叔阿姨给提前放进去的，但这么贵的东西，他们自己肯定也怕找不到，一定做了记号。所以我刚刚没有去容易生长蘑菇的地方搜寻，而是找人工记号，果然找到了这颗黑松露。”
　　安予灼：“！！！！”
　　灼宝脑海里只剩下牛逼二字，连连惊叹：不愧是未来的陆总！
　　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人和人就是有区别的——出厂设置就不同。比如眼前这个人类满级幼崽，思维方式直接跟别人不在一个层面。
　　无独有偶，这段播出的时候，后期也默契地配上柯南BGM，收视率一度飙升到同时段第一，观众讨论度也爆炸式攀升：
　　——万万没想到，看个娃综，也能如此烧脑！
　　——我一个成年人都完全没想到！这孩子太聪明了吧？
　　——陆余这孩子我认识，高考时坐我前边，我还抄他来着[doge]。
　　——？？他好聪明！回头我就把我家跟陆余同岁但就知道吃的儿子，给打了一顿。
　　——陆余这智商，这气场，真像个小霸总啊，灼宝都被惊呆了，睁着大眼睛好可爱哈哈哈哈，像霸总的小娇妻（不是）
　　——姐妹，自信点，小陆总刚刚不是还骗我们灼宝亲他呢么哈哈哈哈哈
　　——可惜他家庭条件不好，没办法给他更好的教育
　　——我不理解，我要是有这么优秀的儿子，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天才少年班，他妈妈是保姆怎么了？保姆工资很高的，住家保姆没什么开销，还不用交税！竟然对他那么吝啬，没准真不是亲生的。
　　——灼宝呆呆看陆余哥哥的样子好可爱啊！怎么办，灼宝和Linda青梅竹马好嗑，灼宝和陆余哥哥竹马竹马也好嗑！好难抉择。
　　——我就不一样了，我播到哪对嗑哪对[doge]
　　.
　　监视器后的黄培峎脸都绿了，半晌才挤出声音来：“他，他……请嘉宾的时候也没说有超常儿童啊。”
　　其他人也震惊到失声：“……”
　　制片弱弱道：“要不，咱们赶紧把记号撤掉？”
　　“不行。跟小孩玩还作弊，你是想《宝贝来啦》被骂上头条吗？”黄培峎说，“既然被看破，就顺其自然吧，说不定还能成为节目看点。”而且他们埋得很分散，哪有那么好找。
　　.
　　陆余小同学和灼宝小朋友都穿着嫩黄的同款小雨衣，踩着同款小雨靴，手牵手沿着山路走，渐渐与其他小朋友分开，周遭景色也越来越原生态，尽是长林丰草，郁郁芊芊。
　　两个黄橙橙的小豆丁，更显得跳脱可爱。
　　除了又成功采到的三颗黑松露之外，还顺带采了些鸡黄油和羊肝菌，俩人的小筐筐里都堆得半满，收获颇丰。
　　“那里还有！”灼宝视力好，一眼又看到剧组的“人工记号”。
　　就是有点远，需要跨过一条小沟沟，陆余率先跳下去，动作灵巧矫健，又把两个筐筐运到沟沟对面，然后就看到灼宝在沟沟边边上犹豫徘徊。
　　灼宝人矮腿短，直接跳是不敢的，有心像下床那样，屁股朝后，倒退式下去，又嫌地上被雨水濡湿的泥土脏，怕蹭身上，纠结得来回踱步。
　　陆余见状，啪啪拍手，张开双臂，做出抱抱的姿势。
　　灼宝意会，大眼睛一亮，正要矮身过去抱住，陆余却又停住，指了指自己的脸——他忽然看到安予灼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片小草叶。
　　陆余正要出声提醒，灼宝却小大人似的摇摇头，然后一把搂住陆余哥哥的脖子，吧唧一下，有声地亲在他脸上。
　　陆余：“……？”
　　安予灼心中叹息：小学鸡真的好幼稚哦，学会讨亲亲的新技能，也要反复演练。
　　“亲过啦，哥哥抱我过去叭！”灼宝无奈地说。
　　陆余这才反应过来幼崽是误会了，不过，求他就先亲亲他，这可真是个好习惯。
　　陆余没纠正他，不动声色地把灼宝嫩呼呼脸蛋上沾着的那片草叶抹掉，然后将崽一把抱住，还颠了颠他圆滚滚的小屁屁，确定抱稳，才往沟对面爬：“抱紧了呀。”


第21章 
　　灼宝也怕掉下去，小短手紧紧搂住陆余的脖子。
　　他以为陆余会把他抱起，再放到对面，结果陆余竟然就着抱他的姿势直接往上爬。
　　安予灼：“！”
　　“哥哥现在给我放下去就行，不然一会儿咱俩都摔了！”灼宝惊恐。
　　“不会。”陆余淡定地说。
　　然后陆余缓慢而稳步地爬上小山沟，身上的小团子跟挂件似的，紧紧箍在身上。
　　——啊啊啊啊啊好可爱！！！灼宝像个小八爪鱼！
　　——陆余这核心，厉害了啊
　　——小小年纪腰部力量就这么猛，不可限量……
　　——永远会被大小孩抱小小孩萌住！呜呜呜太可爱了！
　　——承包灼宝的长睫毛和嫩脸蛋，姨姨亲亲！么么么么！
　　最后灼宝成功被抱过去，身上的鹅黄小雨衣没沾到一点污渍，小筐筐里还盛满了黑松露——陆余把所有黑松露都给了灼宝。
　　依着这些菌子的市价，不出意外一定是灼宝第一名。
　　只看具体能卖多少钱了。
　　经过三个小时的捡菌子活动，宝贝们陆续由工作人员领回保姆车附近集合，这时候雨也基本停了，正好可以去市场售卖，只是山里离市区路程有些远，节目组便安排孩子们在车上吃些简餐。
　　赞助商提供的食物给特写，其他的一律撕掉logo。
　　雨水初晴，外面碧空如洗，车厢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司机给放了快乐的音乐，空气里尽是快活的味道。
　　灼宝咔擦咔擦吃雪饼，随着音乐晃动两只小脚脚。
　　陆余挨着他，正专心致志剥鸡蛋皮。
　　黄培峎觉得还要再录些素材，拿着麦克风，用哄小朋友专用夹子音，愉快地问：“宝贝们觉得，谁采的蘑菇能卖最多钱呀？”
　　“我我我！”雷达小朋友差点没把手举上天，“我的蘑菇好漂亮！”
　　“我！”钟函自信一笑，“我采到黑松露啦！”
　　“哇，是吗？”黄导演递了个眼神，专业人士向导阿姨立即过去查看，很快便得出结论：“不是黑松露哦宝贝，这是羊肚菌的伞伞，沾了泥土，长得像而已。”
　　“啊——”钟函发出失望的哀叹，扁嘴要扔掉那块“假黑松露”，向导阿姨阻止：“没关系，羊肚菌也是食用菌，一会儿可以卖掉的。”
　　“我呢我呢！我的蘑菇都好漂亮！”Linda一叠声地自荐。
　　“你这些……”向导阿姨尽量委婉地说，“能吃的不多……”
　　“噗。”罗罗发出笑声。
　　向导阿姨便去检查他的，然后惊叹：“罗罗真的采到了一颗黑松露！”
　　罗罗立即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是么？我那颗是真的呀？”
　　“嗯嗯，这一颗成色、大小都好，算中品，很难得。”
　　向导阿姨又依次检查了安谨和陆余的，俩人战绩中规中矩，罗罗侧耳听着，渐渐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矜持表情。
　　然而，轮到灼宝的小筐筐时，向导阿姨兴奋的惊呼差点把车顶掀翻：“这么多黑松露！怎么可能！”
　　她作为外聘人员，并不知道节目组搞的猫腻，当然节目组也有点冤，他们只是想给宝贝们保个底，以免最后什么也采不到，太难看。谁知道陆余那个逆天的崽，竟然差不多全给他们挖出来了！
　　这智商就很反人类！
　　“一，二，三……七，品相也都不错，很完整，这娃娃也太厉害了！让我去都挖不到这么多。”向导阿姨是个淳朴的当地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战绩应该是人为，不住地夸安予灼。
　　灼宝被夸得实在脸红，忍不住说：“其实是陆余哥哥给我的。”
　　“哇！”向导阿姨又真诚地转而夸陆余。
　　在铺天盖地的溢美之词中，罗罗脸色越来越难看，渐渐攥紧了手，又是灼宝！上回就因为灼宝太受欢迎，抢了原本属于他的风头，害得他被爸爸好一顿骂，这回竟然又是他！
　　罗罗终究没忍住，脱口：“既然是陆余采的蘑菇，就不应该算到灼宝头上！”
　　这一声有些突兀，打断了向导阿姨的夸奖，连带着整个车厢都陷入安静，Linda天真地问：“罗罗哥哥生气了吗？”
　　罗罗：“……”
　　罗罗也有点尴尬，但脸绷得很紧，却没有松口。
　　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陆余终于剥完鸡蛋，淡淡地开了口：“我自己愿意把黑松露送给灼宝。”
　　只要他想要，什么好东西我都愿意给，一点黑松露算什么？
　　“你有意见？”
　　后四个字说得轻缓，但莫名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好像有人敢说个不字，就得挨拳头，在另一辆车上看监视器的编导，小声吐槽：“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有一种校霸的气质？而且不招人讨厌，莫名有点苏……”
　　罗罗果然被震慑住，涨红了脸，闭了麦。
　　黄培峎笑呵呵地打圆场：“我们尊重宝贝们自己的选择，而且他们两个是一家的。”
　　黄导想说“一组的”，不小心口误，但想了想，俩孩子都是郭琳带来的宝贝，也算是一家的，便没纠正。
　　灼宝点头，刚要出声赞同，就被塞了一块鸡蛋清。
　　他喜欢吃鸡蛋清，不爱吃黄，陆余便专门掰鸡蛋清喂他，而且投喂得很有节奏，灼宝吃完一口，陆余便马上续上。
　　看得一侧的钟函啧啧有声：“灼宝，你这么大了，还让人喂，丢不丢人？”
　　安予灼：“…………”
　　妈的，不怪他上辈子就烦钟函，这狗东西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灼宝含糊道：“你嫉妒哦？”
　　钟函：“……”
　　钟函哼一声，翻出自己的鸡蛋，不怎么熟练地剥皮，掰了一大块鸡蛋清递给灼宝，“呐，这个也给你吃！挑食鬼。”
　　安予灼：“？”
　　这是什么新套路？
　　陆余把钟函的手拨开，“谢谢，不用。”
　　钟函震惊，一脸的“用得着你替灼宝说谢谢和不用，请问你哪位？”
　　陆余：“我是他哥哥，我喂他就行，谢谢你。”一副故意强调钟函是外人的口气，钟函隐隐感觉到陆余的排挤，正想说“我也可以当他哥”，就听灼宝赞同：“对对对，我哥帮我剥鸡蛋就行。”
　　亲哥安谨：“？”
　　安谨幽幽望过去，看到陆余贴心伺候灼宝的样子，忽然感觉有点刺眼。
　　……他们俩那么亲密，把他这个正牌哥哥往哪里放？？
　　安谨也掏出鸡蛋，手指翻飞，咔一下解开安全带，两步走到安予灼身边，猝不及防把一整个鸡蛋塞他嘴里。
　　安予灼被塞得说不出话：“呜呜——？？”
　　今天这些人都什么毛病？
　　安谨也说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一点也不在意灼宝，可看到这么多人想给他便宜弟弟当哥，他忽然就很不是滋味。
　　安大少爷很多年后才明白这种感觉：那是自家白菜可能会被猪拱的危机感。
　　总之他现在脸很臭，凶巴巴地对安予灼说：“吃我给你剥的鸡蛋！”
　　“……”灼宝被吓一跳，下意识合住嘴巴，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即鼓起来，本来就肥嘟嘟的脸蛋撑得更圆，像只呆呆的小仓鼠。
　　“他还小，一口不能吃这么多，会呛到。”陆余去捏灼宝圆鼓鼓的脸蛋，“乖，吐出来，危险。”
　　这个片段被保留了下来，播出时，观众们直呼精彩。
　　——这种修罗场般的气氛是怎么回事？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陆余这段发言有点绿茶吗？哈哈哈哈一块鸡蛋清能有什么危险，他这是指桑骂槐，暗搓搓怼安大哥啊！
　　——“灼宝只能吃我剥的鸡蛋”这种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么？


第22章 
　　几个幼崽之间的气氛莫名剑拔弩张，好在导演亲自出马，把安谨和钟函全赶了回去：“宝贝们回去坐好！行车过程中，不能乱走，都系好安全带！”
　　在黄导演絮絮叨叨的行车安全教育中，陆余不动声色地把钟函和安谨的鸡蛋全收起来，插好牛奶递给灼宝：“喝奶吗？”
　　灼宝立即：“喝！”
　　牛奶是他的必需品，听说幼年时候多补钙，以后才能长高个，安予灼觉得，他这辈子要想长到一米八，全都要靠多多摄入乳蛋白，所以从来不拒绝任何奶制品。
　　灼宝乖乖吸牛奶，腮帮子一鼓一鼓，完全忘记问剩下两个鸡蛋的去向。
　　车子沿着公路慢慢行驶，抵达市场已经是下午，不过客人依旧不少，几个崽一人领一个小板凳排排坐，在节目组提前租好的摊位上，摆了一长溜儿。
　　早晨上山采的“战利品”还没摆出来，就已经吸引了一大批看客。
　　“怎么小娃娃都出来卖东西啦？你们爸爸妈妈呢？”
　　“咋还有摄像机，这是要拍电视吗？”
　　“哎呦这几个娃娃长得真好，一个赛一个干净漂亮。”
　　有好几个顾客蹲到灼宝摊位前，跃跃欲试地试图捏灼宝嫩呼呼的胖脸蛋：“你是小童星吗？”“呦，这大眼睛真漂亮！这孩子好白啊。”“长得真好看，让叔叔捏一下脸，把你东西全买走好不好？”
　　陆余冷着小脸挡开这些自来熟的大人，很自然地把灼宝揣自己身后：“别乱碰，而且他卖的东西很贵，你们不一定买得起。”
　　几个叔叔伯伯哈哈大笑：“小娃娃卖的东西能有多贵？是家里的旧玩具吗？让那个漂亮小娃娃给唱首歌，叔叔就出一百块，全包圆，怎么样？”
　　灼宝：“……”
　　灼宝慢条斯理地把自己小筐筐上的布揭开，再将里边的菌子一一摆到摊位上。
　　那些大人果然全震惊到失声，一个个眼睛都慢慢瞪大，好一会儿后才有人不太自信地问：“我没看错吧，这么多黑松露？”
　　刚刚那个扬言要全包圆的叔叔弯腰看了半天，摸着下巴讪讪地说：“买不起买不起，不过这成色真不错，我跟我老婆打个申请，看能不能支点零花钱……”
　　“黑松露怎么卖啊小朋友？这么贵的东西，你真能做主？爸爸妈妈知道吗？”
　　“鸡枞菌和金耳也不错，小朋友这几颗我全要啦。”
　　……
　　很快灼宝的摊位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他虽然从前只在高级餐厅吃过按克卖的那种黑松露，没见过整个的，但也大致了解价格，自认心里有数，可以跟大人们从容砍价。
　　可没想到，“三岁看到老”，资本家从小就懂得待价而沽，陆余硬生生搞出了竞价，把俩人所有的蘑菇都卖出了好价钱。
　　节目组后来一算，竟比他们加价从餐厅买的进价还要高，居然赚了！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同步到郭琳耳朵里。
　　“郭琳老师，咱们灼宝在捡菌子比赛里拿到第一名啦，按着游戏规则，可以拿到一个游乐园三日游的‘神秘奖励’，这其实是个绑定的代言，不过，资方有个要求……”
　　工作人员吞吞吐吐的，“游乐园这一季本来是搞公主主题，所以想内定个女孩子，但黄导没同意，让宝贝们各凭本事，这不，咱灼宝拿了第一，资方的意思是，灼宝长得那么可爱，跟洋娃娃似的，比女孩子还漂亮，能不能让他穿裙子代言？”
　　郭琳：“……”
　　家长们被安排准备篝火节，如今都穿着鲜艳的民族服饰。
　　郭琳保养得极好，皮肤状态非常年轻，五官又明艳动人，戴着五彩头饰，穿着花纹繁复的藏蓝底哈尼族传统服装，像个绝色的异域公主。
　　可惜公主大人不太好说话，郭琳一口回绝：“不行。”
　　“那么，我去回复资方——哎？”
　　工作人员愣住，她是拒绝了吗？
　　“郭琳老师，您还记得咱们之前那个投票活动吗？虽然还没公布数据，但后台已经统计出来，话题第一名就是让灼宝穿裙子。”
　　郭琳心说：你猜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公布？
　　郭琳：“我后来回去仔细查了一下，男孩子穿女装有可能影响他的心理健康，万一引起性别认知障碍，可是大事。”
　　——虽然她老公安致远非常心大，甚至还有点期待，跃跃欲试地说早就想体验一下养女儿是种什么感觉。
　　而工作人员消息滞后，还以为这事早就板上钉钉，没料到会在郭琳这里碰钉子，不知道该怎么交差，不由得多劝了两句：“郭琳老师，您要不要问问灼宝的意见？也许他自己愿意呢！”
　　郭琳觉得不大可能，但想着征求下本人的意见也合理，于是答应道：“行啊。”
　　.
　　另一边，宝贝们已经把上山采的菌子都变了现，灼宝不出所料夺得第一名，并且在陆余的帮助下卖出了天文数字。
　　然而，小朋友还是容易把事情想简单，小“资本家”也不例外。
　　陆余辛辛苦苦搞出的惊人营业额，反倒成了节目组的难题——按着原本的比赛规则，卖菌子的钱作为各家的家庭经费，预设的节目看点就是让几家明星家庭，用有限的经费，费力经营，养活自家宝贝，越困难越有看头。
　　可现在差得太多，倒数第一的Linda一家可能要喝西北风，而郭琳家那些经费，吃喝玩乐两天根本花不完。这……往下没法拍了呀！
　　黄培峎一阵头秃，最后硬着头皮决定走煽情路线……去骗小孩，选了单纯的雷达小朋友，作为突破口。
　　他对一颗蘑菇也没卖出去的Linda晓之以理，把小姑娘忽悠得一愣一愣，很快相信因为没钱所以这两天全得饿肚子的“事实”。
　　然后才拿起麦克风，抚摸着雷达小朋友的小脑袋，对宝贝们宣布：“这次捡菌子卖菌子的活动，圆满成功，宝贝们认识了云省的特产，也体验了云省的风土人情，收获良多……可是呢，有的宝贝没有赚到经费，按着规则，这几天都要饿肚子。”
　　提到伤心事，Linda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安予灼：“……”
　　安予灼瞬间猜到了节目组没憋好屁，果然，黄培峎把Linda抱起来边安慰，边说：“所以宝贝们，黄叔叔想问问大家的意见，愿不愿意换一种规则，所有人赚到的钱放在一起，作为大家一起准备火把节的经费？”
　　话虽然是对着所有人说，可视线却看向灼宝。
　　安予灼：“…………”
　　果然是道德绑架！还绑架小孩子，臭不要脸！
　　若是安予灼自己做决定，他一点也不在乎，整个节目对他来说都是一场娱乐罢了，玩游戏根本用不着认真。
　　他一定会按着黄培峎的引导去“顾全大局”，让节目顺利录制下去。
　　可是，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黑松露都是陆余哥哥走了很远的路，带着他辛辛苦苦采来的，最后能卖到这样的高价，也是陆余哥哥说得口干舌燥，讨价还价换来的。
　　“我愿意！”罗罗第一个高高举手。
　　“好，罗罗真是个有爱心的小朋友！”黄培峎夸道，“那么别人呢？”
　　钟函用脚踢自己空了的小筐筐，不肯举手，安谨仿佛对钟函的脚忽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不转睛地认真研究，俩幼崽非暴力不合作，竟然都在帮灼宝无声抗议。
　　黄导演愁得挠头，快把自己薅秃了——他真不是想骗灼宝的钱，只是为了cue流程。
　　他们这一代电视人都习惯于搞煽情和道德绑架，其实并不代表个人三观，只是大家都这样，成了职业习惯，何况高效好用。
　　没想到幼崽们竟然都不吃这一套！
　　这时候，灼宝脆生生开口：“我不要。”
　　黄培峎：“？”
　　他知道宝贝们有可能不愿意，但顶多默不作声，没想到竟然真有崽敢直接反对！灼宝年纪最小，平时看起来软软奶奶的，居然这么刚的么！
　　灼宝小手手拉住陆余的，小奶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坚定：“黑松露是陆余哥哥送给我的，我不能替他答应。”当然，也不想把拒绝的压力甩给陆余，便直接拒绝掉。
　　陆余看着握住自己的小手手，悄悄扬起唇角。
　　他其实也不觉得把辛苦赚来的经费分给别人难以接受，陆余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不公多如牛毛，一场游戏又算什么？但他现在浑身都散发出愉悦的气息，因为感觉自己被在乎着。
　　小奶团子小心地在乎着他的情绪。
　　“雷达姐姐没有钱吃饭，我有办法的呀！”灼宝继续，“让她带着爸爸给我家打工叭，我会付很多工钱。”
　　不等黄导演说话，他怀里的Linda已经痛快叛变——她停止抽噎，甚至有点兴高采烈：“好耶！我要去给灼宝弟弟打工！”
　　黄导：“……”
　　然后又听灼宝奶声奶气地发出资本家的声音：“别人也可以一起带着家长来给我家打工呦！”


第23章 
　　灼宝的神操作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不过也意外化解了节目拍不下去的窘境。
　　这天晚上原本的安排是让家长用宝贝们卖菌子钱换的菜亲手做饭，流程和第一期差不多，只是背景从白雪皑皑的北方乡村换成富有民族特色的南方寨子。
　　然而，灼宝以一己之力，完全扭转了剧情走向。
　　现在，本该在厨房手忙脚乱的郭琳女士，正边喝普洱茶边指挥其他家长们干活：
　　“罗罗爸爸，把水烧开之后再砍些柴……不怕多，多余的可以明天布置篝火节。”
　　“楚楚啊（钟函妈妈），你别忙了，过来咱俩喝会儿茶，什么？灼宝说洗菜可以挣工分换晚饭？他从哪个电视剧学到‘工分’这个词的？”
　　“沈舀（Linda爸爸），沈主厨，今天晚饭靠你了啊！主菜吃什么？汽锅鸡？厉害了！加油加油！”
　　陆余和安谨则像孩子王似的，带着几个到他家打工的幼崽，去给大人们打下手，独留郭琳和灼宝这对母子，像地主婆和地主家小少爷似的，躺在摇椅上喝茶吃点心。
　　郭琳喝茶，灼宝炫点心。
　　——哈哈哈哈哈万没想到娃综还有这种打开方式！
　　——讲道理之前黄导要临时改规则，让孩子们平分经费的时候，我还以为会是强行大团圆的煽情路线，没想到变成‘地主少爷和他的打工仔们’，这样更有趣了哈哈哈哈哈
　　——是的，有输有赢游戏才好玩嘛！
　　——等等，沈舀原来会做饭吗？之前为什么惨到啃香肠啊？
　　——他之前发挥不出来，因为Linda把钱全买糖葫芦了哈哈哈
　　——“郭琳老师是人生赢家”这句话臣妾已经说累了，她连上这种苦哈哈带娃的综艺，都能躺着纳凉监工，这运气没谁了！
　　——拜拜郭琳老师，保佑我考公上岸！
　　——别拜了，郭琳是因为有几个好儿子，才能躺赢，别人羡慕不来的，这种成功无法复制QAQ
　　——亲生的崽漂亮又机灵，陆余有多能干不用解释了吧？继子也懂事，还是个护弟狂魔，飞速给灼宝剥鸡蛋那段我真的笑死，现在还有人嘲郭琳家庭不和睦吗？
　　……
　　这的确是郭琳出道以来，录制得最舒服的一档综艺，她给其他家长们派完活儿，便实在没什么可忙的，忽然想起一件事：可以趁机问一问灼宝关于穿小裙子的意见。
　　她关掉收声设备，对安予灼说：“现在妈妈有件事跟你商量，想征求你的意见。”
　　灼宝：“？”
　　老妈竟然会征求他的意见？
　　安予灼有点感动，更有些感慨：这一世很多人很多事都变了，妈妈变得更加从容自信，家里的关系也更和谐，好像只要给一个正确的推力，一切都可以悄悄向好的方向转变，那么自己的重生就是有意义的。
　　他兀自感喟，做好了像个大人一样，给母亲一些靠谱意见的准备，就听郭琳问：“你愿意穿裙子吗？”
　　灼宝：“？”
　　啥？
　　灼宝一头雾水地说：“不愿意。”
　　好好的，他为什么要穿裙子？
　　郭琳：“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愿意，那就算啦，我帮你推掉。”
　　灼宝：“？”
　　郭琳：“是这样的，宝贝，你那个捡菌子的比赛，不是赢了送游乐园三日游么？本来是个代言，资方要求代言人穿小裙子……这些说了你也不懂，总之就是，想去外地玩三天，就得戴假发穿小裙子，扮成洋娃娃，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妈妈给你推掉，换成本地游乐园玩一天好不好？”
　　她想过了，随便在家附近找个游乐园，带灼宝去打个卡，社交媒体上发张图片，就算完成任务，既满足了节目流程，又兑现了对孩子的承诺，一举两得。
　　因为他们关了收声设备，一旁的摄像也非常贴心，暂停了录制，助理姐姐这时候过来趁机给郭琳补妆，边忍不住提醒：“郭琳老师，节目组的那个投票怎么办呀？据说呼声最高的就是让灼宝扮洋娃娃。……配合宣传可是写在合同里的，小心他们告咱们违约啊。”
　　“没事，不至于闹那么难看。”郭琳霸气道，“我入行这么多年白混的？还是有些办法的，我已经跟节目组打过招呼，代言的事可以换人，至于节目福利……回头让主办方改一下投票方式。”
　　她揉揉小儿子圆溜溜的脑袋瓜：“灼宝不喜欢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逼迫。”
　　安予灼：“……”
　　妈妈你平时逼我学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_(:з」∠)_
　　不过，被妈妈当小宝宝保护的感觉真的很好，而且，郭琳肉眼可见地重拾了自信，渐渐变成与他记忆中不同，但或许是她原本的、强大独立的模样，这让安予灼感觉熨帖，真心实意地为妈妈高兴。
　　然后就听他母亲大人如数家珍地列计划：“推掉那个代言，差不多能省下一个星期时间，正好因为录节目落下好几节围棋课和钢琴课，还有个幼儿英语寒假突击班，一直没时间报，这下好了……”
　　灼宝：“！！！！”
　　灼宝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整个崽如遭雷击。
　　助理姐姐怜爱地看他一眼，忍不住说：“这样孩子会不会太累了啊？”
　　“不会！”郭琳自己往脸上按气垫粉饼：“像灼宝这么大的孩子，哪还有天天闲着玩的，你知道钟楚楚吧？她家函函像灼宝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考二级了，还专门来我家展示过他的钢琴证书。”
　　“……”
　　……灼宝在心中又给钟函那卷王怒而记了一笔。
　　“妈妈，其实我……”
　　郭琳：“怎么了宝贝？”
　　灼宝咬咬牙，豁出去了，他振声道：“妈妈，我想穿裙子！”小奶音嘹亮，竟带着壮士断腕的决绝。
　　郭琳：“？”
　　助理：“？”
　　以及，恰好被Linda爸爸打发过来问他们晚上想吃连渣捞还是炸酥肉的陆余：“？”
　　然后安予灼一歪头便对上陆余震惊的视线。
　　灼宝：“………………”
　　安予灼忽然想换个星球生活，心中咆哮：陆余哥哥，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
　　等等——
　　灼宝福至心灵，迈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一把拉住陆余，对郭琳说：“妈妈！可以让陆余哥哥陪我去吗？”
　　如果两人一起穿裙子，就不是他自己丢脸啦！


第24章 
　　穿奇装异服这种事, 一个人是丢脸，一群人就可能是艺术，灼宝知道肯无条件陪着他犯傻的幼崽, 只有陆余一个——便宜大哥是不可能的，不借机嘲笑就算他还良心未泯。
　　“陆余哥哥, 可以吗？”
　　果然，陆余虽然还是有些状况外，却毫不迟疑地点头：“好。”
　　然后俩幼崽一起望向郭琳。
　　郭琳：“……”
　　郭琳缓了好一会儿：“陆余啊，你带灼宝去玩会儿, 阿姨打个电话，回头跟你们说。”
　　等俩幼崽乖乖离开，郭琳又是好一通百度，然后一个电话打给自家老公，安致远几乎秒接。
　　从前郭琳在家做全职太太时, 几乎没什么社交，每当闲下来, 就容易胡思乱想，整个人都有些郁郁寡欢, 不是全身心扑在儿子身上，就是找老公聊天。
　　一开始还好, 但时间久了, 安致远发现妻子总是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不太愿意在工作时间接电话, 只是回家之后再花时间安慰她，虽然做到了丈夫的职责, 但内心还是忍不住感到疲惫。
　　而自从郭琳接了综艺, 恢复工作状态, 就经常忙得脚不沾地，连电话也打得少得多。
　　忽然没了妻子的骚扰，安致远反而有些不习惯。
　　所以忽然接到太太的电话，安总立即按下接通，倒让郭琳奇怪：“你怎么这么快就接电话了？公司不忙吗？”
　　安致远：“我老婆打电话，当然要第一时间接听，怎么样啊，琳琳，想我了？”
　　安总现在独自一人在总裁办公室，说话可以非常放肆。
　　郭琳：“……有正事跟你说。”
　　听妻子语气严肃，安致远也正色：“怎么了？”
　　郭琳把小儿子主动要求穿裙子的事一五一十复述一遍，忧心忡忡地问：“你说，小男孩那么想穿裙子，正常吗？会不会是心理健康受到影响了呀？我百度了半天，说什么的都有。”
　　“原来就这点事啊。”安致远轻松道，“你别信百度的，它搜索一下癌症起步呢。别太紧张了，小男孩穿裙子怎么了，老张办公桌玻璃底下还压着他儿子小时候穿裙子的艺术照呢，现在人家小张上初中了，还进了校篮球队，好好的什么也不影响。”
　　“你啊，别把太多精力放灼宝身上，给孩子弄得压力太大也不好，咱儿子健康快乐就行，反正你我都能赚钱，就算孩子们当一辈子纨绔，家业也够他们败的，而且富二代纨绔不可怕，有时候就怕他们努力……琳琳你看，你现在都这么忙了，还不如把有限的精力分给——”
　　“先不说了啊，”郭琳打断他，“我现在是开小差，节目还录着呢，导演催了。”
　　“啪。”
　　电话无情挂断，听筒里传来没有感情的忙音。
　　安致远：“………………”
　　可怜安总还没把话说完：你现在都这么忙了，还不如把有限的精力分给我。
　　安致远望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懂事地没再拨回去，心里却无限怅惘，半晌才自言自语：“哎，从前嫌她烦，现在人家不搭理我了，怎么反而这么想她呢。”
　　.
　　录制现场，在“郭总指挥”的监督下，其他家长们忙忙碌碌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把饭菜准备好。
　　最会做饭的居然是昔日男神沈舀，他做了些家常菜，又照着菜谱现学现卖两道当地特色，最后端出来还真像模像样。
　　因为傍晚又飘了细雨，节目组给支起雨棚，雨棚底下拼了三张长桌，像个小型的流水席。
　　一桌子热腾腾的当地菜，惹得大人孩子们都食指大动。家长带着各自的宝贝坐在一起，大人们一边推杯换盏，一边忙着给自家孩子夹他们够不到的菜，今晚的“主厨”沈舀更是宠女狂魔，还会端着碗喂Linda吃饭。
　　只是一边喂，一边也忍不住吐槽：“雷达你看看你，比灼宝还大半岁，人家弟弟都不用妈妈喂。”
　　Linda塞了满嘴的菜，呜呜呜地抗议，结果刚咽下这一口，又被塞满，还是说不清楚话，只能指着灼宝含糊驳斥：“他油锅锅喂（他有哥哥喂）！”
　　可惜沈舀完全没听清，继续碎碎念地填鸭。
　　沈舀今年四十多，十几岁出道，当年火遍全国，是一代人的青春偶像，当红时在公众面前一直是寡言少语的酷哥形象，演唱会上唱完就走，一句废话没有，迷得那一代小姑娘们为之疯狂。
　　没想到老来得女，嘴竟然这么碎，这段播出时很多女观众纷纷欢乐而心情复杂地表示“你还我青春”。
　　——别再问这个碎嘴子老父亲是谁了，他是我的青春！
　　——沈舀怎么变成这样了呀哈哈哈哈，原来偶像也跟我一样，最终回归柴米油盐酱醋茶，我平衡了哈哈哈
　　——Linda你嫌弃的老爸是姨姨当年的男神啊！不过男神完全没发福，发量也在，欣慰jpg。
　　——我看到了什么？摄影机你敢不敢多给灼宝和陆余几个镜头？
　　——30分45秒，有惊喜，姐妹们不用客气！
　　——我看到啦！灼宝是不用妈妈喂，因为他有陆余哥哥喂啊！竹马竹马我又嗑到了！
　　.
　　今晚的天气没按着天气预报来——按着预报，小雨中午就该停了——所以节目组准备得比较匆忙，晚饭素材没拍太多，最后呈现的并不详细，尤其是坐在角落的灼宝，一直安安静静吃饭，没有像其他幼崽一样兴奋到满地乱跑。
　　事实上他也没机会疯跑。
　　陆余比郭琳还像他的监护人，按着他好好吃饭，一口饭一口菜，很有节奏地投喂小团子，并且很神奇地不耽误他自己吃。
　　陆余左右手都会使筷子，如果一手筷子一手勺子，那速度就更出神入化。
　　灼宝也是头一次见他这手绝技，鼓着腮帮子，好奇地问：“哥哥，你是练过吗？”他的意思是，练过武功么——这招式怎么那么像武侠小说里，小龙女教给周伯通①的“左右手互搏术”啊！
　　而陆余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认真道：“练过。”
　　练是练过，但之前在安家，并不好意思展示，他总觉得安家别墅高档，灼宝家人也有涵养有素质，跟他以往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在他们面前吃相不好，会觉得格外羞窘。
　　灼宝：“还真练过！”
　　莫非陆余遇到过什么隐士高人？安予灼以前去景区道观，看过一道士练武，不说飞檐走壁，也算得上兔起凫举，比动作大片里的特效厉害多了，只是他发现有人看着，就立即收功，闪身离开。
　　自打那次起，小安总就开始相信真有中国功夫和世外高人存在。
　　听到陆余说“练过”，安小少爷内心深处那点浪漫的武林情节就被勾起，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余哥哥，崇拜道：“在哪里练的呀？”
　　桂阿姨对他那么抠门，一定不会花钱送他去学，说不定是遇到了去乡村云游的高人！
　　就听陆余说：“在小饭桌。”
　　“哇——啊？”
　　“小饭桌，就是，”陆余以为灼宝不知道什么叫小饭桌，解释，“几个家长交些钱，去固定的地方吃饭，其实就是学校附近的一个奶奶家里，便宜，但饭菜少，一桌十个同学，菜刚端上来，两分钟就抢光，不快些就得饿肚子。”
　　“所以，是吃饭练出来的？”灼宝呆滞，同时又有些心疼。
　　如果陆余出生时没被掉包，现在肯定过着金尊玉贵的大少爷生活，桂阿姨让自己的孩子冒名顶替享福，却害得陆余小小年纪在温饱线上挣扎。
　　“怎么了？”陆余放下筷子，摸摸灼宝的小脑袋，“连渣捞不好吃？”
　　灼宝仍旧扁着嘴，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无法解释，就听他便宜大哥啧啧开口：“我看他没有不爱吃的东西，就是你惯的。”
　　灼宝：“……”
　　安谨一副看不下去的样子，直呼弟弟全名：“安予灼你能不能自己吃？陆余没来的时候你不是自己吃得挺好？”
　　他听老爸闲聊时说过，原本家里的育儿嫂辞职之前，还特意训练灼宝学会了用儿童筷。就为了锻炼他的自理能力，以后不用再单独请育儿嫂，郭阿姨的意思是男孩子不能养得太娇惯。
　　安予灼刚刚那点唏嘘怅惘全被安谨打断，这会儿故意跟便宜大哥唱反调：“我就要人喂，不让陆余哥哥喂，难道你喂我呀？”
　　安谨：“……”
　　安谨憋半天，差点就说出“我喂就我喂”，结果被陆余捷足先登：
　　一筷子大小适中的蘑菇酿肉递到灼宝面前，小奶团子显然也已经习惯了投喂，像只毛绒绒的幼鸟似的，“啊”地张大嘴，啊呜一口吃掉蘑菇酿肉，腮帮子登时撑得鼓鼓的。
　　大约是这道菜很合胃口，灼宝快乐地眯起大眼睛，小扇子似的睫毛一起弯成月牙状，可爱得犯规。
　　餐桌的小角落，两个男孩一时间都望着他。
　　陆余只觉自己的心都快被萌化了，他的灼宝果然天下第一可爱！
　　安谨则生出一股淡淡的、从未有过的骄傲感：不愧是我弟弟，烦人是烦人了点，但长得还挺好看。
　　灼宝注意到安谨的视线，扬起圆鼓鼓的脸颊，努力从塞得满满的嘴巴里，吐出一小截干净的舌头，费力地向便宜大哥“略略略！”
　　安谨：“………………”
　　虽然被食物塞得口不能言，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我就是有人喂，气死你气死你！
　　“……”
　　安谨回头就去扯郭琳的衣角：“郭阿姨！你快看看灼宝！”
　　灼宝：“？！”
　　灼宝震惊，安谨那么大岁数的人（都十岁了），居然还打小报告？他还要脸吗？！
　　灼宝赶紧正襟危坐，停止挑衅亲哥，结果郭琳这会儿正和沈舀忆苦思甜，聊得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幼崽之间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小谨？”郭琳喝了当地的米酒，脸颊绯红，拍拍安谨的小脑袋，“来，小谨，你给叔叔阿姨们提一杯！”
　　安谨：“？”
　　一群同样几杯黄汤下肚后兴奋起来的大人们，都被激发出饭局上逗孩子的恶趣味，跟着起哄：“安谨提一杯！”
　　“安家大少爷，肯定见过世面，来提一杯！”
　　“来来来！”
　　告状不成，引火烧身的安谨：“？？”
　　不过，安谨的确跟着老爸参加过大人们的饭局，对于敬酒这件事也驾轻就熟，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以饮料代酒，对叔叔阿姨们说了两句颇为得体的祝酒词。
　　灼宝都快笑疯了。
　　安谨坐下，目不斜视地伸出一只手，欲往旁边掐。不过陆余预判了他的预判，行云流水地把小团子往自己怀里一拽，顺利让灼宝躲过他哥的魔爪。
　　安谨掐空了，作势要揍人，灼宝很识时务，不敢再挑衅他，滚进陆余怀里笑着讨饶。
　　云省气候四季如春，即便下着雨，也没有家乡冬天的刺骨之感，汽锅鸡用电磁炉温着，咕噜噜冒着香气，空气里弥漫着湿漉漉的清新水汽，和着小孩子们清脆的咯咯笑声，欢乐又温馨。
　　有安谨带头，其他的幼崽们也难逃被拎起来说祝酒词的命运，罗罗说得一板一眼，像个小大人，钟函稚嫩些，好歹也完成了任务，Linda闹脾气不肯，沈舀便从‘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状态切换回碎碎念的老父亲，哄着劝着，令人惊讶的是陆余。
　　陆余不像那些多少“见过世面”的孩子，恐怕是第一回遭遇被大人拎着敬酒，却得体大方，丝毫不怯场。
　　就，不愧是日后的大佬，学东西真的快，而且心理素质一流。
　　等陆余从容坐好，所有大人的视线都落在灼宝身上。
　　安予灼：“……”
　　讲道理，小安总上辈子经历过的应酬，在酒桌上谈成的生意，说出来能吓坏在场的艺人们，可是，灼宝才不想搭理这些没溜儿的大人。
　　他熟练地祭出装傻大法，咬着饮料杯咕噜噜吹泡泡，然后嘎嘎傻笑。
　　逗得大人们纷纷捧腹，笑着劝说：“我们灼宝还小呢，让他好好玩吧。”
　　轻松躲过逗孩子环节√
　　见便宜弟弟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安谨不由得有些嫉妒，低声吐槽：“半大不小的孩子真难当，为什么大人非要让我们敬酒。”
　　这句话倒是被郭琳听个正着。
　　郭琳微微向继子歪头：“因为我们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幽幽说：“被大人们逼着说吉祥话，真的很烦啊。”
　　安谨：“………………”
　　这就是“因为淋过雨，所以要撕碎别人的伞”么？？
　　.
　　昨晚气氛实在太好，大人们忆往昔忆到半夜，借着酒劲，讲了些过了期的娱乐圈秘辛，节目剪辑的重点便也放在后半段。
　　而宝贝们则在八九点的时候，就被打发回房间睡觉，镜头一扫而过。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磨合，灼宝已经习惯了跟陆余哥哥一起入睡，甚至感觉陆余像他的大号抱枕，附带让人安心的催眠作用。
　　他感到困意袭来时，便自然地滚入“抱枕”怀里，打着小呵欠，像只软乎乎的奶猫，把脸蛋埋进陆余哥哥的胳膊里，很快沉沉陷入酣甜梦乡。
　　——你们忘记关摄像头了！嘿嘿嘿嘿
　　——好可爱，挨在一起像一窝小奶猫呜呜呜呜呜
　　——又是想偷孩子的一天
　　——我有罪，但是，真的好好嗑，娃综比恋综还好嗑，谁懂啊[流泪]
　　……
　　第二天熬了夜的大人们都是被自家崽给喊醒的。
　　大一点的孩子还懂得轻手轻脚，5岁的Linda直接一个泰山压顶，差点没把老父亲压出鸡叫，兵荒马乱的早晨，只有郭琳一个人安稳度过：
　　4岁半的灼宝壳子里是个成熟的灵魂，知道心疼老母亲，而继子安谨已经有了些性别观念，断然不会贸然进郭琳的房间，陆余有多懂事更不用提，直到黄导演再三催促，郭琳女士最后才被三个崽的敲门声叫醒，算得上本届家长中最温柔的待遇。
　　——又是羡慕女神的一天，人生赢家实锤
　　——怎么感觉罗罗叫他爸爸也有点小心翼翼的？不知道是不是我多想，这孩子的眼神，很像被打多了的那种娃
　　——小声比比：据说罗罗爸爸是无业游民，全家啃娃，小童星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承包这只变成尖叫鸡的沈舀！
　　——灼宝好乖，漂亮又懂事的小宝贝，谁不爱呢？姨姨么么么么么！
　　……
　　今天注定是忙碌的一天，大小嘉宾们忙着准备晚上的火把节，节目组全体工作人员则求神拜佛希望今晚的天气预报准一次，可别再下雨。
　　正宗的哈尼族火把节又叫“矻扎扎”节，人们穿着节日盛装，聚集到广场，打磨秋②，摔跤、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热闹非凡，也有杀牛祭祀，点燃圣火等等传统的民俗活动。
　　不过，今天只是“为展示民俗特色、推广民间艺术”为目的的“仿火把节”，所以用不着那么正规严肃，还要仿得合理，需添加些适合小孩子们的娱乐活动。
　　家长们的任务就是组团做一个儿童版安全“磨秋”。
　　真正的磨秋玩起来比较危险，类似于中间一根木棍，以“丁”字形支撑另一根可以360度自由旋转的长棍，两人双手握住长棍两头，像玩跷跷板一样，以脚踩地的反作用力为动力，令长棍旋转，上下起伏，相当于一个3D立体式环绕的巨型跷跷板。
　　如果说小孩子们玩的跷跷板，难度等级是“2”，那么，打磨秋的难度等级就是“200+”，既考验身体灵活度，还考验臂力和平衡，一个不小心掉下去不是玩的。
　　“所以家长们的任务，就是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把迷你版磨秋做得像原版！”黄培峎喜气洋洋地宣布，“是很有难度，任务还是比较艰巨的，但由于大家起床有些晚，所以工期会比较紧张，就只有……不到半天！”
　　众家长：“……”
　　沈舀忍不住吐槽：“黄导，既然任务这么艰巨，那为什么昨天不告诉我们呢！”
　　昨天宝贝们上山捡菌子的时候，他们被安排在蘑菇房里打扫了一上午的卫生！
　　黄培峎笑得纯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相信你们可以做到！”才怪。节目组就是要拍大家手忙脚乱，把木头锯出火星子的狼狈模样。
　　嘉宾们心里也清楚这样才有看点，嘴里抱怨节目组不做人，却都很配合，拿锯子的拿锯子，画图纸的画图纸，倒是有模有样。
　　郭琳和钟楚楚两位女明星今天也是民族服饰，却没戴头饰，都暂时扎上干净利落的马尾，虽然是女生，但干起活来一点也不矫情。
　　男嘉宾们也不遑多让，借来充气电钻和电动砂轮机，两位爸爸仔细研究说明书，成功试运行了机器，又指挥孩子们帮忙递螺丝钉、油漆刷等等小东西。
　　无人机航拍的镜头里，错落的蘑菇房围成的空地上，一群小豆丁哒哒哒跑来跑去，后期配上《小鸡快跑》的欢快音乐，整个“蘑菇社区”都烟煴着快活和忙碌的空气。
　　然而，家长们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成果零杠五：
　　运用现代化工具、参照传统图纸，经过辛苦的三小时努力之后，他们众志成城，齐心合力，做出了一个……跷跷板。
　　“我们幼儿园小朋友都不玩这个。”Linda嫌弃地发表意见。
　　钟函失望道：“跟真的完全不一样。”
　　罗罗也满心疑惑：“这跟小区健身广场里的跷跷板有什么区别？”
　　安谨刻薄道：“这个更小吧，适合没断奶的低龄儿童，灼宝，快，你去试玩一下。”
　　安予灼：“…………”
　　沈舀叔叔把图纸卷成卷儿，照着几个崽一人脑袋上轻敲一下，笑骂：“那不是为了你们的安全吗？真正的打磨秋未成年禁止参与！去去去，换衣服去，准备下午参加活动！”
　　除了Linda，几个小男孩都被赶去一栋空置的房子里换衣服——这是节目组租的另一间民居，本来是充当工作人员的临时宿舍，现在被征用成幼崽们的更衣室，毕竟统一换服装会更加节省时间。
　　铺着蓝色扎染印花床单的榻榻米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叠好的迷你版民族服饰，按着小朋友的比例，袖子和腿都短短的，煞是可爱，上面还贴心地贴着幼崽们的名字。
　　看到漂亮的新衣服，小孩子们都挺兴奋，陆余照例先帮灼宝换，可换到一半，套裤子时，灼宝发现了重点：“等等，为什么是开裆裤？”
　　钟函“呀”了一声，然后发出松口气的声音：“我的不是。”
　　罗罗：“我的也不是。”
　　安谨没说话，递过去一个“可能因为你是低龄儿童”的了然眼神。
　　灼宝：“……”
　　横条纹的彩色布帘子被掀开，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姐姐探头进来，解释：“因为灼宝个子比较矮，寨子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是穿开裆裤的——”
　　“姐姐你怎么进来啦！？”灼宝捂住自己的小几几，小奶音透着羞窘和惊恐。
　　工作人员姐姐忍笑：“灼宝还知道害羞呐？没关系，你里边可以穿皮卡丘小内裤。”
　　安予灼现在上半身已经换成白底蓝边的斜襟扣上衣，露出的一截小手腕上也戴好银镯子。
　　但下半身还没穿那条开裆裤，只剩一条小内裤，因为他用小手捂着自己的小几几位置，布料上只显出半个精灵球图案，和皮卡丘标志性的闪电尾巴。
　　“……不行！你是女生，不能看男孩子换衣服！”看小孩子也不行！而且，藏蓝色开裆裤里露出一块黄澄澄的皮卡丘布料，成何体统啊！
　　安予灼脸红得都要滴血了，直往陆余身后躲，箍得陆余哥哥动弹不得，安谨叹了口气，半拉半拽地把工作人员姐姐推出去：“我弟弟容易害羞，别看他小，屁事儿可多了，姐姐你先出去一下啊谢谢。”
　　片刻后，安谨回来时，竟然还多带了一套衣服，随意往榻榻米上一丢：“不是开裆裤，但可能大一点，自己看着办吧。”
　　原来，为了追求真实度，这些衣服都是寨子里孩子穿的，节目组跟当地村民借出来，提前洗干净，熨烫好，也留了备份。
　　灼宝抱住新衣服，表情有点呆，他没听错吧？便宜大哥竟然为他借衣服了？这可是两辈子以来，安谨第一次这么贴心。
　　“哥，你跟那个姐姐借的？”安予灼忍不住再次确认。
　　他的重点在于“你”，而别人显然没理解到位，安谨：“不然呢？肯定跟她借的。”
　　钟函忽然插嘴：“她还在不？”
　　不过没等安谨回答，他便兴冲冲地一溜烟追了出去。
　　没人在意钟函突然的人来疯，陆余捡起新裤子，审视似的看了安谨一会儿，笑道：“谢谢。”
　　“……”安谨觉得有点肉麻，不自在地别过头。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凭什么陆余跟他说谢谢啊！？灼宝可是他亲弟弟！不是陆余的！
　　可他刚刚反射弧有点长，等想起来反驳，灼宝已经换好了新装扮。
　　上衣还是白底蓝边的那件，尺寸合适，裤子却有些肥大，裤脚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脚踝，灼宝是小骨架，加上小孩子天然的婴儿肥，即便小胳膊腿都挺细，看起来还是肥嘟嘟，像刚剥了皮的嫩藕节。
　　脖子上还挂着擦得锃亮的长命锁，银器的碎光映进清亮亮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更衬得整个崽雪肌玉润，奶呼呼乖得不得了。
　　可惜摄像头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乖崽的“新皮肤”——为保护宝贝们的隐私，这间更衣室里没设摄像头。
　　这时候，钟函又一阵风似的飞回来，对几个已经换好新衣服的伙伴兴奋怂恿：“要不要去玩一下真正的打磨秋？那个姐姐现在被叫走啦，摄像叔叔都在正门，咱们可以从后门溜出去。”
　　“……钟函你怎么那么幼稚。叔叔阿姨都说了打磨秋危险，不准我们去。”灼宝掩不住嫌弃，口吻像个成熟的大人，可惜小奶音将他的成熟大打折扣，钟函赞同地拍他小脑袋：“对，你别去了，穿开裆裤玩打磨秋会走光的。”
　　灼宝炸毛：“我！没！穿！开！裆！裤！”
　　钟函嘎嘎大笑，拉起离他最近的安谨，“走啦，过去看看，总被摄像头拍你不烦吗？”
　　便宜大哥就这样轻易被他拽走，房间里就只剩下罗罗、陆余和灼宝。
　　罗罗似乎不敢直视似的，只用余光瞥了下陆余，然后抿抿唇，竟追着钟函出去：“等等我！”
　　……这什么情况？
　　灼宝不觉得罗罗跟钟函玩得多好，怀疑他只是害怕陆余罢了。
　　好像从一开始，陆余就不大喜欢罗罗，自打那次黄培峎试图让安予灼放弃卖菌子钱，忽悠大家投票，只有罗罗举手的时候，陆余好像就更讨厌他。
　　幼崽版陆总其实大多数时候都规规矩矩，甚至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情商，只要他愿意，是很能讨人喜欢的，无论郭琳，安致远，还是节目组的叔叔阿姨，对他的评价都是“懂事，聪明，有亲和力”，乃至于“让人心疼”。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陆余会对他不喜欢的人露出稚嫩但初见锋利的犬牙，而且屡试屡验——罗罗还真的很怕他。
　　安予灼一直觉得卖蘑菇是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过去了就没放在心上。此时想的是：他们都跑过去玩打磨秋，万一出了危险怎么办？尤其是钟函不太聪明的样子……
　　“哥哥，”灼宝小手手扯住陆余衣襟，奶声奶气地操心道，“你跑得快，帮我叫上摄像叔叔，或者刚才那个姐姐，我先去追他们！”追上了就扬言要告状，能唬住他们也行。
　　陆余其实懒得搭理除安予灼之外的任何人，不过，灼宝既然开口，他也没耽搁：“那你慢点，别着急。”
　　摄像叔叔正靠在正门口忙里偷闲地抽烟，陆余担心灼宝跑丢，简单交代了事情，就立即掉头往后门绕。
　　摄像一头雾水：“啥？孩子们跑了？”
　　他推门进去，掀开布帘子，还真的一室空空，立即掐了烟，又折回去手忙脚乱拿设备。
　　陆余担心的没错，这会儿寨子里人头攒动，还真热闹起来。
　　幼崽们不知道，节目组专门挑了个不下雨的周末来安排这次拍摄，就是为了人多有节日氛围，《宝贝来啦》第一期播出后，名气就被打出来，当地人听说“仿矻扎扎节”开放拍摄，欢迎大家一起参与的消息后，便有不少人掐着点儿赶过来。
　　结果节目组低估了大家的热情，放开时间刚到，寨子里就快人满为患，他们不得不人工限流，一边联系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过来帮忙维持秩序，一边喊组里工作人员先顶上，因为活动还没开始，没正式开拍，这才只留了一个摄像大哥守着宝贝们，让熊孩子们有机会成功溜走。
　　灼宝几乎刚追到广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开始是一阵激动的惊呼：
　　“啊啊啊啊啊你们看！那是灼宝吗？怎么穿成这样了，好可爱呀！！！”
　　“妈耶这孩子是按着图纸生的吗？太好看啦！”
　　“真的是灼宝！”
　　“呜呜呜本人比电视上还可爱，皮肤白得发光啊！遗传了女神……灼宝看这里！看镜头！”
　　“咔擦！”
　　“咔擦！”
　　此起彼伏的快门声也勉强可以接受，但很快，热情的路人们就渐渐靠近，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好想捏捏”，“宝贝和我合张影，叔叔给你糖吃。”“灼宝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以及“前面怎么了，看见谁了？” “是有明星吗？走过去瞧瞧！”
　　这就有点恐怖了。
　　在四岁半的小团子视角下，那些过分热情的大人，黑压压地压过来，几乎挡住了阳光，很像末日电影里的丧尸。
　　灼宝：救命QAQ！
　　这种事可大可小，大家若能有秩序地合影留念，那就皆大欢喜，就怕聚集起来，后面不明真相的人，盲目凑热闹往里挤，人挤人最后变成踩踏事件，毕竟现场没人维持秩序，而他孤身一崽，还没别人的膝盖高。
　　讲道理，小安总重生以来，也掉过几次金豆豆，但基本都是有目的的假哭，这次，他是真的有点慌了。
　　万一真出现踩踏事件，他这海拔，一定会被最先踏成肉饼的！
　　好不容易这一世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还没活够，不想出事啊！
　　大概是小孩子泪窝浅，灼宝脑子里飞速思考该如何应对，也算得上镇定沉着，可眼睛里不由自主地蓄上泪水，一下子雾了视线。
　　“和郭琳老师签名合影到这里排队！”
　　忽然，一道差点喊破嗓子的女声，暂时阻止了人群向灼宝靠近。他们狐疑而激动地向声音来源处张望。
　　这时候，一道迅疾的身影飞速蹿过来。
　　陆余拎起灼宝就跑。
　　也许跑了十几秒，也许足足几分钟，陆余像条滑不溜丢的游鱼似的，半拽半抱地带着小奶团子滑过人群，冲进一条只有小孩子才挤得进去的窄墙缝里。
　　“没事了。”陆余长长地松口气，额上的热汗也来不及擦，气喘吁吁地拎着奶团子上下检查：“灼宝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安予灼想问，你叫了摄像叔叔没有？想问，刚刚是谁喊的郭琳来了，妈妈真的来了么？也想问，你怎么只身跑过来了，明明自己也是小孩子，不怕危险吗？
　　可问题列得条分缕析，却尽数堵在嗓子眼。明明现在重获安全应该不再害怕，但一见到陆余哥哥，灼宝心里就排山倒海地涌上滔天委屈。
　　也许遇到最亲近的人，就容易不坚强。
　　灼宝仰起小脸望他，小嘴张张合合，没憋出一个音节，最后嘴巴一扁，大眼睛迅速蓄满泪水，豆大的泪珠“刷”地滑过肉嘟嘟的嫩脸颊，在小下巴上聚集成一小滩，“哇”一声哭出来。
　　陆余：“！”
　　陆余头一次见灼宝这样，心疼坏了，手足无措地安慰：“没事，不怕，哥哥来了。”
　　“我才，才不怕QAQ”灼宝抽抽噎噎地扑进陆余怀里，把眼泪鼻涕蹭他一身，才发现陆余胸口早就一片汗湿，大约是刚刚找他时急的、跑的。
　　“好，你不怕。”陆余一点不嫌弃小泪包，温柔地重复，“哥哥在呢，哥哥来了，这就带你回去。”
　　陆余哥哥的怀抱格外温暖安全，可灼宝没敢抱太久，他还惦记着另一件事：安谨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便宜大哥可是跟着妈妈出来拍节目的，万一也遇上这样的麻烦，有个三长两短，郭琳难辞其咎。
　　更何况，安谨即便有时候讨人厌，安予灼也从来不想他出事，两辈子都没有。
　　得赶紧找到他。
　　可他们只是小孩子，现在肯定不能再单独行动，必须得寻求成年人的帮助，最好找到节目组。
　　可惜思路再剖决如流，出口的小奶音仍带着哭腔，还因激动有点磕巴：“哥，哥哥，我妈妈在，附近签名吗？我们得去找她，我哥，安谨，呜呜呜，他还没找到，他丢了怎么办呀，哇——”QAQ
　　“郭阿姨没在这儿，”陆余奇迹般领悟了灼宝的意思，微微弓腰，用手指帮他揩掉脸蛋上的泪水，“刚刚是我拜托人乱喊的。”
　　原来方才大喊“郭琳在签名”的，就是之前帮幼崽们拿衣服的那位工作人员姐姐，陆余追出来时，正好碰到她折返，便叫她帮忙吸引游客们的注意力，以免灼宝被挤到、吓到。
　　“那怎么办呀？”
　　灼宝有点急，妈妈不在这儿，就说明剧组大部队不在，只有工作人员姐姐一个人，也不顶用的呀！
　　四岁半的身体泪窝浅，一着急，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又要决堤，可安予灼觉得一直哭太丢脸，无声地努力憋住，结果过于用力给自己憋成小包子脸，本来就大的眼睛，因为急速聚集的泪水，又被放大，简直像动画片里的卡通奶猫。
　　陆余心都萌化了：“别急，我有办法。”
　　灼宝一喜，想问什么办法，结果一张嘴，先吐了个口水泡泡。
　　“啵”一声泡泡碎掉。
　　灼宝：“…………”救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边走边告诉你。”陆余忍住笑，拉起他的小手手，往窄巷另一侧钻，语气轻松起来：“放心，跟紧哥哥。”


第25章 
　　陆余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在小巷子里钻, 一路都奇迹般地没遇到什么人。
　　灼宝震惊：“哥哥你怎么对这里这么熟？”明明跟他同一天来的，怎么像个人形GPS似的？
　　陆余轻描淡写：“这几天帮叔叔阿姨们干活，顺便记了下路, 不难。”
　　广场上慕名而来的游客多，村落内部民宅林立, 陌生人不好闯入，倒比较安静，间或遇到几个悠然的本地村民，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跟刚刚的热闹喧哗仿佛两个世界。
　　安予灼诚恳赞扬：“好厉害啊。”这方向感！
　　陆余：“没什么，我经常换地方，也经常帮大人干活而已。”
　　不像灼宝这样的小少爷，出门就坐车，还有司机、助理、保镖跟着, 根本用不着记得路。
　　他总觉得灼宝是需要娇养的，也乐于把他当朵温室里的小娇花来照顾, 由于不知道还能在灼宝身边留多久，所以愈发珍惜照顾他的时光。
　　“累不累？哥哥抱你？”
　　“不累！”灼宝努力迈着小短腿跟上, 气喘吁吁地说，“哥哥, 咱们要去哪里呀？”
　　陆余：“应该不远了, 看到那片树林了吗？绕过去就是。”
　　灼宝忽然想起还有事忘了跟陆余确认, 他小手手正攥着陆余的大拇指, 使力扯了扯：“等等，哥哥你告诉剧组的叔叔阿姨咱们去哪儿了吧？”
　　“放心。”
　　陆余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便带着灼宝继续前进。
　　俩幼崽嘿啾嘿啾穿过小树林, 尽头果然豁然开朗, 是一片好大的空地，正中央一个“巨型跷跷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磨秋。
　　而且，上边还挂着俩熊孩子。
　　钟函和安谨在上头荡阿荡，上面视角好，看到陆余和安予灼之后，钟函还没心没肺地打招呼：“你们也来了呀！想玩儿排队嗷！我俩之后是罗罗——”
　　灼宝：“…………”
　　看到这几个货安然无恙，没有被踩踏，也没从磨秋上摔下来，安予灼心里一块大石放下，但看着那么高的磨秋，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
　　“你们快下来！危险！”小奶音奋力地喊。
　　钟函：“不要！你懂什么？一点都不危险！这比过山车还刺激哈哈哈哈”
　　安谨在天上一边“乱飞”，一边抽出空大喊：“灼宝你离远一点！小心碰着你！陆余把他领走！”
　　被拽远的灼宝：“……”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的家长容易暴躁，有的熊孩子就是无知无畏——这比过山车可危险多了，至少过山车有安全带！
　　灼宝没办法，决定祭出大招，他跳着脚奋力喊：“你们再不下来，我要告诉妈妈和钟阿姨啦！”
　　其实打磨秋真的很好玩，两只手扶在横棍上，整个人弯腰压在上面，落地时用力一踩，便能高高扬起，像飞一样，有种从未体验过的自由感觉，虽然比过山车危险，但系着安全带的过山车又怎么有这种身轻如燕的飞翔体验呢？
　　钟函“飞”得起劲儿，从高处只能看到一个跳脚的小豆丁，只觉一点威慑力都没有，高喊回：“我就不下去！小告状精！”
　　安谨也不满地附和：“小告状精！”
　　灼宝：“…………”
　　啊好气！
　　不过，算起来，老妈这会儿应该也快到了吧？
　　安予灼没办法，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妈妈或者节目组工作人员的身影，结果只在广场一角找到一个穿民族服饰的当地奶奶，登时想跑过去，却被一直旁观的罗罗阻止：“没用的，她不会说普通话。”
　　灼宝：“啊，罗罗哥哥，你怎么知道？”
　　罗罗居然先望了眼陆余，才回答灼宝的问题：“刚刚这里还有个叔叔，他走了他们才过去玩的，叔叔好像被叫去帮忙赶游客，留下这个奶奶看着磨秋，但她其实不管的，看到他们玩，还笑眯眯的，就自己在那边坐着纺线。”
　　安予灼注意到，罗罗用的词是“他们”，不由得问：“你不想玩吗？”
　　罗罗抿唇，没答话。
　　其实他知道的，钟函嘴里说“等我们玩完了，轮到你”，可他们俩谁都不愿意跟他玩，自从那次他顺着导演的意思举手，就好像微妙地被孤立了。
　　因为所有人都喜欢灼宝，而他没有。
　　罗罗对自己说：我才不在乎。反正只要维持表面和平，在镜头前表现好，爸爸就会高兴，别的都不重要，他又不想跟他们交朋友。
　　灼宝并不知道罗罗小同学的内心戏，见他不回答也没再追问，只是专心想怎么才能把那俩货安全弄下来。
　　他以前也没见过磨秋，真没想到那东西那么高！
　　自己去阻止是不现实的，如果有手机就好了，可以再给老妈打个电话……等等，手机！
　　安予灼想起，他便宜大哥不就有手机么？
　　灼宝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冲过去，想去地上那堆外套里找找，然而人还没跑到，忽然听到一阵惊叫。
　　“啊啊啊啊！”
　　“天哪！”
　　“卡住了怎么办？”
　　孩子们的叫声连成一片，最后那句是钟函说的，语气里充满惊恐。
　　还真出事了！安予灼心一沉，立即掉头往回跑，却被陆余一把拽住：“别过去，危险！”
　　灼宝这时候才看清，原来磨秋一头被卡在地下，钟函好像被卡住了脚，而他亲哥安谨则高高挂在另一端，双手努力抱着横棍，像只被斜挂在木棍上的烤鸭，伶伶仃仃的，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那东西离地至少有两三米，要是掉下去，摔断腿都是轻的，万一头着地，后果不堪设想。
　　十岁的安谨终于知道怕了，声音慌乱：“怎么回事？”
　　钟函也急了：“不知道！卡住了！”
　　陆余一手按着灼宝，一边冷静地高喊：“双臂用力！腿跨上去，滑下来！”
　　安谨咬咬牙，想着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艰难地撑起身体，可他力量有限，只能做到挂在上面不掉下去，又不敢做大动作，整个人僵在上边。
　　那位看着磨秋的本地奶奶见状也放下手里的活儿，步履有些蹒跚地努力往这边赶。
　　只是速度相当有限，她刚走到空地中段，那磨秋便又动了！
　　“zun住它！zun住它！”奶奶着急地喊。
　　“她说什么？”罗罗一头雾水。
　　陆余摇摇头，方言难懂，他们完全听不明白。
　　安予灼的视线则始终落在磨秋上，只见被卡住的另一头有些松动，而钟函一只脚卡在地缝里，似乎要压不住。
　　灼宝福至心灵，明白了奶奶在说什么。
　　她想说的是：按住它！
　　“快！”
　　灼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陆余，像颗小弹球一样，哒哒哒冲到钟函那边，跳起来按住磨秋另一头！
　　松动的磨秋终于又暂时被按回去。
　　安谨也生出劫后余生之感：如果不是灼宝，磨秋那边脱开人，失去平衡，他肯定会摔下去的！
　　然而，现在高兴还太早。
　　钟函因为一只脚卡住，现在只有小半个身子在磨秋上，而灼宝人小体重轻，两边重量根本不平衡，磨秋没被压住几秒，又缓缓动起来，灼宝只觉身体一轻，好像有什么勾住了裤脚，屁股蛋一凉。
　　完蛋！
　　这条裤子本来就大一号，被勾住掉下去很正常，这说明……他也被磨秋举起来了！
　　“罗罗！愣着干什么！”
　　是陆余的声音。
　　千钧一发之际，陆余玩了命地冲过去，他什么也来不及想，几乎本能地、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赶在磨秋翘起之前，用力扑住了灼宝。
　　陆余心跳加快，因为突然的剧烈运动，肾上腺素激增，以至于手被磨秋木质横棍上的倒刺划伤，都没感觉。
　　而罗罗只愣了一秒，也冲了过去。
　　几个孩子一起，终于把摇摇欲坠的磨秋给稳住，安谨费力地在另一头挂住自己，怕得手都抖了，连喘息声都不自主地带上些哭腔，整个人六神无主。
　　郭琳带着节目组工作人员和热心村民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继子跟条烤鸭似的，被高高挂在磨秋一头，而磨秋另一端，剩下的几个小男孩，姿势各异地努力按住横棍，其中一个圆滚滚的亮黄色皮卡丘屁股尤为醒目。
　　“……”
　　“快救人！救救我儿子！”因为跑得急，郭琳马尾都散了，边张开手往前冲，边喊，“拜托各位了！”
　　村民们动作也利落，几个年轻男人冲在前边，三下五除二按住磨秋，和工作人员一起，把它缓缓放下，接住快没力气的安谨，交给郭琳。
　　安谨从来没见过继母如此狼狈的模样——记忆中的郭琳女士总是得体精致，形象很符合奶奶口中的“狐狸精”。
　　然而此刻，“郭狐狸精”不顾形象地一抹碎发，扬起手想打人，最后巴掌没落下，反倒又不由分说把他拉进怀里：“熊孩子！你吓死我啦！”
　　郭琳带着哭腔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我没事……”
　　这时候，灼宝也双手提着裤腰，啪嗒啪嗒跑过来：“妈妈！”
　　村民奇道：“这也是你儿子？呀不得了，你看着这么年轻，都俩孩子啦？”
　　看到灼宝也活蹦乱跳的，郭琳的心又放下一些，可仍旧惊魂未定，反应比平时都要慢，她机械地点头，脱口：“那是老二，这是老大，都是我儿子。”
　　被继母抱在怀里、因为过于亲近而有些不自在的安谨，微微一怔。
　　郭琳没感觉到继子的异样，放开安谨，又问灼宝：“儿子你有没有受伤？”
　　灼宝大声：“没有！陆余哥哥救了我们！”
　　想了想，他又奶声奶气地补充：“罗罗也帮忙啦。”
　　突然被点名的罗罗有些意外：“？”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摄像机，按着他爸爸一贯的教育，这时候他应该好好表现一下，说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场面话，可以多博得些观众的好感。
　　但是，这一回，罗罗忽然不想把自己搞那么累，脑子里蹦出一个相当朴素的想法：那样做的话，他们又不带我玩了吧？
　　于是他只是抿抿唇，小声说：“帮了一点而已，全靠陆余。”
　　何况，罗罗想，那是救人啊，本来就是应该做的。
　　“谢谢罗罗，多亏了你们。”郭琳诚恳道，她还想问问怎么没看见陆余，就感到继子有些抖。
　　——刚刚虽然放开了安谨，郭琳却还是抓着他一只胳膊，好像生怕这孩子又作妖，突然跑掉。
　　如今手里的小胳膊不停发抖，郭琳连忙把人扯过来仔细检查：“疼吗？是不是抻到了？”
　　安谨摇头。
　　刚刚在上边吊了那么久，有些脱力，所以胳膊会酸、会抖，而且也很害怕，安谨一度以为自己也许会死在这里，或者像同班同学的爸爸一样，摔断了腿，只能靠轮椅过下半生。
　　小小的人儿，都快把生离死别都想一遍了。
　　他摇摇欲坠地挂在上边时，想到了爸爸，想到了奶奶，想到了远在德国的亲妈会不会伤心难过，结果最后救他的竟然是平时自己最不待见的便宜弟弟和继母。
　　郭琳叹口气，放柔声音问：“那是害怕了？”
　　安谨眼眶一热，点点头，然后鬼使神差地喊了声“妈”。
　　郭琳怔住。
　　“你叫我什么？”
　　安谨其实叫完就有点后悔了，耳朵一下子窘到发烫，可话已出口，再扭捏又太矫情，他于是红着脸又叫了一遍：“妈！”
　　“……哎！好！”郭琳再次把安谨小同学拥住，“好孩子。”
　　郭琳有些激动，小声说：“妈，等这句很久了。好孩子……”
　　灼宝见状，也哒哒哒跑过去，张开小短手，抱住亲妈和便宜大哥。
　　重生一世，竟然真盼到这样的情形，这可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如今阖家欢乐，老爸就一定不会蹈上辈子的覆辙了吧。
　　安予灼忽然觉得，这次钟函那缺心眼的玩意，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这祸闯得也算歪打正着。
　　即便是救援，摄影师竟然也没忘记带家伙事儿，镜头把这感人的一幕记录下来。
　　可温馨的场景没持续太久，郭琳感动过后，终于理智回笼，想起这次惊魂事件才不是什么“天灾”，而是纯纯的“人祸”。
　　如今确定了俩孩子都平安无虞，郭琳开始算账：“我听摄像说了，是你们故意甩开工作人员，专门往危险的地方跑？”
　　灼宝立即撇清：“我可没有！是钟函和我哥！还有罗罗！”
　　安谨：“…………”
　　不远处的钟函和罗罗：“…………”
　　安谨悄悄瞪了灼宝一眼，小声解释：“其实我们——”
　　但话没说完，安谨就噎住，他看到郭琳竟然哭了。
　　“……妈？”
　　安谨迟疑地又叫一声。
　　然而这回，叫什么都挽不回郭琳女士的情绪，她一边抹眼泪，一边骂：“你们知不知道父母多担心！？之前有没有三令五申跟你们说？不准去玩磨秋！你们以为我们这些大人为什么费劲巴拉去做那个破跷跷板？还有你！钟函！你等着，你妈妈饶不了你……”
　　只是骂还不解气，郭琳也顾不上还有摄像头在，她扬起巴掌就往继子后背上打了两下：“以后还敢不敢做这么危险的事？”
　　自从安致远离婚，全家都小心翼翼地供着安谨，他好多年没被家长打过，一时有些懵。
　　而灼宝则驾轻就熟，马上满场地乱跑。
　　众人：“？”
　　这孩子是傻了么？他妈还在气头上，他就这么淘气，不怕郭琳老师连他一起揍？
　　然后，众人就看到，灼宝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根看起来就很趁手的树枝，屁颠颠递给郭琳：“妈妈！用这个打！”
　　全场众人：“………………”
　　灼宝：嘿嘿！
　　天知道，他上辈子就想这么做了！
　　在父母打哥哥的时候，递鸡毛掸子/球拍/树枝……不是每个弟弟都责无旁贷的事吗？
　　这段播出的时候，果然也遭到了广大网友的疯狂吐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太绝了，看到郭琳和安谨母子相拥那一段，我都感动到快哭了，现在眼泪又憋回去了！灼宝可真是个人才！
　　——呜呜呜呜想我妈妈了，看到孩子闯祸，又心疼又庆幸没事又生气的那种感觉演不出来，郭琳老师真是个好母亲，灼宝虽然挺欠，但为了救哥哥，裤子都掉了的那一幕真的感人！
　　——太真实了，我妈打我的时候，我妹妹也这样递鸡毛掸子！啊想起来就好气！
　　——我弟弟也这样……二胎没一个好东西！[哼]
　　——灼宝真的好贱啊哈哈哈哈哈哈（没有说他不好的意思，只是觉得可爱）
　　——我是那个给爸妈递鸡毛掸子的二胎，嘿嘿嘿嘿嘿这样真的好爽，虽然事后我姐打我打的更惨，但这个贱必须要犯[嘻嘻]
　　……
　　郭琳最后拎着树枝，把安谨和钟函俩崽子追得满地跑，气撒得差不多回来时，竟然发现灼宝小脸凝重地托着陆余的手，不住对工作人员说：“叔叔轻一点呀！”
　　郭琳连忙赶过去：“怎么回事？陆余受伤了？”
　　看到纱布上的血，郭琳内疚又心疼：“刚刚光顾着收拾那俩熊孩子，都没发现小陆余受伤……听他们说，全靠你报信，要不然今天后果不堪设想，哎呦流这么多血。”
　　“陆余哥哥还救了我呢，他是为了救我才划破手！”灼宝立即举小手手补充，生怕他陆余哥哥做好事留不下名，小嘴叭叭：“之前我跑出去找我哥，差点被陌生的叔叔阿姨围起来踩到，也是陆余哥哥救了我！妈妈陆余哥哥救了你的宝贝两回啦！”
　　陆余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那么夸张……”
　　“很凶险哒！”灼宝一着急，口齿又开始不清，“妈妈窝（我）差点就见不到你啦！好多好多人呐！他们，他们还要抱我呐！全都不认识！”
　　灼宝奶声奶气地叭叭叭，他是真的有点急——这种“英雄救崽”的机会可不容易出现，安予灼想尽量利用，让妈妈和爸爸接纳陆余。
　　他计划得很好，帮人帮到底：桂阿姨疑似换孩子的事，舆论已经铺垫得差不多，只差找到机会发作。一旦曝光，她就不能再抚养陆余，说不定还会因此坐牢。
　　可那个豪门陆家，未必会因为一档节目，就联想到自家儿子被掉包，何况，再火的综艺，也不是人人都看的，那种豪门世家的掌权人，也许根本没时间关注娱乐八卦或者芝麻绿豆大的社会新闻。
　　陆余被提早认回固然皆大欢喜，更可能的情形还是，时间的齿轮如上一世一般缓缓转动，换子疑云按部就班地如期揭开面纱。
　　毕竟安予灼作为一个四岁半的人类幼崽，最多利用妈妈的明星光环，近水楼台地暗搓搓推动一下舆论，手却万万伸不到左右豪门那么长。
　　倘若这样，失去桂阿姨的陆余，岂不是无家可归，只能流落去福利院？
　　帮人就帮到底，等到了那一天，最好让陆余干脆在自家住下，反正安家不缺陆余一双筷子。
　　计划梳理完，小安总心满意足：我可真是个合格的慈善家，上辈子到底哪些不长眼的家伙，说我刻薄无情？
　　不过小安总其实没注意到，即便上一世，他捐赠过不少可怜人，也都是在支票上签个数字就完事，还从来没这样殚精竭虑地为一个人做过这般长远的打算。
　　.
　　郭琳女士还真听进去灼宝的忽悠，且越想越后怕，同时更感谢陆余小同学的舍命相救，不由得抓着他受伤的胳膊，反反复复唏嘘检查。
　　陆余被看得都有点害羞：“没事的郭阿姨，一点也不疼，伤口不深，就是看着吓人，要不是灼宝看到，我自己都没发现。”
　　“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严重！”郭琳担心剧组的医药包处理得粗糙，亲自带他去了趟寨子里的诊所。
　　本来拍摄期间，发生这种事，节目组一般都会劝嘉宾克服困难，然而今天的意外，熊孩子固然该打，节目组也难辞其咎，见郭琳发了火，从导演到制片没有一个敢拦的，还殷勤地派了好几个工作人员帮忙。
　　陆余就这样浩浩荡荡地被送去卫生所。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细长却浅的划痕，已经凝固的血迹，几度欲言又止，全被郭琳“会不会感染？”、“我们孩子还小千万不能留疤”、“用不用打破伤风”给截断话头。
　　“……”罢了。
　　陆余老老实实地坐在诊所里等着医生给开药，目光落在身边同样忧心忡忡望着他伤口的小奶团子身上，心里生出一股无与伦比的熨帖。
　　他从小到大受过的伤，自己都数不清，但从来没人在乎过。
　　现在只是划破一点皮，陆余甚至觉得没必要包扎，可如今郭阿姨，灼宝他们如此“小题大做”，陆余一颗心都涨得暖哄哄的。
　　居然生出“多亏受了伤”的庆幸之感。
　　最后医生再四保证：处理得很好，不会感染，绝对不会留疤，也没必要打破伤风。
　　郭琳才放陆余回节目组。
　　.
　　处理“丢孩子”的插曲，修理磨秋，以及组织好游客有序参与录制，又花掉不少时间，正式开拍“仿火把节”，已经下午三点多。
　　可迟到也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寨子里平时都是老人和留守儿童，这回听到录制《宝贝来啦》的消息，不但年轻人们回来，甚至还有大量附近市、区的游客专门开一百多公里车过来，竟比真正的矻扎扎节还要热闹。
　　当地文旅局也相当重视，特意派出本地有名的文艺团，力求在这档火遍全国的综艺节目里，给他们的旅游业拉一波宣传。
　　趁着太阳没落山，下午第一个项目便是让当地的小伙子上阵演示打磨秋，钟楚楚临时客串主持人，在一旁用播音腔念打磨秋活动的由来：
　　“传说古代哈尼人烧山开田，得罪了众野兽。野兽上告天神，聋子神乌麽罚哈尼人稻谷扬花时杀人为祭。这让人们痛苦不堪，有好心的天神教给他们一个办法，就是打磨秋。众野兽看见人们在磨秋上飞悬高喊，以为是天神对他们的惩罚，自此相安无事①……”
　　幼崽们都席地坐在第一排最佳观影位置，看着真正的打磨秋，全都齐刷刷扬起小脑袋，发出“哇”的赞叹。
　　“大哥哥们都好厉害呀！”Linda感慨。
　　雷达小朋友因为男孩子们去“冒险”没带她，一直在生闷气，灼宝有意缓和关系，殷勤附和：“是呀是呀。”
　　Linda愤愤：“肯定比你哥更厉害！”
　　灼宝可太能豁得出去他哥哥了，忙不迭赞同：“对对对！比他强多啦，这些大哥哥都好帅，像飞一样，我哥跟他们可没法比——”
　　话音未落，后脑勺就被安谨怼了一下。
　　“……”安谨坐在Linda左边，是隔着人怼他，胳膊伸得还挺长。
　　不过，之前刚给妈妈递过树枝，感觉便宜大哥的怨气现在能养活十个邪剑仙，灼宝不敢惹他，怂怂地往边边挪了挪，挨挨挤挤地靠在陆余哥哥身上。
　　在郭琳女士的强烈要求下，陆余那只受伤的手被医生精心照顾，包得跟粽子似的，灼宝不太敢碰，小心避开。
　　却见陆余主动拿胳膊肘戳了戳他，酸溜溜地朝哈尼族大哥哥们扬扬下巴：“你真觉得他们厉害？”
　　灼宝不敢像刚刚那么嚣张，狗狗祟祟地用气音重复论点：“嗯！比我哥强多啦。”
　　结果陆余哥哥竟然没赞同他，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等我长大了，一定比他们厉害。”


第26章 
　　灼宝察觉到陆余哥哥好像有点不爽, 歪头问他：“哥哥？你不开心呀？”
　　陆余用没被包成粽子的那只手，捏住灼宝肥嘟嘟的脸蛋，把人扭过去：“没有。”
　　然而灼宝一点也不怕陆余哥哥, 反而被捏得咯咯笑，故意又把脑袋转回去看他, 陆余有点无奈，又舍不得真用力掐他。
　　好在这时，黄导演cue宝贝们上台，表演儿童版打磨秋——也就是家长们辛辛苦苦搞了一上午的“跷跷板”。
　　灼宝和Linda两个体重差不多、个子最矮的宝贝先被拎出去做第一组示范, 随后是罗罗、钟函，以及陆余和安谨。
　　这段播出的时候，还故意使用了蒙太奇手法，和哈尼族壮年小伙子们真正的打磨秋穿插剪辑在一起。
　　当播出惊险刺激的成年版打磨秋时，运镜随着人走, 从黄土地到蔚蓝高空，小伙子们跃然而上, 像翱翔于苍穹的鹰隼，配乐也是激昂的交响。
　　而当切换成幼崽们时, 镜头固定，看着小短腿们交错蹬腿, 然后跷跷板缓缓提升20cm, 至于配乐……根本没有, 完全原声。
　　于是, “噔噔噔噔噔”激昂的音乐下，磨秋高高扬起；镜头切, 音乐停, 只闻崽们嘿啾嘿啾的蹬腿声；镜头再切, 音乐再起，磨秋倏然落下，惊起一片飞鸟，画面堪比大片；镜头再再切，音乐停，幼崽们缓缓地……嘿啾嘿啾。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疯！节目组是故意的吧！！我们幼崽不要面子的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看宝贝们的表情，都好无奈啊！他们好像知道自己的跷跷板很丢脸耶！哈哈哈哈哈
　　——节目组你们把笋都夺没了！
　　——我又倒回前面，看宝贝们嫌弃跷跷板的那段，太真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打磨秋只是其中一个环节，晚上的篝火晚会才是重头戏。
　　夜幕降临时，寨子前的广场上便支起巨型篝火——这里原本的设计是：由宝贝们每人手持一根火把，围成圈圈，点燃篝火。这样就和本期开头，每家领一根火把，插在自家门口的环节相呼应。
　　然而，经过中午幼崽们险些受伤的事，节目组不敢再浪，干脆让寨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帮忙点燃篝火，匆匆略过这一环节。
　　后边的项目倒是很好看。
　　钟楚楚虽然这些年不大露面，但从前当红时，可是做过地方台春晚主持的，播音腔字正腔圆，她便客串今晚的篝火晚会主持人。
　　当地文艺团献上好几个赏心悦目的歌舞节目，与家长们的才艺展示相互穿插，晚会最后呈现出的水准出乎意料的高。
　　——跨年晚会都按着这个标准办谢谢！
　　——xx后表示，忽然明白你们为什么粉他们了！这业务能力太赞了！
　　第一个炸场的是沈舀，他唱了一首当年的成名曲，勾起无数人的青春回忆，最后几乎全场大合唱，国民度可见一斑。
　　Linda坐在塑料椅子拼的简陋观众席前排，惊奇地跟灼宝咬耳朵：“这是我爸爸吗？”
　　灼宝肯定：“是的呀，他在舞台上更帅。”
　　郭琳上场时则换了一身曳地红裙，唱了一首她最出圈电视剧的主题曲，浓艳眉眼非常适合舞台妆，妍姿艳质，美得不可方物，在舞台上星光四射。
　　安予灼也看呆了，第一次生出“我妈是大明星”的真实感。
　　他狐疑地问Linda：“这像我妈妈吗？”
　　Lind肯定：“这就是郭阿姨呀。”
　　灼宝怀疑血亲之间可能有什么奇怪的滤镜，为什么他自己平时没觉得老妈多漂亮？于是又问陆余：“哥哥，你觉得我妈妈平时跟现在区别大吗？是不是比平时漂亮？”
　　陆余认真回想了下，中肯道：“感觉不太一样，舞台上的郭阿姨像电视里那种遥不可及的大明星，但平时也一样漂亮。”
　　他又忍不住多夸了一句灼宝：“你跟郭阿姨长得很像。”
　　灼宝小手手托起肉嘟嘟的腮：“真的么？”
　　陆余歪头仔细看看小奶团子，又迟疑了：五官跟郭阿姨一样漂亮，但整体看起来，就像只白嫩嫩圆乎乎的小汤圆。
　　不过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小汤圆要炸毛的。
　　晚会的最后，几个宝贝被拉上去，跟家长们一起合唱《宝贝来啦》的主题曲，小孩子们普遍五音不全，唱起来南腔北调，全靠几个懂乐理的专业家长往回拉，不过奶呼呼的童音，无论怎样，听起来都很可爱。
　　整场晚会圆满收官。
　　但火把节还在继续，大人小孩、明星游客，都手牵手围着广场上的巨型篝火，在原生态的民俗歌曲中跳舞。
　　一开始还比较规矩，后来气氛越来越浓烈，场面就介于大型蹦迪和老年广场舞之间，自由而快乐，尤其是平时八九点就被要求上床睡觉的宝贝们，哪见识过这样的夜晚？他们尽情撒欢，钟函都忘记了白天挨的打（自郭琳揍完孩子，钟楚楚阿姨就紧随其后），摇头晃脑地乱唱乱跳。
　　灼宝很想把这一幕录下来，等日后给很爱装文艺的成年版钟函看。
　　不过经过白天的事，灼宝有点PTSD，不敢随便去找摄像叔叔，撺掇他们给钟函特写，只好全程紧紧抓住陆余的手。
　　其实晚上的火把节，节目组已经本着亡羊补牢的精神，多多增派了安保人员，人虽多，气氛虽热烈，却是安全的。
　　但灼宝已经不大愿意相信这些不靠谱的大人，还是有点怕。
　　陆余只觉身边紧紧跟着条小尾巴，好像怎么甩也甩不掉，当然，他也没打算甩掉，陆余巴不得灼宝真长在自己身上，被缠得乐在其中。
　　一直热闹到快十点，节目组停止拍摄，广场上的人才渐渐散了。
　　年纪大一些的安谨、罗罗、陆余、钟函还撑得住，最小的灼宝和Linda已经困得直点头，分别被各自的妈妈和爸爸抱起，往自家蘑菇房里走。
　　截止今晚，第二期《宝贝来啦》已经完成录制，再住一夜，第二天起来，宝贝们就都启程回家，准备过年啦。
　　这两期也分上下集播出，再加上中间会因为转播春晚而停播一期，所以距离下次录制可以腾出三周时间，让大家好好过年，不过灼宝已经接了游乐场的代言，年前还要“出差”。
　　灼宝本宝还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计划，在郭琳怀里睡得香甜，两只小脚脚和一只小手手软软地耷拉下去，呼吸均匀，长睫毛也乖乖垂着。
　　把崽放在床上时，郭琳才发现灼宝身上的衣服全滚脏了，简直不忍直视，有些发愁地咕哝：“这两天一直下雨，换洗的衣服到现在还没干，拿什么换呀？”
　　陆余悄声问：“郭阿姨，需要帮忙吗？”
　　郭琳一摆手，催促俩孩子：“什么都不用管，十点多啦，你俩赶紧洗漱，然后睡觉！”
　　陆余拗不过郭琳阿姨，只好和安谨一起被推出去，等他俩回来时，竟看到郭琳给灼宝套开裆裤。
　　因为皮卡丘小内裤也在救安谨的时候被蹭上了灰土，一并被郭琳嫌弃地剥掉，如今的开裆裤就名副其实，裆开得很大，藏蓝色布料衬得皮肤格外白，幼崽的隐私一览无余。
　　“噗哈哈哈哈哈！”安谨没忍住，直接嘲笑出声。
　　郭琳立即：“嘘！别吵醒他。”
　　安谨改为无声嘲笑，对陆余做口型：“待会儿我们弹他小几几啊？”
　　陆余：“…………”
　　陆余轻声说：“郭阿姨，灼宝醒了会生气的。”
　　郭琳打了个呵欠，满不在乎地用气音回：“没事，他懂什么。这不是没衣服了么，多亏邻居奶奶家还有富裕的衣服裤子，南方天气太潮啦，衣服晾了两天都没干……我给你们也借了两套，一会儿一起换上。”
　　好在给他们借的都不是开裆裤。
　　郭琳回去睡美容觉后，安谨和陆余也都换掉脏衣服，套上新睡衣，干干净净地爬上了床。
　　灼宝睡得四仰八叉，短短的胳膊腿呈“大”字型舒展着，这让安谨十分手痒，他食指和拇指握成“O”，放在嘴边哈气，跃跃欲试：“陆余你别拦着我，就弹一下！”
　　“……”陆余用力拽着安谨，“你把他弄醒了，要是弹哭了你自己哄！”
　　陆余力气大得惊人，安谨比他还大三岁多，竟然完全挣脱不开，不得不更用力挣扎，弄出的动静也更大，终于惊动了熟睡的安予灼。
　　灼宝皱起小眉头，软软地哼唧两声，然后啪叽翻了个身。
　　安谨登时失望地卸掉力气：“家里有弟弟不玩，那将毫无意义，你可真没劲，睡觉睡觉。”
　　陆余倒挺会挑重点：“你承认他是你弟弟了？”
　　安谨一噎，避重就轻道：“本来就是。”
　　陆余笑了下，没戳穿他。
　　只是等关了灯，俩人都在各自的床上躺好，陆余才状似无意地提醒：“马上要春节了，安叔叔和郭阿姨会带着你们去奶奶家过年吗？”
　　安谨：“会。”
　　每年都会过去团圆，不过安老太太和郭琳不对付，还有大伯在一旁煽风点火，每年都会闹出点不愉快，尤其是奶奶，偏心偏得明目张胆，甚至给孩子们发糖果时，故意落下灼宝，去年就惹得三岁的灼宝哇哇大哭，整个春节都过得泪眼汪汪。
　　从前不觉得怎样，甚至看郭琳、灼宝吃瘪，还有点痛快，可如今，想到可能重演的事，安谨心里就很不舒服。
　　陆余忽然说：“你知道灼宝为什么喜欢追着我叫哥哥吗？”
　　安谨：“？”
　　讲道理，对于这一点，安谨是有点酸的，不管他跟灼宝关系怎么样，看着自家亲弟弟，跟屁虫一样，亲亲热热叫别人哥哥，说不嫉妒是假的。
　　陆余：“因为无论怎样，我都会尽力护着他。”
　　有钱人家的保姆过年也是要放假的，陆余不知道自己今年春节还能不能待在灼宝身边，于是暗搓搓地嘱托安谨，意有所指道：“你是他哥哥，就该学会护着他，你在安家肯定说得上话。”
　　别再让灼宝受委屈。
　　安谨应该是听懂了的，片刻后，在黑暗里，郑重地回：“我会的。”
　　夜深了，隔壁房间的郭琳女士贴着面膜，越想越心疼俩孩子，决定明天走之前得跟节目组battle一下，让他们好好重视安全问题，顺便提一提，日后录制条件提升的可能。
　　而陆余很怕过年时自己不在灼宝身边，万一小团子受了委屈，他都不知道，又清楚，自己早晚要跟他分开，也许等灼宝长大，还会完全忘记自己这个曾经的玩伴。
　　深夜emo不分成年人还是小朋友。
　　陆余越想越陷入emo情绪不能自拔，竟然有些失眠。
　　他侧躺着，借着透窗的月光，看到灼宝像支时针一样，转着圈儿翻身。
　　幼崽的睡姿非常闹人，一会儿钻进他怀里，软乎乎的脸蛋枕着陆余的胳膊；一会儿又翻过去，脸蛋朝下，开裆裤朝上，两瓣肉呼呼圆鼓鼓的小屁股还随着动作啪叽弹了两下，像奶白色的白冰糖；一会儿又转半圈，面对陆余。
　　陆余看着看着，心里的情绪居然纾解了不少，竟生出跟安谨一样的淘气想法：小小的，粉粉的，是很欠弹的样子。
　　弹一下，好像是挺好玩的？
　　这样想着，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O”，手不由自主地比成一个跃跃欲试的“OK”，如果轻轻一下，应该不会醒的吧？
　　作者有话说：
　　灼宝：你们夺冒昧啊！


第27章 突然加更
　　“啪！”
　　陆余终究没忍住手欠。
　　这就好像猫猫看到桌子边沿的水杯会忍不住推下去；遇到幼崽这样, 想弹一下，也是人类无法拒绝的！
　　灼宝没被弄醒，但也在梦中扁起嘴, 委屈地哼唧出声。
　　陆余立即有些心虚，连忙把小奶团子搂进怀里, 一边摸头安抚，一边此地无银地安慰：“做噩梦了吧？不怕，哥哥在呢。”
　　睡梦中的灼宝很好骗，哼唧两声便像奶猫一样, 用肥嘟嘟软乎乎的脸蛋蹭了蹭陆余的胳膊，又睡了过去。
　　拜这小插曲所赐，陆余也终于安稳睡着。
　　第二天灼宝又是被憋醒的，因为每次被憋醒，陆余都会带他上厕所, 灼宝也养成习惯，熟练地推了推身边的哥哥, 结果没推醒。
　　陆余昨晚失眠，现在睡得正香。
　　灼宝打了个软软的呵欠, 又揉揉眼睛，更清醒了几分, 没再坚持叫陆余。
　　反正他又不是不能自己上厕所。
　　小安总内心反思：人啊, 真是由奢入俭难, 自从连上厕所都有人陪着, 竟然就养成了习惯！
　　他心中省思着哲学问题，屁股向后, 倒退式下床, 然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就, 怎么那么凉快？
　　小脚脚挪啊挪，成功踩到拖鞋，站定了，灼宝摸着裤子，一弯腰。
　　“………………！”
　　什么情况这是！
　　他怎么和幼崽版的小小灼对视了！？
　　小安总心里这个囧。
　　然而，现在首要问题还是去找厕所，灼宝怕吵醒陆余和安谨，万一让他们发现自己这模样，一定会笑话他，尤其是便宜大哥！
　　安予灼沿着蘑菇房的木质走廊，迈着小碎步，捏着裤子，生怕走光，可惜小朋友的裤子设计得太方便，捏住前边，后边敞开，捂住后边，前边敞开。
　　让人脑壳疼。
　　只好放慢脚步，轻手轻脚地往前挪。
　　因为动静太小，大人们完全没注意到清晨时分竟然就有幼崽溜出来——郭琳和黄培峎正在讨价还价。
　　黄培峎：“郭琳老师，您放心，以后我们一定会多多注意，绝对不会再出现像昨天那样的错误，我想了几个整改方案，您听听啊，每一期开拍之前，我们都会做好全面的紧急预案，另外，所有能拍到宝贝们的地方，都安上摄像头，不能播的地方咱删除，主要是监视器24小时有人守着，万一出问题，也方便第一时间发现。”
　　郭琳：“……不行，那宝贝们的隐私怎么办？”而且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发出去？
　　黄培峎：“那我们再研究研究，方案出来之后给您们过目，正好利用春节时间整改，对了，虽说春节档咱们给联欢晚会让路，停播一期，但热度还得维持，我们准备做个亲子采访，当做新春彩蛋。”
　　郭琳痛快答应：“没问题啊。”
　　黄培峎：“行，那就辛苦郭琳老师，您家孩子多，可能要准备三份问答稿，整理好了回头发给你……”
　　大人们继续聊节目的问题，都没注意到角落还有个狗狗祟祟听墙脚的幼崽。
　　灼宝小手手扒着墙，脑子转得飞快。
　　亲子采访么？
　　《宝贝来啦》录制时，他就有意引导陆余多说些自己的悲惨童年，随着节目播出，网络上已经有些声音在质疑，质疑陆余的母亲对自家孩子那样刻薄，不像是亲生的。
　　而铺垫了这么久，可能引爆舆论只需要一个契机。
　　安予灼觉得，自己一直在等的“契机”，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妈妈，黄伯伯！”灼宝趿拉着大一号的拖鞋，往前挪，探出个小脑袋。
　　“儿子你怎么起来啦？”
　　“小灼宝，怎么跑这里来啦？”
　　灼宝直接忽略大人们的问题，奶声奶气地回答：“我听到你们说话啦！为什么让我妈妈采访呀？陆余哥哥有妈妈哒！”
　　黄导演一愣，对哦！
　　而郭琳想起桂阿姨，就不由得皱起眉，自从抓到过桂阿姨偷她燕窝喝之后，郭琳就觉得这女人人品有些问题，一直留着没开除，只是因为陆余而已。
　　让她接受采访的话，说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至少，她肯定更惦记陆余的通告费了！
　　“桂阿姨是圈外人，可能不太会回答问题。”郭琳委婉地拒绝。
　　安予灼心想：就因为她是圈外人，不会回答问题，才有效果。
　　灼宝于是扬起小脑袋，天真地说：“可是，罗罗总是说陆余哥哥是保姆的儿子，跟我们不一样，如果不让桂阿姨采访，不就证明了陆余哥哥真跟我们不一样？陆余哥哥会伤心哒。”
　　对不起了罗罗！
　　毁一下你在我妈和黄伯伯心中的形象，回头请你吃糖！
　　“这……”
　　郭琳果然犹豫了，黄导演倒没太在意，只是一个新春祝福，谁采访都一样，他愿意卖给郭琳老师一个面子：“您决定好通知我们就行。”
　　“妈妈求你啦，不要让陆余哥哥伤心呀~”
　　灼宝整个崽都从墙角后迈出来，双手扯住郭琳的衣角撒娇。
　　他可是为了陆余牺牲了灵魂，撒娇这么丢脸的事情竟然都做出来了！不过这件事的成功率很大，桂阿姨不但是个不懂采访潜规则的圈外人，更是个不怎么会使用电子产品的落伍阿姨，就算听说过网上关于她和陆余的讨论，也绝对没看过具体的相关话题，让她踩雷自爆并不难。
　　至于黄导演，你不知道这么做会给节目带来多惊人的流量，萌娃综艺+故意抱错孩子的社会新闻，能把《宝贝来啦》推上好几天头条的！
　　然而，黄培峎丝毫不知道灼宝在给他送流量，一低头，发现了华点。
　　“呀，小灼宝，怎么穿上开裆裤了？”
　　安予灼：“………………”
　　大意了，他两只手拽着老妈的衣角，忘了遮挡！
　　黄培峎故意逗他，用一只手做出“OK”的手势：“来让叔叔弹一下！”
　　灼宝立即放开郭琳，两只小手手捂住自己的小几几，撒丫子就往厕所方向跑，留给黄培峎一个傲娇的“哼！”
　　哎这些没素质的大人！为什么看到穿开裆裤的小男孩，都想弹一下呢？此地不宜久留！
　　黄培峎在他身后哈哈大笑，等灼宝迈着小短腿消失在视线中，才遗憾地叹口气：“这娃怎么这么害羞，可惜了，看起来多好弹。”
　　郭琳：“……”
　　.
　　解决完生理问题，灼宝觉得整个崽都舒服不少，只是清晨气温偏低，他有点冻屁股，灼宝趿拉着大一号的拖鞋，啪嗒啪嗒跑回卧室，爬上床，窸窸窣窣地钻回被窝，想了想，又很没素质地、把冻得冰凉的小屁屁，往被窝里的陆余哥哥身上贴。
　　睡梦中的陆余被冰到，第一反应不是推开人，而是把小奶团子搂进怀里，又紧了紧。
　　暖烘烘的热量传来时，灼宝发出舒服的喟叹，打了个软软的小呵欠，美滋滋地开始睡回笼觉。
　　今天没人叫幼崽们早起，日上三竿时，他们自然醒，才纷纷起床。
　　安谨比他们先醒，但没爬起来，躺在被窝里玩手机，听到陆余和灼宝醒来的动静，一边咔咔咔按手机，一边欠兮兮地吐槽：“真能睡，两只小懒猪。”
　　顿了顿，他又状似很自然地补充：“妈都叫好早餐了。”
　　安谨还真继续叫郭琳“妈”，灼宝是没想到的，他注意到，安老大说这话的时候，声线有一丝不自在，不过安予灼没打趣他，生怕戳破了便宜大哥的薄脸皮，打破如今难得的和谐。
　　他心里高兴，难得温柔地应和自家大哥：“这就起啦。”
　　边说边从被窝里爬出来，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刚准备用“小短腿专用后退姿势”下床，就听安谨忽然爆笑：“哈哈哈哈哈差点忘了！开裆裤！”
　　灼宝：“……………………”
　　灼宝几乎是从房间里逃出去的，边跑边叫妈妈，希望郭琳能震慑住疯掉的便宜大哥——总想弹别人一下是什么毛病啊！
　　然而，灼宝没成功找到妈妈，沿着木质楼梯，哒哒哒跑下蘑菇房，倒是先遇到了已经穿戴整齐的Linda小朋友。
　　Linda换了套新裙子，像个小公主，手里还拉着个粉色拉杆箱，一副准备出发赶飞机的样子。
　　而她身后的老爸沈舀，看到灼宝之后，眼睛一亮，比出了个安予灼今天最熟悉的“OK”手势，灼宝转身就跑！
　　然后就被Linda一把从后边抱住。
　　“灼宝弟弟！”Linda说，“我要回家啦，还以为赶不上跟你道别了呢！你起床啦，太好啦！”
　　沈舀：“……”
　　Linda：“我给你一个告别亲亲叭！”
　　沈舀：“！”
　　即便曾经是国际巨星，沈舀也不能免俗，拥有天底下大部分爸爸的小毛病：看到有小男孩跟自家闺女搂搂抱抱，就会很气。
　　尤其是Linda还很主动，这让老父亲很嫉妒！
　　沈舀顿时没了逗灼宝的冲动，缓缓收回已经比成“OK”的手，咬着牙“慈爱”一笑，从灼宝身上把自家闺女撕下来，一边在俩幼崽耳边恶魔低语：“雷达你不可以亲亲弟弟哦，你看，他还穿开裆裤呢，是小宝宝。”
　　安予灼：“？？！！！”
　　Linda这才发现，眼里的热切忽然降温，掠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啊，真的呀。”
　　沈老父亲没让女儿仔细看，仿佛开了倍速一样：“飞机要赶不及了哦，快跟灼宝弟弟再见，我们要走了，再见啦灼宝！我们年后再会哦！”
　　灼宝：“…………”
　　Linda到底还是抽空向他挥挥手：“再见！”
　　灼宝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内心五味杂陈。
　　不过Linda到底人小腿短，即便沈舀着急，也走不太快，安予灼还是能听到他们父女俩的对话：
　　“现在是小宝宝，可是他以后就长大了呀。”
　　“那就长大再说。”
　　“好，那等灼宝弟弟长大了，我再跟他结婚。”
　　“啊？咳咳咳咳——不行！”
　　“为什么？灼宝弟弟长得好漂亮，我好喜欢他！”
　　“说不行就是不行！你25之前，不，28之前都不能谈恋爱！你还小，不懂，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长得越帅，人品越坏……”
　　“……”
　　安予灼：“…………”
　　“发什么愣呢？”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灼宝吓了一跳：“陆余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余哥哥答非所问：“你知道什么叫结婚吗？”
　　嘶，看来他是听到沈舀叔叔的话了，虽然说出这种幼稚言论，丢脸的应该是沈舀，但安予灼这个相关人员，还是觉得好社死……
　　他当然知道什么叫结婚，甚至还能追根溯源地讲出婚姻演变与生产力之间的内在关系，说不定还能从经济角度深挖一下主题。
　　可他只是个幼崽，只能说：“不知道呀。”
　　陆余满意点头，摸摸奶团子的小脑袋瓜，说：“沈舀叔叔说得对，你不能跟Linda结婚。”
　　“……哦。”
　　灼宝仍旧陷在被沈舀叔叔无端“中伤诋毁”的震惊中，目光还没从两父女的背影上挪开，陆余有些霸道地掰转他的小脑袋：“不许看了。”
　　灼宝：“？”
　　陆余把灼宝整个崽转了个身，往反方向推，那急切的动作竟和沈老父亲推自家女儿时惊人的相似：“郭阿姨叫你吃饭了。……还有，以后雷达要再亲亲你，你要躲远一点，或者叫我，我会帮你。”
　　“啊……”灼宝没跟上陆余哥哥的脑回路，但还是乖乖道：“好叭。”


第28章 
　　灼宝乖乖被陆余哥哥推着回了楼上, 开启了美好的早晨。
　　这个早上有两件让崽开心的事：因为录制已经结束，早饭是助理买的，不是郭琳做的（谢天谢地）！
　　以及, 他终于可以换掉开裆裤了。
　　助理姐姐另外又给三个崽都买了干爽的新衣服，至于没晾干的旧衣服, 不好带走，但质量不错，皆是没穿过几次的大牌，都被郭琳送给昨晚慷慨借给他们换洗衣物的奶奶了。
　　穿上剪裁严丝合缝的裤子, 灼宝终于有了安全感，美滋滋地享用当地早餐：热腾腾的小锅米线配红糖玫瑰粑粑。
　　正宗的云省米线和外地改良版不一样，米线糯糯的，很容易断，但米香醇厚, 鲜香可口，灼宝一口气吃了大半碗, 撑得小肚子圆鼓鼓，还抱着玫瑰粑粑舍不得放开。
　　——正长身体的幼崽不用控制体重, 真的很容易让人放纵。
　　郭琳哭笑不得：“吃不下就算了，喜欢的话, 妈妈给你打包带回去。”
　　灼宝赞同：“给爸爸也带一些。”
　　因为上辈子的愧疚, 他总想多心疼心疼老爸。
　　郭琳感动, 揉揉灼宝的小脑袋, 直夸孝顺，又掏出手机给老公发了条短信, 感慨小儿子多向着他。
　　千里之外正在工作的安致远也很感动, 几乎秒回：“老婆你终于想起回我消息了！什么时候的航班啊？我去接你们！”
　　郭琳：“……”
　　郭琳觉得老公最近莫名地粘人, 竟让她找回几分从前恋爱的感觉，不过，她最近也是真的忙，只能抽空回复一下安总，刚把航班号发过去，就听小儿子遗憾感慨：“可惜没有吃到菌子火锅！”
　　郭琳放下手机，奇道：“你怎么知道菌子火锅的？”
　　安予灼：“……”
　　当然是上辈子去云省出差时吃的，那味道，山珍海错都比不上，鲜、甜、爽、脆，吃过一次很久之后都感觉唇齿留香，难怪当地人宁可冒着进医院的风险，也要前赴后继地尝鲜呢。
　　灼宝张口瞎编，奶声奶气地说：“听叔叔阿姨说哒，他们说超级超级好吃！”
　　这里的叔叔阿姨多了，肯定有人感慨过菌子鲜美。
　　“是很好吃。”郭琳也有点向往，然而话锋一转，“不过小朋友不能吃！万一中毒不是玩的。”
　　安谨小同学闻言吐槽：“蘑菇有什么好吃的？我最讨厌吃香菇了。”
　　哎，到底是个小学生，家里条件再好，也有很多不能给吃的东西，导致见识有限。
　　灼宝幽幽地叹气：“你懂什么。”
　　那老气横秋的模样……非常违和，看起来相当欠打。
　　安谨早发现了：便宜弟弟最近偶尔会露出这种和年龄不符的欠揍气质，他怀疑这小崽子是故意气他，顿时恶向胆边生。
　　不过，拥有两辈子和便宜大哥斗争经验的安予灼，对安谨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在他哥掐到他脸蛋之前，就已经熟练地躲到陆余身后，一边任由陆余哥哥帮他抵挡攻击，一边狐假虎威地继续挑衅：“菌子火锅真的很好吃！香菇算什么？陆余哥哥，等我们长大了，咱俩回来吃，不带我哥！”
　　安谨：“……有本事你出来！”
　　而陆余被那句“等我们长大了”戳中心事，竟忘记还击，被安谨成功偷袭。
　　郭琳没搭理孩子们乱哄哄的玩闹，抽出纸巾，优雅地擦擦嘴，自顾自把椅子向外一挪，倚着蘑菇房的木质栏杆看下面的风景，还抽空偷拍了张幼崽们嬉闹的照片，想发给安致远，结果先看到手机里弹出经纪人发给她的几个工作邀约。
　　有影视剧的片约，有综艺节目，竟然还有两个地方台的春晚邀请。
　　都这种时候了，春晚还能发邀请？不过，《宝贝来啦》现在大火，嘉宾们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各地方台都想争夺收视率，当然谁红请谁，因为有些节目是录播，明星们甚至可以同时上好几个地方台的春晚。
　　河马台是一早就约好了的，至于其他的，或许也能挑一挑。
　　碧空如洗，风和日暖，孩子们和和气气（？）地在身边玩耍，事业蒸蒸日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郭琳觉得很开心。
　　陆余假装示弱，故意挨了好几下，打发走安谨，才扯住灼宝，壮似不经意地问：“等我们长大了，你还能记住我吗？”
　　灼宝不假思索：“当然啦！我们每天都要在一起，怎么可能忘掉你？”
　　陆余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有话想说，又觉得灼宝太小，可能听不懂，最后只叹口气，伸手去揉灼宝肥嘟嘟嫩呼呼的脸蛋。
　　揉的时候用了些力气，把灼宝的脸蛋都揉得变形，嘴巴也嘟成金鱼嘴，导致说话漏风：“鲈鱼锅锅（陆余哥哥），你相信窝（我），窝（我）不会浪里（让你）走哒！”
　　这样童稚的真诚保证，反倒让陆余心里更酸，酸中又能品出叫人怅惘的丝丝甜意来，陆余觉得眼眶有点热，把一个豆沙馅粑粑塞进灼宝手里，别过视线说：“这是你自己说的，要记得！”
　　却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记得。
　　过了年，没多久就要开学，他是一定要回镇子里上课的，又会搬回舅舅家。随着年关将至，陆余总觉得离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忍不住思虑过多。
　　灼宝是唯一一个毫无保留对他好的人，也是他见过最漂亮乖巧的小朋友，怎么可能舍得呢？
　　所以即便日后分别，他也永远不会忘记，曾经照进他黑暗生命里的光。
　　灼宝不知道陆余哥哥的内心戏，抱着豆沙馅的粑粑咬一口，也觉得好吃，带着满脸碎渣渣，啪嗒啪嗒跑去郭琳身边，再次确认正事：“妈妈，早上的事你不要忘记哦！妈妈，你答应我了吗？”
　　“瞧你吃的，跟小花猫似的。”郭琳一边嫌弃，一边去小圆桌上抽出儿童湿巾，给灼宝擦嘴，“记得呢，妈妈答应你。”
　　她也不想让陆余因为采访的小事，而被其他小朋友歧视，毕竟孩子的世界，单纯和残忍只在一线之隔，因为他们太小还学不会控制分寸，所以言语很容易伤人。
　　灼宝属于买对基因彩票的超级幸运儿，继承了老妈绝世颜值的同时，竟然还从安总那里遗传到为数不多的细节优点，如果忽略掉没退却的婴儿肥，仔细看五官，简直像优化美颜版的郭琳。
　　以至于郭琳老师每每盯着自家崽，都忍不住要骄傲地腹诽一句：老娘可真会生！
　　只可惜幼崽这个年龄段，应该是对颜值完全没概念，吃个零食也能把自己造得像小花猫。
　　郭琳跟灼宝脸上的一颗黏住的芝麻较劲，差点没把小奶团子的嫩脸蛋都擦红，灼宝被湿巾怼得说话也断断续续：“妈妈，采访是什么样子的呀？什么……啊tui——时候？……噗！妈妈你把湿巾塞我嘴里啦，啊呸呸呸！……采访桂阿姨时我也想在场看着，行不行呀？”
　　安予灼怀疑，郭琳也就是用不着骑自行车，不然一定是那种儿子脚被绞进车轮里，还得站起来使劲蹬的犟种老妈——她也太执着了！
　　终于擦掉那粒芝麻，郭琳看着被自己擦干净的漂亮小脸蛋，嫩生生水灵灵地白里透红，心情大好，终于大发慈悲收了神通，又抽了张干纸巾轻轻擦：“过年的时候吧。”
　　“年前你要去游乐园的，就是那个‘神秘奖励’，”郭琳遗憾道，“本来想给你报英语冲刺班的，正好年前一个星期突击……哎，你真的愿意穿裙子？”
　　灼宝一凛：“我愿意！！！还有陆余哥哥！他也一起！”
　　“……别乱动！没擦干净呢。——采访要求初五之前剪辑出来，那就大概是初一初二的样子录制。你是想看她采访吗？没问题，到时候一定是一起的，你和陆余，还有你哥小谨，我和桂阿姨都在。到时候你们还要一起录一段拜年视频。”
　　“喔。”灼宝放下心，默默盘算着计划。
　　郭琳突然问：“会用英语拜年吗？新年快乐怎么说？”
　　灼宝：“…………”
　　“happy new year。”
　　“不错！”郭琳满意，终于放开灼宝，又残忍夺过他手里没吃完的豆沙粑粑，“不能再吃啦，撑坏了怎么办？”
　　灼宝被夺走小零食也没生气，摸着自己鼓鼓的小肚肚，再三叮嘱：“妈妈，千万不能让桂阿姨自己偷偷接受采访呀！”
　　“知道了知道了，节目组哪有工夫分别录制？”
　　“确定的哦？这很重要的妈妈！”
　　“确定……”
　　郭琳怀疑自己是不是生了个复读机，在灼宝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麻利地把娃推给“实际监护人”陆余：“找你哥哥玩去！”
　　陆监护人非常乐意接受小奶团子，且尽职尽责，一行人在寨子里悠闲地度过一个上午，才慢悠悠钻进保姆车，往机场进发。
　　经过三小时的飞行，于当日傍晚，在家乡落地。
　　宝贝们飞机降落之前，就被重新套上厚重的冬装，亲自来接机的安致远大老远就看到自家修长高挑的媳妇领着三个小棉花包。
　　女明星即便冬天也注意形象，郭琳穿黑色修身长款羽绒服，下摆露出A字毛呢裙的边边，显得整个人纤细颀长，保暖的同时，一点也没有冬日的臃肿。
　　除了抱着大捧红玫瑰的安总之外，还有不少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行程的粉丝，一路叫着郭琳和几个幼崽的名字，出航站楼的短短一段路，简直像走红毯。
　　其中灼宝的呼声最高，不住有人喊“灼宝看这里！”……但竟然还有男粉丝挥舞手里的玫瑰花，疯狂喊郭琳的名字。
　　安致远：“？？？”
　　仔细一看，粉丝手里的花束，比安总的还大些。
　　安致远：“……”好气。
　　不过郭琳不太喜欢接机，总怕给其他旅客造成困扰，所以干脆一把抱起腿最短的灼宝，领着另外俩大孩子，匆匆加快脚步。
　　等行至安致远身边时，她甚至没空跟分别好几天的老公好好说说话，接力似的把小儿子塞安总怀里，将捧花随手放进行李推车上，便一手一个崽，牵着安谨和陆余继续加速竞走。
　　被迫抱住儿子的安总：“………………”
　　安致远其实很想说：老婆你怎么都不看看我专门挑的花？是因为比你粉丝买得小了么？
　　但他没机会发表意见，只能委屈地握了下拳，一度忘了怀里还有个娃。
　　无辜遭掐的灼宝更委屈：“爸你掐我干什么？”屁股掐得有点疼啊QAQ
　　“不是故意的。”安总敷衍地拍拍儿子的小后背，连忙跟上，助理便也推着行李车断后，一家几口终于赶到停车场。
　　郭琳匆忙一路，在自家车前终于想起安抚粉丝，她情绪转换得非常快，冲粉丝们灿然一笑，贴心地嘱咐大家天冷早些回家休息，跟众人挥手致意，留了些拍照、以及崽们上车的时间。
　　她用余光确定孩子们都做好，便也钻进车里，关上车门，靠在老公肩头，一气呵成地吩咐司机：“开车。”
　　这一靠，安总那因为被忽略而委屈的小情绪，就立即被安抚，柔声细语地问：“累不累啊？老婆辛苦啦。”
　　郭琳下意识看了眼安谨的方向。
　　从前只要他们两夫妻亲近，继子总是要别扭的，很小的时候是闹，再大一点也学会些跟安老太太如出一辙的阴阳怪气。
　　然而这回，安谨什么反应都没有，仿佛对窗外的风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微微扭着头，目不转睛地欣赏。
　　北城的冬天和南方大不相同，高架上撒了融雪剂，中间的沥青路干干爽爽，两侧护栏下却还堆着厚厚的白雪，天色也黑得早，夜幕中一长串红彤彤的车尾灯，一直蜿蜒到目之所及的尽头，像是通往家的人间烟火。
　　郭琳看着安谨故作深沉的背影，忍不住笑起来。
　　安致远也随着郭琳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白过来，片刻后有些惊讶，又有些欣喜地给自家老婆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郭琳朝他扬扬眉，收下这个赞许。
　　大约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郭琳眉梢眼角都染着活泼的笑意，仿佛回到他们恋爱的时候，浑身都散发着幸福的气息。
　　幼崽们并不知道父母的眉眼官司，灼宝几乎一上车就困意上涌，薄薄的眼皮像是无法负荷小扇子似的浓黑睫毛，坠得双眼皮褶皱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人已经被安致远从儿童座椅上抱下去，灼宝便把小脸蛋磕在老爸肩头，迷迷糊糊地望着老妈叮嘱安谨和陆余小心地上雪滑。
　　家里上门厨师已经准备好一大桌子菜，桂阿姨给一家人开门，趁机拉住陆余悄声问：“这次去云省怎么样？”
　　陆余鲜少听到妈妈这样的关心，神色柔和了些：“挺好的，我用零花钱给你买了鲜花饼，寄放在灼宝的箱子里。”
　　桂阿姨眼睛一亮：“你哪来的钱？是不是节目组给你的劳务费到了？”
　　她记不住“通告费”，只用自己习惯的语言习惯来问，并不影响理解，陆余听懂了，眼神也暗淡下去，“没有。妈，你不想尝尝我专门给你带的礼物吗？”也不问问我在云省习不习惯？吃得饱不饱，睡得好不好吗？
　　桂阿姨显然不打算问，她低声骂了句土话，继续催：“你跟郭阿姨关系好，怎么不问问她正事？”
　　陆余不想让灼宝一家瞧见他妈妈这幅眼里只有钱的样子，心里生出一阵难堪：“妈，你小点声，这钱是节目组给的，又不是郭阿姨，不好麻烦人家。”
　　桂阿姨：“什么麻烦啊？她是大明星，一句话的事儿！”
　　陆余不安地向郭琳那边望去，好在他们一家四口正蹲在地上开旅行箱，热热闹闹地说笑，应该注意不到这边。
　　安致远那么大个总裁，也不顾形象地陪着幼崽们蹲着，翻出灼宝打包的、因为放箱子里颠簸太久有些碎掉的喜洲粑粑时，高兴得合不拢嘴，直夸小儿子懂事孝顺，非要把那些碎饼拿去公司，跟同事们好好显摆。
　　陆余垂下眸，收回视线，不想跟桂阿姨继续纠结通告费，轻声转移话题说：“妈，我也把鲜花饼给你拿来尝尝。”
　　没等到钱，桂阿姨心里很不高兴，嫌弃道：“什么破饼，我不稀罕。你跟他们出去上电视，吃喝玩乐旅游，结果只给你妈拿两张破饼。”
　　陆余：“……”
　　陆余抿抿唇，不想跟她辩驳，丢下桂阿姨，默默走到灼宝一家人身边，郭琳没听到陆余“母子”的争执，见他过来，便拿出他的鲜花饼递过去，笑着扬声说：“桂阿姨，你家陆余真懂事，刚到云省的那天，我给俩大孩子每人一点零花钱，陆余竟然一分没花，最后留着给你买礼物。”
　　桂阿姨望着胆敢忤逆她的陆余，心里有气，却不敢当着雇主的面发作，强笑了一下：“是么？真好。”
　　安谨翻箱倒柜地抽出一盒苦荞茶，递给老爸，矜持道：“我也买了。”
　　安致远笑得见牙不见眼，差点没把俩儿子夸上天，灼宝奶声奶气地遗憾道：“那些粑粑碎啦，而且没有新烤出来哒好吃。”
　　安总当即捻起碎渣扔进嘴里：“好吃，我儿子买的，怎么不好吃？”
　　陆余低头看着手里包装完好的鲜花饼，忽然很不是滋味。
　　为什么他的妈妈，总是跟别人的爸爸妈妈不一样？
　　行李没收拾多久，郭琳便催孩子们去吃饭，灼宝注意到陆余慢吞吞的，不由得蹭过去，扬起小脑袋看他：“哥哥你怎么啦？”
　　陆余平静地把鲜花饼放桌子上，“没什么。”
　　这时候桂阿姨正好路过，却好像没看到鲜花饼，径自进了厨房。
　　安予灼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心里生出怒火，想着：陆余哥哥，我很快就替你出气啦！
　　陆余大约从小到大经受的失望太多，已经习惯，没哭没闹，甚至连失望的表情都没维持太久，他唇角扯出一抹和平时差不多的笑，揉揉灼宝的小脑袋：“哥哥没事，走，吃饭去。”
　　灼宝没动。
　　陆余人已经走过去，却没拉动小奶团子，疑惑地回头。
　　灼宝松开陆余的手，然后两步上前，张开小短手，给了陆余哥哥一个大大的熊抱。
　　小奶音软乎乎地响在耳边，却有振聋发聩的效果：“哥哥别难过，你有我呐！我永远在你身边！”


第29章 
　　陆余一怔, 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我难过？”
　　灼宝心道：不但知道你难过，还知道你为什么难过。
　　但实话没办法解释，灼宝只能抱抱他给安慰, 人类幼崽手短脚短，两只小短手堪堪能搂住陆余哥哥的腰, 像只努力挂住小树的小树袋熊。
　　陆余一低头就能看到灼宝头顶毛茸茸的短发，心里熨帖极了。
　　从小到大，他要的都不多，只奢求一点点关心而已。
　　灼宝一眼就看出他小心掩饰的难过, 还愿意用一个四岁半孩子能做的一切——一个拥抱——来安慰他。
　　陆余觉得够了。
　　陆余揉揉灼宝的头：“谢谢。”
　　小安总内心狂拽酷炫：呵，一点小事，等我帮你解决掉桂阿姨那个后顾之忧，再谢不迟！
　　而灼宝说出口的只能是奶声奶气的：“不客气哒。”
　　……就，非常有损霸总形象。
　　“你们俩干嘛呢？”
　　郭琳催促道：“灼宝别缠着你陆余哥哥玩, 赶紧先吃饭！”
　　……行叭。
　　这样感人的兄弟情深，在家长眼里只是缠着玩_(:з」∠)_
　　不管怎么说, 俩幼崽都被郭琳女士赶到餐桌边坐好。
　　一顿饭吃得温馨和谐。
　　灼宝饭后又被准许玩了会儿乐高。
　　拼乐高是成年人和儿童都喜闻乐见的娱乐项目，即便幼崽的壳子里是成年灵魂, 玩起来也觉得蛮上瘾。
　　简直是消磨时间的利器。
　　灼宝快快乐乐地拼到八点，洗了澡, 又乖乖抱着奶瓶喝了牛奶, 便熟练地爬到小床上, 挪开小恐龙玩偶, 给陆余腾出位置。
　　俩幼崽已经习惯了一个床睡觉，反正儿童床对灼宝来说太大, 再睡一个陆余绰绰有余, 尤其是冬天, 陆余体温高，像个37度恒温真皮抱枕，比地暖、空调、电热毯都来得舒服。
　　一夜好梦。
　　第二天郭琳才告知灼宝去游乐场的计划。
　　“今天就出发？！妈妈你怎么才告诉我呀？”灼宝震惊，睡衣头顶的皮卡丘耳朵都随着动作抖了抖。
　　怎么这么快呀！他以为还要休息几天呢，而且，提起去游乐场，灼宝心里就有点含糊，总感觉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事情？
　　就快想起来的时候，郭琳打断了他的思绪：“昨晚怕提早说了，你们兴奋得睡不着。……但妈妈今天没时间送你们，诶？陆余呢？”
　　陆余连早饭都没吃好，就被桂阿姨拽走，安予灼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再让桂阿姨留家里，他无奈地抬起小手手，一指保姆房，开始告状。
　　郭琳听了两句，就猜到应该又是催“通告费”的事，她皱了皱眉，决定好好跟桂阿姨聊聊，但现在急着出门，只能说：“知道了，对了，今天让爸爸送你们。”
　　爸爸送？
　　灼宝震惊，在他的印象中，老爸虽然是个好爸爸，可一直都忙得不见人影，不是在公司加班，就是在应酬，即便难得休息，也多半陪他们在家里玩，最多去本市的动物园、室内海洋球馆逛半天，很少会拿出大块时间带他们出远门。
　　安致远说：“因为你们妈妈过年比较忙，老爸休了两天假。”家里总要有人看孩子，毕竟灼宝才四岁半，完全交给助理或者司机，他们两夫妇都不放心。
　　安谨闻言，立即有些艳羡地看过去。
　　安予灼知道，便宜大哥之所以从前喜欢跟自己作对，一大部分原因都是怕他抢走老爸，现在见到他这样的“待遇”，一定会心动。
　　灼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拖着毛绒睡衣的皮卡丘尾巴，啪嗒啪嗒跑到安谨面前，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一脸真诚地忽悠：“哥，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安谨没想到弟弟竟然这样知情识趣，几乎就要顺坡下驴，他矜持了一下，说：“那样好么？是你们赢了奖励，我去不合适吧。”
　　节目中采菌子比赛的规则是：卖菌子钱最多的小朋友，可以获得游乐园三日游的机会，虽说是灼宝赢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大部分黑松露都是陆余采的，最后让他们两个去玩，好像也合理。
　　这时候，郭琳已经收拾停当，拎起一只酒红色鸵鸟皮Kelly，戴上墨镜，向安致远挥手：“我走了啊！孩子们交给你啦！”
　　安致远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又目送妻子星光熠熠的背影两分钟，看到她被助理和司机接上，才回答大儿子：“说得也是，毕竟这是个代言，你去不合适。”
　　安谨：“？？”
　　安谨小同学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满脸写着：爸我就跟你客气一下，你怎么还真说不合适？？
　　灼宝拖着皮卡丘尾巴蹭过去，小手手扯住安致远的袖子，小奶音甜得像加了十二分糖的小糖糕：“爸爸，也让我哥一起去叭，求求你啦~”
　　如果把便宜大哥也拉上，那他穿小裙子就更不丢脸啦！大家一起穿，要丢脸也是一起丢，他年纪最小，怕什么哦？
　　灼宝：“我们可以一起代言哒！”
　　自打这次老婆孩子回家，安致远就觉得家里气氛和谐了不少，如今见到灼宝这样亲近哥哥，心里更忍不住愉悦，老父亲内心激动到想流泪：这就是手足之情吧！他终于盼到两个崽和睦的这一天了！
　　安致远温柔地揉揉小儿子的小脑袋：“你知道什么叫代言吗？”
　　安予灼心说：大概比你还清楚，上一世他接手嵘胜后，花了不少力气开拓市场、做营销，请当红代言人也全程参与，那时候，已经成为知名青年导演的钟函，还帮了不少忙。
　　安致远笑道：“代言就是你帮人家做广告，陆余喜欢陪着你玩，但你哥未必愿意。”
　　安谨弱弱的：“其实我愿意？”
　　去游乐场玩有什么不愿意的啊！他愿意呀！他听说郭琳已经托人给他联系小升初冲刺班了，可他才四年级啊！并不想在春节前苦哈哈地写寒假作业，或是上什么课外班！
　　安总震惊：“你也愿意？”
　　安谨一句肯定“愿意”还没出口，就听安致远自顾自说：“你都这么大了，再穿裙子就不可爱啦。”
　　安谨：“？？？”
　　什么玩意？什么裙子？？
　　安致远：“你不知道吗？你们节目这回谈的那个代言，这一季要办公主主题，本来想要小女孩，想内定那个雷达，后来听说是男孩赢了，差点跟节目组解约……再后来听说赢的是灼宝，他们又觉得咱灼宝长得好看，跟洋娃娃似的，穿裙子肯定漂亮，陆余过去应该也要一起穿裙子的吧，郭阿姨——你妈没跟你们说吗？”
　　安谨：“…………”
　　安谨就觉得便宜弟弟无事献殷勤，没憋什么好屁，果然是在忽悠他！原来想骗他穿裙子！想得美啊小骗子！
　　安大少爷眼皮跳了跳，厌世脸缓缓转头。
　　这一刻，灼宝仿佛看到他亲哥眯成两条直线的眼睛上，有两道寒光滑过，在眼尾处“bing”一下聚集成闪亮的杀意！
　　“咕咚。”
　　灼宝咽了口口水，头顶帽子上的皮卡丘耳朵应声耷拉下去，幼崽开始装傻：“咦？爸爸我积木呢？”
　　“啊？什么积木？”安老父亲还真挺认真地扬起脖子张望了下，“下午就要出发了还玩积木吗——嗯？”
　　再一看，俩儿子已经闹成一团，或者说，安谨利用体型优势，单方面蹂躏弟弟的脸。
　　灼宝肥嘟嘟的小奶膘特别好掐，被自家大哥捏得变形，好好一个小洋娃娃，脸蛋差点给捏成蜡笔小新，安老父亲有点分不清这是打架还是玩闹，欲言又止：“你别欺负弟弟……”
　　就听灼宝口齿不清地嗷嗷叫：“鲈鱼锅锅（陆余哥哥）救命！”
　　紧闭的保姆房房门瞬间打开，下一刻战况遽然逆转，自家大儿子被小他三岁的陆余给一把按倒在地。
　　安致远：“？！”
　　有那么一瞬，安致远确信了这就是一场性质恶劣的斗殴！陆余那凶猛如电的模样，像极了想撕碎敌人喉咙的野生幼豹，他刚想出手制止，却听安谨哈哈哈大笑起来。
　　陆余凶横地按住安谨，然后挠他痒痒肉。
　　“…………”
　　安致远又坐了回去，对追出来的桂阿姨吩咐：“去找找积木，灼宝要玩。”
　　桂阿姨看了眼跟少爷们打闹的自家儿子，话欲出又止，她不敢当着雇主的面，纠缠私事，只好暂时放过陆余，按吩咐去做事：“是，先生。”
　　桂阿姨不太甘心地从几个孩子身边走过去，去楼上儿童房找灼宝最近没拼完的那副乐高。
　　这时候灼宝已经从他亲哥的“魔爪”里逃出去，陆余便放了水，正被安谨报复性地挠痒痒，可陆余痒痒肉不是很敏感，大字型躺在地板上，要笑不笑的模样，莫名有点大佬风范。
　　而灼宝躲在将近两米高的U形鱼缸后边，露出半张肉嘟嘟的嫩脸蛋和一对皮卡丘耳朵，眼神警警惕惕，气质狗狗怂怂。
　　明显战斗力和俩哥哥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安总没再管孩子们玩闹，给秘书打电话确认公司这两天的事情，一边翻电子电话簿一边想：陆余其实是个很懂分寸的孩子，但刚刚那一下，还真像动了真章儿，大约是以为那小家伙被欺负了吧，他对灼宝还真是不一般。
　　小孩子之间的友谊真纯粹啊。
　　安致远去打电话，偌大的客厅便只剩下三个幼崽。
　　安谨笑得都快没力气：“不……不行了，不闹了啊！”
　　他擦把笑出来的眼泪，问：“不是，陆余，说正经的，你真要穿裙子啊？”
　　陆余被问懵了：“什么？”
　　灼宝：“！！！！”
　　灼宝想起忘记什么事情了！他忘了告诉陆余，这次去穗城游乐园，需要一起穿小裙子！当初他只问了一句能不能陪我去，陆余哥哥就满口答应，郭琳也以为两个小朋友说好了，跟老公商量之后，便替孩子们谈好了合作，甚至给陆余谈了个不错的价钱。
　　其实从敲定，到今天出发，不过才两天，灼宝录节目累得沾枕头就睡，中间又差点被踩踏，受了惊吓，后来安定下来，心里还记挂着怎么曝光桂阿姨……完全忘了还有这么关键的一part！
　　安谨：“穿裙子，就是那种带碎花的，小姑娘才穿的玩意，你会在镜头下穿吗？”
　　陆余用“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看着安谨：“怎么可能，那不是在全国观众面前丢脸吗？”
　　灼宝：“……”完蛋！他竟然这么抗拒的么！
　　安谨便以为陆余是跟自己一样被便宜弟弟忽悠了，只不过自己比较聪明，直接识破了小奶团子，登时生出一股智商上的优越感，用下巴一点灼宝：“他是怎么骗你去的？”
　　陆余的目光也随之落到安予灼身上。
　　灼宝：“…………”
　　就，突然心虚到想逃。如果故技重施，也对陆余哥哥装傻子，他会相信么？
　　灼宝瞥了眼陆余，莫名觉得这位大佬比他哥难对付多了，又怂怂地低下脑袋。
　　陆余：“…………”
　　大约沉默太久，安谨看看陆余，又看看灼宝，后知后觉怀疑自己闯了祸，他干笑两声：“不会是生气了吧？陆余，你别打他啊，灼宝年纪小，傻乎乎的，他就是喜欢黏着你，真不是故意骗你穿裙子。”
　　灼宝有声地咽了口口水。
　　救命，安予灼开始反省：他当时拉陆余，是笃定陆余哥哥做什么都会陪着自己，然而仔细想想，眼前这位可不是普通的小学生，他是十几年后日天日地，手腕狠辣，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孩子”，步步为营，设计“假少爷”，干翻陆氏集团里利益错综复杂的对手，年纪轻轻坐上家主位置的陆总啊！
　　怎么可能穿小裙子？
　　这种黑历史，想都不敢想！
　　一定是跟他相处太久，都忘记了陆总的身份，只把他当做有求必应的陆余哥哥，啊救命！小安总这会儿大脑CPU都快烧了，不过也算遇事沉着，飞快拟出plan B ，如果他不肯，自己改变计划不就得了！
　　他不敢惹恼未来大佬，却有100种办法跟妈妈撒娇，让她帮忙修正这个错误！
　　万事只凭自己的本事做，可不是小安总的人生信条，作为一个成熟的商人灵魂，他信奉要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人脉，求求老妈一点也不丢脸！
　　想定了，灼宝眼神坚定了些，终于敢把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抬起来，去直视陆余。
　　可还没和陆余哥哥视线相撞，就被安谨一巴掌按住小包子脸，拖到他身后去，安谨头一回护着灼宝，有些讨好地向陆余道歉：“算了算了，别动手呀，我替你骂他吧？我弟弟个子矮、身子弱，看着胖嘟嘟，其实就是骨架小显的，没几两肉，他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一点也不禁打，真的。”
　　灼宝：“………………………………”
　　虽说知道便宜大哥是怕陆余生气，不小心一巴掌把他打坏了，但也……没必要这样形容他吧_(:з」∠)_
　　然而陆余只是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要打他？”
　　安谨被问懵了：“啊？？？”
　　“可是，他骗你穿裙子啊？你不生气吗？”
　　听到“裙子”二字，陆余很明显地皱起眉，表情很像准备硬生生吞掉一大罐子臭鲱鱼，竟有种舍生取义的决绝感：“可以穿。”
　　安谨：？？？
　　陆余：“灼宝没有骗我，只是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不怪他，因为他刚开口，我就直接答应了。”
　　安谨：“？！！”
　　陆余把灼宝从安谨身后拽出来，拉到自己身边，很温柔地揉揉小团子的小脑袋，真心实意地说：“如果是陪灼宝，我愿意的。”
　　灼宝：“！！”
　　安谨：“………………”
　　安谨心说：你刚才袭击我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讲理啊！
　　遭受区别对待的安谨小同学，觉得很憋屈。同时他看自家傻弟弟一脸感动，两只小手手都紧紧握住陆余手指的乖模样，又觉得非常不爽。
　　总感觉陆余像是要把他家傻弟弟给拐走，但他又找不到证据！
　　十岁的安谨小同学不太能理清楚此刻的心情，只是觉得，挺糟心的……
　　这时候，安致远打完电话回来，笑呵呵道：“孩子们，别玩了，去换衣服，今天妈妈不在家，我带你们吃麦当劳去！”
　　几个崽同时眼睛一亮。
　　垃圾食品永远对幼崽们有致命的吸引力！就连安予灼也不例外！自从重生以来，他一直吃郭琳女士安排的健康餐，都快忘记薯条的味道啦！
　　“带你们吃好午饭，司机接小谨回家，我们就直奔机场，小谨，这几天白天你自己和桂阿姨在家，记得按时写寒假作业，你妈晚上回家要检查的！”
　　安谨因为即将吃麦当劳而绽开的快乐笑容逐渐凝固：“……知道啦。”
　　灼宝：“爸，妈妈干什么去了呀？”
　　安致远语气里有淡淡的骄傲：“她去录地方台春晚，两个卫视呢，所以最近会比较忙。”
　　灼宝：“哇！”
　　看来老妈真的要翻红啦！不知道重归事业的郭琳女士二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会像后来那些一直活跃在银幕上的不老女神一样，活得比很多年轻人还精彩有活力，也许会转型成老戏骨，拿奖拿到手软，有无限的可能性。
　　而且应该没时间一直盯着他补课了，诶嘿嘿嘿！
　　别人鸡娃，他鞭策家长，多完美的路数！
　　小安总在车载儿童座椅上，露出运筹帷幄的笑容，骄傲地晃了晃小脚脚。
　　就听安致远严肃强调：“今天带你们吃麦当劳的事，千万不能告诉你妈/你郭阿姨！！嘴巴都严一点！尤其是灼宝！”
　　被点名的灼宝：“？”他嘴巴怎么不严了？？
　　安致远沉重地说：“还记得去年么？你和你哥闹着非要吃肯德基，我一时心软答应，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俩别说，结果，刚回家，灼宝就嚷嚷‘我们没有吃汉堡薯条！’，那次你妈把你屁股都打肿了。”而且还扣了他零花钱！挨了媳妇一宿的骂！
　　“噗！”安谨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小傻子！”
　　陆余也没忍住跟着笑起来。
　　灼宝：“…………”
　　去年……他还没重生，哪里记得！一个真正三岁的小宝宝，嘴巴不严也正常吧，你们笑个p啊。
　　安致远：“所以这回你能保证不乱说吗？”
　　灼宝：“……能。”
　　安致远：“最后一次机会，再乱说以后都没有麦当劳吃！还要揍屁股！”
　　安谨要笑抽过去了。
　　小安总迫不得已为自己从前的童言无忌买单，屈辱道：“……知道了。”
　　.
　　一大三小高高兴兴吃过垃圾食品，便按着计划分道扬镳，安谨被送回去苦兮兮写寒假作业，陆余和灼宝则在老爸的带领下，登上去往“小裙子游乐场”的飞机。
　　飞机上，灼宝像个小复读机一样，一遍遍地问陆余哥哥：“你真的愿意穿小裙子吗？如果不愿意，我可以马上跟妈妈说！”
　　陆余惊人地有耐心，第二十三遍回答：“真的愿意，我愿意陪着你。”
　　这是实话，起初想到堂堂男子汉要穿裙子，陆余就觉得浑身难受，谁敢对他提这种要求，他一定要那人尝尝他拳头的滋味儿。
　　然而，这个人是灼宝，那就另当别论。
　　陆余一直都在做离开灼宝的心理建设，却又一直不愿意面对，能多陪陪他，他求之不得。何况，丢脸这种事，如果两个人一起，就好像没那么严重。
　　灼宝一直确认了一路，才终于放下心。
　　讲道理，他有点怕日后陆总想起小时候的黑历史，突然一句天凉安破……但又觉得应该不会，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灼宝觉得陆余哥哥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也许是上辈子没人对他温柔以待过，才会让陆总那么偏执孤戾，但这一世，他有他啦！
　　.
　　穗城比云省还要温暖，气温简直类似夏天。
　　安致远带两个崽，在机场的更衣室脱掉厚重的冬衣后，还是觉得热，机场人多，他一手领一个崽，助理叔叔推着堆满行李箱和冬衣的行李车跟在后边。
　　好在穗城游乐园来接机的工作人员很快赶来，热情地把他们接上车。
　　坐在空调车内，灼宝舒服地松了口气，整个崽瘫进车载儿童座椅里，歪着小脑袋边听大人们谈话，边看窗外的风景。
　　马路绿化带上种着各种热带植物，繁花似锦，看起来跟家乡简直像两个季节。
　　‘祖国真是幅员辽阔，风景各异。’小安总在脑海里高屋建瓴地感慨，就听大人们渐渐聊起这次的行程安排。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普通话里带着当地口音：“是这样的啦，我们听说呢两位小朋友人气都很高的哦，所以专程给他们设计了好几套配对的衣服啦！”
　　安致远：“配对的？”裙子还分配不配对？是他这个直男孤陋寡闻了？
　　“就是王子和公主啦！小西装和公主裙哦，都是按着他们的尺寸连夜赶制出来哈！我们真的非常重视这次合作，小明星们的礼服全是设计师精心挑选，保证漂亮！还送全年畅游门票，欢迎里（你）们随时来玩吼！”
　　“不是，”安致远提出疑问：“咱们不应该是两套小裙子么？怎么还弄出王子的礼服了？”
　　工作人员：“因为我们穗城游乐园这一季主打梦幻公主乐园，咱们小灼宝长得像洋娃娃一样，扮成公主一定很漂亮哦！但陆余小朋友呢，那气质完全是小硬汉嘛，哈哈哈，穿裙子得多奇怪。”
　　灼宝：“？”
　　不是，他这一路的铺垫白做了？凭什么陆余穿王子装？
　　灼宝小奶音拔高抗议：“我们都已经说好哒！陆余哥哥已经答应我一起穿哒！”
　　气得他都说不清字了！
　　工作人员用哄孩子的语气回：“陆余哥哥穿起来不好看的，他骨架子大，不像女孩。”
　　灼宝：“…………”
　　不是，你影射谁呢？都是小男子汉，谁也长得不像女孩子啊！
　　车子转了个弯，驶入鲜花掩映的小路，偌大的海豚酒店映入眼帘，酒店看起来很豪华，穗城游乐园就是主打亲子度假一条龙，从酒店出来，步行几分钟，就能进入游乐园区。
　　“我们到了哦！”工作人员热情地说，“灼宝乖吼，咱们先上去试裙子，给你们准备了豪华套房，以及专门的衣帽间，有好多小裙子可以选，都很漂亮，还有你最喜欢的颜色——皮卡丘黄哦！”


第30章 
　　灼宝：“…………”
　　你们听听, 这说得是人话吗？谁家用皮卡丘黄做裙子啊！
　　宝可梦和公主裙都不能答应！
　　灼宝对资方的审美愈发不信任，生怕自己被他们打扮成如花——穿裙子就够丢脸了，若是打扮成如花, 安谨和钟函能笑他一辈子！
　　“我不穿皮卡丘黄！”
　　“为什么呀？灼宝不是最喜欢皮卡丘么？”接待人员疑惑，难道他们做的背调有误？
　　……灼宝觉得很难跟这些大人解释, 他憋了憋，简单粗暴地选了种他们能理解的说辞：“皮卡丘不能作成小裙子，皮卡丘十万伏特……”
　　大人们：“？”
　　大人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灼宝真可爱。”
　　……你们就是嘲笑，可爱个悠悠球啊！
　　连陆余也在憋笑, 灼宝炸毛了，恼凶成怒地凶他：“不许笑！”
　　陆余：“噗，我没笑。”
　　陆余不敢再说话，因为他有点憋不住，一张口就想笑。小奶团子终于被几个“没素质”的大人和哥哥笑得炸毛, 执意拉上陆余一起试裙子，不然他就不试！
　　躺枪的陆余：“…………”总觉得某只幼崽在借题发挥。
　　但陆余很愿意惯着他。
　　成功拉人下水之后, 灼宝立即觉得穿小裙子这件事没那么难以接受，很配合地进入试衣间, 这让随行的工作人员滞伟叔叔长长地舒了口气。
　　徐滞伟不是第一回和小童星接触，之前游乐园拍海报, 也请过漂亮路人小朋友或者颇有知名度的小童星。
　　做过影视相关行业的人都知道, 小朋友和小动物是最难合作的, 因为小家伙们配合度很低, 一旦小演员不高兴，拖慢整个剧组的进度都是常事, 所以, 这回他们才把拍摄时长一开始就定为三天, 可以留出充分的富裕时间。
　　没想到灼宝竟然这么配合，真是个好的开头！
　　不过，徐滞伟很快发现，真正的麻烦在于灼宝非常害羞，执意不肯让服装师阿姨帮他穿裙子，而平时帮他穿衣服的陆余、从来没养过女儿的安致远，都对造型繁复的小裙子一窍不通，最后只得折中：
　　陆余帮灼宝穿好小内衬以后，再由阿姨帮忙穿裙子。
　　灼宝也只有在陆余哥哥面前光溜溜，才不害羞。
　　毕竟小安总重生第一天，就和陆余在一个儿童澡盆里洗过澡，早习惯了坦诚相见。
　　陆余熟练地帮灼宝套上女孩子款式的小背心，就被阿姨叫去隔壁套裙子。
　　游乐园方准备的小裙子都是灼宝的尺寸，临时给陆余找的裙子，就显得比较敷衍，穿起来也方便快捷。
　　陆余没一会儿就自己穿好，但看着试衣间里的镜子，迟迟没勇气走出去。
　　又等了好半晌，他听到隔壁有动静——应该是灼宝走了出来——才忍不住把耳朵贴上门去“刺探军情”。
　　结果听到一连串“哇”、“嘿”的赞叹。
　　安致远赞叹的语气里竟然还带了一丝遗憾：“我就说要是生个女儿，肯定很可爱。”
　　造型师阿姨：“哎呦，这假发一戴，谁能发现是男孩子？比女孩儿还好看呢。”
　　徐滞伟最夸张：“我看电视的时候就说，这孩子长得漂亮，没想到扮起来，果然成了洋娃娃！这哪是小公主，简直是油画里的小天使！让我先拍几张好吗？”
　　“咔擦！”
　　“咔擦！”
　　而后是灼宝疑惑的声音：“陆余哥哥呢？他还没换完吗？”
　　再然后是敲门声：“陆余小朋友，你换好了吗？需要阿姨帮忙吗？”
　　“……”
　　陆余躲无可躲，只好硬着头皮探出头来，他没戴假发，只看脸还很正常，但看到灼宝之后，眼神瞬间有点发愣，他抬起一只可见蕾丝边袖口的胳膊，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
　　灼宝穿的这套宝蓝色小裙子，有点像洛丽塔，又有点像动画里的小女仆，领口是奶白的娃娃领，接一片宫廷式系带的同色荷叶边，与主色相同的宝蓝色细带，系成两条麻花似的花带，结成两个迷你蝴蝶结。
　　七分袖有点蓬，袖口抽出一截不夸张的素蓝小花边，下边露出的半截小臂藕节似的白；裙子主体也蓬蓬的，宝蓝裙底露出两层奶白荷叶边，脚下踩一双小小的暗金色平底玛丽珍鞋。
　　而且戴了假发，缎面卷边带蕾丝的、类似小女仆的头饰，配上咖色齐刘海的长卷发。
　　小朋友穿成这样，就会考验颜值，要不然土到极致，要不然可爱到极致，灼宝显然属于后者，皮肤又白又糯，大眼睛黑漆漆水灵灵，脸蛋上还有没褪去的小奶膘，肉嘟嘟粉嫩嫩，简直像动画片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造型阿姨还别具匠心地在他胳膊上挎了个竹编花布内衬的小筐筐。
　　再加上幼崽手手小，脚脚也小，三头身可爱超级加倍。
　　难怪他一出来，几个大人都啧啧称奇。
　　陆余哥哥也看得直揉眼睛，脑子里出现两个互斥的念头：这漂亮洋娃娃是灼宝？以及，不愧是灼宝，穿裙子也这么好看！
　　不像他……
　　“哈哈哈我们小王子眼睛都看直了，怎么样？小公主是不是很漂亮？”造型师阿姨揶揄道。
　　阿姨只是活跃气氛，然而听者有心，陆余的脸“腾”一下子红了。
　　——虽然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被戳穿会这样难为情。
　　此刻他脸红的程度，简直像学校里那些高年级的男生女生，被老师们当众念了互相传的小纸条。
　　“陆余哥哥，你出来呀。”灼宝绷着小脸催促。
　　他现在穿着裙子，简直浑身别扭，不止小脸，连手脚都是紧绷的，一动也不敢动，就那么站军姿似的立着，努力扬起脖子，小脑袋微微歪着催促。
　　从后看，一直铺洒到幼崽后背的长发卷卷，也跟着晃了晃，整个崽都像个Q版芭比。
　　造型师阿姨忍着rua一rua灼宝的冲动，帮他催：“陆余小朋友，你出来吧，没什么难为情的，弟弟都很勇敢地站出来了哦！”
　　安致远也有点期待：“出来！小男子汉，怕什么？”
　　“……那你们别笑。”
　　“怎么会？我们都没笑灼宝！”
　　陆余咬咬牙，推开门。
　　先是一只穿球鞋的脚（陆余手大脚大，实在没有他尺寸的儿童版公主鞋），然后是白色中筒袜。
　　那中筒袜应该是小裙子的配饰，却被那双旧球鞋和有力的小腿，衬出一股小运动员的意思。
　　看这一部分，让人下意识脑补出上面的运动短裤，或许还有一件汗湿的网球背心。
　　然而，陆余整个人站出来，上半身却是一条火红色的蓬蓬裙。
　　他的脸比裙子还要红，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熟透了的小龙虾。
　　“………………”
　　“噗！”
　　“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答应他绝对不笑的大人们，全都食言而肥。
　　陆余本来就脸红，被这么一笑，更加难为情，闪身冲回更衣室，死死关上门，说什么也不肯出来了。
　　“哈哈哈哈……灼宝，你还是别让陆余哥哥陪你了，他真的，哈哈哈哈，不适合！”穗城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徐滞伟叔叔笑得快岔气。
　　灼宝揉揉笑得发疼的小肚肚，心情豁然开朗。
　　有对比就有安慰，看到陆余比他还惨——至少他们没有嘲笑他——灼宝瞬间开心多了，也不想真的难为陆余哥哥，大方地一挥小手手：“好叭！”
　　陆余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这才如获大赦地从更衣室里逃出去，只是方才受到的冲击太大，现在脸和脖子还有些红。
　　徐滞伟决定放过这个可怜的男孩子：“今天还不是正式录制，一会儿你试试王子服装，大小合适的话，直接脱掉就行，今天下午你们可以在酒店、游乐园、或者水世界……四处逛逛，放松放松。”
　　灼宝闻言，大眼睛一亮：“叔叔，我也可以脱掉这破玩……裙子吗？”
　　“不行哦。”徐滞伟弯下腰，和蔼地朝他摆摆手指。
　　徐滞伟看灼宝僵硬的样子，就觉得这种状态拍摄起来肯定不行，用逗娃专用夹子音诚恳建议：“灼宝从来没穿过小裙子，先穿一天适应一下哦！”
　　灼宝：“…………”
　　安致远竟然也在一边搭腔：“行啊，你们放心吧，几位辛苦了，没其他事的话，咱们就明天见，我带孩子们去园区熟悉一下环境。”
　　“好的，好的，那辛苦安总。”
　　安致远在外人面前沉稳有度，很有企业家范儿，可穗城游乐园的工作人员们一走，安总就放飞了自己，掏出手机，对着小儿子一通狂拍，一边很没溜儿地嘲笑幼崽，一边在手机里夸儿子可爱，给妻子狂发消息。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猜猜这是谁？
　　——是咱儿子！一路上好多人都在看他，没人认出他是灼宝，都真以为是小女孩呢，好多人夸他漂亮。你说这臭小子长大得祸害多少小姑娘？
　　——咱们要是生的女儿，应该就长这样吧？不行，男孩才像妈妈，生女儿长得像我，还是算了。
　　……
　　远在北城的郭琳还在紧张地彩排。
　　河马台的春晚，今年下血本请了不少明星，俗话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是娱乐圈这样的名利场，不少圈内人都习惯捧高踩低，当红的自然要捧着，独立休息室、离录制地点最近酒店的豪华套房……
　　小透明们，就只能订普通标间，还要去多人休息室候场。
　　但对于郭琳、钟楚楚这样沉寂多年，又突然凭借娃综赚到热度的艺人，人们的态度就比较微妙。
　　客气归客气，但待遇还是没提上来，所以客气也就流为了表面客气。
　　“你们说，郭琳她们几个《宝贝》的老师，真能翻红吗？”
　　“我看够呛，即便翻红，也顶多维持一年半载，综艺热度过去，就不行啦，之前的《作曲人》、《演员》，那几档综艺里翻红的艺人，不都这样？”
　　“难怪台领导都对他们不热情……”
　　“还得看后续资源怎么样吧，听说钟楚楚老师已经要和xx娱乐重新签约了，好资源肯定拿到手软。郭琳还是可怜巴巴一个工作室，估计够呛啊。”
　　“郭琳得以家庭为主吧，嫁入豪门不容易，又给人当后妈，又遇上恶婆婆，听说夫妻关系也不好。”
　　“你怎么知道她夫妻关系不好？什么时候的爆料，我吃漏了瓜吗？”
　　“没有实锤，营销号分析的。你们想，她当年那么火，突然回归家庭，生了孩子就销声匿迹，哪个当红女明星这么想得开？传说是安家要求她息影，现在又上娃综，肯定是夫妻关系破裂了，想找退路呀！但她一个过气明星，也不年轻了，还不能指望豪门老公砸资源支持，怎么可能翻红？”
　　“有道理。”
　　“红颜薄命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就是女人爱慕虚荣的恶果啊。”
　　几个聊八卦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小助理都看向最后说话那男人，那男人一愣：“你们看我干嘛？我说得有错？郭琳要不是爱慕虚荣，为什么非得嫁入豪门，女的不都想找有钱人？……什么东西一直在振？”
　　“麻烦让一下，你压到郭琳老师的包了。”一个女生客客气气地说。
　　众人：“！！！！”
　　女生一把把那男人拨开，拿出一个精光闪闪的Kelly包。
　　“这是郭琳老师的包？”
　　“卧槽我以为是假的呢！怎么随便放这里？没压坏吧，这包得六位数？”
　　女生拿包的时候，里边的手机掉出去一半，屏幕上清晰可见一长串预读信息。
　　她原本想赶紧把手机塞回去，结果瞥到信息内容时，故意放缓了动作。
　　一众伸着脖子的吃瓜群众也得以看清内容：
　　——[图片]儿子真可爱
　　——老婆想你了
　　——生女儿长得像我，还是算了
　　………
　　发信人备注是“老公”。
　　众人：“………………！！！”
　　真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但据说安总一个人把持着家族企业，应该忙得日不暇给，怎么可能有时间用消息轰炸郭琳老师？这么甜！真的假的啊？所以恋爱脑豪门霸总是真实存在的？现实比小说还离谱系列？
　　“哎呦，手机都快没电了，谁有充电宝借我一下？不然安总一会儿找不到我们郭琳老师，会着急的。而且老师最近通告多，漏接电话耽误了也不行啊。”女生举着还剩86%电量的手机，有点做作地说。
　　有人怀疑，这是在精准回怼“不能指望豪门老公砸资源支持，怎么可能翻红？”那句，明晃晃地告诉大家，我们老师现在就有上不完的通告，用不着靠老公。
　　更有人抓住重点：“‘我们郭琳老师’？请问你是？”
　　女生皮笑肉不笑：“我是郭琳老师的助理，叫我小暇就行。”
　　众人：“！！！！！”
　　小暇正是刚才混在人群里问“我是不是吃漏瓜了”的那一位，也是之前陪郭琳和灼宝去云省录制第二期《宝贝来啦》的助理姐姐。
　　因为是新人，所以面生，又到傍晚时才来接替另一位临时有事的助理，大家才没认出来。
　　现在空气里尴尬浓度已经超标，有什么比说别人坏话，却被人家助理听到更社死的事？？
　　小暇也挺生猛，拎起价值六位数的包包，在空中一抡，很故意砸在刚刚说郭琳坏话的男人脸上，很没诚意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那男人连个屁都没敢放。
　　小暇走两步又折了回去：“但我不觉得只有女人爱慕虚荣，是人就有一部分爱慕虚荣，这跟男女无关。”
　　“……”
　　这回确定小暇走远了不会折回来，刚刚那男人才很低地骂了句脏话：“拽什么啊。”
　　然而，没人帮他。
　　一群女工作人员说：“人家说得没错，有些男的更爱慕虚荣。”
　　“素质低还分男女吗？就离谱！”
　　一男工作人员拍拍那男人的肩膀：“哥们，你这话真错了。哎你怎么能背后这么说人呢？过分了！”
　　那男人：“………………”不是，明明是大家一起说的，怎么现在责任全扔我头上了？？？
　　小暇用包砸完人，就有些后悔，抱着鸵鸟皮Kelly，仔细检查，生怕砸坏了这块行走的人民币。
　　郭琳见状问：“拿到手机了吗？包怎么了？”
　　小暇一五一十把刚刚的事说了，忐忑地道歉：“我刚刚太冲动了。”
　　结果郭琳沉默几秒，说：“下回砸人用这个位置，爱马仕的五金件做得不错，能砸疼。”
　　小暇：“！！！”
　　郭琳：“……怎么了？”
　　小暇星星眼望着自家老板：“没有，就是觉得老板你好帅！”竟然不生气，还夸她！
　　小暇鼓起勇气说：“老师我觉得您最近变了好多。”
　　郭琳：“？”
　　小暇：“好像越来越霸气了，超级帅，超级美！是什么改变了你呀？”
　　是什么改变了她？小暇入职晚，并不知道从前的事，郭琳觉得，这不是改变，更像是找回了自己。
　　是怎么找回了自己的呢？
　　郭琳翻开手机，正好看到安致远发的灼宝美图，图片中的小奶娃娃，精致漂亮得不行，却手脚僵硬，显然很不习惯小裙子。
　　郭琳笑起来，又想起当初灼宝缠着她参加《宝贝来啦》的情形，满眼幸福：“我知道是谁帮我找回自己。”当然是她的小宝贝呀。
　　.
　　穗城，海豚酒店。
　　灼宝的手脚像是新长出来的，四肢相当不协调。
　　惹得围观“漂亮洋娃娃”的游客们，目光里都含上了惋惜，甚至有人交头接耳没控制好音量，传入灼宝本崽的耳朵里：“多好看的孩子！可惜了！”“是不是腿有啥毛病？”“还是小脑没发育好？”
　　安予灼：“……………………”
　　你们才小脑没发育好！！！第一次穿这玩意，拘束一点不是很正常吗？
　　灼宝气得炸毛，迁怒到身边的陆余哥哥身上，他奶声奶气地凶他：“我听到你笑了！”
　　陆余忍笑忍得嗓子都有点发颤：“我没有。”
　　说着，他还把鸭舌帽的帽檐压低了些。
　　今天灼宝穿成这样，还戴了假发，完全像个漂亮小妹妹，只要他也戴好帽子，遮住脸，就不会被人们发现他俩是《宝贝来啦》的小嘉宾，以免再引起围观，发生踩踏事件。
　　想起那次在云省寨子里的事，陆余还是觉得后怕。
　　然而，即便不被认出身份来，灼宝还是有些过于引人注目。
　　“太漂亮可能也是种烦恼。”陆余小同学望着身边的“小洋娃娃”，既担忧，又生出些与有荣焉的骄傲。
　　陆余想跟安叔叔建议，去人少的地方，可惜安致远刚出套房门，就接了个工作电话，现在还没讲完。
　　陆余便只好自行带路，牵着灼宝的小手手，往人流不那么密集的地方去。
　　好在海豚酒店够大。
　　与其说这是一家酒店，不如说是一家能提供住宿的大型室内商场+游乐场，一层有一大片林立的室内店铺、咖啡馆，可供成年人逛街休闲，灯光璀璨，映得透明玻璃门上的英文字母和可爱简笔画熠熠发光，显得又舒适又高级。
　　而每隔十几米，就有一块功能不同的儿童乐园。
　　有软积木区，有滑梯区，有角色扮演家家酒区，有Q版旱冰球区……都用软包的彩色围栏围住，内里有工作人员看管，家长们逛累了，就可以把宝贝们“寄存”进去托管，坐在儿童游玩区外的休息椅上，喝喝咖啡，玩玩手机。
　　简直是成年人的遛娃胜地！
　　对于小朋友来说，也难以抗拒！
　　安予灼从前不太明白，为什么小区或者公园里的简陋滑梯里，总有那么多小朋友，那有什么好玩的？
　　如今以小朋友的视角看世界，他忽然get到幼崽们沉迷的点。
　　需要抬头仰望才能看到全貌的高大彩色滑梯！！！从楼梯爬上去，甚至还有小房子！能容纳两三个小朋友的彩色小房子四面都有可爱的圆拱门，其中两处通向不同形状不同颜色的滑梯，一处是惊险（并不）的绳索！
　　这不就是Q版真人CS么！这才是猛男该玩的东西！
　　猛男灼宝撩起裙摆，兴致勃勃地爬上去。他已经忘记了穿小裙子的羞耻感，还热情地招呼陆余：“哥哥，上来一起玩呀！”
　　陆余却摇摇头：“你自己玩吧，我在这里等你。”
　　本区游玩的小朋友普遍和灼宝差不多大，都是四五岁的奶团子，陆余本来就长得高，自觉手长脚长地没准会被小滑梯卡住，而且跟小小孩们挤着玩这种幼稚的东西，让他有点难为情。
　　灼宝只当陆余不喜欢滑梯，觉得他没眼光，但也没勉强。
　　不过灼宝自己也没去尝试滑梯——因为怕把资方的小裙子给弄坏了——他直接跑到最感兴趣的绳梯那里。
　　说是绳梯，其实造型更接近一个蟹笼，是很多可称重的粗麻绳编制成一个大大的、圆柱形的网，小朋友够不到的连接处用钢丝固定，在聚乙烯滑梯中间相连，可供小朋友们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因为设计是镂空的，从里往下看的视觉效果还蛮惊险。
　　安予灼可太喜欢这种安全又刺激的游戏了，他甩开小裙子的裙摆，啪叽啪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灼宝玩得开心，完全没注意到，自从他爬上滑梯屋的小楼梯，原本在玩的几个小男孩就都不动了，几颗小脑袋齐刷刷往他身上望。
　　灼宝的注意力全在绳梯上，真正爬进去才知道，这东西离地一米多高（和他的身高差不多！），绳子又粗网眼又大，爬起来真的好刺激！体验感堪比成年人玩的攀岩！
　　可惜他太专注，忘记了自己还穿着裙子。
　　爬到中间的时候，膝盖一按，压到裙子。
　　“啪！”
　　“哎呦！”
　　灼宝摔倒，但他没呼救——玩个儿童滑梯，还要喊救命，有点丢脸_(:з」∠)_
　　经过努力的挣扎，两分钟后，灼宝一条腿和半个屁股，全卡在绳子的孔洞里。
　　灼宝：“……………………”
　　灼宝向家长区望，发现老爸竟然还在打电话，不过助理叔叔已经起立，而负责滑梯区的看管阿姨也向他走过来。
　　灼宝预判可能会丢脸的同时，也松了口气，但有人比阿姨反应更快。
　　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男孩飞奔过来，边跑边喊：“漂亮妹妹你别怕，我来救你啦！”
　　这只小幼崽的喊话，激发了破窗效应①，几个刚刚还傻乎乎看灼宝的小男孩，也都纷纷行动：“我也来救你！”
　　“我先救！是我先发现妹妹的！”
　　陆余：“………………”
　　陆余毕竟比那些幼崽个子高，腿也长，冲刺起来要快得多，他赶在所有幼崽和看管阿姨之前，跑到蟹笼子似的绳梯旁边：“是卡住了吗？别怕，我来了。”
　　这时候，已经从滑梯内部爬到“蟹笼”入口的小男孩，有点不服气：“是我先发现妹妹的！应该让我帮她！”
　　陆余目光扫过去，眼神有点凶巴巴。
　　小男孩怂怂闭麦。
　　灼宝被这些熊孩子一口一个“漂亮妹妹”，臊得想换个星球生活，可惜整个崽被结结实实卡住，别说换星球，换个位置都办不到。
　　“别怕，卡得不深，就是裙子碍事。”陆余研究片刻，一手抓住绳子，一手稳稳托住灼宝肉嘟嘟的小屁股，边把人往上托，边阴阳那些陌生幼崽：“你们发现也没用，这是我的妹妹。”
　　灼宝：“…………”倒也不必。
　　作者有话说：
　　①破窗效应，是一种心理学理论。原指：环境中的不良现象如果被放任存在，会诱使人们仿效。但也有人做过相反的实验，有人开头，善意同样也会被放大。文中指后一种。


第31章 
　　那绳梯笼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 也算得上安全，网眼不太大，小孩子一定掉不下去。灼宝一只小短腿稳稳地悬在半空, 没过多久，就被陆余成功解救。
　　这时候他正处于“蟹笼子”中间, 前后距离都差不多，好像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继续往前爬，但继续前进，很可能还会再卡一次的吧？
　　丢脸x2！_(:з」∠)_
　　灼宝有点骑虎难下。
　　就听陆余柔声问：“还想玩？”
　　他伸出手, 在下方虚虚护着：“你放心爬，哥哥在外边保护你。”
　　这时候看管阿姨也赶了过来，听得啧啧称奇：这哥哥刚刚还对别的小孩那么凶，现在竟然能这么温柔？小小年纪，好会护短哦！
　　然后她就发现陆余不但语气温柔, 还相当有耐心，他化身场外指导, 不断提醒“抬左脚，不要踩到裙子”、“小心右手, 蕾丝边会挂到绳子”……
　　在他的帮助下，灼宝顺利抵达终点, 并且有些领会到资方让他先别换衣服提前适应一天的用意——他得学会跟小裙子和解！不然穿个裙子僵硬得同手同脚, 拍出来也不好看……
　　所谓拿人钱财, 忠人之事。
　　反正闲来无事, 灼宝决定适当练习一下。
　　他在尽头的塑料彩色小房子里转了个身，探出小脑袋问陆余：“哥哥, 我可以再爬一次吗？”
　　陆余有求必应：“当然可以。”
　　灼宝于是又嘿啾嘿啾爬回去。
　　小孩子的衣服总是比大人的可爱, 何况他又短手短脚, 穿着小裙子在彩色的滑梯城堡里有些笨拙地穿梭，愈发像Q版娃娃。
　　陆余忽然理解了女孩子们为什么喜欢玩洋娃娃，就真的很可爱啊。
　　灼宝爬得逐渐得心应手，对小裙子的适应度飞速提高，最后提着裙摆，哒哒哒从楼梯下去，陆余挡开堵在楼梯口的小男孩们，很自然地牵起自家“妹妹”的手：“出去吗？”
　　灼宝：“好哦。”
　　看管阿姨便按着规定，把俩幼崽送出彩色围栏，亲手交到他们家长手里。
　　确认家长身份后，她忍不住对安致远感慨：“您真有福气啊，一对儿女这么可爱！一般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都要打架的，您儿子却这么宠妹妹，真难得！妹妹可真漂亮，跟芭比娃娃似的，性格却像男孩子，喜欢爬索道哈哈哈太可爱啦。”
　　终于打完工作电话的安致远，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也知道对方是误会了，不过听到自家幼崽被夸漂亮，心里就高兴，把夸奖照单全收，矜持地说：“哪里哪里。”
　　之前试图“保护漂亮妹妹的”一个小男孩，眼巴巴在一旁听着，忽然一扭头，跟着钻出围栏，跑到休息区他妈妈身边，大声说：“妈妈！你也给我生个漂亮妹妹吧！我也想要！”
　　他妈妈大约是遛娃遛得精疲力尽，抓紧时间在休息区玩会儿手机，没注意到里边的小小修罗场，随口怼她儿子：“想起一出是一出，要什么漂亮妹妹，你看我像漂亮妹妹不？”
　　小男孩一指陆余，不服气地说：“他就有！妈妈我也要！”
　　年轻妈妈看向被陆余牵着的灼宝，愣了一下，幽幽道：“放弃吧，你爸妈生不出那么漂亮的妹妹。”
　　在小男孩陡然拔高的委屈哭声中，灼宝小手手攥着陆余哥哥的，一步一回头地撤离了现场。
　　看完热闹，他老气横秋地叹气，奶声奶气地吐槽：“小孩儿真让人头疼啊。”他这辈子也不想生孩子，小朋友太难搞了！
　　陆余：“…………”
　　你自己不就是小奶娃娃，怎么好意思说人家。
　　不过转念一想，陆余又觉得，灼宝有资本吐槽，毕竟他和别的熊孩子不一样，又可爱，又漂亮，又善良，又软，又甜，又……反正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来形容他都很合适。
　　海豚酒店非常大，顶端一排水晶吊灯把充满童趣色彩的走廊照得明亮温暖，俩幼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上，留下两道清晰的倒影。
　　一高一矮，步调相同，运动T恤和蓬蓬裙手牵手，好像两个融入童话世界的小精灵。
　　又和谐，又美好。
　　助理叔叔忍不住偷偷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安总，你看多好看，我发你？”
　　还有句话，助理叔叔没敢说——这画面多么青梅竹马！如果真是一男一女，感情这么好，以后长大说不定要结婚的。
　　可惜安总早就习惯了俩幼崽的各种亲密行为——俩孩子在家时，不但手牵手，还一个床睡觉呢！
　　所以他不是很能get到助理感受到的氛围感，没要那张照片，有点嫌弃地说：“都没拍到正脸啊。”
　　.
　　灼宝越逛，越觉得这次牺牲形象、穿次女装换来的假期非常值得！
　　他从前都不知道还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小安总这回算是把上一世缺失的童年给补回来了，每一处游乐设施都要体验一把。
　　陆余到底也是个不到七岁的孩子，从前被桂阿姨扔在老家，差不多是吃百家饭长大，哪里见过这种中高端的亲子酒店？
　　他开头还能保持矜持，不想跟低龄儿童挤着玩，后来也渐渐被五光十色的各色游乐区吸引，丢掉“稳重哥哥”的包袱，陪灼宝一起撒欢。
　　幼崽们逐渐进入状态，大人们却跟得疲惫不堪。
　　三个小时之后，安致远悄悄在皮鞋里动了动已经走得酸疼的脚，跟男助理吐槽：“他俩怎么精神还这么饱满？陆余也就罢了，我家灼宝，平时看着挺弱的，体力好像比咱们都好？”
　　男助理三十多岁，家里已经有了个三岁的女儿，说起这个很有共同语言：“小孩玩起来根本不知道累的，我休假的时候，陪我老婆出门遛娃，一天下来，比跑马拉松还累！遛娃这种事，不体验不知道，她一个人带孩子，真挺不容易，明明谈恋爱的时候，还是爱撒娇的小女生，现在锻炼得比我都能走，难怪都说为母则刚呢。”
　　安致远听着助理碎碎地分享带娃心得，却陷入沉默。
　　郭琳原本也是娇气的女孩子，还是粉丝无数的大明星，嫁给他之后，却在家专心做全职太太带孩子。
　　他一度觉得，锦衣玉食地供着郭琳，家里还有保姆，她应该不会太辛苦的。
　　可最近老婆回归事业，他才发现，现在的郭琳气质都变得不一样，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
　　安致远幽幽问助理：“既然带孩子这么辛苦，你觉得，什么情况下，一个本来事业蒸蒸日上的女人，会放弃事业做全职主妇？”
　　男助理：“肯定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吧？比如我家就请不起保姆，双方老人身体也不好，总有一方要牺牲一下的，当时我和我老婆都处于上升期，但我的工资比较高……反正大都是经济方面的原因。”
　　安致远：“……”
　　这肯定都不是郭琳息影的原因，但也不用助理回答，安致远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跟着幼崽们机械地往前走，在俩孩子选中另一处游乐区停下时，掏出手机给郭琳发消息：“老婆，你辛苦了。”
　　郭琳竟然秒回：“？”
　　安致远心中一动，发送：“我爱你！”
　　郭琳：“……”
　　郭琳：“这是你应该做的。”
　　安致远：“…………”
　　男助理奇道：“安总，你怎么了？”怎么一会儿哭丧着脸，一会儿笑的？
　　“没什么。”
　　只是觉得对不起她，又觉得她很可爱。
　　安致远在对话框里输入“以后我会好好对你”，又逐字删除。
　　他以前总是对郭琳说“你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你有我呢”，可仔细想想，他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其实分给家庭的精力很有限，大多数时间都是让郭琳自己去对抗不喜欢她的婆婆和缠人的亲戚，他只是做个“精神后盾”。
　　只是嘴上说说，那谁知道他是真要给人撑腰，还是说漂亮话哄人呢？
　　安总把删干净的对话框关掉，手机揣进兜里，决定以后都尽量把漂亮话换成实际行动。
　　.
　　灼宝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一下午加一傍晚的工夫，就已经适应了小裙子，并且进化到能提起裙摆灵活跳房子、爬软绳梯的地步。
　　陆余喜欢更刺激、更冒险的游戏，但他也愿意陪着灼宝体验小短腿更适合玩的低龄儿童专区。
　　两个崽单逛酒店内部以及外部的花园草坪，就逛到晚上八点多，被安致远强行赶回房间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而且你俩也得好好洗个澡。”
　　为了适应小裙子，以免明天正式拍摄的时候不要出丑，灼宝旋转跳跃，疯跑出一身汗，现在也觉得自己臭臭的，是该洗个澡。而且及腰的长发，戴久了有一点闷，也很想脱掉。
　　“那好叭。”灼宝痛快答应。
　　他嫌弃而熟练地一脚脚踢开裙摆，像电影里身手矫健的男主接枪一样，精准地把裙摆抓进手里，提起就迈开小短腿，带头向电梯进发。
　　这个动作他练了一下午，自认为这把绝对装到了。
　　就听路过的、推婴儿车的阿姨温柔地夸：“呀，小姑娘真可爱哦！走路还知道抓裙摆，真是天生的小淑女！”
　　灼宝：“…………”
　　怎么就淑女了？这动作不阳刚不矫健么？
　　灼宝震惊地抬起小脑袋，看向“婴儿车阿姨”。
　　阿姨又“呀”了一声：“好漂亮的小姑娘啊！跟洋娃娃似的，以后长大要让多少小男生心碎哦？……这是你女儿吗？长得真好！”
　　安致远最爱听别人夸他儿子，即便现在误会成“女儿”，也一样受用，当即停下脚步，谦虚道：“哪里哪里，随他妈妈多一点。”
　　“那您太太肯定也是大美人，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朋友，哎呀真漂亮，我在游戏里捏脸都捏不出这么精致的五官，遇到这么漂亮的小美人，说出去都没人信……我可以跟她合张影吗？”
　　安老父亲被这一连串的彩虹屁拍得晕晕乎乎：“可以可以。”
　　灼宝便被迫营业，和阿姨合了张影。
　　一家人都没在意这个小插曲。
　　回到酒店套房，安致远就催促俩幼崽去洗澡。
　　海豚酒店大部分房间都是亲子房，配备儿童床，酒店给小明星灼宝和陆余留的，是最豪华的房型，一间带双人大床和儿童床的主卧，以及一间专门的儿童房、客厅、浴室。
　　按着安致远的本意，是想安排俩幼崽排队洗澡。
　　可他很快就发现，有陆余在，根本轮不到自己照顾灼宝。
　　陆余只看一遍，就学会了如何解“小女仆裙”的扣子，麻利地帮灼宝剥光光，放水、调水温。
　　等安致远进去收衣服、顺便看看孩子们需不需要帮忙时，就见浴室里一切都准备得井井有条，白瓷浴缸里放满了水，水面贴心地飘着几个酒店提供的橡胶小黄鸭，房间里飘着水果沐浴露的香气。
　　而灼宝已经脱掉假发，光溜溜地泡在浴缸里，小脑袋上全是绵密的泡沫，小鼻尖上也蹭了一小块，白色泡沫衬得黑色瞳仁更亮，肥噜噜的小脸蛋被热气熏得粉白，显得整个崽湿漉漉、也香喷喷。
　　陆余亦泡在浴缸里，坐在他背后，帮幼崽洗头。
　　觉得毫无用武之地的老父亲，苍白地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的叔叔，我可以照顾他。”陆余礼貌地说。
　　灼宝软软地打了个小呵欠：“爸爸你出去把门关上，凉气进来啦！”
　　安致远：“……”
　　被嫌弃的老父亲关好门，拎着换下来的脏兮兮的小裙子拍了张照片，发给穗城游乐园的接待人徐滞伟，配文：“裙子脏了，能洗吗？”
　　游乐园其实预料到试穿的小裙子会弄脏，所以一口气准备了很多条，第一天给穿的小裙子也没选最漂亮的。
　　但有句俗语说得好“时尚完成度大概率靠脸”。
　　最不起眼的第一套小裙子，灼宝穿起来竟然也那么惊艳！如果剪进宣传视频的正片里，一定很吸睛。
　　徐滞伟有点遗憾，但又安慰自己：多亏之前已经拍了照片，素材没准也能用。
　　徐滞伟回复：“不用的，这种小裙子清洗起来比较复杂，还需要熨烫，时间不够。安总，您放在房间里就好，我们来处理。”
　　.
　　下午耗尽了精力的两个幼崽，都困得不行，洗香香之后，就连连打呵欠。
　　安致远怕他们直接睡会感冒，抓着俩孩子，强行吹了十分钟头发，才满意宣布：“上床睡觉吧。”
　　灼宝已经换好了从家里带来的皮卡丘春季睡衣，迈着小短腿，拖着条柔软的闪电尾巴，小脚脚踩进酒店提供的、大了一号的均码儿童拖鞋里，啪叽啪叽跟在安致远身后进了主卧。
　　灼宝三岁就跟父母分了床，许久没跟儿子住一间卧室，安老父亲还有点小激动，有些纠结是让他自己睡儿童床，还是干脆把小枕头、小被子，都搬到大床上，好好跟儿子亲近亲近。
　　就见灼宝打着小呵欠，拖着皮卡丘尾巴，小短手一抱，小蚂蚁搬大豆似的，把枕头和被子全抱起。
　　安致远：“？”
　　安致远：“你干嘛去？不跟我睡吗？”
　　灼宝小奶音软软的，困兮兮地说：“你打呼噜，我找哥哥睡。”
　　安致远：“……………………”
　　陆余本来也以为灼宝今晚不跟自己睡，独自一人躺在小床上，明明很困很累，却因为心里笼着淡淡的失落，迟迟无法入睡。
　　直到他听到轻微的、好像努力摩挲门把手的挠门声，然后“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出缝隙，一道光射进来。
　　抱着铺盖卷的小奶团子踏光而来。
　　陆余有点恍惚，觉得这画面像极了神话故事里为救赎世人、而踏入凡尘的小天使。
　　有那么一瞬，陆余想，自己如今不用再挨饿受冻，能躺在干净温暖的高级酒店床榻里，甚至还能体验一把有钱人家孩子才能玩的游戏，不全靠眼前小天使的善良和柔软心肠吗？
　　陆余思绪飘得有点远，忘记下床把灼宝手里的枕头接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被子已经被掀开，小奶团子嘿啾嘿啾挤进来，熟练地霸占他半个枕头，以及半条胳膊。
　　幼崽暖烘烘软乎乎，粘人粘得理所当然。
　　陆余一颗心跟着柔软下去，拉起被子，把粘人精盖好，戳戳他嫩呼呼的脸蛋，问：“要听睡前故事吗？”
　　灼宝已经困得能沾枕头就着，但听到有哄睡福利，当即打起精神。
　　他强行咽下一个呵欠，奶声奶气地回：“要！！”
　　.
　　第二天一早，俩幼崽就被挖起来。
　　这回徐滞伟带了一个七八人的团队，造型师、摄影、灯光……是个小型的摄影组，今天要正式拍摄穗城游乐园的宣传片了。
　　造型师阿姨给灼宝换了一套可爱的玫瑰茜红色公主裙，奶白色娃娃领，奶白色蕾丝边袖口，裙身比昨天的“小女仆裙”要短一些，在膝盖以上，裙摆层层叠叠蛋糕一样，显得整个崽又奶又甜。
　　今天戴的黑色长卷假发，头顶还系了个同色系的大红蝴蝶结。
　　陆余则被装扮成小王子，和灼宝的小裙子色系非常搭，换上中世纪欧洲宫廷风格的套装，内搭白色长袖长裤，外披一条红色披风，束腰把本就修长的腿拉得更长，脚踩一双利落的黑色骑士靴。
　　“挺精神啊小伙子！”安致远给出颇高评价。
　　造型师阿姨的赞美更直白：“好帅啊！瞧瞧这大长腿，北方小朋友比例都这么好么？还大手大脚的，以后说不定能长到一米九，真让人羡慕哦。”
　　负责人徐滞伟也很满意：“我就说咱们小陆余打扮起来很有气场，跟小公主好般配的！王子公主盛大婚礼的那一part，画面一定很漂亮！”
　　安致远：“……等等，什么婚礼？”
　　徐滞伟仍带着一点当地口音，笑着解释：“是这样的哈，我们主题乐园这一季主打公主风的嘛，很多童话故事的结尾不都是‘公主和王子举行盛大的婚礼，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所以我们的策划依着——”
　　话没说完，徐滞伟被电话打断。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不好意思吼，我接个工作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徐滞伟回来时，脸色相当复杂：“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众人：“……”
　　造型师阿姨捧场地问：“好消息？”
　　徐滞伟：“好消息是，咱们的小童星灼宝火了，妆造老师你搞不好会有一大笔奖金。”
　　摄像大哥：“坏消息呢？”
　　徐滞伟：“坏消息是，暴火的那张照片不是咱们发的，得加班加点拍摄，赶上这波流量，不然奖金全泡汤。”
　　众人：“！！！”
　　摄制组气氛忽然紧张，以至于安致远都没机会再纠结婚礼是怎么回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酒店，上了园区的电瓶车——酒店门口就是游乐园，实在没必要开油车。
　　安致远便在车上拿出手机，按着徐滞伟提供的关键词搜了一下。
　　赫然搜到昨天那位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和灼宝的合影。
　　那位年轻妈妈竟然是个有小几万粉丝的育儿博主，平时都分享一些婴幼儿产品的开箱视频，或是育儿心得，偶尔也分享日常，但每条分享热度都不太高，这个账号似乎是越做越凉，所以博主干脆把它当朋友圈分享。
　　结果和灼宝这张合影忽然火出圈，配文是：在海豚酒店偶遇的小可爱，真人比照片还漂亮。
　　照片里的灼宝，因为刚疯跑过，齐刘海假发微微有些汗湿，一部分贴在额头上，小裙子也没刚穿上时那么服帖，他眼睛没看镜头，一看就是被迫营业。
　　可这样也掩不住颜值暴击，自然的状态反而多添了几分呆萌可爱。
　　——太漂亮了吧！！！！骗我生女儿系列！！！！！谁能告诉我，怎样跳过男人，才能拥有这样可爱的宝贝？
　　——请问哪里买的洋娃娃？做工这么精致！我也买一个[狗头]
　　——这照片一看就是随便抓拍的，这都挡不住这女娃娃的精致，哎呀本人得好看成什么样？
　　——我和我对象研究了一年多，终于达成协议，想要一个孩子，决定了，就你这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楼上的，你的算盘珠子蹦到我了
　　——好好看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生女儿了！！！！算了，我生不出这么好看的女儿，放弃……
　　——有没有觉得，这个洋娃娃，长得有点像《宝贝来啦》里的灼宝？眼睛好像啊！
　　——我也觉得像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莫非……是郭琳的二胎？
　　——漂亮的人多多少少都相似，而且幼崽脸型都差不多，都圆呼呼肉嘟嘟的，再加上大眼睛，相似也很正常吧。
　　——不是相似！简直一模一样！该不会是灼宝女装吧？哈哈哈哈哈哈
　　——《宝贝来啦》我每期都追，你们记不记得有个观众福利投票，该不会……
　　……
　　与此同时，《宝贝来啦》节目组和穗城游乐园宣传部，也都在关注这张出圈的照片。
　　黄培峎导演大过年的，被叫去开紧急会议，这会儿台领导还没到，会议室里全是节目组同事们讨论的窃窃私语：
　　“单凭路人发张照片就能火出圈，得气死多少圈内艺人啊。”
　　“咱们小灼宝这张脸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颜值杠杠的。”
　　“哈哈哈哈真穿上裙子了，灼宝的黑历史都是高清的，哈哈哈。几天不见，还真有点想他了，那孩子是真的可爱，乖乖的，一点也不闹。”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
　　负责《宝贝来啦》节目的台领导王主任端着茶杯，快步进门：“相信大家已经看到，咱们小嘉宾的照片被人发上网络，一夜爆红这件事。这事让投资方也始料未及，但如果能及时地、合理地利用，就能变成机遇！现在已经有一部分网友猜到这是灼宝的女装，那我们或许可以……”
　　有人接话：“蹭灼宝的热度！”
　　会议室里众人都笑起来。
　　王主任也险些没端住，眼含笑意说：“也可以这么说，辛苦各位加班整理一下合适的素材，尽快上线新春特别版花絮！”
　　不等打工人们哀嚎，王主任又透露：“因为节目火了，今年咱们《宝贝来啦》组的年终奖特别丰厚。”
　　金钱果然能让人瞬间充满干劲，满血复活的制片提问：“可是，咱们跟投资方有协议，宣发必须保持同步……”
　　“这个不用担心，”王主任喜气洋洋地说，“穗城游乐园那边也是这个意思，现在咱们灼宝是顶流，他们也想蹭他的流量。”
　　.
　　正在游乐园区里拍摄宣传片的顶流灼宝，注意到不远处有辆冰激凌车，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小朋友，而陆余的目光已经瞥过去好几次了，又都默默地挪回来。
　　小安总听过一种说法：从小要求鲜少被满足的人，总是格外会隐忍。
　　自从认识陆余，他几乎要把这种说法奉为圭臬——说得真准啊！
　　拍到一半，灼宝忽然举小手手：“我要休息！”
　　像这种拍小朋友的影片，被要求休息很正常，何况人家的总裁爸爸还在现场亲自陪着，摄制组不敢为难：“那就休息一下！”
　　负责人徐滞伟正好过去跟摄影要照片，边传输边感慨：“还好我昨天也拍了好几张，还以为那套宝蓝色小女仆裙用不上了呢，小灼宝真是穿什么都好看，现在单凭一张脸就火遍全网，咱们公司这个代言人请对啦……得好好照顾小顶流，拍好了咱们绩效就有着落啦。”
　　小顶流牵着他陆余哥哥的手，从旋转木马的车里，灵活地跳下去，哒哒哒朝安致远跑过去。
　　头顶的大蝴蝶结和海藻似的长卷发，以及层层叠叠的红色蛋糕裙，都随着幼崽跑动，一晃一晃。
　　徐滞伟看到这一幕，心都萌化了：“你说他怎么能不火呢，太可爱啦。”
　　结果，灼宝还没跑到，安致远就对他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接了今天第N个工作电话。
　　幼崽小小的身影有一瞬僵硬，旋即拉着他陆余哥哥，马不停蹄地转移了目标。
　　刚感叹完幼崽可爱的徐滞伟，看着手拉手站到他面前的小公主和小王子：“？”
　　小公主扬起肥噜噜的小嫩脸蛋，眨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脸的天真乖巧：“叔叔，可以给我们买冰激凌吗？别的小朋友都有，但我爸爸总在打电话，等下让他给你转钱。”
　　徐滞伟被萌得不行：“当然可以，不用转钱，两个冰激凌叔叔还是请得起的。”
　　今天气温蛮高，周围的小朋友几乎人手一支冰激凌，陆余早就渴得嗓子冒烟，却不好意思打扰别人，如今听到灼宝的贴心建议，心里不能再同意，面上还是周到客气地说：“谢谢叔叔。”
　　“不客气吼。”徐滞伟带着俩幼崽往冰激凌车走。
　　行至近前，他一边掏钱包，一边看冰激凌车上的彩色花体价目表，啧，他们游乐园卖东西还真蛮贵，不愧是旅游区……他正想说要两个甜筒，就听下方传来幼崽的小奶音：“阿姨！要两个超豪华至尊圣代！”
　　徐滞伟：“……”
　　倒不是灼宝想讹人，主要是机会难得——若安致远在，绝不可能让他吃那么大份的冷饮！
　　而陆余察言观色，立即眼神黯淡地说：“叔叔请客，不能买太贵的。”
　　小孩这样懂事，反倒让徐滞伟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就要圣代。”
　　“那，谢谢叔叔！”
　　答应得过于痛快，徐志伟有点懵。
　　五分钟后，他捂着受伤的钱包，看着俩小朋友抱着圣代的快乐背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是不是被幼崽们宰客了？


第32章 
　　一份圣代太大, 灼宝果然吃不完。
　　而陆余没多久就轻轻松松干掉他那份，见灼宝捧着迟迟不动，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剩一半的冰激凌。
　　灼宝震惊：“你还能吃？”
　　这东西太凉, 可别吃坏了肚子！
　　陆余则问：“你真的不吃了？”
　　“不吃哒。”灼宝嘴巴一块，吐字又不清晰, “不过我都吃过了，弄脏哒。”
　　灼宝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冰激凌边吃边化，现在里边已经化了一小半, 剩下的冰激凌像漂浮在大海里的冰山，怎么看都没食欲。
　　“你吃过的怎么会脏。”陆余毫不嫌弃地举起塑料杯，把化掉的一部分冰激凌当水喝掉。
　　他不习惯浪费，更不嫌弃灼宝。
　　这一幕都被跟拍的摄影当做花絮拍下，为了跟突然暴火的热点, 蹭上小明星灼宝，游乐园方也决定尽快出一期内容, 正片肯定来不及剪，所以这段就当做今天的花絮放了出来。
　　——两小只坐在长凳上吃冰激凌也太可爱了吧！
　　——哈哈哈哈我就说这是灼宝！今天还戴上蝴蝶结了, 更像女孩子了哈哈哈哈！！
　　——南方现在这么暖和吗？阳光很好呀，还有绿树鲜花！我们这里都下雪啦, 羡慕！
　　——这个游乐园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吃下安利
　　——竟然是王子和公主的装扮, 看起来好般配！对不起我又想嗑了
　　——陆余哥哥好帅啊！！！灼宝好可爱！让姨姨掐掐脸蛋, 么么么么么！
　　……
　　无独有偶，另一边, 《宝贝来啦》也火速发出了新春特辑, 先发出粉丝投票结果——“灼宝穿女装”, 而后一口气配上九宫格高清大图。
　　里边包括灼宝试穿的几套小裙子、昨天最后穿出去的那套小女仆装，以及今天的红色蝴蝶结装，都是精修过的高清图，比昨天那位育儿博主发的更清晰，甚至为了压过路人的风头，夺回流量，节目组还从郭琳那里要了一张灼宝平时穿皮卡丘睡衣的生活照。
　　——天呐，穿小裙子、留长头发的灼宝更可爱了！这是活体洋娃娃么？郭琳老师的基因建议再生100个！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最后一张！漂亮女装写真里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为了凑九宫格吗哈哈哈哈哈！但是真的好可爱！存了！
　　——灼宝平时在家就穿这样吗？睡衣还带耳朵和尾巴！！！！像灼宝这样可爱的小朋友，我能一口rua秃！！！
　　——女装！女装！是小裙子！我好了！！我要保存下来，等灼宝以后长大结婚，在婚礼当天给他放上网，回忆童年！
　　——楼上你是魔鬼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带我一个！
　　——这次粉丝福利投票里，我也投了“让灼宝穿女装”，满意jpg
　　——每一张都可以当做壁纸的程度！节目组有心了！
　　——这像极了我小时候的写真，本人男，六岁的时候，我妈带我拍了一套女装写真，还涂红嘴唇，额头上有个红点的那种，专门洗了一本相册，现在还在我家抽屉里放着……
　　——我也是男生，我也有一套……
　　——我更想看皮卡丘小内裤耶！写真可以再大胆一点，咱们都是vip，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看的[嘿嘿嘿]
　　——小内裤指路第二期节目预告，讲道理，春节停更一期，真的不开心，我已经无聊到三刷预告了！
　　……
　　《宝贝来啦》节目组放的预告片，是真的蹭上了“小顶流”的热度，播放量一天之内直线攀升。
　　预告片不长，正是灼宝、陆余、罗罗三个幼崽，一起按住钟函那边的磨秋，去救安谨的那段。
　　灼宝因为不想穿开裆裤，安谨帮忙要了一条大一号的裤子，可惜裤腰太肥，当时的紧急情况下，不小心扯到，裤子直接掉了，露出一个穿着皮卡丘内裤的、圆鼓鼓的小屁股。
　　当时摄影师刚赶到，画面还没来得及调光，且别的幼崽都穿着深蓝色的当地服装，所以两节白生生的小短腿，一个黄澄澄的小屁股，简直亮得发光。
　　说是全场焦点也不为过。
　　这条预告片下的评论就比较统一，都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满地打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裤子掉了可还行？承包灼宝的小屁股，姨姨捏一把哈哈哈哈
　　——对不起但是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
　　灼宝现在还不知道他被无良节目组反复播放特写，在网络上丢了多大的人，如今还是矜持的小仙女形象。
　　灼·小仙女·宝坐在“旋转咖啡杯”里，拎起裙摆，站得笔直，微微仰头，与隔壁杯子里的陆余王子遥遥相望。
　　旋转咖啡杯是一种常见的游乐设施，每个杯子里都能坐几名游客，设施启动，上面的杯子一边围着中间茶壶公转，一边自传，因为没有什么危险性，通常低龄小朋友也可以玩。
　　穗城游乐园的这一个咖啡杯，形象看起来非常可口，每个杯子杯口都有一圈溢出来的咖啡彩绘，中间的茶壶也仿佛冒出流淌的热巧克力。
　　整个设计可可爱爱。
　　所以宣传片导演想拍出公主和王子在魔法咖啡杯里，遥遥相望这一段时，总觉得违和：剧情设计过于唯美，而实际背景过于可爱，总是不搭调。
　　这一段反反复复拍了五六次，还是不能过关。
　　陆余还可以配合，但灼宝整个崽都烦了。
　　第七次的时候，他说什么都不肯再按着导演的要求，笔直地站着，反而没精打采地把小下巴搁在“咖啡杯”的杯沿上，小脸蛋都皱成包子脸，仿佛一颗疲惫的红糖，一副快累到融化的模样。
　　罢了，就算拿人钱财，他也不能过分忠人之事。
　　他今年只有四岁半，养家糊口的重任还是交给老爸和老妈吧，这辈子他是立志打算做条咸鱼的，太过劳累的工作不符合他如今的价值观。
　　现在拍摄时间已经过半，但任务还没按计划完成，导演、负责人，乃至整个团队都有点急，轮番去哄灼宝，游乐园请的团队果然是有经验的，徐滞伟都笑出了鱼尾纹：“要不要再吃点冰激凌？”
　　而导演叔叔直接掏出一只彩虹棒棒糖：“只要再拍一次，就请你吃糖哦！”
　　灼宝：“…………”
　　罢了，打工人也不容易，再配合他们一次叭。
　　灼宝正要答应，安致远踱步过来，给每人分了一根烟，“大伙辛苦了，都休息一会儿吧。”
　　客气地打发走工作人员之后，他才揉揉小儿子的小脑袋：“累了？如果太辛苦的话，咱们今天就到这里？”
　　拍摄和游玩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就像兴趣爱好一旦变成工作，也会失去原本的乐趣，变成负担。
　　所以暂停的提议，安予灼求之不得。
　　灼宝一手举着棒棒糖，一手攥住安致远大手的手指，奶声奶气地说：“好——！”
　　“行，那就这样。”
　　灼宝又问：“可是，拍不完怎么办呀？”
　　安致远手腕微动，摇了摇儿子的小手手：“其他的交给爸爸，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反正家里又不缺钱，他就是带儿子出来玩的，怎么可能真累到宝贝儿子？至于资方那边怎么交代，他有一百种和气生财的办法，那是大人该操心的事。
　　“休息吧，拍完这条，咱们就去游乐园好好玩一会儿。”
　　安致远走远些，也给自己点燃一根香烟，找工作人员交涉去了，留下灼宝还半趴在原地。
　　陆余见状也从他的咖啡杯里出来，走到灼宝身边：“很累吗？”
　　灼宝没精打采地发出一声软软的“好累哦。”
　　陆余：“……”
　　灼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陆余的安慰，不由得用没拿棒棒糖的那只空手，戳戳陆余：“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难道也累到耗空电量了？
　　陆余正望着安致远的方向出神，回过神，说：“没有，我在看安叔叔。”
　　“我爸有什么好看的？”
　　“刚才他说的话，做的事，我都看到了。”
　　灼宝：so？
　　陆余：“安叔叔在保护你。”
　　安致远是个大忙人，在家的时间其实不多，陆余隔三差五跟着郭琳和灼宝去录节目，跟安致远接触的机会便也没多少。
　　但经过这两天的短暂相处，他就感觉到，安致远跟他以往接触的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
　　从前陆余吃百家饭，身边的人形形色色，有睚眦必较的叔叔，有刁钻自私的奶奶，也有淳朴老实的阿姨……但从来没见过安致远这种儒雅从容的成熟男人。
　　看得出他工作非常忙，即便陪他们出来玩，工作电话也不断。可安致远还是有办法兼顾，他忙的时候，助理叔叔就会处理好一切。
　　这是陆余头一回清晰地意识到，拥有财富和权利，是能提升人生活品质的。
　　而且，安叔叔粗中有细，对在意的人——比如灼宝——非常温柔。
　　他让他明白，“保护”并不仅仅指武力上的、譬如别人欺负灼宝时，帮他打回去；保护是更广义的，比如看到灼宝累了，他有能力帮他处理掉眼前的麻烦。
　　保护也可能很从容体面，三言两语帮人挡掉他不想做的工作，谈笑风生帮人解决麻烦。
　　这样真的很厉害。
　　灼宝不知道陆余哥哥体悟到了什么，还以为他在单纯地羡慕自己有爸爸，不由得安慰道：“哥哥，你可以把我家当做你的……”
　　“我想跟安叔叔学习。”
　　俩人同时开口。
　　灼宝：“？”什么意思？他怎么没跟上陆余的思路？
　　陆余捏了捏灼宝头上大大的西瓜红蝴蝶结，也学着他的样子，弯起一只胳膊半扶在巨大的茶杯边沿上，轻声说：“我想成为他那样强大的人。”像他一样，长大以后，也能那样子保护你。
　　小安总心说：谦虚了陆余哥哥，你以后可比我爸牛逼多了。
　　.
　　不远处正跟安致远谈条件的摄影师，忽然说：“这个画面好！”
　　他跟安致远等人匆匆交代一声，便扛起设备，开盖、调焦、找角度，动作一气呵成。
　　取景框里的画面的确很美好：
　　这回他没有拍整个远景，而是把镜头聚焦到游乐设施中的一个咖啡杯上，巨大的、仿佛溢出香浓卡布奇诺的杯子里，探出个漂亮洋娃娃。
　　灼宝一只小手手抓着巨型杯子边沿，另一只小手手举着一颗和他脸差不多大的、导演贿赂给他的彩虹棒棒糖。
　　因为拍摄太久有些疲惫，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也搁在杯子边缘，被厚厚的油彩边缘把脸蛋上的婴儿肥给微微挤变形，显得整个崽都圆溜溜，再加上长发和头顶的大蝴蝶结，简直像个Q版娃娃。
　　可爱爆棚！
　　而一旁穿着利落王子装的陆余，单手搭在灼宝身边，微微弓着背，明明也是个幼崽，却有种说不出的潇洒！
　　一个英俊，一个可爱，全装在香甜可口的咖啡杯里，这画面和谐多了！
　　导演也被摄影师的动静吸引住，好奇地走过去观看，当即赞道：“这个好！还是孩子们最自然的状态好，这比咱们摆拍的强多了！”
　　这时候，灼宝不知道听陆余说了什么，咯咯笑起来，疲惫神色一扫而光，小脸蛋也从大咖啡杯边缘抬起，被挤变形的脸蛋肉恢复原位，略尖的小下巴显出原貌，又恢复成漂亮小公主的模样。
　　导演又叫了个摄影师，加个角度拍。
　　灼宝站起来，终于想起手里还有个棒棒糖，这棒棒糖超大一只，扁扁的，上面是红白相间一圈圈的螺纹图案，看起来非常诱人。
　　灼宝举起来要舔，想了想，又换成咬的。
　　——若是舔过，就不好再分给陆余啦，即便他不嫌弃，那样子也不卫生。
　　于是，镜头先拍到小奶团子把大棒棒糖举起，几乎遮住他整张脸，只露出一丝软软的齐刘海和头顶的蝴蝶结，今天阳光很好，棒棒糖和蝴蝶结都被温暖清新的自然光罩上一层柔光。
　　画面又温柔又静好。
　　紧接着，灼宝把棒棒糖放下，啊呜一口咬上去。
　　没褪去婴儿肥的小脸蛋，再次被棒棒糖挤变形，镜头推进，可见幼崽的上嘴唇因为用力，呈现一个很努力的“v”字形，整个崽看起来像只脸颊鼓鼓的、呆萌玄凤鹦鹉。
　　因为拍摄期间，正值过年之前，这时候工薪族还没放假，并不是旅游高峰。
　　所以穗城游乐园没有为了拍摄而专门清场，因此，摄影师在拍灼宝和陆余的时候，周边的游客也有不少拿手机偷拍的。
　　园方有了之前被路人捷足先登发照片的教训，决定干脆花式蹭灼宝的流量——每天官网定时更新动态和花絮。
　　这样细水长流地维持热度，等正片剪辑出来时，说不定流量还能再创新高。
　　于是，今天这一段视频也被及时放了出去，网友像蹲在电脑、手机前等着似的，评论几乎瞬间淹没官网：
　　——太！可！爱！啦！！！！
　　——好想把灼宝打包带走，姨姨用粉色的麻袋可以吗？[狗头]
　　——不可以呦，灼宝是陆余哥哥的[狗头][狗头]
　　——幼崽吃棒棒糖的那段呜呜呜萌化了！！！我不管我要给节目组寄棒棒糖啦！灼宝的棒棒糖姨姨全包啦！
　　——后来灼宝把棒棒糖分享给陆余哥哥的那段也好甜哦！我反复观看，我不管，小裙子都穿了，他们就是青梅竹马！
　　——幼崽们自然的状态真的好可爱！搞得我都想生孩子了！（虽然我连男朋友都没有QAQ）
　　——我选择云养娃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我崽穿裙子更可爱了！
　　——我也想捏灼宝的小脸蛋、小屁股，救命他看起来真的好好rua！姨姨么么么么！！！
　　……
　　之前安致远提议，半天拍摄，半天休息，劳逸结合，摄制组一开始不太甘心，但对方财力说不定跟他们老板也能比一比，根本无法用通告费做筹码去谈，搞得徐滞伟一行人有点为难，不过现在，摄制组集体通过了新方案：
　　就让他们自由地玩！
　　好像抓拍比精心设计的摆拍反响更好的样子！
　　于是，灼宝和陆余直接获得半天假期，俩幼崽都是第一次来这里玩，全都兴致勃勃。——安予灼或许不是，不过上一世幼年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如今又是幼崽的“小矮人”视角，看世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陆余都是想补回童年的孩子。
　　俩人从旋转木马，到丛林小火车；从草帽碰碰车，到魔法音乐船；再从迷你热气球，到激流勇进，大半个游乐园都体验了一遍。
　　后来还拉着安致远和助理叔叔一起看了4D电影《恐龙大逃亡》。
　　灼宝玩得相当开心，摄制组也收获满满，只有造型师阿姨一个人快抓狂：“灼宝！不要跑！你还穿着裙子呢！”
　　“魔法爬爬堡不能玩，因为不可以爬绳梯！会把裙子弄皱的！不是，陆余抱着也不行！”
　　造型师阿姨一开始对灼宝喜欢得不行，这孩子长得漂亮，打扮起来让人成就感满满，单一张照片就火遍全网，简直是每个造型师的梦中情孩！
　　不过，跟拍了一天，造型师阿姨只觉得每一笔钱都是难赚的……
　　她已经从最开始的“灼宝人形夸夸机”，变回生无可恋的社畜脸，最后因为俩幼崽跑得太快，干脆放弃，改为跟同组的同事吐槽：“我以后不会接男扮女装的跟拍了，男孩子再漂亮也不行，男孩是真的淘气，还是女孩子文静……”
　　游乐园专门给摄制组准备了一辆电瓶车，扛着摄影设备的工作人员浩浩荡荡，本就引人注目，俩孩子相貌又都出挑，更惹得游客们忍不住多看几眼。
　　路上经常能听到这样的讨论：
　　“呀，这是拍电视呢吗？”
　　“俩孩子是小童星？看着有点眼熟。”
　　“你看今天头条了么？这就是那个娃综的小嘉宾啊！咱们票买值了，园区是预约制，好多人想买当天的票看灼宝，都进不来！你问灼宝是谁？郭琳知道吧？她儿子！”
　　当然也有很多不关注娱乐新闻的：
　　“哎你看，这女娃娃真漂亮啊！”
　　“五官好精致啊，长得跟洋娃娃似的……哎？洋娃娃跑这么快？”
　　“什么玩意一阵风跑过去了？”
　　…………
　　灼宝牵着陆余的手，跑着冲过人群，边跑边咯咯大笑。
　　安予灼从前鲜少有机会这样解放天性，突然放纵，竟然越来越上头，感觉意外地放松，仿佛真变成四岁的稚童，发自内心地快乐。
　　呜！这就是做咸鱼的乐趣么！
　　真是越想越觉得，穿小裙子换来一周假期超划算！
　　然而灼宝只是气焰嚣张，四岁半的奶团子体力战五渣，没跑多久就耗空电量，像只小秤砣一样，沉沉地坠着陆余哥哥的胳膊。
　　陆余小小年纪体力却很惊人，回头把灼宝端起，像抱洋娃娃似的抱进怀里，跑得轻松又迅速，避开追着他们拍照的游客，到人少又醒目的地方才停下，等着摄制组和安致远叔叔他们追上来。
　　灼宝累得腿软，刚被放下，就一屁股坐草坪上，顺便还拉了陆余一把。
　　陆余由着他被拽倒，俩幼崽一起大字型躺在草坪上。
　　摄影师连忙追上去，给了俩孩子一个特写。
　　碧空如洗，绿草茵茵，小王子和小公主并排眯着眼睛，望向天空，稚嫩的小脸上都带着没褪去的笑意和疯跑出来的淡淡红晕。
　　一点草屑沾在红彤彤的小裙子、蝴蝶结和小披风上，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快乐。
　　——想到我们小时候，也喜欢这样疯跑，这才是童年啊！现在小朋友整天都关在补课班里，少了多少乐趣。
　　——天啊，两个宝贝长大了就结婚吧！青梅竹马太幸福啦！
　　——哈哈哈哈前面的，你新来的吧？他俩都是男孩子哦
　　——前面的，前前面的可能知道呢，俩男孩子为什么不能结婚？格局打开呀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哪个游乐场？看起来很不错，年后我也带娃去玩一趟
　　不止观众们，整个摄制组都对这段满意极了！
　　既拍到了幼崽们自然释放的欢乐，又一个长镜头拍到游乐园的全貌，宣传片的宗旨不就是这样么？要体现出趣味性！让小观众们一看，就想缠着爸爸妈妈带他们过来玩！
　　简直完美！
　　唯独造型师阿姨，远远地摆出尔康手：“不要往地上躺啊！”
　　“罢了，”她很快放弃，“弄脏就弄脏吧，多亏还准备了十几套小裙子、王子服和小西装，让他们随便玩吧……”
　　俩幼崽作为拍摄宣传片的小演员，获得了设备临时清场的免排队福利。众所周知，游乐园里最耗时的项目就是排队，实际游玩时长占比通常不高，现在，他们省下的排队时间，都被拿来换衣服。
　　经过两天的拍摄，灼宝自己的小裙子加起来，就换了十二套，陆余的服装因为都是配对的，也跟着一起。
　　不过，出片率也相应地高，这两天穗城游乐园官方账号不断po出俩幼崽的高清写真和拍摄花絮，一时之间，他们的官网访问量也跟着水涨船高，管理层已经拟出长期代言的合同，两天之内，殷勤地往郭琳工作室抛出了三次橄榄枝。
　　……
　　第二天下午，负责人徐滞伟代表摄制组向安致远提出最后一个请求：“安总，咱们游乐园区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我们郑重采用您提供的意见，尽量让俩孩子释放天性，不过呢，有一个场景，必须得走剧本，就是咱们最重要的主题：王子公主的婚礼。”
　　安致远：“…………”
　　安总不太乐意，穿小裙子是有趣的童年回忆，他周围朋友的儿子，很多这样留念的，所以他不觉得有什么。
　　但穿小婚纱和别的男孩子一起拍婚纱照，这就超出老父亲的接受范围了，总感觉哪里不对！
　　“其实没什么的，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嘛，”徐滞伟劝道，“安总，要不然您问问他本人的意见，也许小朋友很喜欢玩的！”
　　说得也是。
　　这给安总提供了新思路：灼宝好像很排斥摄制组的剧本，如果让他来先说“不”，自己岂不是可以顺水推舟地拒绝掉这个要求？还不伤和气。
　　“那么，你想要拍婚礼吗？”安致远低头问自家儿子。
　　可灼宝还没开口，一向懂事、稳重，鲜少多言的陆余，却忽然抢答：“我愿意的，我想拍。”
　　安致远：“…………”
　　不是，谁问你了？


第33章 
　　安致远嘴角抽了抽, 但陆余毕竟不是他儿子，不好劈头盖脸地批评。他转而点名问安予灼：“灼宝，你呢？”
　　安致远暗搓搓地引导：“想不想拍结婚的剧情？就是叔叔阿姨们会给你们一个剧本, 像妈妈拍电影一样，按部就班地拍, 没拍好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像前天那样，重新多来几次。”
　　徐滞伟&摄制组众人：“…………”
　　陆余：“…………”
　　灼宝：“…………”
　　老爸你这就有点明显了。
　　灼宝没打算配合老父亲，扬起小脑袋, 奶声奶气地说：“我愿意哒。”
　　安致远：“？？”
　　安致远：“儿子，你是不是没听明白，是像前天那样……”你因为不想重新拍，都烦得撂挑子了啊！
　　“我知道哒，”灼宝说, “陆余哥哥愿意，那我也愿意。”
　　陆余闻言望向灼宝。
　　灼宝小奶音坚定：“我认真哒！”
　　反正裙子都穿了, 洛丽塔和婚纱能有什么区别？安予灼觉得，丢脸这种事, 就没必要五十步笑百步，既然陆余喜欢, 他就陪一下叭！
　　之前陆余还陪他玩好多限身高的低龄幼儿游乐区呢, 来而不往非礼也, 区区一个儿童情景剧, 拍一下也没什么。
　　陆余则想：灼宝果然是很在乎我的。但我却有点卑劣，怂恿他和我“结婚”。
　　俩幼崽都答应得这样痛快, 安总没理由再反对, 徐滞伟高高兴兴地安排同事们准备, 摄制组忙碌起来。
　　安致远有点头疼地问俩幼崽：“你们知道结婚是什么意思吗？”
　　灼宝装傻大法已经练得炉火纯青，随口瞎编：“就像爸爸妈妈一样，每天睡一张床就是结婚啦。”
　　安致远：“…………”
　　小儿子果然不懂，估计就是觉得像过家家一样好玩吧，安老父亲心情好受了些。
　　安致远：“陆余觉得呢？”
　　陆余思索片刻，郑重地说：“结婚就是和最在乎的人永远在一起。”
　　安致远觉得陆余小同学的想法有点深刻：“和最在乎的人永远在一起？行啊小陆余，你这看法比很多大人还要成熟。”
　　很多成年人结婚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长辈、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为了“年龄到了该结婚了”……有多少人能做到“和最在乎的人”、“永远在一起”呢？
　　由此可见，很多大人竟然没有小朋友通透！
　　安致远不由得多逗陆余一句：“还有吗？有没有更深刻的理解？”
　　陆余便想引安致远也夸一下灼宝，说：“灼宝说得也对，每天睡在一起也是结婚。”
　　助理叔叔这时候笑呵呵地逗他：“那你和灼宝每天一张床睡，不是已经结婚了？”
　　陆余：“……”
　　陆余耳朵一下子红了：“我们现在还不算，如果长大之后，还是每天一张床睡，那才是结婚呢。”
　　助理叔叔：“噗！”
　　安致远：“哈哈哈哈。”
　　助理叔叔笑够了，对安致远说：“还是小孩子，谁告诉你睡一张床就是结婚，而且……”而且大人的睡觉，跟你们理解的睡觉，完全不是一回事好么！
　　当然，再具体的解释就少儿不宜了，助理叔叔及时闭嘴，俩成年人对陆余小朋友的追问避而不答，异口同声地催促他：“该拍摄了，换小西装去吧！”
　　陆余：“……”
　　灼宝自然也不会替陆余解惑，他被陆余牵起小手手，往摄制组搭建的、简陋的临时更衣室走去。
　　灼宝有点走神。
　　没别的，小安总忽然想起上一世自己做了一辈子单身狗，青少年时代忙着奥赛，忙着考级；大学之后就开始抽时间去自家公司兼职历练，学校和公司两头跑；再后来毕业就正式进入家族企业，更没时间谈恋爱。
　　还没体验过性生活呢。
　　现在竟然就要结婚了。
　　安予灼越想越觉得上辈子过得太辛苦，走神走得有点久，真像个洋娃娃似的任人打扮，等抽回思绪时，Q版婚纱已经穿好。
　　造型师阿姨推来滑轮穿衣镜，发出对作品无比满意的声音：“我的小公主，看看！漂不漂亮？”
　　镜子里的……呃，小公主，还真像模像样。
　　这一套“婚纱”，显然比之前任何一套小裙子都更精致，通身洁白，头上是等比缩小还原的新娘头纱，还配了颜色很浅的银色假发。
　　人类幼崽的皮肤太嫩，不适合化妆，一般亚洲人素颜都无法驾驭这种浅色的假发，好在灼宝天生肤色浅，什么也不涂都白得发光，继承了女明星妈妈的五官也够秾丽，造型师最后只在他嘴巴上涂了一点变色的草莓味润唇膏，就已经足够。
　　“婚纱”腰线很高，裙摆占比较大，由上到下渐渐蓬起，在膝盖上方戛然收紧，形成“灯笼果”形状的主体裙摆，边缘用透明纱线系出七八条小小的蝴蝶结，微微垂下。
　　袖口依旧是宫廷式的蕾丝收边，却只延伸到小臂，从肩膀到肘弯的位置，全是带闪粉的透明纱织。
　　这组照片刚放到官网上，下载量就突破以往的记录：
　　——感谢穗城游乐园送来的壁纸！收下了，啥也不说了，我欠游乐园一张门票。
　　——灼宝这次游乐园之行，我愿称之为“奇迹灼灼”，给洋娃娃换装什么的，百看不厌啊！
　　——妈耶这套我都心动了，有没有大一些的版本？本宝宝今年四岁零240个月，可以穿么[流泪]
　　——我也相中了！压力给到义务
　　——这套小裙子为什么叫婚纱啊？莫非有婚礼桥段？期待游乐园的正片嘿嘿嘿嘿
　　——？我直接走流程了，抓住灼宝，姨姨么么么么！！！！好了下一个！
　　……
　　穿上小西装的陆余也意外地笔挺帅气。
　　戗驳领西装等比缩小还原，内里配同款宫廷式衬衫，银灰色西装口袋里还露出一截叠好的手帕边沿，复古风领结又纠正了偏现代的风格，让他的造型看起来并没有蹭到任何有姓名的童话王子（徐滞伟：不能用那种太中世纪的装扮，避免麻烦吧，迪士尼的法务部我们惹不起），却也和灼宝那套类似洛丽塔风格的婚纱小裙子非常般配。
　　这次拍摄意外地顺利，几乎一次就通过。
　　陆余小王子和灼宝小公主，踏着音乐上台。
　　紧接着，工作人员假扮的玩偶们鱼贯而入。
　　有大眼青蛙，有泰迪熊，有雪人王后……都是穗城游乐园本土的明星玩偶，不过他们都是成年人装扮的，由于身高原因，都在台下跳舞。
　　“为了庆祝王子和公主的婚礼，宫廷举办了盛大的舞会！邀请穗城游乐园森林的小动物们前来参加……”主持人用翻译腔慷慨激昂。
　　灼宝：“……”
　　小安总不断地说服自己：这是在拍儿童剧，不能笑。
　　不行，快憋不住了，这翻译腔也太搞笑了！
　　好在这场婚礼并不长，主持人cue流程很快，少顷就进行到“王子为公主戴上结婚戒指”的环节。
　　陆余提前跟摄制组的老师学习了流程，他微微躬身，行了个标准的吻手礼，然后神色肃然地，把准备好的宝石戒指，郑重戴到灼小公主的无名指上。
　　音乐是婚礼上最庄重的《圣母颂》，眼前的小“新郎”穿着得体，神情认真，气氛烘托到这里，不得不让灼宝也跟着严肃起来。
　　做神父装扮的主持人一本正经地问：“无论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王子殿下，你是否愿意……”
　　一切流程都太严谨，何况安予灼身临其境，不由得心中感慨：我还没谈过恋爱呢，竟然先结婚了！
　　在陆余说“愿意”的时候，灼宝小声咕哝道：“初婚就这样献给你了呀。”
　　神父又问小公主：“无论健康还是疾病，贫穷还是富有，公主殿下，你是否愿意……”
　　在柔美委婉、细腻庄肃的音乐声中，在台下明星玩偶们的祝福注视中，在神父持重神圣的询问声中，两个幼崽都心情激荡，正经而严肃。
　　台下。
　　徐滞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把瓜子，给造型师阿姨、安致远，和助理叔叔每人分了一点。
　　“咔擦咔擦，俩孩子多可爱啊，安总，我就说您之前的顾虑多余吧。”
　　“好像是我多想了，小孩子懂什么呢，咔擦咔擦。”
　　“瓜子还是五香味的好吃，咔擦咔擦，虽然只是拍宣传片，婚礼也是假的，但很有纪念意义，灼宝和陆余都能出个写真了，尤其是这套小婚纱，好漂亮啊，咔擦咔擦。”
　　大人视角中的婚礼，大抵如此：
　　小公主再漂亮也是矮墩墩的奶娃娃，近看是精致的芭比，远看就是一坨软软的小奶糕。
　　小王子的大长腿比例再好，远看也是需要买儿童票的小学生。
　　两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类幼崽，被簇拥在一群绿皮蛤蟆、涂红嘴唇的白胖子，以及形状各异的毛绒玩偶中，在普通话不太标准却强行学翻译腔的神父的引导下，交换了塑料宝石戒指。
　　充其量是小孩子像模像样的过家家，怎么看都跟婚礼八竿子打不着——它和真正婚礼的区别，大约相当于陆余理解的睡觉、和大人理解的睡觉，两者之间的差距。
　　也没多大，有如鸿沟，有如天堑吧。
　　“婚礼”结束之后，徐滞伟宣布录制正式结束，圆满成功，剩下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并赠送了一沓穗城海洋乐园的套票。
　　“宣传片的录制提前结束，现在离海洋乐园闭馆还有几个小时，安总您可以带着两个小朋友去那里玩，或者去周围逛逛都行，我们稍后会把更多赠票发到郭琳老师的工作邮箱里，打印出来就可以用，三年的有效期，以后有机会来穗城玩都可以用的。”
　　安致远谢过几人，小明星灼宝又被拉着被迫营业，跟摄制组的叔叔阿姨们纷纷合影留念，才跟大家告别。
　　回到酒店，陆余帮小奶团子脱掉小裙子、摘掉假发，换回原本的单裤和长袖体恤，整个崽都发出一声解脱似的轻呼：“还是穿裤子舒服！”小裙子什么的好勒好热啊！而且长头发也好闷，女孩子们夏天都是怎么受得了的？
　　酒店房间内准备好了脏衣篓，上面贴着手写标签：“换下来的小裙子和小西装放在这里就可以了哦(^^)”。
　　除此之外，还有两套儿童泳裤，以及两条未拆封的男款泳裤。
　　安致远打电话叫来住楼下标间的助理，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海洋乐园玩？
　　助理叔叔察言观色，猜测老板现在只是跟他客气一下，而不是真的需要帮忙——就在今天上午，重要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安总今晚应该不会太忙，也许很想跟儿子好好体验亲子时间。
　　于是助理叔叔乖觉地试探了下：“今晚我就先不过去了？”
　　安致远把其中一条泳裤递给他，痛快道：“行，那你好好休息。”
　　助理喜得假期，还赚了条名牌泳裤，心情也愉悦，看着脏衣篓和可爱的小泳裤，评价道：“自从咱小少爷的照片全网走红，资方好像越来越殷勤了，看多周到，都是托灼宝的福。”
　　这马屁稳稳拍中安总尊臀的十环，他给助理放了假之后，脸上的笑意还没减少，倒是看到自家小儿子一脸恍惚，忍不住问：“怎么了，灼宝？”
　　莫非孩子累了，不想再去海洋乐园？
　　灼宝这时候还没换好泳裤，单裤才脱了一半，堆在两只小脚脚上，身上仅剩的一条黄橙橙的皮卡丘内裤分外抢眼。
　　灼宝闻言，也不管脱了一半的裤子，啪叽一下往后坐在沙发上，小手手托腮，忧愁地叹口气：“爸爸，我今天结婚了呀。”
　　安致远：“……”
　　只可惜幼崽的小脸蛋肉嘟嘟，被小手手挤变了形，忧愁登时大打折扣，安致远没忍住：“噗。”
　　灼宝：“…………”
　　灼宝幽怨地望向他老爸：你并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早知道那个婚礼那么正式，我要更慎重考虑的。
　　那是我两辈子的初婚啊！
　　安致远：不行，小奶团子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看起来更搞笑，他憋不住了。
　　为了不打击幼崽，安致远选择出去换个房间笑。
　　灼宝：“…………”
　　陆余这时候已经换好泳装回来，他看到只脱了一半裤子的灼宝，一点也不意外，很自然地伺候少爷更衣。
　　灼宝遗传了郭琳的好皮肤，肤色浅，又不容易晒黑，尤其是阳光平时照不到的地方。
　　陆余帮灼宝解开领口的宝宝暗扣，脱掉T恤，便忍不住伸出胳膊跟他的小短手放在一起比：“我比你黑那么多。”
　　放着《圣母颂》的婚礼结束后，安予灼本来还有种类似于处男失去贞操的怅然若失之感，兀自感伤了一会儿，现在看陆余这么正常，登时怀疑自己这个成年人的灵魂想太多，奇迹般地也回归了正常。
　　灼宝认真地戳戳陆余的胳膊，客观评价：“你不黑，是我太白了。”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被夸漂亮的小帅哥，真的很难“帅而不自知”，灼宝也不是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陆余就是正常肤色，而且五官端正，幼崽时期可能不太显得出优势，但以后成年了，配上他的身份地位、杀伐决断的性格，那种偏冷的五官，不知道迷疯多少少男少女。
　　一度圈子里的名媛私底下都称呼他为“顶级alpha”。
　　安予灼还专门百度了一下，alpha就是很男人的意思，他觉得很贴切，并且认为，男人皮肤白不白的，都无所谓。
　　幼崽版陆总反而很稀罕似的，学着灼宝戳他的样子，也戳了戳灼宝的小手手，挺欣赏地说：“是很白，好看。”
　　不过俩幼崽都没就这个话题展开，夸过就完事。
　　幼崽版陆总继续像男保姆似的，认认真真帮灼宝换衣服。
　　上衣脱完，只剩下一条皮卡丘内裤，灼宝是真的喜欢皮卡丘，家里款式、颜色差不多的皮卡丘内裤保守估计有二十条。
　　现在竟然也不想脱。
　　灼宝扯着自己黄橙橙的小内裤边边：“我穿在里边叭，泳裤好像有点松。”
　　这种儿童泳裤，并不像大人分L、M、S号那么详细，因为有松紧弹性，被笼统地分为“大童”和“小童”。
　　灼宝怀疑酒店送的都是大童码——两条大小一模一样，而比他高一头的陆余穿着正正好！
　　陆余虽然没游过泳，却也觉得套条内裤在里边怪怪的，迟疑道：“这样不行吧？”
　　灼宝其实也有点含糊：“可以吧？”
　　安致远笑够了，回来正好看到俩幼崽僵持，问清缘由后一锤定音：“脱掉你的皮卡丘好好穿泳裤，别搞怪！”
　　灼宝不得不妥协。
　　还好小鲨鱼泳裤弹性不错，穿起来没有太紧身，却也不至于掉下去的程度。
　　五分钟后，安致远看到俩幼崽穿着款式一模一样的小鲨鱼泳裤，一大一小，一黑（黑一点点）一白，相当可爱。
　　他忍不住赞道：“一模一样，跟亲兄弟似的。”
　　灼宝“嘿”一声表示赞同。
　　陆余却没搭茬，无声地在心里说：不是兄弟。
　　他听老师说过，世界上最亲的关系是夫妻，只有结婚了，才能一辈子不分开。
　　安致远从酒店柜子里取出两条浴巾，给孩子们披上，便拎着自己的泳裤和浴巾，带着崽们，径直出了酒店。
　　穗城游乐园被称作游乐园其实不准确，它集住宿、餐饮、游乐为一体，其实更像个度假村。
　　“海洋乐园亲子戏水馆”在酒店的另一侧，算起来，比游乐园还要近一些。
　　除了他们之外，路上还有三三两两往那边去的家长和孩子，造型也差不多：都是酒店拖鞋+自带泳衣+酒店浴巾。
　　相较于主游乐场，海洋乐园给安予灼的惊喜要小得多，这里和其他供成年人玩乐的大型水上游乐园都差不多，水上滑梯、人造浪、定时喷水装置、漂流小船……没有太多创新。
　　不过，陆余完全没进过这种地方，对哪里都感到新奇。
　　安致远一开始还能打起精神来跟着他们，后来发现，场馆里到处都是工作人员、救生员，而且这个时间游客不多，管内安全得很，便叮嘱俩幼崽不要走远之后，跑去温泉池里躲懒。
　　灼宝当然不会乱走，陆余也是懂事的孩子。
　　俩幼崽在戏水乐园里好好地放松了一把，陆余小同学是真觉得新鲜，感觉见了世面，而灼宝则单纯想抓住假期的尾巴。
　　毕竟明天就要飞回北城，算起来，明天才年二十八，距离春节还有整整两天，不知道老妈会不会争分夺秒地给他准备作业……
　　安致远此刻也正甜蜜地跟老婆发消息：
　　安致远：儿子和陆余玩得很开心，你看他俩的泳裤都是同款，咱灼宝多可爱？[图片] [图片] [图片]
　　灼宝和陆余都乖乖在他目之所及的地方玩耍，此刻俩幼崽正并排坐在水上城堡露台的小栏杆里侧，等着头顶的大木桶装满水。
　　俩孩子穿一模一样的小鲨鱼泳裤，动作也相同：手抓着栏杆，腿从栏杆缝隙里探下去。
　　陆余的胳膊腿明显比灼宝长一截，黑一度，小腿尤其修长，符合能长高个子的特征。
　　相较之下，灼宝手短脚短，本来身上没多少肉，却因为骨架子小，显得肉嘟嘟软乎乎，像只奶白的糯米团子。
　　这么一比，确实……安致远能理解游乐园的人坚持让他穿小裙子，却不肯给陆余穿了。
　　糯米团子两只小脚脚还快乐地晃啊晃。
　　头顶的大桶终于蓄满了水，满场的孩子们都渐渐聚集过来，发出兴奋的嗷嗷叫。
　　在“要洒水啦！”“水要冲下来啦”“来啦来啦”的声声期待中，大木桶缓慢地，一点点扭转，终于不堪重负，倏然翻转，“哗啦”一下子，满桶水倾泻而出。
　　率先把离桶最近的陆余和灼宝浇成落汤鸡。
　　水流冲击力太大，瞬间冲掉了灼宝那条有点松的小鲨鱼泳裤，白生生的小屁股像剥掉皮的荔枝一样，露出一半，看起来很是Q弹。
　　安致远：“…………”
　　还好灼宝坐着，前面还有栏杆挡着，泳裤只冲掉一半，陆余连忙帮他提起来。
　　紧接着下边被水浇透的小孩子们也发出欢乐的嘎嘎大笑，忽然有个小男孩有点慌张地大喊：“妈妈！我泳裤冲没啦！”
　　大约是他妈妈的女声：“让你非站在大桶底下！快池子里找找！”
　　嘎嘎嘎的哄笑声瞬间响起，整个场馆一时间都回荡起小孩子清脆而兴奋的笑声。
　　安致远：“……”算了，大家一起丢裤衩子，那就不丢人。
　　他看回被塑料防水袋封住的手机，发现有一条郭琳的未读消息。
　　郭琳：这么早就杀青了？难怪刚刚资方联系我们，说要邮寄照片。
　　安致远忙打字：什么照片？
　　郭琳的回复也充满疑惑：说是精修版的婚纱照？我怀疑小暇听错了。
　　安致远：……
　　安致远：没有，应该是给游乐园拍的儿童剧剧照。
　　安致远把今天拍摄的前因后果大致复数了一遍，强调：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的。
　　话虽这样说，可跟郭琳刚聊完，安总心里反倒又开始不是滋味：
　　虽说是小孩子过家家，但毕竟叫做“婚纱照”，儿子还穿着可爱的新娘装，好像要被别的臭小子拐走似的，真是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安致远觉得这兆头不好，直接把电话打到园方拍摄负责人徐滞伟那里：“老徐啊，婚纱照我们就不要了，别的照片可以一起发过来。”
　　徐滞伟一脸懵，但这毕竟是小事，做主跟后期交代过，向主管汇报时只顺带提了一嘴。
　　没想到公司主管对这件小事意外地重视：“事关小明星代言人，怎么会是小事？不能马虎的啊！你知道灼宝现在有多火吗？”
　　主管说：“灼宝爸爸说不要婚纱照是吧……你这样，人家不要，但咱们不能不给，所有精修图电子版全部打包发送到郭琳老师给咱们留的工作邮箱。”
　　“至于纸质版……洗两份吧，一份婚纱照，一份其他合集，如果他们不想要，婚纱照扔掉就可以了，客户要不要是一回事，我们得做到做全面！维系好关系，才有望继续合作！”
　　.
　　安致远不知道自己提的简单要求被过度理解，任由幼崽们玩到闭馆。
　　他和郭琳的教育理念不一样，没那么盼着儿子成才，以后孩子们要是不想接班，家族企业交给职业经理人也是一样的，小谨和灼宝若是都胸无大志，只想做一对快乐的富二代，亦没什么不妥。
　　不然他赚那么多钱干什么？努力工作就是为了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啊！
　　金乌西坠，安致远带着俩幼崽，集体趿拉着同款拖鞋，慢悠悠往酒店踱去。
　　晚风很暖，夕阳把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两个崽一开始都裹着长长的浴巾，但灼宝个子矮，拖鞋也嫌大，一不小心就踩到浴巾，安致远怕他摔跤，又见气温很高，便想自己替灼宝拿着浴巾。
　　然而，他还没开口，陆余已经非常自然地把浴巾接过去，帮他抱着。
　　安致远：“……”
　　回到酒店，洗漱，换睡衣，哄睡……一切事宜也不需要老父亲操心，陆余全权包办。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的航班回家，一大早徐滞伟就等在门口，殷勤地提醒他们降温多穿衣服。
　　穗城的温度大起大落，昨天还二十七八度，今天骤降到八度，不过，正好有个适应过程，多穿些衣服，免得回北城时温差太大被冻到。
　　“临走时温度也这样贴心，这次南下相当圆满。”助理叔叔如是说。
　　安致远也深以为然，不管怎么说，一行人顺利完成拍摄，又布帆无恙地抵达了北城机场。
　　郭琳这时候在录制最后一场地方春晚的录播，是司机来接机，春节前夕稍微有些堵车，灼宝坐在温暖舒适的s350里，很快靠着儿童座椅睡过去。
　　安谨早得到了他们回家的消息，一直注意着楼下的动静。
　　这个假期他一直跟灼宝和陆余朝夕相处，突然分开将近一周，终于要见面，说不期待是假的。
　　但安大少爷不愿意承认自己在想他们，他其实也更关心另一件事。
　　从窗户看到车辆进院入库，安谨写寒假作业的笔都没来得及放，便冲下楼。
　　安致远一开门就看到大儿子，又惊又喜，心里默默感慨孩子真的懂事了，就听安谨对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迫不及待地、有些八卦兮兮地、尽量憋着坏笑，问：“陆余，穿裙子什么感觉啊？”
　　陆余被问得有点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老实道：“我没穿裙子啊？只有灼宝需要穿，别人不用的。”
　　安谨：“！？”
　　安谨不信：“不是，你们不是都要扮公主吗？”
　　灼宝怀疑他亲哥又在内含他：“只有我穿。”
　　安致远插嘴：“因为——”
　　因为资方那些人觉得他长得像女孩子而陆余没有，这种“把柄”当然不能让便宜大哥听见。
　　灼宝一着急，吐字就容易不清晰，他奶声奶气地急着打断：“因为我年纪小，不丢脸哒！爸爸说你小时候也穿过一次裙子！”
　　安致远：“……”为什么突然出卖我？
　　不过这样一来，安谨倒是信了。
　　安谨：“所以，你跟灼宝去穗城游乐园玩了三天？”还不用穿裙子？
　　陆余：“是呀。还去了海洋乐园。”
　　苦哈哈写了五天寒假作业、每晚被郭琳检查进度的安谨，表情逐渐裂开。


第34章 
　　看着安谨摇摇欲坠的模样, 陆余终于接上了他的脑回路，为了安慰安大少爷，更为了避免他记恨上灼宝, 陆余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甚至把自己也试穿了裙子、并遭到了嘲笑的事和盘托出。
　　但安谨仍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剩下的半天, 他都在恍惚中度过，仿佛祥林嫂附体一般，隔一会儿就要重复一遍：“我就应该赌一赌，跟你们去。”
　　“我写了整整五天寒假作业,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出去玩必须要穿裙子，但我没想到，我们根本就不适合穿裙子, 我们跟灼宝不一样。”
　　灼宝：“…………”你够了啊。
　　要不是他亲哥遭受打击太剧烈，精神状态看起来不太稳定, 灼宝一定要还击的。
　　没想到安谨最后是自己把自己给劝通了：
　　他从前总是嫉妒便宜弟弟，觉得他有妈妈管, 而自己没有。但现在，他也叫郭琳妈妈, 也感觉到郭琳对他和灼宝逐渐一视同仁。
　　他也体会了把母爱的味道。
　　然后发现……有点消受不起。
　　安谨很难想象, 以前灼宝在郭琳这种“望子成龙型母亲”的高压教育下, 是怎么活过来的, 才四岁半的小朋友，已经报了三个兴趣班, 并且郭琳好像已经在咨询钢琴考级的事情。
　　总的来说, 享受母爱也没那么轻松, 给郭琳当儿子，不是那么容易的。
　　于是，灼宝眼睁睁看着他便宜大哥崩溃了大半天，然后又突然活过来，一脸怜悯地拽过他，又是rua他脸蛋，又是摸他小脑袋，最后很满足似的、发出类似“这个世界上其实有人比我惨”的幽幽叹息：“你也怪不容易的。”
　　灼宝：“？？？？”
　　目送着便宜大哥离开，灼宝揉揉自己刚刚被rua得发疼的脸，问陆余：“我哥是不是疯了？”
　　陆余也望着安谨的背影，有点笃定：“好像是。”
　　.
　　临近年关，重要的生意又已经告一段落，安致远干脆给自己多放半天假，也短暂地体验一下如何做全职爸爸。
　　安·全职爸爸·致远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去拿快递。
　　但总裁自然有总裁的工作方式，他吩咐桂阿姨：“去物业把快递拿回来，带着小推车，东西可能有点多。”
　　郭琳是个走在时尚前沿的女人，从网购刚开始流行，他家就快递不断。
　　这两年还没有后来的快递驿站，如果快递员按门铃时，家里没人，或是桂阿姨做饭没听见，快递就都会被送往物业暂时保管。
　　不过，每年过年时，郭琳都会网购大量年货，包括但不限于进口零食、冰鲜水果、活体海鲜，以及新衣服。
　　这是每年少有能抛弃“健康餐”吃零食的机会。
　　灼宝双眼发亮，小奶音都振奋起来：“爸爸！是妈妈买的好吃哒吗？”
　　安致远：“有零食吗？不知道。听你妈说，是给你们仨买的、过年穿的新衣服。”
　　“哦——”
　　灼宝丧失兴趣，回头继续拼乐高。
　　这是去穗城前拼的那一艘战舰，其实已经拼得差不多，结果完工时多了一堆零件，陆余正帮灼宝拆船。
　　安谨则抱着今日份寒假作业在一旁，既想加入，又怕写不完作业，眼神幽怨。
　　安致远：“对了，还有《宝贝来啦》节目组寄给你们的虎头帽。”
　　安谨抗议：“虎头帽？那不是小婴儿才戴的吗？我可不戴！”
　　灼宝心中一动，差点把陆余刚拆好的积木又给怼回去：“爸爸！节目组为什么给我们寄服装？是因为要采访了吗？”
　　安致远奇道：“你怎么知道要采访？是这样的，你妈妈说，有个采访提前了。”
　　据说这段亲子采访是安排在大年初一或者初二，为此，郭琳还专门给桂阿姨准备出三倍工资，打算留她在别墅里过年。
　　不过，灼宝在穗城游乐园的那张游客图突然爆火，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穗城游乐园想蹭他的热度，连续发布宣传花絮；《宝贝来啦》节目组也要蹭他的热度，提前发布第二期预告片，官网发灼宝九宫格粉丝福利女装图，现在还准备趁着热度仍在，把幼崽们的新春祝福，从初五提前到大年初一。
　　所以采访也就从年后，提前到了现在。
　　安致远说：“要做个什么亲子采访，等你们妈妈晚上回来一起。”
　　亲子采访？！
　　灼宝：“桂阿姨也要接受采访吗？”
　　陆余从积木堆里抬起头。
　　安致远被俩幼崽的目光盯得都有些不自信：“是吧……”
　　安予灼飞速思索了下，算着物业到家的距离。别墅区比较大，物业在东门，平时开车都需要绕十分钟，桂阿姨走个来回，还需要拿快递，怎么着都得小四十分钟。
　　时间够用的。
　　灼宝斩钉截铁地说：“爸爸，哥哥，你们不要告诉桂阿姨采访的事，不然她会紧张。”
　　安致远才懒得管家里保姆干什么，随口应道：“行。”
　　灼宝又凑到安谨身边咬耳朵：“哥，你也不要说啊，如果桂阿姨太紧张，出了丑，她会给陆余哥哥丢脸的。”
　　安谨也郑重地咬回耳朵：“放心吧。”
　　他虽然对于便宜弟弟天天追着陆余屁股后头喊哥哥这件事非常酸，但大是大非上还是靠谱的。
　　安谨知道陆余跟他们不一样，他只是保姆家的儿子，无论是网络上，还是节目组工作人员，或多或少都对他有些区别对待。
　　灼宝小小年纪都能想到“不能伤陆余的自尊心”，他这个做大哥的，当然也不能输。
　　交代好安谨，灼宝又狗狗祟祟蹭回去，见陆余一直低着头拼积木，并不说话。
　　灼宝有意哄他，像小狗狗看人类一样，趴在彩色地垫上，半歪着小脑袋，撅着小屁股，嘿嘿傻笑逗他：“哥哥，你不高兴呀？”
　　陆余：“……”
　　说不高兴不准确，更确切地说，是无措。
　　陆余之前并不知道桂阿姨也要接受采访，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自己跟灼宝，跟安谨，跟《宝贝来啦》里的其他小嘉宾都不一样。
　　并不是说他妈妈是保姆，让他觉得低人一等。陆余是觉得，他没有人疼爱，像个野种。自己其实就是村子里小孩口中“没人要的野孩子”。他不知道妈妈会在采访中说出什么话，但以他对妈妈的了解——桂阿姨没什么文化，又没有面对媒体的经验，很容易调入语言陷阱里，说些大实话。
　　他预感到，这次采访，或许会撕破粉饰的太平，露出残忍的真相。
　　但奇异地，陆余并不害怕，不生气，甚至还有一些期待。
　　他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在不同的村里长大，见过村子里那些老人们、妇女们，乃至一些中年男人，是怎么用语言毁掉一个人的。
　　陆余还不知道什么叫“积毁销骨”，但见过很多言语“杀人”的实例。
　　如果他被亲妈时常虐待的事，被放到电视上去，单单老家那些人，就能用唾沫淹死她吧。
　　陆余觉得自己这样很坏，竟然盼着生身母亲被人戳脊梁骨，可他也不曾体会过母爱，甚至在遇到灼宝之前，根本不曾体会过什么叫“温柔”，什么叫“吃饱”，什么叫“穿暖”。
　　陆余觉得自己很坏很坏，心里生出负罪感，却又期盼着他的坏想法能实现。
　　灼宝从陆余哥哥略阴沉的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仍旧维持着小狗狗讨好人类伙伴的姿势，就差扭扭屁股，摇摇身后毛绒睡衣上的皮卡丘尾巴了。
　　陆余看到小奶团子这模样，心里的阴郁怎么也无法再聚集起来。
　　他放弃思考桂阿姨的事，揉揉灼宝小脑袋上长长的皮卡丘耳朵：“我没事。”
　　灼宝：“不信。”
　　陆余便又捏捏他肉嘟嘟的脸颊：“真的没事。”
　　随后若无其事地低头继续帮他拆那艘拼得好结实的战舰。
　　安予灼其实还是不信，但信不信都没影响，无论如何他都得做出这一步，让桂阿姨在全国观众面前表现出真实的一面，引起众怒，他才能推进下一步，顺理成章地设法让陆余和桂阿姨做亲子鉴定，让桂阿姨彻底从陆余的人生里消失。
　　当然，也要从安家消失。
　　安予灼可不想天天看着人贩子在眼前晃。
　　人贩子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老老实实在监狱里踩缝纫机。
　　听说上一世桂阿姨的下场也很不好，不过那是陆余二十几岁时候的事，她最后再凄惨，也白白逍遥了那么多年。
　　灼宝往认真拆乐高的陆余身边蹭了蹭，又蹭了蹭，然后把小脑袋强行往他怀里挤。
　　下巴枕在陆余的膝盖上，奶团子软乎乎的脸颊被挤变形，原本圆嘟嘟的小脸蛋便和陆余的大腿水平形成一条直线，成了个半圆。
　　陆余一低头就被萌到：“干什么？”
　　因为腮帮子被挤变形，灼宝含糊地说：“鲈鱼锅锅（陆余哥哥），你要开心鸭。”
　　你开开心心过年，我保证，这是你此生最快意的一个新年。
　　.
　　甄项是河马卫视的新春特派记者，负责《宝贝来啦》节目的新春拜年亲子访谈特别篇。
　　最近《宝贝来啦》节目超级火爆，堪称河马卫视今年的王牌，台里多少记者都想拿下这个访谈，几个部门暗搓搓地不知争了多少个回合。
　　最后是甄项这个愣头青跑到台长办公室里，将一份一万多字的可行性分析报告拍在台长桌子上，一举拿下了这次的采访名额。
　　甄项今年28岁，本科毕业后一直在法制栏目做场外记者，这让其他争夺访谈任务的娱乐记者都傻眼了：你这属于跨行抢饭碗！法律栏目就能这么胡来？还有王法吗？
　　不少人不服气，跑去跟领导要说法，张台长不为所动，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娱记问出的东西有限，甄项更专业，说不定能搞个大新闻。”
　　不为别的，那篇“可行性报告”里，甄项以他积攒的法律知识和以往做法制节目的经验，推理出网上的猜测未必是空穴来风，这位传说中的桂阿姨，可能真不是陆余的亲妈。
　　张台长有些野心，想把这档王牌节目再继续深挖，造成更大的影响力。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些掺杂了个人情感的私心：张台长也追了自家的娃综，看到灼宝拉着陆余小同学做采访时，小陆余用那种隐忍、漠然的态度，平静地说自己悲惨日常生活的模样，怎么那么让人心疼？
　　张台长想帮帮这个孩子。
　　如果甄项判断错误，那顶多是什么也挖不出来，做出一篇或许比其他娱记更平淡些的访问。
　　但如果甄项的判断没错，那么，他可是帮忙救赎了那可怜的孩子。
　　.
　　灼宝还不知道河马卫视竟然派了那么一位专业人士，还在趁着妈妈没回家、采访没开始，在心中默默演练：
　　他得在记者采访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
　　即便上一世没有从事娱乐圈相关行业，安予灼这位星二代上辈子和媒体也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们的套路，有信心掌握主动权。
　　灼宝干脆就趴在陆余腿上，就着这个姿势默默复盘。
　　穿皮卡丘毛绒睡衣的人类幼崽，两只小短腿舒展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趴在厚厚的泡沫卡通地垫上睡着了，好惬意一只黄皮耗子。
　　安谨看得这个气。公祝號废话选手
　　他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灼宝身上移开，默默决定：等妈妈回来，就告他们的状！得告诉妈妈，灼宝和陆余疯玩了一下午，家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刻苦学习！
　　安谨恨恨地抱着寒假作业，准备回房间去继续，却正好赶上桂阿姨回来。
　　桂阿姨带着一身寒气，脸上却喜气洋洋的，怂恿孩子们说：“太太给你们买了好多新衣服，要拆开看看吗？”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杂志的安致远闻言皱起眉，按理来说，这些都是要等到新年之前再拆的，为着给孩子多增添一点年味。
　　保姆干嘛要突然多嘴？
　　不过，拖了半天也不想动笔的安谨，终于找到转移注意力的新方向，他立即应声：“好！”
　　安致远：“…………”
　　罢了，本来就是哄孩子们高兴的，想拆那就拆吧。
　　安致远抖了抖财经杂志，换了个姿势继续看。
　　桂阿姨又跑到陆余身边，她大约以为灼宝睡着了，轻声说：“陆余啊，太太也给你买了新衣服，她对你可真不错，不想去看看？”
　　陆余直觉妈妈突然对他这么热情，可能没什么好事。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舅公还在世的时候，给了他一个二十块的红包——那是陆余自打有记忆以来，收到过唯一的压岁钱。
　　可红包被笑着的妈妈给收走了，说给他存着买好吃的。但陆余记得，那一年的年夜饭，他还是没吃饱，还因为多吃了一口肉，被妈妈打了手。
　　陆余合理怀疑，这次的新衣服也到不了自己手里，可挨不住桂阿姨一直催促，到后来，桂阿姨在他胳膊上用了力气，竟然重重地拧了一下：“别不识好歹！让你去就去，以为在雇主家我就不敢打你？”
　　陆余这才轻轻把灼宝的小脑袋挪了位置，起身，慢吞吞走向安谨。
　　郭琳女士的购买力相当惊人，快递包裹像小山似的堆着，安谨不知道陆余和桂阿姨方才的争执，大喇喇把刚拆出的一件红毛衣递给他：“喏，看尺寸，这应该是你的！”
　　陆余接过毛衣，发现安谨手里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红彤彤的非常喜庆，年味十足，却不失设计感，面料也柔软，是主打纯羊绒的某品牌当季新款。
　　“别干站着啊。”安谨埋头翻快递，“灼宝应该也有一件，帮忙找找……哎这件怎么好像还是你的？”
　　陆余怀里又被塞进一条牛仔裤，看厚度应该是春装，是个他不认识的外国牌子。
　　片刻功夫，陆余手里的新衣服越来越多。
　　桂阿姨在一旁看着，脸上显出喜色，悄悄掏出手机发消息。
　　安予灼早就睁开眼睛，只是虚虚眯着，长睫毛微垂，无声地望着她，这时候才爬起来，没往陆余和他亲哥身边凑，啪嗒啪嗒直奔桂阿姨。
　　身边忽然多了个小家伙，桂阿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捂住手机。
　　灼宝不退反进，大大方方地说：“桂阿姨，可以给我玩一会儿小熊吗？”
　　桂阿姨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幼崽是在看她的手机链。
　　那手机链系得很结实，打结处更是因为经年日久，已经黏在一起，不好拆。即便拆掉也不好再绑回去。
　　桂阿姨哄道：“小孩不能玩手机，坏眼睛的，灼宝乖，跟哥哥们玩去。”
　　灼宝开始假哭：“呜呜不要！啊啊啊我就要玩小熊！玩小熊又不玩手机！”
　　桂阿姨：“………………”
　　桂阿姨怕把小少爷惹哭，惊动了安致远，连忙哄：“好好好，给你玩，灼宝等一下好不好？阿姨发完消息就给你！”
　　小团子这回竟然很讲理，乖乖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好哦，那我在这里等着你！桂阿姨不许反悔！”
　　小豆丁就那么杵在她身边，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炯炯有神相当有存在感。
　　“…………”
　　桂阿姨觉得压力山大，但转念一想，很快放下心：灼宝又不识字！
　　郭琳女士作为一个学渣，教育理念也不太科学，她因为自己上学时英语不好，所以灼宝刚三岁就给请了英文老师，同时又听信“音标和拼音不能同时学习”的说法，至今还没好好教灼宝认字。
　　四岁半小少爷的文化水平，桂阿姨是了解的，考英文、看卡片能对付出几句鸟语，但换成中文，基本就是个小文盲。
　　桂阿姨开始大大方方地发短信。
　　——大哥，我家雇主给陆余买了过年穿的新衣服，都是牌子货，还有外国字呢，可贵了。陆余和你家老大个子差不多高，等过完年，我把新衣服给你寄过去吧。
　　【王寺卫】：你家雇主，那个大明星还给陆余买衣裳？心肠够好的，那么贵的新衣服给我，你不心疼啊？
　　——给我亲侄子穿，有什么心疼的？
　　【王寺卫】：陆余能干？那小子不比小时候，现在可驴了。人不大，劲儿不小，下手也黑，上回给我家大小子打得身上青紫了小半个月都没好。
　　——大哥，年后还得麻烦你，陆余开学了，还得回你那里住。
　　【王寺卫】：行，头俩月生活费你也别给了，就当衣服抵了。
　　桂阿姨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喜笑颜开，却又怕大哥以为她发达了，过段时间再跟她要钱，于是打字抱怨：
　　——郭琳也是的，给再贵的衣服管什么用？她那样的大明星，不知道咱穷人怎么过日子，要我说，应该给陆余压岁钱。
　　【王寺卫】：行了我还不知道你，衣服陆余好歹还能穿两回，要是钱，他一分也花不着。
　　——小孩要钱有什么用？我得留着钱养老，万一以后陆余不养我，我得有存款。还是老规矩，陆余放你那儿，饿不死就行。
　　【王寺卫】：行吧。
　　和大哥聊完，桂阿姨发现灼宝还在身边乖乖地等着，甚至把小脑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
　　桂阿姨不知道那姿势是为了更清楚地看她手机，只当小孩子在撒娇，何况小少爷那么白净漂亮——大人总会对漂亮孩子多容忍一些。
　　桂阿姨都忍不住想摸摸他肉嘟嘟的小脸。
　　灼宝不动声色地躲开，伸出小手手，用软软的小奶音说：“要小熊！”
　　桂阿姨：“好，好。阿姨没忘。”
　　她锁好屏幕，将手机递给灼宝：“玩吧，但不能摔坏了呀，玩够了就还给我。”
　　其实如果摔坏掉，郭琳肯定会再赔给她一个新手机，说不定还能赚到。
　　但桂阿姨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看了会儿灼宝，发现小奶团子真的只是拿小熊玩，把乐高积木里的小人拿出来跟小熊放在一起过家家，小嘴叨叨叨的，念念有词。
　　瞧他不像是会把手机摔坏的样子，屏幕又好好地锁着，桂阿姨才回去干活。
　　她盘算着，趁着年轻多干一些，多攒一点养老钱，万一陆余日后知道真相，不愿意养她，她也有条退路。
　　桂阿姨不是没想过好好对待陆余，将他当亲儿子一样疼，可毕竟心里清楚，陆余是怎么来的，因为做过亏心事，所以格外怕鬼敲门。
　　她很怕自己养虎为患，以后被长大成人的陆余反噬。但同样也怕老无所依，希望能有儿子防老。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纠结矛盾中，桂阿姨没饿死陆余，但也没善待过他，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直到如今，她仍旧想不明白以后该如何和“养子”相处，姑且继续这样下去好了。
　　直到今天晚上，郭琳回家打破了桂阿姨六年多平静而糊涂的生活轨迹。
　　郭琳是晚上七点多回来的，且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一队摄影师和记者。
　　郭琳是从河马台春晚录制现场直接回的家，此刻脸上还带着浓重的舞台妆，整个人看起来气场十足，刚进门，就干脆利落地对摄影师和记者们介绍：“这位就是桂阿姨。”
　　替郭琳开门的桂阿姨：“？”
　　甄项立即热情握住桂阿姨的手：“你好，我是河马台的记者，您就是陆余小朋友的妈妈吧？”
　　桂阿姨事先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忽然被电视台记者问候，又面对摄影机镜头，人都傻了。
　　甄项：“大姐您别紧张，就是录制个简单的采访，小陆余现在是明星，您就是明星妈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担心。不过这档新春采访需要很快上线，时间紧任务重，咱们就立即开始好吗？”
　　桂阿姨：“啊，好？”
　　听到郭琳女士带着记者回家，灼宝立即哒哒哒跑过去，跃跃欲试地想展示准备好的说辞，引导记者深挖桂阿姨。
　　结果刚跑到门口，就发现桂阿姨被记者叔叔单独叫走了？
　　灼宝想跟过去听仔细，可没走几步，就被郭琳拎着后颈皮拽了回去，郭琳女士一手拎着灼宝，一边连声吩咐：“老公帮忙拆快递，把节目组寄的虎头帽拿出来。小谨、陆余！你俩也过来，换衣服，准备录新春祝福！灼宝别乱动……安予灼，再跑揍你！”
　　灼宝：“…………”
　　在郭琳女士强势的催促下，几个幼崽都在十分钟之内换上了红彤彤的新毛衣，戴上了统一的虎头帽。
　　可这时候桂阿姨的采访还没结束。
　　安予灼在他哥安谨“妈我不想穿这个太幼稚了”的抱怨声中，贴着墙角悄悄溜过去。
　　之前看到那位记者的做法，灼宝心里就有些怀疑：一般采访之前，都要先核对采访稿的，那位甄项叔叔，明显是想搞突然袭击，生怕桂阿姨反应过来，直接就拉去问问题。
　　莫非……记者叔叔也注意到了网上的传言，想挖个大新闻？
　　想到这种可能，灼宝兴奋起来：那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灼宝鬼鬼祟祟地贴在门口听墙脚，越听越感觉自己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心中激荡：
　　陆余哥哥，你瞧，冥冥之中会有人拨乱反正，作恶之人多行不义必将自毙。
　　可惜，无论心情多奔腾澎湃，情绪多汹涌激昂，在别人眼里，也不过是只小奶团子在狗狗祟祟听墙脚罢辽。
　　“你怎么又跑到这儿了？快过去化妆。”郭琳拎住灼宝虎头帽上的小虎耳朵，“走走走。”
　　虎头帽内里有固定的暗绳，在幼崽下巴上系成一个结结实实的蝴蝶结，扯着帽子，崽就不得不跟着走，灼宝不太情愿地倒腾小短腿跟着：“妈妈，我不想化妆！”
　　想不想化妆当然不由幼崽说了算。
　　灼宝赶过去的时候，已经看到陆余和安谨俩小同学全都一脸对人世毫无留恋的空白表情，且额头上都点了一个喜庆的红点。
　　“噗！”
　　灼宝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他也没嚣张太久，一分钟之后，就被按着点了同款红点，还比两位哥哥多涂了红脸蛋。
　　——化妆师说：“灼宝皮肤太白了，打一点腮红，配红毛衣更好看。”
　　安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一下午心情都不大好的陆余也忍不住露出一些笑意。
　　灼宝：“…………”
　　罢了，换陆余哥哥开心，他牺牲一点点也值得。而且，三个人一起丢脸，就不算丢脸。灼宝同时怀疑，这套统一服装的受害者绝对不止他们仨，估计Linda、钟函、罗罗都逃不开节目组的魔爪。
　　这样想着，灼宝心情愈发平静，乖乖坐在客厅吧台椅上，晃着小脚脚，问郭琳：“妈妈，什么时候开始采访呀？”
　　郭琳似乎也有些奇怪桂阿姨怎么被采访那么久，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安抚道：“等一会儿吧，快了，你们先吃点零食。”
　　三只幼崽排排坐，又等了十几分钟，才看到甄项和桂阿姨神色各异地出来。
　　桂阿姨还有些紧张忐忑，而甄项像是大受震撼。不过他到底是专业人士，很快调整好情绪：“郭琳老师，可以开始了，我们先简单再过一遍采访稿？”
　　郭琳：“好。”
　　大人们坐在吧台边对稿子，仨幼崽无聊地咔擦咔擦吃坚果，灼宝含着一颗开心果，悄悄扯了扯裤兜兜里探出来的小熊，慢慢蹭过去。
　　甄项对着稿子，余光瞥见“小明星”竟蹭到他身边，登时被萌到：
　　小明星比电视里还要漂亮！大眼睛黑葡萄似的闪亮亮，睫毛长长，脸蛋粉粉，整个崽嫩生生糯叽叽，离近看，简直美颜暴击。
　　难怪网上总有开玩笑说要把灼宝rua秃的，这谁忍得住啊！
　　甄项强行忍住当着人家妈妈的面，rua幼崽脸的冲动，笑着逗灼宝，连语气都不由自主软了些：“宝贝你过来干什么呀？等无聊了吗，马上就好了哦。”
　　灼宝一点也不认生地朝甄项嘿嘿一笑，然后从兜兜里掏出一部手机，竟然解了锁，屏幕上赫然是桂阿姨刚刚和她大哥王寺卫发的消息。
　　灼宝眨巴眨巴大眼睛，很天真地指着聊天记录问：“叔叔，你是记者肯定认识字的吧，这个字念什么呀？”
　　做记者的一目十行是基本职业素养，甄项扫过聊天记录时，脸色都变了，灼宝清晰地从他脸上读出“我抓到了大新闻”几个大字。
　　甄项有些激动：“灼宝，这是哪来的？”
　　不用别人回答，桂阿姨忽然脸色铁青地一把抢回手机，而这一幕都被拍摄花絮的摄像机录了进去。
　　灼宝想了想，觉得家里保姆这么凶，他应该给点反应，于是先发制人地、“哇”一声哭了。


第35章 
　　摄像大哥也非常专业, 立即切特写，镜头把“保姆桂阿姨给孩子吓哭”的情形拍得清清楚楚。
　　自打重生以来，灼宝为了逃避郭琳给布置的作业, 已经假哭了不知道多少次，对“干打雷不下雨的业务”熟能生巧, 现在已经进化到“可以下雨”的程度。
　　灼宝抽抽噎噎，一双大眼睛哭得湿漉漉，长睫毛上沾着泪珠，小嘴委委屈屈地扁着, 哭到动情处，嘴唇还要抖一抖。
　　他本就长得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更让人心都化了。
　　不止郭琳和闻声赶来的安致远心疼，连素不相识的摄像和记者甄项也忍不住围过去轻声哄, 同时谴责的目光都投向桂阿姨。
　　只是把自己手机拿回去的桂阿姨：“…………”
　　安致远一把将小儿子抱起，脸色沉沉的：“怎么回事？”
　　桂阿姨忐忑道：“先生,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灼宝拿我的手机玩，我怕他按错播出电话去, 再说玩手机对眼睛也不好……”
　　半真半假的解释, 最容易让人相信, 这样轻轻巧巧地把错误都推到“不懂事的小朋友”身上, 便大事化小，可以轻轻揭过, 桂阿姨不愧是位资深保姆, 在这方面是个老油条。
　　但她称职与否, 都不是今天的重点，灼宝亦不想深究，他乖乖地环住爸爸的脖子，停止了抽噎。
　　可所有人都默认这小插曲就此揭过时，陆余忽然扯了扯桂阿姨的衣角，用不高、但所有人都能听清的音量说：“妈妈，你不要总是对灼宝这样凶，他害怕你。”
　　桂阿姨：“？！”
　　安致远险些没控制住情绪：什么情况？难不成他不在家的时候，儿子被保姆虐待了？
　　若不是郭琳顾忌着有摄像头在，好歹拉住他，安致远差点当场和桂阿姨battle。
　　陆余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看法都顷刻间一百八十度逆转，那两句“总是对灼宝凶”“他害怕你”，就很值得玩味。但雇主家不深究，便也含糊过去，继续进行采访环节。
　　既然不再提，桂阿姨自然也无法申辩，她觉得有口难言，欲言又止地看看郭琳、看看安致远，最后恨恨地把目光落在陆余身上。
　　陆余冷不丁说完那句话，就又乖乖地退回去，如今正低着头玩一颗夏威夷果，好像对它厚厚的果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已经忘记刚刚那句脱口的“童言童语”。
　　灼宝也趴在老爸肩头，视线越过众人，看向陆余。
　　陆余不是个多嘴的孩子，这时候忽然抽冷子来这么一句，什么意思？他不怕桂阿姨事后算账吗？莫非……陆余也猜出了他不是桂阿姨的亲生儿子？但怎么可能！大佬现在也才不到七岁啊，又没有什么证据！
　　陆余本人倒没有想那么多，他扣着夏威夷果上整齐的裂隙，心想：明天妈会打死我的吧。不过值得，她弄哭了灼宝，我不允许别人欺负灼宝，即便是她也不行。
　　.
　　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灼宝这一哭，还哭出了意外的福利：
　　甄项从兜里翻出一颗润喉糖，摄像大哥掏出半盒口香糖，化妆师小姐姐装备最齐全，从随身包包里摸出一大把巧克力，全员哄着灼宝：“不可以再哭了哦，灼宝稳定一下情绪，我们等下录新春祝福时，要开开心心的才漂亮呢！”
　　“……”本来就已经不打算再哭的灼宝，决定先收了糖再恢复情绪好啦。——郭琳女士严以律己也严以待崽，虽然不限制他们像她一样做身材管理，但也不让崽们放开了吃糖。
　　有些事真的越管越叛逆，放在前世，歌帝梵、法芙娜堆在眼前，小安总看一眼都嫌腻，现在则很稀罕地趁老妈不注意，把两颗费列罗全塞嘴里。
　　郭琳：“…………”
　　灼宝腮帮子撑得鼓鼓的，像只把宝贝塞满颊囊的小仓鼠。
　　化妆师小姐姐之前就是灼宝的粉丝，今天终于趁着工作之便，撸到了真崽，看到小团子这样可爱，实在没忍住，又是rua脸蛋，又是摸头，还想让摄像大哥帮她拍一张抱着灼宝的照片留念。
　　灼宝吃人嘴短，并没有异议。
　　摄像大哥笑着调侃：“小男孩子是不是都喜欢漂亮姐姐？我刚刚想抱灼宝，他就不让！”
　　灼宝：“……”
　　灼宝挑剔地想：你那半盒口香糖不好吃，纯薄荷味太呛，真的。
　　可化妆师小姐姐还没摆完pose，从刚刚起就神隐的陆余忽然出现，将灼宝从她怀里扯出去，拉到自己身边，礼貌但不容拒绝地说：“姐姐，我也想跟你一起拍照。”
　　化妆师小姐姐：“？”
　　不过陆余也是《宝贝来啦》里走红的小明星呢，化妆师姐姐痛快道：“好呀，那跟你们兄弟俩合影。”
　　没想到“兄弟”俩字又戳到安谨小同学的神经，他也主动挤到镜头前，和陆余一左一右地站在灼宝身边。就这样，俩幼崽把本来想抱灼宝的化妆师小姐姐挤到了后排。
　　虽然被挤远了些，但莫名get了郭琳家三只幼崽的大合影，小姐姐事后复盘了半天，最后感觉赚到√
　　.
　　众人好好安抚了灼宝，等他小脸蛋上的泪痕干透，重新洗了脸，补了额头上的红点，便正式开始拍摄。
　　“家长采访环节”这一part，郭琳问题要简单得多，都是些欢乐的快问快答，譬如“你最喜欢的颜色”，“哪个孩子最淘气”，“有没有过被老师找家长的经历”……
　　跟桂阿姨刚刚的问题风格完全不同，听得她愈发不安。
　　但现在没人理会桂阿姨，紧接着就是幼崽们集体拜年的环节：
　　三个崽排排坐，戴着可爱的虎头帽、穿着喜庆的红毛衣，对着镜头齐刷刷拱手，因被迫营业而微微拉长的童音稚嫩整齐：
　　“祝电视机前的爷爷奶奶，叔叔姨姨，哥哥姐姐们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百事亨通，千事吉祥，万事如意①！给大家——拜——年——啦！”
　　“完美！一遍过！杀青！”
　　随行的编导比出“OK”手势，带头鼓掌：“三位宝贝辛苦啦！那么今天就到这里——”
　　采访很短，但团队的人还要回去加班，整理稿件、剪辑视频，与《宝贝来啦》其他几家嘉宾的视频串联。
　　郭琳知道他们今晚工作量不小，便没虚留，甄项却主动提出：“我想再单独采访一下小朋友们，可以吗？”
　　郭琳自然答应，为了让幼崽们更放松，甄项也没留摄影师，只把从台里申请的迷你DV放在案头，单独叫三个孩子进去采访。
　　安谨是凑数的，问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两三分钟便结束；陆余问得最长，足足有小半小时；轮到灼宝时，小奶团子都有些困了，打着软软的小呵欠，乖乖爬到小椅子上等问话。
　　甄项见他这困兮兮的模样，决定速战速决，开门见山地问：“灼宝，你觉得桂阿姨怎么样？她平时对你，对你哥哥安谨……或者陆余，凶不凶？”
　　最后一个才是甄项想问的问题，四五岁的小朋友已经有了一定的观察力，又不会说谎，是很关键的切入点。
　　灼宝垂下长睫毛，抬起小手手，乖兮兮地掰着小手指回答：“对我哥不知道，对我有时候凶，有时候好，但对陆余哥哥很凶哒。”
　　甄项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什么时候对你凶？是家长不在的时候吗？对陆余是怎么个凶法？”
　　灼宝歪歪小脑袋，好像问题太多把他CPU给卡住了似的，最后为难地抓抓自己肉呼呼的脸蛋，挑了最后一个要紧的问题回答：“就是很凶。她打鲈鱼（陆余）哥哥！”
　　灼宝拉起身上的红毛衣，露出一截藕节似的奶白色小胳膊，小手手认真指证：“这里、这里。”
　　然后又开始拉裤腿、掀开毛衣露出里边的皮卡丘纯棉秋衣：“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青紫啦！”
　　这一段倒不是安予灼杜撰，陆余刚到安家的时候，的的确确身上全是伤。
　　甄项听得骇目惊心，心里愈发笃定：就算这个桂阿姨不是人贩子，也虐童没跑了！谁家教育孩子会下这样的重手？！
　　“那，那有没有别的？关于桂阿姨的一切，灼宝都可以跟叔叔聊聊。”甄项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灼宝：“桂阿姨是小偷。”
　　甄项：“展开说说！”
　　灼宝奶声奶气地说：“桂阿姨偷喝过妈妈的燕窝，偷用过妈妈的香香，还有，还有……”
　　原来是这样小偷小摸的事么？甄项刚被激起的斗志又回落下去，不过，不能指望小朋友知道太多事情，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啦。
　　就听灼宝轻飘飘地放出一个惊天大瓜：“还有，桂阿姨还偷过孩子。”
　　甄项：“！！！！！”
　　甄项：“你怎么知道？灼宝，你从哪里听说的，跟叔叔仔细说说，叔叔请你吃巧克力！”
　　刚一口气炫了两颗费列罗的安予灼，现在听到“巧克力”三个字都觉得有点腻，但还是很配合地做出惊喜的模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瞳仁里仿佛遽然撒入星光，一副被糖果收买的不值钱样子。
　　甄项：“……”这，这么好使么？
　　原来糖果对幼崽的吸引力这么大！
　　甄项加码：“给你一大盒！”
　　灼宝配合他的演出，精神抖擞地点点头，然后又迟迟疑疑地说：“不能告诉别人哦，我悄悄听桂阿姨说的。”
　　甄项：“她亲口说的？”
　　灼宝：“对哒。”
　　甄项：“原话是？”
　　灼宝战术挠脸：“她说：‘陆余不是我亲生哒，偷偷抱走’……然后好像就挂电话啦，我不记得哒。”
　　甄项：“！！！！”
　　灼宝眼巴巴地望着他：“叔叔，有糖吗？”
　　甄项揉揉灼宝的小脑袋：“有，你等着，叔叔做完这个新闻，请你吃十盒！”
　　灼宝：“…………”
　　壳子里也是成年灵魂的小安总面无表情，这话术，他懂了。“一盒”是真有，“十盒”这种夸口的数字，纯纯就是骗小孩。
　　不出意外的话，他被白嫖了一次采访。
　　不过，灼宝很开心。
　　他目送甄项匆匆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复盘了一遍刚刚的采访内容，觉得没什么问题，完美，足够用了。
　　方才他给的答案真假参半，最关键的那一句“桂阿姨亲口说偷孩子”当然是假的。
　　但谁会怀疑一个四岁半的小朋友呢？尤其在其他答案都被确认真实之后！
　　公众暂时也不需要证据，只要情绪足够，就能把桂阿姨推到死路，至于证据……DNA检测结果铁证如山，随时都可以做。
　　“灼宝，刚刚记者叔叔问你什么问题啦？他怎么走得那么急？”郭琳应该是刚卸完妆，贴着面膜飘过来，嘴唇不动地问。
　　灼宝：“问了好多呢，妈妈我困哒。”
　　郭琳也没细究：“那去洗漱睡觉吧。”
　　第二天就是年二十九，按着以往的传统，安致远要带着妻儿回到安家老宅过年。因为和安老太太不对付，每年的春节，对郭琳来说都是一场战役。
　　她一大早起来，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一向对热量严格把控的郭琳老师，一口气吃了半笼小笼包，四只虾饺，三个茶叶蛋，还干了一碗桃胶粥。
　　几个幼崽看得目瞪口呆。
　　灼宝有些好奇，在“妈妈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多”和“今天为什么吃外卖”两个问题里，求生欲很强地选了后者。
　　郭琳咽下最后一口桃胶粥：“今早没人做早餐，桂阿姨放假回家过年去了。”
　　安予灼记得，他听到过老妈和老爸商量，让桂阿姨今年春节留下，还准备了三倍薪水当做红包，但也理解现在她忽然被“放假”的变化。
　　照这种情况，说不定春节之后都不会回来了呢。
　　灼宝问：“那陆余哥哥呢？”
　　安谨也说：“桂阿姨回家没有带走陆余呀？”
　　俩幼崽虽然没明说，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们舍不得让陆余走！
　　郭琳相当善解人意：“陆余不走，他跟我们一起过年。”
　　安谨和灼宝同时发出欢呼：“耶！！！”
　　陆余神情有些复杂，不知道是被妈妈一声不吭抛下而失落，还是因不用回村里面对那些喊他“没人管的野孩子”的亲戚邻居而庆幸。
　　郭琳没说年后陆余何去何从，几个孩子也都很懂事地没有刨根问底，一家人吃过早饭，就热热闹闹地收拾东西，赶往安家老宅。
　　好像桂阿姨的离开，根本无足轻重，并不值得讨论。
　　郭琳见陆余没追问，其实也悄悄松了口气。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解释——打发桂阿姨是很简单的，郭琳仍旧把准备好的红包给了她，提出“灼宝舍不得陆余，想留他多玩几天”的时候，桂阿姨便捏着红包，痛快答应下来。
　　但春节之后怎么样，郭琳自己也不确定。
　　之前郭琳有过想开掉桂阿姨的想法，经过昨晚桂阿姨把灼宝吓哭的事，更给她敲响警钟——万一桂阿姨真的虐待孩子呢？
　　之前迟迟没解雇她，是看在小陆余的面子上。但什么也比不过亲儿子灼宝重要，郭琳决定年后就重新找住家保姆。
　　至于陆余，或许可以留到《宝贝来啦》第一季节目录制完成的时候。
　　再之后，他总归要回到亲生母亲桂阿姨身边，郭琳有心也无力。
　　年二十九，司机也请假回家，安致远亲自开车，黑色奔驰顺着车流缓缓行驶，顺利抵达安家老宅。
　　老宅是北城最早的别墅区，占地面积大，离市中心有些远，遥遥可见一片镜面似的冰湖，高档别墅容积率小，那么大一汪湖，只零星可见几个玩耍的小小身影，应该是附近住户的孩子。
　　奔驰沿湖边车道继续前行几百米，就看到了老宅。
　　安家大伯安淡泊已经等在客厅，看到安致远一家，没拜年，先阴阳一句：“都快中午了，老太太等你们到现在，饭都没吃呢！”
　　但安老太太配合打得不太好，实话实说：“这不还没到中饭的点么？”
　　安致远：“……”
　　安老太太笑呵呵地向安致远招手：“老三啊，过来过来，让妈好好看看，住得这么近，快一个月没瞧见你了！真是有了老婆忘了娘！”
　　安致远轻咳一声，说：“妈，你别这样说，我不是工作忙吗？年底事情多，我连着熬夜加班，都快没时间吃饭，这不是一放假，就赶紧过来看您？”
　　“什么？你吃不好饭？郭琳怎么也不——”
　　“妈！”安致远加重语气，“孩子们都回来了，您不看看孙子们？”
　　安老太太看得出是真心心疼安谨，见到孙子，登时忘记编排别人，起身径直过去，一连声地说：“小谨，快让奶奶看看，好像瘦了？”
　　“没有，奶奶，我长个了。”
　　安老太太把安谨从头喜欢到脚，摩挲半天，才忽然意识到还有个人：“这是谁呀？”
　　——问得是陆余。
　　安致远便把陆余的情况简单交代了一下，安老太太无可无不可地敷衍了句：“好孩子，就在这儿过年吧。”
　　从头至尾，她都好像没看见灼宝似的。
　　陆余震惊不已。
　　之前无论他们录制节目，还是在游乐园，乃至于没有摄像头的海洋乐园，灼宝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不说他身上星二代的光环，只说那出挑的长相，连路人都要多看两眼的，可在他亲奶奶家里，灼宝竟然要受到这般冷落吗？
　　灼宝本人倒是习以为常，一点也不因为奶奶的忽视而感到难过，甚至兴致勃勃地抠盆栽上的小洞。
　　那是一盆雀舌罗汉松，郁郁葱葱地摆在小矮架上，正好和灼宝身高匹配。
　　灼宝抠得正投入，感到有目光望着他，抬头便碰到陆余心疼的眼神。
　　灼宝：“？”
　　陆余抿抿唇，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灼宝便开开心心地给陆余指：“这是我奶奶最喜欢的盆栽，花盆上有个洞，我往里边塞了一颗生瓜子，不知道明年会不会长出向日葵。”
　　没办法，无论多少年，无论几岁，只要能给安老太太添堵，灼宝永远“勿以恶小而不为”！简直成了他的快乐源泉。
　　但陆余看得更心疼了。
　　灼宝年纪小，还不懂得被冷落是什么意思，没人理会，只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扣花盆玩！要知道，在家的时候，灼宝想要什么，都能被满足（只要不耽误郭琳的学习计划），他原本就该是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该被娇养长大，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陆余兀自心疼，灼宝兀自快乐，安谨被奶奶和大伯抓着嘘寒问暖，三个幼崽各自忙碌半晌后，安致远终于下令让他们解放：“大人说会儿话，孩子们干呆着无聊，都去玩吧。”
　　安淡泊也搭腔：“去吧，你们哥哥姐姐都在楼上呢。”
　　三个幼崽都乐得去自由活动，闻言立即往楼上去。
　　不过安家老宅房间多，上楼也不一定意味着必须和堂姐堂哥一起玩。
　　灼宝怕陆余拘束，介绍道：“哥哥，你想玩游戏还是看动画片，这儿有一间影音室，也有游戏房。”
　　安谨三白眼看灼宝：“你问谁呢？”
　　灼宝理所当然：“陆余哥哥啊。”
　　“哥哥”是指陆余，没有感情的“哥”才指代亲哥，这么久了便宜大哥还分不清吗？
　　安谨当然分得清，就是觉得心梗，正要扯住灼宝的脸蛋跟他理论，忽见面前的门打开，走出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陆余离门最近，少女一出来，差点撞上他，皱了皱眉，灼宝抢先道：“影影姐姐，这是来咱家做客的陆余。”
　　安影影甚至没点个头表示听到，垂眸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陆余也皱起眉。
　　灼宝悄声道：“她是我大伯的女儿，性格比较冷，哥哥别在意，不是针对你。”
　　陆余心说：我在意的是她对你的态度。
　　为什么安家人都对灼宝这么冷淡？对灼宝和安谨的区别对待，都摆在明面上，他们甚至不愿意掩饰一下！陆余很小时就尝过被排挤的滋味，知道这种事有多么恶劣，因而更加愤怒，也更心疼灼宝。
　　然而，安影影径直路过灼宝，也同样无视了同她打招呼的安谨。
　　陆余：“？”
　　安影影这时候还没走远，安谨对陆余做口型：“她就这样！”
　　灼宝点小脑袋附议。
　　安影影，一个13岁的青春期少女，平等地讨厌所有毛没长齐的小屁孩。
　　安谨提议：“我们去玩游戏吧，好久没玩电脑了。”
　　安致远怕孩子们沉迷游戏，只在他自己的书房装了电脑，俩儿子谁都不知道开机密码。
　　灼宝看向陆余，长睫毛根根分明，大眼睛里闪着“我好想玩电脑”的光芒。
　　陆余：“……走吧，我也想玩。”
　　三个幼崽便直奔游戏房，这原本是安老爷子在世时，给儿子们准备的工作室，那时嵘胜正在上升期，除了学艺术的二女儿，俩儿子都被叫回公司帮忙。
　　后来安淡泊和安致远纷纷成家搬出去，工作室也渐渐改了软装，除了电脑桌留下，其他大件都慢慢改成娱乐设施，成了孩子们过年回来时，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安予灼也好久没碰电脑了。
　　上辈子他几乎手提电脑不离手，总有看不完的报表和PPT，却完全没时间玩玩游戏。
　　终于有机会补回来了！
　　灼宝双眼放光，难以抑制激动，可惜个子太矮，坐在电脑椅上，小脸蛋几乎和键盘平齐，要够鼠标更要举高小手手才行。
　　灼宝：“……”
　　安谨把灼宝连椅子带人一起推一边儿去，一边给他找游戏，一边吐槽：“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会用鼠标么？哥哥们玩游戏你就要跟着学，跟人学长白毛儿！”
　　灼宝：“…………”
　　陆余不会调整电脑椅高度，默默找了两个垫子叠起来，再重新把灼宝抱上去。
　　“这回够高了吧？”
　　“应该可以哒。”
　　灼宝话音刚落，游戏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个和安谨年纪差不多的小胖子冲进来：“小谨！你果然在这儿！听我姐说你来了——”
　　“啧，怎么小狐狸精也在？”
　　安谨连忙捅了下他：“安道道，你别再这么说了。”
　　“怎么了？”小胖子察觉到不善的视线，话头一顿，侧头就对上陆余像是想揍人的目光，登时一凛，身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啥情况？”
　　安道道警觉地往后稍了稍，对陆余说：“我好像认识你。……你就是那个保姆的儿子吧？电视上见过。”
　　“对，今天还上新闻了。”他怜悯地说。
　　安道道无知者无畏，竟然跟处于爆发边缘的陆余说这么多话，安谨却很熟悉陆余的战斗力和性格，怕大过年的自家堂哥再挨顿揍，连忙把人拉走：“陪我出去转转。”
　　灼宝也察觉到陆余情绪不对劲，连忙伸出小短手拉住他：“哥哥，没事哒，算了算了。”
　　陆余：“……”
　　陆余：“他为什么那样叫你？”
　　灼宝轻描淡写地说：“跟大人学的吧，我奶奶叫我妈狐狸精，戏子，他们就叫我小狐狸精，小戏子。”
　　“没事哒。”
　　上一世他是个真正的幼崽，都没让这些堂兄弟姐妹讨到过便宜，何况现在呢？
　　安予灼不在乎这些小屁孩，倒是很在意刚刚他堂哥安道道提到的“上新闻”。
　　难道那位甄记者动作那么快，今天就把新闻稿整理出来了？
　　灼宝安抚好陆余哥哥，等他坐在另一台电脑前研究游戏玩法时，便滑动鼠标，悄悄打开了网页。
　　可惜手太短没办法用标准指法输入，只好使用“一指禅”神功，戳戳戳地搜索关键字“陆余妈妈”。
　　输入框随之跳出自动关联词条：“人贩子”，“偷小孩判几年”，“虐童算犯罪吗”，“人渣”等等。
　　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广大网友的义愤填膺。看来甄项效率很高，小安总很满意，按下回车，选了一个流量最大的论坛点开。
　　——当初看节目时，我就觉得陆余的妈妈不对劲。小陆余那段采访让人好心疼！那么小的孩子，又会做饭又会生火，哪有亲妈那么狠心的？
　　——有人说农村的孩子早当家，本人25了，现在我妈还不让我自己碰火呢。
　　——呵呵，这个人贩子还偷吃郭琳的燕窝，郭琳老师什么时候开除她啊？
　　——不用开除，直接进监狱吧。
　　——怎么都张口闭口人贩子，有实锤吗？就两段采访视频而已，你们就给人定罪了？难怪说网友定罪，死刑起步。
　　——这还不够证据吗？桂阿姨亲口说她平时如何苛待陆余的，虐待实锤。楼上的，建议你仔细看看视频再开麦，灼宝也说亲耳听到桂阿姨说偷孩子，这就是人证！
　　——亲子鉴定是不是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能做的？不然无效吧？
　　——灼宝才四岁，他说的话能信么，这个有待考证。
　　——正因为年纪小说话才可信，他才四岁，他能撒谎吗？！
　　最后一条点赞最多，俨然要冲上今日热门词条榜单。
　　灼宝小手手托腮，心里大摇其头：单纯的大人们啊，小孩说谎可溜了！
　　无独有偶，此刻拎着年货，试图展示自己今年赚了钱，打定主意回村风光一把的桂阿姨，已经听到无数声阴阳怪气：“孩子才四岁，能撒谎吗？肯定是真的！”
　　“哪来的钱买这么多好东西啊？偷孩子换的，还是偷燕窝换的？”
　　“跟人贩子住一个村，真晦气！”


第36章 
　　桂阿姨一回村就被阴阳, 本来心中有气，可听到“人贩子”的字眼，心里咯噔一下, 沉沉地落下去。
　　她猛然想起那个记者连珠炮似的问题，她第一次上电视, 非常紧张，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又遇上那样连翻的刁钻问题，整个人都懵了, 不知不觉就被那个记者牵着鼻子走，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说了些不合时宜的大实话。
　　但，那也只能证明她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对儿子不够好, 就能判定她是人贩子吗？
　　桂阿姨无声地把那个记者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心却渐渐定下去：当初她悄悄调换孩子的事, 谁也没告诉——就连她亲哥都没有说！——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又过了这么多年, 不可能有人知道的。
　　所谓的人贩子，也是网上的猜测吧？就和大哥上回给她说的那次差不多, 网友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别人怎么管孩子, 关他们什么事呢？
　　人红是非多, 现在陆余那小崽子火了, 所以议论的人多一些也正常。
　　桂阿姨渐渐定了神，重新恢复昂首挺胸的姿态, 还跃跃欲试地盘算着, 一旦有人再说三道四, 她就直接啐他们脸上！
　　可惜从她想通，到王寺卫家里，没剩几步路，她酝酿的一腔斗志并没有用武之地，便都化作满脸的堆笑，啪啪啪地拍开大哥家的门。
　　“大哥，过年好啊！我今年提前放假，这不，直奔你这儿来啦！雇主额外给了大红包，买了不少年货。”桂阿姨故意提高嗓门，让自己显得理直气壮，也是说给那些嚼舌根的左邻右舍听。
　　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她才舍不得买太贵重的东西，最贵的金项链，她戴在了自己脖子上，别的都只是看起来鼓鼓囊囊，大部分都是郭琳给陆余买的新衣服，被她悄悄装起来带走。
　　没成想王寺卫打开铁门，先劈头盖脸地骂：“喊什么？小点声！”
　　桂阿姨愣住。
　　她哥总是抱怨她给的生活费少，不愿意帮着带陆余，所以从前带着东西给他拜年时，王寺卫都很高兴，今天是怎么了？
　　王寺卫把她拨到一边，探身出去，做贼似的东瞻西望，旋即又生出更大的火气，朝着左右霍然骂道：“TMD拍什么拍！都滚！”
　　王寺卫是个正当壮年的农村汉子，生得皮糙肉厚嗓门大，眼睛一瞪，是很唬人的，吓没吓到别人不知道，桂阿姨自己先被吓得一抖：“大哥，你干什么啊？”
　　有那么一瞬，桂阿姨怀疑王寺卫是想把她赶出去。
　　可王寺卫瞪了会儿眼睛，还是没好气地说：“进来吧。”
　　嫌弃归嫌弃，但他这个做大哥的不能不管，毕竟他妹妹一个寡妇，也没别的去处。
　　桂阿姨不明所以地被拽进去，把东西放地上：“到底怎么回事啊？”
　　王寺卫：“你跟我说实话，陆余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桂阿姨：“！”
　　看到她的反应，王寺卫心就凉了一截：“可你的确怀孕了，当年老陆人没了，让你去打掉孩子，你死活不去，咋能不是你生的？”
　　桂阿姨别开视线：“肯定是我亲生的，为啥这么问？”
　　“现在村子里都传开了，”王寺卫说，“也不知道哪个欠儿登，上网看到新闻，说你是人贩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村头那群老太太听到了。”
　　桂阿姨：“！”
　　村头大树下经常一起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堪称本村的“情报站”，他们闲暇时间多，嘴巴碎，热爱讲家长里短的闲话，就算是条狗从他们身边路过，也得被议论到身败名裂，什么消息让他们知道了，传播得比村委会的大喇叭广播还快些。
　　但村委会的大喇叭至少不造谣！
　　网上猜她是人贩子，如果只到捕风捉影的地步，那经过他们一传，基本就“凿凿可据，已经判刑”的程度了。
　　桂阿姨眼前一黑。
　　这时候，屋里的门也被“刺啦”一声重重打开，王寺卫的媳妇王家大嫂子看到桂阿姨，就冷哼一声，用比村里邻居阴阳怪气十倍的语气说：“明星妈妈回来啦？出去打工一年可真出息，咱们家都跟着出大名喽！”
　　王寺卫过去拉住她：“少说两句。”
　　王家大嫂子身材矮小，但气场比她五大三粗的老公强大得多，一把甩开王寺卫，嗓门拔得比河马卫视正在放的、春节晚会上的花腔女高音还高：“我凭啥不能说？她敢做，不让咱们说？生了孩子自己不管，成年地往咱们家里扔！帮她养孩子，也不给多少钱……”
　　“不提钱，就单说陆余那小狼崽子，怎么都养不熟，人不大，手比谁都黑！把咱家大宝打成啥样了？你妹妹更牛，还敢偷孩子？那是犯法！对，我承认我对陆余也不怎么好，但也比她强！人贩子，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桂阿姨不知是心虚，还是气的，声音一个劲儿发抖：“嫂子！你别听外人胡说，我没有……”
　　王家大嫂子才不理她，乍然大步过去，气势汹汹地把那些放到地上的蛇皮袋子一抖，里边崭新的衣裳便流淌出去，撒了一地。
　　“这些就是你偷陆余的衣裳吧？拿走拿走，小偷的东西，俺们可不要！”
　　王寺卫对外人凶，却是个妻管严，他做不了媳妇的主，桂阿姨就这样被赶了出去，连人带衣服全丢在大门外。
　　而她出去发现，门外竟然聚集满了人！
　　原来，方才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邻居们早就竖着耳朵听，呼朋引伴的，半个村子都过来看热闹。
　　别人都说她当保姆，是做伺候人的下贱活计，从前总让人看不起，所以每到过年，桂阿姨都要尽量显摆一下她的收入——这些年家政工资高，比进厂拧螺丝的年轻人赚得多好多呢！
　　今年也是如此，她还拿了大红包，原本是打算风风光光回来炫耀一把，可非但没炫耀成，还被这么多双眼睛，围着看笑话。
　　桂阿姨脸上热辣辣的，觉得比当众被打一巴掌还要难堪。
　　更让她崩溃的是，那些看热闹的乡亲们，自己看还不算，还要用手机把她拍下来。
　　桂阿姨挡住脸，狼狈地蹲地上捡衣服，地上积着雪，手指碰上，冻得发麻，她为了显示自己过得好，回村时特意选了一套“要风度不要温度”的薄羽绒，本以为下了车，走几步就到家，哪成想竟被赶了出来？
　　现在风一吹，衣裳就像是透了，刺骨的寒意一个劲儿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发疼，这种天气不能在外边久留，不然真容易冻出毛病。
　　但没有一个人帮她捡衣服，全都冷漠地拿手机拍，甚至还有人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桂阿姨手脚冻得发疼，眼眶发热，她这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大过年的落入这种境地？
　　.
　　灼宝本来想扫几眼，确定桂阿姨东窗事发就结束，没想到这一届网友非常给力，竟然还搞出了直播连续剧。
　　这边瓜还没吃完，论坛上就已经有自称村民的网友上传了桂阿姨的最新动态：弯腰捡一地散落的儿童服装，看起来相当狼狈。
　　——那些就应该是郭琳老师买给陆余的新衣服吧？Xx，xx，xxxxx，都是名牌啊，其他的看不清楚，但单这几件就有五位数，郭琳老师出手真阔绰呜呜呜呜慕了
　　——灼小少爷还缺玩伴不？考虑大学生么QAQ
　　——这是小陆余过年穿的新衣服啊！这个桂阿姨，自己过年不给孩子买就算了，竟然还偷走，拿去送人情？！我真的愤怒了！
　　——不用做亲子鉴定，她绝对不是亲妈！
　　——人贩子该死！！！
　　——根本不用亲子鉴定吧，你们看，桂阿姨长得那么普通，怎么能生得出那么帅的儿子？
　　——同意，我先看的《宝贝来啦》新春特别篇采访，当时还在想，这个桂阿姨老公肯定是个大帅哥，不然生不出陆余。结果后来看到怀疑她偷孩子的单独报道，就emmmm
　　——看综艺的时候，就觉得陆余气质像个小霸总，比安谨还像富二代，更有气场（安谨对不起，但陆余真的好A，你在他面前像个beta，你弟弟像个Omega）（就是单纯的比喻，忽略我）
　　——你们放大看，她脖子上还有一条金项链，这个恶毒的女人有钱给自己买金项链，却连孩子过冬的衣服也偷，她还是人吗？？
　　——五分钟，我要这个女人的全部信息，我有点话想跟她当面聊聊[微笑][刀]
　　……
　　陆余问：“灼宝，你玩什么呢？”
　　“我哥找的游戏呀。”灼宝最后看了眼论坛，论坛图片里拍到的桂阿姨冻得嘴唇发紫，手指发红，浑身散发出丧家之犬般的狼狈，小安总有一点点满意，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这才是个开始而已。
　　小安总露出邪魅而运筹帷幄的淡笑，目光看向坐在温暖室内、气色红润健康的陆余，觉得心情大好。
　　陆余：“？”
　　陆余凝视灼宝片刻，诚恳地问：“你脸抽筋了？”
　　安予灼：“………………”
　　灼宝：“……没有。”_(:з」∠)_
　　陆余从椅子上起来，活动筋骨般地伸了个懒腰：“坐太久了，我看看你玩什么呢？”
　　灼宝：“！”
　　灼宝抓住鼠标，熟练而迅速地点击清空搜索、浏览记录，关闭网页，再把最小化的游戏放出来。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这样帅的操作也只有深谙键盘鼠标操作方法的成熟灵魂才能做得到，安予灼被自己帅到，可在陆余眼里，不过是一只小手手乱舞的幼崽在沉迷游戏罢辽。
　　陆余被萌到。
　　他走到灼宝的电脑前，习惯性托住灼宝的下巴，一只手捏他两边肥噜噜嫩呼呼的小脸蛋，Duang Duang两下后，才问：“什么游戏，这么难啊？”瞧你手忙脚乱的样子！
　　灼宝：“…………”
　　灼宝泄气地说：“扫雷。”
　　扫雷这个游戏陆余知道，之前安谨也给他介绍过。
　　陆余：“那对你来说是比较难，这个游戏需要会算数，你们幼儿园的加减法学到什么程度了？”
　　灼宝：“………………”
　　方才在互联网上挥斥方遒的灼宝不想说话，并且颓丧地把小脸蛋干脆往陆余手上一搁，索性将小脑袋的重量全放陆余手里，没骨头似的，把两只小短手也往下一摊，自然垂落。
　　整个崽像条放弃挣扎的咸鱼。
　　陆余却没get到小奶团子的沮丧，他托着灼宝的小脸蛋，奇异地、有种被小动物幼崽躺手的感觉。
　　陆余完完全全被萌化了，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温柔起来，一手稳稳托住灼宝肉嘟嘟的小脸蛋，一手像撸猫似的，从灼宝的小脑袋瓜，一路撸到薄而软的后背，声音里含着笑意：“怎么那么会撒娇啊。”
　　灼宝：“？”
　　谁撒娇了？我是开了“一生襟抱”，展示过“凌云才”①，但不能说出口，我好寂寞。陆余哥哥，你不知道我为你做了什么！
　　陆余又揉揉他的小脑袋，有些担忧地说：“怎么呆呆的，以后如果……”
　　如果我走了，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陆余沉默片刻，轻声说：“但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
　　“？”灼宝虽然没搞懂他怎么忽然把话题转移到这里，还是感到一阵熨帖，心里暖烘烘地想：陆余已经不是上一世那个冷冰冰的、遥不可及的陆总。他现在是活生生的陆余哥哥，会关心他，会照顾他，会把最赤城的心捧到他眼前……
　　你永远不必知道我为你做过什么，能让你日后快乐幸福就好。
　　陆余此刻也默默地列计划：年后不久，学校就会开学，他应该快回去了。但他想在离开灼宝之前，为他再多做些什么。
　　陆余在认真地盘算，要不要把刚刚那个骂灼宝小狐狸精的安道道教训一顿？
　　陆余小同学有些纠结，揍人一顿简单，他也从来不怕惹事，就怕给灼宝惹麻烦，等日后自己走了，灼宝怎么办？
　　他身子又弱，胆子又小，安道道那块头，一巴掌就能把灼宝拍扁吧？
　　“小少爷，您和朋友出来吃饭吧，老太太叫了。”这时候，佣人推门进来提醒。
　　安予灼抬头看了眼时钟，玩电脑果然时间过得飞快，都该吃午饭了。
　　陆余便担忧灼宝去吃团年饭，会不会又被安老太太针对，已经提前开始心疼。
　　而灼宝则怕陆余哥哥在别人家过年拘束、不自在，他握住陆余的手：“哥哥，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埋头吃饭就好，别的什么也不用管。”
　　小奶团子的小手手软绵绵，陆余捏捏他的掌心，忽然产生了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如果你能变小就好了。”
　　他想了个灼宝容易理解的比喻：“像皮卡丘那么小，能让我随身带着。”就不用担心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欺负。
　　灼宝：随身带着？
　　灼宝问：“装进精灵球里吗？”
　　陆余：“不，装进我的口袋里。”这样把手揣进口袋，就摸得到，还能随时rua一rua，想想就开心。
　　小安总一边震惊于小学生的想象力，一边又不由自主地跟着发散思维：像皮卡丘一样，休眠时就躲进精灵球里，蓄满电量，爆发就是十万伏特，横扫敌人，好像是很酷的！
　　啊不愧是小学鸡，幼稚但也莫名地拉风！
　　俩幼崽把同一个问题畅想得南辕北辙，大手牵小手，亲亲热热地往餐厅去，就听身后有一道不怎么友好的嘲笑声响起：“走个路还跟人手牵手，灼宝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小姑娘吧？”
　　灼宝翻了个白眼，脚步没停，并且扯了下准备停下来和安道道battle的陆余。
　　安道道被无视，先震惊后不甘，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跟在灼宝身边故意气他：“我看见你穿小裙子了，你就是小姑娘！”
　　灼宝：“……”
　　灼宝无聊地赏他一个白眼：“哦。”
　　安道道：“！！？？”
　　在安予灼的记忆中，他这位堂哥相当讨人厌，小时候嘴贱，长大后人品堪忧，常常气得他心梗。
　　但重来一世，灼宝心里居然产生了这样的念头：就这？！
　　这位小学鸡连骂人都不会吗？比他长大后差远了！
　　安道道是大伯安淡泊的心头肉，因为比安谨大几个月，所以一直被大伯满世界宣扬说他才是老安家的长子长孙，话里话外想表达安家的家族企业应该由他继承才对。
　　然而，安道道被重男轻女的安淡泊惯坏了，根本烂泥扶不上墙，安排他去公司实习，他自己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本事小，脾气大，一度惹得员工们怨声载道。
　　上一世安淡泊强行塞安道道进嵘胜时，可谓司马昭之心上到管理层下到清洁工皆知，那也是安予灼和安谨唯一一段止戈罢战和平共处的和谐时光，兄弟俩暂时一致对外，联手把安道道整得灰头土脸，没俩月就卷铺盖灰溜溜滚出了公司。
　　气得大伯心脏病差点犯了。
　　想到往事，灼宝问：“我哥呢？”
　　安道道一愣：“你也叫他哥了？”这两兄弟怎么回事，从前一向针锋相对的，恨不得掐个你死我活，安谨提起弟弟就一口一个“小狐狸精”，灼宝也都直呼安谨大名，今天都吃错药了吗？
　　灼宝又翻个白眼：“不然呢？”
　　灼宝和其他安家后辈长得不像，反而酷似他的大明星老妈郭琳女士，尤其是眼睛，成年后眼形也像郭琳一样偏杏仁，幼崽时期则更圆，又因为大，所以翻白眼时动作幅度非常明显，忽闪忽闪的，小扇子似的长睫毛仿佛能扇出风来。
　　连带着表达出的情绪也被放大。
　　安道道觉得他被这个小狐狸精弟弟狠狠嘲讽了！还短时间内嘲讽了好几回！
　　安道道不干了。
　　“安予灼你给我好好说话！”
　　灼宝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炸毛，也懒得搭理，脚步没停。
　　“哎！我跟你说话呢！”安道道出离愤怒，觉得这次相见，一向很容易被逗哭的、最小的堂弟，居然不再搭理他了！
　　被无视的滋味相当不爽，安道道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怒气值攒了好久，现在濒临爆发。
　　“站住！”
　　猝不及防的，灼宝被向后扯了个趔趄。
　　安道道比灼宝大将近六岁，人又胖得很扎实，灼宝几乎像小鸡崽一样被他拎起来。
　　“！！！”
　　灼宝悚然一惊，同时尘封多年的记忆恍然被唤醒：他想起来了！那胖子小时候就打过他！仗着体重优势，小孩子出手又没轻没重，幼年灼宝的小胳膊差点被他弄骨折！
　　灼宝怕极了，脱口：“陆余哥哥！”
　　然后本能地闭上眼睛缩起脖子，怂怂地蜷成一团，紧紧抱住自己的小手手。
　　“啊——！嘶疼疼疼！！”
　　灼宝：“？”
　　“！！”紧接着灼宝感到抓住自己的力道一松，自由落体的前一刻，整个崽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陆余把人稳稳接住，不用吩咐，灼宝就跟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地抱住陆余哥哥，一边心脏狂跳，一边扭头去看战况。
　　安道道表情痛苦地捂住肚子，嘴巴张张合合，好像很想骂脏话。
　　陆余被受到惊吓的小八爪鱼箍得动弹不得，有点无奈地拍拍他的小屁股，柔声哄：“乖，先下去，哥哥要办点事。”
　　灼宝被放在离他们几步远的走廊角落，就见陆余走向比他高一些、胖不少，像座小山似的安道道面前，抬腿向他小腿猛然一踹！
　　紧接着单手攥住安道道粗憨的胖胳膊，把他拧成了个看起来就很痛苦的姿势，将小胖子整个人怼到墙角！
　　嘶。
　　灼宝龇牙，皱成小包子脸。
　　他见不得别人挨打的暴力画面，容易感同身受地想象那种疼痛，但他现在很想给陆余哥哥拍手鼓掌！
　　打得好啊打得好！
　　给我揍他啊啊啊啊啊！！
　　可很快灼宝就笑不出来了，陆余扭着安道道的左臂，低声说：“你刚才扯到灼宝这只手了？”
　　陆余身形脸庞都仍旧稚嫩，可简单几个动作已经带出了日后陆总身上的那股狠劲儿。
　　安道道的肥肉里应声发出摇摇欲坠的咯吱声，仿佛要把他骨头捏断似的，安道道同时发出高亢的猪叫声。
　　——好像那种被按在屠宰场，即将一命呜呼的年猪发出的悲鸣。
　　就，惨不忍闻。
　　但这声音也容易引来人。
　　灼宝好像听到动静，忙道：“哥哥快住手！有人来啦！”
　　陆余应声放开安道道。
　　安道道像是被吓傻了，片刻后才抽抽噎噎地说：“我胳膊是不是断了？你现在知道怕，晚，晚了！我要，我要告诉我爸，让他把你赶出去！你就是个保姆的儿子，不，你连保姆……”
　　他话没说完，陆余就拍上他的胖肩膀，这回没用力，甚至语气很礼貌：“闭嘴。”
　　安道道：“……”
　　安道道莫名被震慑住。
　　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扬声问：“是大少爷吗？需要帮忙吗？”
　　陆余哥俩好地揽住安道道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保姆的儿子命贱，豁得出去。你敢告状，或者让我知道你又欺负灼宝，以后见你一次打一次。”
　　安道道：“你会被赶出去的，见不到我。”
　　陆余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可以试试。”
　　安道道有声地咽了口唾沫：“……”
　　灼宝完全没听到俩人在嘀咕什么，只是看到佣人赶过来询问时，安道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坚强地说：“没事，我俩闹着玩呢，哈，哈哈QAQ。”
　　陆余则比安道道乖巧得多，他像是到别人家做客、被家长撞见玩闹而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小孩一样，连忙放开安道道的肩膀，规规矩矩地站好，有些羞涩地说：“道道哥，灼宝，我们去吃饭吧。”
　　灼宝：“？”好像闻到了绿茶味？
　　安道道：“？？？？”
　　不是你管谁叫哥呢？
　　安道道用一种“你是不是精神分裂了”的惊恐眼神望向陆余，又被对方平静的目光悚到，老实地说：“走吧去吃饭。”
　　佣人狐疑地说：“真的没事？”
　　安道道很有些畏强凌弱的天分，对着佣人就凶巴巴：“说了没事！”
　　佣人：“……”
　　佣人摸不着头脑，正要跟过去，就见对面的房门开着，安影影表情复杂地靠门站着。
　　那大小姐是不是见着前因后果了？佣人想过去问，结果安影影啪一下子关上了房门。
　　“……”
　　正餐的菜还没上齐，安老太太坐在主位端坐等着，居高临下地跟两个儿媳妇说话，郭琳似乎压力有点大，面前的点心盘子都快空了，不过安老太太脸色也不太好，看来没在言语上讨到便宜。
　　今年老妈战斗力貌似不错。
　　灼宝有点欣慰，又有点不满，进门就直奔已经在桌子边等得无聊的安谨：“哥，爸爸呢？”
　　安谨从芸豆酥盘子掩护下的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爸被大伯拽去聊工作，呐，外边抽烟呢……”
　　看到陆余，安谨猛然锁掉手机屏幕，表情有些欲言又止。
　　陆余：“？”
　　但安谨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出口硬生生拐了个弯：“你们怎么跟安道道在一起？”
　　安道道：“……”你嫌弃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安道道有点委屈，他从前和安谨关系不错，俩人最喜欢凑在一起说郭琳和灼宝母子俩的坏话，可今天，安谨很不耐烦，没讲两句就借故丢下他。
　　现在好不容易在餐厅见到，又这么嫌弃他。
　　直到菜上齐开饭，安道道心里还是不爽。
　　他回想今天遇上的种种憋屈，怒向胆边生，用“我要告状”的明显语气说：“奶奶！”
　　因为声音过于洪亮，全家人的视线都聚焦过去。
　　灼宝也紧张地看向他这位堂哥。
　　陆余越过满桌佳肴，望着安道道的眼睛，悠然掰断一根牙签。
　　“……”
　　安道道又老实了：“奶奶我没事。”
　　全家人：“……”
　　佣人忽然说：“老太太，大少爷是不是受委屈了？我看见他和灼小少爷的朋友好像起了冲突。”
　　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点燃了安老太太的斗志。
　　她正愁找不到郭琳的茬儿，冷哼一声：“道道，受了什么委屈，就跟奶奶说！”
　　她瞪郭琳一眼，“这是安家，不用在乎外人，奶奶给你做主。”
　　安致远皱眉：“妈！”
　　安淡泊看热闹不嫌事大：“老三，你别打断妈，儿子，你有什么委屈跟奶奶说说。”
　　大伯母王系慧也对郭琳说：“弟妹，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就直接跟我们说，别冲孩子啊，道道还小，我和淡泊平时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的，他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咱安家长子长孙！”
　　安影影吃饭的动作一顿：合着我是捡来的呗？
　　然而安道道小同学俨然已经被打服了，怂怂地说：“没有啊。”
　　安老太太：“……”
　　众人：“……”
　　佣人轻咳一声：“大小姐，你是不是看见了？”
　　安影影：“……”
　　安影影慢条斯理地说：“看见了，是起了冲突。”
　　安老太太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安淡泊和王系慧也催促：“影影，你看见什么了？”
　　安影影连珠炮似的说：“我看见道道欺负灼宝，要不是陆余及时推开他，他就把灼宝打坏了。自己那么大坨，跟头猪崽似的，要是把灼宝打出个好歹，你们得后悔一辈子，多亏有陆余。”
　　安淡泊&王系慧：“？”
　　安影影说完，又恢复了青春期的厌世脸，嫌弃道：“小学生真幼稚，就知道打打闹闹。”
　　安道道：“……”
　　陆余：“……”
　　打人的和挨打的，都觉得折损了逼格——他们都认为那应该是张力拉满的“战斗”，而不是小朋友之间的“打打闹闹”，但都知道这时候不能辩驳，俩人闷闷的，不约而同地低头扒饭。
　　大人们也安静得紧，桌面上一片尴尬的死寂，安淡泊两口子讪讪的，安老太太脸一下子拉了三米长，悻悻道：“没事就好，都吃饭吧。”
　　郭琳没说什么，但给陆余夹了好大一筷子肉。
　　“吃菜，小陆余多吃点。”大伯母王系慧笑着附和。
　　好像家宴又恢复成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气氛。
　　可安致远看看郭琳，又看看小儿子，忽然把筷子一搁：“妈，道道受了委屈，你愿意给他做主，怎么换成我儿子——”
　　郭琳悄悄拉了安致远一下，安致远按住她的手，平静但强硬地说：“换成我儿子，您就不管了？”
　　作者有话说：
　　①原诗：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第37章 
　　餐桌上又渐渐安静下去, 灼宝震惊地望向安致远：老爸这是怎么了？
　　在他的记忆中，上辈子老爸是个大孝子，从来没跟奶奶正面冲突过, 他知道安老太太和郭琳不对付，做过最多的妥协就是, 除了春节、中秋这样的重大节日，不得不露面，其余时间都尽量避免郭琳去老宅，免得她被婆婆欺负。
　　因而每年春节, 即便郭琳不高兴，最后也以“一年就一次可以忍”的缘由说服自己。
　　今天老爸竟然这么硬气的吗？
　　安予灼有点振奋，或许是他重生的蝴蝶效应，也改变了老爸？
　　然而，安致远骨子里到底还是有些愚孝的, 在安老太太面前没硬气多久，很快又败下阵来。
　　安老太太先拍桌子：“你这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
　　然后安淡泊上前帮腔, 一会儿说“妈血压高”，一会儿斥责安致远“不懂事”, “大过年的怎么能这样气妈”，安老太太也很配合地摆出一副身体不堪重负、呼吸困难的样子, 大伯母王系慧大惊小怪地催促佣人去拿血压仪。
　　阵仗闹得相当骇人, 搞得安致远都有些不自信, 生怕老妈真被他气出个好歹, 又是愧疚，又是担心, 早忘记了和她争辩。
　　一顿人仰马翻之后, 饭也没吃好, 大伯母吩咐佣人们给盛好饭菜，打发孩子们回房间去吃。
　　灼宝临走时，回头又看了眼捂着心口喘气喘得很夸张的安老太太，在心里骂了句：“老绿茶！”
　　安老太太身子骨有多硬朗他是知道的，再活二十几年没问题。
　　这幅病弱的模样，就是为了拿捏儿子们罢了。
　　郭琳这会儿也和安致远一起，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侍候着，小安总摸着自己的小下巴，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计划：
　　能打败绿茶的，只有更绿茶。
　　而他老爸这辈子似乎有改变，也许只要推波助澜一下，就能成功呢？
　　而且推波助澜的机会很好找，安老太太自己就能搞出一场欺负小朋友的闹剧，只是他上辈子是个真正的幼崽，遇到这种事，只会哭，白白错过了好机会。
　　.
　　安老太太量过血压、血糖，数值都没什么大问题，但硬是捂着心口说难受，安致远提议说去医院看看，她便说：“大过年的去医院多不吉利。”
　　没办法，俩儿子俩儿媳都饿着肚子在她身边守着。
　　安老太太其实想针对的，只有郭琳一个，大儿媳也就罢了，但她心疼俩儿子，便吩咐说：“老大，老三，你俩不是还有公事要谈么？出去忙吧，媳妇们陪我说说话就行。”
　　王系慧闻言险些没控制住翻白眼：大过年的，他俩能有什么公事？不就是让儿子们出去吃饭吗？合着她和郭琳两个饿坏了就无所谓。
　　安淡泊：“那行，妈，我先出去了。”
　　王系慧：“……”
　　安致远却说：“妈，我不饿，我陪着你说说话。”
　　话虽然是对安老太太说的，可安致远却一直握着郭琳的手，明显是在表达“老婆别怕我陪着你”的意思。
　　安老太太：“……”
　　有了这样的对比，王系慧更气了：“……”
　　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安老太太到底自持身份，表面和平还是要维系的。
　　她便开始阴阳怪气地挑刺：“琳琳啊，听说你一直给灼宝找学习班？小谨虽然不是你生的，但毕竟也是致远的亲儿子，不能厚此薄彼，也要照顾的呀。”
　　郭琳对答如流：“小谨还有两年就要升初中，我已经给他找了小升初补习班，考察了几所不错的初中，有的初中要竞赛成绩，有的有入门考试，有的学区抽签，收集信息虽然比较麻烦，但为了孩子，都是值得的。”
　　安致远自己都不知道郭琳竟然为了小谨做到这种地步，不由得有些感动地看向自家老婆。
　　而安老太太信息没更新，到现在还以为安谨跟郭琳针锋相对，甚至盼着他们在没播出的、第二期《宝贝来啦》里打起来，让郭琳在全国观众面前出出丑。
　　他们这对继母子，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郭琳继续：“小谨的寒假作业我也每天都亲自检查的。”
　　安致远妇唱夫随：“这个我可以作证。”
　　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被怼得没词，憋了半晌，没好气地说：“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回头给小谨请个家教，我听说四年级的题目都挺难。”
　　言外之意：郭琳你这个学渣，别把我孙子给教错了。
　　“……”郭琳忍了忍，咬牙笑道，“好。”
　　见她服软，安老太太心情舒畅了些，继续挑拨：“老三啊，我听说你一直加班？公司那么忙，你得有人照顾才行，琳琳呀，你还是不下厨吗？做饭难吃也不是借口，对不对？你那么聪明，只要肯学，还是能练出来的。”
　　郭琳这回没忍住：“我不聪明，我连四年级的题目都不会。”
　　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有些心梗，但她还是没有拍桌子，坚强地选择继续扮绿茶：“你大嫂这点就做得特别好，同样是全职主妇，她就做得一手好菜，看把影影和道道养得多好，不能因为家里条件好，就把什么都假手给保姆。”
　　王系慧谦虚一笑：“弟妹是大明星，怎么能跟我一样？”
　　安致远：“是啊，妈，郭琳最近很忙的，通告特别多，她跟大嫂不一样，是事业女性。”
　　王系慧：“？？？？”
　　我刚刚就是客套一下啊？
　　安老太太才不信：“真的吗？录一个综艺能有多忙。”
　　她才不相信郭琳真有工作呢，女明星不就是吃青春饭的？她现在都三十多了，还这么多年没出去演戏，哪个导演能看上她？有个综艺拍就不错了！
　　然而，安致远向佣人要来遥控器，打开了墙上的壁挂电视：“妈，琳琳真的很忙，你看，xx卫视的春晚，巧了，正在播她唱歌。”
　　“春晚”在老年人心中的地位，比拿影帝影后都来得重，而且，某些老年人看不上年轻人腻腻歪歪的爱情剧，再火也觉得就是戏子（安老太太原话）。
　　可春晚就不一样了！
　　能上春晚的，那可都是大明星、受人尊敬的演员。即便地方春晚，老人们也觉得是“上档次”的。
　　安老太太有点震惊，盯着电视反复确认，竟听完了一整首歌。
　　偏偏那还是一首歌颂国泰民安的红歌，不是老太太看不上的“靡靡之音”。
　　电视里的郭琳一身正红色长裙，端庄大气，安老太太怎么样都说不出诋毁的话，心里疑惑：她怎么这么多年没在公众面前抛头露面，反而身价还上来了？
　　因为在这一点上，怼不出个所以然来，安老太太夺过遥控器，换了台。
　　结果，又巧了。
　　河马台正在重播《宝贝来啦》，郭琳明艳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一整个美颜暴击。
　　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继续换台。
　　XX台娱乐新闻报道：盘点女明星的机场穿搭，配图是郭琳在机场，穿一袭黑色修身长款羽绒服，被粉丝簇拥着，带着三个幼崽匆匆出航站楼，粉丝们尖叫不止，看得出人气很高，相当拉风。
　　并不花哨的穿搭，让她看起来清纯不做作，主持人点评：“郭琳老师这张脸，穿什么都好看，即便素颜出镜，也如此惊艳！不愧是女神！”
　　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气得有点心梗，啪一下关了电视。
　　没想到安致远还继续补刀：“现在没什么可看的，妈您晚上八点，黄金时间，看河马台，有河马台春晚首播，郭琳也在。”
　　王系慧：这还叫没什么可看的？？
　　安老太太气得心口疼：……怎么还有她？郭琳竟然上了两台春晚！！？
　　最后一番暗搓搓的你来我往中，安老太太气得连亲儿子也不想看见，干脆把他们全轰出去，自己留在小客厅生闷气。
　　之前撺掇安影影站出来“说出真相”的佣人丽嫂，是安老太太最喜欢的保姆，只有她留下陪着。
　　丽嫂给安老太太抚后背顺气：“老太太，您别把自己给气坏了。”
　　安老太太：“我能不生气吗？老三怎么就那么喜欢那个狐狸精？在我面前都这样维护，回家之后不一定怎么样呢！”
　　丽嫂顺着她说：“说得也是，安总以前一直很孝顺的，今天这样也许就是她挑拨的。”
　　安老太太哼道：“我真不知道郭琳哪里好，要学历没学历，要家室没家室，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还有什么优点？我给他安排的孟家大小姐，知书达理，留过学，有知识有文化，那孩子除了长得普通一点，哪里都配得上致远啊！结果呢，过了没两年就离婚。”
　　“我就是想让儿子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我有错吗？”安老太太黯然道。
　　丽嫂怕再顺着劝，再把老太太血压劝高了，“感情的事，不好说，也许就是合不来。其实只要安总过得好，您不就放心了？”
　　“他找了那么个狐狸精，我怎么放得下心？还生了个小狐狸精，一个男孩子长那么好看，就不正常！看到灼宝和他妈那张相似的脸，我就烦！”安老太太抚着胸口，中气十足地说，“结婚和感情就是两码事！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不然怎么叫联姻？”
　　“我总觉着，那狐狸精就是冲着我们老安家的钱，不然她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大姑娘，凭什么嫁给带着拖油瓶的离婚男人？”
　　丽嫂心道：其实郭琳嫁给咱们安总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很有钱了，她听说明星赚钱很容易的。
　　但她不敢再说，相对于明辨是非，丽嫂更想保住自己薪水不菲、又轻松的工作。她没什么立场，哄着老太太高兴最重要。
　　丽嫂：“说得也是，老太太，您别想这些烦心事了，要不要把小谨叫来？”
　　安谨是老太太的心头肉，把他叫来，安老太太的心情一定会多云转晴。
　　.
　　孩子们都在影音室里边看动画片边吃饭。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佣人们怕小祖宗们闹脾气，便自作主张安排他们在影音室用餐。
　　从餐厅端来的、还热着的菜，摆在茶几上，孩子们围坐在沙发里，面前的巨幕上，放着一部今年院线刚下不久的迪士尼动画电影。
　　这部电影老少咸宜，很多年后影评app、视频网站等等都给它打出了相当高的高分。
　　小安总早就听说过，不过一直没时间完整看一遍，现在有机会，刚看了个开头，他便入迷了。
　　灼宝看得津津有味，一时忘记吃饭。
　　陆余很自然地包揽了投喂幼崽的工作，他先炫风吸入，自己吃饱之后，便夺过灼宝两三分钟才动一下的勺子，一口菜，一口饭地喂他。
　　灼宝聚精会神地望着大屏幕，勺子递到嘴边时，就“啊——”地张嘴，像只乖兮兮的幼鸟。
　　不过因为注意力都在屏幕上，喂到嘴里的饭也没有好好吃，常常鼓着腮帮子，忘记咀嚼，像只懵然呆住的小仓鼠。
　　陆余不得不每隔一会儿，就捏捏他鼓囊囊的脸颊，低声催促：“快吃。”
　　灼宝便乖乖地开始咀嚼，直到咽下那口饭。
　　好在安谨的注意力也全在电影上，不然一定会阴阳怪气地笑话便宜弟弟一通。
　　动画电影是真的好看，小孩子们全都目不转睛，除了安影影。
　　13岁的安影影不想跟小学生一样，盯着动画片傻看，连饭都忘记吃。当然也是因为这一部她已经看过英文版——英语老师每节下课前给放十分钟，安影影已经对剧情熟稔。
　　她因为想偷偷减肥，吃了几口就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好朋友发消息拜年，结果十条拜年短信里有八条在问她：看到灼宝了吗？
　　随着《宝贝来啦》的热播、穗城游乐园的代言，灼宝俨然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小明星。
　　安影影虽然不喜欢小孩子，但忍不住跟同学们炫耀。
　　没想到反响非常大，这会儿朋友们都纷纷问她：“过年你肯定见到灼宝了吧？”“等开学了，可以把灼宝带来学校让我们也rua一rua吗？呜呜呜呜你堂弟真的好可爱！！！”
　　“他在家也穿小裙子吗？”“影影，假期可以去你家做客吗？让我看看活的灼宝，哈哈哈，我还没见过活的明星。”
　　除此之外，还有几条问安谨和陆余的。总之，因为她是“明星家属”，一下子从班级里的小透明，变成众星捧月的存在。
　　这实在很能满足初中生的虚荣心。
　　安影影满面红光地一一回复，但也注意着偷偷捂住手机。她自认是个成熟的大姐姐，不想让弟弟们看到她不矜持、不成熟的一面。
　　安影影手指翻飞，聊着聊着，小伙伴们提出的要求也更多：“能不能现在就拍一张灼宝的照片给我们看呀？”“臣附议！”“臣也附议！”
　　安影影放下手机，看向灼宝的方向。
　　小奶团子的眼睛又圆又大，从侧面看，睫毛长长，脸颊鼓鼓，大荧幕给幼崽镀上一层光，脸上的绒毛都隐约可见，皮肤呈现出柔软的奶白色。
　　随着咀嚼，鼓鼓的脸颊恢复成微鼓的婴儿肥，但陆余哥哥下一勺满满的饭就喂过去，灼宝乖乖张大嘴，啊呜一口咬住勺子。
　　满满的勺子进，光溜溜的勺子出。
　　就，真的还蛮乖的。
　　因为安淡泊和安致远兄弟关系一般，平时来往也不多，安影影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和灼宝见面——她来奶奶家的时候，还常常能见到安谨。
　　所以安影影从来没仔细观察过这位最小的堂弟。
　　如今这么一看，还真的，很漂亮啊。
　　安影影调出手机摄像头，可影音室内一片漆黑，可可爱爱的幼崽落入镜头里，就变成模糊的黑影。
　　完全拍不出来。
　　安影影决定等电影结束再拍。
　　手机振动，新消息弹出：“影影，你和灼宝拍张合影吧！替我rua一下他的小嫩脸蛋！告诉我手感好不好！嘿嘿嘿”
　　……其实也行。
　　安影影回复：“OK”
　　可惜还没等到电影结束，佣人就进来叫安谨过去，说老太太找。
　　安谨不大情愿只看一半，可很久没回老宅，他也想奶奶，便跟了出去。一直痴迷看动画片，看得目光都有些呆滞的灼宝，闻言忽然回过神，鼓着腮帮子对陆余含糊交代了一声，便吧唧一下跳下沙发，迈着小短腿追了出去。
　　陆余端着饭碗追他：“……你干嘛去？不吃了？”
　　灼宝奶声奶气地飞速说：“吃饱哒！”
　　灼宝听到安老太太找便宜大哥，就猜到她应该和老爸老妈他们谈完了“大人的事”，现在叫安谨过去享受天伦之乐，一定会准备些好吃的、好玩的。
　　简直是“碰瓷”的最佳时机！
　　安予灼一直觉得他奶奶这人非常奇怪，明明家里有条件给孙辈们一模一样的玩具每人买上一份，但她就是喜欢畸轻畸重，非得逗得小时候的自己哭鼻子才高兴。
　　真是个讨厌的老太太。
　　丽嫂看到安予灼也跟过来，为难地说：“灼宝，你回去吃饭吧。”
　　灼宝迈开小短腿，啪叽啪叽跟在安谨屁股后边，甚至伸出小手手牵住他便宜大哥，依赖而天真地用小奶音说：“我想跟我哥一起去。”
　　安谨：“！”
　　安谨受宠若惊。
　　他不太确定地说：“你看清楚，我不是陆余。”
　　灼宝：“……”
　　灼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小手手摇了摇安谨的大手：“我知道呀，哥带我去好不好？我不想看电影哒。”
　　妈耶！
　　灼宝跟他撒娇了！
　　安谨小同学脑袋里蹦出个小人儿，旋转跳跃地庆祝胜利：灼宝终于抛下陆余那个假哥哥，和他这个真哥哥亲！近！了！
　　小人儿叉腰大笑：我才是正牌哥哥！没人能取代！
　　可表面上，安谨相当矜持，镇定地牵住亲弟弟的小手手，沉稳地说：“既然想跟我去，那就走吧。”
　　丽嫂便不好再说什么。
　　同时，端着饭碗追出来的陆余正好看到这一幕：“……”
　　不知为什么，手里的饭闻起来都不香了。
　　陆余有点想把这破碗扔了。
　　安道道也追出来，抽抽鼻子，真诚疑惑：“怎么有股酸味？”
　　陆余：“……”
　　安道道扭着肥胖的身躯探头探脑：“怎么了？你们都不看动画片了？他俩干啥去了？”
　　安道道跃跃欲试：奶奶找，估计有好戏看！
　　“别捣乱，回去待着！”安影影不知什么时候也跟出来，在她亲弟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来自亲姐的血脉压制，让安道道瞬间老实下去：“哦……”
　　安影影训斥了弟弟，自己却跟了上去。
　　陆余回去把灼宝没吃完的半碗饭放下，也想跟过去，却被安道道拦住。
　　陆余：“？”
　　陆余没说话，眼神明明确确地表达：你还敢拦我？
　　安道道：“……”
　　安道道觉得好憋屈。
　　他其实是小霸王来的，从小被父母惯到大，在外惹祸有大人撑腰，在家里更是说一不二——除了亲姐偶尔打他，但事后只要他告状，爸妈都会惩罚姐姐。
　　总之安小胖子人生的前十年都过得顺风顺水，嫌少吃瘪。
　　今天越回想，越觉得憋屈。
　　一个保姆的儿子，竟然敢那样威胁他！
　　安道道连电影都没看进去，一直琢磨着怎么在不危及自己人身安全的前提下，报复回去。
　　向爸妈告状？他不太敢，陆余那气质，看起来好像电视剧里那种大反派啊，他深信“见一次打一次”不是形容词，而是陈述事实。
　　打回去？那更不可能了，他没那实力。
　　安道道花了半部电影的时间，才琢磨出报复陆余的办法。
　　扎心，一招致命的办法！
　　看着安小胖子神色一会儿一变，最后汇成一个狰狞得意的微笑。
　　就，一脸算计但又算计不明白的样子。
　　陆余：“……你到底说不说？”
　　听到陆余的声音，安道道又有点怂：“说！你先别走。”
　　安道道鬼鬼祟祟地说：“我看到一个消息，关于你妈的，现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自己看吧。”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出去。
　　开屏就是浏览器，网页上赫然写着桂阿姨的名字，还有《宝贝来啦》小嘉宾身世之类的字样，一看就是准备了好久。
　　即便知道安道道没安好心，可看见“桂阿姨人贩子”的字样时，陆余还是接了手机，翻看起来。
　　——小童星童言无忌，意外道出家中保姆秘辛；记者多番查证，已找出蛛丝马迹！
　　——惊！郭琳家的保姆是人贩子？16岁辍学打工，26岁年轻守寡，是怎样的人生造就她扭曲的价值观？记者将第一时间赶往桂阿姨出生长大的家乡，为您探秘，敬请期待，可提前关注……
　　——未经监护人同意，是否可以给孩子做亲子鉴定？鉴定结果是否具有法律效益？何律师给您解答，详情请点下方链接。
　　——友友们！我拍到了人贩子！桂阿姨现在已经被她娘家人赶出去，大过年的流浪街头。[图片] [图片] [图片]
　　——我愿意出钱替小陆余做亲子鉴定，希望人贩子尽快判刑[微笑]
　　——众筹吧，我出200
　　——我出50
　　——我出500，加急！
　　——你们是魔鬼吗？春节鉴定部门也休假，让人家好好过个年好么？（我出500，加急！）
　　……
　　安道道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余的脸，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痛苦和惊慌。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有一天别人告诉他，安淡泊和王系慧不是他亲爹妈，他是被人拐来的、来历不明的野孩子，那安道道想死的心都有。
　　就算桂阿姨只是一个穷保姆，那也是陆余叫了多年“妈妈”的女人啊！
　　这件事估计还没人跟陆余说，现在他一点铺垫也没有，直接告诉他这个噩耗，岂不也算是报仇了！
　　安道道眼巴巴地等着陆余崩溃，想看那张很会装逼的脸上，出现晴天霹雳的神情。
　　然而，陆余蹙着眉，抿着唇，从头到尾地细细看完之后，居然没有任何破灭的表情。
　　他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点不易觉察的笑意，像是恍然大悟，也像是如释重负。
　　所以，他真的不是桂阿姨的亲儿子，从前不知有多少次，陆余看到别人的妈妈对孩子温柔体贴，都嫉妒而自卑地想：妈妈不喜欢我，是因为我特别惹人讨厌吗？
　　原来不是的，这个世界上，其实有人爱他，说不定还在苦苦找寻丢失的孩子，他是有人要的，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何况陆余也知道桂阿姨手脚不干净，大到偷拿灼宝家的名贵补品，小到去菜市场偷抓一把蒜。陆余悄悄因此自卑过，但，她竟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而且……陆余脑子灵活，飞速想到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如果他真的暂时成为了“孤儿”。
　　那么，郭琳阿姨一家都那么善良，应该不会丢下他不管的吧？……万一他们不肯，他厚着脸皮，求求郭阿姨，或许，或许他就不用和灼宝分开了。
　　和灼宝一起长大，想到这种可能，陆余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他尽量克制住想上扬的嘴角，把手机还给安道道：“谢谢你告诉我。”
　　安道道：“？？？”
　　这人是被打击傻了吗？他高兴什么劲儿？
　　安道道：“你谢我干什么？……不是，你理解网页上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吗？那个，听说，你是上一年级吧……”一年级的话，咱是不是有什么字不认识啊？


第38章 
　　陆余：“一年级怎么了？”
　　安道道委婉提醒：“用不用我帮你念念？”
　　陆余奇异地接上了他的脑回路, 死亡凝视：“你什么意思？”
　　安道道怂了：“……没事。”
　　安道道精心准备的杀手锏，完全没有打击到陆余，这让他相当郁闷。
　　而陆余小同学得知“妈妈不是亲妈”这种人生大事, 情绪激动片刻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 居然是：“你知道灼宝去哪里了吗？”
　　安道道沮丧地说：“……被我奶奶叫走了呗，跟咱们没关系，回去看动画片吧。”
　　陆余拦住他：“带我过去。”
　　“我才不呢，奶奶又没叫我, 擅自过去会挨骂的。”安道道见陆余面色不愉，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奶奶在哪里啊……”
　　陆余单手揪住安道道的领子：“带，我，过, 去。听得懂吗？”
　　安道道：“……”
　　安道道：“懂了QAQ。”
　　.
　　老宅主卧套房的小客厅里，安老太太看着俩孙子, 觉得胸口憋的那口气，今天估计是喘不匀了：“小谨, 你把弟弟带过来干什么啊？”
　　安谨用得意的表情，苦恼地说：“小家伙非得粘着我, 没办法。”
　　灼宝小手手乖乖地扯着安谨的衣角, 很给面子：行,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而安老太太看这情形, 就感觉很刺眼，不悦道：“小男孩那么粘人, 跟他妈一样。”
　　安谨皱起眉, 连忙看了眼扯着自己的小灼宝, 见他呆呆的，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说：“奶奶，你不要这样说了。”
　　安老太太不以为意：“他懂什么。小谨，过来，奶奶看看你，看看长高没有？”
　　安谨笑起来，乖乖上前，然而灼宝今天不知怎么那么粘他，扯着他的衣襟，跟条小尾巴似的，也啪叽啪叽跟过去。
　　安老太太看到那双酷似郭琳的眼睛，就觉得心烦，瞪着他运了口气。丽嫂很有眼色，哄着灼宝说：“灼宝乖，奶奶要和哥哥说会儿话，我带你出去看小金鱼好不好？”
　　灼宝大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问：“什么样的小金鱼鸭？”
　　小奶团子又乖又软，长得还可爱，丽嫂被他这样天真地望着，心都化了，默默吐槽：这孩子多招人疼，老太太怎么就不喜欢他。
　　不过老太太不喜欢的孩子，丽嫂也不敢太热情：“就在那屋的屏风后边，有个大鱼缸，我带你过去。”
　　灼宝乖乖应：“好！”
　　灼宝就这么轻易被骗走，安谨还有点小失落。安老太太却很高兴，嘀咕：“小狐狸精，可算走了。”
　　安谨听得不舒服：“奶奶，你不要再那样叫灼宝了。”
　　“怎么？难道他不是？比他那个狐狸精妈长得还像狐狸精！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指不定迷……”安老太太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话不能对小孩子讲，连忙住了口。
　　安谨：“迷什么呀？”
　　“小孩子别瞎问。对了，趁着他走，奶奶给你看样好东西。”安老太太从立式博古架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巧的小盒子，“这是你姑姑从外国买的点心，我没舍得吃，专门给你留的。”
　　那是一盒知名品牌的曲奇，其实现在他自己家里就有，不过郭琳觉得这东西高糖高油，不健康，不准他们多吃。
　　小孩子总是馋的，安谨高高兴兴拿一块就塞进嘴里：“好吃！谢谢奶奶。”
　　安老太太也高兴：“就猜你喜欢吃，我一颗也没舍得动。”
　　安谨吃曲奇的动作一顿，递还给安老太太：“奶奶，你也吃。”
　　“我这么大岁数了，快入土喽！用不着吃好东西，奶奶省下来给小谨吃。”安老太太又略带挑拨地问，“小谨，郭琳也会这么对你吗？她能跟奶奶一样，省吃俭用供着你？”
　　安谨：“……”
　　安谨设想了下，觉得郭琳肯定不会这么做，如果有什么他们俩都喜欢的（而且符合健康标准的）食物，她肯定会直接买双份。
　　仔细对比，安谨觉得自己更喜欢郭琳的方式，因为奶奶一直强调这是她“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让安谨莫名有种负罪感，明明家里条件不错，几块饼干还是买得起的……
　　而郭琳则会豪气地说：“妈妈有钱，想吃什么就买！但不能浪费，热量也不能太高，不能含有太多反式脂肪酸……算了如果你实在想吃，那就吃完多运动吧。”
　　想到郭琳女士绕口令似的碎碎念，安谨没忍住笑了出来。
　　安老太太：“你笑什么呢？”
　　安谨觉得这两块巧克力曲奇吃得压力太大，但又不好意思放回盒子里：“想到我……郭琳阿姨，她对我挺好的。”
　　安老太太：“？”
　　安谨：“奶奶，其实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以前我们不了解她，你也可以试着和她相处。”
　　本来打算挑拨他们继母子关系的安老太太：“……”血压忽然有点高。
　　.
　　另一个房间，王系慧和安淡泊两夫妻正在说悄悄话。
　　王系慧边吃点心边抱怨：“你真行啊，妈让你走就走，一点也不管我！让我一直饿到现在，你看你弟弟，多疼媳妇！”
　　安淡泊心道：你能跟弟妹比吗？我要是有郭琳那么漂亮的媳妇，我也供起来。
　　安淡泊：“我没反应过来。老王，你跟我说说，刚才你们都说什么了？”
　　王系慧：……哪个丈夫管自己媳妇叫“老王”？他为什么总叫我“老王”？老三还亲亲热热地叫郭琳做“琳琳”呢。我是不是在他眼中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已婚的王女士脑洞非常大，念头飞速运转，从“我很老吗”到“中年夫妻亲一口，噩梦能做好几宿”，再到“他一直针对老三，该不会是因为嫉妒吧？”
　　王系慧忽然重重地打了安淡泊一下：“不要脸！”
　　安淡泊被打懵了：“？？”
　　王系慧：“你说实话，是不是嫉妒老三娶到了漂亮的大明星？”
　　有那么一瞬，安淡泊脸上闪过一丝被戳中心事的心虚。
　　他对安致远何止是嫉妒？明明他才是大哥，安家应该由他说一不二的，但安致远现在掌管了公司，渐渐架空了他，干拿着分红有什么意思呢？一点话语权也没有！安致远一个离了婚的二手男人，竟然又娶到大明星，还生了个那么可爱的儿子！
　　凭什么安致远处处都比他强？
　　但这些话当然不能说，安淡泊觉得他和王系慧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为自己的婚姻悲哀了两秒钟之后，忍着气，说：“你别无理取闹。现在说正事，给我讲讲，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王系慧：“谁无理取闹？”
　　安淡泊只得忍着脾气说：“咱家老太太虽然不懂经营，但她是有股份的，如果把她哄开心，老人家百年之后，股份不就都是咱们的？”到时候他会成为公司的第一大股东，那就没安致远什么事了！
　　安淡泊：“咱们不应该知己知彼吗？”
　　王系慧这才把之前她、郭琳、安致远和安老太太说过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安淡泊震惊道：“老三为了郭琳这么和妈说话？”
　　王系慧摇头：“有什么用呢，郭琳只是占到一时的便宜。”还是咱家老太太段位高，家庭是个不能讲理的地方，有理但声高，反而会失去主动权，往往看起来弱势的那一方，才能获得更多的支持。
　　这么多年来，郭琳就是输在这一点上。
　　按理来说，曾经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情商不可能低，但郭琳前二十几年人生太顺遂，她原生家庭幸福，小时候被父母宠爱；长大后，她就发现长得漂亮的女孩子，也会受到格外优待，再后来进入娱乐圈，处女座就一炮而红，少年成名，更是被经纪人、团队宠着，和安致远恋爱时，更是被风度翩翩的安总捧在手心里。
　　郭琳嫁给安致远时，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女孩，根本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那么个刁钻的老太太，会如此讨厌她。
　　俩人就这么杠上了。
　　老太太对她百般挑刺，郭琳发现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讨好她之后，便也忍不住直言快语。
　　.
　　灼宝在鱼缸边乖乖看了好久，好像真的对那些游来游去的“红鹦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丽嫂看他这样兴致勃勃，根本不用人哄，便去屏风前的沙发上坐着摸鱼，没注意到，矮墩墩的小奶团子狗狗祟祟地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出了走廊，灼宝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啪嗒啪嗒跑到一个佣人面前，乖兮兮地仰起小脑袋：“阿姨，帮我把爸爸叫过来吧，我找不到他哒，只能先去找哥哥。”
　　.
　　灼宝回到主卧小客厅的时候，安老太太正拉着安谨的手说：“小谨，你别以为郭琳对你好是真心的，她自己也有儿子呢，家里就这么多产业，她儿子分得多一些，你就少一些！”
　　灼宝：“！！！！”
　　安予灼没想到，他竟然一进门就听到这么劲爆的内容！
　　难怪上一世便宜大哥总是视他为眼中钉呢，原来是从小被人灌输的！
　　灼宝忿火中烧，下定决心必须好好给安老太太上一课！
　　然而，其实上辈子的安老太太并没有这样直白过，最多跟安谨说些“你爸爸娶了新老婆，可怜的孩子你只有奶奶疼”之类的酸话。
　　今天是因为安谨居然对那些酸话有了免疫，直言：“我妈妈对我很好，奶奶你不要再这样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小谨反抗起她来了，还叫郭琳妈妈！
　　安老太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感觉郭琳那狐狸精不但抢走她儿子，甚至连她最疼爱的孙子也要抢走！这才口不择言，又偏巧被灼宝听到。
　　安谨脸色也变了，他把曲奇一推：“奶奶，我不想吃了，我要回去了。”
　　从前安老太太也好，大伯、大伯母也好，都喜欢在他面前说郭琳的坏话，安谨听久了，也渐渐一起同仇敌忾。
　　可是这个寒假，他听奶奶的安排，去跟郭琳和灼宝录制了综艺，朝夕相处之下，安谨感受到了他们释放出的善意，郭琳或许不是个完美的继母，但她的确给了他缺失多年的母爱。
　　灼宝更是……
　　四岁半的小家伙，竟然为了救他，奋不顾身往磨秋上扑。
　　安谨愈发觉得，血缘亲情是无法割舍的，灼宝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弟弟。他虽然对家里的资产数额没概念，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他只是年纪小，又不是傻。
　　他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再不济还会用手机上网，知识面比大人们想象得要更广。
　　他能感觉出来，大伯和爸爸的关系并不好；他从大人们偶尔的只言片语里判断出来，大伯和爸爸就是因为在争抢公司所以才成了这样。
　　安谨不想长大之后，和灼宝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像爸爸和大伯那样生分。
　　只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安老太太：“回去干什么？奶奶说的话你不爱听了？……哎，灼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既然被发现，安予灼干脆现身。
　　他啪嗒啪嗒跑过去，指着曲奇饼干说：“灼宝也想吃小饼干！”
　　安谨闻言就觉得不妙：“……！”
　　这是灼宝和安老太太祖孙俩的保留节目。
　　安老太太有时候会故意给孩子们发一些小零食，唯独落下最小的灼宝，似乎很喜欢逗哭他，倘若安致远或者郭琳来质问，就很无辜地说：“灼宝太小还不能吃。”
　　偏偏灼宝傻乎乎的，不记吃也不记打，次次上当，这回更是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
　　安谨有点头疼：“哥哥给你拿。”
　　安老太太：“不行你太小了不能吃。”
　　俩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但安谨更快一步，抓了一把曲奇，全塞到灼宝的小手手里。
　　都已经做好放声大哭准备的灼宝：“……”倒也不必对我这么好，有点影响我发挥。
　　只是几块饼干而已，安老太太原本没那么在意，但现在看亲亲孙子为了护着灼宝，这样跟她作对，愈发不满。
　　俗话说“老小孩儿”不是没有道理的。
　　安老太太居然伸手去夺，安谨见状把灼宝护在身后，灼宝夹在祖孙俩之间，默默地为安老太太加油：快把我饼干抢走！不然爸爸来了，我还没哭成，计划还怎么继续？
　　就在这时，粗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一下下砸在地板上，听起来很像成年男人的脚步。
　　来不及了！
　　灼宝在混乱中，自己把饼干一撒，“哇”地一声哭出来。
　　其实，今天因为有便宜大哥护着哄着，灼宝完全没受到一丁点委屈，情绪不太到位，所以哭起来应该也不真实——毕竟一滴眼泪也没挤出来。
　　他对这次的演技有自知之明，干脆用小手手捂着脸，多少挡一挡。
　　因为捂着眼睛，便也没看到来人，所以当灼宝听到陆余哥哥关切而愤怒的“谁欺负你了”的时候，整个崽都有点懵逼。
　　他抬起一张干打雷没下雨的、明亮清澈的大眼睛，呆呆地望着陆余：“你怎么来了？”
　　跟在陆余身后，“粗重脚步”的主人安小胖子，呼哧呼哧喘气：“他不放心你！非拉着我来找你！”
　　陆余幽幽看安道道一眼。
　　安道道不爽的态度立即收敛，换成在心里默默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才是亲兄弟，陆余一分钟看不见都不行，恨不得把你栓裤腰带上。我还以为他是个一言不合就干架的酷哥，谁能想到碰到你就化身男保姆啊。
　　而灼宝被安道道刚刚那么一凶，倒是终于找到了感觉。
　　情绪这种事，只要有个好的开头，后边就都顺理成章，灼宝小鼻子一皱，嘴巴一扁，眼泪迅速从泪腺蔓延开来，长睫毛一垂，终于挤出了第一滴泪。
　　陆余当即心疼得不行，无声地用手一指安道道。
　　此时无声胜有声，陆余威胁意味十足：看，你把他吓哭了！
　　安道道：我不是我没有！
　　灼宝不知道哥哥们的眉眼官司，兀自沉浸在情绪中，再接再厉，努力把两辈子以来的伤心事都回顾了一遍，又成功把眼泪续上。
　　也就几十秒的工夫，灼宝已经哭得伤心欲绝。
　　——重生以来，小安总不断练习如何迅速哭出来以逃避郭琳女士安排的学习任务，这大约就是熟能生巧！
　　而后一步赶来的安致远，恰好看到这一幕：
　　安老太太面色不愉，孙辈们围在下方，孩子们神色各异，他小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沿着肉嘟嘟的小脸蛋，一路滑到下巴上，看起来委屈极了。
　　几乎不用解释，安致远都能猜出是怎么回事，他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曲奇饼干，目光复杂地望向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不是，我还没碰着他呢！
　　安老太太：“灼宝他——”
　　“哇呜呜呜！”灼宝哭着从陆余怀里跑出去，啪嗒啪嗒向安致远跑去。他哭得抽抽噎噎，小嘴巴大张，上唇还很有灵性地抖了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张开小短手：“爸爸抱抱！”
　　安致远一把抱起小儿子，心疼得声音都发抖了：“妈！灼宝才四岁，你何必总是这样？”
　　有前科的安老太太百口莫辩：“我这回真没有……”
　　就在这时，陆余忽然毫无预兆地踩了安道道一脚。
　　安道道嗷一声，想抱住自己的脚，却因为太胖弯不下腰，委屈地大声说：“真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把他吓哭的，是奶奶！”
　　为了撇清关系，安道道还强调：“奶奶总是这样，她就喜欢欺负灼宝，不信你问安谨！”
　　安老太太：“？”
　　这其实是安致远第一次亲眼看到小儿子被欺负。
　　因为郭琳和老太太关系不好，他们并不经常带灼宝去老宅，即便每次都把灼宝弄哭，安致远也猜测可能有孩子认生的缘故。
　　安老太太这位资深绿茶，总是趁安致远不在的时候，才把灼宝逗哭。但她不背着郭琳，好几次被郭琳当场撞见，还故意引郭琳跟她吵架。
　　所以安致远屡次听说，但并没引起足够的重视。
　　事实证明，眼见为实。
　　做爸爸的亲眼看到幼子受委屈所遭受的触动，要比听到二手消息时震撼得多。
　　安致远抱着灼宝，心里五味杂陈，“奶奶总是这样”，连安道道那傻孩子都看得出来老太太为难灼宝，而他这个当爹的，竟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以为老太太可能对他小儿子“有一些迁怒”。
　　安致远努力克制着情绪：“小谨，你说。”
　　安老太太也说：“对，小谨，你来说！”
　　压力全给到安谨身上。
　　安谨有些纠结地抠了抠手指，最后实话实说：“奶奶不给灼宝吃饼干，还动手抢。”
　　安致远：“………………”
　　安致远一阵无语，甚至还有些无力。
　　这么点小事，好像并不值得发火，但怀里的灼宝搂着他的脖子哭，软乎乎湿漉漉的脸蛋蹭在他的下巴上，又让安致远心疼不已：小饼干对于四岁多的孩子来说，可能是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哥哥姐姐们都有，只有他次次什么都吃不到，那就是一件很伤心很伤心的大事。
　　安致远面无表情地说：“妈，他四岁，您也四岁吗？为什么非得这样？”
　　安老太太也没想到会被抓个现行，也有些尴尬，这种情形之下，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把责任推到郭琳身上，只好嘴硬地说：“我怕不能吃，他是郭琳的心肝宝贝，平时就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我给吃坏了，你媳妇找我算账怎么办？”
　　郭琳的确对孩子们饮食方面有些严格，安致远一时被绕进老太太的逻辑里，话卡在喉咙，不知怎么反驳。
　　这时候，灼宝抽抽噎噎地说：“爸爸，窝（我）不想跟哥哥打架，呜呜呜，你把，把家产都给我哥好不好？”
　　安老太太：“！”
　　安致远：“！”
　　“家产”这个词可不是小奶娃娃凭空说得出来的，安致远望向自家母亲的眼神都有些严厉了：“妈，你跟灼宝和小谨说什么了？”
　　安老太太这回真的慌了。
　　她其实没有挑唆孙子们争家产的意思，只是希望安谨能像从前一样跟她亲，别去亲近郭琳，而一时口不择言。
　　见安老太太心虚地别过视线，安致远的心沉沉地坠下去，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失望，他压抑着情绪，柔声哄灼宝：“儿子，刚刚奶奶跟你们说什么了？”
　　安予灼觉得，作为四岁半的奶团子，说得太多太清楚，会有点怪怪的，他决定赌一赌，把决定权先暂时交给便宜大哥……如果赌输了，再启动plan B。
　　于是灼宝不是摇头，就是哭，除了“分家产”这个关键词，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只委委屈屈地搂着安致远的脖子催促：“爸爸我想回家。”“奶奶不喜欢我，灼宝害怕QAQ。”
　　哭得安致远一颗心揪得又酸又疼，他无声地反省：灼宝年纪小，受了委屈也说不清楚，今天是被他撞见了，以前还不知道被欺负过多少次呢。
　　他兢兢业业在集团忙得昏天黑地，让这一家子人拿分红坐享其成，结果他们就这样对待他儿子？
　　安致远安抚地顺了顺灼宝单薄的小后背，转而问大儿子：“安谨，你来说。”
　　被叫了全名的安谨条件反射地站直身体。他看看奶奶，又看看爸爸，以及他怀里哭得直打嗝的小团子。
　　安谨抿了抿唇，无视了安老太太对他使的眼色，一五一十地把方才她说的话全重复出来。
　　灼宝悄悄松了口气，整个崽放松下来，搂着老爸的脖子，像哭累了似的，把小脸蛋搁在他肩膀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轻松地想：赌对了！他没看错便宜大哥。
　　而安致远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老人偏心还勉强可以理解，但公然挑拨他两个孩子，已经触及了安致远的底线。
　　待到安谨说完，安致远又静默了好一会儿，才沉声说：“稚子何辜？妈，难道他们不是你亲孙子？还是你愿意看我家宅不宁，还是说……”你只有大哥一个儿子？
　　最后一句话安致远没问出口，他想起自己也从小不是那个被偏爱的孩子，愈发能理解灼宝的委屈。
　　安老太太被问得哑口无言，就见安致远单手抱着灼宝，另一只手向安谨伸去：“走，咱们回家。”
　　安老太太终于急了：“回什么家，大过年的，你们上哪儿去？”
　　安致远仍保持着向安谨伸手的姿势：“走，跟爸爸妈妈回自己家过年。”
　　春节团圆是安家多年的传统，整个春节假期，大儿子三儿子都风雨无阻陪着老太太，让她享受天伦之乐，现在年三十还没到，怎么就要走了？
　　“小谨，不许走！到奶奶这里来！”安老太太试图以安谨为突破口，打破僵局。
　　然而，安谨犹豫片刻，对老太太说：“奶奶对不起。”然后便牵住老爸的手。
　　安致远带着俩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老太太起身追出好几步，震惊地喊：“至于吗？就这么点小事！”你就要大过年的丢下亲妈？
　　安致远运了口气，但脚步没停：“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跟你吵，如果你一直觉得这是小事，那以后都别见孙子了。”
　　安老太太又追着喊了好几声，但她年老体弱，安致远认真要甩开她，如何追得上？
　　老太太这回真气得心口疼，转身看到傻乎乎看热闹、仿佛事不关己的安道道时，更是气血上涌，照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都怪你，刚才胡说什么？”
　　那一巴掌其实不疼，但安道道被家人惯坏了，突然被一向宠他的奶奶这样凶，又委屈又害怕，“嗷”一嗓子哭出来，小胖子中气十足，嚎啕声差点没把三层别墅震三震，很快就引来了他亲妈王系慧。
　　别墅里不出意外又是一阵吵闹声，安老太太这个年过得糟心至极。
　　但安致远不想再顾及她的感受，叫上郭琳，把俩儿子和陆余都塞进车里，自己充当司机，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远离了鸡飞狗跳的安家老宅。
　　耳畔一片安静，安致远竟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以往在老宅过年，多多少少总要闹出些烦心的事故，不但郭琳紧张，其实他也有些发怵。
　　今年……至少这个假期，他可以踏踏实实地休息几天。
　　现在灼宝已经擦干眼泪，出大门时扣着的小熊帽子还没掀开，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还真看不出方才哭过。
　　所以郭琳现在还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控制住愉快的表情，不怎么真诚地问：“明天就年三十了，不在你家过年吗？”
　　“回咱家过年。”安致远简明扼要地说。
　　想了想又一拍方向盘：“要不咱们直奔机场，去你家过年吧？”
　　郭琳到北城属于远嫁，家乡在几百公里以外，以往每年都是元宵节再过去。提到年三十团聚，郭琳的确有点心动，但很快就理智下来：“来不及啦，这两天航班肯定爆满，而且两边温差大，衣服什么的都来不及准备，孩子们还有作业没写完……”
　　安谨和灼宝突然齐声：“没关系！我们想去姥姥家过年！”
　　郭琳：“……”
　　安致远：“噗。”
　　“……都闭嘴！”郭琳吓唬过俩儿子，又因为心情实在不错，开恩：“过年这几天你们随便玩吧。学习的事年后再说。”
　　“而且年后可能还有事情要忙，”郭琳怜爱地柔声说，“陆余，等回家，阿姨要告诉你一件事。”


第39章 
　　临近过节, 路上堵得水泄不通，下午又在老宅耽搁许久，到家已经傍晚七点多。
　　因为给桂阿姨放了假, 家里并没有人做饭，安致远很有先见之明地绕路路过一家得来速, 郭琳一开始对于大年夜吃快餐的事持鲜明的反对态度，后来被安致远的灵魂一问给问住：“那你做饭，还是我做？”
　　郭琳：“……”
　　夫妻俩都是厨房杀手，但郭琳好歹能做出黑暗料理, 安总根本连燃气灶都不会开。
　　郭琳：“行吧，就这一回。”
　　后排的幼崽们齐声欢呼，被郭琳女士一记凌厉的眼刀扫过，又集体熄声，乖乖地闭了麦。
　　宝贝们吃过汉堡薯条, 已经将近八点，郭琳赶羊似的, 赶着他们去洗澡睡觉，折腾一晚上, 竟然忘记了跟陆余说桂阿姨的事。
　　晚上九点多，安致远凑过去和老婆享受二人时光, 俩人在一楼客厅开着电视当背景音, 安致远把下午发生的事挑挑拣拣地跟她讲了, 郭琳边听边用小叉子继续啃菜叶子——她不肯碰油炸食品, 为了饱腹感一口气买了三份沙拉。
　　安总讲究说话的艺术，为了不让老婆担心, 简明扼要地讲过灼宝被老太太逗哭的部分, 就强调安谨如何维护她, 可郭琳听了细节，还是气得连沙拉也吃不下，非要上楼看看灼宝，被安致远好说歹说拉住：“孩子都睡着了，你现在上去，非把他吵醒了不可。”
　　看郭琳情绪激动，安致远不敢再提老宅的事，转移话题说：“对了陆余的事，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安致远本来一点也不关心自家保姆的私事，但耐不住这事闹得太大，今天几乎全网都在骂，安总的商务伙伴、亲朋好友，打电话来拜年时，有好几个都忍不住跟他这个知情人问了近况。
　　听说桂阿姨疑似人贩子，安致远震惊又后怕，现在肯定是要辞掉她，但陆余这孩子该怎么办？
　　“我也有点纠结。”郭琳说，“现在只是疑似，还不确定，万一最后是个乌龙……咱们还跟孩子说吗？”
　　安致远：“不太像假的。那篇报道我看了，转发给一个律师朋友，他说根据经验，桂阿姨是人贩子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她又不像惯犯。……告诉孩子吧，不管怎么样，他有知情权。”
　　郭琳叹道：“如果是真的，陆余也太可怜了，以后他可怎么办呢？”
　　安致远：“找亲生父母吧，找不到的话，可能要送孤儿院。”
　　想了想，他又补充：“估计不好找，又不是刚丢的小婴儿，都快七岁了，说不定家属早就放弃，还是去孤儿院的可能性比较大。”
　　孤儿院么？这三个字就让人联想到拥挤的上下铺、大锅饭，和被晒出高原红的小脸蛋。想到陆余会被送去那种地方，郭琳女士就一阵心疼。
　　就算小猫小狗，相处久了，也是有感情的，何况是个那么懂事的孩子。郭琳是个心软的人，疯狂暗示：“那孩子真不错，处处照顾咱们灼宝，灼宝也跟条小尾巴似的，总跟着他，如果陆余突然走了，灼宝肯定会闹的。——就拿现在来说，俩孩子每天必须一个床睡觉，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有了陆余，都不用我再给灼宝讲睡前故事，灼宝乖了不少呢。”
　　听话听音，安致远也愿意顺着媳妇：“是啊，陆余比安谨这个当亲哥的还称职些。如果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亲生父母，在此之前，咱们先收养他？反正就添一双筷子的事。”
　　郭琳女士得到满意的答案，心情大好，笑眯眯说：“那行，就听老公的。”
　　.
　　这几年还没禁止燃放烟花爆竹，年三十一大早，灼宝就被外边的鞭炮声吵醒，不满地哼唧几声，便感到一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陆余温柔地哄：“别怕，哥哥在呢。”
　　其实也没有很怕，但睡得好好的，忽然被吵醒，就有人哄着，的确能缓解大部分起床气。
　　灼宝困兮兮的，干脆往陆余怀里拱了拱。
　　人类幼崽手短脚短，差不多三头身，手脚并用地缠住陆余哥哥，像只Q版八爪鱼。
　　外边依旧“炮火连天”，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见小奶团子在这噪音中还努力入睡，陆余也不敢乱动，就任由灼宝扭来扭去地找舒服的姿势。
　　幼崽头顶的呆毛便一直戳着陆余的下巴，痒痒的。
　　两分钟后。
　　灼宝放弃，带着困意的小奶音软乎乎地说：“算了，不睡哒。”
　　陆余：“真不睡了？”
　　灼宝半阖着眼皮：“嗷。”
　　陆余便不再忍耐，向他头顶的呆毛伸出了罪恶之手，灼宝感觉到陆余扯他头发，立即伸出小短手反击，俩幼崽闹做一团。
　　郭琳隔着门板就听到里边清脆的童音，小奶团子咯咯咯的笑声不断。
　　她也忍不住跟着扬起唇角：过年就应该这样子！远离烦人的亲戚，自家人轻轻松松地宅上几天！
　　“别闹啦！”郭琳推门探头，“你们两个，既然醒了，就起来吃饭！”
　　床已经被俩幼崽闹得乱七八糟，灼宝从被子缝隙里探出一双大眼睛，警惕地问：“妈妈，吃什么呀？”
　　郭琳：“健康餐，我亲自下的厨。”
　　灼宝：“……”
　　陆余：“……”
　　突然感觉不太饿了。
　　半小时后，三个幼崽在餐桌前排排坐，对着面前的白粥和水煮蛋愁眉苦脸。
　　讲道理，白粥和水煮蛋这种看得懂燃气灶说明书就能做的基础食物，怎么做都不会翻车——至少郭琳女士信心满满下厨之前是这么想的。
　　“粥是稍微干了一点，但肯定熟了。……鸡蛋是没问题的！今天家里就咱们几个，不要太挑剔。”郭琳底气不足地说，“都吃完！一会儿我过来检查！”
　　幼崽们：“……”
　　等郭琳离开，灼宝才敢吐槽：“还不如让陆余哥哥做。”
　　安谨深以为然：“这粥哪里是干了一点，如果咱妈不说，我还以为是米饭做稀了。”
　　陆余：“灼宝你要是吃不完，就把剩下的给我。”免得郭琳阿姨一会儿回来，他吃不完挨骂。
　　灼宝眼睛一亮，谄媚道：“谢谢哥哥！哥哥真帅！”
　　安谨：“……”
　　安谨对于自家弟弟奴颜媚骨的行径颇为不齿，然后把自己的碗也推到陆余面前：“嘿嘿。”
　　陆余：“……”
　　陆余点点自己的脸：“不是白帮忙的，要报酬。”
　　安谨：“？”
　　之前在云省寨子里录节目时，就被要过报酬的灼宝，一点即通：陆余哥哥是要亲亲呀。
　　区区一个亲亲，换他帮忙吃掉那一大碗黑暗料理，简直不要太划算。
　　灼宝毫无心理压力地凑过去，啵唧一声，响亮地支付了报酬。
　　安谨都看傻了：“…………？”
　　陆余美滋滋收了报酬，向安谨挑衅地扬扬眉。
　　安谨钳口结舌，僵硬半晌，瞪着眼睛和陆余对视。
　　由于他看得太久，把陆余都看得渐渐不自信：安谨什么意思？他不会真的也想亲他吧？？！要不要这么豁得出去啊？
　　陆余被他看得汗毛都炸起来了。
　　好在安谨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儿，遗憾选择放弃。他恨恨地挪回自己的碗：“我要举报你们！”
　　陆余悄悄地、长长地松了口气。
　　而灼宝才不管他哥的威胁，配着红彤彤的豆腐乳，快乐地吃完小半碗饭，一个水煮蛋，便丢下剩饭，自顾自玩去，留陆余帮他打扫战场。
　　.
　　灼宝本想爬到阳台上去看烟花，结果遇到了正在抽烟的老爸。
　　灼宝有样学样，学着亲哥的语气说：“爸爸，你又抽烟，我要举报你！”
　　安致远：“…………”
　　安致远又猛吸两口，掐灭了烟，向灼宝张开手臂：“老爸陪你骑大马，别举报我好吗？”
　　所谓骑大马是把小孩放在肩膀上扛着，或者趴伏在地板上，让幼崽骑在他腰上，这大约是全世界爸爸们的保留项目。
　　阳台没有地板，冰凉的瓷砖上还残留着一点烟灰，他指的自然是前一种，灼宝怕掉下去，嫌弃拒绝：“不要。”
　　安致远却没放过他，一把薅起小儿子，就塞进怀里rua了一通，带着灼宝，一起坐进阳台的摇椅上。
　　安家别墅一共四个阳台，有户外的，也有封了窗子的。
　　这一个便是封了窗子，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类似于半个阳光房，冬天能通过光照升温，可这里没有暖气，温度升得有限，是穿毛绒睡衣会有一点点冷的程度。
　　安致远没把灼宝送回去，而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将小儿子团团裹住，放在他肚子上。
　　小奶团子小小一只，老爸的上衣就能盖住脚踝，他里边本来已经穿了一层厚厚的毛绒皮卡丘，现在又套一层，行动很不方便，手手脚脚都被箍住动弹不得，只好安安静静盘腿坐在老爸肚子上，真像个洋娃娃。
　　安致远忍不住又掐了把儿子肉嘟嘟的小脸蛋。
　　灼宝脸蛋被掐得变形：“……巴巴（爸爸）你是闲得（么四）没事做了咩！？放开窝（我）啊啊！”
　　安予灼觉得老爸情绪不太对。
　　至少他平时没这么闲，即便看着他们玩，也不会坚持太久，通常有机会就要拿出手机摸鱼，今天绝对不对劲儿！
　　果然，安致远rua了一会儿小儿子，就往口袋里摸烟，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当着孩子的面不能抽，便把另一兜里预备戒烟用的棒棒糖拿出来，跟灼宝一人一个分食。
　　安总把棒棒糖叼出了软中华的气质，忽然问：“灼宝，你说我做得对吗？”
　　灼宝眨巴眨巴大眼睛，乖乖地望着老父亲。
　　正常成年男子不可能询问一个四岁半的奶娃娃，自己有什么事做得对不对，通常这种情况都是：他有些心里话，却无人可以诉说。而“听得懂人话却听不懂内容”的小奶团子，恰好是个很好的树洞，灼宝便被顺手“抓”了进来。
　　这时候只要倾听就好了。
　　安致远揉揉灼宝的小脑袋瓜：“奶奶欺负了你对不对？”
　　灼宝有点委屈地扁起嘴，乖乖点头。
　　安致远叹口气，他到底做了几十年孝子，昨天怼亲妈怼得慷慨淋漓，现在静下来，又忍不住后悔。
　　尤其是刚刚，安淡泊给他打电话，说老太太气病了，现在卧床不起。
　　这一点很容易分辨真假，因为老太太急切的一叠声询问能透过听筒传进安致远的耳朵里：“打通了吗？就说我血压高！要去医院！”
　　……听起来还挺健康不像要去医院的样子，但也听得出，老太太情绪不高，想必是伤心的。
　　安致远自然不肯过去，但也有些迷茫：“灼宝，你会原谅奶奶吗？”
　　安予灼没给答案，依旧像个小吉祥物似的，两只小短手举着棒棒糖，一侧腮帮子被糖撑得鼓鼓的，看起来又乖又无辜。
　　安致远心软道：“是的，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该逼着你原谅奶奶。可是，奶奶是爸爸的妈妈，他虽然对你不好，对妈妈不好，但她很辛苦把我养大。我八岁之前，你爷爷还没下海从商，家里条件不好，我和你大伯、姑姑三个孩子吃白面馒头，她只舍得吃便宜的窝窝头。”
　　灼宝：“……”
　　这种中国式父母，总是喜欢把自己弄得苦兮兮，让孩子们天然地背上负罪感，二十年后的年轻人可不再吃那一套。不过，也不能完全否认安老太太的付出。奶奶讨厌他，在安予灼面前永远是个刁钻刻薄的老太太，却不能否认她对安谨、对安致远他们都曾付出过真心。
　　可人的天性就是自私的，都会天然地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安予灼不想听安致远跟他忆苦思甜，例数那个苛待他多年的老太太的闪光点。
　　灼宝奶声奶气地打断他：“奶奶疼爸爸，但不疼我妈妈，妈妈好可怜哒。爸爸想保护你的妈妈，灼宝也想保护我的妈妈，我不会原谅奶奶！”
　　安致远：“！”
　　这番童言童语，虽然浅显直白，可大道至简，听者不由得大受震撼。
　　是啊，他要是觉得母亲不容易，应该自己去孝顺，有什么立场逼迫老婆孩子代为孝敬呢？这不成了孝顺外包？
　　既然他们处不来，那就不处了！
　　安致远感到醍醐灌顶，把儿子抱起来，吧唧亲了一口：“小家伙，你竟然还能帮老爸解惑了！”
　　灼宝的嫩脸蛋被安致远的胡子渣到，又感觉有口水蹭上，嫌弃得不行，扭着身子直躲，边吱哇乱叫边用小手手去推安致远的下巴。
　　安致远哭笑不得，在灼宝肉鼓鼓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怎么，还嫌弃你老子？”
　　灼宝：“……救命！QAQ”相当嫌弃了，你有点自知之明行不行！
　　父子俩闹腾的动静，吸引来了好不容易塞完早餐的陆余和安谨，俩人一左一右地躲在玻璃拉门后的纱帘边上。
　　安谨看到灼宝被揍了屁股，当即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想和陆余交换促狭的眼神。
　　然而陆余没看他，只安静地听着里边的动静：
　　安致远：“既然灼宝不喜欢，以后都不让你或者妈妈去奶奶家了好么？老爸或者你哥想去的时候，我们俩自己去。”
　　灼宝很捧场地欢呼：“老爸好聪明！想出这么完美哒办法！那以后我和妈妈就不用被欺负哒，爸爸你好厉害哦，你是超人吗？”
　　安致远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捧场，本来也只是个提议，被灼宝这么一夸，愈发觉得可行：“那就这么办？”
　　灼宝再接再厉：“超人老爸会永远保护我们和妈妈对不对？”
　　安总在一声声“超人”的夸赞中，逐渐迷失了自己：“当然，有老爸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母子，你奶奶也不行！”
　　可这话让在门口偷听的安谨稍稍有些不自在了：他在奶奶和郭琳之间，选择了郭琳，这让他觉得有一丝丝背叛的愧疚，毕竟奶奶虽然对妈妈和灼宝不讲理，对他却是慈爱的。
　　听到老爸说“奶奶也不行”的话，让安谨对安老太太的愧疚更添了一层心疼。
　　而窗帘另一头的陆余，则恰恰相反。
　　他觉得远远不够。
　　欺负灼宝的人，怎么能这样轻轻揭过？或许心软的灼宝喜欢大家和谐相处的大团圆结局，但他不喜欢。但凡伤害过灼宝的，他都希望对方千百倍地还回去，过得越惨越好，众叛亲离，晚景凄凉，才有意思。
　　幼崽版陆总还没有日后的谋算和城府，但思维方式大约是天生的，他脑子转得飞快，转念间就想到了一套合理的说辞。
　　陆余放重脚步，掀开帘子，并顺便把躲在另一头的安谨拽了进去。
　　陆余：“灼宝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你呢！”
　　安谨：“？”谁找他了？我是想埋伏偷看他的笑话，借机嘲笑他好不好！
　　安致远抱着灼宝坐起身，笑着说：“你们吃完了？”
　　俩幼崽乖乖点头。
　　安致远：“你俩敢放鞭炮吗？敢的话换衣服，老爸带你们去。”
　　安总一时嘴快，对着陆余也自称老爸，但没有人纠正，都开开心心应“好！”
　　安致远带着几个幼崽出了阳台，一起套好厚厚的羽绒服，“走，跟我去地下车库拿烟花。”
　　安家别墅比老宅要小一些，车库里只能放下两台车，其中一侧放着安总平时开的s350，另一侧堆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
　　安致远开了灯，翻找适合小孩子们放的烟花，他提前让助理给买了不少，据说种类很全，窜天猴、仙女棒、大黄蜂、小神鞭、摔炮都有，只是不知道放在哪里，需要依次开箱查看。
　　三个幼崽都在一旁乖乖等着，陆余忽然说：“那种鞭炮我见过，会炸伤人。”
　　安致远拿出一只二踢脚：“这个吗？的确危险，这是大人放的，你们千万不能碰！”助理办事够实诚的，说种类全一些，就把常见的烟花爆竹都各买了一箱。
　　陆余诚恳地说：“安叔叔，大人也不能放，我见过别人用这种炮仗炸人，住了好多天医院。”
　　安致远以为是普通的事故，正想借机跟孩子强调一下放烟花时的安全问题，就听陆余忧心忡忡地问：“安谨，你以后争家产的时候，不要用烟花炸灼宝好不好？”
　　安谨：“？”
　　安致远：“！”
　　安致远瞬间听懂小孩子的脑回路，当时他质问安老太太时，陆余也在场，这孩子想必是听到、记下了，现在忽然想起，是因为——
　　“你见过别人争家产？”
　　陆余点头：“村里两个姓刘的叔叔，是亲兄弟，他们为了抢房子，打进医院了，有一个断了腿，后来他们的爸爸——刘家爷爷气得重病去世了。”这件事确有其事，不过断的腿是被砍伤的，跟烟花爆竹没有关系。
　　被烟花炸伤的人是村里另一户人家的远房亲戚，听说那傻子把爆竹往井盖里扔，引起沼气爆炸，差点没了命。
　　陆余巧妙地用语言含糊过去，为的是顺理成章地引出话题。
　　安谨有点无语：“我为什么要用烟花炸灼宝？我又不是那种人。”
　　陆余天真地说：“也不能打他，灼宝细皮嫩肉的，跟小姑娘一样，不禁打的。”
　　灼宝：“……”倒也不必如此形容_(:з」∠)_
　　安谨都快炸毛了：“陆余你什么意思？我永远不会那样对我亲弟弟！”
　　灼宝：其实，上辈子，emmm……咱俩没少干架，斗殴都不算什么……
　　陆余幽幽道：“那如果奶奶还让你那么干怎么办？”
　　安谨瞬间哑然，想起昨天奶奶的话，的确很多都让他感到不舒服。从前他跟奶奶同仇敌忾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想，其实很像是故意的挑拨。
　　奶奶究竟是喜欢他，还是利用他给郭琳添堵呢？
　　这个想法把安谨吓了一跳，他不敢深想，立即住脑。但之前对安老太太的愧疚和心疼，竟然因此一下子淡了不少。
　　小孩子们“童言无忌”，安致远却听得心有余悸，他被陆余说的刘家兄弟的事提醒了。幼崽们阅历浅，一知半解，只当争家产是打打架，最多急了扔一枚二踢脚。
　　可他见得多，这种事安致远自己也听过不少，普通老百姓为争一套房子尚且如此，富二代、企二代争权夺利，能斗到什么程度，他想都不敢想。
　　昨天也是因为这个，才跟安老太太生了那么大的气，怎么一转眼就忘了？
　　安致远摸摸陆余的脑袋：“好孩子，谢谢你提醒我。”
　　陆余心里清楚，这一回，安叔叔不会再忘记那老太太做的孽，心中愉悦。
　　可脸上还是一片纯真无邪，陆余点头说：“不用客气叔叔，我们把危险的炮仗挪出去吧。”
　　安致远失笑：“不是炮仗的事。”
　　不过，危险是应该提前防范。
　　安致远默默决定：以后尽量少让安谨和老太太接触。不管奶奶是故意为之，还是单纯嘴上没把门儿的，都容易把一张白纸似的小孩子教唆成他不希望成为的样子。
　　安致远可不想日后看到俩儿子兄弟反目，自己像那刘爷爷一样被气出个好歹，搞得晚景凄凉。
　　老太太不会教育，跟孩子们都少接触吧。
　　他自己适当尽孝就行了。
　　.
　　及至去室外放烟花，安谨也还是不大高兴，十岁的小朋友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怎么可能那样欺负弟弟呢？！
　　灼宝看他郁郁的，怕便宜大哥想不开，也怕安谨和陆余之间产生嫌隙——毕竟桂阿姨的事已经暴露，陆余即将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安予灼想撺掇爸妈收留他，这时候万万不能出岔子。
　　灼宝攥着一只没点燃的仙女棒，啪嗒啪嗒跑过去，甜甜地喊：“哥？”
　　安谨：“别叫我，汤圆精。”
　　灼宝：“？？？”
　　别说，灼宝穿得太厚，奶白色羽绒服膨膨的，显得小奶团子圆滚滚矮墩墩，还真像只长了腿的汤圆。
　　灼宝忍。
　　他笑嘻嘻地凑过去：“哥哥，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打我，只会保护我。”
　　安谨：“……”
　　小奶团子冲过去，给了安谨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哥跟我们回家过年！哥当时没留在奶奶家，选择跟我们回家，像超人一样，好帅哒！”
　　安谨：“……”这说辞，听起来好耳熟。
　　但又很受用是怎么回事？
　　安谨哼一声问：“那你亲哥好，还是陆余哥哥好？”如果灼宝更在乎他，那他就勉为其难原谅陆余。
　　“……”灼宝狗狗祟祟地瞄了眼，发现陆余正跟安致远一起，准备用香烟点一根几米长的超级挂鞭，应该注意不到他们，于是用小奶音谄媚地说：“亲哥最好哒！”
　　以后家产都给你！公司你打理！应酬你去！夜班你加！记得赚钱给我花！毕竟亲哥最帅啦！
　　安谨于是也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己：“等长大了哥哥养你！”
　　彩虹屁double kill成就达成
　　.
　　安致远愈发像个称职的爸爸，带着幼崽们在外边疯玩了一个下午，红彤彤的鞭炮碎屑从自家别墅的前院，一路铺展延伸，遍布了半个别墅区。
　　自己放的，加上给路遇的其他孩子分享的，短短一下午，烟花库存竟去了一小半。
　　灼宝年纪最小，最先累得跑不动，而陆余从来没有这么痛快地放过烟花爆竹，直到回到家里，还是抑制不住地兴奋。
　　——桂阿姨是不会花钱给他买炮仗玩的，陆余从前春节都是跟在别的大人或者小孩后边，捡一些第一次没响的哑炮，试试能不能再放一回。
　　回到家，还没进门，安致远和幼崽们就听到郭琳含着笑意的抱怨：“怎么玩到现在！天都黑啦，赶紧洗手换衣服，准备吃团年饭！”
　　幼崽们集体石化：“又吃饭啊？”
　　郭琳女士受到打击，面无表情地说：“……放心吃，是从餐厅订的年夜饭。”
　　幼崽们齐刷刷发出松口气的声音，然后一阵欢呼。
　　安致远快笑抽了。
　　郭琳黑着脸给老公和三个幼崽后脑勺一人一巴掌，然后把刚脱掉厚外套的陆余拽过去，放柔语气：“过来一下，阿姨有事情跟你说。”
　　见郭琳那么郑重，陆余几乎立即猜到她要说什么，平静地点点头，手指却悄悄在袖子里紧张地蜷起。
　　灼宝刚洗过的手都来不及擦，像条小尾巴似的追过去。
　　人类幼崽跟踪得一点也不专业，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非常明显，藏身处也不隐蔽，郭琳一抬头就能看到隔断衣柜的镂空格子处，露出小儿子那双blingbling的大眼睛。
　　郭琳：“……”
　　反正孩子们早晚也要知道，郭琳没理他，一五一十将桂阿姨的嫌疑说给陆余听，然后又条分缕析地告诉他，一旦确定桂阿姨是人贩子，今后陆余可能的处境。
　　毕竟是这样重大的打击和人生变故，郭琳说得小心翼翼，陆余也不敢像在安道道面前那样明显地袒露心声，一大一小都屏气凝神，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
　　气氛几乎凝滞到让人不敢呼吸的程度。
　　忽然，一只皮卡丘哒哒哒贴着沙发溜进来，啪叽一下躺地板上：“妈妈！我不管！我不要陆余哥哥去孤儿院！”
　　皮卡丘腿短个子矮，溜得又快，看不清人，只瞧见他帽子顶上的两只长耳朵晃啊晃，像只矮墩墩毛茸茸的黄皮耗子。
　　黄皮耗子开始假哭：“没有陆余哥哥，我可能早就在云省被游客踩死哒！呜呜呜呜陆余哥哥要是走，我以后都不吃饭哒！”
　　本来就打算留下陆余的郭琳女士：“……”
　　正打算装可怜祈求留下来的陆余：“……”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老爸：灼宝是男孩子，不粘人很正常。孩子大了就是不喜欢和爸爸妈妈亲亲抱抱的。
　　陆余：亲亲。
　　灼宝：啵唧！（响亮）
　　老爸：……我刀呢？


第40章 
　　郭琳女士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家小儿子撒泼打滚, 在“拿鸡毛掸子教他闭嘴”，和“跳过客套话迅速说正事”之间，选择了后者。
　　她开门见山地问：“陆余, 如果桂阿姨真的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愿不愿意……在亲生父母找到你之前, 就在我家住下？”
　　地板上的黄皮耗子停止了打滚儿，眨巴眨巴大眼睛，看向他亲爱的老妈。整个崽都激动起来，眼中迸发出振奋的惊喜！
　　郭琳则看着陆余。
　　陆余原本已经预设了好几种装可怜的办法, 让郭琳心软，以达成收留他的目的。但他从来没设想过，郭琳会主动开口。
　　他知道自己是个麻烦，过去在桂阿姨亲戚们家里住的时候，那些所谓的长辈, 全都把他视作拖油瓶，他在的时候, 他们会把好吃的好玩的都锁进高高的柜子里；还会当着他的面冷嘲热讽，大人如此, 孩子们有样学样，也追着他叫“没人管的野孩子”, 为此, 陆余不知道打过多少场架。
　　多年的生存经验告诉他, 没有人愿意抚养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
　　陆余枕戈待旦, 做好了死缠硬磨的准备，可是, 什么计谋都没用上, 郭琳便这样真诚地挽留他, 甚至为了顾及他的感受，说话的语气都小心翼翼。
　　陆余鼻子有点酸。
　　郭琳柔声问：“孩子，你有什么顾虑？或者有什么别的想法，都可以跟阿姨说。”
　　陆余抿着唇摇头，忽然上前，一把抱住了郭琳。
　　因为不想让别人听到他哽咽的声线，陆余迟迟没说出话来，郭琳却全明白了，她眼眶也有点热，拍拍陆余的后背：“没事了，好孩子，以后你真的有家了。”
　　.
　　后来，陆余一个人在房间里又闷了半个多小时，才肯出来。
　　这时候，安谨已经被父母告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倒不惊讶，毕竟安谨小同学有手机，会上网，昨天就看到了帖子。
　　安谨看到陆余眼睛红红的，竟然也没有欠兮兮地打趣他，贴心得不得了。
　　不过和声悦气的气氛只持续到年夜饭开始，面对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肚子里只有白粥、煮鸡蛋、小点心的幼崽们，全都抛弃矜持，大快朵颐。
　　差不多酒足饭饱时，安谨用一只比较完整的波士顿龙虾钳子壳频频挑衅陆余，后来灼宝递了一只结实的帝王蟹腿壳，交给陆余，幼崽们玩得不亦乐乎，最终被郭琳女士全赶下桌。
　　郭琳虚张声势地瞪着美目，看得出丝毫没有生气，她很开心看到陆余这么快放下心结，恢复正常，三个幼崽打打闹闹，增加了不少人气，这才是春节啊，她喜欢家里轻松和谐的气氛，今天是她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个新年。
　　八点央视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外边的鞭炮声就没断过，电视开了最大音量，幼崽们被批准今晚可以熬夜，都兴奋地跑到沙发上看节目。
　　安致远又倒了杯红酒，拉着郭琳在餐桌上慢慢喝，夫妻俩听着喜庆的春晚，听着热闹的爆竹，听着孩子们咯咯咯的笑闹。
　　时不时便有烟花燃放，火树银花绚丽地照亮夜空，斑斓七彩的光华透过大落地窗映进温暖的客厅。
　　这个新年到处都是幸福的味道。
　　.
　　同一时间，桂阿姨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村子里没有集中供暖，需要自己烧火取暖，她原本打算去大哥家蹭住，根本没有提前买柴火和煤。
　　谁能想到她大年二十九那天，被大嫂从家里赶了出来呢？
　　其实邻里邻居的，借一点也没关系，可是，不知道哪个嚼舌根的那么无聊，把她疑似偷孩子的事，也传到了陆家村，现在整个村子都骂她是人贩子，别说借给她煤炭，不啐她一口都算村民们有素质。
　　陆家村里的那片宅基地是桂阿姨自己的家，也是她死去丈夫的房子。
　　但为了继承这栋房子，桂阿姨和她婆家人闹得很不愉快，而这整座村子都姓陆，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她一个外姓人、还是个寡妇，住在这里诸多不便，经常跑去她娘家大哥家里蹭住，再后来去城里做了住家保姆，便更少回来。
　　其实农村的房子不值钱，但大家都想要宅基地，倘若运气好赶上拆迁，一夜暴富都有可能，这也是桂阿姨当年说什么也要争继承权的原因。
　　此时，仓房里还剩一点点煤，和因为落了雪，而有些潮湿的柴火。
　　网络上曝光她的往事之后，桂阿姨很快就接到了雇主安致远的电话，直截了当地跟她提了解约。
　　桂阿姨苦求无果，直接被对方挂了电话。
　　所以，还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少天，大过年的，农村和县城的店铺都歇业，说不定要一直休息到正月十五。桂阿姨不舍得浪费仅剩的煤炭，只好用潮湿的柴火去生火。
　　潮湿的木头点燃后，一开始会有大量浓烟，桂阿姨被熏得灰头土脸，新衣服、为过年新烫的头发都被熏出一股焦糊味，脸也蹭得黑灰一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炉灶里滚了一圈，整个人狼狈又滑稽。
　　不过她独自一人过新年，形象都是次要的，最难受的是冷。
　　因为怕买不到新煤，舍不得烧，所以炉子里生着小火，顶多能保证不被冻死，维持生命体征没有问题，却没办法让人感到舒适。
　　桂阿姨在室内，穿着厚衣服，又裹着一层被子，依旧瑟瑟发抖，手脚冰凉，尤其是手痒痒的，好像冻疮要犯似的难受。
　　因为不怎么回来住，也租不出去，房子常年闲置，里边的家电早就被桂阿姨变卖，家里没有电视，也就看不了春晚。
　　对于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来说，没有春晚，哪里算得上过年呢？
　　桂阿姨孤苦伶仃地一个人缩在炕上，听到外头热闹的鞭炮声，愈发感觉孤单，她竟然想念起陆余。
　　那孩子很小的时候，其实是跟她亲的，两三岁的奶娃娃，追着她奶声奶气叫妈妈，满眼都是依恋，仿佛她是他全世界最值得信任的人。四岁时，就能上灶台，歪歪斜斜地帮她烧水，是全村最能干活的小孩。
　　以往的每个春节，也都是陆余陪着她，桂阿姨通常都觉得烦，但偶尔也会庆幸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身边，不让她感到那么孤单。
　　桂阿姨总是担忧，那孩子不是亲生的，日后是否真能给她养老送终？但每次问，小幼童都会懵懂地回答：“以后赚钱给妈妈花！”
　　乖巧粘人的小陆余，好像只在回忆里能找出影子。陆余越长大，越冷硬，会在别的孩子嘲笑他时，抄起棍子就跟人干架；会在桂阿姨回城打工时，面无表情地跟她道别。
　　是什么时候渐渐跟她疏远的呢？也许从一开始就埋下了恶果。
　　记得刚抱回村时，邻居们都夸小婴儿陆余长得结实，比别的同龄孩子长一截儿，以后肯定能长大高个儿，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长大了会保护妈妈。
　　“他桂嫂，你节哀吧，虽然老陆走了，可你有儿子傍身，熬上几年，等他大了，就能孝顺你，老了也有依靠！”
　　“这孩子出生得是时候，没有他，老陆头怎么会把房子给你？这孩子有福气。”
　　——当年村里人都这样跟她讲。
　　但也许，从她把陆余抱回家的那一刻，一切就都错了。
　　六年多以前，桂阿姨的丈夫陆老二打工时，不幸被建筑工地一根掉落的钢筋砸断了脊骨，抢救无效死亡。
　　据说陆老二上工时喝了酒，包工头抓住这点，说他违规操作，不能算工伤，来回来去跟家属扯皮，最后将赔偿款、抚恤金打了个大折扣。
　　要钱的时候，陆家人做缩头乌龟，不敢跟包工头叫嚣，还劝桂阿姨见好就收。等钱到了，他们却抢走了一半。
　　桂阿姨拿着不多不少的抚恤金，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跑回她亲大哥家。——桂阿姨父母死得早，世上只有大哥这一门亲戚。
　　大哥嫂子都劝她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趁着年轻，再找个好人嫁了。
　　可肚子里的娃儿早就有了胎动，有时候肚皮上甚至能显出小手小脚的形状，桂阿姨舍不得，后来在大嫂的陪同下，也去过一次医院，医生告诉她，她肚子里是个儿子，月份太大只能引产，跟生孩子差不多，要受些罪。
　　桂阿姨在门口等着，看着医院宣传单上的胎儿科普画，看到这个月份的小胎儿四肢都发育齐全，几乎跟婴儿没什么区别，又感到肚子里的小生命一直不安地动弹，愈发受不了，她丢了挂号单，攥着科普画，回了家。
　　然而大哥家也不富裕。
　　大哥大嫂肯救济她一时，却不愿意白养她一世，见她没把孩子打掉，又听说是个儿子，万一生下来，以后肯定不好再嫁出去，又是一顿劝说。
　　但桂阿姨这回铁了心，恨恨地表示：“陆家人都不是好东西，他们抢我的抚恤金，我就得给我儿子要套房子！”
　　老陆家没分家，所以宅基地全在老陆头名下，以至于陆老二死了，桂阿姨一毛钱遗产也拿不到。
　　大哥大嫂听到她有这份志气，才放下心来——至少桂阿姨以后有地方住，不用担心她的生计，更不会永远赖在他们家。
　　桂阿姨知道自己白吃白喝，会碍嫂子的眼，何况抚恤金不多，总不能坐吃山空，就四处找活儿干，经常去的那家县医院，护士长看她可怜，便给了她一份临时工作，薪水微薄，但不忙，也不累，就是推着孕妇们的尿液、血液，往检验科送，再把空试管送回来。
　　因为打着这份工，桂阿姨渐渐跟护士们混熟，经常能听到一些院内外的八卦。
　　临近生产的那几天，桂阿姨听说了一件奇事：有个特别有钱的阔太太，要在他们医院生产。
　　桂阿姨不信：“有钱人能在这种小地方的县医院生孩子？至少也得去市医院吧！”
　　护士们七嘴八舌：“真的是阔太太，她手上的鸽子蛋，据说能买咱们县城一栋楼！包里一沓沓的都是现金！”
　　“身边带的那个男的，不是她老公，是保镖！”
　　“保镖？真的假的？又不是拍电影，谁出门带保镖。”
　　“那位太太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才敢生孩子？”
　　护士们越猜越离谱，桂阿姨却把这事记在心里，有意无意地跑过去晃一圈。富家太太不用外物证明，单从气质看，就瞧得出，那位陆太太跟他们穷酸老百姓完全不一样，即便疑似落难，可举手投足都带着居高临下的贵气。
　　不管人家遇上什么难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的孩子肯定一出生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不像她的儿子……
　　没出生就死了爸爸，妈妈没文化、没工作，没房子——谁知道那套宅基地能不能要回来呢？
　　桂阿姨为自己没出生的儿子哭了几场，忽然生出个大胆的想法：
　　听说陆太太的预产期和她差不了几天！而且就一个男保镖，根本顾不过来，县医院规定，男的不让进产房！
　　桂阿姨纠结得几天几夜没睡好，最后咬咬牙，把剩余的抚恤金全给了一位接生护士。
　　事情比预想得还要顺利，陆太太生产那天，本来也到预产期的桂阿姨便挂了催产素，预备和那位阔太太一起把孩子生出来。
　　桂阿姨干惯了粗活，身强体健，五个多小时就顺利生出儿子，生完就能下地。
　　而陆太太比较娇弱些，折磨了十几个小时，也诞下一个男婴，因为体力不支，生完就晕了过去。
　　小地方的县医院管理混乱，更别说那么多年前，收了“巨款”的产房护士，成功狸猫换太子，桂阿姨看到保镖接了她儿子，放下心，就没敢多留，抱着还是婴儿的陆余飞快跑了。
　　她给亲儿子找到了衣食无忧的金饭碗，还要抱着假儿子去跟陆家人讨要宅基地。
　　不是亲生的，就是比较容易豁得出去，桂阿姨把襁褓中的陆余往冰凉的地上一放，便开始嚎啕大哭：“你们老陆家，抢了我丈夫的抚恤金不说，还不给我地方住！这是你们陆家的种，你们要是不把宅基地过户给我们娘儿俩，我和孩子都不活了！让你孙子、你侄子，冻死在你们老陆家门口！”
　　这样大闹一通，惊动了整个村子，大伙七嘴八舌地劝陆家，得给她们母子一条活路。
　　而陆老头看到孙子，想起这是二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一时心软，便答应了桂阿姨：房子可以给她住，宅基地也可以加她的名字，但有附加条件——要等陆余十八岁，才能正式过户。这倒没什么，如果遇上拆迁，只要“集体土地使用证”上，有她的名字，就能分到拆迁款。
　　陆老头鳏居多年，老来得孙，对小陆余颇为疼爱，也多亏了他这位爷爷，陆余才平安健康地活到三岁。
　　可惜陆余三岁那年，陆老头罹患胰腺癌，从发现到去世，才短短一个月。
　　陆余一下子没了疼他带他的爷爷，从爷爷的“乖乖孙儿”变成桂阿姨的“拖油瓶”，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百家饭生活。
　　桂阿姨不是没想过干脆把陆余丢掉，或者卖给人贩子，说不定还能赚上几千块。
　　可她不甘心，那套宅基地嚷嚷了好几年，到现在还没拆！
　　全村人都坚信，下一个拆迁暴富的肯定是他们，桂阿姨便也忍耐着，一开始是想，一拿到拆迁款就把陆余丢掉。再后来，拆迁还是遥遥无期，而陆余渐渐大了，已经过了最难带的时候，桂阿姨年岁渐长，也不再抱有再婚的幻想，更不可能再有机会生孩子，便想索性留下陆余，以后让他给她养老送终。
　　本来一切都在计划中，直到陆余上了那档《宝贝来啦》，一下子火了，引来了记者，戳破了她埋藏这么多年的秘密！
　　桂阿姨好恨啊。
　　外边的鞭炮声渐渐疏落，应该是到了回家吃守岁饺子的时候。
　　饺子的香气透过门缝飘进来，桂阿姨耸耸鼻子，仿佛能脑补出白白胖胖肉馅饺子刚出锅的腾腾热气，她一天没吃饭了，饥肠辘辘地咽了口口水，肚子里应景地发出咕噜的空响。
　　她饿得难受，也冻得难受，房子里空无一物，连电视的声响都没有。
　　这大年夜太长太冷太难熬了。
　　桂阿姨摸出手机，回忆着上网的步骤，想着安谨就会用手机看视频，那么，手机上能不能看春晚呢？
　　她想研究一下，结果发现了99+未读短信，还有一些未接来电。
　　什么情况？
　　因为做保姆的职业习惯，她手机常年都调静音，以免突然有电话惊醒熟睡的小主人，给她平白增加工作量。
　　可就算手机静音，没来得及看，也不至于一晚上就有这么多新年祝福啊！
　　桂阿姨心中生出些期待来：该不会是大哥回心转意，催她回去吧？又或者哪家的堂、表兄弟姐妹，堂叔表姨的，想着她一个人孤苦过年不容易，叫她过去呢？
　　有了希望，人就有精神了，桂阿姨兴冲冲地解锁手机，然后就发现，全是陌生号码！
　　——人贩子，你死了没有？
　　——陆余多好一孩子，你拐了他当儿子也就算了，竟然还那样虐待他，你的心肠是黑的吗？祝你年三十吃饺子的时候被噎死。
　　——过年好啊！听说陆余在郭琳老师家，谢天谢地！你现在是一个人吗？寂寞吗？先别急着寂寞，等进了监狱更寂寞。
　　——你什么时候死？
　　——呵呵相由心生我算是信了，看到你的采访视频就觉得你不是什么好鸟，老丑八怪！你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怎么可能生得出陆余那么帅的儿子？没人怀疑过你吗？丑东西，看你一眼就想吐，呕！
　　——桂阿姨，我想肯定有很多人在骂你，但我不一样，送你一样礼物，里面有我美好的祝福，希望你在今后每个深夜里都能想起来，不再寂寞。[图片] [图片]
　　点开图片，其中一张是桂阿姨采访时的截图，被p成了黑白遗照，而另一张则是特别惊悚的鬼图。
　　桂阿姨“啊！”一声丢掉手机，吓得手足无措，慌乱地想找被子蒙住头。
　　她一个人过年，本来就怕，为了省电，也没开灯，现在后悔不迭。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桂阿姨心中有鬼，又被这么一吓，几乎丢了三魂，丧了七魄。
　　瑟瑟发抖地煎熬了好一会儿，才敢乍着胆子起来去开灯。
　　白炽灯灯光铺满屋子，桂阿姨终于缓过些神来，强行抚平情绪，去捡地上的手机。好在山寨手机质量不错，竟然没有摔坏。
　　非但没坏，还打来了一通电话，电话还是陌生号码。
　　桂阿姨有了前车之鉴，不敢轻易接听，可那电话坚持不懈地打过来。
　　不会是某个认识的人吧？
　　她对电子产品都不了解，手机功能也用得一知半解，从来不存电话簿，还依着很多年前用固定电话的习惯，凭脑子记号码，常联系的熟人号码——比如她大哥，两个堂哥，一个表妹的手机号，桂阿姨都能背下来。普通亲戚的却不能。
　　桂阿姨不知道什么叫做“人肉搜索”，所以不明白为什么忽然之间有这么多陌生号轰炸她的手机，追着她谩骂。
　　但她怕漏接电话，万一错过想帮她一把的人怎么好，最终还是试着赌一次，接听了手机。
　　手机那头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你真敢接啊人贩子？”
　　再然后就是一串不堪入耳的谩骂，比村里最没文化的老太婆骂得还要难听，还要恶毒。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那个陌生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桂阿姨又委屈又愤怒，忍不住回了几句嘴，结果对方骂得更凶，直接问候她祖宗十八代。
　　她气得心口砰砰直跳，骂不过，只好挂断电话。桂阿姨迷茫又害怕，但又控制不住自己去看看那些陌生的海量短信，想弄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结果越看越心口疼。
　　从前听老人说，人若是气得狠了，可能会被活活气死，桂阿姨还不相信，如今她捂着心口，深信不疑。
　　房间里越来越冷，不知看了多久短信，桂阿姨发现她呼吸都带了白气，手也渐渐冻僵，一模火炕冰凉，原来是炉火熄灭了。
　　如果放任不管，会被冻死的，她只好下炕去外边添火，但外间的灯接触不良，一按开就高频闪烁，把黑漆漆的厨房照得阴森晦暗，气氛像极了鬼片现场，桂阿姨想起网友给她p的遗照和鬼图，吓得肾上腺素狂飙，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就摔倒在柴火堆里。
　　下巴先刺痛，再一片温热，应该是被某根柴扎破了脸。
　　又冷又怕又饿又疼，别人阖家团圆，她却狼狈至此，桂阿姨没起来，终于忍不住，趴在冰凉肮脏的地上嚎啕大哭。
　　.
　　明亮温暖的安家别墅内，郭琳女士踩着新购置的全家同款毛绒拖鞋，脚步欢快。
　　她走到沙发区，问三个幼崽：“饿不饿？吃饺子吗？”
　　三只崽晚饭吃得撑撑的，都摇头表示不要。
　　然而郭琳只是走个过场，拍板说：“半夜吃饺子是咱家守岁传统，饿不饿都要吃两个！”
　　幼崽们：“……”那您问什么呢？
　　郭琳又点名灼宝：“儿子来，给姥姥姥爷打电话拜年！”
　　安谨闻言，立即向陆余抛去一个“有好戏看，别看春晚了咱们去看灼宝”的眼神。而小安总本人早就忘记了幼年时自己是如何给长辈拜年的，现在毫无所觉，甚至有点小激动。
　　算上上一世，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姥姥和老爷的声音了。郭琳拨通电话后，把手机调成公放，灼宝开开心心地捧起手机，奶声奶气地说：“姥姥，姥爷，新年快乐！”
　　手机里传来姥爷爽朗的笑声：“好好好！快乐！小灼宝想不想姥爷呀？今年什么时候过来玩啊？姥爷之前去赶海，给你攒了好多你喜欢的小贝壳……”
　　没等灼宝回答，听筒那头又换了声音，姥姥说：“小宝贝！想姥姥了没？还记不记得怎么亲亲？来亲姥姥一口！”
　　灼宝：“…………”虽然他也想姥姥，但是，好羞耻。老妈为什么要按公放啊_(:з」∠)_
　　郭琳催促：“快，姥姥要你亲亲她呢。”
　　安致远也帮腔：“快，别害羞，儿子，姥姥想你啦。”
　　姥姥：“灼宝？忘了怎么亲亲吗？姥姥教过你的，牟——嘛！”
　　灼宝：“……”
　　安谨、陆余：“噗！”
　　姥姥：“灼宝？”
　　灼宝硬着头皮说：“牟——嘛。”
　　姥姥喜笑颜开，又换成姥爷的声音：“灼宝，最近有没有学新的唐诗啊？你三舅公、表姨妈……一家子亲戚都在呢，来给他们背一首！”
　　灼宝：“……………………”救命！
　　后来，灼宝背了一首《鹅鹅鹅》，一首“白日依山尽”，才算勉强过关。真是大意了，为什么一到过年，小朋友都要才艺表演啊_(:з」∠)_
　　更让灼宝头大的是，他亲哥安谨时不时就要学着奶团子吐字不清的口音，再当着他的面把唐诗背一遍，或者贱兮兮地学“牟——嘛”。
　　气得灼宝好几次想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奈何陆余哥哥也不帮他，他根本打不过便宜大哥——陆余笑得前仰后合，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罢了，便宜大哥才十岁，他不跟熊孩子计较。
　　三个幼崽最后谁也没熬到12点，十点半左右便都困得不行，被赶去楼上睡觉。
　　趁着他们熟睡，郭琳潜入孩子们的房间，悄悄把红包塞到他们枕头底下，一边塞，一边念咒语似的悄声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的宝贝们都茁壮成长！”
　　郭琳女士自认为脚步轻轻，一切天衣无缝，然而事实上，没察觉到她的只有年纪最小、最扛不住困意的亲儿子灼宝。
　　陆余等郭琳离开，便悄悄伸手进枕头底下，摸了摸那封红包，然后翻了个身，把有点湿热的眼睛，蹭在枕巾上，无声地想：原来有长辈疼爱的新年是这样的，难怪别的孩子都喜欢过年呢。
　　与此同时，楼上的安谨也换了个舒服的睡姿，对刚关好的房门轻声说：“谢谢妈妈。”
　　.
　　因为在自己家过春节，所有人都很放松。
　　大年初一，全家集体睡懒觉。
　　郭琳和安致远没听到孩子们起床的动静，便都索性赖床到中午，最后还是郭琳打电话叫了外卖才不得不起床。
　　春节也有餐厅营业，部分也送外卖，只不过价格比平时贵好多，好在安总和郭琳女士一家不差钱。
　　正月初一第一个电话打给外卖，第二个电话便拨给了经纪人吴嵋，郭琳拜托道：“吴姐，你人脉广，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怎么做亲子鉴定？对，是陆余。”
　　安致远耐心地等她们讲完电话，才煞有介事地摇头出声：“你们私底下做亲子鉴定也没用的，得监护人同意才行，不然做了也没有法律效益。”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中年男子都喜欢在老婆面前装懂王，不过既然安总这样说，郭琳就怀疑他已经有了办法，很给面子地问：“那怎么办呢？”
　　安总一副“多亏你老公能干”的神情，说：“这种事何必舍近求远找你经纪人呢？老板娘有需求，吩咐嵘胜的法务就行。这样的事别人处理起来是有些麻烦，可他们肯定有办法，不然我一年花那么多钱养法务部做什么？”
　　对啊，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来办！
　　郭琳喜道：“你真有办法！”
　　安致远被夸得飘飘然，往老婆身边挪了挪：“有奖励吗？”
　　安总作为一位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没秃头也没发福，已经打败了90%的同龄男性。他虽然相貌普通，但有一种“能帮你摆平一切麻烦”的成功人士气质傍身，又够温柔细心，重重滤镜加持下，郭琳有时候——比如现在，看早过了七年之痒的自家老公，还是会觉得脸红心跳。
　　郭琳问：“什么奖励？”
　　安致远又靠近了些：“明知故问。”
　　气氛逐渐暧昧，就在安谨和灼宝很可能获得一个妹妹的前一刻，郭琳听到动静，警惕地坐直身体，并一掌按住安总试图靠近的脸。
　　外边果然传来孩子们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知谁喊了一声：“早上吃什么呀？”
　　“爸妈不会还没起呢吧？”
　　“好饿呀，我们叫他们起床吧？”
　　郭琳当机立断，一把将安总按进被子，又一气呵成地在缝隙处补了个枕头，自己抄起衣服披上，好整以暇地下床去开门。
　　“早餐一会儿送到，走，都去餐厅等着。”郭琳语气正常，脚步迅疾，将幼崽们全部赶离了卧室。
　　被压在重重被子下的安致远：“………………”
　　熊孩子们什么时候长大搬出去啊？安总委屈jpg
　　.
　　陆家村。
　　昨晚又被网友骂，又是挨饿受冻，桂阿姨一夜没休息，直到早晨才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结果感觉刚闭上眼睛，就被砸门声吵醒。
　　她脚步虚浮地出去开门，就碰上凶神恶煞的大伯和小叔子一家，正是她亡夫陆老二的大哥和三弟。
　　陆老大劈头盖脸地骂了句：“人贩子！诈骗犯！骗到我们老陆家头上了？网上都传遍了，陆余根本不是我家的种！”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砸：“现在就跟我们去做亲子鉴定！等结果出来就把宅基地还给我们！”


第41章 
　　大门外气势汹汹地堵着十几号男人女人, 都是陆家的亲戚，桂阿姨势单力薄，连反抗都不能, 只好咬牙嘴硬道：“你们别听外人瞎说，陆余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 当时怀孕你们都看见啦，怎么能有假？”
　　陆老三说：“我二哥没的时候，你才怀孕四五个月，然后人就不见了！整整几个月没看着, 谁知道你是不是去做流产了？”
　　“对！再后来就没见着你，一声不吭抱回个大胖小子，肯定是拐来的！”
　　“当年你大哥就劝你打掉孩子吧？”
　　“如果陆余真是你亲生的，那你怕什么？跟我们去做鉴定就是了！”
　　“对啊，你心虚什么？”
　　桂阿姨：“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心虚了？”
　　有个年轻男人大声说：“看你脸都黑了, 还说不心虚？”
　　这话引起一阵哄笑。
　　桂阿姨原本就一宿没睡，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蹭着黑黢黢的炉灰，眼睛下方还挂着黑眼圈, 她知道自己形象不佳，那年轻后生就是故意羞辱打趣她。
　　桂阿姨尴尬羞恼地攥紧拳头。
　　她拿了雇主的红包, 原来打算风风光光回村炫耀一番, 没想到丢了这样大的人,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
　　不对, 如果早知道，应该阻止陆余去参加那档狗屁节目, 她当初听到有通告费拿, 怎么就见钱眼开答应了呢？不对, 在节目组询问她意见之前，陆余就已经上了一期节目，据说是灼宝太缠人，跟块小粘糕似的，缠着陆余，节目组没办法才让陆余入的镜，谁想到就火了？
　　都是命。
　　说起来，通告费她还没拿到呢。
　　“出什么神呢？”陆老大媳妇推了她一把，“赶紧跟我们走！”
　　桂阿姨：“大过年的，就算我愿意跟你们去，人家也不上班吧？”
　　“废什么话，我们打电话问过了，医院年三十都有人值班，你跟我们去就是了！”陆家人怕过了年，桂阿姨跑掉。
　　桂阿姨半年多没回陆家村，消息不太灵通，还不知道，已经传了几年的拆迁消息终于落实，村委会年前就得到了风声，等春节假期过后，正式的批文或许就能下来，届时宅基地就值钱啦！
　　能换城里的回迁房不说，还能拿到一大笔赔偿金。
　　陆家人这才急不可耐地堵住桂阿姨的房门，恨不得立即把她的名字从宅基地证上划掉，以免分走陆家的拆迁款！
　　男人们不好对寡居女人动手动脚，几个五大三粗的嫂子便去拉桂阿姨，不由分说地把人拽出门，推搡进一辆小面包里。
　　桂阿姨被按进后座，动弹不得，做最后的挣扎：“你们拉我一个人不够啊！还有陆余呢，他也没在啊！我一个人怎么做亲子鉴定？”
　　“……”
　　对哦。
　　一群村民陷入诡异的沉静。
　　半晌，有人弱弱地问：“做亲子鉴定还得两个人都去？”
　　“好像是，昨天打电话时，医生好像也提过一嘴，让大人孩子一起去。”
　　“…………”
　　这些陆家亲戚基本上文化水平都不太高，现在又不像二十年后那般，网络发达到一定程度，有更多了解世界的方式。现在他们只大致知道DNA和亲子鉴定的名称，不过，知识面虽然窄了些，但他们人够莽。
　　“那就去接陆余！”
　　“对！走！”
　　“桂嫂，你肯定知道你雇主家的地址吧？”
　　.
　　陆余正在补寒假作业。
　　陆余小同学当初找到安家别墅那会儿，刚把“大舅”王寺卫的儿子揍了一顿，来找桂阿姨逃难的。
　　别说寒假作业，连衣服都没机会多带一件，多亏安致远做主，让桂阿姨给他找了几件安谨的旧衣服。
　　之前郭琳让三个崽写作业时，陆余也是凭借记忆，照着安谨一年级时的旧教材，把抄写生字、背诵古诗之类的寒假作业完成。
　　现在既然决定让陆余留下，郭琳女士便操心起他即将开学的问题。
　　这时候再去找桂阿姨的表哥拿回作业本，显然是不合时宜的，郭琳便让陆余列单子，托助理去买。
　　郭琳老师的原话是：“等春节后，你去书店帮我买一套《快乐寒假练习册》和一年级教材，趁着开学之前送来，越快越好。”
　　助理小暇相当积极，忽略了“等春节后”的关键词，只看到“越快越好”，早上收到的信息，下午便把作业送到了。
　　刚吃完午饭，准备和灼宝他们去继续放烟花玩的陆余小同学心情复杂：“……”
　　郭琳女士作为曾经的学渣，对孩子们的学习成绩有种天然的执念：“烟花什么时候都能放，古语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灼宝：“…………”
　　妈，这句俗语不是这么用的，经纪人吴阿姨说得对，您平时最好少在媒体前卖弄文采。
　　虽然有点词不达意，但陆余get到了郭琳阿姨的意思，很乖地决定先补作业。
　　陆余不出去，灼宝便也懒得动弹，蹲在陆余哥哥身边拼乐高，令他惊讶的是，安谨竟然也没出门。
　　灼宝以为便宜大哥是觉得一个人玩孤单，善解人意地提醒：“爸爸在书房玩电脑呢，我看到哒。”
　　安致远经常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安予灼从前总觉得老爸是在没日没夜地工作，后来他偶然发现，老爸其实是躲在里边开着窗子抽烟。
　　有时候真的在办公，但也会玩电脑，或者干脆坐在电脑椅里看手机。
　　……成年人的世界其实都差不多，即便身为总裁，也得劳逸结合，适当摸鱼。
　　安谨：“哦。”
　　反应好冷淡？灼宝以为便宜大哥没听懂，烦恼地用小手手挠了挠自己肥噜噜的嫩脸蛋，奶声奶气地直白提醒：“你可以叫巴巴（爸爸）陪你玩！”
　　安谨似乎觉得便宜弟弟白生生软乎乎的脸蛋很可爱，手很欠地跟着弹了一下，说：“我知道，不想跟他出去。”
　　灼宝甚至忘记跟亲哥计较莫名其妙弹他脸的事：“咦？”
　　从前安谨一直都很计较老爸更爱谁，总怕安致远被郭琳母子抢走，会想尽一切办法引起老爸的注意，还极度敏感，会因为很多诸如“安致远把看起来最好吃的那块排骨夹给灼宝”、“安致远进门先抱了灼宝”之类的、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闹别扭。
　　可现在，他甚至懒得跟安致远单独出去玩。
　　这是不是证明便宜大哥正在逐渐找回安全感？
　　安予灼真心地替他感到高兴，就听便宜大哥喜滋滋地说：“我太喜欢这种，我闲着，别人却要补作业的感觉了。”
　　灼宝：“……”
　　陆余：“………………”
　　灼宝挪了挪小屁股，坐得离安谨远了一些，嫌弃中还带着点怕被连累的鸡贼。
　　真的，哥，你如果有一天被陆余揍了，我一点都不奇怪。
　　陆余还真是个奇人，灼宝兄弟俩嘴仗打个不停，他却丝毫不受打扰，刷刷刷把作业写得飞快，看得灼宝相当好奇，陆余刚写完一本，就想对答案看看他的正确率。
　　因为神情严肃，灼宝不自觉地微微噘着小嘴，肉呼呼的脸蛋也皱成小包子脸，可这种严肃神情，放在四岁半的小奶团子身上，就显得非常滑稽。
　　安谨忍着笑问：“对答案呢？你认识字吗？”
　　灼宝：“………………”
　　灼宝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怼他，就听门禁响起。
　　一般来说，春节这几天不会送快递包裹的，怎么会有人按门铃？灼宝啪嗒啪嗒跑过去，然后发现……他够不着门禁。
　　远处传来他那一动不动的便宜大哥的嘲笑：“小矮子。”
　　“……”
　　还是陆余哥哥比较靠谱，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帮灼宝按开了门禁，可视框里现出小区保安的脸：“业主您好，我是物业的，大门口有一伙开金杯的人，说是找您家人做什么亲子鉴定，他们不肯走……对了，有个桂阿姨，是您家保姆吗？她有一张失效的出入卡。所以我就来问问，有没有这件事？如果您不认识他们，我们就把人赶走。”
　　以灼宝的海拔，垫着脚也什么都看不见，但听得清楚，不由得疑惑：桂阿姨哪里弄来一大群人？她应该躲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跑过来做亲子鉴定？
　　灼宝仰着小脑袋，看不清陆余的神色，只听他沉默片刻，说：“你等等，我叫家里大人。”
　　保安：“哦，好好，小朋友麻烦你了。”
　　郭琳和安致远听说桂阿姨要主动做亲子鉴定，一致认为可以见一面，安致远甚至还立即给公司法务部负责人打了个电话。
　　十五分钟后，算上桂阿姨在内，十一二个村民，被四五个保安护送着来到安家别墅——保安们看到金杯里跳下这么多人，也有些懵，怕他们闹事，赶紧跟物业联系，调派人手，一路跟着。
　　然而，在桂阿姨面前气势汹汹的陆家人，走进豪华的别墅区，见识到其内的峻宇雕墙、银屏金屋之后，就有些怂了，现在看着气场强大的安总，更是拘谨得不行。
　　安致远：“进来说吧。”
　　村民们局促地在门口堵着，并没动，郭琳了然：“不用换鞋，直接进就好。”
　　他们似乎怕坐脏了安致远家的沙发，都拘束地站在客厅里，还有年轻些的男村民，眼睛一直偷瞄郭琳，好像对于见到活的明星这件事非常兴奋。
　　“咳咳！”安致远重重地咳嗽一声，有些责怪地说，“桂阿姨，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就带这么多人过来？”
　　桂阿姨心说：我不是自己想来的啊！
　　但她一直都有点畏惧安致远这个男主人，不敢这样直言快语，老实地说：“昨天好多人打电话骂我，我手机没电了。”
　　灼宝了然：估计是被人肉了，原来人肉这种事，这么早就有了么？信息应该是认识她的熟人放到网上的，没准就是这些人之一。
　　不过也不好说，毕竟太多人痛恨人贩子，也许是义愤填膺的其他人也说不定。
　　郭琳闻言却变了脸色：“你被网暴了？”
　　桂阿姨不太懂什么是网暴，老老实实地把昨晚的精力复述了一遍，她说得颇为详细，甚至想把那些骂她的脏话也一五一十讲出来，安致远看孩子们还在，连忙打断：“行了，说说你们今天来的目的，要做亲子鉴定是吗？”
　　桂阿姨搓搓手：“大过年的，我不想打扰你们……”
　　陆老大同时说：“对！今天就去做，越快越好。”
　　安致远：“……”
　　陆老三也站出来，拘谨地说：“我们已经联系了医院，那个，安，安先生，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如果今天不做，她过完年又跑出去打工，就联系不上啦。”
　　安致远：“你们是桂阿姨什么人？”
　　听了陆家人七嘴八舌的介绍，安致远很快便明白了来龙去脉，确认了他们的可信性，拍板：“可以，今天就去。不过不去你们找的医院，这样，我给你们一个地址，你们先开车过去，我带着陆余稍后到。”
　　村民们接过安总写的纸条，看到那上边是本市最权威的医院。
　　他们没耽搁，谢过安致远，便带着桂阿姨出去了。
　　郭琳说：“我带陆余去吧？”
　　安致远已经去取外套：“我去吧，你是公众人物，大过年的去医院，万一被拍到，不知道媒体又要怎么乱编乱写，我待会儿跟他们王副院长打个招呼，放心吧，很快就回来。”
　　郭琳有点心事重重地说：“好吧。”
　　当着孩子们的面，安致远不好意思做太亲密的举动，低声说：“别担心。”
　　郭琳：“嗯。”
　　安致远又拍拍陆余的头：“小伙子，紧张吗？”
　　陆余摇摇头，又点点头。
　　安致远：“放轻松，如果你跟她不是……反而是好事。走吧，安叔叔带你过去，给你个答案。”
　　结果灼宝像个跟屁虫一样，非要跟过去。
　　安致远受不了小儿子的纠缠撒娇，很纵容地把他也带上，又担心让大儿子觉得厚此薄彼，问：“小谨去不去？”
　　安谨拒绝三连：“不了，不用，我不想去。”
　　他想起医院的消毒水味，就感觉手背隐隐作痛，小时候总是因为感冒而打针，简直让他对医院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但安谨也没忘记在他们出门前，悄悄跟陆余说了句“加油。”
　　虽然不知道这种事“加油”有什么用，但安致远听得很欣慰，出门后，牵着灼宝的小手手问：“有没有感觉你哥长大了？”
　　安予灼赞同：不单单是长大了，也是因为有了安全感，得到过很多爱的小孩，才有关心别人的能力。
　　灼宝奶声奶气地说：“我哥十岁啦！”
　　安致远失笑。
　　然后就感到小儿子撒开了他的手，啪嗒啪嗒跑到前面，去和陆余手牵手。
　　被抛弃的安老父亲笑容僵在脸上：“……”
　　灼宝觉得现在陆余哥哥一定很紧张忐忑，是最需要安慰的。
　　他小手手紧紧抓住陆余的手，小奶音软软的：“哥哥，别怕。”
　　“……好。”陆余声音有点涩，紧紧回握住小奶团子。
　　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有灼宝陪着他，陆余竟然真的不那么紧张了。
　　.
　　郭琳把自己关在主卧里，在手机上输入一大堆字，逐一删掉，再次输入，又又删掉，如此往复了好几回。
　　但最终，她还是没忍住，点击了发送。
　　于是，大年初一这天，刚刚翻红的郭琳老师，凭借一己之力，把自己送上了头条。
　　博文是这样的：
　　“最近，网络上有很多关于我家保姆桂阿姨疑似人贩子的消息，我本人也很震惊和震怒。但现在事情还没有定性，却听说桂阿姨被人肉了，她的手机遭到了轰炸，收到了无数谩骂……我想说的是，盲目跟风不可取！万一你们冤枉了好人呢？如果桂阿姨是陆余的亲生母亲，陆余知道母亲被骂，也会伤心的吧。
　　就算最后证明陆余真是她买来或偷来的，也有警察处理！希望大家保持理智！不要听风就是雨！别打着正义的旗号，发泄自己的情绪！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我唱①导大家一起共建美好网络环境！
　　另外，桂阿姨今天已经和陆余去做了亲子鉴定，等有结果，会通知大家。”
　　郭琳发完，就关掉了网页。
　　半小时后，经纪人吴嵋的电话直接飙了过来：“祖宗！你怎么背着团队发小作文？”
　　郭琳心虚：“……就倡导一下网络环境。”
　　吴嵋头疼：“你知不知道你好不容易才翻红，要谨言慎行！现在很多网友骂你，怀疑你包庇人贩子。”
　　郭琳：“啊？我没有啊，就是很客观地呼吁了一下。”
　　吴嵋：“你说得再客观，作为公众人物，都有可能被人拿着放大镜挑错，咬文嚼字一番之后，断章取义，曲解你的意思，再给你扣帽子！然后大肆宣扬，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就会网暴你！”
　　郭琳：“……”
　　吴嵋：“琳琳啊，你不会是淡出娱乐圈久了，忘记那些教训了吧？”
　　郭琳：“……”
　　郭琳沉默半晌，说：“我记得，正因为我记得，所以想说一句公道话。”
　　吴嵋安静下来。
　　郭琳：“你知道吗吴姐，网暴真的很可怕，我出道这么多年，不知道被网暴了多少次，我知道那种痛苦，也不是想包庇谁，只是借由这件事，希望大家不要随意攻击根本不了解的人。”
　　电话那头，吴嵋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下来：“琳琳，我知道你受过委屈，所以能够感同身受。没关系，团队就是帮你善后的，如果桂阿姨真是被冤枉的，你这条博文的口碑也很快会逆转，听说已经去做鉴定了是吗？”
　　郭琳幽幽道：“应该不会逆转，她八成就是人贩子。”
　　吴嵋：“……………………”
　　吴嵋觉得心口疼：“所以你就是单纯地想为‘共建美好网络环境’而发声？”
　　郭琳弱弱的：“我是公众人物，有这个义务。”
　　吴嵋：“…………团队近期会接管你的社交媒体账号，我们会改掉密码，你什么时候想用，想说什么，提前跟我申请。”
　　郭琳没来得及申辩，吴嵋就连珠炮似的继续：“不说了我去忙了，现在找水军，帮你控评。”
　　然后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
　　郭琳现在也觉得自己之前有些冲动，大过年的给团队增加了工作量。
　　她默默给工作人员挨个发了转账红包，然后又暗搓搓地打开自己的社交账号，果然发现，密码被改掉，登不上去了。
　　郭琳：“……”
　　其实在娱乐圈，明星被团队把控个人社交账号的事情屡见不鲜，一是为了能更及时更专业地配合商务营业，二就是避免明星乱说话的事情发生。
　　行业潜规则如此，她没有太大意见，只是觉得，吴嵋又在夸大其词——恶评一定没有那么多的！
　　郭琳虽然为抵制网暴发声有些冲动，但心里是有数的，她混迹娱乐圈多年，很知道分寸，刚刚那番话不可能引火烧身。
　　吴嵋总是危言耸听，只是为了让她在公众面前尽量闭嘴而已。
　　经纪人总是不让她说话，说实话这让郭琳有点不服气。
　　她以游客账号的身份，点开已经上了热门的那条博文，就发现底下还没来得及控评的野生评论：
　　——“倡导”的倡写错啦，不是“唱”啦！看得出，这是我们女神自己亲笔写的，没有假团队之手。
　　——哈哈哈哈哈哈大过年的笑发财了，这是什么小学生文笔？还有错字，是我笨蛋美人亲笔没错了！
　　郭琳：“…………”算了以后她还是听吴嵋的，闭嘴吧。
　　郭琳又仔细翻找了下，发现里边的确有吴嵋所说的、怀疑她包庇人贩子的说辞，但不出她所料，数量很少，几个非常活跃的带节奏账号，都是眼熟的黑粉。
　　这些人不是蠢就是坏，可以忽略不计，大部分都很正常：
　　——我赞同郭琳老师，人肉犯法，望周知。
　　——虽然人贩子可恨，但网暴真的不可取。也许事情还会反转呢？
　　——就算不反转，郭琳老师作为一个公众人物，能背着团队说出这样的话（看那错字，看那措辞，是她本人无疑），我也佩服她的勇气！希望娱乐圈有更多敢说真话、敢于为不良现象发声的艺人。
　　——女神这段小作文有点帅是怎么回事，路转粉了（但我还是想骂人贩子，对不起）
　　——已经送去做亲子鉴定了？等后续！蹲！
　　——那我等到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再骂[狗头]
　　……
　　.
　　春节期间，亲子鉴定中心没什么人，除了几个值班的医护人员，就只有陆家村的村民，以及几位文质彬彬的眼镜男，偌大的等候厅非常空旷，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气氛莫名肃穆。
　　桂阿姨已经采过血，面如死灰地坐在等候区冰凉的金属椅子上，陆家人似乎觉得她采过血已经跑不掉，跟她坐得泾渭分明，嗡嗡地窃窃私语。
　　偶尔能听到“拆迁”，“她白等那么多年”，“竹篮打水”，“一毛也拿不到”之类的只言片语。
　　安致远带着俩幼崽赶到的时候，那几位眼镜男集体起立：“安总好。”
　　前台护士也起身跑进医生诊疗室，不多时，那位刚刚还对桂阿姨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面孔的医生，快步迎出来，热情地跟安致远握手：“安总，王院长跟我交代过了，给您办理加急。我们正常出结果的速度是十五个工作日，加急三天之内出结果，您看可以吗？”
　　安致远：“麻烦了，医生，咱们这里的结果，可以配合司法鉴定吗？”
　　医生：“可以，我们鉴定中心，是北城唯一一家有法医学司法鉴定资质的机构，咱们的结果完全可以用于后续的司法鉴定，一旦结果表明不支持亲生，您想替孩子起诉的话，鉴定结果可以作为证据。”
　　“好，谢谢。这些是我司法务部的同事。……需要什么手续，如何配合，你们负责跟医生沟通联络。”
　　眼镜男们：“好的，安总。”
　　这时候，护士带陆余去采血，灼宝也跟了过去：“哥哥，你怕抽血吗？”
　　等一下的抽血就能给他答案，陆余感觉自己正走向人生的岔路口，紧张得有点说不出话：“……”
　　灼宝了然：“不怕，有我在呐。”
　　做DNA鉴定采指血就可以，抽血处有供病人坐下的滚轮小圆椅，陆余在护士的引导下，慢慢向前走，灼宝却忽然加速，啪嗒啪嗒将另一把空椅子推过来，和有医生值班的小窗口前的那把椅子并排。
　　灼宝努力往椅子上爬，可惜腿太短，直到陆余他们走到近前，也没成功。
　　护士阿姨哭笑不得：“宝贝，哥哥采血就可以啦，你不用的。”
　　小奶团子累得叹气：“知道哒，我只是想坐上去。”_(:з」∠)_
　　护士也看过《宝贝来啦》，对漂亮的小明星非常有耐心，还要再劝，陆余已经二话不说把灼宝抱起来，放到椅子上。
　　“……”护士阿姨忽然想起节目里，安谨小同学那句经典的：你就惯着他吧。
　　原来宝贝们私底下关系更好啊！陆余哥哥宠灼宝宠得不像话，都没问问他好好的坐采血椅想干什么，直接就抱上去，简直是溺爱！
　　而当医生吩咐陆余伸出无名指时，就见坐在他身侧的小奶团子忽然伸出小手手，一把捂住陆余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哄：“哥哥不怕，帮你捂住眼睛就不疼哒！”
　　这是小安总上一世一直用到二十几岁的办法。
　　小时候的灼宝很怕打针、怕抽血，郭琳就会捂住他的眼睛，说：“看不见就不疼啦！”
　　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安予灼成年，只不过小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地被爸爸妈妈捂住眼睛，长大之后，接手了集团，时时刻刻都要注意总裁形象，不能表现出软弱的模样，以免下属欺他年轻，不能服众。
　　他便只好在抽血时偷偷别过视线，一旦有小护士柔声细语地问“是不是晕血”时，还要故作淡定地把脸转回去。
　　……啊，还是当小孩子好！
　　一般来说，视觉被剥夺，感官应该更敏感才对，可被灼宝的小手手捂住眼睛，陆余还真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只觉得被酒精擦过的指腹凉凉的，而盖在他眼皮上的小手暖暖的。
　　一点也不疼。
　　有小尾巴似的粘人精陪着，原以为的煎熬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采血很快，医生吩咐，手指上的棉球按三分钟，就可以扔掉回家了，接下来等待结果就好。
　　灼宝拖着肥噜噜的小嫩脸蛋，垂着长睫毛，很认真地监督陆余按满三分钟，又捉住他的手指确定不出血了，才一起去找安致远。
　　安致远在大厅另一头，从采血处走过去，必定会经过中间的等候区，陆家村村民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路目送两个小明星，嗡嗡的窃窃私语越来越清晰：
　　“那个就是郭琳的儿子？比电视上的还好看啊。”
　　“明星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男孩怎么会这么漂亮？”
　　“陆余！陆余！我是大伯！”
　　“哎这孩子，真以为自己是明星了，理都不理。”
　　“啧，还大伯呢，他又不是陆家的种。”
　　陆余没搭理他们，把试图冲过去踩他们一脚的小灼宝也拽回身边，他一路面无表情，直到路过桂阿姨面前。
　　陆余停下脚步，桂阿姨也慢慢站起身。
　　曾经的母子四目相对，桂阿姨慌张里带着一丝希冀，欲言又止半晌，还是陆余神情有些淡漠地轻声问：“你现在愿意跟我说实话吗？”
　　作者有话说：
　　①：“唱导”，郭琳写的错别字，应该是“倡导”


第42章 
　　桂阿姨：“……”
　　明明几天之前, 这孩子还会千里迢迢给她带鲜花饼做礼物，会讨好地叫她“妈妈”，现在就直接变成“你”了？
　　桂阿姨不悦道：“鉴定结果还没出来呢！”
　　陆余直直地望着她：“那会是什么结果, 你知道吗？”
　　桂阿姨：“……”
　　桂阿姨没好气地说：“那谁知道？”
　　其实文化水平低，某种程度讲也有好处, 她不相信科学，所以心里一直存疑：这鉴定真就那么准吗？万一搞错了呢？
　　DNA她不懂，但一进来就抽血，是不是类似于电视剧里的滴血认亲？反正不止一部电视剧演过滴错血认错亲的情节, 万一鉴定中心也弄错了，最后结果是他和陆余血型一样呢？
　　桂阿姨一会儿想“血型”，一会儿猜“DNA”，把有限的知识都搅杂了，倒是渐渐重拾自信, 以至于面对陆余的质问时，竟然还敢于嘴硬。
　　陆余没看到她预想中的慌乱, 不由得愈发忐忑：“你是我妈妈吗？”
　　桂阿姨：“怎么不是？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灼宝忽然插嘴：“撒谎精！”
　　灼宝知道陆余的忐忑，不愿意让嘴硬的人贩子给他添堵, 奶声奶气地说：“没有妈妈对孩子那么坏哒，她一定不是, 哥哥, 我们走啦。”
　　说罢, 灼宝便拽陆余走, 可惜幼崽力气小，没拽动。陆余定定站在原地, 腾出一只手摸摸灼宝的小脑袋以做安抚。
　　目光却幽幽看向桂阿姨, 最后一次叫她：“妈, 你怎么弄成这样？疼不疼？”
　　桂阿姨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幅尊容看起来是很丢脸的，可她今天羞窘的次数够多，竟在“儿子”面前不觉得窘迫，反而生出浓浓的酸楚来：曾经欺负过她的陆家人、还有那么多陌生人都看她的笑话，只有陆余关心她疼不疼。
　　桂阿姨自认是个苦命的人，这辈子很多人对不起她，唯独陆余没有，是她对不起陆余。
　　“不疼了。”桂阿姨轻声说。
　　陆余伸手，似乎想摸一摸桂阿姨昨晚被木柴戳破、如今尚残留着血迹的下巴，可刚碰上，因为疼痛，桂阿姨就条件反射地躲开。
　　也许是母子俩最后一次的肢体接触，一触即离。
　　桂阿姨眼眶有点酸，想说“我落难了，居然只有你心疼我”，但方才的一丝温情，唤醒了她一点良知，终究没把这么厚脸皮的话说出来。
　　安致远在不远处静静看着，没催促，没打扰，很贴心地给陆余留出告别空间。
　　陆余：“所以我是你捡来的，还是拐来的，你真的是人贩子吗？妈，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桂阿姨：“……”
　　有那么一刻，桂阿姨差点想告诉他实情。
　　可被唤醒的良知，终究打不过骨子里的自私。桂阿姨更爱自己的亲生孩子，如果把一切都告诉陆余，那她亲儿子的荣华富贵可就没了。
　　她或许对陆余有愧疚，但仅此而已。跟她亲儿子比起来，养子算得了什么呢？
　　桂阿姨摇头：“等鉴定结果吧。”
　　陆余：“……”
　　陆余没再表现出对桂阿姨的孺慕依赖，低声说：“那再见了。”
　　然后便牵着灼宝的小手，径直向安致远走去，桂阿姨望着他的背影，微微站直身体，似乎期盼着什么，可直到这孩子身影消失，都没再回过头。
　　桂阿姨便又失魂落魄地坐回去，脑海里回想着陆余方才的失望眼神，觉得心里一阵阵刺痛。
　　“啪。”
　　陆家大嫂拍上桂阿姨的肩膀：“走了。”
　　他们原以为亲子鉴定验了血就完事，没想到还要再等三天，那么，在结果出来之前，都不能让桂阿姨跑掉，得看着她把宅基地所有权变更的手续办完，他们才能放心。
　　桂阿姨仍旧望着陆余消失的方向，难过地说：“我想再看看那孩子，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他，毕竟我养了他那么多年。”
　　“你可憋说了！不害臊吗？”陆大嫂鄙夷地说，“没见你平时对他好，现在整这出儿，我都替你恶心！演什么母子情深，你俩有那感情基础吗？现在想想，陆余那孩子多可怜，摊上你这么个妈！”
　　“跟人贩子废什么话，走了走了！”
　　.
　　回程的路上，陆余一直沉默，灼宝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很怕说错话反而弄巧成拙，惹得他更伤心，便干脆默默地陪在一旁，小手手托肉嘟嘟的腮，像只乖巧的小花栗鼠。
　　陆余回味着方才和桂阿姨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的确有心扮可怜，去套她的话，想问出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
　　但看着桂阿姨如此狼狈，伸手触碰她伤口时，到底有几分是演的，几分是真心，陆余自己也不清楚。
　　毕竟从牙牙学语时，叫的第一声妈妈就是对着桂阿姨，怎么可能一点感情也没有？他记不清多少次盼着能得到妈妈的关心；多少回计划着以后长大出人头地，给妈妈好的生活，但桂阿姨终究还是让他失望了。
　　陆余愈发肯定，桂阿姨不是他生母，并且很可能是拐了他，所以才不敢说更多。
　　陆余思维发散，如果她真不是他的亲妈，那么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又在哪里？是主动抛弃了他，还是被动弄丢了他？
　　是绝望地满世界找他，还是早就忘记了他？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人殷殷盼望他出生，切切希冀他长大吗？
　　灼宝一直歪着小脑袋偷瞄陆余，瞄着瞄着，发现不对劲，伸出小短手够啊够，从红灯开始，一直够到红灯结束，终于成功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一张纸巾。
　　车载儿童安全座椅真的对小短手很不友好，人类幼崽活动了下自己酸疼的小胳膊，又努力地去戳陆余。
　　灼宝知道陆余小同学自尊心很强，不愿意让别人发现他哭——比如亲自开车、充当司机的安致远。
　　安予灼便尽量无声地引起陆余的注意，他鼓起腮帮子，试图发出“嘶嘶”的轻声唤醒，不见效。于是又努力挥舞纸巾，尝试用带起的风，去吹陆余的睫毛。
　　早就发现灼宝疯狂展示存在感，但因为不好意思被发现哭鼻子，而不太想搭理的陆余：“…………”
　　陆余没办法，还是接下灼宝递过去的纸巾，很粗糙很敷衍地擦了把眼泪，然后用恢复干爽的视线看过去。
　　灼宝立即：(*^▽^*)
　　他努力绽开灿烂笑容，以求带热气氛，感染陆余。
　　陆余：“……”
　　陆余没忍住：“噗。”
　　成功把陆余逗笑，灼宝很有成就感，也跟着嘿嘿傻笑。然而，两分钟后，奶团子的Q版嫩脸蛋上，一双大眼睛无奈地眯成两条长长的线：“哥哥你差不多行了，有那么好笑吗？”
　　陆余没说“灼宝你笑得太傻了”，只是借机释放了压力，好一会儿才收敛笑容，又用方才那张纸巾，光明正大地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说：“灼宝，一会儿回到家，可以给我一个抱抱吗？”
　　灼宝心疼地说：“当然可以！”
　　陆余：“嗯。”
　　回到家，灼宝小朋友才发现，陆余哥哥想要的“抱抱”，不是一个热情短暂的熊抱，而是个很有仪式感的，绵长的拥抱。他们换好了睡衣，跟爸妈打好招呼，以上楼睡午觉的借口，回到儿童房，在他们共同的那张小床上，无声地拥抱了好久好久。
　　好像两只相依为命的小兽，把毛绒绒的身体蹭在一起，方便汲取温暖。
　　陆小兽像抱毛绒玩具似的，将灼宝圈禁怀里，下巴蹭着小奶团子头顶软软的呆毛，听到灼宝软乎乎地说：“哥哥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呐！”
　　陆余轻声问：“你会永远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灼宝：“当然啦。”
　　这种时候，这种气氛，若是说出否定的答案，那还有人性吗？
　　陆余认真道：“我记住你的承诺了，不可以反悔啊。”
　　陆余哥哥的怀抱好温暖，灼宝打了个软软的呵欠：“嗯呀。”
　　不知是情绪大起大落后，会格外疲惫，还是跟最依恋的小伙伴拥在一起，会格外有安全感，俩幼崽还真的香香甜甜地睡了过去。
　　郭琳悄无声息地趴门缝看了眼，然后跟眼巴巴等在不远处的安谨做口型说：“睡着了。”
　　安谨：“……”
　　郭琳走过去，终于敢出声：“你不用担心陆余，遇到这种事，心情肯定有起伏，但他是个坚强的孩子，自己想明白就没事啦。”
　　安谨被戳破心事：“谁担心他了。他们俩是小猪吗？白天睡到快中午，现在还睡。”
　　“……”郭琳女士很善良地没有戳穿别扭小孩，揉揉他的脑袋，便去忙了。
　　.
　　大年初一的那一条“小作文”，让郭琳女士一度上了头条，而最后那句“已经去做亲子鉴定，有结果会公布”，也引发了网友们更多的关注。
　　神通广大的媒体不知从哪里打探出消息，各种新闻、娱乐平台都在传：三天之内就能出结果。
　　网友们甚至搞了个“人贩子现形”倒计时活动。
　　……就，仍旧在没有官方定论之前，固执地叫桂阿姨做人贩子。
　　郭琳一度怀疑她那篇“小作文”白写了。然而，人民网官媒给与了那篇博文高度的评价，并称国内需要郭琳这样“敢于为不良网络现象发声”的“艺术家”。
　　郭琳女士为此美了好几天：“官方叫我艺术家啊！”
　　她没想到随手的仗义执言，还能引起这样的效果！真是意外之喜，连之前碎碎念她不该乱说话的经纪人吴嵋都主动承认了之前自己见识短浅，一连声地称赞郭琳这步棋走得漂亮（但并没有把社交账号的密码还给她）。
　　郭琳因为参加《宝贝来啦》，热度直线攀升，又参加了两个台的地方春晚，效果都不错，已经基本实现人气翻红。如今又得到了官方媒体的高度评价，可谓人气口碑双丰收。
　　之前一直犹犹豫豫观望的资方和各大导演、制作人、电视台，也都不再矜持，全都一股脑地向郭琳抛去橄榄枝，生怕她被别人先抢走了似的。
　　一时之间，郭琳女士邀约不断，仿佛回到了当年最当红的时候。
　　郭琳少年成名，凭借第一部电视剧走红时才19岁，还是电影学院大二的学生，当时她既享受鲜花和掌声，也苦恼于一夜成名带来的副作用：譬如得时时刻刻谨言慎行，譬如几乎忙得连轴转…… 
　　19岁的郭·少女·琳无数次希望自己能清闲起来，做回普通人。
　　然而，经历过几年家庭主妇生活、以及社会毒打的、30+的郭琳女士，深知机遇难得，才不敢放过任何一个工作机会。
　　她连年也没有好好过，这两天不断地东奔西跑，和团队一起对比、分析，开会……很高效地从众多橄榄枝中，筛选了个最优质的，见了导演、制片人，敲定了合作意向之后，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她把时间都排满了，今年正月十五没办法带灼宝去看望姥爷姥姥了！
　　两位老人倒是对此看得很开，都表示支持女儿的工作，姥爷还特地打电话来开解：“琳琳啊，我们早就说你一个大学生，怎么能围着锅台转，当然要出去工作！”
　　郭琳羞愧：“爸我那是艺术类院校，不算正经大学生……”
　　姥爷声如洪钟：“怎么不是！？电影学院是正儿八经一本！！”
　　郭琳：“好好……”
　　姥爷：“反正你安心工作，不用担心我和你妈，我正想着现在天气冷，你们来了也没什么可玩的，等气温回暖，正好带灼宝去赶海。”
　　姥姥在电话那头插嘴：“我给灼宝买了新泳衣！可好看，到时候穿！”
　　郭琳警惕：“为什么是泳衣，男孩子应该穿泳裤啊？”
　　姥姥说：“你别管了，忙你的去吧。”然后笑眯眯地挂了电话。
　　郭琳：“……”
　　罢了，既然元宵节去不了，就让孩子们在家写作业吧，正好收心准备开学。
　　幼崽们对此噩耗还并不知情。
　　郭琳之前答应过他们，初五之前都不用学习，现在又忙得根本顾不上别的，幼崽们乐得逍遥。
　　每天不是吃吃喝喝睡懒觉，就是在别墅区呼朋引伴地放儿童版安全烟花。
　　除此之外，唯一的苦恼，大概就是络绎不绝的访客了。
　　拜年这项习俗，可以被列为“安家两兄弟最讨厌的春节事项排行榜”榜首。
　　大人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统一恶趣味，进门必问安谨“考试考了几分？”以及“灼宝背一首唐诗好吗？”这两个为难人的问题。
　　——这还是截止去年的行情。
　　因为今年《宝贝来啦》节目大火，安致远家一口气出了三个小明星，访客叔叔阿姨们也不约而同增加了难度：
　　“你们同时唱一首《宝贝来啦》主题曲吧，灼宝会唱吗？”
　　“呀这就是小陆余啊，可怜见的，阿姨给个红包，拿着拿着别客气，过年了嘛！哎你要是不好意思，就给叔叔阿姨们表演个节目，你有什么才艺？”
　　“小谨都长这么高啦！听说你现在钢琴弹得可好了，给爷爷弹一首贝多芬呗？就那个《命运交响曲》，多有名啊，你知道吧？”
　　“灼宝还记得我吗？去年还抱过你呢，过来过来，快让阿姨喜欢喜欢！”
　　“谁帮我们合个影？”
　　“像电视里那样，说‘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的那套恭喜发财，就给你们红包哦！”
　　“……”
　　幼崽们听到有人按门铃，就条件反射地想躲，成功躲出去便在数九隆冬的室外玩会儿烟花，躲不掉就要在温暖的室内，被迫汇报成绩和进行才艺表演，随着访客越来越多，安谨和灼宝两个崽都被磋磨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而陆余是头一次拿到这么多红包，也是第一回见识这么热闹的拜年景象。
　　安致远和郭琳的交友圈层，跟桂阿姨那些穷亲戚们完全不一样，叔叔阿姨伯伯婶婶们都懂分寸，顶多逗一逗成绩本来就不差的安谨，问他期末考了多少分，最后也以夸奖收场，总体来说气氛是客气和谐的。
　　因而即便所有人都知道陆余的家庭情况，也没有一个开口直眉楞眼地问他“你到底是不是你妈妈亲生的”这种讨打问题。所以，陆余也渐渐融入了这友好、热闹，且社死（只有幼崽社死）的气氛中，逐渐与灼宝和安谨一样，挂上一模一样的生无可恋脸。
　　三天时间转瞬而逝。
　　陆余本以为得到亲子鉴定结果的场景是严肃而紧张的，无论结果如何，他或许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恸哭一场。
　　然而，这一刻真正到来，却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彼时，家里刚送走一批拜年的客人，郭琳女士向孩子们摊手，三个幼崽纷纷把红包上缴。——她美其名曰帮孩子们保管，其实除了陆余那份真的打算帮他存起来，安谨和灼宝收的压岁钱，都要换个红包，准备再给客人们的孩子们逐一发还回去，或者记账以备人情往来。
　　这时候，安致远接了一通很短的电话。
　　他只“嗯”、“哦”了几声，最后道句辛苦，陆余有心灵感应似的，从这份听起来很普通的通话里，预感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就对上安致远望向他的视线。
　　安致远很轻松地对陆余笑了笑，说：“鉴定结果出来了，你和桂阿姨不是亲生母子。”
　　全家人都安静下来，有些小心地等着陆余的反应。
　　而陆余在一众生怕他哭的视线里，心下竟然一片平静。大约是之前做DNA采样的那一天，已经耗尽了他的情绪，如今只产生了“果然如此”的念头。
　　陆余镇定地说：“哦。”
　　安谨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更多的下文，一脸“就这？！”的表情。
　　而灼宝确定了陆余哥哥应该不会大哭之后，决定打破这落针可闻的平静。人类幼崽一蹦三尺高，小奶音里满是应景的喜悦：“耶！！陆余哥哥可以留下来哒！”
　　小安总认为一度沉湎于坏情绪里不是什么好事，既然陆余情绪没有很低落，那就尽量把气氛炒热，免得令他再多思多想。
　　反正灼宝现在只有四岁半，怎样犯傻都不丢脸。
　　安予灼于是第N次抛弃偶像包袱，拖着毛绒皮卡丘睡衣的闪电尾巴，迈开小短腿，绕着陆余哒哒哒转啊转，小嘴巴因为用力而噘成个小啾啾，软乎乎糯叽叽地念念有词：“留下来留下来！”
　　安谨不知脑子搭错了哪根弦，用熟悉的旋律接了一句：“嘿留下来！”
　　惹得全家都大笑起来。
　　灼宝看到陆余也跟着笑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无声地说：陆余哥哥，祝贺你正式脱离苦海，愿你今后人生再无阴霾凛冬，处处春和景明，日丽风清。
　　如果能被陆家提前认回更好，若是依旧如上一世的轨迹，那么中间这十几年，就让我护你周全，给你一个温暖的港湾。
　　.
　　陆余的事尘埃落定，不止灼宝心情愉悦，郭琳也喜形于色，掰着手指数过年之后的计划：“要给陆余转学，要帮陆余开银行卡，跟节目组催陆余的通告费……哦对了，还要请一个，不，请两个住家阿姨。”毕竟她最近工作很多，在家的时间会变少，孩子们的一日三餐都得有人照顾，三个幼崽的话，一个阿姨肯定顾不过来。
　　不过，郭琳老师刚被官媒盖章为敢于为人民发声的“艺术家”，现在片约不断，她还没规划完“新年计划”，就又被经纪人接走，据说要开剧本围读会。
　　关于陆余和桂阿姨非亲缘关系鉴定的事，便这样水落归槽。
　　大约是上次同桂阿姨见面时，她遮遮掩掩的态度让他彻底失了望，得知鉴定结果后，陆余一直也没主动问起过她。
　　只是偶尔听到大人们自认为隐秘的嘀嘀咕咕：“要起诉她吗？要不要问问陆余的意见？万一他不想桂阿姨坐牢呢？”
　　“不可能不坐牢，社会影响这么大……网友群情激奋呢。”
　　“……证据确凿，检察院会提起公诉，甚至不用通知被害儿童……对，陆余不用出庭。”
　　“法务部说‘舆情影响判决’的事情非常常见……是不够客观，但事实如此，先例太多啦。估计桂阿姨会重判。”
　　“什么时候开庭？那不知道，快的话，一两个月？不过开庭的时候，媒体肯定有报道，这可是大新闻。”
　　“……”
　　不止郭琳和安致远私底下讨论，网上也炸开了锅：
　　——终于蹲到结果，不枉我每天打卡！
　　——果然是人贩子呵呵呵呵呵，郭琳还倡导大家不要骂它，要我说骂得轻！
　　——郭琳是说不要盲目网络暴力，这是两码事，不过楼上，你这个“它”字用得好！
　　——我就想知道人贩子会不会判刑？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犯拐卖儿童罪的，处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①。
　　——才判这几年？人贩子都该死！
　　——陆余终于脱离苦海了！呜呜呜有点激动，有传闻说郭琳老师愿意收养他，我既希望陆余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又希望他能和灼宝一起长大！竹马竹马真的甜（不是
　　——能被女神抚养长大，我都嫉妒了好么QAQ
　　——那要看桂阿姨能不能交代出有用的信息了，比如她在哪里拐的，或者在哪里买的。不然过去了这么多年，肯定大海捞针，当然也不排除亲生父母苦苦找寻六七年的可能，那听到消息，一定会来认领的。
　　.
　　网友们神预判，自从陆余的确是被拐儿童的消息公布，认亲的信件便如雪花般纷至沓来，连河马台的热线电话都被打爆了。
　　没办法，丢失了孩子的家长们找不到郭琳的联系方式，只好去找《宝贝来啦》节目组。
　　节目组事情办得很地道：他们没嫌麻烦，认认真真帮忙整理了资料，准备弄好后一并送给陆余。黄培峎甚至帮忙跟其他栏目组协调，从记者甄项所在的《普法半小时》栏目组借了些工作人员一起帮忙。
　　郭琳听说之后，立即派助理过去，请所有帮忙的工作人员喝奶茶吃小点心，代表陆余表示感谢。《普法半小时》那位胖胖的李导演，吃了半盘子小蛋糕，干了一杯全糖奶茶之后，才一抹嘴笑呵呵地说：“不用感谢，分内之事，我们打算全程跟踪报道桂阿姨的后续处罚，并且做一系列防拐专题，说起来还是蹭你们小陆余的热度。”
　　“白蹭郭老师一顿奶茶，嘿嘿嘿！”
　　助理小暇也笑着凑趣：“喝了我们的奶茶，大家要多帮忙哦，帮我们陆余尽快找到亲生父母！”
　　.
　　随着春节假期结束，拜年的人越来越少，几个幼崽终于从“表演才艺”的传统社死环节中解脱出来。
　　灼宝却在这时候等到了他的一生之敌——钟函小朋友。
　　钟楚楚笑着对好友郭琳说：“我知道你最近忙，本来不想打扰，但有个内幕消息告诉你，而且函函非要过来看灼宝弟弟。……咦？灼宝不在家吗？”
　　郭琳：“在家的。这几天新阿姨不是还没到么？堆了好多快递放在物业，陆余那孩子太懂事，自告奋勇说去拿回来，结果灼宝非要帮忙——我看就是捣乱。”郭琳说，“应该一会儿就回来，函函你等一下哈，先吃点水果。”
　　钟函遗憾地说：“要等多久呀？我新学了架子鼓，妈妈给录了视频，准备给灼宝看看呢。”
　　……
　　灼宝其实就是为了躲开卷王钟函的花式炫耀，才赶紧躲出去。而他所谓的帮忙，也顶多帮着搬几样小东西到小推车上，能干得活很有限。
　　然而陆余哥哥作为一个“宠弟狂魔”，自有一百种花式惯着灼宝的办法。
　　他直接把灼宝抱到小推车里，推着幼崽一路往物业去，灼宝小小一只，坐在小推车里正合适，小手手扶着车前杆。他今天穿着棕色绒绒棉服，大大的小熊耳朵兜帽盖住三头身的圆脑袋，若从远处看，不知道的还以为陆余买了个毛毛玩具熊。
　　但离得近了就能发现，小熊兜帽侧边露出幼崽半圆弧形的嫩脸蛋，肥嘟嘟嫩生生，比景观常青松上的落雪还要白些，煞是可爱。
　　及至物业时，前台阿姨被萌得不行，又夸灼宝可爱，又夸陆余能干，帮忙将快递都堆到小推车上。
　　快递数量多，但都不是大件，并不重。
　　唯一有些分量的包裹，上面标注着“易碎品”，前台阿姨把品类名称读出来：“里边有玻璃相框，要不然这个稍后我叫保安给送过去吧，你们两个小孩子别摔坏了呀。”
　　玻璃相框？陆余被引起兴趣，走过去查看地址，果然是穗城。
　　陆余有点开心：“应该是我们的照片洗出来了。”是他们的公主王子照！
　　灼宝立即：“打开看看！”
　　陆余：“现在？？”
　　只要能拖延回去见卷王的时间，灼宝什么都愿意：“现在！”
　　陆余便向前台阿姨借了剪刀，刚拆开纸盒，就赫然看到一张卡片：“安总、郭琳老师您们好，孩子们的照片已精修完毕，出片装裱好，当初安总说不必洗婚纱照，所以我们将婚纱照单独分装，放在两个盒子里，请查收，祝您及全家新年快乐。穗城游乐园敬赠。”
　　灼宝努力踮脚，也没能看到卡片，只有头顶一对毛绒绒的熊耳朵蹭着陆余的手背：“写得什么呀？”
　　陆余：“……”
　　陆余总结道：“意思应该是，里边的婚纱照我可以珍藏。”


第43章 
　　灼宝：“啊？”什么情况？还单独多洗了一版婚纱照吗？他怎么不知道可以提这种要求？
　　不过穿婚纱的剧照和其他穿小裙子的照片, 对安予灼来说都是黑历史，即便游乐园方主动提出白送他几套，他也敬谢不敏。
　　灼宝只是单纯地想拖延时间罢了, 他磨磨蹭蹭地看照片，一张张全是精修过的女装小裙子, 图片中的灼宝皮肤白糯糯，大眼睛黑漆漆，酷似郭琳的精致五官还没长开，少了七分美艳, 添了三分呆萌。造型也不一而足，像个任人打扮的漂亮洋娃娃，一会儿的工夫，物业就聚集了一大票闻风而来的工作人员。
　　七嘴八舌地围观：
　　“拍得跟艺术照似的，好看啊。”
　　“灼宝你怎么自己出来拿快递呀？用不用叔叔帮你送回去？”
　　“我在网上刷到过这些造型, 灼宝比小姑娘还漂亮哦。”
　　“妈耶太可爱了，跟个糯米团子似的, 真想咬一口！”
　　灼宝：“…………”救命有人要吃小孩！
　　灼宝渐渐觉得待在这里比面对“函卷王”还要社死，两害相较取其轻, 他决定赶紧卷铺盖走人。
　　灼宝扯扯陆余的衣襟，扬起小脑袋, 囧囧地说：“哥哥我想回家_(:з」∠)_”
　　小奶团子睁着大眼睛, 有点怂的乖样子, 能轻易直击陆余哥哥的心巴。
　　他二话不说, 飞速收拾相片，抱起灼宝, 往小推车里一塞, 匆匆说了句：“叔叔阿姨再见！”就冲着家的方向加速。
　　灼宝：“……”倒也不必这么快。
　　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回到家，一进门就看到钟函冲他招手：“灼宝！我来看你啦！想我没有！”
　　灼宝：“……”没有，真的。
　　郭琳先是责备：“……灼宝，你就是这么去帮忙的？陆余，你可不能这么惯着他，多重啊，就往你推车里坐。”
　　陆余：“他一点也不重，而且是我愿意推他的。”
　　虽然嘴上埋怨，但看到陆余这么维护灼宝，郭琳还是高兴的，她笑眯眯地夸陆余能干，又对灼宝说：“快跟你钟函哥哥玩去吧，钟函打架子鼓可帅了，灼宝你要不要也学一学？”
　　灼宝立即皱成小包子脸，在心里嘶吼：我就知道会这样！同时奶声奶气地高冷拒绝：“才不要！”
　　然后就挨了郭琳女士一后脑勺：“好好说话！”
　　这时候，钟函发现新大陆一般，从快递小推车里拿出一本相册：“这是什么呀？这是灼宝弟弟吗？他为什么穿裙子？”
　　“！”灼宝心道不妙。
　　可这时候钟函的动静已经引来了钟楚楚女士，钟楚楚也从已经拆开的快递盒里抽出一本精修相册，一边翻开一边赞叹：“这就是穗城游乐园的那个代言呀？拍得真好，精修片这就出来了，他们速度蛮快的嘛。”
　　郭琳也凑过去一起看：“他们请的美工真的还可以啊，效果蛮好。”
　　钟楚楚：“不是美工厉害，是我们灼宝长得漂亮。说真的，你趁着热度让他当童星得了，这颜值属于老天爷追着喂饭，从四岁火到四十岁也不成问题。”
　　郭琳笑笑含糊过去。
　　她并不想让儿子跟自己一样靠脸吃饭，她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知道这里边水有多深，而且鱼龙混杂的，行业环境不好，并不适合少年儿童身心的健康发展。
　　如果让她选，她更希望灼宝像他爸爸安致远一样，做个体面的企业家。
　　不过，也只是更希望他从商而已，“今后掌管嵘胜集团”的执念似乎没有原来那么深了，郭琳渐渐把重心移回事业上，逐步产生了“鸡娃不如鸡自己”的心态，不再那么望子成龙，而是慢慢被老公安致远同化：认为孩子们健康快乐就好。
　　当然，这里边也有个重要原因：安谨不再像对待敌人一样对待她了，这让她真正有了家的感觉。
　　不单单小孩子需要安全感，成年人也是。
　　郭琳说：“以后灼宝开心就好，只要是有意义的工作，想做什么都随他，演员吃青春饭，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靠脸吃几年。”
　　钟楚楚一脸的“拜托你不要凡尔赛”：“你别这样妄自菲薄行不行？什么靠脸吃饭，你要演技有演技，要唱功有唱功，现在官媒还盖章‘艺术家’，只要你愿意，演到八十都没问题！”
　　郭琳正觉得钟楚楚的商业互吹有点离谱，钟函小同学就替她解了围，举着一张王子公主的婚纱照说：“妈妈，我以后长大了，也想和灼宝结婚！”
　　安予灼：“……？”
　　陆余：“！？”
　　郭琳& 钟楚楚：“？”
　　两位妈妈看清楚照片之后，才恍然大悟，都被钟函的童言童语逗得不行，钟楚楚给他解释：“你不能跟灼宝结婚，因为……”
　　陆余忽然郑重插嘴：“因为他已经跟我结婚了。”
　　灼宝：“……………………”
　　大人们：“噗哈哈哈哈哈哈！”
　　郭琳都快笑出眼泪，催促道：“行了，哈哈哈哈，灼宝，你带哥哥们上楼去玩吧，大人们要聊会儿天。”
　　“……”灼宝被钟函气得脑袋瓜疼，不大情愿地带着他往儿童房走，陆余紧随其后。
　　这两天没有住家阿姨打扫，儿童房里堆满了没来得及收拾的玩具，对于大人们来说，或许和猪窝没有区别，但对于幼崽来说，简直如同天堂。
　　钟函快快乐乐地冲进去，连声赞叹：“灼宝你有这么多乐高呀？你这个年龄段，会拼吗？这是什么？会叫的橡皮小章鱼？好幼稚哦，我三岁的表妹都不玩。咦？你怎么还有粉色的恐龙蛋？这不是女孩子玩的吗？”
　　灼宝：“………………”听听，有一句人话吗？
　　要不是念在上辈子，这傻缺曾经仗义帮过他几次，安予灼很想就地揍他一顿。
　　钟函又扭捏地说：“你会给粉色的恐龙也穿小裙子吗？……就像你一样，其实也很可爱的。”
　　灼宝：“…………”
　　陆余忽然揪住钟函的领子，正想说“你出来我跟你单独聊聊”，结果灼宝已经先一步炸毛，差点喊破嗓子：“谁说我爱穿小裙子哒？！而且你见过哪个女孩子喜欢玩小恐龙！！！！那是吃儿童套餐送的！！颜色随机！！！”知道什么叫盲盒吗你这小文盲！！？？
　　气势汹汹揪住钟函领子的陆余：“……”
　　被陆余揪住的钟函：“……”
　　两位一年级小学生暂时都被幼儿园没毕业的小奶团子给震慑住。陆余好一会儿才想起放开钟函。
　　钟函仍旧沉浸在被灼宝吼的委屈里，弱弱的：“你刚才是要揍我吗？为什么又放开我啊？QAQ”
　　陆余好脾气地帮他抚了抚刚刚被拽皱的衣领：“没事。”
　　他突然不想揍钟函了，陆余想把机会让给灼宝，看着灼宝亲自吼这没眼色的家伙，怎么那么让人心情舒畅呢。（///v///）
　　不过钟函到底是客人，灼宝吼到即止，默默念了两遍：“莫生气莫生气，他人气我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然后他才把一套自己不太喜欢的乐高推给钟函：“玩叭。”
　　钟函这人，幼崽时期性格和成年时没什么太大区别，属于虽然嘴巴贱了点，但并不记仇的类型——至少他从来没记过安予灼的仇——给了玩具，便又愉快地玩起来。
　　三个幼崽拼了会儿乐高，钟函忽然想起：“安谨呢？他又回你奶奶家了吗？”
　　灼宝：对哦。
　　好像大半天没看见安谨了，以前安大少爷和郭琳闹别扭时，还喜欢躲在楼上自己的房间里装蘑菇，最近越来越活泼，几乎已经进化成和别人家一样的“普通的烦人哥哥”。
　　灼宝用小手手挠了挠自己婴儿肥尚在的、肥嘟嘟的脸蛋，思索着给出结论：“没回去……是不是在补作业呀？”
　　听说四年级作业还蛮多的，而再过十天左右就要开学啦。
　　听到“作业”二字，钟函小同学忽然失去活力，蔫哒哒地说：“完蛋，我寒假作业一个字都没写呢。”
　　灼宝和陆余表情同步，都缓缓睁大眼睛，神情从震惊到佩服再到怜悯。
　　灼宝羡慕道：“钟阿姨不管你吗？”
　　陆余幽幽地扎他的心：“还有十天开学，你写得完吗？你们老师凶吗？我们老师很凶的，谁写不完作业就要罚站、请家长。”
　　钟函像一朵快枯萎的狗尾巴花：呜呜呜别说了QAQ
　　灼宝小手手托腮，大眼睛眨巴眨巴，长睫毛忽闪忽闪，充满希冀和向往地说：“钟函哥哥，欢迎你到我家补作业。”
　　钟函受宠若惊：“你在邀请我吗？”
　　灼宝：“我好喜欢看别人补作业啊。”因为我没有作业了。
　　陆余：“…………”你可真是你哥的亲弟弟。
　　.
　　而与此同时，躲在楼上的安谨却没有补作业。
　　他一个人趴在学习桌上，开开合合地玩着护眼灯。
　　两个小时之前，安谨的亲生母亲从欧洲给他打来一通越洋电话，祝他新年快乐。电话不长，孟女士热情地跟他分享了她在海外的生活，并问他要不要跟她出国？
　　安谨曾经很渴望和妈妈一起生活，无数次偷偷羡慕过有亲妈在身边的灼宝，也曾短暂地和孟女士共度过几回假期，可过了这么多年，亲妈才终于问他要不要跟她生活，安谨反而退缩了，并后知后觉地生出一股委屈。
　　安谨冷冷地说：“不去。而且今天也不是新年了，都已经大年初五，你才祝我新年快乐。”
　　但挂掉电话之后，安谨又开始后悔：
　　他小时候怪过妈妈，问过家里人为什么妈妈不要他？奶奶、大伯他们便含糊其辞，哄着他说“你有奶奶疼，不需要妈妈。”
　　而安致远则很郑重地跟他谈过一次man-to-man的对话，安致远说：“小谨，不要怪妈妈，你妈妈也很爱你，她不是不要你，只是跟爸爸性格不合，妈妈她热爱自由，梦想是环游世界，但爸爸只想留在北城经营企业，没时间陪她……这是我们大人之间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那妈妈为什么不带我走？”
　　“因为爸爸舍不得你，奶奶也是。”
　　安致远从来没讲过前妻一句坏话，但也没敢把事情解释得太清楚。安谨是后来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了真正的缘由：是安老太太威胁孟家，不准孟汎带走安家的孙子，本来一场和平分手，后来闹得非常不愉快。
　　妈妈可能也是身不由己。
　　所以安谨怪过妈妈之后，又难以抑制地后悔，同时还有点委屈。
　　为什么奶奶不能好好跟妈妈谈谈呢？为什么奶奶跟每一个儿媳妇都相处不好？如果她们当初没有闹掰，妈妈是不是就能经常来看望他了？
　　上辈子的安大少爷是安家孙辈中第一孝顺的，对奶奶唯命是从。可这一世的安谨，逐渐开始怀疑：我的奶奶真的做什么都对吗？她是真的如同她一直强调的那样、处处为我着想吗？
　　.
　　安家老宅。
　　“能不能把那破电视关掉？烦死了。”安老太太又发了脾气。
　　安老太太是个传统的老人，喜欢合家欢聚的场景。以往每年春节都是她心情最好的时候，然而，大过年的少了一家人——安致远竟然到现在也没带着媳妇回来跟她道歉！
　　而且电视里播的都是什么啊？
　　为什么随便换个台都能播到郭琳和她生的小狐狸精？？
　　安宁婧无奈道：“妈，你好端端又干什么？平时不是最喜欢看电视吗？就算不看也要放声音听着。”
　　安宁婧是安老太太的二女儿、灼宝和安谨的姑姑，她和老公每年轮流去一方父母家过春节，今年轮到去夫家，所以直到现在才回娘家，没想到一看到老太太，就赶上她老人家发脾气。
　　安老太太：“你懂什么？关掉关掉！我看到他们就烦！”
　　安宁婧才不像大哥和三弟一样顺着老太太，不耐烦地说：“你吼我干什么？我又没惹你，要我说你就是偏心，灼宝多好一孩子，哪有你那样讨厌亲孙子的？……是吧影影？”
　　突然被点名的安影影：“？”
　　最后电视还是被无情地关掉，而安影影也不再在老太太的房间里待着。
　　她是被爸爸妈妈赶来陪着奶奶的，可她知道，奶奶并不喜欢女孩子，爸妈想讨奶奶的欢心，本来是要打发她弟弟安道道来，可惜安道道那小心眼的家伙，因为前几天口无遮拦地当着三叔的面，说奶奶平时就喜欢欺负灼宝，被恼羞成怒的奶奶打了一巴掌，到现在还记仇，她才成了替代品。
　　果然，安影影走了，安老太太也没挽留。
　　安影影换了另一个有电视的房间，换到河马台，看正在播的《宝贝来啦》预告片。
　　春节期间，《宝贝来啦》暂停更新，但热度不减，预告说下周就播放第二期正片，现在河马台正在花式播放好几个版本的预告片。
　　电视里的灼宝穿着藏蓝色民族服饰，衬得肤色奶白，再加上那张洋娃娃似的漂亮脸蛋，俨然像个异域小王子。
　　可惜下一秒，镜头一切，白皙矜贵的小王子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到巨大的磨秋上，试图救他亲哥，结果人太小，体重太轻，整个崽被磨秋掀起，两只小脚脚差点离地。
　　磨秋虽然有惊无险地停下来，可那过于肥大的裤子，直接掉落到脚踝，露出两条白生生的小短腿，以及一个穿着皮卡丘内裤的，肉鼓鼓的小屁股。
　　亮黄色的皮卡丘，相当扎眼，整个画面色调灰绿，只有他那一处，黄亮亮得晃眼。
　　导演组也是“笋妈妈给笋开门”，损到家了，逮着这一幕，剪进预告里，反复循环播放。
　　每次重播安影影都忍不住再看一遍，并且还会上网搜索，试图看到广大网友跟她一起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导演组夺笋！！！我们灼宝不要面子的吗？但是我喜欢嘻嘻嘻嘻
　　——喜欢给一些让幼崽丢脸的视频点赞
　　——灼宝到底多喜欢皮卡丘呀哈哈哈哈
　　——不懂就问，这内裤会掉色吗？如果掉色的话，岂不是会得到一个荧光黄的屁股[doge]
　　——楼上的想法很危险啊！（摸下巴）（想rua灼宝的荧光屁股）（谁会拒绝一个QQ弹弹的荧光屁屁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反复观看！！！
　　——灼宝是在救哥哥吗？他们兄弟关系好像越来越好了啊。哎呀好捉急，就一个片段不够看呀！
　　——正片到底什么时候播出啊？我都快把预告盘包浆了！
　　……
　　除了预告片之外，这几天《宝贝来啦》中所有幼崽统一戴虎头帽，说吉祥话的拜年视频也一路走红。Linda呆萌，罗罗镇定，钟函一脸被迫营业，火得各有千秋。
　　电视台的收视率安影影不知怎么统计，不过网络热度很直观，其中点击最高的要数灼宝、陆余、三个幼崽的合拍。
　　——哈哈哈哈都好可爱啊！！！
　　——你猜我为什么不笑？三只幼崽同时被迫营业，像极了被父母逼着在亲戚面前说吉祥话的我QAQ
　　——啊奶声奶气的小团子真的好可爱！让姨姨抱抱，姨姨给红包！
　　……
　　安影影之所以开始关注灼宝的综艺，其实是出于被动的。大年二十九那天，她跟同学们夸下海口，说能够给他们发灼宝的照片。
　　结果现在都已经大年初五，她一张都没拍到。
　　同学们已经有人在说她吹牛了。安影影长得不出众，学习也中等，在那家贵族私立中学里，连引以为傲的家境也只能算得上中上，完全就是个小透明。
　　但中二期的小少年哪个不希望成为同学中众星拱月的焦点？
　　和灼宝的亲缘关系，让安影影一下子实现了梦想，她那几天都兴奋得难以自控，总是悄悄掏出手机翻看她和同学们的聊天记录，被大人们问怎么了，又抬起头一脸冷漠地装酷。
　　可表面装得再酷，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安影影甚至主动去搜索灼宝之前录制的第一期《宝贝来啦》，准备大年二十九晚上就连夜补上综艺。
　　谁能想到，那一天奶奶又双叒叕欺负灼宝？！
　　那天在影音室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不对劲，虽然追出的早，可中途接了一通后桌小男生的电话。——那是安影影悄悄暗恋的小男生，一整个学期都说不上几句话，因为灼宝的事，他居然打电话过来！
　　不过也是因此耽搁，等安影影赶到时，已经听说灼宝一家被奶奶赶走。
　　……她真的讨厌奶奶了！
　　都是因为安老太太把灼宝赶走，以至于她一张合影都没拍成。
　　现在同学们都笑她吹牛，怀疑她和灼宝根本就没自己形容得那般亲近。
　　安影影饱受了几天的质疑，终于鼓足勇气，决定给小婶婶郭琳打个电话。
　　.
　　郭琳和钟楚楚寒暄半晌，刚聊到正事：
　　郭琳：“你之前说，想要告诉我的内幕消息是什么呀？”
　　钟楚楚苦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郭琳面无表情：“小孩子么，还先听哪个……一起说。”
　　钟楚楚熟稔地拍了郭琳胳膊一下，说：“坏消息是，年后广电会进行综艺整顿，包括不能过度消费星二代，《宝贝来啦》是重点整改对象，可能要停播一阵子。”
　　郭琳：“！”
　　钟楚楚：“好消息是，节目组已经有了应对措施，停播时间不会太长，具体事宜你可以让团队跟河马卫视沟通一下，有新通告也好及时调整时间。”
　　郭琳明白过来，好友这是听说她最近通告多，特意来提醒的，心中感激：“谢谢啊楚楚。”
　　俩人是多年好友，钟楚楚受不了她突然客气，假装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故意胡说：“不用客气，真想谢我，让灼宝跟我那傻儿子结婚吧！”
　　俩人都知道这是个离谱的耍宝，都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候，安影影的电话打来。
　　因为安淡泊和安致远两家平时来往不多，安影影也鲜少联系郭琳，说话都有些忐忑，生怕被拒绝。
　　郭琳倒是很热情：“灼宝的照片？哦你同学想看呀……当然可以，我相册里有好多，现在给你发？……合影嘛，那可能只有你们小时候的了，那时候灼宝还穿尿不湿……要不这样，我派司机过去接你？现在家里还有小朋友，你们一起玩……一家人，客气什么！那一会儿见。”
　　郭琳挂掉电话，就对上钟楚楚八卦兮兮的眼神。
　　郭琳：“……”
　　外界都传郭琳和钟楚楚不合，殊不知她俩同时期出道，一个剧组里朝夕相处，是少女时期就一个被窝、一起讲共同讨厌的人坏话的革命友谊。
　　直到郭琳结婚之前，没把重心全放在老公和灼宝身上的时候，她们还会定期分享八卦，彼此聊天记录里放过的厥词，哪个放出去都够黑子们狂欢几年、够她们身败名裂的程度。
　　因此她们是彼此最忠诚的伙伴，拥有此生谁也不敢背叛谁的、绝对忠贞的友谊。
　　郭琳主动跟小姐妹讲自己的瓜：“是我那侄女，大哥的女儿，影影这孩子挺好的，过年时还帮灼宝和陆余说话，哎呦你不知道，过年的时候，我婆婆，真的是——”
　　气氛逐渐变质，以温婉大方著称的女神钟楚楚抓了把瓜子，两眼放光：“你说！”
　　……
　　安淡泊听说自家女儿竟然招呼也不打，就要去弟弟家玩，气得头秃，断然拒绝：“不行！”
　　安影影作为一个13岁的青春期叛逆少女，气势也不遑多让：“小婶婶派车接我，不用你管！”
　　安淡泊：“你知不知道，奶奶正和三叔冷战呢，你这时候过去，不是打奶奶的脸吗？她老人家怎么想？”
　　安影影叛逆脸：“跟我没关系，反正奶奶也不喜欢我。”
　　安淡泊：“……”
　　安淡泊：“反正不许你去！”
　　少女小宇宙爆发：“凭什么！你没有权利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
　　父女俩争吵的动静越来越大，先引来安道道和姑姑的孩子看热闹，很快就惊动了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本来就烦，一直在气三儿子竟敢抛弃她，领着“大狐狸精”回家过年，现在又听到孙女也要站在狐狸精那边，更气得血压高：“不许去！”
　　现场很快就变成安老太太和安淡泊一起数落安影影。
　　然而十三四岁最是“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你强我更强”的犟种年纪，安影影越被骂越觉得委屈，反抗也更激烈。
　　一人舌战老爸和奶奶，整个别墅都听得到她的控诉，安家老宅一片鸡飞狗跳。
　　安老太太那强健到连安致远大过年出走都没真气出毛病的身体，在孙女不知轻重的语言攻击下，终于败下阵来。
　　她捂着心口直接喊“我降压药呢？”
　　保姆丽嫂见她额头全是冷汗，不像故意夸大，连忙小跑着去找。
　　而战斗力爆表的安影影同学，自己也感觉很伤心，带着一肚子“全世界都针对我，没人疼爱我”的委屈，和“离家出走”的决绝，哭着跑出了别墅，将一地鸡毛的安家老宅抛之脑后。
　　安影影跑得匆忙，连件厚外套都没穿。
　　好在郭琳派的司机及时赶到，这才没让她冻着。
　　抵达三叔家时，安影影眼圈还红着，郭琳见状连忙停止了跟姐妹吐槽。因为怕孩子感冒，郭琳又是倒热水，又是安慰，安影影抽抽噎噎地把老宅的事情简单复述一遍，见她安稳了情绪，郭琳便带着影影上楼找灼宝拍照去。
　　郭琳对安影影印象不错，是真心实意的心疼，下楼时还在叹气：“你说她怎么还跟孩子计较呢？”
　　然而一线吃瓜群众钟楚楚敬佩地竖起大拇指：“高啊！这招实在是高！”轻轻巧巧把侄女也拉入自己的阵营，大过年的，又离家出走一个，这会儿老太太要气疯了吧？
　　郭琳：“……不是，我没想那么多，我是真的挺喜欢那孩子。”
　　钟楚楚若有所思，再竖大拇指：“所以真诚才是必杀技！”
　　郭琳：“……”
　　.
　　安影影调整好情绪上楼时，陆余、钟函、灼宝三个幼崽正围成一圈拼乐高。
　　安影影忽然就有点后悔：冲动了，她一个“大人”，在这群毛孩子当中，显得好突兀。
　　不过郭琳交代过合影的事，灼宝便很给面子地过去，主动拉住安影影的手。
　　幼崽的小手手比想象中还要软绵幼嫩，安影影几乎不敢用力回握，任由灼宝拉着她往堆着积木的彩色爬爬垫中心坐。
　　安予灼上辈子就对这位堂姐没什么恶感，不太熟，但也不讨厌。既然妈妈让他陪着合影，那配合一下也不碍事。
　　灼宝啪叽一下挨着安影影坐下，仰起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们来趴（拍）照叭。”
　　嗨呀，一不小心就吐字不清，幼崽时期的舌头好像一直不怎么听使唤。
　　安影影快被萌化了：“那，那灼宝你靠近一些。”
　　“好呀。”灼宝刚挪了半厘米，陆余忽然挤到俩人中间，看到安影影的“？”脸，他一脸正直而天真地说：“不是拍合影吗？”
　　安影影：“……呃。”
　　陆余故作失落地说：“灼宝只跟姐姐拍，不带我一个吗？”
　　灼宝：“……”救命这种感觉又来了，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未来的大佬，总是间歇性绿茶附体？
　　紧接着陆余感到肩膀一紧，钟函有样学样地挤进他和灼宝中间：“也带我一个，嘿嘿！”
　　陆余：“……”


第44章 
　　钟函比陆余还要懵懂真诚, 然而，安影影到底是灼宝的亲堂姐，不像之前来家里拍摄拜年视频的化妆师小姐姐, 需要顾忌主人家的态度。
　　她跟三个《宝贝来啦》的小明星合过影之后，便很自然地绕过陆余和钟函：“接下来我和灼宝拍照就行了, 麻烦你们让开。”
　　然后轻松抱起灼宝，换了个位置，咔咔咔连拍了好几张。
　　并且要求还有点多：“看镜头呀灼宝。”“比个‘耶’。”“笑一下，笑开一点？”
　　安予灼怀疑, 因为有血缘关系，所以安影影自带一股血脉压制的亲姐气场，灼宝莫名怵她，连大气也没敢喘，乖乖地配合着她拍了几十张照片。
　　并且陆余和钟函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 神奇地没有再出一丁点幺蛾子。
　　不过安影影也没有像那位化妆师小姐姐一样，试图rua灼宝, 她默默感慨了小堂弟的可爱，拍完照就找个角落坐着修图去了。
　　这时候的修图软件还比较原始, 不像多年后花样频出的一键修图，也没有种类繁多的滤镜, 都要靠主人一双巧手, 一点点地放大眼睛、修瘦脸蛋。
　　安影影拍照的时候尽显亲姐的嚣张权威, 拍完就跟隐身似的, 躲在角落里装蘑菇，将近一个小时一动没动。
　　灼宝、陆余和钟函三个幼崽都快忘记了她的存在。
　　直到钟楚楚上楼叫钟函回家。
　　钟函不情不愿：“妈妈, 我还没跟灼宝玩够呢, 今天我们住在郭琳阿姨家里吧？像以前一样。”
　　钟楚楚有点犹豫：“……那太打扰人家了。”
　　郭琳笑道：“没事, 他们仨玩得那么好，灼宝的床也够大，不行就让他们仨一起睡。”
　　灼宝的儿童床原本就是保姆可以陪睡的尺寸，两个成年人躺上去都没有问题，三个幼崽绰绰有余。
　　陆余冷不丁出声：“对啊，钟函，留下吧，正好晚上一起写作业。”
　　钟函被“作业”俩字击中，整个崽石化。
　　而钟楚楚也好像终于想起什么，恍然地问：“对啊，是不是快开学了？涵函，你寒假作业写完了没？”
　　钟函：“……”
　　最后，钟函小同学是被亲妈拎着耳朵拽走的。
　　郭琳也受到启发一般：“你们俩的作业……”
　　灼宝抢答：“早就写完哒！”他一个幼儿园中班的小朋友，能有多少作业？就几个手工和图画，全都完成啦！
　　陆余镇定道：“我也写完了。”小学一年级的课程对陆余来说并不难，何况那两本寒假作业，他早在“舅舅”王寺卫家寄宿的时候，就已经完成，现在郭琳帮他重新买了一套，第二次写速度自然更快。
　　郭琳却不大相信，直到陆余乖乖把字迹工工整整的寒假作业交到她眼前，郭琳女士才惊讶地感慨半晌：陆余竟然还是个小学霸！多亏及时发现是被拐的，不然被桂阿姨一直放养，这么好的孩子不是要被耽误？
　　郭琳不能想象学霸日后失学的场景，也不由得对陆余的疼惜和喜爱又多了几分，耳提面命地让灼宝多跟哥哥学习，然后想起方才和钟楚楚聊的正事，宣布：“对了，正月十五我们不去姥姥姥爷家，去外地录制节目的日程取消，开学之前，你们都在家好好学习。”
　　“啊——？”小奶团子骤然石化，“为什么？！”
　　郭琳：“没关系，还是能正常录制的，只不过把出去玩，改成了记录你们的日常生活。”
　　现在正是《宝贝来啦》热度最高的时候，河马台不可能放弃流量，节目组接到通知就连夜加班做出了整改计划：除了体验各地风土人情的娱乐片段，还要增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正能量主题。
　　郭琳：“节目组会去学校和幼儿园跟拍你们平时上课的情况，还是会继续录制的，别担心。”
　　灼宝：“……”上课还有摄影机监视，更担心了呀_(:з」∠)_
　　郭琳：“原定在岛城录制，可能要推后，不过正好可以公费去找姥爷和姥姥赶海，好不好？”
　　灼宝勉强：“好叭。”赶海他还是很喜欢的，上辈子小时候有条件赶海时，他没有珍惜，后来成年只能睡前看赶海视频催眠时，才追悔莫及，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愿意拿起小铲铲，对阳光沙滩和大海说yes。
　　.
　　陆家村。
　　亲子鉴定结果刚到手，桂阿姨就被陆老大和陆老三押犯人似的押去了村委会。
　　他们全程盯着她按手印、签字，把她自己的名字，从宅基地证书上划掉。自此以后，桂阿姨苦苦守了六七年的房子，一夜之间化作泡影，现在房子没了，儿子也没了，桂阿姨整个人都陷入迷茫。
　　她以后该怎么办啊？白养了陆余这么多年，现在人财两空什么都没有得到。
　　桂阿姨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没有换走陆余，会怎么样？带着货真价实的亲儿子，起码房子会是她的，拆迁款也够她们娘俩在县城里换一套楼房了吧？
　　村委会的人也在讨论。
　　“拆迁款能有多少啊？”
　　“不知道，去年xx那一片全拆，说是要改建机场，每户都给了这个数！”
　　“哇！那么多！”
　　“我表姐家在xxx，是三年前拆的，她家宅基地大，你猜换了多少？九套房子啊！”
　　“嚯——！”
　　“不过回迁房离原址不远，位置不好，房价跟城里没法比。”
　　“那也行啊！九套啊！一辈子不用工作，收房租就行了！”
　　听着村民们高谈阔论，畅想一夜暴富之后的生活，桂阿姨牙都要咬碎了，她真的好恨！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分到房子了！
　　而且想到陆家人能分得她那份拆迁款，桂阿姨就更恨了，那房子原本就是她的！她没有撒谎，她真的有个儿子，是陆家的种！她亲亲苦苦把孩子生下来，凭什么陆老大和陆老三能坐享其成？
　　桂阿姨很想豁出去跟他们厮打上一架，可对方人多势众，她又不敢。
　　就在纠结时，两个民警进门：“请问谁是王某桂？”
　　陆老三大义灭亲：“警察同志，是她，怎么了呀？”
　　民警向陆老三点点头，然后走到桂阿姨面前：“你好，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和一桩儿童拐卖案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桂阿姨到底是个普通农妇，哪里见过警察抓人？她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我没有拐卖啊。”
　　民警眼疾手快扶住她，或者说，动作更像是抓捕嫌疑犯，防止她跑掉。
　　另一位民警又敬礼，不容拒绝地说：“跟我们走一趟。”
　　有村民拦住他们的去路，好奇地问：“同志，她要判几年啊？”“警察同志，她是不是得坐牢了？”“哎呦警察叔叔，她也是一时糊涂，判个七八年教育教育就行了，别死刑啊，孩子不是没事吗？”
　　民警嘴角抽了抽：“…………”谁告诉你会判死刑的啊？这是求情吗，怎么比法官判得还重？
　　村民们好奇地围着问，也没有恶意，又都是乡里乡亲的，派出所民警不好为难，回答了些能说的：“我们不管判刑，判不判，判几年，都是法院去裁定。……我们只是接到很多热心群众举报，这边立案之后，一般会由检察院提起公诉，然后才能考虑量刑的问题。”
　　“现在还不清楚，麻烦各位让一让。……不要拍照，谢谢，谢谢！”
　　民警们终于带桂阿姨离开了陆家村，他们也没想到桂阿姨这位“网红”人气这么高，怕出村再被堵住警车，连忙绕小路开走。
　　桂阿姨失魂落魄的，全程都没说话。
　　直到下车时，她才终于找回声音似的，问：“真的会判刑吗？”
　　民警面对她，就没有面对村民的耐心，冷着脸说：“无可奉告，待会儿你老实交代吧。”
　　桂阿姨脸色更白了。
　　“那，”进询问室前，桂阿姨说，“我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民警：“你说。”
　　桂阿姨：“我们村，拆迁费高吗？”
　　民警：“……”
　　民警突然打开话匣子：“听说挺高的，这两年标准提高，赶上今年拆迁，算你赚到，拆出几套城里房子，再拿一大笔拆迁款，换个豪车也没问题。”
　　桂阿姨如遭雷击，心疼得脸上血色都褪尽，游魂似的说：“真的啊……”
　　“行了，进去吧。”
　　将桂阿姨送进隔音的询问室，另一位民警才问：“陆家村不是不拆吗？只规划到隔壁村啊，难道我记错了？”
　　“你没记错，就是这样。”年前消息满天飞，传说一整片都要拆，实际上只拆到隔壁，但年后才会发确切的通知。
　　“那你刚刚是……”
　　“我故意的。那个桂阿姨都被吓傻了，估计误会成进派出所就出不来，还说问最后一个问题，我以为她想问问陆余的近况，谁想到，她竟然问拆迁款的事，真是冷血啊。……如果是你，丢了个空钱包比较难过，还是丢了之后，得知钱包里边有一万块现金比较难过？”
　　“那肯定一万块啊。”
　　“一样的道理，我就想扎一下她的心。”
　　“原来如此，不对……下次别这样了！万一她出来了投诉你怎么办？”
　　“……我又没骗她，我只说‘听说’，看她自己怎么理解了。”
　　.
　　陆余完全不知道桂阿姨的近况，正很稀罕地反复观看他和灼宝的“婚纱照”，虽说细究起来，应该是是剧照，但真的很像啊！
　　和电视里的婚纱、西装都差不多。
　　如果有一天能拍张真的就好了。
　　对于普通的打工人来说，春节假期还没结束，但安总已经有不得不去应酬的饭局。初五晚上将近九点，安致远才带着一身酒气回家。
　　他知道郭琳不喜欢酒味，进门前专门干了一小盒便携式漱口水，漱到口气清新才吐掉，又摇摇脑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神智清明：“我回来啦！”
　　家里没有阿姨，郭琳在二楼听不到，是陆余跑过去开的门。
　　“呀，小陆余。”安致远摸摸陆余的脑袋，“你郭阿姨呢？”
　　“楼上呢，我帮您叫她？”
　　陆余说完就很麻利地跑上去。
　　安致远有些唏嘘：哎，这孩子过于懂事了，估计是从前经常被桂阿姨寄养在别人家的缘故，很懂得看眼色，也会主动找活儿干，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安总用被酒精洗礼得不大清醒的脑袋盘算：若陆余真在自家住下，以后要对这孩子好一些，至少也要养得更自信一点，要是有一天能像小谨和灼宝似的跟他们撒娇，那就是真的融入这个家了。
　　然后安致远便看到把儿童爬爬垫拖到客厅，躺在上边较劲、试图把自己的脚趾塞到对方鼻孔里的两个亲儿子，以及他们周围散落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玩具。
　　安致远：“…………”
　　安总酒意忽然上涌，脑壳好疼：“咳咳！！”
　　安谨闻言，停止跟自家弟弟内斗，试图坐起身，灼宝借机一个用力把脚脚戳到了便宜大哥嘴巴上。
　　还好安谨闭嘴闭得及时！
　　安谨：“呸呸呸呸呸呸！！！！”
　　安谨拽住灼宝藕节似的小脚踝，就要揍他屁股，灼宝嗷嗷叫着试图咬安谨的手，像只炸毛的胖奶猫。
　　安致远头疼地把俩儿子分开，各打五十大板：“干嘛呢你们？小谨你多大了？还跟弟弟闹？还有灼宝，你是不是欠？把臭脚丫子往哥哥嘴上怼？”
　　人类幼崽的躯体本能有时会战胜成熟的灵魂，譬如幼崽普遍笑点低，灼宝被一句“臭脚丫子”逗得咯咯咯地大笑起来。
　　气得安谨到底越过他老爸，成功在灼宝的皮卡丘尾巴根上拍了一巴掌。
　　安致远：“………………”
　　安予灼也不是非要跟便宜大哥打架，只是夜生活有点无聊，又不想睡觉，于是安谨贱兮兮地挑衅，他就兴致勃勃地接招。
　　——陆余哥哥刚才也参战拉偏架，玩得比他俩还高兴。只是跑去开门，才打破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小安总上辈子缺失快乐的童年、惬意的少年和畅怀的青年时光，从幼崽时期卷到过劳身亡，实在是太累了。
　　从前安予灼听过一种说法：一个人每天说的废话越多、做的傻事越多，就说明这个人越快乐。
　　他一直都不理解，觉得是一句不怎么高明的鸡汤。直到现在，灼宝笑够了，舒舒展展地伸开小短手和小短腿，完成一个幸福的懒腰，才觉得有些鸡汤其实切近的当，深中肯綮。
　　安致远见俩儿子好歹暂时停战，也放开灼宝，正看到脚下堆着的玩具里赫然有一张去穗城游乐园拍的灼宝和陆余的“Q版婚纱照”。
　　安致远：“？”
　　什么情况？不是告诉过游乐园，不要洗这个系列吗？
　　这时候，陆余带着郭琳下楼。
　　陆余腿脚快，跑回灼宝身边时，就看到安致远手里的“婚纱相册”，登时警惕起来。
　　郭琳打着呵欠慢慢地落在后面：“回来了呀？喝酒了吗？我给你煮点醒酒汤？”
　　现在新阿姨还没定下，做什么都不方便，隔天请小时工打扫一次，晚上家里就会被熊孩子们搞得乱糟糟。现在醒酒汤都要夫人亲自下厨……安致远怎么敢喝郭琳煮的汤？那里边的化学成分说不定比复方汤剂①还复杂。
　　他连忙说：“不用不用，没喝多少。”
　　“那就好。”郭琳睡眼朦胧地扫过一地玩具，选择性眼盲，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罢了，她不想自己收拾，大半夜的也懒得吼孩子们，明天再请钟点工打扫就好。
　　从某种角度来说，郭琳女士是个溺爱小孩的家长，并不很擅长教育：她认为幼崽们只要学习成绩好，生活上懒一点也无所谓。
　　“咦？你手上拿的什么？”郭琳接过安致远手里的Q版婚纱照，她已经接受了儿子穿小裙子，并且发现穿个小裙子对于灼宝的身心健康好像没什么影响——小奶团子现在仍旧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
　　郭琳瞌睡虫被驱散，很有兴致地问：“你也觉得这个系列好看？”
　　安致远：“……”并没有。
　　安总本想直言他不喜欢儿子和陆余拍婚纱照，但想起刚刚陆余那样周到懂事地帮他开门、叫人，又有点说不出口。
　　总觉得说实话会伤害这孩子的自尊心，他不想让陆余再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安致远换了个说法：“是吗？我觉得这个系列一般，构图啊、服装啊，都没有别的好看，简直是败笔，当时就没想要，这套不好看，摆着都占地方，扔了吧。”
　　郭琳疑惑：“是吗？”
　　她的审美跟老公差这么多吗？这套小裙子多精致啊？网上好多人点赞这组图夸灼宝漂亮呢。
　　安致远诚恳道：“是的！太丑。扔了吧。”
　　“安叔叔不要扔，可以送给我吗？”陆余忽然说。
　　安致远：“你要它有什么用？”
　　陆余眼神暗了暗，摆出“寄人篱下小可怜”般标准的小心神色，字斟句酌地说：“我还没好好拍过照片，这是第一次拍艺术照。而且是跟灼宝的合影，叔叔别扔，我舍不得。”
　　郭琳心疼道：“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你拍艺术照，跟小谨和灼宝一样。……相册都给你留着吧。”
　　安致远：……哎不是？
　　郭琳做主：“相册不好乱扔的，你不喜欢，正好陆余喜欢。”
　　安致远：“……”
　　郭琳一锤定音：“好了，太晚了都去睡觉！”
　　逻辑没问题，安总无可辩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假惺惺找理由，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陆余那臭小子把他和灼宝拍的婚纱照，光明正大地、美滋滋地抱走。
　　安总忽然觉得陆余不可爱了。
　　.
　　春节假期正式结束后，安致远和郭琳都投入了忙碌的工作。
　　新保姆也已到位，一位姓康，一位姓郝，康阿姨负责一日三餐，郝阿姨负责家务卫生，各司其职，相安无事，家里玩具乱飞的情形不再，好像一切都随着新年第一个工作日的开始，步入正轨。
　　幼崽们在安逸的环境中，抓紧寒假的尾巴，（在郭琳不在家时）尽情撒欢，等待开学。
　　而安致远夫妇除了本职工作之外，也没忘记帮陆余留心寻找亲生父母的事，可惜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一对父母能和陆余的基因匹配上。
　　其实很多提交信息的父母们，也只是碰运气罢了，他们走失的孩子除了和陆余年纪差不多，其他信息一概不符合，但痛失幼子的父母们愿意去抓一切渺茫的希望，郭琳也不想陆余错过任何机会，一直积极配合。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任何消息。眼看着陆余要开学，郭琳便决定暂时先办理收养手续，干脆把陆余这孩子加到自家户口本上，以方便转学——既然收养了，总不能再让陆余每天跋涉几十公里，去镇上上学。
　　然而，理想略显丰满，现实相当骨感，待到郭琳女士下定决心收养陆余，特意从百忙之中抽出半天档期，带着他去办理手续时，才被告知：她不符合收养条件。
　　“收养人必须无子女或者只有一名子女。”工作人员介绍，“但符合特殊条件也可以适当放宽，比如孤儿、残疾儿童，或者查找不到亲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②，我看了新闻，听说您正在积极帮助陆余小朋友寻找父母，如果在办理收养手续期间找到了，后续会有些麻烦。这边建议您可以先等一等。”
　　郭琳：“可是，我们比较着急，陆余马上就开学了……”
　　工作人员建议：“其实也可以先办理指定监护人，这个限制少一些，除了不能跟孩子以养父母子女相称、不能上一个户口本，不享受继承权……其他都差不多，不耽误您给孩子转学。”
　　郭琳：“还能这样？今天能办吗？”
　　工作人员：“可以，今天就能提交资料。”
　　资料都是助理给提前准备好的，办理得非常顺利，可郭琳女士没想到，等出结果还要好多个工作日。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时候，指定监护人还没办下来，转学自然也没办成，陆余只能暂时继续回镇上念小学。
　　每天往返几十公里是不现实的，即便车接车送，路上也要耽搁几小时，偏偏那所小学也不提供住宿，郭琳便做主暂时短租了一个两居室，请了阿姨给做饭加打扫卫生，先过度一段时间，等监护人手续办理完毕，立即转学。
　　这怎么看都是目前最周全最合理的办法，然而幼崽们并不这样认为。
　　陆余和灼宝互相都舍不得，就连安谨也别别扭扭地跟爸妈提出：“就不能把陆余转到我的学校吗？”
　　安谨所在的学校是北城最炙手可热的公立小学，不但师资顶配，而且有直升重点中学的名额。北城的富家子弟也有鄙视链：成绩好的去公立的一中，实在扶不上墙的才去贵族私立中学。
　　无他，一中的高中部升学率高得吓人，211，985比例极高，还几乎包揽整个北城的清北录取名额。
　　所以跟它相关的初中，小学，身价全都刷刷刷高涨。
　　尤其这几年孩子多，竞争大，监管也没有后来那么严格，想进入一小，不是有学区房就可以的，更别提转学。跑断腿走关系托人都未必能获得出择校费的资格。
　　新来的康阿姨和郝阿姨听了安大少爷的童言童语，都暗地摇头：小孩子想得太简单啦！就算安总和郭琳老师夫妻心肠好，愿意资助陆余读书，也不代表他们必须把他当亲儿子一样，付出那么多人力物力。
　　这就不符合人性。
　　康阿姨悄悄说：“我看最可能去离家最近的十三小。”
　　郝阿姨附和：“我也觉得，十三小也不错，主要是没那么抢手。”
　　不过，距离高考还有四千多天的幼崽想不到那么远，陆余虽然舍不得离开，但还是乖乖地收拾行李，换洗衣物、书本、郭琳给买的新书包，都依次放进行李箱。
　　书包鼓鼓囊囊的，郭琳以为小学霸装满了学习资料，又是一顿表扬：“你们都跟陆余学学，什么时候都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陆余被夸得赧然，便没好意思说书包里装的是他和灼宝的Q版婚纱照，为了防止颠簸蹭坏边角，裹了好几层柔软的衣服，才显得这样鼓。
　　但陆余和安谨想不到择校的问题，拥有成熟灵魂的灼宝，却早想到了这一步，他啪嗒啪嗒跑到安致远身边，小手手扯住老爸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不想去幼儿园，我也想跟陆余哥哥一起上小学！”
　　作者有话说：
　　①：复方汤剂，《哈利波特》中一种配方复杂的魔药
　　②：网络资料


第45章 
　　安致远自然没有当真, 揉揉灼宝的小脑袋瓜：“要在幼儿园好好吃饭的小朋友才有机会上小学哦。”
　　灼宝：“…………”
　　郭琳也说：“你如果在幼儿园乖乖的，上课不溜号，陆余哥哥周末就能回来啦！”
　　灼宝：“…………”
　　灼宝无声吐槽：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小, 不是傻_(:з」∠)_
　　不过，小安总也get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若想跳过幼儿园阶段, 直接去念小学这种人生大事，凭借卖萌打滚是不可能动摇老爸老妈的。
　　他必须得证明自己的实力。
　　安予灼是这样分析的：
　　既然重生一世，他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课业上，能早几年毕业, 就尽量早几年，把用来学习的青春时光省下来，去造作，去体验不曾体验过的生活，去做条快乐的咸鱼。
　　而更真实的原因则是：安予灼也不相信爸妈会费那么大的力气让陆余去念全省最好的小学——北城一小。
　　安予灼相信老爸老妈的善良, 却不能要求他们无私，谁也不是圣人, 不可能对刚相处几个月的可怜小孩跟自己的亲生孩子完全一视同仁。
　　大家不过都是善良的普通人罢了。
　　而如果他们的儿子，一定要跟陆余作伴, 想念同一所小学，去同一个班级呢？那情况必然大有不同。
　　灼宝隐约记得, 传说中的豪门陆家, 和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是不同的, 那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人丁兴旺，嫡系旁支的孩子们从小就用所谓的狼性教育培养, 具体情况外人不得而知, 但听说竞争是很残酷的。
　　过大的压力容易击垮小孩子, 譬如桂阿姨的亲生子，因为资质平庸，总也比不过兄弟姐妹们，最后自暴自弃，被养成个没有一技之长的废柴。但富人家的废柴，躺着也比绝大多数中产过得好。可惜他并不是真正的富二代，上一世和陆余换回身份之后，便被打回原形，从天堂跌落入地狱。
　　但残酷的竞争也容易造就天才，譬如陆家那些优秀的候选继承人，不乏琴棋书画、高尔夫马术艺术鉴赏样样精通的，更有拿到世界名校offer的，总之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相较之下，刚被认回去的陆余，土里土气，什么也不懂，难免被兄弟姐妹们歧视，被长辈们视作无法成材的朽木。
　　毕竟桂阿姨怎么舍得花钱投资陆余的教育呢？听说上辈子的陆总甚至连县城的重点高中都没去成，因为他成绩好，普通高中愿意多给三千块的奖学金。
　　这一世，安予灼决定从根源上帮陆余重塑信心，从小学起，他就要给他最好的！开了这个好头，以陆余的聪明才智，日后凭自己的能力升学，一路重点，肯定不成问题！
　　这是四岁半的灼宝力所能及、可以再为陆余哥哥做的事。
　　小小的灼宝有大大的计划，计划第一步，就是让他自己在幼儿园脱颖而出！让老师们都认可他，拥有可以直接跳级去念小学一年级的能力！
　　.
　　开学第一天，幼崽们早早被叫醒，安家别墅外声势浩大地停着三辆车等着送少爷们上学，没办法，三个幼崽，去往三个不同方向。
　　安谨去车程二十分钟的北城一小，灼宝去车程十分钟的花花幼儿园，而陆余则要乘车一个半小时去县城小学。
　　陆余来不及在家吃早餐，不过郝阿姨已经准备好三明治，除了她，还有《宝贝来啦》摄制组的跟拍叔叔阿姨，一起陪着陆余回小学上课。
　　为了配合整改，这一期做特别节目《宝贝来啦——开学季好好学习！》。
　　节目组事先做过沟通，都已经知会过小嘉宾们所在的小学、幼儿园，不愿意出镜的老师和家长，会被贴心打马赛克，愿意出镜又比较出彩、有节目效果的，甚至能获得节目组的红包感谢，当做出场费。
　　安谨就读的北城一小，同学家长不少都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选择低调打马赛克的比较多，而花花幼儿园里的小奶团子们虽然也都家境优渥，但由于孩子们还小，家长们或许处于记录幼崽可爱瞬间的考虑，选择打马赛克的比较少，而陆余要去的县城小学，家长们听说有出场费拿，还能上电视，基本全部选择真人出镜。
　　陆余坐在保姆车里，一路都很沉默。
　　观看监视器的导演黄培峎忍不住远程催促：“小嘉宾不说话不行的啊，路上完全没有素材可剪，你们主动问他几个问题试试？”
　　Follow PD便临时列了一串问题：“陆余，路程还很长，我们做个简单的采访好吗？”
　　陆余：“好。”
　　Follow PD：“回去上学心情怎么样？”
　　陆余：“还行。”
　　Follow PD：“……你今天有一点闷闷不乐，是因为思念小伙伴吗？最想念谁？”
　　陆余：“嗯，灼宝。”
　　Follow PD：“………………”
　　他记忆中的陆余挺能说会道的啊！尤其是在云省摆摊卖菌子的那一part，小嘴叭叭的，那叫一个舌灿莲花，长袖善舞，把成年人都忽悠瘸了，几颗黑松露全卖出了天价！还有在灼宝身边时，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地给灼宝弟弟讲，嘴巴也没停过，今天怎么跟锯嘴的葫芦似的？？？
　　Follow PD挣扎道：“你今天是因为开学了比较紧张吗？话才这么少？”
　　陆余诚恳道：“我一直话少，我是个比较内向的人。”
　　Follow PD：“………………”神特么内向！这工作没法干了！为什么开年第一个工作，就是地狱难度啊？！
　　陆余其实没有说谎，他平时不爱说没营养的废话，不过对着灼宝时除外。
　　“灼宝实在太可爱了，”陆余想，“给他讲一些很幼稚的故事也让人开心。”
　　.
　　另一边，灼宝已经背着明亮的皮卡丘黄小书包，踌躇满志地迈着小短腿，进了花花幼儿园。
　　小安总已经完全忘记了幼儿园是什么模样，还稍微有一丝丝紧张：今天要在镜头下，打一场硬仗！既要让别人感觉到他聪明睿智，但又不能表现得太过突出，暴露了他重生的事实！
　　灼宝小短腿倒腾得挺快，哒哒哒地跟着摄像叔叔，顺利进了自己的班级，面对完全忘记了面孔的陌生老师，他有些忐忑，不知该怎么蒙混过去时，就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幼崽，吮着手指停在门口，与老师面面相觑。
　　老师：“大茁，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周老师呀！”
　　幼崽恍然，欢欢喜喜地说：“是小周老师！”
　　灼宝：“……”
　　原来同龄的幼崽都是这种智力水平吗？他懂了！
　　灼宝哒哒哒过去：“小周老师好。”
　　“灼宝早上好！欢迎回来哦！”小周老师给了灼宝一个热情的拥抱，还把他从圆圆的脑袋瓜到肥嘟嘟的嫩脸蛋全都rua了一遍，这位年轻的小周老师似乎很喜欢灼宝，若不是年长的生活张老师轻咳提醒有镜头在，她可能还要再rua一会儿。
　　托张老师的福，灼宝成功从过于热情的拥抱里逃出去，踏入彩色的教室中。
　　幼儿园教室跟印象中的普通教室完全不同，没有整齐的桌椅，只在角落堆着一排圆墩墩的小椅子，宽敞大厅一样的主教室，地下铺着漂亮的卡通软垫，墙上有两个挂着珠帘的门洞，一个上方写着“午睡间”，一个标着“阅读室”。
　　主教室内还用地垫颜色划分出一块“娃娃屋”，一块“积木房”。
　　在教室内接应孩子们的是小薇老师，一个个地提醒：“宝贝们把书包和水杯都放到自己的格子里哦！不记得格子位置的宝贝，举小手手哦！”
　　小薇老师大约是最忙的，除了帮幼崽们放东西，还要哄一些情绪不稳定的宝贝。
　　——灼宝刚进门五分钟，就已经听到好几个放声大哭不肯上幼儿园的“人形嚎叫器”了。
　　教室内外都充斥着：
　　“哇哇哇哇我不想上幼儿园！妈妈我听话，我要回姥姥家！”
　　“咱不是都商量好了吗？啊？别哭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想回家QAQ”
　　“哇哇哇嘤哇哇，奶奶，你看着我行不行？我乖的！”
　　“哎呀，小周老师，要不然，我们下午再来吧？刚开学孩子不适应。”
　　“爸爸我不要小恐龙了，我不上幼儿园，我要回家，呜哇哇哇哇哇——”
　　“……”
　　灼宝被幼崽们哭得头疼。
　　救命！他必须得逃离这个地方，真的，幼儿园里的哭包浓度超标了，呆久了灼宝都怀疑自己会被吵得失聪，他得赶紧跳级去小学！
　　当然也有情绪比较稳定的小朋友，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主动凑过去说：“灼宝，你也觉得他们很吵吧？”
　　灼宝：“！”
　　原来幼儿园里也有成熟的小朋友吗？太好啦！
　　灼宝露出“朕心甚慰”的舒心笑容：“是有一点。”
　　小女孩得到认同，很高兴，然后神神秘秘地说：“我看过你穿裙子的照片哦。”
　　灼宝：“？”小盆友你的思维是不是有点跳跃？
　　小女孩：“我就知道，你其实是女孩子，上小班的时候我就这么想，因为根本没有男孩子会长得那么漂亮，男孩子都很丑的，还很臭，你就不一样！”
　　灼宝：“……”
　　小女孩：“现在我知道你的秘密啦，我们做好朋友吧！”
　　灼宝：“……”你肯定是误会了啊！！在这种前提下，我不方便跟你做好朋友啊！！救命幼儿园好可怕，真正的幼崽好可怕啊！！！
　　这段播出时，观众差点没笑疯：
　　——哈哈哈哈哈灼宝逐渐震惊！
　　——说实话，我小时候跟那个小女孩想法好像，觉得女生就是干净漂亮的，男生都是又丑又臭的（我是男的）。说件丢脸的事：我直到初中还以为女生都很干净，不会上厕所。
　　——？？？？
　　——楼上震惊我哈哈哈哈
　　——听说自己是女孩子时，灼宝表情逐渐裂开，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以为节目整改之后，会变得不好笑，是我肤浅了，请把《好好学习》系列做久一点，我爱看！
　　……
　　陆余带着节目组的摄像团队回到县城小学时，不出意外地引起了一阵骚动，从进入校园起，就引得很多小同学明目张胆的围观。
　　有的小孩子走远了才敢回头看，被镜头对准时却很羞涩，有些很大方，会蹦蹦跳跳地对着镜头做鬼脸，他们对摄像机的好奇心，俨然超过了对陆余本身。
　　这所学校的小孩子大多是附近乡村里的小朋友，别有一种淳朴可爱，摄影师多拍了很多花絮。
　　然而，进了班级，气氛就陡然严肃，同学们都意外地乖，人人坐得笔直，瞪着黑板的眼神分外坚毅，老师进门时，班长振声喊“起立！”，这些一年级小豆包们便扯着嗓子吼：“老——师——好——！”
　　节目组：“…………”
　　就连班主任也满面笑容，全程展示她整齐的八颗牙齿，情绪饱满：“同——学们！经过一个寒假的休息，看到大家精神饱——满地回来……”
　　整个节目组集体扶额：“…………”
　　Follow PD连忙叫停，囧囧地上讲台跟老师说明：“老师，您不用太紧张，我们这是拍节目，不是上公开课，咱们都自然一点，平时什么样子，现在就什么样，甚至课堂上有人开小差、说小话，都是可以的，放松的气氛最好了。”
　　——哈哈哈哈公开课太真实了，一毛一样啊！
　　——把我们教室的摄像头拆了谢谢！这是怎么做到全国统一的啊？哈哈哈哈
　　——一个热知识：老师们在公开课上笑得多温柔，等校长走后，她就有多凶残，经历过的人才懂QAQ
　　——哈哈哈哈正常啊，老师总不能当着领导的面，骂你上课溜号吧？肯定要事后才能找后账的QAQ
　　——啊怀念学生时代！这节目改得挺好，感觉比从前更接地气！
　　……
　　经过工作人员的耐心解说，老师和同学们终于放下包袱，又经过一上午的磨合，大家完全放松下来。
　　不过有些放得太松了。
　　上课还真有人开小差说小话。
　　“哎陆余，你真的被有钱人收养了？”一个拖着鼻涕的男生鬼鬼祟祟地四处扫，发现老师和摄影师都没看他，竟然越过两排座位，跟陆余前桌换了位置。
　　可惜他不知道教室里还有其他“偷拍”设备，为了让孩子们都表现得自然些，节目组决定让摄像老师假装拍别处，以做掩护，实际主拍的机器则换成提前安装在墙上的PTZ镜头。
　　“陆余？你真被大明星收养了？”男生又问一遍。
　　“没有。”陆余冷冷淡淡地说。
　　现在是手工课，老师演示了如何粘贴小房子之后，便让同学们自行尝试，没带胶棒的可以互相借用，也可以跟同桌合作，整个教室都嗡嗡的。
　　不过陆余身上带着收音设备，他周围的谈话声都一清二楚。
　　“我想也没有，我奶奶说，你要是真变成有钱人，那肯定不会回这儿上课了。”男生吸了吸鼻涕，自顾自地分析。
　　又有个胖胖的男生扭过头，伸着脖子一脸优越：“那他现在不是比以前更可怜了？以前是没妈管，现在直接没妈。”
　　陆余冷冷抬头。
　　胖男生一僵，梗着脖子说：“你不会打我，拍电视呢！”
　　陆余豁然起身，朝他走过去。
　　那男生吓得缩回脖子，一气呵成抱住头。
　　可陆余是知道有镜头的，没揍他，只是把他桌面上的固体胶拿走，然后用指节在桌面敲了敲，“借用一下。”
　　——啊这一敲有点帅啊！！我们陆余哥哥霸总气质拉满！
　　——那个小胖子抱头的姿势熟练得让人心疼，估计平时没少因为嘴贱挨打吧？
　　——srds，打人总是不对的吧？
　　——你哪知眼睛看到陆余打人了？他只是在警告那个小胖子啊？
　　——过来人告诉你，面对校园霸凌，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要表现出不好欺负的样子！小陆余教科书式反击！而且还很帅！！！
　　——也没到霸凌的程度吧……
　　——更心疼陆余了呜呜呜，他平时都处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啊？连同学都知道桂阿姨不管他！多亏他参加了节目，让网友发现了不对劲的蛛丝马迹，后来又有正义的记者帮忙揭露，才终于让他走出苦海！
　　——小陆余，摸摸头，不怕啦，你已经摆脱了人贩子，今后人生一片坦途！会有很多很多人爱你！
　　……
　　陆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拧开胶棒，面无表情地涂抹，整个人带着股和年龄不符的沉郁。
　　班里同学有不少都是陆家村的，多少知道桂阿姨平时怎么对待他，村里大人喜欢叫他“没人管的野孩子”，孩子们便也跟着喊，不过随着陆余渐渐长大，战斗力越来越强，小孩子们不敢当面挑衅，都改为背地里指指点点。
　　陆余习惯了，不觉得很难过。但也开心不起来，回到从前的环境里，就自然而然地披上坚刺，冷下面孔，是自我保护，也是发自内心的无动于衷。
　　陆余开始想念灼宝。好像只有跟灼宝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像别的同龄人一样放肆地大笑，心里生出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灼宝像个跳脱的小太阳，能温暖他周围的所有人，别扭的安谨，强装老成的罗罗，不爱搭理人的安影影……不但灼宝可爱，连灼宝周围的人也不讨厌，陆余喜欢有关灼宝的一切。
　　他放下胶棒，用铅笔在草稿纸上随手画图。
　　不知不觉就勾勒出个人类幼崽的简笔雏形：三头身的小火柴人，眼睛圆圆大大。
　　由于陆余小同学不会画毛绒睡衣，便在小火柴人头顶加了一对皮卡丘耳朵，想了想，又在小人身边画了只皮卡丘。
　　同桌是个小女生，她好奇地探过头：“陆余你画的小猫和小狗吗？”
　　陆余：“？”
　　同桌诚恳夸奖：“画得真像！”
　　陆余：“……”
　　.
　　幼儿园的画风混乱得多，灼宝觉得耳朵快被同班小朋友们哭聋了，直到吃小点心的时候，耳边才终于清净。
　　上午的点心是酸奶和一小把蓝莓。
　　因为无聊，灼宝故意把蓝莓逐一倒进酸奶里，一颗颗淹没，再啊唔一口捧着酸奶盒喝，嘴巴和下巴都沾上奶渍。
　　灼宝以为老师至少会批评他几句，结果小周老师抽了张纸巾，一边给他擦嘴，一边用哄孩子专用夹子音大肆表扬：“灼宝全喝完了哦！好棒哦！其他小朋友也要认真吃点心哦！……豆豆不可以把蓝莓偷偷倒在地上！我看见了！”
　　灼宝叹气：“……”他已经基本掌握了，幼儿园幼崽的智力水平大致如何。
　　小安总愈发谨慎，决定只能在智力上稍稍表现出拔群的样子，绝不能在心智上太过突出，以免被人发现他重生的秘密。
　　于是，在算数和幼儿英语课上，灼宝积极举小手手，回答了好几个“3+5等于几？”“苹果用英语怎么读？”之类的问题，获得三朵小红花，成果斐然……个p啊！能掌握十以内的加减法，算什么神童啊？！
　　小安总一筹莫展之际，正课结束，小薇老师组织大家做游戏休息。
　　“大家排队领果果哦！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就可以领取零食！”
　　灼宝被排在第一个，节目组给了个特写镜头。
　　——啊开屏就是我宝贝的美颜暴击，满足！
　　——江湖规矩，先把灼宝小脸蛋亲烂，么么么么么么么！！！
　　……
　　小薇老师开始提问：“灼宝，如果老师被坏蛋抓走了，你会做什么？是先吃棒棒糖，还是先吃苹果？”
　　灼宝：“……”
　　原来这么多年前，大人就喜欢搞这种文字游戏逗小孩子了呀？真是恶趣味哦。
　　不过他作为一个成熟的伪装者，是不会露馅的。
　　灼宝挠了挠自己的小下巴，垂下长睫毛，微微嘟起小脸蛋，很认真地权衡了一下，他觉得今天已经吃过蓝莓，不想再吃水果，那就……
　　灼宝脆生生地回答：“我吃棒棒糖叭！”
　　小薇老师：“……”
　　身后有小孩子急得跺脚：“哎呀应该先救老师！老师上学期讲过哒！”
　　幼崽们痛心疾首：
　　“是的应该打妖妖灵！我也记得！”
　　“还阔（可）以找其他老师帮忙！”
　　“灼宝真笨呀，怎么全忘啦！”
　　灼宝：“………………”
　　很好，开学的第一天，灼宝步步为营，努力低调，然后喜提“最笨宝宝”称号。
　　这幼儿园真不能念了_(:з」∠)_


第46章 
　　喜提“最笨宝宝”的幼崽大受打击。
　　开学第一天, 灼宝和安谨两个崽，全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似乎被学校掏空了灵魂。
　　安谨丢掉书包, 往沙发上一摊，死鱼脸：“啊, 为什么才周一啊，还要上四天课。”
　　灼宝试图摆出同款死鱼脸，可惜脸蛋上的婴儿肥令他无法get高冷气质，只能学着亲哥的样子叹气：“啊——”
　　然后就被安致远弹了一下脑壳：“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幼儿园除了吃就是玩。”四年级课业开始变重还可以理解, 你个小豆丁跟着装什么深沉？
　　灼宝小短手伸直堪堪捂住脑门：“……”你们不懂。
　　不过跟愚蠢的大人也没办法解释原因，灼宝奶声奶气地叹息两声，才说：“妈妈呢？”
　　安致远：“你们妈妈今晚有饭局，不回来，爸爸陪你们吃晚饭。”
　　俩幼崽异口同声：“那你为什么回来这么早？”
　　安致远：“因为……”
　　灼宝狐疑：“你工作不忙了吗？”
　　安谨震惊：“公司要倒闭了吗？”
　　安致远：“……”
　　安致远给了安谨后脑勺一个大比斗, 才平复情绪，扯出一个慈父的笑容：“工作永远忙不完, 以前都是妈妈管你们，现在她也忙了起来, 我们俩商量好了，家里至少留一个人看孩子。”
　　绝不能把儿子们全权交给保姆。
　　之前桂阿姨的事让他心有余悸, 直到现在, 安致远还怀疑桂阿姨肯定私底下虐待过灼宝, 不然灼宝为什么那么怕她？
　　灼宝则又一次感到惊喜。
　　这又是一个好的改变！上辈子的老爸一直忙于工作, 在安予灼的记忆中，他童年时, 安致远很少按时回家, 不是加班就是应酬。
　　丧偶式育儿是最不可取的。
　　一个家要爸爸妈妈的陪伴都在, 孩子们才能感到幸福。
　　灼宝决定给老爸一些正向的鼓励，他拍小手手，星星眼望向安致远：“老爸好棒！！”
　　安致远看到小儿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盛满bling bling的星光，其中的崇拜之情仿佛璀璨宝石洒满银河，让老父亲非常受用。
　　灼宝啪啪啪拍小手手，还用胳膊肘捅了下便宜大哥，疯狂暗示。
　　有老爸陪着，安谨心里也是高兴的，可他不好意思像低龄小奶团子一样表达出来，脸上故作冷淡。
　　好在安老爸很容易满足，一个崽的崇拜就够用。他矜持地炫了一句英语：“这是爸爸应该做的，毕竟family is everything！”
　　然而，老爸在家能做的事其实不多，家务全是康阿姨在做，他只是适当地出现一下，陪灼宝玩了一会儿，在安谨写作业的时候进去像模像样地围观了片刻。没有实质性的作用，可陪伴本身就是无价的，安谨一脸嫌弃地让老爸别捣乱、把人轰走之后，还是觉得很愉快，连作业都写得快了许多。
　　事实证明，上辈子嘴上的关心和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溺爱，都无法真正给孩子安全感。和谐的家庭环境和最简单的陪伴才更奏效。
　　.
　　郭琳刚从饭局出来，扶着醉醺醺的经纪人吴嵋。
　　“吴姐，你没事吧？想不想吐，用不用去卫生间？”
　　吴嵋哼哼唧唧一会儿，等目送资方离开，就瞬间恢复清醒：“走了？”
　　郭琳很默契地说：“嗯，走了。吴姐，多亏你帮我挡酒，他们太能喝了。”
　　吴嵋一脸清明，轻蔑地说：“这算什么，他们一桌人都喝不过我一个。在酒桌上谈生意的恶习什么时候才能改，明明大家都不想喝，但又不得不喝……”
　　郭琳适时夸她：“多亏你酒量好！”
　　吴嵋有点小骄傲：“那倒是。”
　　吴嵋：“不过还是你的实力强，现在你人气走高，演技摆在那里，以往的作品扎实，还被官媒盖章‘艺术家’，今晚看资方的意思，这次的合作稳了。不过，这可是十年磨一剑的大制作，奔着拿奖去的，圈里不知多少人盯了多久，最近你要更加谨言慎行，别让人抓住把柄，在网上黑你。”
　　郭琳保证：“我不会再发小作文了，账号密码都被改了……”
　　吴嵋满意：“那就好。对了，《宝贝来啦》给陆余的通告费到了，因为小陆余还没有银行卡，节目组给打到咱们工作室账户上，你查收一下哈。”
　　郭琳：“有多少？”
　　吴嵋报了个数字。
　　郭琳有点嫌弃：“节目组怎么这么抠门儿？”
　　两人在餐厅露台的夜风里站了一会儿，吴嵋的酒几乎全醒了，感慨地说：“已经很好啦，跟你的片酬肯定没法比，但和罗罗的出场费差不多，节目组是按着童星标准给的，蛮厚道。你这样想，陆余还是个小学生，录几期节目，收入就相当于普通白领一两年的工资，他已经是个小富翁啦！”
　　郭琳便掰着手指盘算：等办理好监护人手续后，儿童银行卡便也可以办出来，届时把通告费和过年时给陆余的红包，一起存进去。等他再长大些，有理财概念后，就能让他自己支配。
　　不过，现在郭琳也没缺了陆余的零花钱。
　　她专门让助理帮忙兑换了很多零钱，塞进陆余书包里，叮嘱孩子在学校不要舍不得花钱，遇到健康非油炸（强调）的零食，可以随便买。
　　.
　　郭琳给陆余租的房子，离小学非常近，直线距离不超过五分钟，拐个弯就能回家。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花五分钟护送陆余回去之后，便完成了一天的拍摄，收工回酒店。而陆余刚进出租屋的门，就见饭桌上已经摆好了香喷喷的晚餐。
　　系着围裙的郝阿姨招呼：“上了一天学，饿了吧？快洗手吃饭吧。”
　　陆余点点头，自顾自去洗手，自顾自埋头吃饭，干饭干得又快又多，其中两道菜都空盘见底，但全程兴致都不高的样子，给郝阿姨看迷茫了：他到底是觉得饭好吃还是难吃啊？
　　雇主郭琳老师可是再三叮嘱她，一定要照顾好陆余的。
　　郝阿姨：“孩子，你觉得饭菜合胃口不？明天想吃什么？”
　　陆余兴致缺缺地说：“很好吃，谢谢郝阿姨。明天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我要去是写作业了。”
　　郝阿姨：“……好呀。”
　　半小时后，郝阿姨敲开房门，看到陆余从作业本上挪开视线，兴致索然地望她：“怎么了？”
　　郝阿姨：“……”为什么她能从一个幼崽身上看到这么颓丧的气质啊？
　　郝阿姨举着自己的手机：“灼宝的电话。”
　　陆余：“！”
　　陆余小同学眼睛一亮，郝阿姨仿佛能看到他头顶的电量条，瞬间被充满。
　　直到遽然恢复蓬勃生气的幼崽，接过手机，温柔愉悦地说了“喂，灼宝”之后，郝阿姨才终于解开困扰她一个傍晚的谜题：原来陆余没在嫌弃她做饭难吃！只是太想念弟弟了！
　　郝阿姨放下心中大石，轻轻帮他带上门，将空间交给两个小伙伴。
　　灼宝的小奶音从听筒里传来：“哥哥你等着我呀，过几天我也陪你上小学！”
　　小家伙竟然这样粘人，上学也要跟着？陆余明知道灼宝的童言童语不可能实现，但还是非常受用。
　　他在想他！
　　陆余感觉一天的疲惫都被扫空了。
　　只是电话也不能打太久，上了幼儿园，灼宝就要恢复八点半睡觉的作息，陆余赶在他上床前，给讲了个睡前故事，才挂断电话。
　　可将手机还给康阿姨之后，灼宝独自爬上小床，意外地失眠了。
　　小床上少了个37度恒温活体抱枕，真的很不习惯啊。
　　灼宝辗转半天也没睡着，没办法，爬下床，光着脚啪嗒啪嗒钻进儿童帐篷里，翻出那只最大号的毛绒熊，放在陆余哥哥平时睡觉的位置。
　　床被占满，灼宝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呵欠。
　　陷入梦乡之后，小奶团子无意识地往毛绒熊怀里钻，像只三头身的小八爪鱼，短手短脚紧紧抱住大大的熊公仔。
　　郭琳回到家，悄悄打开房门看儿子时，就见到小豆丁撅着肉鼓鼓的小屁股，整个崽趴在毛绒熊身上，一只奶白奶白的小脚脚伸出床沿，在棕熊底色的对比下，白得晃眼，愈发显得摇摇欲坠。
　　“！”
　　郭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悄声冲过去，连熊带儿子一起往床内挪，幼崽睡得人事不知，只软乎乎地哼唧两声。
　　郭琳一脸无奈：陆余哥哥不在，灼宝就能把自己差点睡床底下去，真是个人才。明天把儿童床挡板装回去，不……还是得抓紧把陆余的学籍转过来！
　　.
　　由于综艺整改活动的缘故，《宝贝来啦》播出顺序做了调整，原本的第二期延缓播出，改成紧急剪辑“开学季好好学习”特别单元，优先上线。
　　才几天的工夫，“特别篇”就火速送审，然后赶在节目热度没下降之时播出，为了保障收视率，节目组选择先播出灼宝的个人单元。
　　小明星人气果然能打，节目首播的收视率又创新高，网络上的重播率也不断攀升，大部分网友的反应仍旧是“好可爱！吸崽崽让我快乐！！”
　　不过，也有一小撮不和谐的声音，且有越喊越响的趋势：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学渣的儿子还是学渣，灼宝也太笨啦。
　　——郭琳到底是女的，能靠脸吃饭，还能凭一张脸嫁给富豪，但男孩子以后可怎么办？总不能也靠脸吃饭吧？
　　——靠脸只能吃上软饭吧哈哈哈哈
　　——观察了一整期节目，整个幼儿园灼宝最笨，看来上帝创造他的时候，把技能点全点在颜值上了，智商是一点没给留啊。
　　——富豪们请注意：漂亮的女明星，玩玩感情就行了，真娶回去，安家就是你们的下场啊，会生出灼宝这么笨的儿子。
　　……
　　郭琳看到这些评论时，气得语无伦次：“我们灼宝会被很多单词呢！可聪明了，才跟我不一样！”
　　吴嵋：“……”
　　吴嵋语重心长：“倒也不用这么贬低自己……而且你不要太当真，这些言论一看就——”
　　郭琳抢答：“一看就是有水军带节奏！但我还是很生气！他们诋毁我可以，凭什么诋毁我儿子？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吴嵋：“不难查，应该就是被咱们抢了角色的苏榴榴，不是她自己气不过，就是她公司想报复，反正留恋娱乐和她风评都不太好。……估计是他们实在找不到你的黑料，没办法，才诋毁灼宝出出气，这种事也造不成实质性伤害，我们压下去就好了。”
　　压下去是最有效的对策，但郭琳很不甘心：“没有别的办法吗？比如帮灼宝正名什么的？让他展示一下聪明才智！”
　　吴嵋：“呃……”
　　郭琳：“……吴姐你说实话，你也觉得灼宝笨吗？”
　　“怎么会，”吴嵋卡壳半天，才委婉地说：“孩子其实健康快乐最重要，聪不聪明无所谓，四岁的孩子能看得出什么呀？他们这样诋毁，肯定是嫉妒咱灼宝长得好看。”
　　郭琳：“……”经纪人是不是顾左右而言他，没正面回答她？
　　居然连吴姐都不信……郭琳决定了，等忙完这一阵子，就录一段灼宝背单词的视频，发到社交账号上去！让大家看看，她儿子有多优秀！
　　.
　　灼宝还不知道自己被全网盖章是个笨蛋小孩，但已经放弃了在幼儿园脱颖而出的计划。
　　幼儿园的课程实在太简单了！
　　郭琳给请的家教已经教了两百多常用单词，而幼儿园还在学“ABC”，算数也停留在十以内的加减法，灼宝完全没有展示的空间，于是愈发颓丧，连举手手回答问题的积极性都被磨灭，整个崽懒洋洋的，看起来更像笨蛋小美人了。
　　——被无良水军带节奏说灼宝笨之后，广大网友没有跟着骂，看热闹的居多，顶多附和一下基因的重要性，一些人暗搓搓点赞郭琳不聪明、智商会遗传之类的言论。但还有一部分观众觉得笨笨的幼崽更萌，给灼宝起了个“笨蛋小美人”的爱称。
　　差点没把留恋娱乐老板和苏榴榴气死。
　　“为什么我当初犯错时，全网骂，那么多人说厌蠢症犯了？现在轮到郭琳的儿子，他们就觉得笨一点很可爱？”苏榴榴在老板办公室吐槽。
　　留恋娱乐是从小作坊做起的，老板刘总老本行是经纪人，最擅长引导舆论，当初原本的娱乐公司经营不善，刘总借机挖走好几个艺人，凭着舆论造势的本事，竟然一个个都给捧红了，小作坊作成大公司。但因为很爱拉踩同行，所以风评不太好。
　　“现在颜值即正义，灼宝这小家伙太漂亮，又是最可爱的年纪，大家对他宽容一些很正常，”刘总说，“不过，舆论其实是很容易改变的，三人成虎的道理你知道吧？就连谎话说多了都有人信，何况大家都看得到的事实，只要你一遍遍地引导，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是二十次，人们听多了，就会失去判断力，看到太多‘他太笨了，笨孩子真的让人头疼’的论调，自己的思想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改变。”
　　“多年的从业经验告诉我，大众都是蠢货，根本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刘总说，“你就放心吧。”
　　苏榴榴：“好的老板。不过刘总，重点别只放在孩子上，重点是郭琳！”
　　刘总：“放心，当大家都讨厌灼宝的时候，就会恶其余胥，连带着讨厌郭琳啦。”
　　苏榴榴：“但我怎么觉得，灼宝其实也没那么笨？”
　　刘总一挥手：“四五岁的小孩子，能看出什么？智商差距都不大！节目组拍出他三分笨，水军下场就能夸大成十分，除非他真是个小天才，搞出什么惊人之举，否则都不必担心。”
　　.
　　灼宝找不到机会展示自己优越于其他奶团子的高智商，也不敢过于刻意地制造机会，有些束手束脚。
　　自由活动时间，小豆丁们可以选择一块区域玩耍，给洋娃娃换装的娃娃区，和玩小汽车的赛跑区人气最高，灼宝选了最冷清的阅读区。
　　可惜只是人少，并不能真正让崽躲清静：
　　譬如一个叫大茁的小男孩，并不甘心在某一个玩具区乖乖度过整个活动时间，他在整个教室里来回穿梭，每见到一位老师都要花式强调：“小周老师！我妈妈说今天降温，给带了小马甲，去户外的时候要穿上！”
　　小周老师：“好哦。”
　　“小薇老师，我出去的时候要穿小马甲！”
　　小薇老师：“好哦。”
　　“张老师，我要穿——”
　　张老师：“好哦！大茁，你不能这样乱跑，得选个区域玩，好吗？”
　　“好的，张老师，户外活动的时候，你别忘记帮我穿小马甲呀。”
　　目睹了一切的灼宝：“……”
　　当幼儿园老师真的不容易啊。
　　但一个成熟的灵魂，还要当幼儿园的小朋友，好像更不容易_(:з」∠)_
　　张老师竟然把大茁送到阅读区，大茁看到灼宝眼睛一亮，很热情地说：“灼宝，你知道吗？今天降温——”
　　灼宝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半阖，从OO的形状变成两个半圆，浓密的睫毛根让眼睑很有存在感，此时上眼睑被拉成平长的直线，无语的气息几乎透过屏幕飞出来。
　　灼宝保持这个表情抢答：“我知道，你要穿小马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发财了！灼宝无语jpg
　　——作为幼师的我，想说太真实了！有的宝宝被家长提醒过什么事之后，就会反复跟老师强调一整天，像个小复读机一样！但我打赌，真正户外活动的时候他不会穿小马甲的！
　　——这个大茁看起来也傻乎乎的，难怪跟灼宝做朋友。
　　——楼上的过分了啊，别拿孩子的智力开玩笑。
　　——我们灼宝笨一点也很可爱啊！那些嘲笑一个四岁孩子笨的，你们怎么想的？你们四岁的时候可能还不如灼宝！
　　——现在的粉丝真是一点也骂不得，笨就是笨，遗传郭琳嘛很正常，还不让说实话，溜了溜了。
　　……
　　镜头切回幼儿园。
　　大茁小朋友神神秘秘地说：“我准备趁着户外活动的机会逃跑！”
　　灼宝：“？”
　　大茁：“我不想上幼儿园，我想找巴巴（爸爸）去。”
　　灼宝：“你爸爸在哪里呀？”
　　大茁：“在xx大厦，那里可好啦，我每次去叔叔阿姨都给买好吃哒，还有专门的姨姨带我玩！”
　　看得出这位大茁小朋友的爸爸挺有排面，不是公司老板，也至少是个中层领导。不过也正常，花花幼儿园是北城学费最贵配置最豪华的私立幼稚园，幼崽们家境都不错，相对的，安保措施也非常到位，不可能出现小朋友越狱成功的乌龙。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
　　灼宝陷入沉思，小手手的拇指和食指摆出“八”字形，卡在小下巴上，把肥噜噜的嫩脸蛋肉都托得微微变形，敛眸凝眉，下垂的长睫毛掩住圆溜溜的黑眼珠，小表情严肃极了。
　　——哈哈哈哈灼宝你不要一副受到启发的样子啊喂！！！你也要越狱吗哈哈？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灼宝这表情太好笑了，好像努力算计，但又算不明白的样子。
　　——别想了宝贝，别把CPU干烧了[笑哭]
　　——越狱不是你考虑的事情啊笨蛋宝贝！
　　……
　　灼宝托着小下巴，飞速形成计划：有了！
　　自己越狱肯定危险，但如果有“保镖”保驾护航呢？节目组肯定也喜闻乐见——毕竟拍幼崽们老老实实上学的日常有什么意思呢？搞事情才有收视率！
　　灼宝决定提醒一下节目组，直接把“阳谋”说出来：“大茁，我们不能随便逃跑，会被人贩子抓走哒！”
　　大茁警惕：“……你不许告老师。”
　　灼宝同时说：“所以，要提前画路线图。”
　　大茁：“！”
　　摄制组：“？”
　　观众们：“！？”
　　就见灼宝翘起小脚脚，啪叽往阅读区的懒人沙发里一坐，结果半个崽都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奋力挣扎出来，奶声奶气地发号施令，大茁还真听他的，满教室跑，帮灼宝拿齐了纸和笔。
　　灼宝便开始作画。
　　他不敢暴露自己过于成熟流畅的字迹，只写数字、画路线图。
　　——这是什么东西？抽象画？
　　——灼宝撅着小屁屁画画的样子好可爱！圆滚滚的好想打一巴掌？嘿嘿嘿嘿嘿
　　——楼上你克制一下……宝贝蜷成一小团，不应该一麻袋套走么[狗头]
　　——笨笨的宝宝太可爱了，没关系，姨姨不嫌弃你笨，么么么么么！
　　——只有我一个人不喜欢看笨蛋吗？
　　——不喜欢就退出去，不喜欢看还不走，非要留言恶心其他观众，是什么心态？
　　——等等，灼宝好像不是乱画的呀！那些线条是路线图，那些数字……应该是公交车吧？
　　——我是北城本地人，从花花幼儿园到xx大厦，灼宝规划的路线完全正确！
　　——谁说这孩子笨的？四岁的宝贝方向感和记忆力都这么好，太难得了好吗！
　　——你们看到纸张上的“S”和“N”了吗？他竟然分得清东南西北！！
　　——灼宝方向感比30岁的我都强，这还不叫聪明？
　　……
　　不止观众看出端倪，当事崽大茁也拍手赞叹：“灼宝你好厉害！65路公交车是到我爸爸公司停车哒！……但已经到xx大厦啦，你怎么还继续往前画？”
　　灼宝奶声奶气地高深莫测：“因为我也要越狱！”
　　摄制组：“……”
　　这时候镜头切给全体摄制组，每个工作人员头顶都被p上乌鸦飞过的“……”表情，并配文：我们还在这里呢！竟然当面密谋？？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
　　紧接着，画面闪现warning提示：“小朋友不可以擅自离开幼儿园！！危险！！”的字样。
　　不过后期做得义正辞严，摄制组身体却很诚实，跟灼宝预计得一样，他们丝毫没阻止，甚至跟拍的脚步都有些激动。
　　灼宝甚至怀疑他们跟幼儿园打过招呼，到了户外活动时间，灼宝和大茁两个矮墩墩的小奶团子，贴着墙根一路辗转腾挪，居然还真躲过了老师们的视线。
　　但灼宝怀疑摄制组未必真敢让他们跑到大街上去，于是赶在溜到大门之前说出诉求：“大茁，其实我……你为什么脱小马甲？”
　　大茁一脸嫌弃：“我不喜欢穿小马甲，老师非要给我穿。”
　　灼宝：“……”真幼崽的思维我是真的不能理解！！！不是你花式跟老师们强调的吗？！
　　画面外的观众：
　　——我就知道！！我是之前跟你们打赌的那个幼师！他果然不穿！幼师好难做！QAQ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心疼老师们一秒。但对不起太好笑了
　　……
　　大茁：“你刚刚要说什么？”
　　灼宝：“……我说我要去找哥哥。”
　　大茁：“嘿嘿，我去找爸爸。”
　　灼宝用余光瞄了眼，在不远处鬼鬼祟祟跟着他们的摄影师叔叔还在，并且兜兜里的收声设备完好，才说：“我一定要找到哥哥，想陪着他上课，如果今天跑不掉，那就天天往外跑！不会放弃哒！”
　　特别节目为了赶时间，剪一期播一期，节目里宝贝们的诉求，也会及时得到反馈。
　　果然，观众们：
　　——灼宝想陆余哥哥了呀，让！他！去！
　　——虽然幼崽们各自也很好看，但想看他们合体呀，节目组能不能满足一下？
　　——都说灼宝笨笨的，可是只有笨小孩才有这样赤诚的心呀，呜呜呜泪目，一人血书，快让他去找哥哥！


第47章 
　　灼宝和大茁俩幼崽一路畅通无阻, 跑过足球场，钻过秋千架，穿过“轮胎攀岩”, 路线曲曲折折，小短腿却都倒腾得飞快。
　　他们都在园服外边套着橙色羽绒小马甲, 圆滚滚黄澄澄的，远看像两只成了精的小土豆。
　　刷刷刷滚过游乐区，一路奔向幼儿园大门口。
　　大门口的保安叔叔竟然不在，灼宝愈发觉得不对劲, 然而大茁兴奋极了：“灼宝！没人！我们好幸运！”
　　灼宝：“……”这也太顺利了叭，他愈发确定这是节目组的套路。
　　现在的问题是，明知节目组想套路他们，该将计就计，还是趁早放弃？
　　大茁：“可是门关着, 我们能爬出去吗？”
　　灼宝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将计就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生命在于折腾！越折腾，越有看点, 引起的关注越多，也许就能助力他去小学试读的梦想呢！进而就能帮陆余成功转入重点小学, 那说不定是能改变他一生轨迹的大事！
　　而且自己才四岁半, 四岁半的幼崽怕什么丢脸呢？
　　灼宝断然：“爬！”
　　大茁被灼宝的决绝激励到：“吼！”
　　幼儿园大门是半人高的电动推拉门, 有些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意思, 真正起到安保作用的是年富力强的保安叔叔们。
　　然而这种高度对于幼崽们也是不小的挑战。两只手短脚短的小奶团子嘿啾嘿啾爬了半天，全都以失败告终。
　　灼宝屁股都摔疼了。
　　大茁喘得更厉害, 他比灼宝高一些, 但胖了两圈, 一运动就容易出汗，最后到底脱了小马甲，横亘在地上：“算了我们回去吧，是不是到下午茶时间哒？”
　　灼宝也有点想放弃，可又觉得节目组既然要搞事情，不会把难度设置得太高，他还是打了滚爬起来，在电子门内徘徊思索。
　　——救命我在一只小土豆身上看到了深思熟虑的气质！
　　——灼宝：头好痒，要长脑子了[狗头]
　　——不是，他俩都翻不过去属实有点太笨了啊……
　　——哈哈哈哈小笨蛋真的好可爱！！！
　　——回去吧两个宝贝，这种大门都是遥控器控制，八成在擅离职守的保安叔叔身上，你们找不到开关，没办法打开的！
　　……
　　灼宝忽然哒哒哒跑到保安亭旁，探头探脑半晌，叫：“大茁，过来帮忙！”
　　大茁有点憨憨的，但自从灼宝画出路线图之后，就对小伙伴深信不疑，让干什么干什么，所以灼宝踩着他的背，成功从保安亭的窗户爬进去、又从里边打开门，配合得可谓天衣无缝，整套计划都行云流水。
　　观众们：“！！！”
　　摄制组：“！！！！”
　　保安亭的窗户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太小，可对灼宝的身形刚刚好，而且进了窗户就是桌子，桌子边上还放着把宽大的靠背椅，简直是设计好的完美路线。
　　灼宝就这样顺滑地从内向外打开门，把大茁迎进去之后，俩幼崽又很顺利地把靠近马路的另一侧大门打开。
　　两个小豆丁成功越狱！
　　观众们都看傻了：
　　——这，这是笨蛋宝贝？说灼宝笨的那些人，是对笨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是特工宝贝才对吧！
　　——万万没想到，看个娃综，比动作电影还刺激，我灼宝又萌又飒！！！啊啊啊啊姨姨亲亲！！！
　　——我都没想到还有这种解决办法，灼宝这逻辑思维能力绝了，观察能力也一流！就是体力差了点，要不是桌子、椅子、窗子位置都刚刚好，他可能爬不上去，不管怎么说，很厉害！
　　——之前嫌弃灼宝笨的那些人呢？怎么不说话啦？
　　……
　　不止后来播出时观众们的反应强烈，连总导演黄培峎都呆住，他心有余悸地给灼宝组的follow pd拨去电话：“什么情况这是？怎么把关卡设置得这么难？要是真把灼宝摔出个好歹，郭琳和安总让咱们整个节目组吃不了兜着走你们信不信？还有那个大茁小朋友……”
　　“没有啊，黄导！”follow pd大呼冤枉，“我们哪能设计这么难的关卡啊，原计划就是支走保安，让小朋友们从大门上翻过去，结果……”
　　Follow pd 委屈地说：“我们也没想到他们俩运动细胞都那么差，那么矮的电动拉门也翻不过去啊！”
　　黄培峎：“……”好像也是。
　　这就是体力不够，智力来凑吗？
　　灼宝多聪明个孩子啊！竟然有那么多人骂他笨。
　　网络上突然刮起一阵“嫌弃灼宝笨”的风，普罗大众不会多想，但作为业内人士的黄导，一眼就看出一定是有人故意带节奏，不是冲着郭琳，就是冲着《宝贝来啦》，不管对谁，闹太久都会影响节目的收视率。
　　黄培峎是一定要出手反击的。
　　他原本已经让策划出方案了，但由于《开学季》的特别节目时间紧任务重，全组都在赶工，恨不得上午拍的素材，下午就剪辑完毕，工作人员的键盘都快撸出火星子了，所以一直没工夫实施反击方案。
　　现在亲眼看到灼宝的神操作，黄培峎忽然有了新的想法：或许用不着他们操心，只要给出足够的展示舞台，灼宝这小机灵鬼自己就能给自己正名。
　　拍摄幼儿园日常是可爱，但有点单调，也没办法让灼宝发挥。
　　黄培峎挂掉跟灼宝组follow pd的通话，又拨通了策划的手机：“我有个新的想法，正好也符合观众的呼声……”
　　.
　　俩小豆丁成功越狱之后，面对车水马龙的马路都有些迷茫。
　　灼宝想：都跑出来了，摄像叔叔还不来阻止他们吗？难不成真让他们两个四五岁的小朋友，跑到大街上去？好危险的啊！！
　　大茁则发愁：“我不会寄几（自己）坐公交车呀，你会吗？”
　　灼宝断然：“不会。”而且不敢_(:з」∠)_
　　上公交车的话，怎么让摄制组跟上啊？小安总心里很有B数，知道自己以四岁多的身体素质，走远了就是给人贩子送人头，再不济也是平白给警察叔叔增加工作量。
　　这时候，灼宝看到街角处有黑影闪过！
　　他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拽住大茁。
　　大茁：“咋了哇？”
　　灼宝喉咙滚了下，然后瞄到上空的航拍无人机，又放松下来。
　　无人机、大白天穿黑衣服的鬼祟身影……不是节目组搞得花样才怪。灼宝脑筋一转，就想明白节目组的套路。
　　啧，这么弄确实有点高明，既制造紧张感，有话题度，还能宣扬一波正能量，说不定还可以作为整改卓有成效的创新点。
　　如果他配合的话，回家可能要挨顿“竹笋炒肉”。
　　如果不配合……那也显得太敏锐了，远远超过四岁半小朋友的应变能力。
　　小安总最近一直在“聪明”的度上忖度衡量，不过在他纠结的工夫，那两个“蒙面黑衣人”已经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桀桀怪笑地说：“我们来抓小朋友了！！”
　　灼宝：“………………”
　　太假了，你们哪里找的演员？！
　　但显然夸张的演技是有效的，大茁这个真幼崽被吓得哇哇哭，很快眼泪鼻涕就糊了一脸，掉头就跑：“呜哇哇哇救命啊！老师开门呀！有坏蛋！”
　　灼宝：“……”
　　这时候不哭好像显得有点不合群。
　　灼宝没办法，小包子脸一皱，干打雷没下雨：“哇哇哇呜救命！！有大坏蛋嘤嘤嘤！！！”
　　但两个小短腿，哪里跑得过成年人呢？
　　两位蒙面黑衣人很快抓住他们，一人拎一个崽，大摇大摆往幼儿园走，其中一个竟然还从兜里掏出了遥控器，“滴”地一按，遥控门应声缓缓拉开。
　　另一个把面罩摘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们正是两位“擅离职守”的保安叔叔。
　　……原来不是专业演员，难怪演技这么浮夸_(:з」∠)_
　　这一段《宝贝越狱计划》单元播出时，后期在画面上打出了“防拐演习”的字样，并且在节目播完之后，用长达八分钟的篇幅，和“平安北城”的官方号联动，请警察叔叔详细讲解了防止幼儿走失的重要性和对策。
　　不出意外地，“越狱计划”单元获得广泛好评，在一众被要求整改的综艺节目里脱颖而出，甚至获得了央视官媒的点名表扬。
　　至此，黄导演一颗心放进肚子里，有了这份肯定，至少《宝贝来啦》这一季都能安全收官，说不定能做成系列节目，火上个十几年！
　　黄培峎的雄心壮志燃起，也没忘记和幼儿园沟通：希望他们能给幼崽一些惩罚。
　　黄导用心良苦：本来现在网络上就有人故意带节奏黑灼宝，倘若幼崽们闯了祸，没受到任何教训，这些人一定会变本加厉。
　　何况让胆大妄为的小朋友们长点记性也是应该的，免得以后真的走失。
　　.
　　花花幼儿园，小向日葵（二）班。
　　灼宝和大茁两只崽正面对着墙罚站，背影萧索。
　　灼宝甚至把额头抵在墙面上，觉得丢脸又丢出了新高度，比穿小裙子还黑历史——刚刚小薇老师让他们做检讨，必须说到心生悔意（也就是哭出眼泪）才行。
　　这其实是节目组为了方便剪辑，以给两个宝贝博取同情、免得网友骂他们而想出的办法。但，真的很社死啊！
　　哭鼻子就很丢脸了，还要被高清镜头记录下来。
　　想到这些，灼宝是真的想哭了。
　　QAQ
　　.
　　但等待他的还不止这些，郭琳听说自家小儿子竟然敢从幼儿园逃跑，要不是节目组及时发现，并且将计就计临时起意做了一期防拐专题，那么那小崽子可能真的会趁人不注意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郭琳女士的火气就按不住了。
　　“不录了，订机票，”郭琳吩咐助理，“我提前回家把他屁股打开花。”
　　今天已经是《宝贝来啦—开学季（特别篇）》录制的第四天，由于特别篇并不需要家长参与，所以郭琳利用空档出了个两天一夜的短差，去外地拍了一支广告。
　　广告摄制组自然不能让大明星这么离开，一大群人围着劝：“孩子还小”、“别动气”、“小男孩调皮一点很正常”、“他知道错了”……才好歹把郭琳按下。
　　.
　　灼宝并不知道亲妈正在攒怒气值，还因为回家之后没看到郭琳而以为躲过一劫，快乐地松了口气。
　　节目组似乎只通知了郭琳老师，而没有把今天的拍摄情况告知安致远。
　　灼宝今晚获得100%的安全√
　　目前为止，一切看起来都相安无事，岁月静好。今晚灼宝也照例和陆余通了电话，电话中，安予灼小朋友再次强调了会尽快去小学陪着他，陆余哥哥听得心满意足，带着“灼宝真是离不开我”的无奈念头，上扬的嘴角全程没有落下。
　　陆余以为灼宝喜欢小学，便挑着小学里的趣事跟他讲：“我们上午做完课间操之后，上第三节课之前，会有老师推着小车到教室卖零食。”
　　灼宝真心实意地“哇”了一声：“还能这样？！”
　　他确定自己上一世学生时代从来没遇到这种好事，这服务也太贴心了吧！
　　然后，通过陆余的描述，小安总便渐渐搞明白：并不是服务贴心，那位老师八成是疏通了关系，她不但卖零食，还垄断了整个学校的小卖部。
　　学校不准同学们从校外带任何食物，却准许她一家独大，在课间操后，所有孩子们最口渴的时候卖零食和饮料，心机够重的，啧。
　　安予灼上辈子从小到大不是上贵族私立，就是去公立重点，自然都不敢明目张胆搞把这种私相授受的动作拿到台面上去。
　　不过，作为一个商人，小安总倒是挺感兴趣，那位老师至今都没被举报，是什么原因？莫非是定价没太离谱？
　　可问及零食种类和价格的时候，陆余却都含糊其辞。
　　灼宝敏锐地捕捉到重点：“哥哥，你是不是没买过呀？”
　　陆余从前还叫桂阿姨“妈妈”的时候，哪里有零花钱？只能干看着别的小同学吃吃喝喝，闻着满教室飘散的零食的甜香味，悄悄咽口水，还因为自尊心作祟，要表现出其实只是不爱吃的样子，并非买不起。
　　可现在郭琳阿姨给了他很多很多零花钱，陆余却已经养成了在这段时间写作业的习惯，而且……也还是舍不得花钱。
　　连节俭也形成了习惯，刻在骨子里，不容易改掉。
　　.
　　周五早晨。
　　“终于盼到周末了！”安谨小同学绽开了开学以来的第一个笑容，“明天就放假了嘿嘿！”
　　灼宝也奶声奶气地跟着欢呼：“周末哒！”终于不用再面对吵闹的人类幼崽了！而且陆余哥哥也要回来啦！
　　安致远心情也不错：“是啊，今晚你们妈妈也回家喽。”
　　灼宝：“？！”
　　距离他大白天逃出幼儿园过去一天了，妈妈消气了么？灼宝双股一紧，笑容凝固在小包子脸上。
　　安致远并不知道小儿子的担忧，因为老婆即将回家，心情很好地挨个摸了俩儿子的头，将他们交给司机，父子三人兵分两路——安总上班和安谨上学顺路，灼宝则独自坐另一辆车。
　　安予灼小朋友一个早上都处在郭琳女士即将回来，并很可能跟他算账的忐忑和紧张中，不过，他很快就得知，昨天的“越狱行动”，并没有白辛苦，还真的见效了！
　　在上午的游戏时间，灼宝被编导阿姨叫出去，跟他讲了“互换体验双向选择”的活动规则。
　　“是这样的哦，”编导阿姨耐心解释，“我们要举办一个体验活动，灼宝可以选择一位小朋友，跟他一起度过一周时光。前提是他也要选择你，你们双方都互选了彼此，才算成功哦。听懂规则了吗？”
　　灼宝点点小脑袋。
　　规则很简单，但怎么那么像多年后流行的恋综，那种心动男生心动女生的双向互选环节啊？《宝贝来啦》节目组思维这么超前的么？
　　编导阿姨：“一共三次机会，第一次你想选谁呀？”
　　灼宝：“陆余哥哥。”
　　编导阿姨：“你确定吗？如果对方没有选你，这次选择就失败了哦，三次都失败的话，要接受惩罚的哦。”
　　灼宝自信：“他一定会选我哒。”
　　事实证明，灼宝的自信心很有道理，陆余小同学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不止陆余，安谨、钟函、Linda……都选了灼宝！只有罗罗选择了Linda。
　　可惜Linda小朋友后两次机会也没有选罗罗，第二次选钟函，第三次选安谨。
　　安谨则是得知便宜弟弟竟放着亲哥不选，去选陆余！气得他后两次一通乱选，阴差阳错地在第三次机会时，和Linda配对成功。
　　钟函是最轴的小朋友，节目组明明白白告诉他，灼宝已经和陆余双选成功，他还是固执地非要选灼宝，甚至因此发了场小脾气，最后和罗罗两个小朋友双双失败，进入惩罚环节。
　　节目组罚他们利用两个周末的休息时间，一起去小动物救助中心做义工。
　　那里有很多或流浪或被遗弃的小猫猫小狗狗，全是可爱的毛茸茸，说是惩罚，其实是个小朋友们都喜欢的美差。
　　“结果出来啦，你和陆余组队，从下周一开始，为期一周，选一个地点共同学习和生活。陆余哥哥今晚也该回你家了吧？你们可以商量一下，是去你的幼儿园，还是陆余的小学，然后尽快让妈妈通知我们哦。”
　　灼宝乖乖的：“好呀。”
　　陆余则直接猜到灼宝会选哪里：小家伙一直嚷嚷着要跟自己一起上小学呢。
　　这段录制正好挑了第二节下课后的大课间，陆余小同学光明正大翘了课间操，回教室写了会儿作业，才看到同学们浩浩荡荡回来，老师的零食小推车紧随其后。
　　上回嘲笑陆余未遂、差点被揍的小胖子贾嘭嘭，不敢再跟陆余正面冲突，但心里还是不服气，这几天每到零食售卖时间，就要阴阳怪气地内涵一番：“陆余，你今天也什么都不想吃吗？因为零食不健康？”
　　陆余没搭理他。
　　贾嘭嘭便用不怎么小的音量对后桌说“悄悄话”：“就是没钱！嘿，穷鬼，买不起就说买不起。”
　　后桌的刘小耗是让老师头疼的问题儿童，也是班里唯一敢跟陆余叫板的家伙，他一直暗搓搓和陆余较劲，争谁才是班里的老大，所以很乐意配合一些能拆陆余台的活动：“对啊，装什么，越穷越爱装，真把自己当明星了，呕！”
　　放在从前，陆余非得当场给他俩个教训，然后三个人一起因为打架斗殴被老师抓去教室外边罚站。
　　然而陆余刚得知了灼宝要来陪他上学的消息，今天心情非常好，罕见地没跟他们计较，把注意力都放在香喷喷的零食上。
　　小推车老师同时也教他们“道德品质”——也就是后来的“道德法制”课——所以跟大家都很熟悉，很自然地吩咐同学们：“可以排队啦！”
　　班主任似乎不太赞同小推车老师的垄断行为，在一旁暗搓搓提醒：“吃多少买多少，上课不许偷吃！”
　　小推车老师：“今天有限量糖果哦！只卖一天！”
　　班主任：“……”
　　贾嘭嘭捏着五毛钱，跃跃欲试地冲进队伍里，刘小耗阔气地抽出一张五块的，引起一片赞叹的“哇”声。
　　队伍里有同学小声吐槽：“装什么呀，那张五块的显摆了好几天，还没舍得破开。……咦？陆余怎么也排队啦？”
　　“我妈说桂姨被警察带走啦，他连假妈妈都没有啦，怎么会有钱买零食？”
　　村镇里物价低，小卖部都充斥着“雷碧”、“康帅傅”之类的山寨货，而小推车老师进的这些零食，大多数连牌子都没有，更便宜。
　　不过她卖了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小朋友吃坏肚子，食品安全应该还是过关的。
　　贾嘭嘭用五毛钱只买了一块限量糖果，觉得有点肉疼，但又迫不及待地想尝尝味道，刚拨开糖纸，糖球碰到嘴唇时，就听同学们更夸张地：“哇——陆余你有那么多零花钱呀！”
　　贾嘭嘭探头去看，结果糖果就滚到地上。
　　他刚弯腰要捡，就感觉被推了一把，前边不知谁的脚踩上了那块糖。
　　“啊！我的糖！”他痛心疾首，但没人搭理，大家的注意力全在第一排的小推车和陆余身上。
　　陆余：“每样五份，全都要。”
　　小推车老师差点没把假牙笑掉：“新糖果很好吃哦，给你多装几颗吧？再给你多拿个袋子……”
　　陆余是这样想的：灼宝从小吃的穿的都很精贵，这些土土的小零嘴，看起来就跟包装精美的进口零食不能比，不知道他会喜欢吗？自己得先买一点尝尝味道，把好吃的、干净的、安全的，挑出来。
　　而且郭琳阿姨注重健康饮食，不准灼宝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下周录节目时，肯定也不能当着镜头的面给他买，不然灼宝回家要挨骂的。
　　陆余心里洋溢着满满的幸福，花钱的对象变成灼宝时，居然顺利克服了节俭的习惯，一点也没心疼零花钱。
　　陆余小同学拎着两大包零食回到座位，短短一段课桌过道，走出了奥斯卡红毯般的超高人气，迈出了福布斯富豪似的气质，看红了刘小耗的眼睛。
　　被抢了风头的刘小耗，差点没把手里的五块钱纸币攥碎。
　　而贾嘭嘭看到陆余袋子里好几颗新品糖果，差点馋得没流口水。陆余注意到他的视线，慢悠悠拿出一个，拨开糖纸，含进嘴里。
　　贾嘭嘭口水汪洋：“好吃不？”
　　陆余：“还行。”
　　陆余把零食袋子往课桌里一塞，含糊地说：“太甜了，他应该不喜欢。”
　　“……”痛失今日份全部零花钱、还没吃到糖的贾嘭嘭被陆余嫌弃的语气给深深伤害到了。
　　.
　　周五放学后，陆余把零食放回出租屋，想了想又掏出一包酸梅粉和一袋奶片，悄悄揣进兜里，收拾好书包，才下楼和暂时负责照顾他的郝阿姨，一起上了安总派的车。
　　恰逢晚高峰，哪儿哪儿都堵，等终于随着车流蹭回到安家别墅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半。
　　一个星期没见，陆余有点小激动，以为推门就能闻到饭菜香，看到乖乖坐在宝宝椅里的灼宝；或是更奢侈一些，看到灼宝迈着小短腿亲自给他开门，并送他一个甜甜暖暖的拥抱。
　　陆余又确认了一遍，兜里确实装了小零食，才克制着激动心情敲开门。
　　然而开门的是康阿姨，还隐约听到屋里有哭声。
　　气氛不太对劲。
　　陆余也紧张起来，就见康阿姨做了个“禁声”的动作，悄声说：“郭琳老师气得不行，二少爷挨揍呢。”
　　陆余：“！”
　　陆余甩下书包，踢掉鞋，光着脚就冲了进去。
　　“哎！穿拖鞋啊！”郝阿姨跟在后边喊。
　　“别过去啊！郭老师正在气头上呢！”康阿姨也喊。
　　陆余谁也没理会，心急如焚地顺着声音的方向，往楼上跑，哭声是从儿童房传出的，安谨守在门口，见到陆余就说：“我劝过了，没用。不过灼宝这回该打，他差点把自己弄丢了，妈急疯了。”
　　里边隐约传出郭琳的骂声：“你丢了怎么办？以后还敢不敢乱跑？”
　　以及灼宝哭唧唧的小奶音：“呜呜呜呜不敢了，哇哇哇好疼QAQ”
　　陆余：“……”
　　陆余咬咬牙，一把推开门。
　　安谨：“！”
　　安谨一脸的：“你太猛了真敢进去？！”
　　里边郭琳教育孩子的鸡毛掸子也一停，没想到竟然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时候冲进来打扰，下意识说：“安致远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陆余？”
　　陆余的视线先落在灼宝的……红屁股上。
　　入目就是趴在床沿的幼崽，皮卡丘睡裤褪到脚踝，裤脚和闪电尾巴都没精打采地耷拉在地上，露出的两条小短腿白生生，和肉呼呼圆鼓鼓的红屁屁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
　　不过具有丰富挨打经验的陆余，见状倒是放下心来：郭琳根本没用力，只是吓唬灼宝罢了，跟桂阿姨、大舅他们从前对他下死手一样的“教育”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种程度的红，一晚上就能消下去，甚至不会肿，更不会转为青紫。
　　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想让灼宝长记性。
　　但灼宝怎么哭得那么厉害？让他判断错误。
　　陆余并不知道小安总“会哭的孩子少挨打”的人生信条，此刻停在门口，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了，一时不知该退出去还是怎样，就见灼宝扭过头，一双大眼睛哭得湿漉漉，小脸蛋上挂满泪痕，他看到陆余，委屈地抖了抖嘴唇，“呜——”地张嘴，结果吐出个口水泡泡。
　　郭琳又一鸡毛掸子不太重地拍在小儿子胖嘟嘟的红屁股上，但骂的声音很唬人：“哭什么？憋回去！”
　　灼宝嘴唇抖得更厉害：“哥哥救命QAQ！”
　　陆余：“……”
　　陆余一颗心都要心疼得碎了，连灼宝为什么挨打都顾不得问，三两步扑过去把幼崽护住，而郭琳没反应过来，又一鸡毛掸子落下去，正好打在陆余后背上。
　　挨了这一下，陆余非但没恼，反而很高兴。他有了主意——陆余猜到郭琳肯定会因为打错人有点愧疚，连忙抓住机会，故意咧了一下嘴，乖兮兮地说：“阿姨您别打了，消消气。”
　　“您要是还生气就打我吧，我皮糙肉厚，不怕打。灼宝怕疼的。”


第48章 
　　郭琳：“……”
　　郭琳女士因为打错了人, 果然很内疚，板着脸说：“陆余，你过来干什么？疼不疼？”
　　陆余抿着唇一副忍疼的样子, 说：“不疼。”
　　郭琳忽然有点含糊——连陆余都觉得疼，她是不是下手重了？别把孩子们给打坏了呀？
　　郭琳收了鸡毛掸子, 仍旧唬着脸说：“你就知道护着他，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竟然想从幼儿园跑掉！差点把自己弄丢！要是不给长长记性，以后真跑丢了怎么办？”
　　陆余闻言也感同身受地心有余悸：“灼宝，你怎么能从幼儿园跑掉？多危险！”
　　灼宝：“……”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没想真跑啊我又不傻QAQ
　　但幼崽有苦说不出，大眼睛一眨，啪嗒又掉两颗金豆豆，可怜巴巴的。郭琳也有点心疼，把鸡毛掸子被到身后嚷嚷道：“今天谁拦我都不行！必须得让他知道错！”
　　灼宝嗅到惩罚结束的味道, 立即：“妈妈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哒！”
　　陆余也乖觉，连忙拦住人：“阿姨, 他说知道错了！”边拦还边给安谨使眼色，安谨这才反应过来, 俩大孩子齐心合力把郭琳往外推，郭琳便也半推半就地结束了教育, 只是临走时还没忘记高声警告：“下次再敢乱跑, 就没这回这么便宜, 真把屁股打开花！”
　　灼宝：“……”
　　等郭琳离开后, 陆余拉住安谨仔细询问情况：“灼宝怎么好好的从幼儿园跑出去了？他平时挺乖的啊。”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结果安谨没好气道：“那得问你了！”
　　这话又酸又横，毫无道理, 陆余莫名其妙被怼, 有点懵。
　　安谨继续用不爽的语气说：“你去看看他吧, 我去找点云南白药。”
　　陆余一头雾水地回到儿童房。
　　灼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趴在床沿上，因为其他地方肤色特别白，显得屁屁像一盏红色交通灯，又醒目又亮，可怜之外还有点好笑。
　　陆余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还是烫的，问：“疼吗？”
　　灼宝警惕地问：“我妈走了没？”
　　陆余：“回她房间了。”
　　小奶团子呼出一口气，说：“那不疼了。”
　　陆余：“……”
　　陆余：“那你还趴在这里做什么？”还以为他疼得动不了。
　　灼宝：“……腿麻哒。”
　　陆余：“…………”
　　最后陆余把灼宝抱上床，又去卫生间将毛巾打湿再拧干，一条给灼宝擦脸，一条给他冷敷受伤的屁屁。
　　陆余既心疼，又觉得他是该长记性，忍不住也沉着脸问：“你怎么从幼儿园跑出来了？要是被坏人抓走了怎么办？你想像我一样吗？我说不定——”
　　说不定就是小时候乱跑，才被坏人抓走的。
　　陆余现在还不知道桂阿姨换子的情况，法院从起诉到开庭，也还需要时间，而桂阿姨目前一句有效的信息都没透露。
　　似乎也没有说出真相的打算。
　　小时候的记忆模糊，陆余至今甚至不知道他是多大的时候被桂阿姨拐走的。
　　灼宝忽然用小手手戳了戳陆余：“哥哥你别担心，我不会跑丢哒。我没有乱跑，是想去找你。”
　　“？”
　　陆余：“找我？”
　　灼宝把他如何画公交路线图、如何跟大茁小朋友溜出幼儿园，如何因为不会自己坐公交而打了退堂鼓但在门口就被埋伏好的“黑衣人”给抓住的事，避重就轻地给陆余讲了一遍。
　　安予灼小朋友主要是察觉到陆余哥哥似乎也生了他的气，便想将自己渲染得无辜一点，总之花式强调他并没有傻到真往幼儿园外边跑。
　　结果陆余听到的重点只有：“你是为了找我？”
　　难怪作为灼宝亲哥的安谨吃醋呢。
　　灼宝：“对鸭。”
　　陆余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后怕，感动，窃喜……却怎么也怪不起灼宝了，他又生出那种有点傻的想法：想把灼宝变小揣进兜里，永远永远不跟他分开。
　　不到七岁的陆余觉得，这辈子他不会像在乎灼宝一样，更在乎另一个人了。而灼宝对他同样的依恋，让陆余悄悄欢喜。他很愧疚地想：郭琳阿姨，对不起，灼宝差点走丢了，我应该只有担心，但担心之余，却悄悄地这样高兴。
　　灼宝半天没等来陆余的毛巾，兀自伸着小脸蛋，脖子都酸了：“哥哥——”
　　“咳咳！”
　　他正牌亲哥闪现在房门口，安谨不怎么温柔地把一块冰凉的东西往床上砸，不偏不倚正砸到灼宝屁股上。
　　砸得小奶团子“嗷”一声。
　　安谨也没想到竟然那么准：“……”
　　嘴上却说：“现在知道疼了？活该。让你乱跑！”
　　便宜大哥嘴里吐不出象牙，灼宝也很擅长对他投桃报李：“你知道什么？一点也不疼！妈妈都没力气，跟蚊子咬一样！”
　　“浑身上下就嘴硬，都红了还不疼？”安谨想去掀开他身上盖着的毛巾，被陆余不动声色地拦下，状似很自然地转移话题问：“你不是去拿云南白药了，这是什么？”
　　安谨：“康阿姨说，云南白药小孩子不能用，给准备了超大号退热贴，冷敷能防止明天肿起来。”
　　陆余便把毛巾拿掉，换成退热贴。
　　这种是非一次性的物理降温贴，小号的可以贴在额头上，感冒的时候物理降温，大号的可以用来冷敷运动扭伤，比冰袋要温和，不容易冻伤皮肤，使用前放在冰箱里冷冻或者冷藏几小时就可以。
　　冰冰凉的物理贴，激得灼宝双腿一紧，打了个寒战。
　　安谨继续说风凉话：“凉吧？让你长点记性。对了你可别记恨妈妈，这是她吩咐康阿姨提前冻冰箱里的，她心疼你，只是嘴上不说……”
　　从便宜大哥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灼宝觉得蛮欣慰。
　　安谨似乎和郭琳的关系愈发好了，安予灼能感受到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和谐，即便被骂两句，心里也美滋滋的。
　　何况，郭琳打得其实真不疼。
　　小安总拥有两辈子和郭琳女士的斗争经验，上一世或许结结实实挨过揍，但现在他总结了经验教训，知道只要自己哭得够大声，认错够快，她就会心软，像今天，只是挨打时感觉有一点烫烫的疼，现在冰毛巾和降温贴一敷，已经完全没感觉，只余一片舒服的冰凉。
　　而全家都在关心他，便宜大哥还专门来送药品，这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情形。
　　就听安谨说：“真够胖的，超大号退热贴竟然正正好。”
　　灼宝：“……”
　　感动如潮水般倏然褪去，灼宝气得话都说不清了：“鲈鱼锅锅（陆余哥哥），把他丢出切（去）！”
　　陆余好歹将安老大哄走，回来时，灼宝已经趴在床上睡过去了，陆余拿起退热贴，摸了摸幼崽肉呼呼的屁股蛋，皮肤上一片冰凉，红色也褪了大半，看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于是将降温贴翻了个面，重新敷上去。
　　灼宝在睡梦中被冰到，哼唧一声，动了动小脚脚，但没醒。
　　陆余上了一天学，又做了两小时车，到现在也很疲惫，但他不能睡，得等物理降温完成，才能放心。
　　陆余便坐在床边看着灼宝，觉得安谨刚刚的吐槽并不公正，小奶团子只是小屁屁胖了一点，小胳膊小腿都蛮细的，体重在同龄孩子里甚至是偏轻的。
　　他一点也不胖。
　　陆余闲着无聊，又去看灼宝的小脸蛋。嗯，脸蛋也有点胖，不过每个幼崽都有婴儿肥，这不能算作他胖的证据。
　　在陆余哥哥心里，灼宝是天底下第一可爱的弟弟，所以他忍不住一一驳斥安谨的批评，又顺势多看了几眼，看到灼宝又长又浓密的、鸦羽似的睫毛，又看到挺翘的小鼻子和带着些晶莹口水的、软软的小嘴巴。
　　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这么可爱的乖仔，又很粘他，陆余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哥哥。
　　当天晚上，郭琳让郝阿姨给孩子们煮了夜宵，听说灼宝已经睡着，半夜又悄咪咪地来看望小儿子，还摸摸小奶团子的额头，生怕他被打坏了发烧。
　　结果第二天，灼宝睡得饱饱的起床，精神抖擞，状态比担心了一夜没睡好的郭琳还好，小脸蛋比晚上辗转怕压着他的陆余还红润。
　　陆余还专门拉开灼宝的裤子，看到小屁屁已经恢复如初，白白胖胖，圆圆滚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100%痊愈。
　　陆余哥哥放下心的同时，还很贴心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假装并不在意的郭琳女士。
　　郭琳露出松口气的神情，然后又凶巴巴地冲灼宝吼：“安予灼！”
　　正拖着皮卡丘尾巴，嘴里含着陆余哥哥悄悄给的酸梅粉的灼宝以为自己偷吃零食被发现，吓得脖子一缩：“？”
　　郭琳：“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
　　灼宝闭着嘴，怕动作大酸梅粉喷出去，又挨一顿好打，含糊地说：“不敢哒再也不敢哒QAQ。”
　　.
　　郭琳表面上骂得凶，私底下其实心疼得不行，跟老公安致远偷偷念叨了整个周末：“你说我是不是下手重了？”
　　“可他太气人了，我真的害怕，要是不及时教育，万一有一天真走丢了可怎么办？”
　　“我也没想到他那么黏陆余，这孩子真是的。……要是有陆余看着他其实也行，陆余那孩子又踏实，又靠谱。”
　　“可他俩差两个年级呢，灼宝才上幼儿园中班。”
　　……
　　有时候做了坏事，反而只有挨打才能让崽放心，挨过一顿“竹笋炒肉”之后，灼宝像是历过雷劫的修士，暂时修成正果，整个周末都相安无事，甚至还得到家人额外的垂怜疼爱。
　　安致远带着全家人去逛商场，不由分说地给灼宝买了三套新款乐高。
　　郭琳破天荒地主动提出饭后可以吃冰激凌，一人给买了一份奥利奥暴风雪。
　　便宜大哥安谨不知是不是参悟了“冰激凌是托灼宝才有的口福”的道理，竟然整个周末都没和他斗嘴，连打闹时都主动让着。
　　陆余哥哥更不用说，本来就是全家最惯着灼宝的，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灼宝这个双休日过得飘飘然，简直像小神仙一样快乐。
　　不过假期是短暂的，转眼就到了上学的时间。
　　周一一大早，幼崽们全都愁眉苦脸，厌学情绪达到一周的波峰，但小朋友们没有话语权，时间一到就得乖乖上学。
　　安谨还可以在家吃个早饭，而7点整，灼宝和陆余就被塞进保姆车里，跟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起赶往镇上的小学。
　　灼宝困得不行，抱着郝阿姨给准备的三明治，靠在车载儿童安全座椅上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到了学校大门口。
　　安予灼不是第一次见这么破的学校，他上辈子捐了好几所希望小学，还去贫困山区献过爱心，见过很多五六年级身高却只有一米二三、皮肤黝黑，严重营养不良的小孩子。
　　但他亲眼看到叱咤风云的陆总，小时候也在这种破旧的地方上学，还是觉得有点魔幻。
　　陆余：“怎么了？”
　　灼宝伸出小手手牵住陆余的：“没事哒，我们去上学叭。”
　　经过一个星期的适应，镇小学的学生们已经对摄像机和电视台的叔叔阿姨见怪不怪，但学校里忽然进来个漂亮的小豆丁，还是引起了关注。
　　校园里全是背着书包往教学楼里赶的小学生，不少学生纷纷侧目：
　　“这是谁家小孩儿呀？是哪位老师的儿子吗？”
　　“这么漂亮，应该是小女孩吧？我妹妹也是这么长的短头发。”
　　“那不是陆余吗？我看见摄影机了！”
　　“我知道他！是《宝贝来啦》的小明星！他好可爱呀！”
　　好在同学们都在赶时间，也只是议论，不会像云省寨子里的游客一样，真把他们围起来，小学的气氛要比幼儿园紧张一些，预备铃响，大家都火速冲刺，灼宝怕陆余迟到，也想跟着冲，可惜他人矮腿短，陆余快步走，他就需要跑才跟得上。
　　灼宝准备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结果感到身体一轻，陆余直接把他拖着屁股抱起来，稳稳地往教室跑。
　　一年一班就在一层楼道最里边，陆余抱着小奶团子，赶在早自习铃响起之前踏进教室，这时候班主任还没到，他们一进门就引起全班围观。
　　“陆余！这就是灼宝呀？”
　　“你把他放下来，让我们看看！”
　　陆余才不放人，径直把灼宝抱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桌姜雯雯这时候还没到，陆余便暂时把灼宝放到她的位置上。
　　灼宝乖乖坐好，但因为人太矮，不能像其他小学生一样把胳膊放在课桌上，只好堪堪把两只小手手扒在桌沿边，将下巴垫上去，整个崽看起来像只软软糯糯的白毛奶猫，又乖又漂亮。
　　安予灼可不是为了卖萌，这个姿势有助于他看清、听清周围的议论：
　　“他好可爱啊！那么小一个！眼睛好大呀，比电视上还好看！”
　　“你看他睫毛好长，有两厘米吗？”
　　“他还在念幼儿园吧！怎么跑到小学来啦？”
　　“……”
　　这些都是无效信息，被小安总过滤掉。
　　他侧耳倾听，努力把不和谐的声音挑拣出来：
　　“陆余又想出风头，抱着个小明星来上课。”
　　“难怪穷鬼忽然大方，原来是有小少爷要过来。”
　　灼宝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定位到刘小耗和贾嘭嘭身上，很好，应该就是他们。
　　安予灼记得，陆余曾经说过，村子里有一伙熊孩子，总是追着他叫“没人管的野孩子”，想必这两个就是其中之二。
　　来都来了，顺便帮陆余报个仇。
　　小安总计上心来，邪魅一笑。
　　“小家伙笑什么呢？他笑起来好好笑啊哈哈哈。”
　　“幼儿园的小朋友真好玩！”
　　灼宝：“………………”
　　这时候，陆余的同桌姜雯雯到了，看到自己座位上有个小豆丁，愣了一下，陆余正要解释，就听灼宝乖乖地用小奶音说：“姐姐好。”
　　姜雯雯有点兴奋地说：“灼宝好，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陆余：“他这周过来旁听，暂时还没位置，所以……”
　　姜雯雯抢答：“没关系，就坐我这里。”
　　陆余一喜，正要感谢，就听姜雯雯很自来熟地说：“让灼宝坐我腿上，我抱着他。”
　　陆余：“？”
　　灼宝：“？”
　　……倒也不必！
　　姜雯雯很骄傲地说：“我弟弟就像灼宝这么大，都是我抱着喂饭的，我可会看小孩儿啦！”
　　说罢就很热情地想动手，灼宝吓得直往陆余的座位上爬，于是班主任林老师进来时，就看到陆余怀里抱着个小奶娃娃，他同桌姜雯雯差点没爬到桌子上去。
　　林老师：“……都回座位去！所有人坐好！”
　　“一进走廊，大老远就听到咱班同学吵嚷，整个楼道就数你们声音大！来得早了不能看看书、写写作业吗？别的班都能做到老师在与不在一个样儿，怎么就你们不行？”
　　一顿输出之后，全班的小豆包们鸦雀无声。
　　林老师灌了口茶水润喉，消了气，才想起来还有摄像头在，又温柔下来，说：“陆余，你把弟弟带来啦？怎么上课了还抱在怀里，快放下来。”
　　灼宝心道：老师您误会了，我没要他抱，是同桌姐姐太热情，这是个误会。
　　陆余松开抱住人类幼崽的手，灼宝也缓缓往下爬。
　　林老师：“听说灼宝要过来旁听，老师特意给准备了位置，在第一排前边加了个座位，专门从饭店借的宝宝椅。”
　　灼宝缓缓往下爬的动作一僵：“……”
　　陆余立即：“老师，让灼宝跟我坐吧，因为，他……他怕生。”
　　灼宝反应很快，当即配合地啪叽一下搂住陆余的脖子，把圆圆的小脑袋往陆余肩膀上一埋，因为动作太大，后脑上的呆毛还翘了翘。
　　俨然是个小奶娃娃们认生害羞的标准动作。
　　摄像组众人：“……”这熊孩子连幼儿园的大门都敢跳！还要自己坐公交车跑路呢！什么时候怕生了？
　　可不了解情况的班主任还真被他们忽悠住，林老师思索片刻，拍板：“要不然这样，就坐在姜雯雯的位置。”
　　姜雯雯把手举得老高：“老师！老师！我抱着灼宝！”
　　林老师：“……姜雯雯你去张小兰的位置坐，张小兰和贾嘭嘭换一下，刘小耗你暂时去最后一排的空位。行了，这周暂时这样坐，抓紧时间换位置，然后我们开始上课。”
　　第一节正好是林老师的语文课。
　　镇小学的老师比较少，语文数学都是班主任一个人教，而一年级也不开设英语。
　　灼宝刚上了半节课，就愈发坚定了想早早入小学的想法——当小学生也太幸福啦！
　　小学生个子都好高啊，他跟着陆余坐在后排，被前后左右的同学一挡，什么也看不见，安全感爆棚！做什么小动作老师都看不到……倒也不是。
　　林老师每隔一会儿就会走下讲台，巡视到灼宝身边，好像很担心这位小奶娃娃会忽然乱跑扰乱课堂纪律。
　　可灼宝丝毫不乱动，整个崽乖兮兮地坐在原位，甚至把郭琳给新买的同款一年级下册语文课本放在腿上，低头乖乖看书。
　　讲道理，语文课本里有一些小故事还蛮有趣，挺适合打发时间。
　　而陆余怕灼宝无聊，时不时就从自己的课桌里掏出几颗小零食投喂，林老师怕安予灼小朋友闹脾气，权当没看到。
　　有了老师的默许，灼宝一节课都过得好滋润。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林老师一声令下，孩子们就往教室外冲，抓紧课间十分钟玩的、上厕所的，教室空了一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则好奇地往陆余这边涌。
　　因为第二节是数学，林老师也没走，依旧靠在灼宝的课桌旁，rua了把小奶团子的圆脑袋：“你看得懂书吗？”
　　灼宝眨巴眨巴大眼睛，奶声奶气地、乖兮兮地回：“看哒懂，我妈妈请老师教过我认字哒。”
　　其实没有，郭琳只请过英语老师，不过英文老师有时候也会顺便教灼宝认一些常用汉字，以方便中英文对照教学。
　　不过“认字”和“认识很多字”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林老师敷衍地夸：“那你很棒哦！正好周五有测试，灼宝也可以试试，看看一年级的字认识多少。”
　　本来围观小明星正开心的小同学们，全都露出忽闻噩耗的表情，拖长声：“啊——怎么刚开学就测试呀——？”
　　林老师板着脸说：“到这周五，就开学半个月啦！你们正好收收心！这回小测验是跟市里的三小和德育小学两所重点联合举办的，机会难得，不过只考主课，也就是语文和数学。”
　　“啊————”
　　“啊什么啊？不会太难的，你们认认真真，不要马虎，拿出真实水平就行。”
　　其实林老师自己也不知道难度如何，这次考试是省教委组织的“重点学校一帮一”帮扶项目，市三小和德育小学作为重点，帮助两所村镇小学，统一进行摸底考试，以便日后进展帮扶工作。
　　试题都是那两所重点小学的老师出，而且考试也很正式，需要像期末考试一样拉单桌，抄是不可能抄到的，拿多少分全凭真实水平。
　　灼宝此刻有种“打瞌睡有人递枕头”的心想事成之感，扬起圆溜溜的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林老师，一派天真地用小奶音说：“老师，你让灼宝也参加考试，是真的吗？说话算话，不许骗人嗷。”
　　林老师被灼宝的童言童语逗笑：年轻的幼崽啊你还不知道考试是什么意思吧？竟然这么主动？
　　林老师怀着逗小孩的心思一锤定音：“不骗你，说定了，到时候谁也不许反悔呀。”


第49章 
　　灼宝像是真正的幼崽一样, 伸出小手手，奶声奶气地说：“拉钩钩！”
　　林老师笑得不行，配合地伸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闹了一个小课间, 林老师心情大好，周一上班的社畜怨气都被小灼宝的天真烂漫给冲散了。
　　四五岁的小孩子真可爱啊！林老师有些羡慕地感慨：幼师们一定每天都很快乐, 他们每天都面对灼宝这样懵懵懂懂的小可爱们呀。
　　第二节数学课，灼宝依旧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玩，顺便支出一只耳朵，去听小学一年级下册都在学些什么。
　　陆余本来想领着灼宝，可班主任似乎也挺喜欢临时来蹭课的小奶娃娃，打发陆余去队伍里站着，亲自牵着灼宝的小手手, 一路走到一年一班的位置，组织同学们站好后, 便牵着灼宝站在队伍前方，看高年级的同学们升旗, 三道杠的大队长红旗下讲话。
　　升旗仪式不长，加起来也不过十分钟, 接下来就是熟悉又陌生的广播体操音乐。
　　安予灼好多年没听过学生时代的背景音了, 还真被唤起了一些久远的肌肉记忆, 小手手小脚脚不自觉地跟着舞动。
　　林老师弯腰问他：“想跟着做吗？如果累了也可以回教室休息, 你年纪小，不用跟他们一样。”
　　灼宝摇摇小脑袋：“我想做！”
　　林老师：“行啊, 那你去队伍里, 跟着领操员。”
　　她所说的“队伍里”, 其实是想让灼宝站在第一排，结果小奶团子乖乖应了一声“好”，就啪叽啪叽往后跑。
　　林老师：“哎？！”
　　灼宝腿短，倒腾得却快，哒哒哒就跑到了队伍最后两排，灵巧地钻到陆余前边。
　　陆余看到小家伙乳燕归巢似的向自己跑过来，心里也美滋滋的，给自家孩子让了个位置。
　　节目组的航拍小飞机录下了这一幕，播出时观众们直呼可爱：
　　——啊啊啊啊奔向哥哥的灼宝好萌呀！让我想到我家毛孩子奔向我的情形哈哈哈哈对不起但真的好像[笑哭]
　　——班主任：我还没捂热乎的小可爱呢？
　　——哈哈哈哈哈哈求此刻班主任心理阴影面积
　　——陆余：有本哥哥在，尔等终究是妃（不是）
　　……
　　学生时代的课间操真是刻入骨髓的记忆，灼宝虽然因为身高原因，完全看不到主席台上的领操员，但余光瞄着前后左右的动作，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他跟随口令和节奏舒展着筋骨，自觉朝气蓬勃，活力满满，精神都振奋起来了，不由得心中阒然感叹：运动一下真的不错！我竟然还记得每一节的动作，还收放自如！
　　——哈哈哈哈灼宝是不是不太协调？
　　——灼宝挥舞小短手努力跟节奏的样子好可爱哦！！！
　　——他真的很努力！但每个动作都不协调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之前看他翻墙未遂的时候，我就知道，灼宝的运动细胞不行哈哈哈哈
　　——你们不要笑了！我们崽不要面子的吗？hhhh灼宝他们都是坏人，姨姨亲亲么么么么么！
　　——哈哈哈哈我终于知道上帝给灼宝关上哪扇窗了
　　——救命最后那个“跳跃动作”，灼宝像一只掉在地上乱弹的小汤圆，蹦得不高，但奶白奶白的，又笨又萌呜呜呜呜爱了！
　　……
　　课间操结束，孩子们都欢天喜地地往教室里冲，因为这是一天之中唯一能光明正大吃零食的时间。
　　零食小车推进教室的那一刻，灼宝就渐渐明白这垄断生意为什么没被举报了——在剧烈运动之后，能喝上一瓶气泡十足的冰镇可乐，多么快乐呀！就算贵一点，他也愿意付钱！因为买的不是商品本身，买的是附加服务。
　　见灼宝跃跃欲试的，陆余便主动领着他去排队。
　　这让刘小耗和贾嘭嘭想起陆余上周出的那场风头，不约而同地不爽起来，贾嘭嘭不敢公然跟陆余呛声，于是跟刘小耗叽叽咕咕地吐槽。
　　然而教室就那么大，队伍排得人挤人，灼宝想听不到都不行。
　　“上周五买的零食也是为了伺候小少爷吧，难怪铁公鸡忽然拔毛。”
　　“正常啊他妈原本就是人家的保姆。”
　　“……”
　　这就让灼宝不能忍了。
　　谁说小朋友都是小天使来的？有人性本善的小天使，就有人性本恶的小恶魔，好坏从来都是随机概率，没有以人群、以地域、以年龄划分的。
　　听到他们这样诋毁陆余，灼宝愈发确定，这俩就是欠收拾的小恶魔，他才不会因为他们年纪小，就不计较呢。
　　必须得给点教训。
　　而陆余也把这些酸话尽收入耳，但他没什么反应。
　　一则，陆余碰上桂阿姨这位不负责任的“母亲”，全村都知道他不受重视、没人护着，从小到大，听到的难听话不胜枚举，这几句算不得什么。
　　二则，灼宝还在这里。陆余不想自己暴戾丑陋的一面被灼宝看到，他默默计划好下周收拾这俩玩意的一百种方法，但绝不能在灼宝面前，他希望在他心里，自己永远是性格温柔、情绪稳定的大哥哥。
　　陆余柔声问：“想吃什么？随便拿。”
　　灼宝一把抓了个冒着凉气的雪碧。
　　陆余：“这个不行，太凉，你肠胃不好，碳酸饮料喝了拉肚子。”
　　灼宝撒娇，小奶音软软的：“哥哥可我就想喝这个呀！”
　　——啊啊啊啊这谁受得了？给！他！买！
　　——买！包圆儿！！！！陆余你不买我买了啊！我要买十箱雪碧给灼宝喝！
　　——宝贝姨姨rua一下，掐住肥脸蛋吧唧一口，走了，下一个！
　　——哈哈哈哈哈姐妹们冷静，你们看清楚，这不是雪碧，是“雷碧”啊！小朋友真的不能喝，尤其灼宝从小被郭琳老师严格控制饮食，肠胃肯定比大多数小娃娃还要娇贵的。
　　……
　　可灼宝不肯，他好不容易暂时脱离老妈的掌控，很想放纵一下，小手手抓着那瓶山寨雷碧不放开，连小推车老师都在催：“给他买吧。”
　　陆余没办法，只好祭出杀手锏：“这里有摄像头的，你要是不听话，就算剪不进正片，我也告诉郭阿姨。”
　　灼宝一僵：“……”
　　陆余威胁：“要是你再挨打，我可不拦着。”
　　灼宝双股一紧，仿佛那种被揍得滚烫肿痛，又冰凉冷敷的感觉还历历在目，他不可置信地望向陆余，人类幼崽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震惊和控诉：“你竟然要告状？！”
　　陆余冷酷地把雷碧从他两只小手手里抽出去，然后拿了一块最贵的、超大一颗的草莓软糖，直接剥开糖纸，咕叽一下塞进灼宝嘴里。
　　“唔——？”
　　陆余又挑了几样之前尝试过，觉得用料比较健康的零食，一边往塑料袋里装，一边问身边腮帮子鼓鼓的小奶团子：“给你买别的，原谅哥哥好吗？”
　　灼宝想说话，结果那颗草莓软糖太大，又酸酸甜甜的，一张嘴口水差点流出去，他连忙又是吸溜又是咬糖果，过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地说：“那好叭，原谅你哒。”
　　小奶团子鼓着一侧腮帮子，屁颠颠跟在陆余身后往座位走，一边从陆余哥哥手里的塑料袋中掏糖果，一边叮嘱：“这个是你买哒，锅锅（哥哥）不许告状嗷。”
　　陆余应：“好啊。”
　　回到座位，陆余便熟练地从灼宝的皮卡丘书包里翻出一只儿童水壶：“是不是渴了？你乖乖坐一会儿，哥哥给你接水去。”
　　“好呀。”
　　灼宝答应得很痛快，可陆余一走，他就关掉挂在腰上的收音设备，抓起一颗大草莓软糖，啪嗒啪嗒跑到贾嘭嘭面前，小手一伸：“你看这是什么？”
　　这时候教室里乱糟糟，大部分小同学的注意力都在零食小推车和自己新买的零食上，没人注意到还没有课桌高的灼宝去了哪儿。
　　贾嘭嘭狐疑地指自己：“你跟我说话？”
　　灼宝应了一声，就自顾自咀嚼嘴里的软糖，他人小嘴也小，本来就大颗的软糖对他来说更大，像是《猫和老鼠》里小耗子杰瑞偷吃人类泡泡糖似的，整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灼宝原本就有点婴儿肥，白嫩嫩肥噜噜的小脸蛋自带一股软糯感，好像吃什么都很甜香，随着咀嚼，贾嘭嘭仿佛能看到幼崽软乎乎的脸颊被那颗美味糖果撑出的形状，不由得咽了口口水：“你举着软糖是什么意思，要给我尝尝吗？”
　　灼宝一直保持着用小手手捧着软糖的动作，但因为胳膊短手短，很难分辨出他是自己捧着玩儿，还是想送给别人。
　　灼宝小手手没动，但朝着贾嘭嘭甜甜一笑：“嘻嘻。”
　　贾嘭嘭：“！”
　　灼宝本来就长得漂亮，比电视里那种做零食广告的小明星还好看，如今近在眼前地捧着软糖，简直像做活体广告，贾嘭嘭仿佛闻到软糖的甜味儿，早就馋得直咽口水，现在自动把小奶团的笑容理解成“同意赠与”，迫不及待地抓过糖果。
　　甜，真的甜啊！
　　这种软糖是小推车老师买过最贵的糖果之一，他一直攒不够零钱去买，还是头一回吃，现在就感觉一分钱一分货，真的好吃！还不忘记在心里吐槽：陆余可真行，平时抠得一分钱也舍不得花，小家伙一来，竟然这么大方！
　　.
　　陆余是跑到老师办公室接水的。
　　其实上学期班主任提议过，定一台饮水机，但过半的家长们都觉得没必要为了喝水单交钱，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水房里有自来水，很多男孩子（比如陆余）直接拧开水龙头就张嘴接着喝，细心一些的家长则会给孩子们带上一瓶凉白开。
　　可花花幼儿园提供冷、温、热三种温度的纯净直饮水，幼崽们只需要带空水壶就可以，阿姨一时疏忽，今天去陆余的小学，也只带了空水壶。
　　陆余自然不能给灼宝接自来水，也来不及跑到小卖部买瓶装矿泉水，而是厚着脸皮去老师办公室接了一杯烧好的凉白开。
　　美术老师人很好，听说是给小朋友喝，还专门帮忙调了温度。
　　可陆余拿着水壶回教室时，却听到自家孩子委屈的哭声。
　　陆余差点没把水壶扔了，三两步拨开人群冲过去，看到贾嘭嘭的那一刻，险些直接动手。好在班主任林老师已经先他一步开骂：“贾嘭嘭，你多大了？抢小孩儿糖吃？要不要脸？啊？我就问你，你还要不要脸？”
　　贾嘭嘭已经把嘴里的软糖吐出去，捧在手里还也不是，不还也不是：“老师，真是他给我的！”
　　林老师：“还撒谎？他都不认识你，好好的给你糖干什么？他怎么不给我糖呢？”
　　陆余原同桌姜雯雯举手：“老师！贾嘭嘭总在背地里说陆余坏话，今天陆余不在，他就欺负人家弟弟，肯定是故意的！”
　　“谁说灼宝是他弟弟啊？是他伺候的小少爷还差不多——”
　　刘小耗话音未落，就被陆余推个趔趄，但陆余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径直往事件中心去，灼宝看陆余哥哥眼神凶巴巴的不太对劲，怕他当着老师和镜头的面动手打人……那会影响他日后往“一小”转学的！
　　灼宝连忙啪嗒啪嗒扑过去，一头扎进陆余怀里。
　　他本想贴着陆余的耳朵告诉对方：“没事我只是碰个瓷。”
　　可惜个头太矮，只到陆余胸口而已，但这个动作也足够了。看在别人眼里，像是小奶团子受了欺负，终于见到亲人，忍不住委屈地要抱抱。同时也阻止了陆余揍人的可能性。
　　陆余哥哥只剩下心疼，恶狠狠地瞪着贾嘭嘭。
　　他眼神明明白白地在说：好啊贾嘭嘭，我离开一会儿，你就敢欺负我家孩子，你给我等着！
　　贾嘭嘭一悚。
　　陆余的威胁比老师可怕多了，老师顶多罚站找家长，而陆余要是想揍谁，真下狠手，他六亲不认的，连他亲表哥也打！不，不对，现在不是亲表哥了。
　　贾嘭嘭被陆余死亡凝视之后，两害相权取其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痛快认错：“老师对不起，我就是一时贪嘴，以后不欺负小孩儿了。”
　　灼宝：“？”
　　他怎么突然服软了？
　　林老师见贾嘭嘭承认，没好气地又骂了几句，把人赶到讲台前罚站两节课，下午才可以回座位。
　　“要是站得不好，今天就找家长！”班主任威胁完，才拿着教材出了教室，恰好美术老师来上课。
　　短暂的热闹看完，所有同学回到座位，美术老师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刷画了个小房子：“今天教你们画出立体感，所有人准备好草稿纸。”
　　教室里响起哗啦啦的翻纸张声音。
　　灼宝趁着噪音大，悄咪咪趴到陆余耳朵边说：“哥哥，我没有被欺负，我是帮你报仇去哒！”
　　陆余：“报什么仇？”
　　灼宝怂兮兮地竖起食指放在小嘴巴前，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别让别人听到呀。”
　　美术课因为允许互相借彩笔、橡皮，本来就容易吵闹，陆余和他的迷你版小同桌说悄悄话也没引起老师或者同学的注意。
　　陆余听完全程，只觉心脏又一次暖得发烫，连责怪也说得温柔：“下次不准这样胡闹，贾嘭嘭那么胖，动手打你怎么办？”
　　说完又忍不住揉着幼崽的小圆脑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灼宝脱口：“因为喜欢你呀。”
　　陆余更满足了，下意识挑了根粉色彩笔，在小房子上方画了一颗爱心，画完又假装不经意地问：“那一开始呢？从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很好，总不会第一眼就喜欢我吧？”
　　灼宝：“……”
　　幼崽版陆总这么喜欢刨根问底的吗？儿童时期的霸道总裁这么感性，成年版陆总知道吗？！
　　而且“第一眼就喜欢”这种说辞，听起来怎么那么像……一见钟情呢？
　　安予灼小朋友被自己的联想腻歪出一身鸡皮疙瘩，他抖抖小手手，诚恳地回答：“因为你看起来很可怜。”
　　其实当初他对陆余伸出援助之手有两个原因：其一，因为认出他是日后无人不敬畏的陆家家主；其二，则是小安总对他生了恻隐之心。
　　第一条当然打死不能说。
　　所以这样回答，也算真心话。
　　陆余听到却沉默下来，他换了灰色彩笔，在烟囱上添了几朵蒙蒙烟尘，有些失望地想：只是可怜就能得到他如此对待吗？
　　这世上可怜的人那么多……要是以后他又遇到一个比自己更可怜的男孩子呢？灼宝也会把人捡回家，全心全意对他好，一口一个“哥哥”地叫对方吗？
　　陆余心生一阵烦躁和隐隐的危机感，手无意识地抓住纸张边缘，差点没把图画揉皱。
　　“哥哥怎么哒？”灼宝探过小脑袋，疑惑地望着画纸。
　　因为个子矮，够不到课桌，他干脆用膝盖跪在椅子上，两只小脚脚从椅背的缝隙里伸出去，撅着小屁股，半个身子都趴在课桌上画画，所以很容易能看到陆余的画。
　　陆余收回手，展平画纸，柔声说：“没事，走神了。”
　　他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心，不但希望灼宝待他好，还渐渐希望灼宝只对他一个人好。
　　陆余怕灼宝疑心，问：“你画的是什么？”
　　提起这个，灼宝就不大好意思，整个崽连同自己的画纸都往边边挪了挪：“画了一个不好看的小房子。”
　　讲道理，安予灼上辈子幼崽时期，被郭琳琴棋书画全面培养，素描一直考到八级，才因为时间实在不够用被迫放弃。
　　让他画儿童画无异于对其他小朋友降维打击。
　　所以小安总决定藏拙，除了不让其他小同学们太难堪之外，也是因为他决定周五四校摸底联考时浅考个满分。
　　没办法，谁让他想给陆余择个好学校，顺便让自己摆脱幼儿园呢。
　　拥有成熟灵魂的灼宝，骨子里藏着些深铭肺腑的中庸，总觉得主课表现得太优秀，就得用别的短板中和一下，免得再被老妈当成“神童”，他这辈子不想再卷了。
　　“你画得怎么会不好看……呃……”
　　果不其然，连陆余哥哥都夸不下去。
　　节目组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素材，立即推进镜头，给了个大特写。
　　——噗哈哈哈哈哈这是个房子？我以为是集装箱hhhh
　　——太抽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别笑了，我们灼宝是毕加索流派[狗头]
　　——灼宝真是要颜值有颜值，要画技有颜值[狗头]
　　而这些善意的评论里，还混进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显然是之前黑郭琳不成、便把注意力转移到灼宝身上的那波人还不死心：
　　——我看是除了颜值一无是处吧，像他妈妈一样，遗传（此评论还配了一个阴阳怪气的[爱心]表情）
　　——智商真的遗传，上回从幼儿园“越狱”成功，好多人夸，我就不理解，那不叫聪明，顶多叫耍小聪明，只有学习好，才是真的聪明呢。
　　——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又出来了？我们灼宝才四岁多好么？画不好画很正常啊！
　　——灼宝能想到从保安室“越狱”，另辟蹊径，就是很聪明，略略略！
　　——周五不是有考试么？看你们聪明的灼宝能考几分[微笑]等等看啊
　　——等就等，不过幼儿园中班小朋友考小学一年级的课，肯定不能按60分及格的标准算吧？
　　——粉丝不是说他聪明吗？能考50分就算及格，最好别到时才考了个位数
　　……
　　留恋娱乐和苏榴榴请的水军，业务能力相当不错，拱火第一名，还真把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观众拉下水，陪着他们吵架，网络上关于灼宝到底笨不笨，联考能考几分的事，吵翻了天，一度把《宝贝来啦》节目组都送上头条。
　　导演黄培峎头都大了。
　　他连夜辗转托关系，找到了教委的领导，想悄咪咪提前套出一点题来，偷偷让灼宝背下，免得到时候太丢脸。
　　结果弄巧成拙，今年“一帮一”的活动，是教委重点项目，好巧不巧还有小明星参加，他们正想借着综艺的热度，蹭个免费的宣传，由黄培峎这么一提醒，领导受到启发，生怕普罗大众质疑教育公平性，立即查漏补缺，制定了新方案：
　　出题按中高考的保密标准，临时抽签，随机抽调老师全封闭环境下出试卷。而且联考时也按标准拉单桌，配备监考以及外校巡考老师，整个流程没有一丝一毫泄题或者作弊的可能性。
　　而灼宝所在的考场……肯定还有节目组的全程录像，相对来说会更加严格和公平。
　　而水军和网友们为了灼宝周五能考多少分，已经掐出火气，甚至如火如荼地把战火蔓延到各大平台，又引来更多纯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总之，小奶团子实红。
　　灼宝还不知道自己引领了网络上的腥风血雨，画完一张丑丑的小房子，便乖乖坐回小椅子上，捧着水杯，咬着吸管，咕叽咕叽喝水。
　　美术老师溜达过来，看了眼灼宝的画，一副被丑到的表情，但她也没对幼儿园小朋友的画工有什么期待，很稀罕地揉揉灼宝圆溜溜的小脑袋，对陆余说：“这就是你带来的小朋友？真漂亮。”
　　陆余：“是的。灼宝，是王老师帮你接的水，快谢谢老师。”
　　灼宝“啵唧”一声把软软的硅胶吸管从小嘴巴里拔出去，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王老师。”
　　然后不自觉地打了个小呵欠。
　　王老师看了眼手表：“都快十一点了，灼宝是不是困了？”
　　灼宝睡眼惺忪地点点小脑袋。
　　幼崽的身体本能又一次占了上风，到点儿就困。他在幼儿园的时候，这会儿已经吃好午饭，准备睡觉啦。
　　王老师也是个年轻妈妈，家里有个差不多大的女儿，所以格外喜欢小朋友：“灼宝，要是困了，一会儿去老师办公室睡个午觉吧？课堂睡不舒服的。”
　　其他一年级小豆包听到这话，纷纷流下了羡慕的泪水：为什么他们在课堂上睡觉要被拎出去罚站啊！年纪小就可以为所欲为？！
　　事实证明，小奶团子就是有优待，后来美术课还没上完，灼宝就被节目组工作人员领出去吃饭，本来想在保姆车或者出租房里睡午觉，结果老师们太热情，到底把灼宝抱到他们办公室，拉了一张老师自用的午睡行军床，给铺上厚厚的被褥，灼宝困得不行，钻进去就睡着了。
　　灼宝被领走，让陆余担心了半节课，他怕娇贵的小奶团子吃不好睡不好——小家伙在家时，有两个保姆照顾，外加爸爸妈妈，两个哥哥都宠着，忽然跑到这么个条件简陋的小学，只能去办公室凑合一中午，能睡得着吗？别给冻感冒了呀。
　　下课铃一响，陆余就冲进了教师办公室，结果几个老师同时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班主任林老师悄声：“什么事？小点声，你家灼宝睡觉呢。”
　　陆余：“……”
　　陆余被“你家”两个字取悦到，悄悄窃喜片刻，也用气音说：“没事，我就看看他。”
　　音乐老师朝陆余招招手，往挨着暖气的、最温暖的角落一指，感慨着说：“灼宝真可爱啊，长得又漂亮嘴巴又甜，全办公室都喜欢他，没一会儿就把老师们都收服了，骗了不少零食玩具呢哈哈。”
　　玩具？
　　陆余望过去，只见灼宝像只蚕宝宝一样，被被褥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奶白奶白的小手手和半张嫩乎乎的小脸蛋，长睫毛落下，在挺翘的小鼻梁上铺出一片毛茸茸的阴影。
　　小手手里抓着一辆塑料小汽车，行军床床沿上堆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具。
　　“……”
　　其中两个看起来非常眼熟，好像是从他们班没收的。
　　……陆余知道老师们为什么会有玩具了。
　　原来他们不生产玩具，只是玩具的搬运工……
　　不过，看到老师们都照顾灼宝，陆余也放下心，同时还有一点微妙的危机感……漂亮小宝贝太容易讨人喜欢，他得到的喜爱太多，自己的喜欢会不会泯于其中，变得普通？
　　不行，他得对灼宝更好，灼宝才能觉得他特别吧。
　　“睡得好着呢，下午再接他回教室。”班主任朝陆余一摆手，“这回你放心了吧？快回去上课，好好学习，听说周五联考难度增加了，但对你来说是好事，题目难就意味着能拉得开分数，成绩好反而容易一鸣惊人。”


第50章 
　　陆余对“一鸣惊人”没什么兴趣, 对他来说，课业一直都跟“难”挨不上边儿，难的是生活。
　　他一直没太多时间学习, 但只要上课时随便听一听，下课后抽出一点时间看看书时, 就永远考满分。
　　不过满分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上学期的期中、期末考试，全班45个同学，语文数学单科满分分别有12个和8个, 绝大部分分数也都在90以上，只有几个吊车尾考到80分。
　　陆余觉得自己只是平平无奇的八分之一和十二分之一，不太明白老师为什么觉得他成绩好。
　　不过，陆余小同学也没太纠结，上午最后一节是“小推车老师”教的思想与品德, 陆余一心二用地边抄笔记，边画小火柴人儿。
　　小火柴人儿躺在行军床上, 小小一只，身边堆满玩具, 手里还攥着个迷你小汽车。
　　.
　　接下来的几天，陆余和灼宝的生活相当规律, 早起手拉手去上课, 上午第三节下课, 灼宝就先被工作人员接走吃饭, 去教师办公室蹭行军床午睡，每次睡醒, 都会看到陆余哥哥捧着本书, 在床边安静地等他。
　　俩幼崽便跑出教学楼, 到操场上玩一会儿。有时候陆余会把他抱到高低杠上，托着奶团子的小短腿陪他练习并不存在的臂力，有时候俩幼崽会沿着尘土飞扬的操场，和其他孩子一起疯跑，满耳都是小孩子们清脆的咯咯嘎嘎乱笑。
　　再上一下午课，放学后，又都手牵手回出租屋，一起吃晚饭，一起写作业，一起上床睡觉。
　　日子单调，但充实又美好。
　　.
　　另一边，郭琳老师也没闲着，她已经进组，电影正式开拍，因为马泠泊导演出了名的精益求精，所以全组的工作强度也相应地高，郭琳作为一位息影多年的再就业宝妈，总怕自己跟不上节奏，因而更加努力，全组起得最早，睡得最晚，整天台词本不离手。
　　一向严于律己更严待人的马导都有些看不下去，反而劝她劳逸结合，别熬垮了身体。
　　郭琳一直以“没关系我还能熬”的敬业态度回应，直到周五这天，她主动请假想回北城办点事情。
　　马泠泊痛快答应，让助理导演把档期排开，甚至还主动多给她批了一天假期，勒令郭琳趁着周末好好回家睡一觉，调整好状态再回来。
　　“已经周末了么？”郭琳难得没推辞，“那谢谢导演。”
　　演员的工作、休息模式和普通打工人不一样，一旦进组就容易忘记星期几。
　　周末的话，灼宝也该回家了。
　　自从灼宝出生，她就没再工作，很少跟儿子分开这么久，说不想是假的，郭琳女士现在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即回到北城，把宝贝儿子抱在怀里好好rua一顿。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正事要办。
　　飞机上。
　　郭琳争分夺秒地靠在座椅上假寐，助理小暇很利落地跟她汇报：“民政部门已经提前约好，也打电话确认过，所有手续已经走完，这回您本人过去再确认签字就行。”
　　“不会耽搁太久，工作人员说不算排队时间，整个流程最多十分钟，今天就能办好陆余的监护权，以后转学啊、办各种证件什么的，您和安总都能以‘监护人’的身份帮忙办理。”
　　郭琳此时还戴着眼罩，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却伸出秀窄修长的手，朝助理比了个元气满满的大拇指。
　　小暇：“……”老板您这是困还是不困啊？
　　郭琳显然是不困的，甚至有点小兴奋。
　　起飞后，她就扯下眼罩，还跟空姐要了一杯白葡萄酒：“困，但是睡不着，想到马上要见到灼宝，有点激动。自打灼宝出生，我还从来没跟他分开一星期那么久。”
　　小暇很不解风情地提醒：“上回灼宝穿小裙子，拍游乐园代言的时候……”
　　郭琳：“那不一样，那会儿有爸爸带着呢，现在都没大人跟着。”
　　小暇劝道：“老板别担心，节目组那边每天都给您发视频报平安，何况还有保姆，有陆余哥哥看着呢。”
　　提到陆余，话题就又自然而然地扯到转学的问题上。
　　郭琳问：“你觉得哪所学校合适？”
　　小暇就是本地人，从小在北城长大，对学校都比较熟悉，脱口说：“三小吧，离家近，又是重点。”
　　北城第三小学是普通市重点，能挤得进省会城市众多小学中的第一梯队，普通人家为了孩子进三小，都要花高价买学区房的，让“养子”都算不上的陆余转去那里，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郭琳和安致远夫妇心肠好。
　　可郭琳还是有一点想让陆余转去北城一小。
　　她觉得小儿子那么黏陆余，等灼宝两年后上学，若是在一个学校，俩小伙伴或许还能继续作伴。何况，到目前为止，向节目组寄DNA样本的父母已经越来越少，至今还没有一位家长能和陆余的基因匹配上，帮他找到家人的希望似乎愈发渺茫。
　　虽然他们不以“母子”相称，但很可能在陆余长大、成家之前，都要生活在一起，没准有一辈子的母子情分呢。
　　郭琳便不想厚此薄彼，希望让三个孩子都能接受最好的教育。
　　可北城一小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入学名额都少到离谱，中途转学更是压根没有学位。若是强行非要转班，也不是完全没办法，但太大动干戈，有打肿脸充胖子的嫌疑。
　　郭琳怕说出豪言壮语，最后又没能力办成丢脸，便没好意思出口，抿了一杯白葡萄酒，兀自继续纠结。
　　今天一切都蛮顺利，飞机准时落地，出航站楼就看到安致远派来的司机——安总正在开一场重要的董事会，实在走不开，不能亲自接机。
　　出机场，他们便直奔民政部门，路上，郭琳与司机闲聊，问及转学的问题，司机的回答也跟小暇如出一辙：“三小啊！好学校！离您家还近。”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三小是陆余的最优去处。
　　.
　　转眼到了下午。
　　灼宝照例从老师办公室睡得饱饱的醒来，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小手手揉着眼睛爬起，看到行军床前空空如也，又揉揉眼睛：“咦？”
　　“找你陆余哥哥吗？”美术王老师走过来，rua了把灼宝圆溜溜的小脑袋，顺便揪了下他头顶的呆毛，“他去帮忙布置考场啦，还有一个小时联考开始，灼宝不是要参加吗？快起床吧，用不用老师帮你穿鞋子？”
　　对哦，今天周五了。
　　灼宝摇摇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不用哒，谢谢老师，我寄几（自己）可以。”
　　啧，刚起床的时候，大脑仿佛还没脱离待机状态，吐字也容易不清晰。
　　王老师：“自己真的可以吗？”
　　灼宝跳下行军床，用行动回答：他准准地把小脚脚踩进儿童运动鞋里，前后挪了挪，顺利穿好，又蹲下微调整理。
　　其实他自己完全可以穿鞋，别说这种魔术贴的儿童鞋，就算系带运动鞋，拥有成熟灵魂的小安总也不在话下。
　　只是平时陆余愿意惯着他，灼宝便乐得犯懒。
　　人都是有惰性的。
　　“真的穿好啦，宝贝真棒！”王老师夸道，“我带你去找考场，找陆余哥哥吧。”
　　灼宝乖兮兮的：“好！”
　　.
　　陆余和年级里几位个子比较高的男孩子，都在帮老师搬桌子。
　　而节目组工作人员也在忙里忙外地架设设备，一下子添了三个摄像头，他们忙完之后又去帮老师和孩子们搬桌椅。
　　灼宝等了半天才抓住一位摄像叔叔，问：“你们在干什么呀？”
　　叔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蹲下身，对灼宝说：“待会儿直播你们考试，怎么样，灼宝，紧张吗？”
　　灼宝：“？！”
　　啥玩意？他没听错吧？
　　灼宝：“直播？”直播不应该是几年之后才流行的形式吗？现在那些很火的短视频平台、直播app还没孵化出来呢呀！
　　摄像叔叔露出“果然幼崽不知道什么是考试、所以抓错重点”的表情，说：“直播就是……视频聊天室，视频聊天你知道吗？”
　　视频聊天室……小安总有些印象了。
　　这东西是后来直播平台的前身，可以连麦，也可以多人围观，其实直播的技术早就有，只不过现在还没火起来，功能也没有多年后那样花样百出。
　　但是……
　　灼宝：“为什么要直播考试呀？”
　　摄像叔叔忽然温柔起来，揉揉灼宝后脑勺上翘起的小呆毛：“没事，就是录节目的一种形式，你别紧张，该怎么考就怎么考，考不好也没关系。”
　　灼宝：“？”
　　是他的错觉吗？摄像叔叔看他的目光为什么如此怜悯？
　　摄像叔叔当然没敢告诉灼宝，现在全网都在等他出丑。
　　几天前，网上莫名其妙有人拱火，网友们便因为灼宝联考能考多少分骂起来，情绪这种事是可以无限放大的，本来很小一件事，只要掺杂了过于激烈的情绪，掐起架，就逐渐无法控制。
　　事情的底层逻辑很快就从“灼宝到底聪明还是笨”变成“你们对还是我对”？
　　挑拨拱火的那群人是留恋娱乐请的专业水军，他们只为了通过黑灼宝，让郭琳难堪。而大部分跟他们站在对立面的都是普通吃瓜群众，怒气上头的时候，大家不容易控制好尺度，一个没留神把灼宝夸成“一定能考及格”的神童。
　　可等事件渐渐发酵，观众们、网友们冷静下来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灼宝作为一个幼儿园中班的小奶团子，能把自己的名字写明白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把小学一年级的联考给考及格？？？
　　网友们痛快了嘴，压力却来到灼宝这边。
　　但由于整个摄制组都不敢告诉幼崽真相，所以灼宝本宝丝毫没感受到压力，找到陆余哥哥之后，还开开心心等在考场门口吃了两块奶糖。
　　陆余又把卡通水壶递给他，灼宝两只小手手一起抱着水壶，小嘴成v字形，叼着吸管认真吮吸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惹得全组工作人员、以及路过的老师们，都怜悯地望着他。
　　灼宝：“…………”
　　这些大人今天到底什么毛病？
　　陆余赶在考试铃声响起之前，又贴心地带灼宝上了次厕所，回来后第N遍帮忙检查铅笔、橡皮、尺子有没有带齐，又反复嘱咐不会的题目就跳过，交白卷也没关系不用怕……俨然像个操心的男妈妈。
　　灼宝听叮嘱听得耳朵要起茧子，终于熬到考试铃声响起，才拿起笔袋，跟陆余哥哥挥手手告别，进入考场。
　　陆余望着灼宝进门，找好位置，才匆匆往自己的考场跑——这次考试非常正规，甚至随机打乱分配了考场。
　　陆余作为《宝贝来啦》的小嘉宾，考场里也安排了一支摄像头，但远没有灼宝考场的360度无死角拍摄、外加直播来得有排面。
　　直播间——这时候还叫“视频聊天室”，对于很多人来说是新鲜事物。
　　不过，若是把它理解成电视台的“现场直播”，那就更容易接受，考试还没开始，“直播间”里的围观群众就已经突破五位数，搞得没见过大场面的服务器差点过载，节目组赶紧联系平台，平台临时抓程序员加班改参数，这才没让直播在开播前崩掉。
　　现在只是预备铃，灼宝坐在一众穿统一校服的小学生里，异常醒目。
　　今天他穿了条背心式牛仔背带裤，内搭一件蓝细条纹白底的加绒卫衣，背带裤前胸位置有个圆圆的笑脸，裤脚挽起两条宽宽的边边，颇有设计感，而灼宝因为腿太短够不到地面，两条小短腿就在课桌底下偷偷荡阿荡，这一幕被新加装的其他机位摄像头捕捉到，全呈现在直播画面上。
　　视频聊天室里的评论功能好多人不会用，因而围观人数蹭蹭上涨，但直播间内安静得诡异。
　　而论坛上：
　　——啊啊啊啊好可爱！！！！一开屏就被灼宝萌到！今天也有好心情！
　　——哈哈哈哈哈聊天室里气氛好奇怪，还有路人问为什么这么多人看小孩子考试？
　　——江湖规矩，捞起灼宝先亲一口！么么么么！！！
　　——那条背带裤好萌啊，请问什么牌子的？说出价格让我死心，不然我也想给我崽买一条。
　　——好像是xxxx的童装系列，价格嘛，emmmm，这个牌子你懂的。
　　——我们灼宝真·富家少爷，就算考0蛋，也没关系的吧？明星妈妈和总裁爸爸养他一辈子也没问题呀！
　　——害怕了？开始洗了？我们讨论的是灼宝需不需要成绩好吗？不是在赌他能考多少分吗？
　　——谁怕了，北城教育局官网已经发公告，全封闭阅卷，老师们周末加班，成绩下周一就出！成绩单官网就能查！
　　——敢查吗？
　　——查就查，他只是个幼儿园小朋友，能考三四十分我觉得就很棒了。
　　——你们粉丝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但以你们灼宝的智力水平，说不定三十分都考不到[微笑]
　　——没有人关心周末要加班的老师吗？？？！！！老师们做错了什么！！！
　　……
　　考场内气氛异常严肃，监考老师宣读完考试纪律、发放试卷，整个教室就只剩铅笔刷刷刷写在卷子上的摩擦声。
　　第一节考语文。
　　灼宝写得非常慢，他的字迹太成熟流畅，直接写出来容易穿帮，所以小安总决定以慢取胜，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就有幼崽的感觉。
　　——崽崽写字好慢啊，最快的都开始检查了，咱崽还没写完一面，开始担忧jpg
　　——毕竟是幼儿园小朋友，去小学考试就离谱，只是娱乐啦
　　——笨就说笨，粉丝承认就行了，不用洗
　　——虽然慢，但字迹还蛮工整的，我刚刚把特写截图了，好像答案都没什么问题？感觉全对啊！
　　——真的吗？不会吧，这要是能及格，岂不是小神童……我开始激动了！
　　——粉丝别说梦话了，他能考十分，我直播倒立窜稀
　　——呕，恶心心
　　——他能及格，我直播抽我自己
　　——看完截图回来了，灼宝语文要是不及格，我也直播抽我自己！
　　——？那势必有一方要抽自己，蹲一个，皮鞭沾碘伏，边抽边消毒[狗头]
　　……
　　第二节数学，灼宝就做得快多了，其他一年级小同学还在演算第一面题目时，他就已经做完全部，不过联考不允许提前交卷，灼宝便翻来覆去地检查。
　　因为小奶团子个子矮，正常坐够不到课桌，所以老师专门在座位上帮他叠放了两个厚厚的垫子，桌子是够到了，却也太舒服。
　　人在过于舒适，又无聊的情况下，很容易犯困。
　　距灼宝做完数学题的二十分钟后……
　　——那个……崽是不是睡着了？
　　——emmmm
　　——罢了放弃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谁要直播抽自己来着？
　　——别问了，问就是绝望
　　……
　　周五考完试，一二年级便可以提前放学，灼宝是被姜雯雯推醒的，他揉揉眼睛，认出眼前的女生是陆余的同桌，小奶音软软地叫了一声：“姐姐。”
　　姜雯雯看到幼崽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忍不住掐了一把：“别睡啦，放学啦。”
　　灼宝被掐得有点懵，整个崽呆呆地望着前方，路过的刘小耗吓了一跳：“看我干嘛？我可没碰你！”
　　说罢，一溜烟跑走了。
　　刘小耗听贾嘭嘭吐槽过，陆余带来的小豆丁，比陆余还不好对付，仗着长得可爱，老师们都喜欢，娇气得不行，一碰就哇哇哭，他可不敢惹。
　　有灼宝在的这一个星期，刘小耗都没敢找陆余的麻烦。
　　看着刘小耗落荒而逃的灼宝：“？”
　　姜雯雯也不能理解：……教室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吗，平时不可一世的刺头怎么吓成那样？
　　这时候，陆余从隔壁考场逆着人流跑进来，一眼就看到睡眼惺忪的小奶团子。
　　灼宝一侧软乎乎的婴儿肥嫩脸蛋，被压出的红印子，已经消减不少，因为皮肤本身就瓷娃娃似的白，现在呈现出白里透粉的色泽，长睫毛半垂着，头顶也不知怎么睡出一撮翘起的呆毛，整个崽懵懵懂懂，不知道的，还以为午睡刚醒。
　　陆余失笑，在小奶团子的圆脑袋上呼噜一把：“你是来考试的吗？”
　　灼宝刚醒，迷迷糊糊的，竟然顺势在陆余的手心上蹭了两下：“嘿嘿，我考完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承包这个蹭蹭！！！！
　　——救命我家奶猫也是这么蹭我的！所有物种的幼崽都这么可爱吗！！
　　——可恶，骗我生小孩系列
　　——粉丝别转移视线啊，长得再可爱也是考到一半因为做不出题睡着的小笨蛋，我们还等着出成绩，看你们抽自己呢。
　　——楼上滚！
　　——ky的滚蛋蛋！
　　——rua我灼宝嫩脸蛋嘿嘿嘿嘿嘿，像这样的小可爱，我一口能吸秃十个！十个！！啊嘎嘎嘎嘎
　　……
　　灼宝还在椅子上悬空着两条小短腿，陆余把幼崽抱下来，正要走，编导阿姨一脸兴奋地走进来，说：“陆余，灼宝，等一下，郭琳老师来接你们了，一会儿学生们走光之后，带你们感谢一下老师们。”
　　陆余：“好。”
　　灼宝：“喔。”
　　灼宝狐疑：老妈来就来，编导阿姨兴奋个什么劲儿啊？她又不是没见过明星……
　　“你们乖乖在教室里等下哈。”编导阿姨手机响起，边往外走边按下接听：“黄导，对，我看见数据啦，爆了！咱们节目直播数据爆了！对哎，现象级哈哈哈，灼宝真是小顶流。……考得怎么样？那我没注意耶……”
　　郭琳进考场时，空教室里只剩下陆余和灼宝两个，她一眼看到灼宝睡红的脸蛋和翘起的呆毛，就猜到考试肯定不顺利。
　　若是上辈子把全副精力都投放到儿子身上的郭琳女士，说不定会大发雷霆，但现在，女明星只想抱住自家一星期没见的崽，好好亲亲抱抱。
　　她一把将两个崽全抱住，陆余有些不好意思地挣脱出来，郭琳便专心rua亲儿子。
　　灼宝被rua得发型都乱了：“妈，妈妈你控制一下寄几（自己），咦——！妈你口水蹭我脸上哒！”
　　灼宝大约是国内首位嫌弃女神亲亲的男性，等郭琳放开他，还在用小手手擦自己肥噜噜的嫩脸蛋，嫌弃之情太过明显，被郭琳女士在后脑勺赏了一个不怎么重的大比斗。
　　——哈哈哈哈哈打得好！竟然嫌弃我女神的亲亲！
　　——是不是再漂亮的妈妈或者姐姐，在亲儿子、亲弟弟面前都跟如花没区别啊？哈哈哈哈哈
　　——女神放开灼宝！有什么冲我来！！！
　　——楼上的，你别跑，安总已经扛起40米大刀去追你啦
　　……
　　不过直播画面到此结束，郭琳让助理帮忙把礼物提进来，亲自分给这些日子照顾过灼宝的老师们，并且拉着灼宝和陆余和她们纷纷合影留念。
　　安予灼小朋友知道自己的档期就到今天结束，即将跟老师们分别，合影是应该的，但陆余为什么也要留念？该不会……
　　陆余的监护人手续办下来了！？他可以转学啦？
　　果然，跟老师们依依惜别之后，回到车上，郭琳便宣布：“陆余，现在起，阿姨就是你正式的监护人啦，可以帮你在很多重要文件上签字……所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你想不想——”
　　“转学”俩字还没出口，灼宝急急忙忙地打断：“妈妈！我也有话说。”
　　郭琳回身，一指头把幼崽的小圆脑袋按回儿童座椅的靠背上，“别捣乱。”
　　灼宝坚强继续：“我要跟鲈鱼（陆余）哥哥一起上小学！”
　　郭琳：“认识字吗你就上小学？再说，跳级是不利于儿童身心发展的，你年纪太小，会交不到朋友。”
　　灼宝：“……”
　　老妈你变了，上辈子你觉得我天赋异禀，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主动帮我跳了级！
　　灼宝：“我跟陆余哥哥做朋友就够啦。……妈妈，如果下周一成绩出来，我考得好，你就答应我上小学可以吗？”
　　郭琳心说：直播我也看了，你考试都睡着了，能考多好？两门分数加起来都未必能有两位数……现在网上吵成那样，她还得跟团队商量一下，怎么把舆论压下去，怎么把对灼宝的伤害降到最低，而且，现在她已经进组，一切尘埃落定，是时候腾出手，把那些找水军黑她，黑她儿子的家伙揪出来，好好算算账……
　　灼宝：“……妈妈，你在听我说话吗？”
　　郭琳敷衍道：“在听在听，你只要及格，妈妈就让你跟陆余哥哥一起上小学。”
　　郭琳想：罢了，转学的事等下周一再说也行，反正办手续啊什么的，也要等工作日，周末先让孩子们痛痛快快玩两天，周一成绩出来，灼宝认清他不可能跳级去小学的事实之后，再一并告诉陆余他即将离开旧学校的事。
　　郭琳利用周末休假的时间，以见面和电话的形式，跟团队开了好几场会，力求准备出几套有力的方案去打“反击战”。
　　由于自家艺人翻红成功，事业蒸蒸日上，经纪人吴姐现在干劲十足，一周末的时间就和水军、有影响力的自媒体谈了一轮，周日晚上九点多竟然还在工作，一通电话打给正准备乘红眼航班回横店的郭琳。
　　“琳琳，你看今天的热门词条。”经纪人的声音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去搜皮鞭沾碘伏，边抽边消毒。”
　　郭琳：“？？”
　　啥玩意？
　　经纪人不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吧？
　　郭琳委婉地说：“吴姐，你要是最近太累，我给你放几天假……”
　　吴嵋：“真是大快人心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这两天咱们团队全白忙活了？不过这样也高兴啊！琳琳啊，我也要批评你，咱们灼宝这么争气，你怎么不早说呢？”
　　“？？？？”郭琳越听越糊涂了。
　　吴嵋：“快登机了吧？这样，我直接把链接发你。”
　　郭琳挂掉电话，点开经纪人发来的网页链接，赫然跳出刚刚那个辣眼睛的标题，打眼一扫，底下的评论全是：
　　——不是说我们灼宝及格了，就直播抽自己吗？人呢？
　　——倒立拉稀那位就算了，不想看，抽自己的出来，我捐二斤碘伏。
　　——真争气啊我们灼宝嘿嘿嘿嘿，这成绩直接进天才少年班也够用了吧？又漂亮又聪明又会投胎，上帝肯定忘了给他关门，不像某些酸鸡，就知道在网上诋毁小孩子。


第51章 
　　郭琳看得一头雾水, 评论区全在夸灼宝考得好，可她这个当妈的，还没看到成绩单呢, 也没老师联系她……网友说的评论是真的吗？这……考得也太好了，郭琳不敢相信。
　　“小暇, ”郭琳问助理，“你知道怎么登录北城教育官网查看成绩吗？”
　　“知道的，有学籍号就行。”小暇刚毕业不久，对这些还蛮熟悉。
　　郭琳从手机备忘录里翻出小儿子的学籍号, 她急于知道灼宝的成绩，干脆自己推行李，催小暇去登录。
　　然而，办理完托运，一直走到登机口, 小暇都没能成功查出结果。
　　“老板，太卡了, 一直提示服务器过载，可能是查成绩的人太多。”
　　郭琳警惕起来：“四个学校的学生能有多少？不会是灼宝的学籍号被人扒出来了吧？”这可是个人隐私！
　　小暇：“应该不是, 这回北城教育开放的权限比较大，只输入名字也可以查到成绩, 就是能把同名同姓的一起找出来。”
　　郭琳松口气：“好吧, 那你继续查。”
　　为了多陪陪家人, 郭琳女士专门订了晚十点起飞的红眼航班, 等灼宝乖乖躺下才离开的，本来困得神思恍惚, 打算上了飞机就睡觉, 结果经纪人一通电话打来, 她刷论坛的手没停，助理也没停止刷新成绩查询页面。
　　郭琳其实已经在评论区看到了小儿子的成绩截图，但总觉得太不可思议，生怕是一场恶作剧，按捺着激动，到现在都没敢把好消息通知老公。
　　直到登机，空姐提示乘客们关机或者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助理小暇才兴奋地低呼一声，把手机屏幕怼到郭琳眼前：“老板你看！联考总分第二名！数学满分！！！就是灼宝，没有重名！”
　　早就在评论区看到成绩单截图的郭琳，极力克制住过分上扬的嘴角，努力维持住女明星的矜持，不怎么失态地说：“真的啊，那太好了。”
　　小暇一脸崇拜。
　　不愧是老板，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女明星啊！
　　然后就不小心用余光瞄到郭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在手机上疯狂打字：“教育局组织的重点小学联考，灼宝不是参加节目么，就让他跟着考一下，一个四岁半的小孩能懂什么呢，谁知道这孩子随便一考，考了个全市第二名。[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
　　群发，收件人：老公；妈（灼宝姥姥）；爸（灼宝姥爷）；安淡泊（灼宝大伯）；灼宝大伯母；三舅；四大爷；五婶婶；婆婆（安老太太）；灼宝姑姑；黄培峎；钟楚楚；张台长……
　　小暇：“………………”
　　说好的女明星的淡定呢？
　　郭琳又暗搓搓给经纪人吴嵋发了条消息：“吴姐，能不能把我的社交媒体账号密码给我一下？我想发个动态。”
　　小暇：“……”
　　.
　　此时网友们也没比郭琳淡定多少：
　　——撒花撒花撒花！！！啊啊啊啊我崽崽太争气了！！！
　　——哈哈哈哈哈我竟然比我自己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还要开心，就喜欢黑子们被打脸嘿嘿嘿嘿
　　——家人们，那几个带头骂灼宝笨、跳得厉害的账号，全被骂注销了
　　——啊？竟然没人敢直播抽自己吗？没意思[狗头]
　　——四校联考总分第二，这是什么概念？四岁半的灼宝，比重点小学的小学生还要聪明啊！北城教育把试卷也公布了，我妈是教书三十年的资深教师，看过题目之后，就说题目太难，好多超纲的，完全超过一年级课本的水平。
　　——难怪这次分数普遍那么低？还有很多不及格的。
　　——我们全市第一的陆余小同学没有排面吗？怎么没人提[狗头]
　　——我的重点是，老师们竟然周日晚上就加班加点批改好卷子，并且上传网站了！打工人也太辛苦了吧！
　　——其实，我严重怀疑是老师们最近加班多，怨气太重，所以把题目给出难了哈哈哈哈哈（没有说老师不好的意思，善意调侃，我加班多的时候怨气也很重）
　　……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这么难的题目，一个四岁的幼儿园小朋友能会做？严重怀疑漏题！！考试作弊！说不定是抄了陆余的！
　　不过马上就有人反驳：
　　——麻烦你看看直播回放，别张嘴就来，陆余跟灼宝根本就不在一个考场。
　　——没办法漏题的，这位朋友你发言之前一点调查都不做的吗？但凡你看看北城教育官网公布的消息，人家这回可是中高考出题的严格程度，老师全部临时抽调……承认别人优秀就那么难吗？
　　——热知识：你家孩子笨不代表别的小朋友不能聪明哦。
　　——呜呜呜呜灼宝真的棒，云养娃的我，好像看到自己的崽出息了，好激动QAQ
　　……
　　这次联考第一就是陆余小同学，语文数学双100分。
　　而安予灼小朋友，语文98，数学100，以两分之差，屈居第二。
　　灼宝是被亲爹从床上挖起来，才得知这个好消息的。
　　是夜，九点五十五分。
　　安致远收到老婆的短信之后，再打过去就发现对方已关机，应该是起飞了。
　　他兴奋的心情无以言表，没办法跟老婆交流，于是大半夜给亲妈打了个电话报喜，安总是这么说的：“妈，思来想去，我觉得您这么多年说得都对，娶媳妇是要看基因的。”
　　因为年纪大了而习惯早睡的安老太太，并没有看到郭琳群发的短信，突然接到儿子的电话，还以为安致远的第二次婚姻出了问题，她终于要摆脱讨厌的儿媳，登时困意全无，从床上坐起来，开灯，喜形于色地说：“怎么忽然这么说？你和郭琳吵架了？”
　　安致远：“怎么会，我就是感慨，琳琳她长得好，灼宝像她，也是个小帅哥，琳琳又聪明，儿子随妈，跳级考了全市第二名。”
　　——安致远郭琳两夫妻都很夸张地把‘四校联考’称作全市考试。
　　安老太太：“？”
　　安致远详详细细地把这次四校联考的始末，全复盘给老母亲听，并着重渲染：“这次题目很难，好多正儿八经的小学生都不及格，但你小孙孙，咱们灼宝，愣是考了一个100分，一个98。语文扣两分情有可原吧，毕竟咱孩子才四岁多，我都不知道他认得那么多字，哈哈哈，哎呀，都是郭琳平时教得好。”
　　“妈您说得针对，妈妈对一个孩子的成长至关重要！”
　　安老太太：“……”
　　怎么可能？郭琳一个演戏的能有什么文化？她生的儿子竟然考了全市第二，还是跳级考？
　　安老太太不相信，但听安致远说得言之凿凿，又不得不信，听着亲儿子喜形于色地夸那对她看不上的母子，安老太太一个字都没憋出来，气得心虚气短，挂掉电话就叫保姆：“丽嫂！丽嫂，我降压药呢？”
　　而安致远的喜悦，一通电话哪里够抒发的，他想了想，又把电话拨给大哥。
　　半小时后，被亲弟弟吵醒的安淡泊也睡不着了。
　　小侄子怎么可能那么聪明？平时看着憨憨的，好像除了长得好看之外，一无是处啊？怎么，他连儿子都比不过安致远吗？
　　安淡泊在阳台抽了三支烟也没平静下去，熄灭烟头，便带着满腔的恼火冲进儿童房，把无辜的安道道拽起来骂了一顿。
　　安道道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本来就有起床气，还莫名其妙挨骂……他是从小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少爷，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应时扯着嗓子嗷嗷大哭。
　　哭声不出意外地引来了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王系慧：“大半夜的，你骂儿子干什么？发什么疯？”
　　安淡泊条件反射般说：“都是你惯的！道道学习成绩这么差，你也该管管！”
　　“……”
　　几个“安家”都注定是个不眠夜。
　　不过安致远的“安家”，虽然无眠，却充斥着快乐的氛围：
　　打过一圈电话、骚扰了所有亲朋好友的安总，此时神清气爽，终于把魔爪伸向了亲儿子。
　　“醒醒，灼宝，儿子，小不点儿？”
　　灼宝睡得正熟，被聒噪的老爸烦得不行，一头钻进陆余的怀里，撅起个圆滚滚的小屁股，用尊臀冷漠地对着他老爸，无声抗议。
　　安致远：“……”
　　陆余也被折腾醒，揉着眼睛，看清来人，讶然道：“安叔叔？你是叫我们起床的吗？几点啦？”
　　安致远：“现在还是晚上，没事，就是告诉你俩一个好消息，知道你们联考考了几分吗？陆余，你语文数学双百，灼宝只有语文扣了两分。”
　　陆余打了个呵欠：“哦。”
　　灼宝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小奶音：“爸爸我好困，你快出去把门关上。”
　　安致远：“…………”
　　安致远：“不是，你们不兴奋吗？”
　　灼宝撅着小屁屁，闭着眼睛困兮兮地想：有什么可兴奋的？小学一年级，这是个人人都能考一百分的年龄段啊！
　　陆余任由灼宝把脑袋往他胳膊底下钻，半阖着眼睛，困倦地说：“安叔叔，我们明天还要早起上课呢。”
　　……孩子们这么懂事，老父亲要是再“捣乱”，就显得太不靠谱了。
　　不过，安总平复了心情之后，还是放出豪言壮语：“明天不用上课了！叔叔带你俩玩去，作为你们考出好成绩的奖励！”
　　《宝贝来啦——开学季特别篇》的拍摄到昨天就已经停止，听说接下来可能还有一些Linda和安谨组的素材补拍……据说钟函还是不能接受没有跟灼宝成功配对的事实，和罗罗一起去小动物保护中心做义工的时候，不断闹脾气，以至于俩幼崽互相嫌弃，全程吵吵闹闹地拌嘴、比赛，又有很多可爱的猫猫狗狗入镜，所以素材很丰富。
　　而灼宝、陆余这一组就更不用说，最后那场考试引起全网热议，更不愁没素材，自然不用补拍。
　　所以明天陆余和灼宝俩孩子都不用参与录制。
　　再者，郭琳本来就想给陆余办理转学，他原本那个镇小学教学质量一般，不去也罢，至于灼宝，幼儿园有什么好上的？他儿子可是小天才，小神童！上什么幼儿园？明天必须出去玩，麦当劳吃道撑，他这个当爹的做主了！
　　.
　　安致远离开房间时，悄悄取消了俩幼崽床头的闹钟。
　　于是孩子们一觉睡到大天亮。
　　睡得饱饱的俩幼崽，看到床头安静如鸡的闹钟，都有点懵。
　　灼宝不大确定地问：“八点半啦？”
　　陆余：“迟到了……怎么没人叫我们？”
　　灼宝乐得不用去幼儿园，并不着急洗漱，但陆余还是把他薅下床，拎到卫生间洗漱台前，替他倒好水、挤好牙膏。
　　灼宝用小手手鞠一捧水，啪叽拍到脸上，就算洗过脸，乖乖伸出嫩呼呼的小脸蛋，让陆余用洗脸巾帮他擦干净，才将胖嘟嘟的硅胶牙刷塞进嘴巴里。
　　草莓味的可食用儿童牙膏甜甜的，并不容易起沫沫，灼宝乖兮兮刷牙，咕噜噜漱口，才猛然想起：“我怎么记得，爸爸说今天不用上学？”
　　陆余洗脸的动作一顿，带着一脸水珠，愕然转向灼宝：“你也记得？所以不是我做梦？”
　　灼宝：“……”
　　陆余：“……”
　　俩幼崽停顿半秒钟，然后同时欢呼！
　　“真的不用上学了！”
　　“不用上学哒！！”
　　灼宝还是有点不可置信，区区考个一百分，就可以奖励逃学玩一天吗？他上辈子不知考过多少个100分，都没有这种待遇啊！
　　俩孩子开开心心地下楼，就见到美滋滋坐在沙发上打电话的安致远。
　　安致远：“是啊，请假一天，哈哈哈，公司的事，今天就麻烦你们多费心，没办法，孩子们考得太好，总得奖励，全市第二，哈哈哈，还跳级考的。”
　　电话那头、正疑惑“老板不上班为啥跟我请假”的副总，忽然明白了安总的用意，配合地输出一串彩虹屁。
　　安致远心满意足地听到“神童”二字时，看到俩孩子都醒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掉他今天第五通“请假电话”，对俩幼崽招招手：“醒啦？饿不饿？早饭准备好了，让郝阿姨给你们盛，要是没睡够，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灼宝：“……”
　　100分的威力真的这么大吗？他差点以为自己起床姿势不对，想回去重新起一遍！
　　不过，很快，在老爸用“我儿子光宗耀祖”的语气的科普下，灼宝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好像……不小心把分数考多了啊！
　　但印象中小学一年级大家都考满分的呀！为了让自己的成绩不那么突出，他还故意在语文试卷上写错了两处，谁能想到总分198也能夺得联考第二的好成绩啊！谁能想到这次出题超纲了啊！
　　安致远不知道幼崽内心的懊悔，夸儿子夸得口干舌燥，又想起陆余在一旁干听着，不想让这孩子有寄人篱下之感，于是又铆足劲儿，好好夸了陆余这个“联考第一”的小学霸一通。
　　郭琳的电话也是这时候打来，她兴奋了一夜，早起之后才想起来不太对，数学好可能是儿子聪明天赋异禀，但语文怎么考那么高分的？
　　不过灼宝早就演练好了如何应对，接通电话，便奶声奶气地应答如流：“语文书上的字，家教老师教过的呀。……陆余哥哥平时也会教我认字哒。”
　　他捂着手机躲远一些，一举两得地跟老妈疯狂安利陆余。
　　“哥哥很喜欢看书，我学哥哥……”
　　郭琳听闻，不由得对陆余更喜欢了两分，她就说嘛，灼宝本来并不太爱学习的，怎么会忽然一鸣惊人？原来是榜样的力量！都说近朱者赤，多跟陆余这样“第一名”的小学霸在一起玩，不会有错的！
　　郭琳开始庆幸自己当时心善留下陆余，没按正常流程把他送孤儿院。……果然善有善报！
　　灼宝趁机进言：“妈妈，我还想跟陆余哥哥一起上小学，还做同桌，好不好呀？……妈妈你答应过我哒，考试及格就可以上小学！”
　　郭琳思忖半晌，郑重回答：“妈妈好好想想。”
　　搞定老妈之后，灼宝又啪嗒啪嗒跑去老爸身边，小手手揪住安致远的袖口，奶声奶气：“巴巴（爸爸），妈妈答应我啦，以后阔以（可以）跟陆余哥哥一起上学。”
　　人类幼崽深知，办这种事，家里专业最对口的人是有财力有人脉的老爸，灼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殷殷切切：“爸爸灼宝不出去玩，奖励换成给我们转学叭！”
　　安致远出离感动了：“！”
　　安家祖坟冒青烟……不，祖坟着了！小儿子竟然摒弃爱玩的天性，想要学习！
　　安致远差点激动之下，直接答应，不过跳级这种大事，关乎孩子一辈子的学业，不能这么草率，他得和郭琳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当然，如果灼宝提前上小学的话，那自然是要去全省最好的北城一小。至于陆余……反正办一回事，欠一回人情，再带上一个小同学问题应该不大，也当成全儿子的小愿望。
　　安致远对孩子们说：“上学的事，爸爸会仔细考虑，不过说好的奖励，不能不兑现，去吃早饭，一会儿出去玩。”
　　灼宝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哥呢？”
　　安致远：“小谨已经上学去啦。”
　　不是他不带着安谨，今天节目组还有补拍，他必须得去学校，而且，安谨已经四年级下学期，马上要小升初，课业紧得多，不像这俩小的还能随便玩，安致远不想耽误大儿子的正事。
　　“对了今天带你俩出去，别跟你哥说啊——最好也别跟妈妈说。”安致远谨慎地叮嘱完，才催促：“快吃饭，吃完换衣服，然后老爸带你们去野生动物园，开车进去看大老虎，怎么样？”
　　陆余小同学从前连动物园都没去过，更别提近距离看过野生动物，不心动是假的，灼宝注意到他的神色，很贴心地替陆余哥哥答应下来。
　　幼崽一蹦三尺高：“就去野生动物园！爸爸超棒哒！”
　　.
　　周一的动物园游客少，野生动物都特别热情，饿了一早上的小兔子小野猪小羊驼，看到父子三人端着园区卖的胡萝卜白菜蔬菜包，兴奋得耳朵都竖起来，热情地把他们围住，一个个伸长脖子开始洗劫。
　　惹得灼宝直往老爸身上爬，嗷嗷叫着：“它舔我手哒！！救命！！……啊啊那只小羊吃我头发！”
　　陆余怕这些过分热情的食草动物真伤害到灼宝，手忙脚乱地托住幼崽肥噜噜的小屁屁，把小奶团子往安致远身上推，安致远这个当爹的反而很不靠谱地哈哈哈大笑。
　　灼宝后来是骑在安致远脖子上通过“食草动物互动区”的，陆余的胆子大得多，很快就喂光了袋装的胡萝卜和绿叶菜，但当安致远想再给买一份的时候，他却怎么也不肯，直说村子里也看得到猪牛羊，已经喂腻了。
　　其实是觉得太贵了而已。
　　不过，灼宝喜欢的项目，陆余从来都很捧场，绝不因为心疼钱而说扫兴的话，于是安致远带着俩幼崽一起喂了长颈鹿、大象，又坐铁笼子车，进了猛兽区。
　　孩子们玩得开心，网络上也战得不亦乐乎。
　　今天流量不错，热点新闻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北城教育局官方发布了《声明》：
　　严正声明，近日，部分网络用户持续发布关于“北城教育一帮一四校联考”的不实信息，该内容纯属造谣。本次联考绝不存在任何漏题、作弊行为。出题、监考、阅卷等所有流程，皆公开、公正、透明、合规，以上造谣严重损害了北城教育的公信力和形象。
　　基于上述情况，我方声明如下：
　　一立即停止不实消息的发布，传播，停止侵权行为。
　　二我方已保留相关侵权行为的证据，并已报案，会通过法律途径追究侵权主体的法律责任。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教育无小事，请勿轻信谣言，不造谣，不传谣，共同维护孩子们的健康成长环境①。
　　——牛批！官方下场就是硬气！直接报案了家人们，哈哈哈哈那些造谣的黑子这回傻了吧？
　　——那些追着骂小孩子笨的，不是坏就是蠢，那些挑掐的像水军。
　　——真是水军的话，这回踢到铁板上了哈哈哈，造谣明星、星二代，可能对方怕麻烦就忍了，官方才不惯着你。
　　——娱乐圈的不正之风是该整治一下，鼓掌！
　　——小道消息，这次北城教育非常重视“一帮一项目”，力求扶持乡镇小学，均衡教育资源。结果他们造谣造到教育局头上，简直是顶风作案，水军们和他们背后的金主，等着收法院传票吧！
　　……
　　而法制新闻板块，今天热度也很高，一则简讯迅速登上头条：
　　日前，众多网友、家长关注的拐卖儿童案，其嫌疑人王某桂（桂阿姨）已正式被检察院提起公诉，本栏目会持续关注，为您报道。
　　今日普法小贴士：提起公诉后一般多久开庭？——人民法院审理公诉案件，应当在受理后两个月以内宣判，最迟不得超过三个月②。
　　——《普法半小时》记者甄项编辑报道。
　　……
　　同时，娱乐板块今天也很热闹，多家自媒体不约而同曝光、争相转发有关留恋娱乐和演员苏榴榴的黑料。
　　包括但不限于苏榴榴过往脚踏两只船，同时和男明星、富商交往的情史；工作人员跳出来现身说法，控诉苏榴榴耍大牌、不尊重人；匿名业内人士曝光，苏榴榴演技差，全靠后期抠图，不背台词，全靠后期配音等等等等。
　　而这些还只是道德上，或不敬业的污点，但有关留恋娱乐的瓜就严重了。
　　留恋娱乐公司税务造假的新闻，被顶得很高。
　　事情闹大，一旦有关部门查证，确有其事，轻则罚款，重则停业整改，若是交不上罚金，把法人送进去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整个留恋娱乐都忙着自查，全公司上下都在梳理近几年的账目流水，报税情况。
　　老板自顾不暇，当然没工夫管旗下艺人的花边新闻。
　　于是苏榴榴的黑料，被神通广大的吃瓜网友们越挖越深。
　　现在已经有所谓的“高中同学”出来举证，说她从学生时代就乱搞男女关系，霸凌同学……消息真假参半，又没有公关团队帮她控评，苏榴榴的社交账号很快沦陷，被骂得差点想退网。
　　作为一个混迹娱乐圈的老江湖，苏榴榴用脚指头，都能想到这绝非偶然事件，而她最近得罪的人……是郭琳？
　　苏榴榴骂不过网友，找不到公关，无计可施，最后愤愤地把电话打到了郭琳那里。
　　恰巧郭琳刚拍完戏，正在中场休息刷手机，第N遍重温她家崽跳级联考第二的高光时刻，美滋滋地在每一条夸灼宝聪明的留言下，用小号点赞——吴嵋还是没同意把大号还给她。
　　“喂？苏榴榴？”
　　“是我，”苏榴榴开门见山，她大约被气得狠了，声音都有点抖，有点崩溃地控诉，“郭琳，是不是你干的？”
　　郭琳装傻：“什么？”
　　苏榴榴竹筒倒豆子：“别装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是，我嫉妒你抢了我的戏，但也只是通过踩灼宝笨，讽刺你笨而已，你至于把我高中时候的旧事都翻出来吗？”
　　郭琳：“？”
　　怎么，她还有理了？
　　而且她也没有翻她高中时候的旧事啊！郭琳是很讲武德的，就算为儿子报仇，也坚决不造谣，只是把苏榴榴从前就被曝光、已经实锤的黑料重新翻出来而已。
　　以牙还牙，她也讲究尺度的。
　　看苏榴榴这么激动，莫非高中旧事是什么有真凭实据的新瓜？
　　不过，郭琳才不搭茬儿，出道多年，她经验丰富着呢，圈子里人均800个心眼子，万一对方录音给她下套怎么办？
　　郭琳一直嗯嗯啊啊地安抚，说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一句把柄也没落下，直到苏榴榴再提到灼宝时，她才重新提起兴趣，兴致勃勃地说：“你也听说啦？我儿子考了全市第二？”
　　苏榴榴：“？”
　　因为已经跟无数人炫耀过，郭琳这套词非常熟，她扬眉吐气地说：“哎呀还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呢，平时我们工作忙也没时间教他，网友啊老师啊都叫他小天才，我觉得有点过奖了哈哈哈哈。”
　　被炫了一脸的苏榴榴，觉得更扎心了：“……”
　　我是跟你聊这个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路人：早上好。
　　郭琳、安致远：你们怎么知道我儿子考了全市第二？


第52章 
　　挂断电话的苏榴榴一脸生无可恋。
　　她17岁出道, 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十几年，维系过塑料姐妹情，也曾跟对头撕破脸, 但还是头一次……感觉这么无力。
　　苏榴榴觉得自己被降维打击了。
　　明明吃了大亏，讨说法时又被秀了一脸, 真的好憋屈。
　　有个聪明又漂亮的好儿子很了不起吗？
　　.
　　郭琳觉得很了不起，整个剧组都在恭喜郭琳老师家的小宝贝考得好成绩，小演员们一个赛一个嘴甜，连马泠泊导演也文绉绉地说：“以后安予灼长大了, 一定能蟾宫折桂，考上清北。”
　　郭琳女士听不懂蟾宫折桂，但清北成功取悦了她，又想起灼宝跟她提的要求，忍不住跟导演多聊几句：“马导, 您是前辈，有学问, 还有经验，您觉得小孩子跳级上学的话, 利大一些还是弊大一些？”
　　马泠泊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毕业的高材生，本来是学哲学的, 半路出家做导演, 一举成名, 后来又专门去戏剧学院的导演系进修, 郭琳一直觉得马导身上一股书生气，跟圈内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很愿意听取他的意见。
　　恰好马泠泊是个不羁的“天才派”：“既然孩子有天赋, 当然要给他能施展的空间, 老师讲究有教无类，但咱们做家长的，当然希望因材施教。”
　　郭琳女士精致的脸孔写满了疑惑，一脸的“你在说啥？”
　　马泠泊：“……”
　　马泠泊说：“让他去念小学。”
　　郭琳：“哦哦！”
　　马泠泊笑起来：“我父亲就是老师，他跟我讲过，他跟家长们说过最多的谎话就是‘你家孩子很聪明，就是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其实人的智商天生就分三六九等，聪明的孩子不可能学习不好，能集中注意力，有韧劲儿，本身就是一种天赋。你得相信‘天分’。灼宝是个好孩子，好好培养，给他好的环境，等三四年级的时候，或许可以考虑去其他城市的天才少年班。……听说北城是没有的。”
　　郭琳听的一愣一愣的，不过也get到老前辈对她小儿子的肯定，心中欢喜：“少年班的事，以后再说，那我听您的，会好好考虑答应他跳级念小学的事。”
　　.
　　随着灼宝在联考上取得优异成绩的消息宣布，#美貌与智慧并存#的词条上了热搜，点开关联的竟然是郭琳。
　　原因无他，之前留恋娱乐买水军、买营销号，不遗余力全网黑郭琳，结果郭琳女士入圈这么多年，竟然如此循规蹈矩，连微整形都没有过，实在挖不出什么有价值的黑料，水军收了钱，不想再吐出来，最后迂回战术去黑她儿子灼宝，试图给郭琳套上“笨蛋美人”的人设。
　　现在灼宝凭借自身实力，强势证明他是个小天才，网友便报复性夸郭琳人美基因好，才生得出灼宝这样完美的孩子。总之网友夺笋……不，网友多会玩梗，于是便诞生了#美貌与智慧并存#这么一个词条。
　　郭琳直接被尬住，一个电话飙给经纪人：“吴姐，怎么买这么尴尬的热搜啊？”
　　吴嵋否认三连：“我没有啊，我怎么会，当然不是，这是自然热度。”
　　郭琳：“？”
　　吴嵋喜气洋洋的：“你现在人气高嘛，说起来，自从参加了《宝贝来啦》，事业就顺风顺水，比你当年刚出道时还要顺利，灼宝可真是你的小福星。对了，如果你不想要这个热搜，我们就把它撤掉，不过网友的热情总得有个发泄口，不如重新推一个有关灼宝的词条？”
　　郭琳却说：“算了，就这样吧。吴姐，以后都不要推灼宝的词条，当初灼宝缠着我参加节目时，也没想到会这么火，我其实一直担心小朋友受到关注太多，不利于成长……”
　　节目一播出就大爆，而灼宝除了被更多人认识，好像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一度让郭琳放松了警惕。
　　经过这次的“全网诋毁”，骂灼宝是小笨蛋，郭琳才恍然想起之前的担忧：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人气也是如此。
　　多亏灼宝聪明，又运气好碰上四校联考，拔得头筹，这才彻底洗白，不然，只要灼宝平凡一些，“笨蛋”、“低智商”的帽子也许就会伴随他整个儿童时期。
　　跟儿子的健康成长比起来，名气、利益算得了什么呢？
　　郭琳愈发不想让灼宝做小明星了。
　　郭琳：“我打算等录制完这一季《宝贝来啦》，就让灼宝、小谨，陆余他们不再参加任何综艺、接任何广告，渐渐退出大众视野，回归平静的童年。”
　　吴嵋惋惜道：“可是，这几个孩子的商业价值很高啊。”一个出圈小童星一年的片酬，抵得上普通白领干几辈子，这样大的利益驱使下，很少有人不动心，就比如组里罗罗的爸爸，他就是典型肯娃的代表。
　　郭琳豪气道：“我和老安都能赚钱，富养三个娃都不成问题，哪轮得到小朋友们去打工？”
　　吴嵋：“也是。”
　　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么！难怪很多自己一事无成的家长希望望子成龙，而真正有本事的家长，反而不会紧逼孩子。
　　吴嵋：“好吧，我明白了，咱们自己的宣传方向我来把握，以后尽量把你和灼宝解绑。”
　　.
　　郭琳和安致远两夫妻经过商议，最终决定让小儿子跳级上小学，既然灼宝念小学，那么陆余自然跟着一起，跳级和转学的事就全权交给安致远来办。
　　不过北城一小的校长去年换了人，不是安谨入学时的那一位，安总于是先托了熟人，帮忙约了新校长，结果对方听说“转学”，连面都没有见，坚定回绝：“学校是有名额的，现在全满，实在腾不出位置。”
　　不过，被拒绝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安致远就没想过能一蹴而就，毕竟这可是全省最炙手可热的重点小学，进了北城一小，相当于半只脚踏入北城一中的大门，日后211、985名校保底，等于给孩子送进“保险箱”，当然全省的家长都挤破头。
　　安致远便把俩幼崽分别送回镇小学和幼儿园，等忙完公司的事，集中腾出一个星期时间，亲自跑去北城一小的校长室门口蹲守。
　　安总是商人思维，怀揣着巨额“择校费”，准备跟校长打一场持久战，并且自认胜券在握。
　　校长或许有原则，但他懂人性。
　　果然，安致远在门口蹲守的第三天，新校长就终于受不了，把他请进校长室，有些无奈地说：“这位老板，学位一个萝卜一个坑，我只是个小小的校长，真的不能做主，您要不然找找其他人吧？整天在我这里，影响多不好。”
　　安致远客客气气地把一整包“择校费”拿出来，见校长变了脸色，立即说：“您别误会，我不是想让您犯错误，就是想资助教育事业，给贵校捐个多媒体教室。”
　　校长：“……”
　　校长语气缓和了些，稍稍松口：“学位真的已经全满，您要是实在想让孩子转进来，要不然可以先以旁听生的身份，等以后有同学转出，再转入？”
　　这就跟说废话一样，北城一小，挤破头才进得去的省重点，谁又不傻为什么要转出？
　　安致远决定继续加码，朝校长礼貌笑笑：“这是我家俩孩子的资料，以及我们嵘胜集团的资料，我大儿子也是在贵校读书，我们集团愿意长期和贵校——”
　　“安予灼？陆余？！”校长骤然打断安致远的介绍。
　　安致远：“？”
　　校长笑得比安总方才还客气：“您儿子是安予灼，您怎么不早说啊！”
　　安致远：“……？”
　　安总不太懂这位新校长前倨后恭的态度，不过瞧着有希望，也满心希冀地望着他。
　　校长又仔细看了眼资料，一拍脑门儿：“哎呀，原来您姓安。”
　　安致远：“……”
　　校长把安总拉到沙发上，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样子，热情地说：“请坐，坐下说。您请的那位领导，其实给我施过压，我这个人脾气倔，越是遇到仗势压人的，越不想配合，实在不好意思。”
　　安致远：“……”您是在点我吗？知道教育系统的人可能比较耿直，但没想到这么耿直。不过，北城一小换了这样一位刚正不阿的校长，安致远反而很欣慰，觉得校风肯定会更好，更放心把孩子送进去。
　　校长给他倒了杯茶：“所以之前没有仔细看您的资料，没想到是安予灼和陆余。”
　　安致远：“那学位？”
　　校长正色：“他们是这次联考的前两名，特事特办，可以直接转入，不过家长，我要提醒您，灼宝……安予灼小朋友年纪还比较小，即便智商超群，但人际交往方面，一开始可能会有些困难，毕竟跟其他小孩子差了两岁，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安致远茶也不喝了，微微倾身：“影响大吗？”
　　校长：“两年的年龄差还算可以，适应到二三年级，应该就会有改善，在此之前，可以安排他和熟悉的同学——比如陆余多亲近，能帮助孩子融入集体。”
　　安致远稍稍放心，并忍不住在心中默默感叹：这么会儿工夫，已经谈到入学之后的适应问题了，所以插班转学的事，就这么谈妥了？
　　安总欣慰的同时，心情还有一丝丝微妙：他的面子竟然还不如四岁半的儿子？老父亲已经难以重拾当年给安谨办入学时的雄风了吗？
　　不过，孩子出类拔萃，做家长的总是开心的，安致远又有点骄傲：我儿子比RMB都管用啊！
　　就听校长轻咳一声，把嵘胜集团的资料也收起：“另外，感谢贵公司对本校捐赠的多媒体教室，我在这里替孩子们先说声谢谢！”
　　安致远：= =
　　.
　　灼宝和陆余在三月底成功转入了新学校。
　　北城一小和镇小学完全是两个世界，因为建校历史悠久，所以除了崭新的高楼，还保留了一部分雕墙峻宇的古建筑，内里的教室却窗明几净，同时配备空调和暖气，这硬件即便在二十年后也能碾压很多高等学府。
　　每到上学、放学时间，校门口临时停车位里外都挤满了豪车，北城人民把这里戏称为“每日限定豪车展览”。
　　不过，六七岁的幼崽们什么也不懂，对他们来说，新同学家里开什么车，都不是重点，他们反而比较在意：
　　“来了两个学霸！”
　　“我在电视上看过他们！是小明星！”
　　“陆余，你晚上要写作业到很晚吗？我妈妈说能考第一名的，一定每天都写作业到九点，是真的吗？”
　　“灼宝，你真的只有四岁半吗？”
　　……
　　灼宝一开始还担心新同学们会不会像镇小学里某些孩子一样，歧视陆余没爸爸妈妈，没想到联考给他们打响了名声，成功带偏了关注点。
　　这是个好的开始！也许预示着陆余小同学跟过去的黑暗彻底道别。
　　总之新的环境看起来不错。小安总表示很欣慰，然后奶声奶气地回答：“不是嗷！我已经快五岁哒！”
　　全班幼崽们：“哇！好小呀！”
　　“我六岁半啦！”
　　“我七岁啦！”
　　“……好了都安静！”班主任老师敲黑板，说，“很好，那么自我介绍就先到这里，灼宝……呃，安予灼同学，你就坐在……”
　　班主任犹豫的工夫，班里忽然刷刷刷举起好多小手手：
　　“我我我！我跟灼宝一桌！”
　　“老师选我！我身边有空位！”
　　一小男孩把手举高高：“我要跟灼宝一桌，把我同桌调走吧。”
　　他同桌：“？？？”
　　这时候，门口响起一声耳熟的“报告！”
　　灼宝崽躯一震，缓缓看向门口，果不其然看到个探头探脑的熟悉身影。
　　嘶，冤家路窄么！
　　班主任：“钟函，怎么周一上学就迟到？赶紧回座位！”
　　是了，钟函是几个参加《宝贝来啦》的小嘉宾里，唯一一个和灼宝在同一城市的，应届入学要比转学容易得多，钟楚楚女士自然也要给儿子最好的教育，所以钟函也念了北城一中。
　　同为小学一年级的小豆包，成为校友是有可能的，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巧还是同班。
　　灼宝：“……”救命，跟卷王同班，想想就可怕！
　　毕竟他的计划是，联考一飞冲天、成功跳级带着陆余哥哥入学之后，就躺平做咸鱼，谱写一曲“伤仲永”，慢慢变成忙里偷闲的小透明。
　　卷王在身边，还怎么咸鱼啊！？
　　班主任：“你们都把手放下，安予灼年纪比较小，校长特意叮嘱，他需要跟熟悉的小伙伴坐在一起，慢慢适应环境——”
　　刚回座位的钟函：“老师我我我！我跟灼宝很熟悉！”
　　陆余忽然出声，条分缕析地说：“老师，我和灼宝每天同吃同住，没有人比我对他更熟，我会监督他写作业，在生活上也一直是我帮助他。”
　　陆余看向钟函，幽幽总结道：“灼宝都已经习惯了，没有我不行的。”
　　灼宝反正不想跟钟函这个卷王做同桌，无脑配合陆余，疯狂点小脑袋：“嗯嗯嗯！”
　　钟函：“……”
　　于是班主任一挥手，在中后排给俩幼崽腾出两个空位。
　　大约是家长们对座位的意见太多，北城一小干脆不按身高排座，所有孩子前后左右轮换，除了同桌不变，全班每个位置都能轮一遍。
　　灼宝反而很喜欢后排，前后左右都被“高大”的一年级同学挡住，他只要在椅子上蜷成一小团，干什么都不会被发现……叭。
　　“好了上课。”班主任敲黑板，“所有人把数学书翻开……”
　　灼宝挪挪屁股，悄悄把厚厚的坐垫抽出一个，当做靠垫塞到后背后方，整个崽便又更矮了一截，他翻出小零食，又想起忘记侦查敌情，狗狗祟祟地扬起小脑袋，去偷窥老师，结果不期而遇和对方视线相对。
　　灼宝：“！”
　　安予灼小朋友后背一僵，后脑勺上那几根不听话的呆毛都炸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无神地望着老师，心里疯狂害怕：北城一小的老师打不打手板来着？嗨呀过去太多年记不清了！
　　结果班主任谨记校长的教诲，怕吓坏了四岁半的小家伙，见玉雪可爱的小奶团子紧张巴巴的小模样，愈发心软。
　　漂亮的人类幼崽，总会格外激发成年人的母性一些。
　　罢了，别吓坏了他，给孩子一些适应时间吧。班主任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开，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灼宝长长松了口气。
　　然后就看到同桌不动声色地又递过来一块奶糖。
　　嘿。
　　没有吵闹的幼儿园幼崽，新老师们也会因他年纪小而网开一面，同桌还是温柔体贴的陆余哥哥……崭新的小学生活简直完美！
　　灼宝把奶糖塞进嘴里，支起一只耳朵听课，然后快乐地摸鱼。
　　.
　　三个月后。
　　《宝贝来啦》准备录制本季最后一期节目。
　　俩幼崽转入新学校的三个月内，郭琳女士的电影顺利杀青，而灼宝和陆余边上学边录节目，从历史悠久的古城，录到大美新疆，再从吴侬软语的水乡，录到高楼林立的魔都，已经共计带薪旅游四次。
　　现在最后一站，定在安予灼小朋友的姥姥、姥爷家岛城，则属于带薪探亲。
　　“姥爷一早晨已经打了三通电话，说早晚海风大，让你们多穿衣服。”郭琳女士无奈地看着超大号行李箱，“都六月了，怎么可能冷，还带厚衣服，怎么塞得下哦。”
　　安谨应声抽出一条泳裤：“妈，我帮你减负，我不要卡通泳裤，带一条黑的就行。”
　　灼宝也趁机添乱，试图把一些符合郭琳审美的、过分可爱的沙滩裤抽出来，结果全被郭琳一一夺走，尽数塞回去：“都别乱动！不用你们减负，这些都是必备品……你俩离箱子远一点！”
　　安谨和灼宝同步撇嘴，虽然兄弟俩长得不太像，但神情几乎一模一样，看得一旁喝燕麦粥的老父亲安致远忍不住露出愉悦笑容，感慨：真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啊，这小半年来，孩子们愈发融洽了，实在让人开心。
　　安谨争辩：“可是这几件太幼稚了！”
　　灼宝难得和便宜大哥意见相同，奶声奶气地附和：“嗯嗯，太幼稚哒！”
　　郭琳掐住幼崽肥噜噜嫩生生的肉脸蛋轻扯了两下：“你才几岁，知道什么叫幼稚？”
　　然后又把希冀的目光望向一向懂事乖巧的陆余：“你觉得好看吗？”
　　陆余：“……”
　　结果陆余沉默片刻，诚实地说：“不好看。”
　　郭琳：“……”
　　安致远差点把粥喷了：“噗！”
　　“笑什么？！”郭琳女士恼羞成怒，麻利地把衣服全塞回去，摆出女明星的高傲神态：“我就多余问，你们三个小家伙，懂什么叫审美？”
　　三个幼崽迫于女明星的淫威，一个字也不敢多放，只私底下交换“她才懂什么”的眼神。
　　安致远在不远处的开放式餐厅，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情更愉悦：连陆余这孩子也越来越放松，不像当初刚到家时一味小心讨好大人，现在竟然也会反驳郭琳，偶尔跟他俩亲儿子一样皮……这个家越来越像家啦，处处是温馨融洽的味道，以至于安总一下班就想赶紧回来。
　　现在的安总已经不大能理解那些故意加班，拖着不愿意回家的中年男子。
　　.
　　与飞往岛城航班同时启行的是，北城市人民法院，关于“桂阿姨拐卖儿童案”的开庭审理。
　　这件案子由于涉及到近日热播综艺节目中的小明星，一开始就广受社会各界的关注。从立案侦查到移交法院，再到开庭，又恰好全程都跟《宝贝来啦》播出时段相重合，所以受到的关注度一直居高不下，如今庭审现场座无虚席，几乎坐满了旁听的群众。
　　除此之外，还有河马台的场外记者，直播界面显示：现场直播/桂阿姨案一审开庭《普法半小时》记者现场直击
　　“大家好，我是《普法半小时》场外记者甄项，为您跟踪报道王某桂的拐卖儿童案，请观众朋友们跟随镜头。”
　　镜头一切，给了桂阿姨一个特写。
　　桂阿姨上次出镜还是春节时的拜年视频，短短几个月，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边都有了白发，面庞也沟壑纵生，多了许多皱纹，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似的干瘪下去。
　　镜头外传出隐约的肃穆声音：“全体起立……审判员入庭……现在开庭，传被告人王某桂入庭。”
　　桂阿姨似乎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可能锒铛入狱的结果，听到被叫名字，受惊般地看了眼镜头，有执法人员推她一下，以做提醒，才行尸走肉似的进了法庭。


第53章 
　　陆余因为坐飞机, 没赶上看桂阿姨的庭审直播。
　　飞机落地时，阳光正好，一出航站楼就感受到温暖的海风, 空气里仿佛都有海蛎子的鲜甜味道。温度也没有姥爷形容得那般夸张，短袖长裤刚刚好。
　　郭琳给一家人都挑了同系列的亲子装, 她和两个大孩子都是清爽的素色T恤配牛仔裤，小灼宝的T恤和陆余同款，但下身换成背带牛仔裤，每人戴一顶防晒的鸭舌帽, 不过安谨小同学最近渐渐有了偶像包袱，看到镜头，就故意把鸭舌帽反戴，似乎又怕自己一个人反戴尴尬，也把灼宝的帽子薅起, 再反着扣上——安谨是不敢扯陆余帽子的。
　　灼宝倒懒得跟他计较。
　　他有一点小激动，终于要见到姥姥、姥爷了！
　　上一世他忙于工作, 总想着时间还很多，可直到他过劳而死的那年, 看两位老人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只是作为灵魂飘荡在空中的时候, 看到姥姥和姥爷白发人送黑发人, 哭他这个唯一的孙辈。
　　当时的心酸仿佛刻进肺腑, 如今想起依然忧悒愁楚。
　　只可惜这半年来, 又是录制节目，又是上学, 忙得不可开交, 连老妈也一直泡在剧组。
　　现在终于有机会看到这世界上最疼爱他的两位老人, 灼宝怎么能不激动！他不但趁着录节目的机会要去看他们，暑假了还要去！死过一次才知道，亲情比那些身外之物重要得多，这辈子安予灼要把之前所有的遗憾全弥补回来！
　　不过，看望二老应该还要等到节目录制完毕，率先迎接他们的是摄制组。
　　黄培峎导演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宝贝们欢迎回来！好久不见哦！今天我们来到了美丽的岛城——”
　　话音未落，已经就位的孩子们就抱作一团。
　　Linda小朋友还是那么热情，张开双臂就冲过去：“灼宝嗷嗷嗷——你想我了没！？”
　　陆余条件反射般把灼宝往自己身后藏，而同时，安谨居然也拦在灼宝前边，完全挡住Linda的去路。
　　有两位哥哥拦着，狂奔而来的钟函和罗罗全扑了空——他们俩之前受罚、一起去小动物保护中心做义工，大约打打闹闹得培养出一些感情，俩都没抱到灼宝，居然退而求其次，互相拥抱了一下。
　　——开篇就看到如此热闹的修罗场哈哈哈哈，满足！
　　——宝贝们的感情越来越好啦！光看到他们，我就觉得开心！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娃综的原因吧，好可爱好治愈啊！
　　——哈哈哈哈哈没人心疼导演吗？黄导：合着没有一个崽听我说话？
　　——哈哈哈哈哈陆余和安谨两个全都是护弟狂魔，谁也不让别人抱灼宝！
　　——前面的你确定？为什么我看到的完全相反，陆余像护宝贝似的护灼宝谁也不给抱，但安谨分明是想让Linda别看灼宝看他啊！
　　——哦豁？新思路，不确定，我倒回去再看一遍。
　　——好像确实是这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安谨是进入青春期了吗？开始在意小女生的目光了！
　　——他才十岁啊！进入青春期也太早了吧[笑哭]
　　……
　　等小别重逢的宝贝们互相拥抱完，黄培峎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今天的岛城之行，也十分有挑战性哦，宝贝们看，你们身后就是著名的帆船中心，海湾里停泊着各种各样的交通工具，稍后就从这里出发，去往神秘的目的地！
　　我们首先进行一个小比赛，得分高的宝贝，可以优先选择交通工具，大朋友们、小朋友们，都听懂了吗？”
　　幼崽们异口同声：“听——懂——啦——！”
　　明星家长们也相当配合，学着孩子们拖腔拖调地跟着说：“听——懂——啦——！”
　　惹得节目组工作人员、以及围观的路人都笑起来。
　　黄培峎大声说：“那么，我们出发！去海边浴场！”
　　阳光正好，海风习习，明星家长们、幼崽们，纷纷钻进节目组的保姆车，沿着蜿蜒平整的海边公路驶出。
　　这回是两三家拼一辆车，因为还没放暑假，对孩子们来说，录节目就是正当理由的放假，所以车上气氛相当好。不知是谁起头，唱了首歌，大家竟玩起了歌曲接龙。
　　儿童组唱荒腔走板的儿歌，家长组因为有好几位专业选手就唱得很有水平。
　　——哇，清唱都这么好听！爱了！
　　——呜呜呜又是羡慕幼崽们的一天，他们是不是经常可以在家听免费演唱会？
　　——实名羡慕Linda，羡慕灼宝，羡慕钟函……
　　——郭琳老师一家今天的装扮好养眼啊，求同款亲子装！尤其是灼宝的背带裤，小豆丁穿背带裤，永远能戳中我的萌点，太可爱了呜呜呜
　　——陆余哥哥和灼宝穿的情侣上衣耶！只有他们俩的T恤是同色！（我不管我又嗑到了
　　——前面求同款的，帮你查了下价格，xxxx，不用客气。
　　——买不起，打扰了_(:з」∠)_
　　——同样反戴鸭舌帽，灼宝的小脸蛋怎么显得那么圆乎乎哈哈哈哈，糯叽叽的，好想捏一把！安谨看得出在故意装酷哈哈哈哈！但为什么陆余正常戴着鸭舌帽，反而看起来最冷酷啊！
　　——我早就想说，陆余哥哥气质好霸总啊，比安家俩少爷都霸总，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豪门少爷，这天然气场绝了！
　　……
　　唱歌的间隙，郭琳手机震动了下，拿出来发现是一条推送，记者甄项发给她的两条视频链接。
　　郭琳翻红以来，跟河马台关系最紧密，本来就认识不少台里的主持人、记者和编导等等一些工作人员，自从上次甄项到家里采访，揭露了桂阿姨的真面目，郭琳也和他熟识起来，两人互加了好友。
　　这条推送是某视频平台的链接，标题为《普法半小时特别节目——桂阿姨拐卖儿童案》，另一条链接则是一审现场的回放视频。
　　陆余这会儿正坐在后排和灼宝等几个小家伙快快乐乐地接龙。
　　确切地说，是灼宝扯着嗓子陶醉唱歌，安谨憋笑，陆余捧场地望着他，还抓住节奏间隙给鼓掌，陆余只要一鼓掌，Linda就更捧场地使劲儿拍手，相当热闹。
　　——上帝是公平的，郭琳女士演戏、唱歌都很在行，而亲儿子安予灼只遗传到了美貌，音乐天赋是真的不太行。即便郭琳逼着他学了好几年钢琴，小安总唱歌依旧难听。
　　不过作为公司总裁，就很容易在某些方面被蒙蔽，譬如被下属们彩虹屁包围的小安总两辈子都没发现自己唱歌其实不好听。
　　不管怎么说，不太动听的、奶呼呼的歌声里、不遗余力捧场的陆余此刻是快乐的，郭琳不忍心打断。
　　更何况，现在摄像机还在，实在不是宣布陆余“养母”审判结果的好时机。
　　郭琳没点开视频，甚至小心地关掉手机声音，才悄悄打开链接，直接翻到评论区：
　　——视频太长，课代表我来总结：判了，证据确凿，桂阿姨亲口承认自己拐了孩子，但只咬定拐了一个，并不认“人贩子”的身份，否认参与过其他的拐卖案，否认连环作案。
　　当然，不是她否认就可以的，拐了一个孩子也是人贩子。最后判了十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才十年？人贩子去死好吗！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她有想过失去孩子的家庭承受的痛苦吗？
　　——为什么才罚五万？犯罪成本太低了！
　　——法师路过，十年是最高量刑了，至于五万罚金，也跟桂阿姨的个人经济状况有关，总体来说，是重判，已经多多少少被舆论影响量刑了。
　　——听说她要上诉啊？
　　——这种情况即便上诉，也大概率维持原判。
　　——人贩子赶紧进去踩缝纫机吧！呸！对待这种人，就该用严刑峻法！
　　——十年也可以了，出来基本和社会脱节，而且有案底不好找工作，她又没有什么谋生技能，再想做保姆的话……有案底，还是拐卖儿童的，谁敢用啊？可以想象她后半辈子的悲惨人生了。
　　……
　　郭琳还没看完网友的讨论，保姆车已经停下，外边就是浴场，节目组包下了一家酒店的私人浴场，虽然面积不大，但水清沙白，一半是沙滩，还有一小半礁石，很适合赶海。
　　工作人员给幼崽们每人发了一套工具，有小筢子、小铲子、小塑料桶，以及一袋子海盐。
　　又有工作人员拉来一块白板、一个公平秤，白板上面贴着常见小海鲜的价目表，黄培峎宣布规则：“宝贝们，大家和家长一起，每个家庭为一组，一起赶海寻找小海鲜！找到的小海鲜，节目组会以白板上的价格回收……公平起见，最后以人均价格参与比赛，也就是小海鲜总价除以家庭人员数，得到的结果，数值最高者，优先选择交通工具！家长们，宝贝们，都听懂了吗？”
　　家长们齐声：“听——懂——啦——”
　　宝贝们乱七八糟地说：“没有！”“懂——啦——”“没！听！懂！”
　　黄培峎：“……”
　　黄培峎：“不重要，你们就尽量去挖小海鲜吧！”
　　孩子们最喜欢的活动，莫过于挖沙子，都玩得不亦乐乎，家长们为了赢得比赛，也很努力，一个个挽起裤腿，赤着脚，在暖暖的沙滩上弯腰寻找目标。
　　只有郭琳有点心不在焉，挖一会儿就悄悄找个没人的地方看手机，好在大部分嘉宾都卯足劲儿给自己增加有效镜头，沙滩上时不时就传出大惊小怪的声音：“哇这个呼吸孔里一定有好东西！”
　　“好大一只！我看到它的鼻子了！……啊？被它溜了！”
　　“是贝壳，这回一定有——哎呦，是个空的贝壳！”
　　“鲍鱼！这个是不是鲍鱼！快来看！……啊不是吗？这块礁石长得好像鲍鱼壳！”
　　……小海鲜没找到多少，但大嘉宾们戏都很足。
　　也不怪他们疯狂找存在感，现在是《宝贝来啦》最后一期，如今一季快播完，真正成功翻红的却只有郭琳一个人，其他人要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还能接到不错的工作，就必须抓住机会，趁着娃综的热度还在，多给自己争取些镜头。
　　所以，其他嘉宾看到郭琳主动减少存在感，跑到一边悄悄看手机，还有点小感动：看啊，郭琳老师多么善解人意高风亮节！把有限的镜头让给他们！
　　其实郭琳只是没看完桂阿姨的庭审细节，并且还在纠结如何向陆余开口罢了。
　　她换了个新闻平台，快速浏览专业小编整理出来的文字版：
　　犯罪嫌疑人王某桂（桂阿姨）自述的犯罪过程（第一人称）：当初我的亲儿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但我想争夫家的房产，我嫁给陆老三好几年，给他们家生了儿子，伺候公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老陆家根本就把我当外人，我气不过，而且当时听说有拆迁政策，可是迟迟没拆……
　　（小编注解：这时候桂阿姨露出痛苦的神色，愤愤地说：“我等了这么多年，现在才拆迁！还是没有赶上！”看得出她白忙一场的绝望。小编认为，这就是恶有恶报吧。）
　　桂阿姨：我一时鬼迷心窍，怕失去房子，所以我亲儿子夭折的消息，谁也没敢告诉，一个人跑出去散心，正好看到一个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的婴儿，就趁他母亲不注意偷走了。……我儿子的尸体吗？扔了，不记得扔在哪里。……偷陆余的时候有多大？一个多月吧，我儿子是一个多月没的。……陆余的亲妈？不认识，好像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她也没找，也许是未婚生子，本来也不想养……我不知道，我觉得我是做好事，也许我不偷走，陆余也会被扔掉呢？
　　……
　　郭琳看得眉头紧皱，太过投入而没发现身边不知何时探过一个小脑袋。
　　灼宝秀气的小眉毛皱得比老妈还紧，差点脱口骂出脏话来。
　　这个桂阿姨，还挺会狡辩！
　　编得一套一套的，强行洗白自己，说得好像她救了没人要的小陆余一样，根本就是满口胡言！不过逻辑竟然编得挺通顺，也不知她想了多久。
　　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保护她的亲儿子，想让那位“假少爷”继续在豪门陆家养尊处优地生活。
　　可惜豪门并非桂阿姨想得那样顺遂幸福，其中的尔虞我诈、残酷竞争，从陆余生母需要悄悄跑去没人认识的偏僻小城生产，就可见一斑。
　　而桂阿姨的亲儿子，也没有她所想得那样孝顺，至少上一世，安予灼就隐约听圈子里人说过，后来“真假少爷”的事情败露，她亲儿子一点没领桂阿姨的情，还恨上了她，觉得是她这个始作俑者，让他陷入了后来的尴尬境地。
　　当初小安总把这些豪门秘辛当做乱风过耳，没太在意，可如今，他无比希望都是真的，他希望恶有恶报，希望以后换子的秘密揭开之后，桂阿姨尝一尝被亲儿子憎恨厌恶的滋味儿，那才大快人心。
　　他相信天理昭昭，善恶有报，终究会有那一天。
　　不过，也不影响他再努力一把：“妈妈，你在看什么呀？”
　　灼宝的小奶音响起，下了郭琳一跳。
　　但她没有收起手机，在郭琳女士的下意识中，小儿子还是不认字的。可已经跳级上一年级的幼崽指着屏幕上的评论——“尸体扔了？我怎么不信呢？”——天真地问：“妈妈，桂阿姨为什么要把她死去的孩子扔掉，而不是埋起来？幼儿园的大茁养了一只小鹦鹉，死掉的时候，都要埋起来哒。”
　　郭琳：“！”
　　郭琳对自家小儿子的镇定颇为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小孩子哪里懂得生死呢？他们理解的亲人去世，可能跟小宠物离开是一个意思。
　　不过这倒提醒了郭琳：对啊，这个桂阿姨有问题！亲儿子夭折，哪有往荒山野岭随便一扔的道理？她是不是在说谎？
　　然而，紧接着这条热评的回复就替桂阿姨做了解释：
　　——有些地方，尤其是农村，会比较迷信，没长大的孩子早早夭折，是不能入祖坟的，说是不吉利。所以一些愚昧的人就会选择扔掉，也不掩埋，而且桂阿姨当时别有心思，更不敢往自家后山埋吧，扔得远远的，的确合情合理。
　　郭琳：“……”好像也有道理。
　　郭琳女士是个偏感性的人，平时看电视剧、小说，也是喜欢体味其中的细腻感情，不爱深究其中的逻辑，所以很容易被别人长篇大论的分析带偏。
　　郭琳：“原来是这样。”
　　灼宝：“妈妈，你再想想——哥哥？”
　　看到陆余，郭琳又被吓了一跳，今天什么情况，为什么小孩子们一个个都神出鬼没的？
　　郭琳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告诉当事人的好时机，下意识锁了屏：“陆余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陆余默了默：“有一会儿了。郭阿姨，我都看见了。”
　　陆余轻声问：“她要进监狱了？”
　　郭琳：“……”
　　郭琳：“是的。”
　　郭琳心里不大是滋味儿，她知道人贩子都该受到惩罚，让法律去制裁他们是最合适的办法。但无论桂阿姨怎么苛待小朋友，孩子毕竟是她带大的，现在的陆余心情一定很复杂吧？
　　有什么比得知“妈妈”是毁掉自己人生的始作俑者更难受的？但叫了那么多年的“妈妈”，人非草木，看到她锒铛入狱，心里肯定也不舒服吧？
　　郭琳是个内心柔软的人，当初听说不必让陆余去选择是否起诉桂阿姨，让她庆幸了好久，她一直不想让这孩子陷入两难的境地。
　　郭琳柔声说：“你还好吧？如果觉得难受，阿姨可以跟节目组讲一声，暂停你的录制。”
　　“不用，”陆余却说，情绪意外地平淡，“可以把手机借我看看吗？”
　　接过手机，陆余轻声说：“郭阿姨，你们去挖小海鲜吧。”
　　郭琳怜爱地揉揉他的头：“也好，你一个人静一静。”
　　于是郭琳女士便把灼宝拎走，留陆余一个人坐在礁石上，久久没动。
　　他背着光，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粼粼的浅海和嶙峋的礁石上，有种透骨酸心的破碎感。
　　灼宝每隔两分钟就要找借口溜过去，不是“我的小桶好像漏水我得找陆余哥哥借”，就是“我的小筢子不好使，得跟哥哥换一把”，不过全被郭琳一票否决。
　　郭琳女士虽然身材凹凸有致，但也符合娱乐圈的主流审美，整体纤瘦白皙，颇有丰肌弱骨之感，单从外表看应该是那种长相明艳却拧不开瓶盖的女神，结果她一把就能把将近五岁的人类幼崽提留起来，还配上一句不怎么温柔的河东狮吼：“说了多少次了别过去烦人家！安予灼你给我乖乖挖小螃蟹！！”
　　灼宝脖子一缩：“……知道哒QAQ”
　　播出后的观众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鼠我了！灼宝一秒变怂！
　　——被叫了全名，搁谁谁不怕啊哈哈哈哈，代入一下我自己，我妈叫我全名的时候我也瑟瑟发抖啊_(:з」∠)_
　　——灼宝要去找谁？好久没有陆余哥哥镜头了呀～
　　——原来女神发起火也这样，平衡了，还以为只有我是暴躁老母亲呢hhh
　　……
　　但灼宝最终还是抓住机会，跑到陆余哥哥身边。
　　彼时，安谨小同学被一只巴掌那么大的“巨型”螃蟹夹到了手指甲，郭琳冲过去英雄救崽，灼宝便啪叽啪叽踩着湿漉漉的沙滩，直奔礁石区。
　　陆余浏览得很快，但不像郭琳看得那么心无旁骛，余光瞄到灼宝，很自然地给他让了个位置。
　　安予灼小朋友一心跑过去安慰哥哥，可实际上并不怎么擅长宽慰人，憋了半天也没组织出合适的语言，就感觉陆余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没事。”陆余说。
　　灼宝觉得帽檐戳到后背不舒服，干脆摘掉，很乖巧地靠近了些，想听陆余说些悄悄话，可陆余顺势把幼崽的小脑袋按下，像rua什么毛茸茸小动物似的，一下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
　　灼宝便顺势把小下巴搁在陆余膝盖上，像条温驯的、善解人意的小奶猫，一副准备当解语花的乖巧模样。
　　陆余一颗心都软了：“我真的没事，甚至有点开心。”
　　“？”
　　灼宝扭过头，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疑惑地望向他，陆余：“你也好，郭阿姨也好，都这样小心翼翼地在乎我的情绪，让我感觉很熨帖。”
　　别人说他无情也好，骂他心肠硬也罢，陆余就是不为桂阿姨难过。他从前曾给过她机会，桂阿姨自己没抓住，断了他们本就薄弱的母子情分。
　　陆余现在只觉得桂阿姨罪有应得，他完全没有郭琳、灼宝担心的纠结，倘若有机会再给桂阿姨落井下石一回，陆余也自认不会手软。
　　“我可能是天生的坏种，我跟灼宝是不一样的。”陆余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想。
　　灼宝歪着小脑袋，小手手戳戳陆余的胸口，软乎乎地说：“骗人。”
　　陆余：“？”
　　灼宝：“如果不难过，你为什么这幅表情？”
　　陆余心说：因为害怕让你知道我是个坏蛋，而且……
　　“你们干嘛呢？？！啊？嘛呢嘛呢？！”安谨挥舞着一只被寄居蟹夹住指甲的手指，嘶吼：“钟函已经抓到一串海虹了！我们要输啦！陆余！安予灼！你俩不许偷懒啊啊啊！”
　　灼宝诚恳道：“……哥你要不要先把那只居居蟹（寄居蟹）甩掉叭！！”
　　根本甩不掉的安谨嘴硬：“你管我呢！别玩了快过来！”
　　这场景不知戳中陆余哪根笑点，陆余大笑起来，然后揉乱了灼宝的头发：“走，去抓小海鲜！”
　　陆余跳下礁石，赤脚稳稳踩进柔软的沙泥里，向灼宝伸出手。
　　灼宝便只好也伸出小短手，让陆余将他抱下去。
　　灼宝察言观色，觉得陆余似乎真的没有因为桂阿姨被判入狱十年的消息而过于伤感，才终于放下心，快乐地奔向小沙滩。
　　耳边响起黄导演用大喇叭喊的、精神污染般的提醒：“比赛还剩下最后二十分钟！可供选择的交通方式有帆船、游艇，摩托艇，水上飞人，尾波，以及皮划艇！得分高者先选！做豪华游艇去酒店，还是苦兮兮划船过去，全靠你们自己了哦！”
　　还有可能划船过去吗？！节目组会那么狗吗？哦他们会的。
　　所有宝贝们都崽躯一震，立即抱着小筢子，统一撅起小屁股，吭哧吭哧挖沙子。
　　后期很调皮地给这段加速播放，还配上快节奏的可爱音乐，又给崽崽们、明星家长们每人头顶都p了一块斗地主游戏里农民伯伯的白头巾。
　　劳动的气氛拉满。
　　后期剪辑出来不过几分钟，但实际上的二十分钟还是能干好多事的，灼宝作为拥有四分之一血统的岛城人，稍微懂一点赶海技巧，挖了半天只挖到两只小蛏子，就知道这片沙滩里没什么正经的海货，说不定要去深一点的礁石区碰运气。
　　灼宝踩上小拖鞋，拎起小塑料桶，啪叽啪叽往礁石区深处钻，他腿短人矮，除了跟拍的摄像叔叔，没其他人注意到。
　　仗着有摄像跟着，灼宝胆子大了些，啪嗒啪嗒愈发往深处去，看到礁石掩映处一大堆牡蛎壳，瞬间感觉挖到宝，小手手扒住礁石，将小脑袋探过去，可紧接着就有一空壳从下往上抛，差点没迎面砸到灼宝的脸蛋。
　　灼宝吓一跳：“哎呦……”
　　下面的人也受到惊吓，刷一下子躲起来，但灼宝已经看到人影，好像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由得更把脑袋往里探了些，小奶音跃跃欲试：“我看到你啦！下边有很多生蚝吗？”
　　“……”
　　对方沉默很久，才慢慢挪出来，并捧出一把小生蚝：“你别告诉别人我在这儿，这些海蛎子都送你。”
　　灼宝懂了。
　　这片浴场是私人的，今天还被节目组包下，外人当然不能进来，如果被发现，这男孩子肯定要挨骂的，说不定酒店方还要他找家长赔钱。
　　小安总脑筋转得飞快，觉得这笔生意可以做……多棒的外挂啊！他关掉收声设备，又警惕地回头看了眼跟在五米开外的摄像叔叔，才对偷溜进来的男孩发出资本家的声音：“这些封口费不够哒，再给我五把，就帮你保守秘密！”
　　嘿嘿嘿挖海鲜第一名我来啦！豪华游艇我来啦！


第54章 
　　男孩抬起蹭得脏兮兮的脸：“……你在敲诈？”
　　灼宝奶声奶气：“对呀。”
　　男孩：“……”
　　灼宝回头对摄像叔叔挥小手手：“这里有好多小生蚝！”
　　摄像叔叔扛着设备, 进不去狭窄的礁石，不过可以推近镜头，遥遥向灼宝比了个“OK”的手势。
　　可礁石堆底下的男孩并不知道摄像过不来, 急了：“你别喊，我这就给你挖！”
　　灼宝好整以暇地把自己的小塑料桶放在一旁, 从中拿出小铲铲，蹲在上边假装撬牡蛎做样子，实则优哉游哉地跟那男孩闲聊：“你是怎么跑进来的呀？你住在附近，还是住酒店的呀？”
　　“……”男孩没搭理他, 默默地用小刀撬生蚝。
　　礁石洞又窄又深，也就只有小孩子才能钻进去。隐约可见底下的礁石壁上长着不少生蚝，密密麻麻一大片，不过个头都不大，最小的不过指甲盖大小, 最大的也不过小孩子的掌心那么大。
　　这种小生蚝煎鸡蛋最好吃了。
　　灼宝咽了咽口水，又没话找话：“你肯定不是住酒店的, 不然也不用偷偷摸摸跑进来。”
　　男孩似乎被他烦到，抬眸斜眼看安予灼：“你看我像住得起酒店？”
　　灼宝被噎住：“……”
　　的确不像。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 这孩子浑身散发着一股海腥味儿，不是赶海玩沾上的, 倒像是几天没洗澡, 膝盖上有个破洞, 短上衣也脏兮兮的, 只不过他浑身湿漉漉，打眼一看并不明显。
　　……怎么看都不像来住豪华酒店的游客, 也许是附近城中村或者回迁房的孩子。
　　这么一来, 刚刚那样问好像揭了别人的短处, 灼宝有点不好意思，悻悻的换了个话题：“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灼宝。”
　　那男孩很寡言，还是不搭理，不过干活很麻利，瘦骨伶仃的细胳膊也很灵活，咔咔咔地把小生蚝撬下来，一捧一捧送到灼宝面前，最后才说：“我叫大昌。”
　　“大昌！”灼宝叫住他，从兜兜里掏出一把棒棒糖，“谢谢你的生蚝，呐这个给你啦。”
　　大昌也不客气，接过糖说：“再见。”
　　然后一闪身，泥鳅似的钻走不见了。
　　灼宝拎着装了小半桶海蛎子的小塑料桶返回，为自己的厚道感到满足：谁说资本家最没良心的？本总裁多仁义。
　　那几颗巴尼尔棒棒糖是郭琳女士从法国带回来的，足够买五捧小生蚝，他虽然在商言商一辈子，但不欺负童工哒！小安总心满意足，踩着洞洞小拖鞋，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啪嗒啪嗒回到沙滩上。
　　陆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替灼宝把弄湿了的裤脚重新挽上去，露出两节白得晃眼的小脚踝。
　　“跑哪里去了？”
　　灼宝提了提自己的小塑料桶：“小生蚝。”
　　陆余：“这么多？”
　　灼宝“嗯”一声，就听陆余狐疑地问：“谁给你的？”
　　灼宝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登时瞪得圆溜溜：“？？！！”
　　什么情况？陆余怎么知道不是他自己挖的？莫非他看到了？不应该啊那个礁石洞那么深，洞口那么窄，连摄像都拍不到才对啊！
　　就听黄培峎拿扩音器催促：“所有家长们！宝贝们！停手了哦！现在比赛结束，谁再挖就算犯规，沈舀老师——！！把那个蛏子放回去！我看见你啦！——所有宝贝，都回来啦，来这里称重！”
　　灼宝响应号召，拎起小塑料桶就跑：“哥哥，走啦！”
　　陆余愈发确信他有问题。
　　他和灼宝同吃同睡，陆余比安予灼小朋友自己还要了解他，若是那些小生蚝是他自己挖的，一定会挺起小胸脯嘚瑟很久，怎么可能反应那么平淡？
　　而且……小家伙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运动天赋都不太行，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内，挖出这么多？以他的体能，挖出十分之一都会吵着手酸，缠着自己给他按摩不可。
　　不过现在还在比赛，陆余不想揭穿他。
　　黄培峎：“哇！灼宝挖了这么多！厉害哦！”
　　灼宝敷衍一笑：“嘿嘿。”
　　安谨兴奋多了：“可以啊你！”他激动地左右捏便宜弟弟的、还没褪去婴儿肥的嫩脸蛋，惹得灼宝直朝他噗噗噗吐口水，看得Linda和罗罗都发出嫌弃的“咦——！”
　　Linda感觉有点塌房：男孩子怎么都这么不讲究，连漂亮的灼宝弟弟都这样！
　　称重环节开始，黄培峎亲自唱票：
　　“钟函家庭组，两只小螃蟹，三只蛏子，两个月亮贝……”
　　“罗罗家庭组，哇！一二三……七只蛏子，四个月亮贝！”
　　“灼宝、小谨、陆余家庭组，十只蛏子！不少哦，还有一只小梭子蟹，啊，这个不能算，是的，安谨你听我说，寄居蟹不算，而且它还在你手上怎么称重啊！！！说真的，它要是还不撒手，给你个指甲刀，把指甲剪了吧……还有这个！这么多生蚝！灼宝很厉害啊，有望夺得第一名！”
　　“Linda家庭组，哇，Linda家是劲敌哦，这么多蛏子！我得好好数一数，一二三四五……”
　　节目组工作人员对照着提前准备好的价目表，一一称重、算价格。
　　最后，灼宝组总价第一，不过他们家庭成员比较多，算出的平均值就稍低，最后以微弱的优势落在Linda组之后，屈居第二。
　　Linda的老爸沈舀一脸得意：“我可是赶海高手！当年拍《惊海》的时候，我在岛城拍摄加体验生活，足足一年，闲暇时就跟他们赶海。”
　　其他嘉宾纷纷夸赞沈舀当年的票房奇迹，黄培峎等大家商业互吹完毕，才cue流程：“现在可以选择交通方式了哦！从第一名的宝贝开始，雷达！”
　　Linda应声站出：“来啦！”
　　安谨摸了摸那只寄居蟹漂亮的壳，小声叹气：“豪华游艇要没啦。”
　　灼宝注意到，那只寄居蟹的钳子松开，似乎要跑，结果又被安谨给按回去。
　　灼宝：“……”破案了，他就说世界上没有那么轴的居居蟹（寄居蟹）！
　　但别说，其实还挺好玩的，自己怎么就没看见寄居蟹呢？
　　陆余注意到灼宝眼巴巴的眼神：“你也喜欢？”
　　灼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这个不好看，我喜欢圆圆壳的。”
　　陆余也悄声回：“回头哥哥给你找个漂亮的。”
　　幼崽们叽叽咕咕的时候，Linda小朋友已经洪亮地宣布了自己的选择：“我选‘尾波’！”
　　本以为豪华游艇已是囊中之物的沈舀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咳咳咳！什么？闺女啊，你慎重啊！为什么不选游艇呀！？”
　　然而其他嘉宾哪里会给他反悔的机会，纷纷涌过去，七手八脚捂沈大歌星的嘴，边说：“选好了选好了！”“不能反悔！”
　　沈舀：“呜呜呜！”
　　——哈哈哈哈哈哈哈娃综永远能给你惊喜！第一名都不重要，谁知道宝贝们会怎么选呢？
　　——心疼沈老师一秒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舀：女儿，有你是我的福气。
　　——真没料到会是这个走向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发财了！
　　Linda无视了被捂住嘴巴无法反抗的老爸，天真地说：“因为我不知道尾波是什么呀，游艇我们不是经常坐？”
　　——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我还不如一个五岁半的孩子，我没坐过游艇QAQ
　　——呜呜呜龇个大牙乐，突然笑不出来_(:з」∠)_
　　黄导赶紧说：“第二名的家庭，派哪位宝贝选择？”
　　终于被放开的沈舀立即报复地起哄：“灼宝！派灼宝！”
　　除郭琳以外的其他嘉宾都附和：“灼宝！灼宝！”
　　当然要选年纪最小的灼宝，嵘胜生意做得那么大，安家的经济条件只比沈舀好，不会比他差，什么也不懂的小奶团子很可能也因为好奇的缘故，选一些奇奇怪怪的交通方式，罗罗的爸爸甚至还起哄：“选水上飞人！会飞的，很酷的！”
　　灼宝：“……”
　　这回换郭琳被捂嘴：“呜呜呜！”
　　——哈哈哈哈《宝贝来啦》不火天理难容，这绝对是我见过最欢脱的娃综，嘉宾们都夺笋呐！
　　——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灼宝！大胆选！
　　……
　　灼宝才不搭理那些坏心眼的大人，拔高小奶音，脆生生地说：“我要豪华游艇！”
　　这回换其他嘉宾笑容凝固。
　　镜头给郭琳女神得意的表情一个大特写，后期给其他家长都配上被冰冻的特效，然后啪叽，哗啦啦，其他家长全碎成渣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后期老师太调皮了，加鸡腿哈哈哈哈！
　　再后来，钟函选了最刺激的摩托艇，而罗罗竟然选择了他老爸口嗨推荐的水上飞人，这回无论播出后的观众还是现场的嘉宾、乃至摄制组，全都笑疯了。
　　半个海滩都充斥着快乐的气氛。
　　.
　　半小时后，Linda终于明白尾波是什么：在摩托艇后挂一条牵拉绳，人拉着绳子，站在冲浪板上，随着海面波纹起伏滑翔，是很刺激有趣的运动。
　　最后的出海组合是：钟函和钟楚楚母子搭摩托艇，后边挂着沈舀，而出于安全考虑，给Linda小朋友换成与尾波冲浪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小黄鸭充气船，挂在灼宝家庭游艇的后方，罗罗父子则被安排了两位专业的水上飞人，准备被带飞。
　　摩托艇速度很快，钟楚楚的长卷发被吹得乱七八糟，钟函倒是很兴奋，每次加速都要激动尖叫，还很热情地呼唤：“灼宝、陆余要不要一起玩！”
　　成为同班同学之后，钟函跟陆余也自来熟起来。
　　可惜他两位小同学都敬谢不敏，灼宝把小手手环成一个圈圈：“不要啦！”
　　陆余朝钟函挥了下手，便拉住灼宝的小手手，往游艇上去。
　　其实安予灼跟旁人想得并不一样，他虽然是个家境殷实的富二代，可从前老爸忙于工作，老妈忙着鸡娃，他几乎连休息时间都没有，整个童年都鲜少有空闲出去旅行，北城是内陆城市，自然没有游艇的。
　　不过上辈子成年后，圈子里不少二世祖们倒是很喜欢组团去海岛玩游艇趴，还会叫上一些嫩模、外围助兴，安予灼嫌脏乱，从来不参加，久而久之，便也没人再叫他。
　　直到现在，小安总也不后悔曾经错过了什么，但不喜欢淫乱趴体，并不代表他不喜欢游艇。
　　绿色纯享版游艇还是蛮有意思的。
　　甫一上甲板，服务生模样的青年就介绍：“本艘游艇配备双v8发动机，动力800匹，堪比法拉利，几位跟我来，拉开折扇储物门，可以抽出自动麻将机，下面是KTV房，这里有烧烤架……”
　　服务生的镜头还蛮多，足足介绍了五分钟之后，在郭琳和灼宝“果然如此”的目光中打出了广告：“您可以叫上三五好友，联系xxx游艇租赁公司。”
　　……广告植入好硬。
　　不过五分钟的硬广并不影响游玩。
　　安谨、陆余、灼宝三个幼崽沿着爬梯钻进下层船舱，找传说中的KTV房，郭琳便靠在半露天甲板上的真皮沙发里赏海景。
　　节目组相当会搞事情，镜头拍到郭琳时，运镜柔缓，角度唯美，还配上舒缓音乐，蓝天碧海，美人侧卧，随便截图都能拿去当壁纸。然后配乐骤变，猝不及防切到死死抓住安全带、被海风吹得睁不开眼睛的、摩托艇上的钟楚楚，以及被教练搂住中年发福的腰、闭着眼睛在半空中仰天长叫的罗罗爸爸。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反差，夺笋呐！
　　——郭琳老师仿佛从第一期开始就是人生赢家，她家三个崽都那么省心！真让人羡慕。
　　——当初还有人说郭琳家庭不和睦，跟继子关系剑拔弩张什么的，现在想想真的离谱，人家关系不知道有多好！
　　——网络谣言不可信，真的羡慕郭琳老师的家庭氛围！
　　——我就是被她家庭氛围圈粉的，幸福是演不出来的！
　　——我男神意外地帅啊，沈舀竟然会冲浪，啊啊啊啊尖叫！
　　沈舀冲浪耍帅，他的小女儿Linda在大黄鸭充气船上，也躺得很惬意，不过一个人孤零零的，很快就感到无聊，扯着嗓子喊要下去。
　　郭琳离得最近，同跟拍导演商量了下，决定把小姑娘也接上游艇。
　　Linda上来时，安谨、陆余、灼宝三个幼崽刚视察完下层船舱，镜头跟随他们，拍到游艇内部的豪华软装，已经足够跟赞助商交差，不过跟拍导演还是在耳麦里提醒郭琳，让他们展示一下冰箱里的食材。
　　郭琳正怡然自得地涂防晒霜，便把打广告的事情交给幼崽们：“冰箱里有吃的，你们自己拿。”
　　赞助商准备的食材很丰盛，是打定主意要好好宣传的，有大盒摆盘切花的冰鲜生鱼片，有可自助的水果酸奶捞，甚至还有几小盒鲟鱼子酱，连马苏里拉奶酪、黄油块等配料也一应俱全，力求高端洋气上档次，然而，几个幼崽只注意到了：“冰激凌！”
　　远处透过监视器观看的赞助商产品经理：“……”
　　“冰激凌怎么只剩两个啦？”Linda皱起小眉头，“这艘游艇怎么这么抠门，跟我从前坐得都不一样！”
　　产品经理快吐血了：“……”谁能想到你们只盯着冰激凌啊！为了宣传公司的游艇租赁业务，他们可是把冰箱里有限的空间全塞进昂贵的高级食材了呀！
　　那边产品经理赶紧打电话找老板报备情况，这边宝贝们已经开始商量如何分配冰激凌。
　　两小盒哈根达斯全是最小包装，大小和灼宝的小拳头差不多，肯定不够四个幼崽分，安谨拿出一盒，面对着三个都比他小的幼崽，很懂事地说：“我年龄最大，就不吃啦，把我这一份让出，让给我最重要的……”
　　他视线落在灼宝那张漂亮的小脸蛋上。
　　灼宝有点受宠若惊：“！”
　　镜头也随之给了灼宝一个特写，他属于人类幼崽满级长相，无论小脸蛋、小胳膊、小手手，还是露出的那节小脚踝，全都白糯糯，尤其是小脸蛋，酷似郭琳、甚至有些青出于蓝的精致的五官，还没完全长开，被软乎乎的婴儿肥弱化，更增添了十二分的可爱。
　　幼崽的瞳仁本就大，此时因为眼睛微微睁大，显得整个崽都水盈盈的，非常容易让人共情。
　　——啊，难怪书里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看灼宝的眼神我都感同身受了，他真的好感动啊。
　　——呜呜呜哥哥真好啊！血缘亲情是这样的，我哥也会这样宠我，想他了。
　　——灼宝眼睛真漂亮，又大又明亮，不像我，我心灵的窗框太小了，总像睡不醒_(:з」∠)_
　　——安谨哥哥好宠啊，真是有□□
　　然后就见，安谨宠溺的视线，从他亲弟弟身上滑过，落在灼宝身边的Linda身上，将哈根达斯一递：“我把冰激凌让给最重要的朋友，雷达，给你吃。”
　　灼宝睁得圆圆的明亮大眼睛忽然啪叽眯成两个半圆：“……”我就知道。
　　——噗哈哈哈哈哈，哥哥的爱如山……山体滑坡。
　　——我怀疑安谨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对不起刚刚的安谨让我想起我哥疼我的时候，现在让我想起，他跟我亲哥一样见①[微笑][手动再见]
　　——是亲哥没错了哈哈哈哈哈哈
　　……
　　Linda很开心地收下哈根达斯，甜甜地对安谨说了声：“谢谢安谨哥哥。”
　　陆余也不甘示弱，把剩下一盒拿出来，他甚至比安谨还要贴心些，打开盒盖，放好小勺子之后，递给灼宝说：“我也不吃，这盒给你。”
　　冰激凌冻得很实，灼宝刮了一小勺，抿在嘴里，想了想又努力挖一大勺，递到陆余嘴边，说：“哥哥，我们一起吃。”
　　陆余一点也不嫌弃被灼宝舔过的小勺子，张嘴便吃掉冰激凌。
　　灼宝眼珠一转，幽幽看向Linda和安谨。
　　Linda：“……”
　　Linda挣扎了片刻，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和安谨同吃一盒冰激凌，没有分享。
　　灼宝便欢快地和陆余你一口我一口，亲亲热热地、当着安谨的面吃掉一整盒哈根达斯。
　　安谨：“……”
　　——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觉得灼宝比他哥还见①（善意调侃）[仰天流泪]
　　——这就是亲兄弟姐妹吧，换成是我，我也会这么报复我哥的哈哈哈哈哈
　　——没人注意到陆余吗？陆余哥哥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啊！
　　——兄弟相争，鲈鱼得利[狗头]
　　……
　　最后前往酒店行程过半时，节目组又以“水上飞人航程有限、摩托艇需要加油”等理由，把其他几组嘉宾召回，全塞入游艇。
　　但郭琳女士严重怀疑，这是赞助商临时增加的要求，毕竟人多了，游艇才好玩，才能展示出租赁服务的价值，打出广告效果。
　　于是后半程，家长们全员加入，刚上甲板时，被水上飞人项目折磨了半小时的罗罗爸爸就扒住栏杆，差点吐海里，钟楚楚也虚弱地直撩自己头发，拉着郭琳说：“化妆室在哪里？快带我去补妆！头发乱得像草一样，你看我妆肯定花了吧？”
　　郭琳翻出自己随身的化妆包，搀着闺蜜去地下一层时，连玩得最high的沈舀也揉着因为冲浪太久而有些酸疼的肌肉感叹：“还是郭琳最幸福，为什么她儿子那么聪明，知道选最舒适的游艇啊！”
　　游艇在海湾里打着圈又兜一回风，等家长们休息得差不多，便又兴致勃勃地找起乐子，罗罗爸爸翻出鱼竿海钓，放出豪言表示必定钓条大东星斑，给今天晚餐加一道佳肴。郭琳和钟楚楚合力把烧烤架翻出来，沈舀从冰箱冷冻区里翻出小鲍鱼、鱿鱼须，和牛肉，一边串签子，一边扬声跟节目组申请：“都三点多啦，晚饭直接在游艇上解决吧！食材这么多不要浪费！”
　　听得产品经理差点没把假牙笑掉，也跟着劝黄导。
　　这一段后来被剪到《宝贝来啦》花絮里播出，后期给产品经理打的马赛克是一条长方形彩色框框，里边醒目书写“奸商”二字，逗得网友们反复观看，一度冲上热门，带火了“娃综没有剧本”的词条。
　　这都是后话。
　　幼崽们不像家长一样容易累，一个个精力旺盛极了，刚在摩托艇上被海风吹了半小时的钟函，丝毫不见疲态，一直像条大尾巴似的跟在灼宝屁股后边叨叨叨说摩托艇有多酷，灼宝不胜其扰，加快倒腾小短腿，满游艇跑。
　　陆余个子高腿长，一把端起灼宝助他一臂之力，这不知怎么戳中了钟函的兴奋点，嗷嗷叫着笑着愈发拔腿狂追，场面渐渐过于欢脱，惹得钟楚楚和郭琳同时叉腰大吼：“不许乱跑！”
　　罗罗和Linda翻出麻将机，正把那些麻将当做积木搭小房子，小房子越堆越高，被几个崽振得摇摇欲坠，Linda也加入大吼行列：“你们不要闹啦！啊男生真的烦！”
　　钟函贱兮兮的，不骂他还好，既然提到，他反而故意踩了一脚，将麻将房子整栋掀翻，气得Linda也揎拳捋袖，加入战局。
　　一会儿工夫，幼崽全闹成一团，嘎嘎咯咯的笑声，和着温软的海风，笼在一方小天地里，最后灼宝被自己的背带裤绊倒，整个崽摔趴在陆余哥哥身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笑累了，犯懒不想动，侧耳趴在陆余胸口上，听到对方咚咚咚的心跳，感受到微微起伏的、有力的呼吸。
　　“我是不是太重啦？”灼宝往下滚，怕压得陆余呼吸不畅——毕竟安谨总嘲笑他胖。
　　陆余像拎小奶猫似的，一把将灼宝拎回去：“一点也不重。”
　　他还嫌轻呢。
　　虽然已经正式在安家住下，郭琳阿姨还做了他的临时监护人，可陆余偶尔还会觉得现在的生活美好得像一场梦。
　　太美的梦就容易破碎。
　　现在不仅仅吃得饱、穿得暖，还被爱包围着，有郭琳阿姨、安致远叔叔，安谨虽然臭屁但也像自家兄弟一样，当然他最庆幸的是有灼宝。
　　可灼宝太好太好，过于善良完美，反倒让陆余更加觉得不安全，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那天在美术课上，自己问灼宝，当初为什么把自己带回家？安予灼小朋友的回答是：“因为觉得你很可怜。”
　　但他现在拥有了这么多，早就不可怜啦。或者说，这世上有那么多可怜的小朋友，他陆余根本就不是独一无二的，以后见到更需要帮助的男孩，灼宝也会把他带回家吗？
　　从小到大都没抓住过什么的陆余，打心底里害怕失去，莫须有的猜测让他充满不安全感，陆余觉得自己需要一些沉甸甸的东西压着，将他拉回现实，让他确信自己已经脱离了梦魇，并且抓住了幸福，什么沉甸甸的东西都好，比如趴在自己胸口的灼宝。
　　但说句公道话，灼宝只是软乎乎的，一点也不重，他一只手都能把他抱起。
　　陆余捏捏幼崽单薄的后背，拍拍他肉呼呼的小屁屁，决定晚饭时得多喂他一些，再养胖些才好。
　　除了沈舀，其他家长全是厨房小白，一顿晚饭折腾到五点多才做好，好在还有现成的吐司片和冰鲜刺身。
　　大人孩子们围坐在甲板的软皮沙发上，聊着天，吃着热腾腾的烧烤，气氛正好，罗罗爸爸鱼没钓上来，但翻出一箱冰镇啤酒，大人们吃肉喝酒，渐渐聊得high起来，又开始接龙唱歌，便放任已经吃得差不多的幼崽们自己玩。
　　不过，下午消耗太多体力的钟函和罗罗已经有些犯困，俩幼崽就地躺到沙发椅上睡过去，钟楚楚怕孩子们被海风吹到着凉，拜托罗罗爸爸把他俩抱到下层的卧房里。
　　导演在耳麦里提醒船长：“差不多可以返航去酒店了。”
　　而灼宝不负陆余哥哥“长胖些”的期望，坚持到成为奋战在炫饭第一线的最后一名小战士。
　　其实他吃得倒不多，主要是慢，那烤肉串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正好，可惜串签子的手法不太行，肉全黏在签子上，不太好撕。
　　灼宝嘿啾嘿啾咬半天，也扯不下去，只得像小仓鼠一样叼着签子中央一点点啃，把白生生的小脸蛋都给蹭花了，惹得安谨又嘲笑灼宝半天。
　　灼宝懒得搭理他，继续嘿啾嘿啾啃肉吃，最后还是陆余想出办法，让灼宝咬住签子最前端的肉块，然后按住他的小脑袋，再用力一抽签子——
　　成功！
　　——啊啊啊啊啊承包这一个撸串动作！
　　——好！可！爱！
　　——噗哈哈哈灼宝怎么这么乖啊！他竟然还配合哈哈哈哈！天哪太可爱啦！让姨姨rua一下！
　　……
　　金乌西坠时，一下午的游玩结束，游艇靠岸，又转乘了一段保姆车，才抵达目的地附近。此时红日映在海平面上，被粼粼剥光打碎，空气里洋溢着环岛骑自行车的年轻人的笑声，外面景色太美，黄培峎便干脆让大家提前下车，剩下的一段路改为步行。
　　六月末傍晚潮湿的暖风，让人心情愉悦，今天的拍摄也接近尾声，在录制结束之前，黄导悄悄向灼宝透露：“明天有一个神秘礼物送给你哦。”
　　灼宝下意识想起去云省拍的那一期，警惕问：“又是穿小裙子吗？”
　　上次的神秘奖励就是给游乐场拍代言！
　　黄培峎哈哈笑起来：“不是不是，你放心，这次的奖励你肯定喜欢！”
　　可是灼宝再继续追问，坏心眼的大人却又不肯透露，一群大人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小奶团子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可爱模样，然而拥有成熟灵魂的安予灼小朋友，才不上当，他独自加快脚步，啪嗒啪嗒往前走，只留给大人们一个傲娇的背影。
　　陆余怕他跑丢，赶紧追上去。
　　包括郭琳在内、微醺的大人们却哈哈笑起来：“生气了！”“哈哈哈真可爱。”
　　灼宝：“……”
　　灼宝懒得搭理愚蠢的成年人，独自走得更快了些。虽然暮色四合，但陆余哥哥跟着，他一点也不害怕。
　　没想到前方还真出现了“险情”。
　　一个身影突然跳出来，拦住了幼崽的去路：“等等！”
　　灼宝吓了一跳，陆余连忙上前把小豆丁护住：“你是谁？要干什么？”
　　那男孩并不跑，只是往绿化带里缩了缩，继续说：“灼宝，是我。”
　　“……大昌？”灼宝认出对方是之前在礁石区里挖生蚝的男孩，从陆余身后探出小脑袋，有点惊奇：“又碰到你啦！好巧哇。”
　　又？
　　陆余猛然想起之前挖小海鲜比赛时，灼宝那一桶不明来历的小生蚝，微微皱眉。
　　大昌老实说：“不是巧，我专门在这里等你的。”
　　大昌最近沦为流浪儿，整天满岛城跑，虽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吃了上顿没下顿，但消息非常灵通，听人说拍电视的小朋友们要到附近住酒店，便随着看热闹的人流跟过来，可惜一直等不到小明星，现在人群都散了，只有他一个人继续等。
　　“给你这个。”大昌局促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边全是圆圆的贝壳，他往前递了递，“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到你，怕海蛎子坏掉，所以捡了贝壳。”
　　灼宝：“？”
　　灼宝：“给我贝壳干什么？”
　　大昌说：“我不知道你送我的糖那么贵。”那些棒棒糖他没舍得吃，跑去熟悉的小卖部老板那里换钱，老板心肠好，平时也会接济他，所以看到棒棒糖也没欺负大昌不懂低价收购，反而很惊讶地问：“你从哪里弄来这么贵的糖果？”
　　大昌废了好一番口水才解释清楚，他没偷没抢，但也弄明白那些糖有多贵，原来不是漂亮的小豆丁胁迫他、敲诈他，反倒是他占了人家的便宜。
　　大昌不想占小孩子便宜，也舍不得把卖糖的钱还回去，所以挑了漂亮的贝壳，在这里等灼宝。
　　“哦那几块糖啊，没关系哒。”
　　灼宝又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眼黄导演他们，悄声叮嘱：“生蚝的事不可以说出去！”
　　大昌：“哦。”
　　陆余越听越觉得“果然如此”，基本捋清楚事情的起因经过，看起来灼宝跟他也不熟。
　　不过，陆余打量着大昌，发现对方脏兮兮的，一身鱼腥味，好像比当初跟灼宝初见的自己还要狼狈，更加可怜。
　　大昌又把贝壳往前递了递，陆余忽然冷着脸一把夺过，说：“谢谢你，我们收下了，再见。”
　　然后便拉起还在状况外的灼宝，逃也似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①：正确写法是“贱”，但网友们习惯写“见”，所以这里为了追求真实性，也写这个“见”字。


第55章 
　　灼宝不太懂陆余哥哥着什么急, 不过赶紧跟大昌拜拜也好，免得被节目组发现他在挖小海鲜比赛里作弊的事！
　　思及此，灼宝匆匆说了句再见, 便飞快倒腾小短腿，啪嗒啪嗒跟了上去。
　　大约是最后一次录制节目的缘故, 节目组这回非常做人，不但让他们痛痛快快在游艇上玩了整整一下午，还很大方地定了酒店。
　　不像从前几期的民宿和村落里的旧房子，这就是没有任何幺蛾子、连锁的普通五星级度假酒店。
　　还定的亲子套房。
　　主卧自然是郭琳女士的, 两间儿童房，一个住安谨，另一个是灼宝和陆余的，一家人围坐在电视前看了半小时动画片，郭琳便收起手机, 催促孩子们去洗漱、睡觉。
　　灼宝洗香香之后，很心安理得地享受陆余哥哥的帮换睡衣服务。
　　换好柔软的短袖、短裤睡衣, 灼宝便一个弹跳，扎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愉快地打了个滚儿。
　　啊，做小孩子真的好快乐, 遥想上辈子, 整天不是应酬就是加班, 熬到两三点再睡都是常事, 刚刚便宜大哥竟然还不愿意早早上床，嗐,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安予灼小朋友小短手和小短腿并用, 抱住和他整个崽差不多长的大号抱枕, 拱啊拱，拱到陆余身边，熟练撒娇：“要讲故事！”
　　但陆余不知为什么，今天心情欠佳，故事也讲得没精打采的，匹诺曹差点和三剑客决斗，完全串了频道。
　　不过灼宝主要是听个气氛，他被陆余惯坏了，睡前必须听到哥哥的声音才能入眠，至于具体讲什么，困兮兮的安予灼小朋友其实已经分不清楚。
　　迷迷糊糊之际，他好像听到陆余说：“除了我，谁能这样宠着你呢？所以你不能……”
　　至于不能什么，灼宝没听清楚，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天安予灼小朋友一直睡到八点多，起床时，枕边空空的，他揉揉眼睛，疑惑：“人呢？”
　　.
　　一小时前，陆余因为有心事而早醒，再次尝试入睡失败，索性就蹑手蹑脚爬下床，跟已经起床、正在客厅带着蓝牙耳机做瑜伽的郭琳打过招呼，独自下楼去了。
　　陆余再三保证，绝对不会乱跑，不会离开酒店范围，并且一小时之内就回来，郭琳才放他离开。
　　可陆余并没有那么乖，他在酒店的私有沙滩上找了一圈，没找到昨天灼宝说喜欢的、那种圆圆壳的寄居蟹，便悄悄跑到酒店附近的纪念品商店里寻找。
　　陆余也不敢真跑得太远，专门挑人多热闹正规的连锁店去。
　　可惜纪念品店里只有漂亮的圆圆贝壳，贝壳里却没有寄居蟹。
　　店员看他孤身一个小孩子，不大乐意接待：“不买不要乱动啊，小朋友，你要是喜欢什么，可以叫妈妈过来帮你付钱。”
　　“我有钱。”陆余认真问，“你这里能刷卡吗？”
　　店员警惕起来：“小朋友，你不可以偷偷刷家长的卡，得让爸爸妈妈付钱才行！”他入职的时候可是被培训过，遇到小朋友偷刷大人的卡，是很麻烦的，后续家长找上门，拆开了的礼品也要求退钱不说，说不定还会大吵起来，影响生意。
　　陆余：“……你这里有没有寄居蟹？”
　　店员连连摆手：“没有活的，只有玩具模型，回去叫爸爸妈妈再过来吧。”
　　陆余：“……”
　　店员并不知道自己拒绝了一个小富翁，陆余将手揣进兜，确定银行卡好好地躺在口袋里，又换了一家店。
　　郭琳已经以监护人的身份，替陆余办好了银行卡，这张卡没有开网银，也没开通任何理财服务，所以过年收的压岁钱、《宝贝来啦》一整季的片酬，还有平时郭琳给的、陆余没花完又存进卡里的零花……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大笔钱全是随时可以提出来的活期。
　　陆余小同学的身价，说不定比刚刚那位店员还高，是个实实在在的小富翁。
　　店员有眼不识小金主，陆余便又逛了其他几家，甚至还进了一家宠物店，可惜里头只有小猫小狗小仓鼠，并没有寄居蟹这么冷门的宠物。
　　时间不早，再不回去郭琳阿姨要担心的，陆余只得暂时放弃，脚步匆匆地折返回去。
　　.
　　回到酒店房间时，正好看到灼宝揉着眼睛，赤着脚，啪嗒啪嗒溜到亲子套房的小客厅影壁前，用因带着困意而显得有点委屈的小奶音，问郭琳：“妈妈，陆余哥哥呢？”
　　“终于醒啦？”郭琳背对着灼宝，长发梳成利落的丸子头，随着耳机里的音乐屈膝半莲花蹲，以单腿保持平衡，将身体扭成一个很高难度的姿势，一边腹式呼吸，一边抽空说：“陆余早就醒啦，不像你这个小懒猪，人家已经下楼运动——哎？回来啦！”
　　灼宝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过去：“陆余哥哥！你回来哒！”
　　也不怪灼宝粘人，心理学家马尔茨博士说一件事坚持21天，就会形成稳定的习惯。而他每晚都听着陆余的故事入睡，第二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陆余，大半年天天如此！岂止21天？他早就习惯了陆余的存在，今早人突然不见了，不适应也正常的。
　　陆余揉揉灼宝的小脑袋：“我下楼晨练来着，刚起吗？走，给你刷牙洗漱换衣服。”
　　俩孩子大手拉小手，往卫生间去，还能听到郭琳在他们身后的吐槽：“陆余你别这么惯着他。安予灼你都多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以后你们长大了，陆余哥哥去念大学，看你怎么办？”
　　陆余遥遥回：“没事郭阿姨，我以后可以和灼宝考同一所大学。”
　　郭琳：“……”
　　郭琳趴到瑜伽垫上，换成快收尾的“眼镜蛇式”，小声吐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惯得不像样子。”
　　同时陆余也在洗漱台前轻声说：“其实我愿意惯着他一辈子。”只要灼宝一直像现在一样，把他当最亲近最重要的哥哥。
　　灼宝仰着小脑袋咕噜咕噜漱口，没听清：“你说什么？”
　　陆余：“没事，叫声哥哥。”
　　灼宝乖乖的：“哥哥？”
　　陆余心满意足：“走吧，摄像叔叔们该来了。”
　　还有两天一夜的拍摄，最后一期的《宝贝来啦》就会收官，听说郭琳阿姨婉拒了节目组跟他们续签第二季的请求，所以，这大约是最后一次，在学期中和灼宝一起旅行，陆余还蛮珍惜。
　　灼宝就着陆余拿的小毛巾，小狗狗似的高频晃小脑袋，几下子把脸蛋上的水珠囫囵擦掉，便往外跑，陆余举着小毛巾在后边追：“还没擦干！”
　　刚起床的安谨和刚做完瑜伽休息术，重新睁开眼睛的郭琳，撞见这一幕，异口同声地摇头：“你就惯着他吧。”
　　显然陆余很乐在其中，到底捉住小豆丁，掐住他肉嘟嘟的小脸蛋，左左右右擦干，才放过灼宝。
　　摄制组恰好这时候敲门：“郭琳老师，我们可以进来吗？”
　　灼宝哒哒哒跑去开门：“可以嗷！”
　　一天的拍摄到此开始。
　　最后一期节目，节目组厚道得超迈绝伦，家长们非但不用像以往似的苦哈哈做饭、打扫卫生，被迫体验田园生活，现在只住酒店就好，节目组甚至还送了每家一份神秘大礼。
　　十五分钟后，几家嘉宾在酒店大堂的休息区集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编导姐姐偷偷告诉幼崽们：“录完这一part，就可以吃早餐，然后去领礼物。”
　　以至于幼崽们都很兴奋，连沙发也不坐，站成一小堆，一个个目光亮闪闪地看着黄培峎，像一群举着小爪爪用后肢直立的、毛绒绒的狐獴。
　　黄培峎：“大朋友们！宝贝们！宣布一下行程，今天是赠送神秘礼物环节，明天我们合体拍摄一支《宝贝来啦》主题曲的MV……”
　　话没说完，幼崽们就七嘴八舌地问：“什么礼物！”“是奥特曼吗？”“那我想要迪迦！”
　　Linda气哼哼地说：“我不要奥特曼！”
　　黄培峎：“……”
　　黄培峎：“每组家庭一个礼物，不一定是实体的玩具哦……不过暂时保密，宝贝们先去吃饭，谁先乖乖吃完，谁先领礼物！”
　　幼崽像离弦的箭一般，纷纷往……四面八方冲。
　　家长们不得不一一叫住，拎着自家过于兴奋的崽，往自助餐厅方向走。
　　而带着三个孩子的郭琳，反而是最轻松的。因为安谨好像提前进入青春期似的，最近愈发注重形象，尤其在镜头前稳重得不得了，看到别的孩子乱跑时，甚至还有点嫌弃地吐槽：“一群小屁孩。”
　　灼宝自然也不乱跑，陆余更是一向老成镇定。
　　今天宝贝们分头行动，吃过早餐，谁也不用等谁，直接上保姆车，奔赴他们的神秘礼物。
　　镜头一切为四，分别剪辑。
　　节目组送的临别神秘礼物，真的蛮用心：
　　Linda的礼物是她一直思念的小狗狗，Linda三岁时，沈舀养了十二年的萨摩耶“雪糕”寿终正寝，全家人包括Linda都很想念它，节目组在征得沈舀同意之后，辗转找到那只萨摩耶十几年前的、早就停止运营的繁育基地。
　　现在节目组送给Linda和沈舀的是“雪糕”的直系后代，小奶狗歪头吐舌头时，简直和Linda记忆中的狗狗一模一样。
　　Linda刚看到小奶狗，就兴奋地喊：“是雪糕！是雪糕！”
　　沈舀当初答应时没多想，本以为只是配合做节目效果，没想到狗狗无论长相还是神态，都那么像雪糕，看到小家伙热情地扑向他时，忍不住湿了眼眶，半晌才哽咽着说：“谢谢，节目组有心了。”
　　罗罗的礼物是他一直很期待的绘画班试听课，这家培训机构是全国连锁，现在收了学习卡，回到罗罗自己的城市，也能使用。
　　这个愿望是罗罗偷偷告诉编导小姐姐的，编导姐姐听到时还蛮震惊，哪有孩子主动想上课外班的？后来才明白：罗罗和其他孩子不一样，从幼儿园时期就被星探选中，因为小时候形象可爱，性格又乖，不会在剧组里大哭大闹，能够配合拍摄，名气越打越响，罗罗爸爸就辞职，专门给他做经纪人。
　　然而天长日久，别的小朋友都可以正常上学，周末出去玩或是学一点有意思的兴趣班，罗罗却不行，他的日程里只有拍戏和补作业。
　　罗罗曾经好几次向爸爸妈妈提出想要学画画，都被拒绝。爸爸每次都说：“你哪有时间？文化课都补不过来呢！省出时间去拍戏多好，多攒些钱，以后爸爸供你上电影学院！”
　　节目组这回偷偷地替他实现了愿望，罗罗的惊喜溢于言表，只是罗罗爸爸笑得有些勉强，在罗罗上试听课的时候，还一直吐槽：“学这个有什么用呢？浪费时间浪费金钱。”
　　也不知道录制完《宝贝来啦》，回到家乡之后，罗罗爸爸还会不会让他继续上课。
　　钟函的礼物是所有小朋友中最简单直接的，竟然真是一套奥特曼手办，让所有等着看感动戏码的观众都猝不及防，评论区笑声一片，大多网友都以为这是节目组故意搞的综艺效果，也有人感叹那一套手办真的很精致，哪有男孩子会拒绝！瞧钟函小朋友那美滋滋的小模样，是发自内心的快乐啊！
　　但灼宝觉得不对劲，他怀疑“节目效果”只是歪打正着，钟函那厮真正的愿望一定不仅仅是一套奥特曼，灼宝心中大致有了猜测，所以录制完毕，便偷偷问老妈，郭琳女士感喟道：“因为他的愿望难以实现，节目组办不到。”
　　但继续追问，郭琳就用“小孩子家家不要问那么多，你作业写完了么”的话搪塞他，可郭琳越是这样说，安予灼小朋友就越是肯定心中猜想。
　　.
　　至于郭琳一家的神秘礼物，灼宝本崽果然相当满意。
　　当保姆车驶入熟悉的街道时，灼宝就渐渐有了预感，拐入幸福小区时，若不是儿童安全座椅的安全带系得牢靠，灼宝差点蹦起来：“是姥姥、姥爷家！！！”
　　原来给他的神秘礼物是姥姥和姥爷么！
　　果然，车子在小区内部路行驶片刻，一个熟悉的小老头儿，笑眯眯地迎在路口，不住挥手：“这儿呢！这儿呢！”
　　姥爷个子不高，年轻时候号称一米七三，现在年老个头又缩回去几厘米，堪堪一米七，在高个子林立的岛城，就是名副其实的“小老头儿”，不过小老头儿脊背挺得笔直，大眼睛高鼻梁，就连稀疏的头发也根根直立，精神抖擞。
　　据说姥爷年轻时候脾气很差，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严父，郭琳女士小时候在他面前大气也不敢喘。
　　但隔辈亲不是说说而已，灼宝从来不觉得姥爷凶巴巴，这不，如今姥爷笑得见牙不见眼，车门一开，视线就没离开过小灼宝，先把宝贝抱下车，然后牵住小外孙的小手手，就没撒开，平时挺得笔直的脊背，现在弯得像一条煮熟的黑虎虾，弯着腰、低着头，够着灼宝的高度，一叠声地问：“想不想姥爷呀？想不想姥姥？姥姥在家给你做饭呢，你最爱吃的海蛎子煎蛋。……什么？吃过早饭啦？再吃点！”
　　郭琳带着另外两个孩子，追在后边叫了好几声“爸”，老爷子愣是一个字也没听见，领着小孙孙，径直进了自家单元楼的大门。
　　郭琳：“……”
　　——哈哈哈哈哈哈心疼郭琳老师一秒！
　　——姥爷心疼外孙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也太厚此薄彼了吧？安谨虽然不是亲外孙，也不至于一个字都不问候一下啊？
　　——可以理解吧，姥爷应该不是故意忽略安谨的，他好像是真的没看见其他人[笑哭] ，据说姥爷已经小半年没见过灼宝了，老人想孩子是这样的。我女儿三岁多，因为家在外地，也是很久才见姥姥、姥爷一次，老两口看见她也是这种状态，几乎一模一样[笑哭]
　　——姥爷连亲闺女都没看见啊！郭琳老师自己提着行李，他甚至都没搭把手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想我爷爷了，小时候他也是把我当眼珠子疼的，今年端午我说什么也要请假回老家看看他老人家！
　　——我们灼宝团宠实锤hhhh
　　……
　　直到郭琳带着陆余和安谨，以及行李箱进了家门，姥爷才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琳琳，你们吃饭了吗？”
　　郭琳：“……跟您说了好几遍，我们吃完过来的。”
　　姥爷终于撒开攥着灼宝的手，哈哈笑着说：“是吗？我没听见。小谨长高了，这就是陆余吧？”
　　安谨和陆余都跟着灼宝乖乖叫姥爷。
　　姥爷便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好孩子，一人一个！”
　　郭琳不赞同地说：“爸，你给小孩子那么多钱干嘛？弄丢了怎么办？养成乱花钱的习惯怎么办？”
　　姥爷眼睛一立：“你甭管，这是我给孩子们的见面礼，你不许没收啊！拿着，没事儿，姥爷在，她不敢要走。”
　　郭琳：“……”
　　安谨很捧场地做出一副很容易被收买的模样：“谢谢姥爷！”
　　陆余便也跟着乖巧地说：“谢谢姥爷！”
　　姥姥这时候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等会儿啊！马上开饭！”
　　郭琳今天第N次说：“妈，我们吃过了……”
　　姥姥没搭理她，继续强调：“等五分钟！简单吃一点点早饭！”
　　郭琳：“……”
　　——又被无视了哈哈哈
　　——原来女神在家，地位也这么卑微，哈哈哈哈哈
　　——《家庭弟位》
　　……
　　然而姥姥说的“五分钟”是个概数，只是“主人认为会很快”的一种主观表达，实际上厨房里煎炒烹炸的声音响了半小时不止。
　　姥爷给俩大孩子翻出玩具，打开电视，便继续爱不释手地rua灼宝，郭琳回到自己家很放松，像没出嫁的小女生一样，瘫在沙发上心安理得做咸鱼，没有一点去厨房帮忙的意思，安谨竟然也挺自在，从姥爷给找的玩具里翻出一套跳棋，拉着陆余一起下。
　　姥爷家是一套200平米的大平层，这是郭琳赚钱后，孝敬他们的，四卧两卫，来多少亲戚都住得开，客厅尤其宽敞，孩子们可以随便跑，只是高档的红木家具边缘，都贴着软硅胶防撞条，看起来有点违和。
　　——家具上贴的都是啥？都泛黄了，看起来好丑啊，还是我又不理解有钱人的时尚了？
　　——那是防撞条！家里有宝宝的应该都懂，是防止小孩子磕碰的，一般都是包裹住桌角什么的，姥爷家连家具边边都包住，看来真的很疼爱灼宝啦~
　　——都泛黄啦，八成是灼宝小时候贴的，现在还没拆，应该是怕小朋友再磕到吧。
　　——原来是这样，好有爱啊！
　　……
　　姥爷又掏出一个厚度差不多的红包，在小奶团子面前晃晃：“灼宝，这个拿着，是姥爷给你的零花钱！”
　　郭琳：“爸——”
　　姥爷：“你别管，玩你的手机，怎么那么多话？”
　　安谨和陆余在一边听得憋笑，但碍于郭琳女士的淫威，都不敢笑出声。
　　郭琳小声咕哝：“怎么我小时候没见你这么大方？”
　　姥爷目光全落在灼宝身上，怎么看怎么觉得小孙孙天下第一可爱，头也不回地说：“灼宝跟你不一样，灼宝可比你可爱多啦，是不是，灼宝？”
　　有姥爷撑腰，灼宝挺起小胸脯，狐假虎威：“是！”
　　郭琳：“……”
　　郭琳自知不敌，懒得跟这对祖孙斡旋，老老实实瘫在沙发上，像条咸鱼一样继续刷手机去。
　　而他们都不知道，灼宝是真的真的很想念二老，这对世界上最疼爱他的老人，在上辈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之前，收到过外孙最多的消息是：“忙，公司脱不开身，过段时间再去看望你们。”
　　至今安予灼都觉得内疚，如今有机会再次承欢膝下，他要腾出很多很多时间，多跟他们亲近。
　　灼宝伸出小短手，黏黏糊糊地抱住姥爷的膝盖：“姥爷，我暑假也在你家过好不好？”
　　姥爷又惊又喜：“好啊！怎么不好？太好了！”
　　灼宝狗狗祟祟地趴到姥爷耳边，小手手圈成小圈圈，用气音说：“可是我妈肯定让我报班学习。”
　　姥爷这回没直接大嗓门做主，也学着灼宝的样子，悄声回：“没事，交给我，姥爷留你，你妈不敢反对！”
　　……这就成了？！所以逃避鸡娃的捷径是姥爷么？他以前怎么没想到！
　　灼宝这时候真生出一种崽仗人势的膨胀感，整个崽意气风发，奶声奶气地拍马屁：“姥爷你真是家里的顶娘（梁）柱！真厉害！”
　　——什么就真厉害？为什么讲悄悄话呀，有什么是我们高贵的vip不能听的吗？
　　——看灼宝那小人得志（不是）的样子，也猜得出，应该是忽悠姥爷带他翘掉课外班，带他玩吧[狗头]
　　——哈哈哈哈臣附议！
　　……
　　距离姥姥说“五分钟就好”的四十分钟之后，郭琳、陆余、灼宝、安谨，一大三小，全都围坐在桌子边上，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大桌子丰盛菜肴，心里齐刷刷地生出疑问：这是简单的早餐？谁家早餐吃鲅鱼饺子、蒸海鲜拼盘和酱猪蹄啊？！
　　忙了一早上的姥姥，终于坐下亲亲热热地rua了会儿小孙孙，然后对女儿和三个崽笑得和善：“怎么不吃啊？”
　　郭琳：“妈，我们不饿……”
　　姥姥笑容逐渐锋利：“谁问你饿不饿了？”
　　灼宝一抖，夹了一筷子牡蛎煎蛋，啊呜一大口。
　　罢了，有一种饿，叫姥姥觉得你饿，不饿也得饿。


第56章 
　　灼宝的识时务, 果然讨得姥姥的欢心，姥姥笑眯眯地看着小孙孙：“能吃才是好孩子，小谨, 小陆，你们都多吃, 多吃姥姥才高兴。”
　　姥姥的手艺其实相当不错，安予灼吃到熟悉的味道，甚至有些热泪盈眶——时隔多年，他终于又尝到童年的味道啦！
　　有这层滤镜在, 灼宝忍不住真想多吃一些。
　　姥姥见状连忙给孩子夹菜，一边数落郭琳：“你看吧，我们孩子没吃饱！饭店的饭就是样子好看，灼宝不爱吃的。”
　　郭琳：“……”天地良心，她亲眼看到小儿子没少炫啊！
　　姥姥和姥爷不知道灼宝吃的是情怀, 一个劲儿地给孩子们添菜，灼宝看到自己堆成小山的碗,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意了，最后只得愁眉苦脸地坦白：“我真的吃不下哒。”
　　姥爷还在劝：“再吃最后一口！”
　　安谨这时候幸灾乐祸地说：“对啊灼宝, 多吃点，姥姥好不容易做的呢。”
　　灼宝：“……”
　　灼宝幽怨地看了便宜大哥一眼, 勉强又塞了一个鲅鱼饺子, 才成功逃离饭桌, 抱着圆鼓鼓的小肚子, 大字型摊在沙发上。
　　不过安谨没得意太久，灼宝下桌之后, 姥爷姥姥为了表达一视同仁的爱, 开始疯狂给他和陆余夹菜。
　　安谨渐渐顶不住压力：“……姥姥, 我真的吃不下了_(:з」∠)_”
　　姥姥：“男孩子多吃才能长高个！”
　　安谨表情痛苦：“真的吃不下了……”
　　姥爷：“算了，吃不下就不吃，别给孩子撑坏了。”
　　就在安谨小同学即将重获自由的时候，陆余忽然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饭菜扒拉干净，碗一撂，乖巧而洪亮地说：“姥姥，姥爷，我全吃完啦！”
　　没有老人不喜欢能吃饭的孩子，尤其是看到自己做的饭这么受欢迎，姥姥眼睛都笑弯了：“好孩子！”
　　姥爷妇唱夫随：“好孩子！小谨，你看看人家陆余！”
　　安谨：“……”
　　——哈哈哈哈安谨这时候夺尴尬！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怀疑陆余哥哥是故意的，而且证据确凿，安谨刚坑过灼宝，他就搞事情，给灼宝报仇啦哈哈哈。
　　——陆余：护弟狂魔。安谨：坑弟狂魔。
　　……
　　饭后，姥爷问几个孩子：“今天想去哪里玩？”
　　灼宝发自内心地说：“只要跟姥姥和姥爷在一起，干什么都行。”
　　安谨立即用“小马屁精”的鄙夷目光看了他一眼，说：“我也都行。”
　　从来不爱提要求的陆余却不客气地说：“还想赶海，可以吗？”
　　这要求正中姥爷下怀：“行啊！赶海姥爷最在行了，昨天节目组去的那片浴场不行，那都是外地人和外行才去的地方。”
　　摄制组：“……”
　　郭琳咳嗽一声。
　　姥爷找补：“那浴场晒太阳游玩很好，高级，但赶海还得看你们姥爷我的，想抓什么？蛏子、海虹、月亮贝，还是海参、螃蟹、海蛎子？”
　　陆余：“有没有能抓寄居蟹的地方？”
　　“对哦！居居蟹（寄居蟹）！”灼宝眼睛一亮。
　　连安谨也提起兴致——昨天那只被他把玩了一整天的寄居蟹养在瓶子里一个晚上竟然就奄奄一息，不得不放生，这回他想再抓一只更健康强壮的。
　　“寄居蟹啊。”这东西好像触及了姥爷的知识盲区，他看着三个幼崽亮闪闪的眼睛，疑惑地喃喃：“这玩意好吃吗？”为什么孩子们都喜欢这个？
　　灼宝：“哎呀不是吃哒，我们要养！姥爷我们出发叭！”
　　既然小孙孙有要求，姥爷一百个答应，他没注意过那玩意，不过既然是螃蟹，应该也在礁石和沙滩交界的地方比较多。
　　“走！”
　　这回姥爷亲自开车，拉着姥姥和三个幼崽，但因为超载，他们的亲女儿郭琳女士被丢在了后方的保姆车上。
　　——郭琳：我真的会谢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真实了！自从我生了女儿，每次自己回娘家，我爸妈都问：孙女没带回来，你回来干嘛？隔辈亲真的不得了！
　　——我也是自从生了儿子，我自己就失宠了hhh，不过有老爸老妈暂时帮忙带孩子，我和老公去约会看电影不要太爽嘿嘿嘿。
　　……
　　由于重要镜头都在幼崽身上，就只开了前车上临时放置的自拍摄像头，保姆车这边暂时休息。
　　编导小姐姐便跟郭琳闲聊：“郭琳老师，其实之前咱们节目组准备了两套方案，您家差点就有两样神秘礼物啦。”
　　郭琳：“还有什么？”
　　所谓“神秘礼物”，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定稿了策划，基本都跟嘉宾们沟通过的，那时候郭琳便知道安排了灼宝和姥爷姥姥的“带薪见面”，所以元宵节才没急着带小儿子回岛城。
　　现在怎么又蹦出了一套新方案？
　　编导小姐姐悄声：“因为三天之前，有人托关系辗转联系到节目组，问拍摄计划，想知道安谨的具体行程。”
　　郭琳：“谁？”
　　编导声音压得更低：“孟家大小姐，孟汎女士。”
　　郭琳：“……”还真是她。
　　虽然郭琳和安致远结婚时，安总已经和孟汎离婚两年，他俩完全是自由恋爱，没有任何的小三上位狗血情节，但提到老公前妻的名字，总是让人感觉微妙。
　　郭琳：“她问这个干什么？”
　　编导：“好像是想问清楚安谨的休息时间，孟女士好安排自己的日程，准备回国跟儿子见面。当时策划就多问一嘴，看能不能在节目里跟小谨相认，搞个催泪煽情场面什么的。”
　　郭琳脸都黑了：“……”在全国观众面前煽情？真这么安排，一个搞不好，她这个后妈得多尴尬？
　　编导连忙说：“计划没成型，当时就被黄导给否了！还把策划骂了一顿，不过，听说孟女士已经定了行程，不日就要回国，也不知真假，我多嘴提醒您一声。”
　　郭琳感激道：“谢谢。”
　　要是编导不透露，她还完全被蒙在鼓里呢，郭琳现在有点乱：孟汎已经在欧洲潇洒了几年，现在突然回来干什么？是为了小谨吗？安致远知不知道？若是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她？
　　可惜这两天还在录节目，有什么情绪，镜头前也不好表现出来……更不能让爸妈担心。再者，即便想质问安致远，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还是回去面谈得好。
　　.
　　与郭琳女士的心事重重不同，几个幼崽都兴奋得不行。
　　安谨：“这是大自然吗？”
　　灼宝：“哇！从来没去过！”
　　连从小在田野里跑惯了的陆余也惊叹：“这里风景好漂亮！”
　　姥爷有点得意：“这是姥爷的秘密基地，就算本地人也找不到，只有跟着我才行，嘿！是不是很有野趣？”
　　姥姥下了车就捶自己的腰，吐槽：“这破地方，趣味没看出来，倒是挺野，多偏僻啊？鸟不拉屎的，环境也不好，你看，那边就是废品站。”
　　姥爷：“哎你别看那些，看自然环境！远处还有渔船你怎么不说？”
　　姥姥：“照我说，应该挑个干净的浴场游泳，游泳圈啊，小泳衣啊，我都准备好了。”
　　姥爷小声说：“这不是孩子们想抓螃蟹吗？灼宝说啦，暑假在咱们这儿过，泳衣不会白买的，都用得上。”
　　暑假的安排取悦了姥姥，她喜形于色：“真的呀？老头子，你有没有觉得，这回灼宝跟咱们亲了好多呢。”
　　因为郭琳和他们不住一个城市，灼宝一年才能见姥姥和姥爷几回，小孩子忘性大，每次都要认生一段时间，起初几天都闹脾气不让他们二老抱，等到混熟悉，可以黏黏糊糊地跟他们撒娇时，却又要走了。
　　所以每次姥姥、姥爷见小灼宝，都要经历一段烦恼的甜蜜煎熬。
　　但这一回，灼宝第一天就任由他们亲亲抱抱，还主动提出要在这里过暑假，怎么不让人欣慰呢？
　　姥爷感慨：“孩子长大啦，懂事啦！”
　　姥姥也欢喜：“真好啊，人老了不就是图儿孙绕膝么。”
　　.
　　几个幼崽倒是对这环境相当满意，无他，刚踩进礁石里，陆余就看到了一只蜘蛛蟹，他向灼宝他们招手，可惜安谨大惊小怪的，咋咋呼呼把小螃蟹给吓跑啦。
　　但这是个好的开头，幼崽们不气馁，一个个恨不得趴进水里找螃蟹，惹得姥姥一直在后边追着碎碎念：“水凉！不能往深处踩！……小心螃蟹夹脚，早知道应该给他们准备小靴子的。”
　　灼宝他们一开始还给面子地应：“知道啦！”“不会哒！”
　　不过很快就追着小螃蟹、小鱼和小扇贝越跑越远，姥姥腰椎不太好，体力不支跟不了太远，便派姥爷和郭琳去追。
　　姥爷是豪放育儿派：“男孩子就是得摔摔打打，哎呀你不要这样担心，放手让他们玩，这一片我熟得很，没有危险！”
　　郭琳因为想着孟汎回国的事，也有点心不在焉，劝：“妈，没事，摄像都跟着呢。”
　　姥姥支使不动他们两个，又见工作人员确实尽职尽责地跟着，稍稍放心，郭琳趁机把姥姥往摄制组支的临时小棚子里带：“妈你别站太久，当心腰椎间盘犯病，在这儿坐会儿。”
　　没了长辈看护的幼崽们，玩得愈发疯，陆余视力敏锐，又是他最先发现情况：“灼宝！你看这种是不是你要的圆圆壳寄居蟹？”
　　灼宝都快忘了昨天自己随口提的要求，但听到陆余哥哥召唤，还是屁颠颠迈着小短腿跋涉过去。
　　海水一点也不凉，在接近盛夏的六月末里，温度不高不低，拂过脚踝和小脚背，别提多舒适。
　　他赶到近前，才看到，陆余抓到了一只彩色的寄居蟹。
　　它的蟹壳圆溜溜，已经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不知被海水冲刷了多久，磨损得厉害，但上面长了一层紫色苔藓，紫得错落有致，最深处近乎葡萄皮的颜色，最浅处像木槿花瓣，细细绒绒地在蟹壳上覆上一层。
　　而蟹钳和蟹腿上竟也生着一层绿丝藻，如今趴在陆余手心里，缩得只剩下一点点绿，但也可以想见，它要是放归水里，这么一身色彩斑斓的“衣裳”，被海水一荡，得多飘逸。
　　长焦镜头给了小寄居蟹一个大特写，观众们也被美到：
　　——哇，这是大自然的小精灵么！太好看了吧！
　　——妈耶，这比我花高价买的“草莓”和“短腕”都漂亮啊！
　　——求问这是哪里？本寄居蟹爱好者蠢蠢欲动！
　　——哈哈哈哈哈姥爷的秘密基地要变成网红打卡地了，心疼姥爷一分钟！
　　……
　　灼宝脑补着这小家伙在海水里的样子，用小手手戳戳寄居蟹的壳儿，才扬起小脑袋，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陆余：“哥哥，可以把它放进水里看看吗？”
　　陆余哪有不答应的理由。
　　不过，小寄居蟹刚放进水里，灼宝还没来得及仔细欣赏，就听到略熟悉的声音响起：“灼宝？是你吗？”
　　陆余：“……”
　　陆余差点没控制住表情，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灼宝把视线从小寄居蟹身上挪开，看到衣衫褴褛的男孩，热情地挥小手手：“大昌！是我！你怎么也来这里了呀？”
　　大昌三步并作两步，灵巧地跑到近前，然后往后面的废品站一指：“我住那里，灼宝你们呢，怎么跑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啦？”
　　灼宝有点小得意：“我们来抓居居蟹（寄居蟹），我哥哥刚刚抓到了一只好漂亮的……咦？哪去啦？”
　　陆余把已经缩成一团的寄居蟹往自己裤兜深处压了压，说：“好像钻进石头缝里了，现在看不见。”
　　那么漂亮的寄居蟹没显摆成功，灼宝有点遗憾。
　　大昌开朗地说：“没关系，这里寄居蟹好多，你喜欢的话，回头我抓一把给你。”
　　灼宝眼睛一亮：“真的？”
　　陆余幽幽道：“养不活吧，昨天安谨抓的那只差点死了，抓那么多不是杀生么？好残忍啊。”
　　灼宝：“……”好浓的茶味，你刚刚明明抓得很开心啊！
　　大昌还真被这说辞搞得羞愧起来：“不好养吗？我不知道，我家里穷，从来没养过宠物，平时就是抓些小海鲜吃，没考虑过能不能养活。”
　　一番话说得可怜，小安总那颗容易泛滥的同情心开始蠢蠢欲动：“对不起，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哥哥他不知道你的家庭情况。”
　　陆余：“……”
　　——哈哈哈哈哈笑鼠我了，陆余小同学一脸遇到劲敌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emmmm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为什么这两个小朋友在灼宝面前都有点茶言茶语？可能是我腐眼看人基，我去面壁。
　　——面壁+1（但真的很好笑哈哈哈哈哈，陆余说“好残忍”那段直接笑喷！）
　　——小朋友之间的感情很简单的，小伙伴之间也有占有欲，很正常，多可爱呀！
　　……
　　大昌其实真的不茶，他自从发现灼宝送他的糖果可以卖几十块“巨款”之后，就对这位慷慨的漂亮小伙伴非常有好感，愿意知无不言。
　　何况，大昌一直不觉得自己可怜，便也不吝于说出身世：“我是个弃婴，从来没见过我爸妈，是在垃圾桶旁边，被爷爷捡回家的。”
　　“我爷爷也很穷，靠捡破烂为生，所以我从小就跟着他一起捡，可爷爷去世了，现在又剩下我一个人。”除了提到爷爷去世的部分，大昌有些难过，其余时候语气都很平淡，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很辛苦。
　　“废品站的老板人好，爷爷走了，他还让我住在里边。”大昌说，“你们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吗？”
　　灼宝在陆余拒绝之前答应：“好呀！”
　　临走时，灼宝还不忘叫他便宜大哥：“哥！我们去那边看朋友的房子，你去不去呀？”
　　然而安谨追一只背着钉螺壳、蹿得飞快的寄居蟹，追了好远，根本听不清灼宝在说什么，只疑惑地：“啊？！”
　　灼宝又叫他几遍，无一例外收货了好几句：“啊？！”
　　灼宝：“……”
　　听不清么？灼宝嚣张起来：“安谨大傻瓜！”
　　安谨：“……”
　　安谨拔高音调：“安予灼你给我等着——！寄居蟹不抓了我先去揍你——！”
　　灼宝：“……”
　　灼宝赶紧拔腿溜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热知识：亲兄弟姐妹就算听不清彼此说什么，也能用雷达感觉到对方在骂他/她。
　　——灼宝欠兮兮的样子好可爱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姨姨亲亲么么么么么么么！
　　……
　　躲懒摸鱼的郭琳一抬头，发现三个崽只剩下一个，登时有点慌，工作人员跟她解释：“别紧张郭琳老师，灼宝遇到一个小伙伴，跟他去废品站了。”
　　郭琳：？
　　他人生地不熟的，哪来的小伙伴？去废品站干嘛？？
　　这事情听着就不靠谱，即便有摄像大哥，也让人不放心，郭琳起身：“我过去看看。”
　　姥爷的想法跟她一样，已经先一步跟了过去。
　　.
　　安予灼小朋友还是两辈子以来头一回进废品站，里边环境比他想象得还要恶劣，空气里弥漫着旧物的霉味，混着海腥气，合成一股说不上的奇怪味道。
　　不过，空间倒是不小，在废纸壳和成箱被踩扁的空瓶子中间，围出一张双人硬板床，铁艺床头上挂着卡通钥匙链，毛绒小玩具，麦当劳儿童餐赠送的公仔……等各式各样的鸡零狗碎，应该都是大昌平时到各处捡的。
　　“哇！好酷！”
　　灼宝吓一跳，看向突然出现的安谨：“哥你怎么来啦？”
　　安谨张牙舞爪地做出要揍人的姿势，灼宝一溜烟躲到陆余身后，两只小手手紧紧抓住陆余的腰，惹得陆余也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向安谨无声表达：“给个面子，算了算了。”
　　安谨回了他一个“你就惯着他吧”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灼宝躲大哥的姿势熟练得让人心疼。
　　——噗，但他真的活该啊[仰天流泪]
　　好在安谨现在注意力全在大昌的收藏上，也懒得跟便宜弟弟计较。安大少爷将近十一年的安逸人生里，都没见过这么破旧的、近乎行为艺术的地方，只觉得酷！
　　“你平时就住这里？”安谨问。
　　大昌：“对。”
　　安谨“哇”一声，“你一个人住吗？”
　　大昌：“一个人，不过那边小木屋里住着老板一家。”
　　安谨又“哇”一声，看样子羡慕得不得了，好奇地四处参观。
　　然而拥有成熟灵魂的灼宝，看到的世界就跟安谨完全不同：脏乱差的居住环境，饔飧不继，也没有学上，以后该怎么办呢？
　　没等灼宝唏嘘完，安谨的歆羡就被一只爬进来的蟑螂打碎，嗷嗷叫着大喊“有蟑螂！！！它爬上床啦！”
　　灼宝没看到蟑螂本螂，但不影响他吓得炸毛，嗷呜一声蹿到已经抄起一卷报纸准备杀虫的陆余身上，小短手小短腿把陆余攀得紧紧的，陆余顿时放弃追杀蟑螂，双手并用边抱稳怀里的幼崽，边安抚：“别怕，没事。”
　　大昌遗憾地说：“没打着，让它跑啦！”
　　安家俩少爷更怕了。
　　灼宝害怕的同时，还被激起了同情心。
　　上辈子小安总同形形色色的老板、各种机构谈生意，都分毫不让，力求让己方利益最大化。他也从不看亲戚们的面子，不让利，不分红，不知被他们背地里诋毁了多少次，骂他狼心狗肺，没感情，只认钱。
　　但没人知道，上辈子他资助过的失学儿童，安予灼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
　　安予灼在某些方面有些固执，既然掌了集团的权，既然赚到了血汗钱，那这些钱都该由他分配，安家那些亲戚们越是造谣他，越是逼迫他，他越不遂他们的意，宁可把钱捐出去。
　　还能救助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可惜，上一世的小安总善心大作时，大手一挥就是一张足够希望小学校舍重建的支票。现在掏遍兜兜，却只有姥爷早上给的红包。
　　灼宝捏了捏厚度，感觉差不多有两三千的样子。
　　嗐，有点寒酸，不过已经是幼崽的全部啦。
　　姥爷和郭琳赶来时，正看到灼宝把厚厚的红包递给陌生小孩。
　　姥爷：“！”
　　姥爷一把夺过，有点凶地瞪向大昌：“你谁啊？干什么骗弟弟的钱？”
　　大昌也没料到这走向：“我没有……”
　　灼宝连忙蹦起来，把小短手挥得高高的，挡在大昌面前：“不是哒！姥爷，他没有骗我，是灼宝觉得他好可怜……”
　　灼宝小奶音软软的，话说得急了，还有些吐字不清，但逻辑很清晰，简明扼要地把如何跟大昌认识（模糊了挖小海鲜比赛作弊的环节），大昌的身世如何可怜，都讲给家长们听。
　　连一旁的摄像叔叔都纷纷点头，无声赞同：就是这样！
　　——语言表达能力真强啊我们小灼宝，难怪提前跳级上小学，不愧是小天才！真不理解之前网上那么多人竟然黑他笨。
　　——那些人不是坏就是蠢。
　　——给姐妹们科普一下：后来扒出来了，挑头的坏，跟风的蠢。有人为了争角色，雇水军专门黑郭琳老师，结果我们女神实在没黑点，才把目标转向灼宝，谁知道又踢到铁板，咱灼宝直接考了全市第二，打肿了他们的脸哈哈哈哈哈真争气啊！！
　　——对了，关键词指路：小三上位，校园霸凌，劈腿。她背后的公司涉及财务造假，两个月前刚被处罚。
　　——秒懂。
　　——秒懂，谢谢科普！
　　——灼宝真的好善良啊，把唯一的红包拿出去救济无家可归的小朋友！
　　——听娱记爆料说，陆余也是因为灼宝闹着求郭琳老师，才被收养的。
　　——呜呜呜呜灼宝是什么小天使啊！
　　——不会又捡一个小朋友吧？郭琳老师家要开幼儿园啦hhhh
　　——srds，大昌年纪和陆余差不多，应该上小学啦！
　　……
　　无独有偶，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想法也和观众们、网友们不约而同。
　　拍摄间隙，中场休息时，陆余听到摄制组的叔叔阿姨闲聊：
　　“那孩子和陆余一样，无父无母，灼宝心地那么善良，会不会也把他给带回家呀？”
　　“郭琳老师心肠也很软的，也许不用灼宝说，她就得帮帮这孩子。”
　　“哎陆余，你怎么跑这里来啦？拍摄还没结束呢。”
　　陆余乖巧地说：“摄像叔叔辛苦了，让他多吃一会儿午饭，我待会儿再回去。”
　　编导阿姨：“真体贴，好孩子，那你就在附近玩儿，别走远了啊。”
　　陆余仍旧乖乖的：“知道。”
　　录制过一整季《宝贝来啦》，小嘉宾们不但和剧组的工作人员基本混熟，也差不多了解录制流程：并不是每天都要全天候拍摄，比如出现在这种外景，重要镜头拍摄完毕，中间会有大概二三十分钟休息时间，以供工作人员吃盒饭、午休。
　　今天姥姥不但给孩子们做了爱心便当，还将自己蒸的花馍馍分给全组作为加餐。
　　在一片和谐热闹的氛围里，陆余举止自若地晃到人群外，悄无声息地把大昌叫了出去。
　　.
　　安谨早饭塞得太多，到现在还撑着，实在消受不了姥姥和姥爷的热情款待，所以趁着二老把喂饭的“火力”全集中在灼宝身上时，悄咪咪溜了出去。
　　安谨还惦记着那只没抓到的长钉螺壳寄居蟹，凭借记忆往礁石嶙峋处走去，结果远远望见陆余和大昌过来，安谨生了坏心眼，立即躲起来，想等他俩过来，猝不及防泼他们一身水。
　　结果，俩人在距离他五六米处的空旷处停了下来，叽叽咕咕地说些“离开”、“去ATM取钱”、之类的话。
　　偏偏大昌的表情还愈发严肃瑟缩。
　　安谨：“……”
　　虽然郭琳严格规定他们每天看电视的时间，可安谨小同学从前在安家老宅住过很久，常常陪安老太太一起看八点档肥皂剧，其中最冲击他幼小心灵的狗血剧情之一，就是豪门男主妈妈，拍给女主五百万，让她离开她儿子。
　　安谨小同学把断断续续的话听进去，自动串联，组合成陆·男妈妈·余摔出五千块零花钱，让大·小白花·昌离开他心爱的儿子（划掉）弟弟的戏码。
　　眼看着他们要离开，安谨在“赶紧回去给郭琳通风报信”和“跟上去看看究竟”之间，选择了后者。
　　安谨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悄咪咪坠在不远处，他甚至为了吃明白瓜、不被打扰，还提前给郭琳编辑了条短信，以备不时之需：“妈，我和陆余晚点回去，别担心。”


第57章 
　　安谨小同学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他明明学着动作片电影里的特工，一路都压着鸭舌帽，不远不近地跟随, 还时不时找个掩体，结果, 没过五分钟，就给跟丢了。
　　安谨站在大街上，茫然地看着人流，心里生出一丝离谱的怀疑：他不会是被陆余发现了吧？不, 不应该，陆余背后又没有长眼睛，怎么可能哦？
　　.
　　陆余拎着大昌细瘦的胳膊，喃喃：“甩掉了。”
　　大昌：“什么？”
　　陆余摇摇头，带着他从ATM机里取出了几张现金：“这些先给你, 当做定金。太多我怕你被抢。”
　　大昌：“啊？”
　　今天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给他钱？
　　大昌：“就答应你一点小事, 真的不用补偿我，灼宝的红包我本来也没打算要……说真的, 刚刚你那么凶，我还以为你要打我呢。”
　　陆余不容拒绝地打断他：“时间不多, 你听我说。”
　　.
　　安谨在大街上晃悠了十几分钟, 越来越茫然, 后来只得沮丧地放弃：算了, 反正也找不到，时间差不多, 该回去啦, 不然郭琳要担心的。
　　但出都出来了, 不能白跑一趟，安谨决定绕路给自己买支冰激凌，他用手机搜索地图，发现隔着两条街就有一家他喜欢的连锁冰激凌店。
　　然而找到店铺时，却发现这家大约在做活动，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且队伍里大部分都是小情侣，这让安谨一个小学生有点犹豫。
　　他站在全是成年人的队伍里，会不会太显眼了？
　　现在好歹也有一定的知名度，万一被人认出来，岂不是很麻烦？就在安谨纠结的工夫，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从冰激凌店拐角慢悠悠晃过。
　　安谨：“！”
　　哦豁！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安谨立即放弃冰激凌，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大昌！”
　　大昌：“你是……灼宝的哥哥？”
　　安谨又压了压鸭舌帽，很有偶像包袱地说：“嘘！低调。你怎么从‘家’里跑出来啦？”
　　大昌觉得自己遇到的事情有点魔幻，一时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让安谨误会了，他神神秘秘地问：“陆余不让你说吗？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大昌：“……”
　　大昌：“没有，陆哥是个好人，我开始也觉得他有点凶，但他……”大昌的词汇量比普通的小学生还要匮乏，词典里没有“人格魅力”这四个字，只匮竭地重复：“他是个好人。他教给我很多东西，从来没有人这样为我考虑过……他懂得真多啊。”
　　安谨都糊涂了：“他教你什么？”
　　大昌掰着手指数：“教我怎么去银行办卡，可我现在还没有证件，所以他又教我怎么藏钱——”
　　大昌激动地说：“他真的很懂啊！”
　　“他给我留了电话号，等我安顿下来，会定期给我汇款……其实不用的，夏天还能对付，海里有很多小海鲜，可以吃也可以卖，也不需要厚衣服，冬天再说吧……什么要求？他就说让我这两天躲起来，暂时离开，不要跟节目组接触。”
　　大昌话说得颠三倒四，话里话外却透露着对陆余的崇拜、感激和一点敬畏。
　　安谨都怀疑陆余是不是有什么洗脑的超能力，充其量才十几分钟，怎么就把这孩子忽悠傻了？
　　大昌这是让陆余给卖了，还在替陆余数钱呢！
　　安谨是知道一点内情的，他听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叔叔阿姨悄悄议论，怀疑郭琳会再收养一个孩子（虽然安谨不这么认为）。
　　如果说陆余提前赶走大昌，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那直接把人轰走就行了，干嘛还要自己出钱资助他呢？
　　安谨实在想不明白陆余，他这是图什么啊？
　　.
　　安谨回摄制组的时候，陆余已经先一步回去，俩人都没超时，所以安谨准备的那条应急短信也没来得及发出去。
　　整个节目组如午休前一样安宁和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直到编导阿姨问：“咦？刚才那个小孩子呢？”
　　“是呀，人怎么不见了？最好找回来，不然镜头不好衔接。”
　　“到处都没有，可能跑出去玩了吧。”
　　安谨忍不住偷眼看陆余，发现对方神态自若，甚至还能腾出手来，帮灼宝揉小肚肚——幼崽被塞了太多午饭，撑得奄奄一息，漂亮的小脸蛋上满是“累了毁灭吧”的生无可恋。
　　陆余边给灼宝揉肚肚，边一心二用地回想刚刚自己跟大昌说的话、复盘安谨听到多少，能猜到些什么？
　　诚然，按着他原本的性格，遇到这种事，陆余只会干脆利落地把那个叫大昌的孩子赶走，让他吃点苦头、再不敢回来，或是骗得他晕头转向，被卖了还帮自己数钱。
　　陆余一度怀疑自己像动物世界里的杜鹃鸟①，是天生的坏种，会本能地把所有不利于他生存的障碍全都尽力剔除。就像当年“舅舅”王寺卫骂他的话一样：“养不熟的狼崽子！”
　　可陆余一点也不感到羞耻。
　　他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爱，凭什么要求他去体谅别人？没得到过的东西，怎么能学得会呢？
　　可今天，陆余把大昌吓唬一通，准备将人赶走时，却忽然改了主意。
　　他想到了灼宝。如果自己真的不留后路，有朝一日被灼宝知道，那他会不会厌恶他、害怕他？陆余于是将“威逼利诱”改为“补偿”，打算承包大昌未来几年的生活。
　　他的银行卡里有一整部片酬，足够应付。
　　可现在想想，他平时节省得连一块糖也舍不得给自己买，却要负担另一个孩子几年的生活费，只为让避免“灼宝再多一个哥哥”的事情发生，其实是相当魔幻的，不亚于“铁公鸡拔毛”的奇迹。
　　可陆余一点也不后悔。
　　至于安谨……陆余觉得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即便之前让安谨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后来也已经把人给甩掉，不会有什么问题。
　　完美。
　　然而，俗语讲：智者千虑或有一失。陆余怎么也算不到，他辛苦甩掉的安谨，在两条街道外，买冰激凌时遇上了大昌！
　　计划完全流产。
　　十岁半的安谨小同学哪里守得住秘密？他憋了满肚子的话，不吐不快，不过，就在安谨想向郭琳倾诉的时候，跟拍导演拿着大喇叭一锤定音：“算了，大昌找不到就不找啦。衔接的事交给后期处理，先拍摄！”
　　在工作人员纷纷“后期做错了什么”的小声吐槽中，节目组恢复了拍摄，也就意味着幼崽们可以继续玩耍。
　　灼宝享受完陆余哥哥的马杀鸡服务（揉小肚肚），这会儿舒服了不少，也打算运动运动来消食。
　　岛城是个很宜居的城市，因为靠海，比热容较大，夏天温度要比周边凉爽得多，据说临市今天气温已经高达32，岛城还是二十几度。下午的阳光更好，漫过小腿的海水温暖，海风却还是凉爽的，幼崽们本该像上午一样奔跑跳跃疯玩，可现在满场只剩下灼宝一个崽的咯咯咯傻笑。
　　安谨和陆余都有心事。
　　不过姥爷和休息够了的姥姥不想放过跟小孙孙相处的珍贵时光，也纷纷下水，倒让灼宝没注意到两位哥哥的反常。
　　在与姥姥、姥爷重逢之前，安予灼小朋友以为老爸已经算得上溺爱孩子，今天才知道，跟二老比起来，会偷偷带他们去吃垃圾食品、会对他们偷看电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安致远，甚至能称得上“严父”。
　　姥姥和姥爷简直拿他当眼珠子疼，宠他宠得不讲道理。
　　方才一只“石蟹子”在跟灼宝的斗争中，亮出两只锋利的蟹鳌，雄赳赳地对灼宝耀武扬威，差点夹到幼崽的小手手，灼宝吓了一跳，往后躲时，一屁股跌到礁石上，疼得委屈出声。
　　姥爷连忙检查他的手，姥姥甚至要当着镜头的面，扒了灼宝的裤子，看小屁屁有没有硌坏，灼宝红着脸誓死捂住，才没有丢脸。
　　但二老非要给亲亲小孙孙报仇。
　　姥爷表示：“今天非抓住那只螃蟹不可！”
　　姥姥说：“晚上清蒸！”
　　他们不但自己出手，还要叫上郭琳，于是，为录节目化了精致妆容的、前电影学院校花、现任人气女神郭琳女士，只好踩上丑不拉几的洞洞鞋，挽起裤脚，以完全无法正面上镜的姿势，屈膝弯腰，苦哈哈地在礁石群里找一只惹了她宝贝儿子的螃蟹。
　　郭琳边找遍吐槽：“你们不能这么惯着他。”
　　姥姥嗔道：“这怎么是惯着他？孩子不哭不闹的，多乖啊！”
　　姥爷附和：“比你小时候听话多了，不怪我们疼他。”
　　姥姥：“也比你小时候好看。”
　　姥爷：“咱灼宝是长得比琳琳好，多会长！”
　　郭琳：“……”
　　——哈哈哈哈哈哈哈，郭琳：我就多余问！
　　——姥姥和姥爷太可爱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难怪灼宝想要在姥姥家过暑假！
　　——灼宝我劝你不要太嚣张，现在有人撑腰郭琳老师管不了你，回家之后她会找你算总账的，不要问我是怎么推测出来的QAQ
　　……
　　而在“宠着灼宝”这件事上，唯一能与二老一较高下的，应该就是陆余哥哥。
　　陆余主动加入了寻找“肇事蟹”的队伍中，跟着三位大人，分头越找越远。这时候便只剩下灼宝一个崽留在原地，用半条海带，逗小塑料桶里抓到的几只寄居蟹。
　　姥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还真抓到了七八只寄居蟹，且全挑大个儿的逮，最大的是只背着钉螺壳儿的蟹，它的壳足有成年男子的巴掌那么长，而最小的也有三四厘米。
　　但这些寄居蟹个头是大，却都没有陆余抓的那只漂亮。
　　灼宝正用小手手托着肉嘟嘟的腮，一边思念那只漂亮蟹，一边戳这些丑萌丑萌的蟹，就感到后脑勺被敲了一下。
　　“……”灼宝都不用抬头，“安！谨！”
　　安谨又屈起手指弹他一下子：“叫哥！没大没小的！”
　　灼宝：“……”便宜大哥真的欠兮兮，但凡他是郭琳女士亲生的，安予灼都要跟姥姥、姥爷告状，让他们狠狠揍他一顿！
　　可惜这件事上没有如果，向大人告状的路走不通，灼宝只能忍，他扁起小嘴巴，愤愤地说：“一会儿我告诉陆余哥哥去！”
　　安谨：“……”
　　安谨本来还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这个懵懵懂懂的小不点儿，但如今想起灼宝那么依赖陆余，还是决定趁机把实话讲出来，提醒一下自家傻弟弟。
　　安谨按掉自己腰上的收声设备，又按掉灼宝的。
　　灼宝：“？”
　　安谨严肃地说：“灼宝，我要跟你说一件正事。”
　　灼宝：“？”
　　安谨：“你知道就行，不可以跟别人说哦！”
　　灼宝长长的睫毛垂下些许，两只圆眼睛都眯成下弧上直的半圆，做出无奈表情：“哥，你好婆妈啊。”
　　安谨：“…………”
　　安谨又敲了一下便宜弟弟的头，才一五一十把之前陆余赶走大昌的事给讲了。
　　灼宝的大眼睛重新瞪得圆溜溜：“！”
　　安谨误会了自家弟弟的反应，说：“以你的智力，听不懂也正常，算了你还小。……总之，陆余可能不像我们以为的那么好，你以后不要太依赖他，不要什么都傻乎乎跟他说……”
　　灼宝松开托腮的小手手，目光直直地望向远处陆余的身影。他为了找到那只石蟹子，给幼崽报仇，已经跑了很远很远。
　　其实便宜大哥误会得彻底，安予灼惊讶的并不是陆余赶走大昌，他更惊讶于，幼崽版陆总居然会那么好心，去资助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要知道，上辈子的陆总想赶走不喜欢的人，阴损狠绝的办法不胜枚举，如果说圈子里传安予灼“刻薄没人情味”，那么陆总就是“没人性”。
　　安予灼深知谣传不可全信，但很多事总是有迹可循的，譬如陆总对堂兄弟们赶尽杀绝，陆总经手的几个、打到对方破产才罢休的竞购案，全是他实打实的累累罪行。
　　幼崽版陆总处事竟然这么柔软的吗？
　　安予灼觉得有点惊喜。
　　安谨并不知道便宜弟弟小脑袋瓜里的所思所想，还以为他被陆余的“坏心眼”给吓坏了，忍不住叹口气，揉揉灼宝圆圆的后脑勺：“你也别怕，他还是真心疼你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对大昌——”
　　“我知道。”灼宝忽然说。
　　安谨：“啊？”
　　灼宝不知是跟安谨解释，还是自己梳理思绪，小奶音轻轻的：“就像是，我已经养了一只流浪猫，如果再养一只，原住民就会生气哒。”
　　倘若他很介意的话，我不养其他的猫不就好啦？
　　安谨没听懂：“怎么扯到猫身上啦？我们不是说陆余吗？”
　　安予灼小朋友换了个说法：“哥哥你听说过《小王子》②吗？”
　　“住在B612星球，养玫瑰的那个小王子？当然听过啦。”安谨甚至有点不屑，这故事太幼稚啦，是小朋友才听的。
　　灼宝说：“小王子后来误入玫瑰园，看到一大片玫瑰，但他没给它们盖过罩子，没给他们竖过屏风，也没给他们除过毛虫……所以它们都是普通的玫瑰，只有小王子的玫瑰，才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花花。”
　　就像陆余一样，陆余以前只是个普通的可怜人——即便他日后再功成名就，于安予灼而言，幼崽版陆总也只是个普通的可怜小孩。在感情层面，他与小安总从前救助过的小朋友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在不一样啦。
　　他亲眼看过陆余因为被桂阿姨欺骗、伤害而无助的脆弱模样；一次次悄悄为陆余谋划，帮他早早摆脱桂阿姨；甚至牺牲自己一部分梦寐以求的“咸鱼”属性，展露出“神童”的特质，帮助陆余进重点学校，给他的未来铺路；同时，他也享受着陆余赤城的关爱，他听他讲睡前故事，吃他从课桌底下悄悄递过来的零食，他们同吃同住，他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
　　至此，陆余早就不是普通的玫瑰，而是安予灼独一无二的花花。
　　所以灼宝舍不得他伤心。
　　安予灼小朋友觉得自己举的、《小王子》的例子要比之前的“流浪猫”恰当得多，可惜便宜大哥是个文学素养极低的小学鸡，根本听不懂其背后隐藏的深意和感人至深的友谊。
　　他诚恳地问：“你说啥呢？为什么突然讲童话故事？”
　　灼宝：“………………”
　　灼宝面无表情地说：“没事，陆余哥哥的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妈妈。”
　　安谨：“为什么？”
　　灼宝：“如果妈妈觉得他是个坏孩子，把他送走怎么办？你希望陆余哥哥被送去孤儿院吗？”
　　这还真把安谨问住了，他的确很多时候都不大看得上陆余，这家伙一进家门就抢占了自己“哥哥”的位置，把灼宝哄得差点认陆余当亲哥！
　　可要真把陆余赶走，想到那家伙以后去福利院，真成了没家人的孤儿，安谨又不忍心。
　　但安谨还有些不安：“可是，真的要瞒着妈妈么？”
　　灼宝：“我来说叭。”
　　安谨：“……有什么区别吗？”就因为你长得可爱，说出的话效果就不一样？
　　灼宝骄傲地说：“我可以稍微骗一下妈妈，我说谎可厉害哒！哥你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全交给我叭！”
　　安谨：“……”
　　人类幼崽瞳仁又黑又大，仿佛成年人戴了美瞳的效果，除却可爱之外，别有一股天真的愚蠢气质，加上灼宝那股莫名膨胀的自信，安谨更觉得便宜弟弟不靠谱。
　　这蠢萌蠢萌的小东西真会说谎吗？他不信。
　　说不定谎话暴露了，还要挨一顿揍。安谨好心规劝：“要不就瞒着妈妈吧。”
　　灼宝奶声奶气又稳重地说：“没关系，交给我。”
　　毕竟大昌的事还需要处理，总不能真让陆余一个孩子去资助他。做慈善这种事，本来就是量力而行，安予灼之前也只是打算用姥爷给的红包，帮他救急，现在看来，只能好人做到底，只是要麻烦郭琳女士啦。
　　计划迅速成型，灼宝说：“没问题哒！”
　　安谨见劝不动，改口说：“那你千万别提我，提了我也不承认。”郭琳女士的鸡毛掸子还挺厉害的，以后撒谎被戳穿，他可不想陪着蠢弟弟一起挨打。
　　.
　　说出秘密，安谨小同学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心情好了许多，而姥爷不负众望地真找到了那只差点夹到灼宝的“肇事蟹”，孩子们都很捧场地围着鼓掌。
　　这让姥爷有点膨胀，夸下海口说：“我还带了渔网，做个捕蟹笼，埋在那边水清些的地方，等咱们回家的时候，带上一篓子螃蟹回家蒸着吃！”
　　安谨：“哇！真的吗？”
　　陆余：“我们昨天在浴场，所有人加起来才抓了三只螃蟹。”
　　灼宝用小手手比划：“而且都很小很小，就只有这么大！”
　　姥爷：“他们找的地方不行，方法也不对，姥爷我是老岛城人，从小就在海边长大，螃蟹有什么难抓的？看姥爷的！”
　　三个幼崽齐声：“哇！”
　　看到小孙孙崇拜的眼神，姥爷似乎更膨胀了，从后备箱里掏出渔网，说干就干。
　　这会儿小塑料桶里已经积攒了不少“战利品”，孩子们对于抓寄居蟹的热情稍减，灼宝跟条小尾巴似的，跟着姥爷拿渔网，看着姥爷做简易蟹笼，奶声奶气的彩虹屁就没断过，“好厉害”和“真棒”不绝于耳，听得姥爷身心舒畅，忍不住跟小孙孙忆苦思甜：
　　“小时候条件艰苦，我都拿它们当饭吃——”
　　“咳咳！”姥姥有点听不下去。
　　姥爷小声：“你咳嗽我也能抓着……好了！灼宝，跟姥爷一起放蟹笼去！”
　　灼宝依旧捧场，大声：“好——！”
　　因为上一世觉得亏欠他们，现在安予灼很愿意哄着两位老人高兴，小手手帮忙托着蟹笼尾端，迈着小短腿，屁颠颠跟过去。
　　姥姥看着祖孙俩快乐的背影连连摇头，跟郭琳吐槽：“你爸看见灼宝乐得找不着北，嘴里都没个把门儿的，吹了这么大的牛，等临走时什么都没抓到，老头子该丢脸喽！”
　　郭琳被逗得哈哈笑，一向严肃的老头子变成孙儿奴不说，还即将要丢脸，她怎么有点期待呢？
　　姥姥也笑呵呵的，小声跟郭琳说：“哎，我之前还总担心你跟婆家关系处不好，当初你俩结婚我就不同意，小安家经济条件太好，又是二婚，跟你根本就不匹配……”
　　“妈——”
　　“行行行，我不说。看你现在这状态，我才终于能放心，日子越过越好啦。”
　　郭琳也笑：“是啊。”自从灼宝寒假开始，好像一切都在悄悄改变，渐渐懂事的继子，仿佛找回恋爱感觉的夫妻关系，蒸蒸日上的事业，乖巧优秀的养子（虽然没有法律关系），当然还有她放松鸡娃，却反而更优秀的亲儿子……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日子越过越和美，让人充满希望和斗志。
　　.
　　三个幼崽后来又捡了好多小贝壳，直到红日快落到海平面，跟拍导演提醒说素材拍得差不多，可以收工。
　　郭琳便去叫孩子们回家吃饭，玩疯了的幼崽们当然不想回家，郭琳女士于是祭出亲爹：“我们去看看姥爷的螃蟹钓得怎么样？收了蟹笼就回家好吗？”
　　对哦，还有螃蟹！幼崽们齐声：“好！”
　　然而姥爷却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这段播出时，后期很调皮地给配了一段动画，并以文字注明：由于姥爷没有配备跟拍摄像，所以此处只保留了珍贵的声音资料，请配合动画观赏。
　　动画是活灵活现的简笔火柴人，火柴人头顶迎风飘动的稀疏头发非常灵性，一看就是姥爷，背景是一搜渔船，而配音是姥爷的原声：
　　“螃蟹多少钱一斤？刚打的吗？要活的。”
　　“给我挑活泛的，要个儿大的。快点快点，不要袋子，装篓子里，对这个蟹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姥爷怎么能作弊！不会一只小螃蟹都没抓到吧？
　　——天真的姥爷，以为躲过镜头就没事了吗？您身上还有收声设备呢！我们全听见啦！
　　——我记得这艘渔船，那片礁石区一侧是有废品站的陆地，一侧靠海停着渔船，姥爷该不会早就想到plan B了吧？姜还是老的辣！
　　——节目组竟然还给配了漫画，夺笋呐夺笋呐哈哈哈哈哈！
　　——姥爷是骗过了孩子们，但全国观众都知道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镜头切回沙滩，幼崽们还不知道姥爷作弊，齐声惊叹：“这么多！”
　　灼宝更是睁着闪亮的星星眼，小尾巴似的跟在姥爷身后夸：“好厉害！！”
　　评论区都快把画面淹没了：
　　——他骗你的！
　　——他骗你的！
　　——他骗你的！
　　……
　　画面中的姥爷还是很得意，把沉甸甸的蟹篓放进后备箱，开了一段车，就在路边停下，将小孙孙抱下来：“姥爷带你们去市场逛逛好不好？再喂个海鸥！”
　　郭琳也跟出来：“爸，不是回家吃饭吗？”
　　同在后车里的跟拍导演赞同：“这个主意好，再多拍点不一样的素材吧郭琳老师？”
　　姥爷：“只去海边玩有什么意思，让孩子们体验一把岛城的烟火气，你妈也累了，今晚不做饭，找个饭馆，把螃蟹什么的加工一下，再点点儿别的菜，大家一起吃！”
　　郭琳：“那好吧。”
　　姥爷一直抱到胳膊都酸了，才舍得把灼宝放下，熟门熟路地钻进一家店，没一会儿就拎着一塑料袋黄色液体出来。
　　安谨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姥爷笑呵呵地说：“小麦果汁儿，喝点不？”
　　郭琳：“爸！”
　　郭琳：“小谨别搭理他，你姥爷越老越像老小孩儿。”
　　安谨不明所以，还问：“为什么不能喝？”
　　姥爷说：“男孩子，喝一点没事儿，灼宝小时候我还用筷子给他沾过一点呢，小脸蛋儿刷一下就红了。灼宝皮肤白，红起来可明显了，诶灼宝呢？这么大了可以抿一口了，人呢？”
　　郭琳一双杏仁眼都瞪圆了：“爸？！你什么时候给灼宝喝过啤酒？我怎么不知道？”
　　她严肃地说：“绝对不可以！您要是这样，灼宝可不能在岛城过暑假！”
　　姥爷：“……”
　　姥爷气势弱下来：“灼宝小时候给尝的其实是辣椒……我怎么可能给孩子喝酒？我开玩笑的。”
　　郭琳一脸的不信任：“真的？”然后把盯着塑料袋啤酒的安谨拎远了一些：“你不许喝！”
　　安谨马上坚定立场：“我没有！就看看……”
　　大人们吵吵闹闹，没注意到另外两个幼崽稍稍掉了队。
　　灼宝悄悄扯扯陆余的衣襟，郑重地说：“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余也从兜里掏出什么东西：“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展开手掌，正是那只最漂亮的、圆圆壳的彩色寄居蟹。
　　灼宝忍不住“哇”出声：“你后来又找到它啦？”
　　陆余没解释：“嗯。喜欢吗？”
　　“喜欢呀！”
　　“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灼宝恢复正色，肉嘟嘟的小嫩脸蛋上写满认真：“哥哥，你跟我的亲人一样，也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不用担心，不必多思多虑，你也是家里的孩子，永远不会被抛弃或者取代。
　　安予灼觉得陆余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太缺乏安全感，他不怪他，反而有点心疼，决定把缺失的安全感补给陆余哥哥，灼宝郑重地说：“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小玫瑰！”
　　作者有话说：
　　①杜鹃鸟：一部分杜鹃鸟会把蛋下到其他鸟窝里，刚出壳的小杜鹃就会凭借本能挤掉其他鸟蛋或者小鸟。
　　②《小王子》：是法国作家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于1942年写成的著名儿童文学短篇小说。


第58章 
　　陆余被问懵了：“什么小玫瑰？”
　　灼宝：“咦？你没听过《小王子》的故事吗？”
　　陆余还真的没有, 桂阿姨肯供他上学，全凭“九年义务教育”的好政策，除了学校发的课本之外, 再没给他买过任何一本书。
　　陆余小同学所有的童话储备，都来自亲戚们家里的电视, 播到什么，他便零散地记住什么，还没看过《小王子》的动画片。
　　灼宝觉得他是时候跟妈妈要一套世界名著，陪陆余哥哥再看一遍了。
　　灼宝解释：“小玫瑰的意思就是, 你跟别的小朋友都不一样，对我来说，你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陆余哥哥，没有人可以替代。”
　　幼崽版陆总的智力是超群的，他瞬间理解了完全没看过的童话的意思, 立即说：“那你能保证吗？保证一辈子只养一朵玫瑰？”
　　灼宝：“……”
　　陆余哥哥反应也太快了吧？突然这么一问，倒是把他给将住了。
　　陆余眸子漆黑清亮, 定定地望着他，似期待、似紧张地, 安静地等待答案。
　　灼宝受不了他那样的目光，总觉得不立即诅咒发誓、答应下来, 他就辜负了人家的信任。现在好像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灼宝说：“我保证！一辈子只养你一朵玫瑰！”
　　这话有点中二, 但童言童语, 不会被人笑话。
　　陆余倒是满意了，他扬起嘴角：“嗯, 你答应我了, 不可以反悔。”
　　陆余说：“我也只做你一个人的玫瑰。”
　　灼宝：救命更中二了！
　　但他答应得痛快：“好哦！”
　　其实时隔多年, 安予灼早就忘记了儿时童话的具体内容，只是隐约想得起“小王子与小玫瑰”这段经典的比喻，大约是比喻坚固的友谊吧①。
　　听到灼宝郑重其辞地保证“一辈子只养他一朵玫瑰”后，也不太懂小玫瑰具体含义的陆余，却感觉一颗心安定下来。
　　这一刻他笃定，自己从今以后不会再被抛弃。
　　陆余怀疑，这就是语文老师提过的“安全感”。
　　是灼宝给了他从来不曾体味过的温暖，现在又给了他从不敢奢望的安全感。陆余觉得欢喜又庆幸，他恨不得穿越回半年前，给从“舅舅”家只身跑去安家别墅的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天把“表哥”揍一顿，再离家出走，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遇到灼宝，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陆余感到一只小手手牵住他的手：“快走叭，妈妈在叫我们啦。”
　　陆余回握住：“嗯，走。”
　　.
　　姥爷熟门熟路地带着一家人和节目组工作人员，串街走巷地拐入一条漫着滋滋香气的小吃街，进了一家门脸儿不大，招牌古旧，却座无虚席的小馆子。
　　姥爷跟老板打了个招呼，便领着几个幼崽往附近的海鲜市场钻去，等他买了鲜活的食材回来，刚好排上队。
　　姥爷很豪气地买单请客，老板看到他们带着摄像机，不想错过宣传的机会，卯这劲儿加大分量，两桌菜都又实惠、味道又好，吃得众工作人员都纷纷赞叹：“这小馆子看着不起眼，其实味道堪比米其林。”
　　“只有当地人才能找到这种档次的美味，我们沾了姥爷的光啦！”
　　姥爷是个不太禁夸的小老头儿，全程笑得合不拢嘴。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了今天的拍摄。不过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今天到底没投喂成海鸥。
　　回到家，等幼崽们都洗香香之后，姥姥便很积极地铺好被子，邀约：“灼宝，今晚跟姥姥一起睡吧？”
　　她的小孙孙好久没跟她一个被窝啦，上一回还是一年多以前，小家伙三岁多的时候，记得那会儿灼宝还很磨人，缠着讲一整本故事才肯睡觉。
　　姥姥说：“姥姥已经给准备好故事书啦！”
　　结果刚洗完澡的安谨，探出个湿漉漉的脑袋，插嘴：“姥姥，他只跟陆余睡！”
　　灼宝点小脑袋：“我长大啦，不跟大人睡啦！”
　　姥姥不太甘心：“姥姥这里有很多故事书哦。”
　　灼宝被成功勾起兴趣：“都有什么呀？”
　　姥姥以为自己在“乖孙孙争夺战”中获得了主动权，很开心地把家里所有珍藏全翻出来。
　　然而，十分钟后。
　　灼宝在姥姥幽怨的目光中，把一摞厚厚的故事书，嘿啾嘿啾往客房搬，边搬还边招呼陆余：“哥哥！搭把手！今晚给我讲这些故事，嘿嘿！”
　　嗨呀这么多童话书寓言故事书！既可以帮陆余哥哥丰富知识储备，又可以给自己助眠，真是一举两得！
　　陆余是个很能干活的孩子，灼宝需要来回搬几趟的书，他一口气全抱进怀里，大步迈出去，步履如飞。
　　姥姥看得欲言又止……
　　郭琳拍肩安慰自家母亲：“孩子长大啦，他都不跟我睡。”
　　姥姥感叹：“一转眼就长大喽，不趁现在多抱一抱、宠一宠，以后更没机会啦！”
　　郭琳：“……”妈，不是让您更惯孩子的意思啊！
　　.
　　让郭琳女士没想到的是，夜里，灼宝竟然拖着皮卡丘睡衣尾巴，狗狗祟祟地摸进了她的卧房。
　　郭琳正敷着面膜刷手机，听到动静，就看见小奶团子小手手扒着门框，歪着小脑袋看她。
　　即便是亲生的、天天见，郭琳也经常忍不住感慨：我儿子长得真可爱！
　　整个崽又嫩又白，像个漂亮的糯米团子，乖兮兮地扒在门口，让老母亲心都化了，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郭琳冲灼宝招招手，以嘴唇不动的高难度动作说：“上来！怎么这会儿过来，是换地方睡不着吗？”
　　灼宝乖乖地爬上床，却没钻被窝，一屁股坐在郭琳的夏凉被上，坐姿乖巧得像只奶萌的小松鼠。他认真地说：“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
　　十分钟后，郭琳听得连面膜都忘了摘：“陆余真把他的私房钱取出来给大昌啦？”
　　灼宝乖巧：“嗯嗯！”
　　他其实也没跟老妈说谎，只是把真话隐藏了一部分，稍微颠倒了顺序，呈现出的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郭琳：“哎，陆余这孩子，真善良啊。可能是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着给别人撑伞。大昌和陆余身世相似，也许是引起他的共鸣了吧。”
　　“灼宝，你说……”郭琳为难道，“陆余会不会也想给自己添个同病相怜的小伙伴呐？”
　　灼宝把小脑袋摇成拨浪鼓：“妈妈，他不想——我也不想家里再添一个哥哥啦！家里三个孩子已经够啦！”
　　郭琳闻言，也如释重负地舒一口气：“好好。”
　　当初收留陆余，并不仅仅是为着一时的善心，也是因为那会儿他已经在安家住了几个月，大家有了感情，尤其跟灼宝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郭琳不忍心拆散他们。
　　如果见一个可怜的孩子就收养一个……她也没那么多精力照顾！
　　灼宝：“妈妈，我们帮帮大昌好吗？”别让陆余哥哥一个小朋友去资助啦！
　　郭琳痛快道：“没问题！”
　　钱能解决的都不是大事。何况母子同心，郭琳也跟安予灼一样，都是心软的人，见不得别人受苦，既然遇到，就是缘分，能帮还是想帮一把。
　　郭琳终于想起面膜还没撕，连忙揭开，匆匆跳下床：“哎呀，都干了！”
　　灼宝也跟着下去，趿拉上小拖鞋，拖着皮卡丘尾巴，啪嗒啪嗒追到卫生间，仰起小脸，看着郭琳洗脸，然后像捣鼓化学试剂似的，摆弄那一台的瓶瓶罐罐，逐一往脸上抹，边抹边啪啪拍，边说：“别担心，交给妈妈，妈回头让工作室联系那孩子，一直资助到他上大学！”
　　灼宝却赶紧劝：“妈妈，我听老师说，上学很麻烦哒，要很多很多手续，吴嵋阿姨会弄吗？”
　　郭琳还真被问住了：“……”
　　是啊，上学不是件容易的事，至少得有小朋友的身份证明、家里的房产证……那孩子是被拾荒的爷爷收养的，没准连户口本都没有，而且小学毕业之后，如何择校、升学，生活上怎样照拂，都是麻烦事……全甩给吴嵋，显然是不合适的。
　　更何况，到大昌念大学，少说还有十几年时间，都不知道十几年后，她还会不会继续演戏，团队还在不在？看来方才是她把事情给想简单了。
　　郭琳啪啪啪拍完脸，将剩余精华揉进纤细素白的五指和掌心里，捏捏儿子软乎乎的肉脸蛋：“你说得对！多亏灼宝提醒妈妈！”
　　灼宝小嘴巴一咧，露出一个憨萌天真的笑容：“嘿嘿！”
　　惹得郭琳忍不住又揉揉幼崽的小圆脑袋：有时候孩子无心的一句话，就能点醒成年人，多亏她机灵反应快，及时醒悟，赶紧改变策略——还是联系当地的慈善机构，再定向给大昌捐一笔善款，问题不就解决啦？
　　同时被揉脑袋的灼宝也在想：哎妈妈真的是太单纯，要是没自己提醒，说不定就要采坑啦！
　　小安总上一世做过不少善事，也见过诸多世态炎凉，譬如有位企业家朋友，多年来资助了无数学生，结果他生意失败破产，迫不得已停了捐款，那些大山里的学生非但不伸出援手帮他渡过难关，反倒埋怨他不信守承诺，质问说好的善款为什么迟迟不到？
　　安予灼相信大昌是个好孩子，可人心难测，他不敢拿亲人去赌人性。
　　小安总坚信专业的事该由专业的人去做，愿意相信慈善机构，也信奉温柔需带刺，善良要带点锋芒。
　　毕竟保护好自己，才能把爱传递下去。
　　.
　　第二天便是《宝贝来啦》第一季拍摄的最后一天，不出意外的话，也是灼宝童年时期、乃至一生之中最后一次录制综艺。
　　大清早幼崽们就被挖了起来，他们在姥姥、姥爷“就让他们多睡一会儿呗”、郭琳“该迟到了都快点”的背景音里，迷迷糊糊地洗漱、换衣服、吃早饭。
　　然后就赶鸭子似的被赶下楼，塞进保姆车。
　　今天的行程非常满，幼崽们必须在一天之内，录制完一整支MV，作为这一季综艺的收官之作。
　　宝贝们回到前天抵达岛城时集合的广场，罗罗、钟函都换上了节目组统一的、印有《宝贝来啦》logo的T恤，而Linda小朋友不仅本人到场，身边还多了一条毛色雪白的萨摩耶。
　　“它叫雪糕！”Linda有点骄傲地跟小伙伴们介绍，“它八个月大啦，是我家狗狗以前孩子的孩子！我爸爸说他可能是雪糕的转世。”
　　幼崽们都被小狗狗吸引，围成一圈，七嘴八舌：“我可以摸摸它吗？”“什么是转世呀？”“它的毛毛好软！哎嘿嘿它舔我！”“你怎么知道它是你家狗狗孩子的孩子？”
　　黄培峎通过耳麦，让摄像叔叔们多角度拍一些宝贝们的互动，可以作为片花剪辑进去。
　　毕竟小豆丁们重逢欢聚的场景实在可爱，还多了一只毛绒绒的大狗狗，画面格外温馨。黄培峎戴着耳机、看着监视器，心中一片柔软，暗自感叹：孩子们都不在一个城市，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聚啦。
　　黄导的柔软情绪没维持太久——幼崽们的话题很快就变成：“狗狗是怎么生孩子的？”
　　“就跟人一样，”Linda小朋友一本正经地大声科普，“都是先结婚，然后交配！”
　　黄培峎：“咔！！！！”
　　黄培峎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咳咳咳咔！那个，各部门，不拍花絮了，时间紧任务重，咱们赶紧进入正题吧！”
　　童言无忌，没人往歪处想，现场的大人们都善意地笑起来——就是笑得有点过于开心，有个摄像快笑抽了。
　　沈舀一个健步冲上去捂住女儿的嘴，其他幼崽却都一头雾水，还因为大人们忽然发笑而有点生气，钟函傻乎乎地叉腰问：“怎么啦，你们笑什么？！到底什么是交配呀？”
　　于是钟楚楚也冲过去拎起儿子转移话题。
　　广场中间只剩下安谨，陆余，灼宝，罗罗四个幼崽。
　　罗罗煞有介事地跟他们说：“我知道，我拍戏的时候见过。”
　　灼宝：“！”
　　灼宝竖起耳朵，只听罗罗继续：“就是拉上床帘一起睡觉的意思。不用搭理他们，大人都喜欢大惊小怪。”
　　灼宝：“…………”
　　安谨失望道：“就这啊？”
　　陆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安谨向陆余和灼宝递眼神：你们觉得罗罗说得对吗？我怀疑他在吹牛！
　　陆余还在沉思默想，灼宝熟练装傻，摆出一副“我只是个不到五岁的小朋友我能懂什么”的无辜表情。
　　安谨：……罢了，我就多余问你们。
　　MV拍摄比想象中的要容易，一共三个场景，帆船广场，金色沙滩，以及游轮。
　　广场上有成群结队的海鸥，导演让幼崽们双手捧上面包片，想拍引来海鸥争食的可爱情形。
　　可惜刚发面包，Linda小朋友就疯狂偷吃，而有几只海鸥大约觉得个子最矮的灼宝看起来好欺负，小奶团子的面包还没拿稳，它们就群起而攻之，吓得灼宝扔掉面包拔腿就跑。
　　……这哪是海鸥，它们是强盗吧！但其他孩子身边都有强……海鸥，灼宝不好找陆余哥哥求救，便一头往大人堆里扎。
　　郭琳女士踩着纤细的高跟鞋，用手包一手一个轮飞了两只大海鸥，然后一把抱起小儿子：“没事吧宝贝？”
　　灼宝由衷地说：“……妈妈你好厉害！”他老妈是什么女中豪杰？那些长翅膀的强盗都迫于郭琳女士的淫威，竟然只在头顶徘徊，不敢靠近。
　　郭琳微微一笑，有点骄傲：“厉害吧。”
　　摄像把这一幕拍下来，剪进MV正片里，观众纷纷表示：
　　——画面也太唯美啦！女神和灼宝这对母子颜值太顶了！像美神维纳斯抱着漂亮的小天使，如出一辙的冷白皮，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如同上好的永乐甜白瓷。一个妍姿艳质，一个粉雕玉琢，慢镜头里，洁白的海鸥盘旋飞舞，绕着他们久久不散，好像也会欣赏美似的！
　　——万物皆有灵，古有沉鱼落雁，今有群鸥绕顶！
　　——灼宝真是个美人胚子，以后长大了得让多少男孩女孩伤心啊！
　　……
　　……总之没有人想得到，现场的情形有多么彪悍。
　　郭琳一手包扇晕了几只强壮的海鸥之后，拍着小儿子的后背：“别怕，妈妈在呢。”
　　为了缓解灼宝的紧张情绪，郭琳闲聊似的说：“你陆余哥哥不知怎么了，刚刚跑来问我能不能给你们的床加上床帘？哈哈哈哈这孩子怎么想的，我怀疑他都不知道什么叫床帘，那不是宿舍才用的么？”
　　灼宝也摇头：“不知道呐。”
　　床帘这个词有点耳熟，好像最近听谁提过？不过刚被海鸥追杀，灼宝惊魂未定，现在脑子里还是方才被“强盗”们劫持小面包的惊恐……对幼崽来说，那些海鸥真的好大一只啊，他差点生出巨物恐惧症。
　　灼宝啪叽一下趴在妈妈肩头，过耳忘记了“床帘”。
　　.
　　陆余状似不经意地蹭过去问Linda：“雷达，必须交配才能算结婚吗？只拍了结婚照不行吗？”
　　Linda郑重：“是哒！我看书上说的，哎你不能告诉别人哦，大人们都不喜欢小孩子说这些，明明他们自己都结婚了，却不让别人说，真是奇怪。”
　　陆余暗自赞同，所以也没有问，因而并不知道Linda小朋友看的书是《动物世界（草原狮群繁衍科普版）》。
　　陆余只是想：原来需要那么那么多步骤，才算结婚。
　　.
　　MV拍摄进度总体来说算得上顺利，小朋友的部分虽然有亿一点点波折，但家长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戏骨”，尤其是郭琳女士和昔日歌神沈舀，好多镜头一遍过，大大节约了时间。
　　最终，晚六点左右，拍摄结束，黄培峎宣布：“MV杀青！《宝贝来啦》第一季圆满杀青！感谢大朋友，小朋友们，全体工作人员的辛苦付出！”
　　黄导向众人深深鞠躬，沈舀带头喊：“导演辛苦啦！”郭琳带头鼓掌，钟楚楚一边欢呼一边在掌声中提醒：“黄导，咱们别弄煽情的啊，开开心心收工！”
　　黄培峎笑起来：“好！杀青宴订好了，我们出发吃饭去！今晚少喝酒，不煽情！”
　　.
　　然而flag立得越响，打脸就来得越快。
　　这一晚，家长们喝得很上头，钟楚楚女士情到深处，边喝边哭，沈舀一个大男人竟然也陪着哭。
　　罗罗爸爸还是有点插不上话，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干，黄培峎和郭琳不住安慰：“还有机会再聚！”
　　宝贝们那桌黄的是橙汁，白的是雪碧，喝完不想哭只想打嗝儿。
　　Linda小朋友摆出老气横秋的样子，吐槽：“大人怎么还哭鼻子，想要再见面很简单呀！”
　　钟函说：“是啊，我们都约好暑假一起玩啦！”
　　灼宝伸出小短手，端起一杯气泡十足的雪碧，没褪去婴儿肥的小肉脸蛋上，现出一抹违和的沧桑：哎孩子们哪里懂成人世界的悲伤？他们焦虑的不是分别，而是自己。
　　娃综火了，但人不火，暂时的热度总会退掉……现在称得上成功翻红的只有郭琳。
　　所以他们借着离别的借口哭一哭，成年人能宣泄的渠道太少啦。
　　小安总想起上一世奔波劳碌的自己，长吁短叹，两只小短手抱住杯子，咕噜咕噜干了半杯饮料，然后打了个甜甜的嗝儿。
　　陆余抽出一张纸巾，在灼宝肉乎乎的小脸蛋上来回擦，有点无奈地说：“怎么喝饮料也能溜到下巴上？”
　　灼宝：“……”
　　别说了，给崽留点面子叭_(:з」∠)_
　　果然，以安谨为首的大孩子们都嘎嘎嘎笑起来，好在黄导过来救场，他蹲在后排，和幼崽们拍了一张大合影，在场最不缺的就是专业摄影师，有导演开头，宝贝们、家长们、工作人员们，纷纷加入，开始了一场各种排列组合的大合影活动……
　　那顿饭吃到九点多，灼宝已经不记得怎么结束的，好像半途困得睁不开眼睛，唯一的印象是陆余替他扒了外裤，连皮卡丘睡衣都没换，穿着节目组统一定制的T恤和一条小裤衩，便抱着枕头睡了过去。
　　第二天小伙伴们又在酒店依依惜别半晌，才分别按时段奔向高铁站和机场。
　　.
　　《宝贝来啦》杀青那一期播出已经是又一个月之后的事。
　　这会儿已经放了暑假，随着综艺播出，网络上同步放出一则消息：节目中偶遇的流浪儿大昌小朋友，已经得到妥善安置。节目组积极联系当地的慈善组织，郭琳老师又以工作室的名义，定向捐赠了一笔善款，用于救助和大昌情况类似的、无家可归的小朋友。
　　如今大昌已经住进当地福利院，并解决了学籍问题，正式成为一名一年级小学生。
　　郭琳女士自然也因此又上了一次头条，经纪人吴姐一点流量也不肯浪费，第一时间蹭自家艺人的热度，宣传了郭琳即将上映的新电影。
　　.
　　郭琳现在炙手可热，隐隐有重归一线的势头，比之前更忙。灼宝便借机提起去姥姥家过暑假的事。
　　为了更有把握，他还悄咪咪用家里座机提前给姥姥和姥爷打电话撒娇：“姥姥，姥爷救命！QAQ 妈妈虽然不在家，但给我报了好多兴趣班，比上课还忙呜呜呜，你们什么时候接我去岛城啊？QAQ”
　　二位老人拍着胸脯答应下来，并第一时间给郭琳拨去电话battle。
　　郭琳女士觉得学习不能落下，姥姥埋怨她累坏了他们二老的乖乖心尖尖，一场关于灼宝教育问题的争论拉开序幕，一连僵持了小一周，但姜还是老的辣，姥姥声称见不到小孙孙，难过得她血压升高，心律不齐，腰椎间盘凸出时，郭琳终于松动了态度。
　　然而，在郭琳女士已经妥协，甚至开始咨询兴趣班是否能转成网课的时候，一位访客悄然来袭。
　　安谨的亲妈、旅居国外几年的孟汎女士，突然回来，并且提前打电话预约拜访，希望能和安致远一家共进晚餐，商量一下带安谨出国过暑假的问题。
　　灼宝是无意间偷听大人打电话得到的消息。上辈子好像也有过这么一遭：当时孟汎回国抢安谨的抚养权，不过安老太太出马，悍然把安谨小同学连人带护照扣下，最后孟女士无功而返，安予灼便很少再听到她的消息。
　　不过灼宝前些天还听老妈和老爸因为孟汎吵架来着，什么“前妻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什么“我真跟她没联系”，“我俩怎么可能，都离婚多少年了”……
　　没办法，成年人总以为幼崽什么都不懂，情绪激动吵high了，会忘记避开他们。
　　灼宝记得，后来好像是因为孟汎因故推迟行程，老爸又给老妈买了个爱马仕，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现在孟女士突袭，老妈怎么这么平静呢？
　　灼宝怕郭琳受委屈，这几天总是不经意地凑到她面前，结果又听到一则重要补丁：原来孟汎会带男朋友来！
　　“她男朋友姓陆，陆元笙。”
　　灼宝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等等，怎么那么像陆余亲生父母那边的一位旁支叔叔？
　　灼宝试探着问：“孟阿姨的男友不是德国人吗？”
　　郭琳和安致远都停下话头，异口同声：“你怎么知道？”
　　灼宝熟练地装傻：“听你们说的呀。”
　　郭琳：“……以后再在孩子面前说话真得注意。”
　　安致远不以为然：“这个陆叔叔就是德国国籍。”
　　他又对郭琳低声说：“他好像跟那个鼎鼎有名的陆家有关系，据说是旁系血亲。”
　　灼宝：“！！！”
　　原来他家跟陆家还有这么一层拐着弯的联系吗？
　　灼宝激动起来，这么说，这位陆叔叔，他必须得见一见了！
　　郭琳：“看来这位陆先生家世显赫，跟孟大小姐很般配。”
　　安致远不屑：“陆家的产业主要分布在北美和东亚，欧洲那边都是很边缘化的分公司，这个陆元笙多半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根本接触不到陆家核心。”
　　郭琳酸溜溜地说：“你急着诋毁人家干什么？”
　　安致远：“谁急了，我也没诋毁他，我说的是客观事实——哎哎哎，灼宝？安予灼！你干嘛呢，都快贴我脸上了！”
　　灼宝：“嘿嘿。”
　　灼宝龇出一口整齐的小白牙，看起来天真又无辜，力图证明自己没有在偷听。
　　作者有话说：
　　①小玫瑰象征的不是友情而是爱情，灼宝忘记啦


第59章 
　　安致远却不肯再在小朋友面前说“正事”了：“你今天的听写都写完了吗？”
　　北城一小之所以在应试教育下脱颖而出, 和它严格的管理分不开，老师给一年级的小豆丁们详细制定了“作业计划”，精细到每天都做些什么, 统计到一张穷幽极微的Excel表格，随着假期作业, 一起发给家长。
　　不过小学的作业对于安予灼来说，还是太小儿科。
　　灼宝乖巧点头：“写完啦。”
　　安致远：“数学题呢？”
　　灼宝：“一早就做完啦！”
　　安总记不得其他的作业，于是很不讲武德地换了套路：“那就自己玩去！别总在我们眼前晃！”害得他们夫妻俩都不能好好说话，赶紧把小家伙赶走, 不然他也拉不下脸哄老婆不是……
　　灼宝：“……”
　　罢了，人类幼崽不跟成年人一般见识。反正他已经听到了他想知道的信息。
　　陆元笙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后来陆余被陆家认回、掌权之后，头一件事就是重洗家族势力，将不服他的老顽固们一个个从位置上扒下来, 换成他自己的亲信。
　　不过陆余毕竟是半路被认回陆家，所以扶持的人中有很多从前不受重用的陆家旁系, 陆元笙就是其中之一。
　　这人能力不错，后来一直做到了大陆区总监, 但没听说他和孟汎还有过一段，也许是后来分手了吧……
　　现在的陆元笙还年轻, 还游离在陆家庞大商业帝国的边缘地带, 几乎不可能接触到陆余的生父, 或者陆老爷子, 通过他提前让陆余认祖归宗的希望不是很大。不过，毕竟是陆家人, 总会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而且, 陆元笙和他日后的老板共进晚餐——
　　如果让上一世的陆元笙知道, 恐怕要惶恐得吃不下饭，但现在陆·小学生·余还要叫他叔叔……想想就有点喜感。
　　.
　　因为电影上映，郭琳女士最近忙着路演，全国各地飞，但她总是保证每周能回家一两天，尽量多陪陪孩子们，眼看要到与孟汎约定好共进晚餐的日子，郭琳提前一天回家，幼崽们却没看到她的面。
　　郭琳去美容院泡了一天。
　　做了面部补水项目之后，还做了全身护理，回家时皮肤状态相当棒，嫩得吹弹可破，像剥了壳的鸡蛋白，然后便开始选衣服，还要拉上灼宝和陆余帮她挑选——安谨因为亲妈要回来，已经痊愈许久的“自闭属性”又被激活，一个人躲到房间里装蘑菇去了。
　　安致远不叫灼宝他们打扰，只说给哥哥一点私人空间，而郭琳作为后妈，身份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劝，干脆先放任他一个人静静。
　　.
　　郭琳试穿了第三套晚礼服，问：“这件怎么样？”
　　灼宝都被她给烦困了，打着软软的小呵欠说：“哈——好看。”
　　郭琳不满：“你都没看我！”
　　又问：“陆余觉得呢？”
　　陆余倒是认认真真的，搜肠刮肚地评价：“这条裙子特别红，是好看。”
　　“噗！”灼宝没忍住笑出声，陆余哥哥到底是什么钢铁直男？他怀疑他根本看不出这几条裙子的区别，只是为了不让郭琳女士失望而硬夸。
　　安予灼偷偷想：其实后来陆总一直没找对象，会不会因为太直男啦？
　　倒是郭琳终于放过两个崽：“算了，你们玩去吧。”
　　她就多余问，幼崽们能懂什么叫审美呢？她还是自己选吧。不行，还是不能选晚礼服，万一孟汎最后只穿T恤牛仔裤赴宴，她却搞了一套能参加颁奖晚会的隆重穿搭，那可直接就输掉啦！
　　还是简约大方些好！
　　灼宝其实不大能理解老妈为什么如临大敌，他是见过孟汎阿姨的，说实话孟阿姨和郭琳的颜值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上，比都没法比。郭琳在女明星里都算顶尖美人，就连对家或者黑粉骂她时都要加一句“郭琳也就是长得好看……”作为前缀，而孟汎在素人里也是普通长相。
　　退一万步，就算孟阿姨是个美人，人家也早就跟老爸离婚啦。安致远一个二婚带俩娃的、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除了没有秃顶和有钱之外，在婚恋市场还有什么竞争力吗？
　　安予灼小朋友想不通，最后只能把老妈的紧张归结为“情人眼里出西施”，才觉得老爸是个香饽饽。
　　虽说大人们不让他们打扰安谨，不过，灼宝自打重生以来，看便宜大哥愈发顺眼，有点担心他把自己闷死在房间里，于是悄咪咪揣上一把糖果，推开了安谨的房门。
　　门没锁，但屋子里黑漆漆的。
　　灼宝探头探脑：“哥？”
　　没有回应。
　　灼宝：“哥你还活着吗？”
　　安谨：“……”
　　安谨还是没搭理他。
　　灼宝怕便宜大哥真的在睡觉，于是蹑手蹑脚地摸到学习桌，把糖果放上去，才又迈着小短腿，悄悄离开。
　　直到十几分钟后，安谨才从床上爬起来，将窗帘拉开，望到隔间外桌子上的一把奶糖。郭琳怕他们吃多了糖蛀牙，自己很少买，也不准保姆们偷偷给糖吃，可越是这样限制，幼崽们反而越想吃。
　　这种口味的奶糖是灼宝最喜欢的，小家伙习惯把爱吃的口味攒到最后。没想到现在却全给了他。
　　安谨这几天其实不是单纯emo，而是在思考去留，孟汎已经提前很久明确说，想要接他出国，若是放在半年之前，安谨一定毫不犹豫地跟亲妈走，可是现在……
　　安谨对这个家已经有了归属感，也有了舍不得的人。
　　比如那个跟他血脉相连，有点讨厌，有点可爱的“小烦人精”。
　　他走到桌前，剥开糖纸，含了一颗，奶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
　　.
　　经过一晚上的精挑细选，第二天郭琳女士还是选了一套相当朴素的衬衫配A字裙。——当然这只是在灼宝和陆余两个“不懂时尚”的幼崽看来“普通”。
　　其实这套衣裙加起来价值六位数，低调奢华有内涵，进可攻退可守，既能凸显郭琳女士的细腰长腿，也不过分张扬，她还专门化了个心机素颜妆来配，惹得安致远一路都频频看她，趁着孩子们不注意时，悄悄夸了句：“你今天真好看。”
　　郭琳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心里相当美滋滋，愈发自信。
　　然而，一家人抵达餐厅包间时，郭琳才终于意识到，她好像白做功课了——已经进门足足五分钟，孟汎竟然一个正眼都没给前夫！
　　孟汎满心满眼都只有安谨，母子俩相拥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分开。分开时孟汎的眼角都有些湿润：“小谨，想不想妈妈？”
　　安谨也有些哽咽，他怕别人注意到他一个小男子汉还哭鼻子，没出声，只是抿着唇点点头。
　　这时候，陆元笙贴心地给孟汎递了两张纸巾。
　　郭琳愈发庆幸自己没有穿晚礼服了！她没想到孟汎的男朋友这么体贴，还这么帅。她幽幽看了安致远一眼，想：看来对方应该看不上她穷的只剩钱的老公了……
　　安致远：“？”
　　为什么突然从老婆的眼里看到了嫌弃？他做错什么了吗？
　　两家人分别落座，孟汎倒了酒先敬郭琳：“我和小谨平时也有通话，知道你待他很好，郭琳，这第一杯酒敬你，谢谢你这么多年替我照顾儿子。”
　　孟汎这样落落大方，倒让郭琳为自己之前的小人之心不好意思起来，她也端起酒杯，端庄地讲了几句场面话。
　　大人们先寒暄，然后话题才围绕到安谨身上，孟汎提出想带安谨在北城的房子住几天——她既没说要回安谨的抚养权，也没提带着他出国过暑假，甚至都没要求安谨去外省的孟家。
　　这要求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安致远总不能拦着不让孩子见亲妈，所以答应下来：“当然可以。你的房子很久没人住了吧？用不用……”小孩子呼吸系统更脆弱些，如果房间里尘螨太多，肯定受不了的。
　　“不用，”孟汎淡笑，“已经提前请钟点工打扫过，全屋清洗、通风，不影响居住。”
　　安致远便无话可说，只能叮嘱安谨：“那你就过去住几天，好好听妈妈的话，不要淘气。”
　　郭琳在一边忍了忍，没忍住，说：“暑假作业要按时写。”
　　灼宝、陆余、安谨三个崽齐齐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孟汎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郭琳。安谨小同学被“暑假作业”四个字，一下子从“我到底该选哪个家”的忧伤里拉回现实，蔫哒哒地说：“知道了，妈妈。”
　　这回孟汎的表情更微妙了。
　　她还不知道安谨居然这么顺口地叫郭琳“妈妈”？孟汎到底是有涵养的富家大小姐，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放在腿上的手，悄悄紧攥了一下垂下的桌布。
　　这顿饭主要就是确定安谨暑假在哪里过，既然目的达成，席间的气氛也轻松起来，孟汎和陆元笙像郭琳夫妇的普通朋友一样，说说笑笑，不见尴尬，大家都非常体面。
　　只是孟汎和安致远久别，而陆元笙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人，能聊的话题其实不多。两位男士还能谈一谈国际形势，期货股票，郭琳和孟汎之间实在没什么话题可聊，便谈到了孩子们身上。
　　“我在综艺上看过灼宝和陆余。”孟汎真诚地说，“灼宝可真漂亮，越大越好看，我有一些华人朋友也追《宝贝来啦》，他们都夸灼宝像洋娃娃似的，我回去可要告诉他们，真人比镜头上还漂亮得多。陆余也是个小帅哥，小小年纪就这么man，以后要迷倒多少小姑娘哦。”
　　陆余想说他以后才不去迷倒小姑娘，不过面上还是很礼貌地说：“谢谢阿姨。”
　　灼宝也朝孟汎甜甜一笑，却说：“陆叔叔也很帅，还跟陆余哥哥有点像。”
　　孟汎有点摸不着头脑，狐疑这孩子怎么话题转移得这么天马行空，就听灼宝天真地说：“他们都姓陆，会不会是亲戚呀？陆余哥哥还在找亲生父母呢，陆叔叔能不能帮忙问问他的亲戚，家里有没有……”
　　灼宝顿了顿，想着自己一个小朋友，说什么都不奇怪，把“丢孩子”直接换成：“有没有抱错孩子的呀？”
　　闻言，大人们都笑起来：“傻孩子，并不是姓一个姓氏，就是亲戚呀。”
　　更何况，陆余的“陆”，是随了那个人贩子的老公，怎么能作数呢？
　　不过，这是个有趣的新话题，可以拯救乏善可陈的寒暄气氛，家长们还真的议论起陆余和陆元笙的长相。
　　郭琳说：“其实仔细看是有一些相似的，他们都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浓颜系，但越看越有味道。”
　　孟汎听别人夸她男朋友很受用：“他骨相好，鼻梁很挺，是很硬朗的长相，国内娱乐圈现在好像流行花美男？但我更喜欢阿笙这样的硬汉类型，别说，小陆余也有点这个意思，以后长大了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郭琳却听得不大是滋味儿：“花美男能流行起来，肯定也有他们的道理，谁不喜欢漂亮的呢？”
　　郭琳觉得，她亲儿子这模样，长大了妥妥是花美男类型，虽然别人夸陆余她也爱听，但不可以捧一踩一呀！
　　孟汎轻笑：“国内的审美，说实话我有点不能苟同，男人还是强健些才有安全感。”
　　郭琳：“陆剑昀常年拄着拐，连路都没办法好好走，难道他也没有安全感吗？”谁敢说大富豪不能给人安全感？他一句话，分分钟请一百个肌肉男保镖保护你！
　　安致远：“……”
　　灼宝：“……”
　　陆元笙：“……”
　　安致远扶额，他万万没想到前妻和现任在孩子的问题上都能和谐友好，现在竟然因为国内外娱乐明星的长相吵起来？
　　他想不通啊！
　　安总干笑：“哈哈，说起来，陆剑昀陆老爷子还是陆先生的长辈呢。”
　　郭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她怎么忘了陆元笙就是陆家人！不过也不怪她，陆剑昀是有名的富豪，其家喻户晓的程度，已经弱化了这个名字本身，将其作为“有钱人”的代名词，就像“刘亦菲”和“吴彦祖”已经是形容词一样。
　　陆元笙也陪着打圆场：“陆老爷子的父亲是我爷爷的堂哥，其实已经算远亲了。”就是因为沾着一点远亲，他才能在欧洲分公司做事。
　　不过，陆元笙有那样一份体面的工作，除了跟陆家沾亲带故，更是因为他名校毕业，又精明能干，才在年轻一辈里脱颖而出，陆家是讲究用贤任能的。
　　经过这样一打岔，家长们默契地忘记争执，气氛又恢复和谐友好，灼宝有点沮丧：“长相相似”的话题刚展开就被揭过，不过凭借这个好像很难说动陆元笙。
　　毕竟他们已经是远亲，五官肖似的地方不多，只是类型相近而已。
　　陆元笙又和陆家嫡系说不上话，捕风捉影没把握的事，他自然不会巴巴地跑去陆老爷子面前“搬弄是非”。
　　看来还是plan B更可行：通过陆元笙打探一些外人无从得知的陆家规矩、习惯，譬如老爷子更看中什么，家中掌权人的喜恶。所谓细节决定成败，也许能挖出惊喜，即便不能，也可以给陆余指明成长方向，帮他以后更好地融入、掌管陆家，少走一些弯路。
　　打定主意，饭局结束时，灼宝滑下椅子，便啪嗒啪嗒跑到安谨身边，小短手一伸，一把抱住便宜大哥，小脑袋往安谨胸口一埋：“我不让哥哥走！”
　　陆余的目光瞬间跟过去，灼宝没抱错人吗？平时这种待遇不应该是给他的吗？
　　安谨也没料到小家伙竟然这样依赖他，惊讶之余，感动更多，难得温柔地揉揉灼宝软软的头发：“哥哥过几天就回来。”
　　安予灼心说：不用你回来，我跟你过去就行，借机跟陆叔叔多聊聊天。
　　郭琳忙去拉小儿子：“灼宝别闹，你每天都能见到妈妈，哥哥也想见妈妈呀。”
　　安致远也跟过去拽他，可安予灼小朋友死活不松手，被老爸拽得厉害了，便干脆小短手小短腿并用，像块橡皮糖一样粘在安谨身上，还嗷嗷叫：“我不！！呜哇哇哇，我不让我哥走！我不跟我哥分开！除非把我也带上！”
　　满包间里都响彻幼崽吱哇乱叫的小奶音，郭琳被吵得头大，有点想揍人，但当着外人的面，只能压着火气，祭出杀手锏：“你跟过去，陆余哥哥怎么办呀？把他一个人留在家吗？”
　　对哦。
　　灼宝的假哭暂停片刻，然后松开安谨，啪嗒啪嗒跑到陆余前面，小手手拉住陆余，把人往安谨身边带。
　　灼宝一手拉一个哥哥继续扯着小奶音嗷嗷嗷：“呜呜呜我要把他们都带走！一起去孟阿姨家！”
　　孟汎：“……”
　　郭琳的火气压不住了。
　　她下意识找鸡毛掸子，想起来这里是餐厅，又转而撸袖子。灼宝见老妈这气势汹汹的模样，登时有点怂，缩头缩脑地往两个哥哥身后躲。
　　好在安致远拦腰把人抱住：“算了算了，别生气。”
　　郭琳：“这熊孩子，太不像话——你松手！”
　　孟汎这时候也上前打圆场：“要不然就让灼宝和陆余来我家住两天，看他们兄弟关系这么好，我反而很欣慰呢，反正现在暑假，也不用上课。两天之后我把灼宝给你们送回去？”
　　安谨忽然插嘴：“好呀！”
　　陆余幽幽看了他一眼。
　　而安致远也怕郭琳在气头上，回家真揍小儿子一顿，从善如流道：“也行，灼宝舍不得哥哥，让他们玩两天吧。”
　　大家都这样劝，郭琳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勉强同意。
　　两家人分开，郭琳还有点愤愤的：“你拦着我干什么？灼宝在公共场所大吵大闹的，难道不该打？”
　　安致远弱弱的：“不算公共场所，包间挺隔音的。”
　　郭琳：“……那他也不应该那么麻烦别人！巴巴的往别人家跑。”
　　其实比起愤怒，说“失落”更合适，郭琳女士原本以为丈夫的前妻回来，可能会危及他们的夫妻关系，但没想到，人家直接把她三个孩子全给抢走了！
　　跟孩子们比起来，老公算得了什么呢？
　　郭琳越想越气，亲生儿子怎么就傻乎乎的，还主动往人家家里跑！
　　安致远柔声劝：“好啦，知道你是舍不得孩子们，你放心，过两天就回来啦。”
　　“我知道。”郭琳还是觉得心口闷闷的，终于把隐忧说出来，“灼宝和陆余回来，那安谨呢？”
　　安致远：“这个……”
　　郭琳也沉默下去，一直到俩人上了私家车，系好安全带，才说：“她是想把小谨接回去吧？”
　　其实孟汎才是安谨的亲妈，人家想接回亲儿子无可厚非，郭琳明白这个道理，设身处地地想，倘若灼宝不能跟着她，她也要千方百计把孩子要回来的。只是……理智和感情是两码事，她好歹给安谨当了几年妈，尤其是这大半年来，关系愈发融洽，人非草木……郭琳几乎把安谨当做亲儿子，突然要被接走，她怎么舍得？
　　安致远自然也舍不得儿子，但他也立场阻止他们母子团聚，于是握住郭琳的手背，避重就轻：“好啦，就当让灼宝休息两天，假期了整天上课，孩子也累。”
　　这倒提醒了郭琳：“原来是这样！我说他怎么突然闹着不回家……灼宝就是太久没收拾，皮痒了！等他回来的！”
　　.
　　灼宝莫名双股一紧，打了个小喷嚏。
　　孟汎：“灼宝冷吗？阿笙，空调遥控器放哪里了？把冷气开小一点。”
　　陆元笙也是头一次住孟汎的房子，他趿上拖鞋翻找：“不知道阿姨给放哪了，我找找，你们冷的话，先开窗子。”
　　灼宝乖兮兮的：“孟阿姨，我不冷哒，我可以参观一下房子吗？”
　　人类幼崽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奶呼呼的小脸蛋满是恳切，又这么有礼貌，真的很难拒绝。
　　孟汎想：他好像知道他很可爱。
　　孟汎：“去吧。”
　　灼宝应了一声，便啪嗒啪嗒跑到客厅，孟汎的房子不算大，大约一百五六十平米的三居，应该是她当年预备给自己一个人住的、和安致远吵架时的居所。
　　灼宝逛了一圈，便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陆元笙身后，“叔叔长叔叔短”地叫着，陆叔叔并不讨厌小家伙，他觉得灼宝是个很有分寸的幼崽，不会搞破坏，也不会捣乱，就连看到玻璃柜子里的手办，也没大哭大闹要据为己有，只是好奇地问：“叔叔买这么多玩具，是要长住吗？”
　　……总之跟陆元笙从前见过的、亲戚朋友家的熊孩子都不一样，着实让人惊喜。
　　何况小奶团子长得漂亮，人类总会不自觉对可爱的小家伙更宽容。
　　所以灼宝天真地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陆元笙也不嫌烦。
　　于是，满屋子都听得到幼崽软乎乎的小奶音，听得安谨欲言又止：……不是说舍不得我才追过来的么？便宜弟弟怎么不搭理我？
　　孟汎见状笑道：“想去找弟弟玩就去吧。”
　　母子俩分隔太久，即便互相想念，突然独处，也会给孩子压力。更何况，她想看看安谨究竟过得好不好，让孩子们放轻松，才最容易呈现出平时的自然状态。
　　安谨点点头，便顺着声音的来处跑过去，正看到陆余和灼宝一起帮陆元笙摆放手办。
　　陆元笙一边擦一边说：“住一阵子吧，当回家看看……因为我也算半个北城人，我爸爸的老家就在这里。”
　　灼宝故意问：“是陆剑昀吗？”
　　陆元笙说：“我哪有那么厉害的父亲，不过陆老爷子也是北城人，听说他总念叨着要落叶归根，说早晚有一天也会回来。”


第60章 
　　落叶归根么？
　　灼宝猜到陆余是怎么被认回陆家的了, 应该跟陆老爷子日后的来访脱不开关系。
　　安予灼小朋友便安安心心地在孟汎家住了两天，期间一直有意无意地跟陆元笙套话，惹得孟汎连连感叹：“灼宝好像很喜欢阿笙。”
　　安谨和陆余两个崽深以为然：
　　安谨：“他怎么可能喜欢跟大人玩？肯定是因为陆叔叔有很多塑料小人儿（手办）吧。”
　　陆余：“快三十岁了, 还玩塑料小人儿，我觉得有点幼稚。”
　　“……”孟汎觉得这俩小哥哥怎么都有点酸溜溜的？
　　但也不能怪他们都喜欢灼宝, 小奶团子真的太可爱啦，连孟汎都想亲近亲近小家伙。越亲近，她便越发觉，吸幼崽这件事好像有点上瘾, 糯米团子似的小家伙，乖兮兮地抱着小玩偶，仰着小脑袋，向陆元笙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这画面又萌又暖, 非常治愈。
　　孟汎都忍不住坐下来听小家伙的奇思妙想。
　　灼宝好像对大家族的运作很好奇，会一脸天真地问陆家的大豪宅是什么样子的；陆家像他这么大的小朋友都要学什么；再大一些的孩子都做什么功课；家长们会惩罚不乖的孩子吗？……诸如此类的问题。
　　陆元笙也许是看在孩子们帮他一起擦拭手办的份儿上, 也许是假期闲来无事，也许是单纯觉得小奶团子可爱, 对灼宝的问题知无不答，甚至会主动延伸, 绘声绘色地给他们勾勒出豪门陆家的大庄园, 以及其中的人物关系, 和一些日常琐事。
　　由于他去过主宅的次数屈指可数, 没内容可讲的时候，还会说一些陆氏集团旗下产业的趣事充数。
　　灼宝每每听到精彩处, 都会啪啪啪拍小手手, 以资鼓励。惹得陆元笙愈发有动力, 等他讲得口干舌燥，喝水休息时，才会后知后觉地感叹：灼宝这小家伙，像个天生的领导者，很懂得调动人的情绪，让人下意识地知无不言。
　　不过再看看三头身的小团子，陆元笙又觉得自己多虑了：只是个小奶娃娃，能听得懂什么？自己多说一些也无所谓，只是哄孩子玩而已，更重要的是还能逗孟汎开心。
　　孟汎是真的很喜欢看三个幼崽围着陆元笙的画面。
　　这让她忍不住有些羡慕郭琳，郭琳平时在家，都能享受这样的温馨日常吧？孟汎忽然有点后悔，如果没有离婚，现在这样的小美好，也该是她的日常吧？
　　孟汎很年轻的时候就由家里长辈做主，和门当户对的安致远相亲，当时她才大学毕业，安致远也是刚进家族企业没两年的毛头小子。
　　安致远年轻时候虽然没多帅，但也干干净净的，算得上清秀，又高又瘦又绅士，还是小女孩的孟汎什么也不懂，觉得人还顺眼，便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
　　可结婚之后，她才发现，嫁到安家远没有她想象得那样幸福，婆婆是个封建的大家长，很爱掺和他们小夫妻的事情，而安致远是个工作狂，每天不是加班就是应酬，孟汎自己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也有自己的抱负和理想，偏偏因为怀孕，婆婆、大哥嫂子，乃至于她的亲爸妈，都要她在家好好安胎，以后孩子生下来就安心相夫教子，一个女孩子不要在外边风风火火的，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孟汎不甘心。
　　人在怀孕的时候，体内激素变化，会影响到情绪，她和安致远是相亲认识的，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基础，自然不能指望安致远如珠如宝地呵护她。
　　孕期缺少丈夫的陪伴，本来就很抑郁，还要应付七大姑八大姨的“关心”：不能吃汉堡，不能喝可乐，不能吃生鱼片，不能玩手机……反正一切让人快乐的事情，都有可能影响孩子的健康。
　　孟汎那段时间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作为“人”的权利，仿佛像个盛着“安家宝贝”的宝盒，像个丧失人权的行尸走肉。
　　25岁的孟汎爱着她肚子里的亲生骨肉，却也不受控制地迁怒于他，最抑郁的时候，甚至一度想要堕胎，可等过了那个劲儿，又平静下来。
　　好歹平安生下孩子，安老太太去产房，抱起襁褓里的小安谨，第一句话是：“是个大胖小子，汎汎真厉害，一举得男！过两年再给他添个弟弟。”
　　而安致远沉浸在初为人父的喜悦里，既没搭理安老太太，也没多关心一句孟汎。
　　孟汎就是在那一刻决定离婚的。
　　孟汎当时只不顾一切地想远离安家，远离没有爱情的婚姻。
　　她甚至没有坚决地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虽然很多知情人都说，当初是因为安老太太死活不肯让安家的血脉流落到外边，才死活扣下安谨，所以她孟汎是个没抢到孩子的可怜人。
　　但只有孟汎自己知道，当初她抢夺儿子的时候，并没有很尽力。
　　她很久都没从产后抑郁中走出来，下意识觉得自己生出来的小家伙，也有份毁了她的人生……
　　再后来，她听说安致远抱得美人归，娶了一位女明星。听说郭琳息影、专心相夫教子时，她一点也不惊讶，还曾为这位漂亮姑娘惋惜过。
　　没想到几年过去，郭琳竟然重回事业巅峰。她又亲眼看到他们夫妻相处，如鼓琴瑟。发现年纪渐长的安总反而比当初他们俩恋爱时，还要更像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难怪了。
　　也许安致远并不是个糟糕的爱人，他只是不爱她而已。孟汎并不嫉妒郭琳，只是叹息自己运气不好，在最冲动、最容易享受爱情的年纪里，没有遇到对的人。
　　她只是觉得对不起安谨。
　　过了这么多年才终于从抑郁情绪中走出来，才有勇气提出“把你接到身边”的话，孟汎知道自己不是个称职的母亲。
　　说来奇怪，直到安谨一岁多，孟汎也不觉得小孩子多可爱，现在看到糯叽叽软乎乎的小灼宝，却让她忍不住脑补安谨这么大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可爱？
　　孟汎向灼宝招招手：“过来，阿姨给你糖吃。”
　　灼宝应声望过去，黑葡萄似的大眼睛bling一闪，闪出算计的光，然后把计划全盘托出：“是不是奶牛糖？”
　　那是安予灼小朋友最喜欢的一种糖果，奶香十足，甜味比较淡，口感暄软，介于棉花糖和牛轧糖之间，甜而不腻。因为包装纸上有一只Q版奶牛，幼崽们便都叫它“奶牛糖”。
　　小奶团子叭叭叭地说出阳谋：“给奶牛糖吃，才让捏脸哦。”
　　孟汎笑出声，先给了一颗：“定金。”
　　灼宝不客气地一把握进小手手里，说：“要三颗！”
　　孟汎猜到小家伙的想法，故意只又给了一颗：“不行，三颗太多啦，只能给两颗。”
　　“哎，行叭。”灼宝扁起小嘴巴，然后很有契约精神地把肉嘟嘟的脸蛋伸出去，孟汎不客气地rua了好几下。
　　灼宝的脸都被rua变形，但他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作为一个人类幼崽，卖萌换糖吃，不丢人！
　　等孟汎过了手瘾，灼宝便屁颠颠把一颗糖分给了陆余：“哥哥，给！”
　　安谨：“？”
　　安谨劈手就夺，可惜陆余动作特别快，安谨扑了个空，等他想去逮便宜弟弟的时候，连灼宝也被陆余护在身后。
　　灼宝咯咯咯笑得很嚣张。
　　安谨气不打一处来：“安予灼！到底谁是你亲哥？有一颗糖不给我，你给陆余？？”
　　灼宝怂兮兮躲在陆余哥哥身后，说出的话理直气壮：“因为孟阿姨肯定会再给你的！她是你的妈妈呀！”
　　安谨揍人的动作顿住。
　　灼宝奶声奶气地继续说：“妈妈都是爱孩子的呦！孟阿姨肯定舍不得看你没糖吃哒。”
　　“呐，儿子，给。”
　　安谨低头，就看到孟汎捧来一大捧奶糖。
　　孟汎听到那句“妈妈都是爱孩子的”，有一点心虚，她前些年做得很不够，但她愿意补偿，不知道小谨还能不能给她补偿的机会。
　　毕竟小谨现在都已经叫郭琳做“妈妈”了。
　　安谨缓缓伸出手，去接妈妈给的糖果，然而，在这时候感动显然是不理智的，安谨根本没碰到糖，灼宝和陆余两个崽就如奶虎扑食一般，嗷嗷乱叫地把奶糖一抢而空，然后拔腿就跑。
　　安谨：“……你俩给我站住！！！”
　　还好孟汎的房子够大，三个幼崽也跑得开，一时之间，满屋子都是孩子们嘎嘎嘎的快乐笑闹声。
　　.
　　灼宝在孟汎家住了几天之后，安老太太终于听说孟汎回国的消息，一串夺命电话把安致远叫到安家老宅。
　　安老太太先是喜形于色地问：“听说汎汎回国了？怎么回事，是她想通了吗？这么大的喜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安致远：“……”
　　安致远无情地说：“妈，您别想了，人家是带着男朋友回来的，我不可能和她复婚，更不可能和郭琳离婚。”
　　安老太太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下去。
　　安致远说：“孟汎就是回来看小谨。”
　　安老太太变脸比翻书还快：“她这个当妈的，一点也不负责任，这么多年，看小谨的次数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现在突然回来是干什么？”
　　安致远：“人家当妈的想孩子，不是很正常吗？就是接小谨去住几天。”
　　安总现在已经不是20出头的毛头小伙子，渐渐明白了夫妻相处之道，不想让老太太再掺和他小家里的事，所以也没提孟汎有心接安谨出国的可能性。
　　没想到，只是“住几天”也戳到了老太太敏感的神经：“什么？！她把小谨接走啦？”
　　安致远：“没接走，就在北城。”
　　安老太太在这方面有着超出预料的敏锐：“那也不行！好好的，突然回国，突然把小谨接走，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不行，小谨的身份证和护照还在不在？”
　　安致远：“在啊……”
　　为了坐飞机方便，安谨刚满八岁那年，安致远就带他办理了身份证。这样，倘若孟汎想带着安谨出国，只要拿着护照和身份证就行，用不着户口本。——这些小知识，虽然一把年纪，但也会因为儿女孝顺而偶尔出国的安老太太还是懂的。
　　安老太太：“都藏起来！”
　　安致远有点烦了：“妈，您别闹了行不行？孟汎都已经和我离了，您放过她行不行？……算了我不跟你吵，公司还有事，我得回去。”
　　“你敢！……老三，你给我回来！”
　　安老太太到底没叫住安致远，眼睁睁看着三儿子离开之后，才气呼呼地跟保姆丽嫂说：“这老三，越来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个时间，公司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回家找郭琳去了！”
　　丽嫂心说：人家下班了不回家找媳妇，还能干什么？要是找别人不是出事了？
　　不过她知道顺着老太太，才能保住工作：“估计是，尤其是这大半年来，安总越来越不听您的话了。”
　　安老太太：“肯定都是郭琳挑唆的！……不行，我不能让孟汎把我孙子给带走，小谨可是咱安家的男丁，跟她出国算怎么回事？孟汎不是有男朋友了，要是她改嫁，日后让小谨改姓怎么办？”
　　安老太太腿脚利索地起身：“走，收拾行李，今晚咱们就搬到老三家里去！他们两口子不是不待见我吗？我老太太自己过去！”
　　她得赶紧过去，把小谨的护照和身份证藏起来，决不能让小谨跟孟汎出国！而且，还能顺便给郭琳一个下马威，哪有儿媳妇那么嚣张的？也太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了！
　　安老太太气势汹汹地赶去安致远的别墅，推门进去，绕过客厅，就在开放式餐厅里看到她儿子的身影。
　　老太太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质问：“不是说回去工作吗？怎么还吃上了？”
　　正在享用丰盛夜宵的安总有点尴尬：“……妈，你怎么来了？您吃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你的家我来不了？”安老太太说，“气都气饱了，我不吃！”
　　她年纪大了，平时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好像腿脚都不太灵便的样子，但这会儿脚步倒快，气势汹汹地把一楼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边看边问：“郭琳呢？她不会是把你抛下，自己上楼睡觉去了把？怎么做妻子的——”
　　安致远见她一副要找麻烦的样子，就一阵头疼：“郭琳没在家，她的新电影要上映，宣传去了，两天后才回来！”
　　郭琳的电影在暑期档上映，首映票房非常漂亮，后续就交给市场去评价，前期宣传也即将告一段落，所以这次回家，会休个小长假。
　　正巧孩子们都不在家，安致远已经订好了烛光晚餐，为郭琳接风，顺便和老婆过两天难得的二人世界，结果安老太太在这个节骨眼杀过来，且听闻郭琳的归期后，还决定在安致远家住下。
　　安致远：“……妈，我这你住不惯吧……”
　　安老太太蛮横道：“我可以将就，当妈的在儿子家住几天，天经地义，你让保姆给我收拾出一间客房，再把小谨和灼宝都叫回来，就说奶奶很久没见他们，想他们了，孟汎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该怎么做。”
　　.
　　孟汎不是自己想“懂事”，可她不仅仅只代表自己，恋爱是两个人的事，结婚是两个家庭的事，何况她们这样的大家族。孟家到现在还和安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她看在家族企业的份上，也要对安老太太礼让几分。
　　何况只是带着孩子回去见一面，要求也不过分。
　　灼宝又是从电话里得知的消息，屁颠颠向安谨和陆余告密。
　　陆余对安家的家事不太关心，但涉及到灼宝就比较紧张：“你也要回去吗？”他担心安老太太又欺负灼宝。
　　安谨的关注点就比较奇怪：“你又偷听大人讲电话？”
　　“……”灼宝啪叽一下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眯成两个半圆，摆出无奈脸：“文化人哒事，怎么能叫偷呢？”
　　可惜在场其余两位小学生文化水平有限，get不到灼宝的反驳，都直接跳过这个话题，安谨苦恼地说：“奶奶掺和进来，肯定要闹大的。”
　　灼宝深以为然：“我还听到陆叔叔和孟阿姨他们议论说，奶奶怕孟阿姨把你给抢走，来什么不善！”
　　陆余：“来者不善。”
　　安谨这回却没再吐槽灼宝偷听大人讲话，神情渐渐严肃：安老太太猜对了，孟汎就是要带走他。虽然安谨到现在也还没确定自己要不要跟孟汎走，但他们母子如何决定是一回事，被老太太逼迫又是另一回事。
　　安谨小时候曾听大伯母和姑姑无意间说过，他之所以从小和妈妈分开，就是因为安老太太极力阻止孟汎带走他……
　　“不行！”安谨说，“我们得想想办法。”
　　灼宝等的就是这句话，安谨担心他妈妈孟女士，灼宝也担心自己的妈妈郭琳女士。这是两辈子以来，他和便宜大哥头一回在安老太太的问题上，站到同一战线。
　　灼宝循循善诱：“但我们只是小孩子，能有什么办法呢？”
　　安谨叹气：“是啊……”
　　陆余顺着安予灼小朋友的思路说：“我们不能做什么，但或许可以找一个能和老东……奶奶抗衡的人。”
　　安谨：“谁呀？老爸吗？他不行的……”两个妈妈就更不用说，没有一个是安老太太的对手。
　　灼宝真想给陆余哥哥竖大拇指，这配合打得太完美了，灼宝顺着陆余的话说：“和奶奶一样彪悍的人，我想到一个呀——”
　　安谨激动问：“谁？”
　　陆余若有所思：“姥姥？”
　　灼宝：“……对哒！”
　　正所谓用魔法打败魔法，谁家还没有个不讲理的老年人呢？孟家姥姥顾忌着家族利益，灼宝的亲姥姥可不管那些，她老人家是国企退休的光荣一线女工人，任凭安家财大气粗，也没办法动摇姥姥三千五百块的退休金！
　　春风吹战鼓擂，灼宝姥姥怕过谁！
　　安谨小同学也想起姥姥强迫他们吃早饭的英姿，觉得她的确是位女中豪杰，能和奶奶一战！当即振奋起来：“对呀！请姥姥出山！”
　　安谨一锤定音：“用我手机给姥姥打电话！”
　　灼宝凭记忆，拨通了姥姥家的座机号码。
　　姥姥听到小灼宝的声音，激动得不行：“姥姥的心肝肝，这是谁的电话呀？号码不认识，姥姥差点没接！是不是想姥姥啦？”
　　灼宝奶声奶气地撒娇：“姥姥我想你哒！姥姥你过来看我好不好呀？”
　　姥姥：“哎呦，姥姥也想你，可是家里不是有客人吗？我已经跟你妈妈说好啦，等你们接待好孟阿姨，正好你妈放假，就把你送岛城来！”
　　灼宝压低声音：“姥姥，我先不去岛城啦，你先过来叭！有人要欺负我妈，姥姥快来帮忙！”
　　姥姥：“什么？！灼宝别急，慢慢跟姥姥说！”
　　.
　　当天晚上，姥姥跟姥爷把灼宝打电话的事情一五一十复述一遍，并说：“我已经买好票了，明天一早的动车，去北城，你送我去火车站。”
　　姥爷：“……这么着急啊？”
　　姥姥：“能不急吗？安老太太都欺负到咱闺女头上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能不管？”
　　姥爷：“那倒也是。要不我请假陪你一起过去？”
　　姥姥50岁退休，而姥爷是干部身份，一直得干到60，现在连二线都没退，那次录制《宝贝来啦》接待灼宝，是专门请了年假的。
　　姥姥用“我一人足以”的自信语气说：“不用，你是你们单位老同志，得以身作则，又没什么大事，不要总是请假。不就是会会亲家母吗？我过去就行。”
　　姥爷听着觉得更担心了：“到底是亲家，你得讲道理，以理服人，别跟人家吵架。你吵痛快回来了，闺女还得在人家生活呢。”
　　姥姥：“我知道，我这个人最讲道理，你放心吧。”
　　姥爷用“我很难放心”的眼神看着自家老伴儿：“要不我还是跟你去吧？”
　　姥姥：“不用，说起来，自从他们结婚，咱们两家就聚过两回，一次是婚礼，一次是灼宝出生，琳琳坐月子……也没什么机会跟亲家母接触，小孩子的话不能全信，也许安老太太只是对灼宝严厉些，没那么夸张呢。放心吧，我去就是要跟亲家打好关系。
　　话这样说，姥爷终于放下心：“那行吧。”
　　第二天一早，姥爷亲自开车送姥姥去火车站，帮她提着行李箱送进站台——箱子塞满了岛城特产和小玩具。
　　郭琳是这一代人里少有的独生女，从小物质和爱两样都不缺，姥姥和姥爷把她当心肝宝贝养大，现在有了小灼宝，二老就将更满溢的爱倾注到小孙孙身上。
　　姥爷、姥姥知道女儿和灼宝肯定不缺这些东西，但就是想尽自己所能地给他们更多更多。
　　姥爷把沉重的箱子扛起塞到行李架上，叮嘱：“你提前给致远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接你，箱子太沉你拿不动。”
　　说完又絮絮叨叨地拜托邻座的小伙子，说老婆子腰不好，请他下车时帮忙把行李拿下来。
　　姥姥笑着把姥爷赶走：“行了，知道啦！我一把年纪了，什么不懂，不会累着自己，不用操心。”
　　姥爷最后叮嘱：“到了和和气气讲道理，千万别吵架！”
　　姥姥摆摆手：“赶紧下去吧，一伙儿火车开啦。”
　　.
　　郭琳是今晚的飞机，从最后一站的城市宣传结束，便直接赶往机场，预计八点多落地，安致远本来已经推掉其他日程，准备好去接机，结果一早就接到丈母娘的电话。
　　郭琳听说这个消息，便让安致远亲自去接姥姥，派个司机接她就行。
　　现在正值宣传的收官时刻，首日票房大爆，口碑也不错，全剧组的演职人员都把弦绷得紧紧的，郭琳作为女主角自然也不例外，这两天忙得连轴转，几乎没时间过问家里的事，好像听安致远提过一嘴，说安老太太要过来看孙子，也没细问。
　　郭琳还以为是安老太太想念安谨，叫他去老宅住几天。
　　至于姥姥为什么过来——也许是等不及想提前把灼宝接去岛城？毕竟他们之前已经商议好安予灼小朋友的暑假归属问题……总之不是大事，郭琳打算晚上到家再问，现在实在分身乏术。
　　郭琳女士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所以，也并没料到家里没有硝烟的战争，和姥姥压倒性的胜利——
　　姥姥比郭琳早半小时到家。
　　彼时安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她在安致远的别墅干等了两天，孟汎说答应了孩子们去游乐园玩，两天之后——也就是明天——再一起送回来，郭琳则是今晚回家。
　　安老太太觉得最近这大半年，儿子明显不如从前那样孝顺了，多半就是郭琳挑唆的。她蓄了两天的力，今晚准备拿出婆婆的款儿，先给郭琳一个下马威！
　　安致远一出门，安老太太就换了隆重的衣服，让保姆给搬了把椅子，跟太后老佛爷似的，坐在大厅正中央。
　　不多时，开门声响起。
　　这么快么？安老太太赶紧坐好，还微微侧身，不打算拿正眼看他们，要等儿子和媳妇主动跟她说话，才能赏一个正眼的。
　　结果，开门后，传进来热热闹闹的说话声：
　　“还麻烦你跑那么远接我！让司机来不就好了？”
　　“妈，您这话说的，您来北城，我多忙都得腾出时间，应该的……箱子我来拎。”
　　“哎呀哈哈哈哈，重不重？给你们带了点土特产，别嫌弃。”
　　“怎么会，妈上回给我们寄的贝柱，煮粥特别好，灼宝爱喝……”
　　“是吗？那下回再给你们多寄一点！”
　　“不用妈，还没吃完呢……”
　　安致远和丈母娘有说有笑地进门，谁也没看见端坐的安老太太。
　　最后还是姥姥被吓一跳：“呀！这还有个人呢？亲家母，是你吗？”
　　安老太太：“啊……”
　　姥姥本着“以理服人，友好协商”的态度，热情地问：“你大晚上穿这么隆重，是要出门……跳广场舞吗？”
　　安老太太出离尴尬了：“…………”
　　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老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接郭琳的吗？”
　　安致远：“哦，郭琳的飞机比较晚，让司机去接了。”
　　姥姥插嘴：“哎呀，琳琳最近忙得不行。”
　　安老太太：“一个小戏……演员，有那么忙吗？”
　　姥姥：“？”
　　姥姥没忍住进入战斗模式：“亲家母，你平时有时间就多读书，多看报，少跳广场舞，我们琳琳才不是什么小演员，那是xx报评的人民艺术家！”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二十年后，陆元笙不知道陆总为什么总是针对他，有一回饭局上借着酒劲问。
　　陆总幽幽说：“小时候我老婆很喜欢粘着你。”
　　陆元笙：……？好一坛陈年老醋_(:з」∠)_


第61章 
　　安老太太：“……”我没有跳广场舞！
　　姥姥碍于安致远还在, 讲话比较克制，但也拿出了在超市抢鸡蛋的精神头，连珠炮似的说：“我女儿说了, 她那部新电影是跟马导合作的，马泠泊你知道吧？就算平时看电视少也该听说过, 他可是咱们那年代的电影大师，能跟他合作，你想想，那是什么水平？”
　　安致远：“妈, 您别生气！”
　　安老太太缓出一口气：“我怎么能不气——”
　　就听安致远继续对自家丈母娘说：“妈，别生气，别跟我妈一般见识，您大老远来的，累了吧？先上楼休息休息！”
　　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喂！”
　　.
　　郭琳的飞机晚点整整一小时, 直到落地开机才收到安致远的短信。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安老太太住在她家！
　　因为结婚这些年, 被老太太PUA得厉害，想到要跟她接触, 郭琳就有些紧张，自打出航站楼, 一路紧张到家。
　　司机帮郭琳拉开车门后, 便去后备箱取行李, 郭琳独自一人走到家门口, 浅舒一口气，撑着疲惫的身体, 努力打起精神来, 才掏钥匙拧开门。
　　可预想的、一进门就被安老太太为难的情景压根儿没出现。——她还以为老太太会搬把椅子, 坐在客厅正中央，演太后老佛爷呢。
　　但客厅空空荡荡，垂落的水晶变光灯开到二档，显得房间温暖柔软，保姆康阿姨听到动静，从保姆间里小跑出来：“郭老师您回来啦！先生还没睡，一直等您呢，我这就去叫他！”
　　郭琳：“等等！……我婆婆是来了么？”
　　康阿姨：“来啦，还带了一个阿姨，叫丽嫂，已经住了两天啦。”
　　听到丽嫂的名字，郭琳也头疼，这个保姆最爱挑拨是非，没少给她找麻烦。
　　郭琳：“那怎么这么安静，这么早就睡了吗？”
　　即便飞机晚点，现在也才十点多，安老太太竟然就熬不住睡过去，放弃给她下马威了吗？
　　康阿姨放轻声音说：“老太太高血压犯啦，先睡啦。”
　　郭琳松口气：“哦。”太好了，至少今晚不用面对她。
　　郭琳又问：“那我妈呢？她到了吗？”
　　康阿姨：“就是因为您家老太太……二老好像话不投机，安老太太血压高，然后您家老太太的高血压也犯了，都早早上楼休息啦。”
　　郭琳：“！”
　　“我妈住哪屋了？快带我上去看看！”
　　郭琳担心极了，急吼吼地推开姥姥的房门，结果看到自家亲妈正躺在床上戴着老花镜玩手机，气色相当红润，她老人家手指翻飞，手机不时发出“加倍！”、“再加倍！”、“要不起”，以及“你的牌打得真是太好了”的声音。
　　郭琳：“……………………”
　　姥姥闻声抬眼向门口看，神色一喜，但手仍握着手机：“回来啦！我听小安说，飞机晚点了？……关门关门！”
　　“……”郭琳关上门，挨着姥姥坐到床上，“妈！你没事吧？听康阿姨说，你高血压犯了？”
　　姥姥小声：“骗那老太婆的，她说不过我就犯病，谁怕谁啊？都是一把年纪的老太太，谁还没点儿病？”
　　郭琳：“……你跟她吵架了？”
　　姥姥不承认：“没吵，你妈我是有素质的人，以理服人。”
　　郭琳才不信，她虽然没看到现场，但了解自己的亲妈，相信她有实力把安老太太给气出高血压。
　　姥姥：“话说回来，你婆婆真不是个东西，你被她欺负，怎么不早说？”
　　郭琳不知怎么回答。
　　她当初不听父母的话，执意嫁给二婚带孩子的安致远，最后过得不好，实在没脸跟父母诉苦，再者，她是跨省远嫁，即便不开心，爸妈也远水解不了近渴，白白跟着着急上火，所以郭琳多年来一直选择报喜不报忧，不想让他们担心。
　　姥姥斗地主的手没停，手机依旧发出：“顺子！”、“要不起”、“不要”……的声音。
　　姥姥没等到郭琳的回答，也不催，一边操作出牌，一边闲聊似的说：“不过现在好啦，你憋着不说，可灼宝都告诉我了，孩子长大啦，知道心疼妈妈。”
　　郭琳：“灼宝？”
　　姥姥把灼宝告密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复述一遍，恰好一局打完，游戏放出喜庆的胜利音效，姥姥放下手机，摘下老花镜看郭琳，有点欣慰地说：“你养出这么个好儿子，妈也放心啦。”
　　郭琳：“……是的，灼宝这半年来，好像长大了很多。”
　　姥姥感慨：“小孩子就是这样，懂事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咱灼宝多乖啊，又孝顺，又懂事，长得还好，十里八村……乃至电视上的小明星，我看没一个比咱灼宝好看的！”
　　姥姥夸起小心肝肝来，就停不住嘴，郭琳也与有荣焉，补充：“还聪明，学习好！”
　　姥姥却说：“我过来，也是想当面劝劝你，别给灼宝太大压力。孩子嘛，能玩的时间有几年？童年最珍贵了，你全给他报学习班，灼宝怎么受得了？”
　　提起这个，郭琳倒很坚持：“妈，我小时候您就没给报班，我现在挺后悔的，都没考上好大学……”
　　姥姥：“小时候不是给你报了舞蹈班？”
　　郭琳：“那不一样，我还是羡慕有文化的人。”
　　姥姥虽然不知道安老太太常年PUA郭琳，明里暗里讽刺她没文化，但也在网上看过一些有关女儿的言论，譬如“笨蛋美人”、“求求郭琳不要说话以免暴露出文化水平”……
　　姥姥正色说：“妈一直觉得你很优秀。读书是好的，但不是唯一的出路，你看你现在，多成功？上过春晚，还被央视说是人民艺术家，拍的电影也好看……你努力工作，认真拍戏，才有现在的成绩，妈一直为你感到骄傲。”
　　郭琳眼眶有些热：“妈……”
　　姥姥：“不用听别人的闲言碎语，人不是活给别人看的，对得起自己最重要！养孩子也是一样，不要把你做不到的事情，强加给孩子。哦，你有遗憾，就要让灼宝替你实现，这不是望子成龙，这是把他当做你实现梦想的工具，对孩子太不公平了！”
　　郭琳：“我没有——”
　　姥姥：“你别急着反驳我，我跟你讲，跟我一个车间的，你韩叔叔，还记得不？他表姐就是十三中的老师，上周班上有个男孩子跳楼啦！就是因为父母逼得太紧，学习压力太大，才初三啊，现在都是独生子女，他爸妈不知道有多后悔！”
　　“后悔有什么用！人都没啦！”
　　郭琳：“……”
　　换作从前，听到这种新闻，郭琳可能只是唏嘘几天，但她很快又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等忧心忡忡的劲儿过了，多半还是继续监督灼宝学习。
　　可现在，郭琳的生活越来越充实，原本就已经答应这个假期让孩子们暂时放松，态度已经松动，现在听到姥姥这样讲，不由得愈发动摇。
　　郭琳：“……那要不然，给灼宝减几个兴趣班？但暑假作业一定要按时写完！”
　　姥姥喜道；“这就对啦！过几天我接他去岛城过暑假。——等你婆婆走了我再走。”
　　郭琳：“妈，您——”
　　“不用劝我，我知道怎么做，有妈给你撑腰，什么都不用怕！”姥姥打断她，“放心，我有分寸！”
　　郭琳没再说什么，似是默许了。
　　不得不承认，有妈妈撑腰，有儿子护着的感觉，实在太好，有这么多爱她的人，郭琳觉得又踏实，又幸福，谁说现实是苦的？现实比她演过的所有小甜剧加起来都要甜。
　　正在郭琳女士陷入感动情绪的时候，姥姥幽幽地说：“对了，其实小时候给你报过奥数班和作文班。”
　　郭琳：“？”
　　郭琳：“可是我没有印象啊？”
　　姥姥叹气：“因为你实在学不会，都没学长，奥数老师还主动把钱退回来，说教不了你，让我另请高明。”
　　郭琳女士精致明艳的脸孔上露出受到重大打击的表情：“……”
　　姥姥：“奥数老师说了一句话，让我一直记恨了她很多年，可后来又觉得有道理。她说：很多事都是讲天赋的，强求不得，有的孩子聪明，一点就透，有的孩子不擅长学习，就算把她捆起来，也学不会的。”
　　郭琳缓缓地捂住心口：“……”
　　姥姥又有些骄傲地说：“所以你真的不用太逼迫灼宝，咱们灼宝学习方面不随你，这么小就跳级，以后错不了！你放任他快快乐乐地玩就行！……长相随了你，但智商没随你，我的心肝肝真会遗传！”
　　郭琳：“……”妈，别说了，可以了，再说就不礼貌了_(:з」∠)_
　　刚刚不还说，我是您的骄傲吗？
　　方才的感动被摧毁得破碎支离，郭琳女士如西子捧心一般，脚步虚浮地离开了姥姥的卧室，回主卧就看到安致远靠在床头，捧着一本财经杂志，在等她。
　　“跟妈聊完啦？”安致远放下杂志，下床迎过去，“妈还好吧？”
　　郭琳：“没事，我已经听说两位老人的事了，老安，对不住，我妈就是那样的性格，我——”
　　“我觉得咱妈做得对。”安致远柔声打断她，“我家老太太这么多年跋扈惯了，对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一碗水端不平就罢了，甚至还欺负咱们儿子，全家享受着我辛苦经营公司赚的钱，她却偏心成这样，我也不是没有情绪的。”
　　郭琳讶然抬眼望他。
　　安致远说：“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妈年年体检，身体没事，早该有这么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治一治她了。”
　　郭琳不知安致远所说几分是真心，几分是安慰她，但听着非常熨帖。
　　.
　　第二天上午，孟汎按着之前讲好的计划，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安致远家，看望安老太太。
　　这套别墅孟汎还是第一次来，这不是当年她和安致远的婚房，而是安总专门买来送给郭琳、按着郭琳的喜好装修的。
　　孟汎看着陌生的房子和装潢，愈发回忆不起她和安致远从前的点滴，反倒相处得更自在。安致远和孟汎从前是一对貌合神离的怨偶，如今坐在一张沙发上，却意外地平静和谐，好像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
　　郭琳也比前几天饭局时放松许多，随便套了件文化衫，素颜就下楼见客。
　　气氛如此融洽，便显得突然开口问孟汎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意无意想打探她私生活的安老太太非常突兀。
　　“汎汎啊，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你。能回来真的太好了，反正房间多，就在这里多住些日子吧？”安老太太笑眯眯地说。
　　安致远、郭琳、孟汎全听得陷入沉默：“……”
　　孟汎笑道：“不麻烦了，我在北城有房子。”
　　安老太太：“一家人客气什么？”
　　郭琳脸都黑了，安致远拼命向安老太太使眼色：“妈！你说什么呢？什么一家人？”
　　安老太太装糊涂：“怎么，孟汎难道不是小谨的亲妈？”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姥姥忽然大声说，“呸！倚老卖老装老年痴呆，什么玩意！”
　　安老太太震惊地瞪过去。
　　就算是她，阴阳怪气的时候也要适当装傻，尽量不正面冲突的，灼宝他姥姥怎么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呵呵也行！她要是这样，那她也要骂回去！
　　就听姥姥拿着童话书，继续给孩子们讲：“小狐狸说：‘呸！倚老卖老装老年痴呆，什么玩意！’老灰狼于是灰溜溜地跑掉啦。”
　　安老太太：“……”
　　灼宝：“噗。”
　　灼宝没忍住笑，于是干脆拍小手手表达欢喜：“姥姥讲得真好！灼宝喜欢听小狐狸的故事！”
　　安谨竟然也跟着说：“姥姥讲得好，我也喜欢听。”
　　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要心梗了，怎么连她带大的小谨也这样说？那孩子是真没听出来，还是故意的？
　　这世上有很多事都处于“发作了显得矫情”和“不发作憋屈”之间，安老太太发现，姥姥就是这方面的高手，她不像市井泼妇一样大吵大嚷，指桑骂槐、隔岸观火的本事炉火纯青，但若是正面吵，对方的气势她更敌不过。
　　安老太太都怀疑，这么狡猾的姥姥是怎么养出郭琳这么个只会打直球的笨女儿的？
　　安老太太还在纠结要不要回击，怎么回击，就听陆余一本正经地催促：“姥姥，我们还想继续听，您接着讲呀。”
　　姥姥笑眯眯的：“好呀。”
　　“……”故事继续，安老太太错失反击良机，更心梗了。
　　其实她知道让孟汎回心转意的几率不大，这样说更多只是为了恶心郭琳，可惜有姥姥这么个大神坐镇，她也不敢再造次，后半程老老实实的，没敢再说挑拨郭琳神经的话。
　　安老太太便把全副精神都用来对付孟汎。
　　毕竟恶心郭琳只是顺带，她最在意的事，还是她亲孙孙安谨的去留。
　　姥姥仍旧带着孩子们在小客厅玩，安老太太在待客区也终于问出关键问题：“孟汎啊，我听致远说，你想带着孩子出国？暑假都已经过半啦，我的意思是，孩子们也该收心学习，迎接开学。”
　　安予灼竖起一只耳朵听，无声吐槽：神tm暑假过半，才放假一周多！
　　不过老太太意思表达得很明白，孟汎也没跟她绕圈子：“不止过暑假，我的意思是，让小谨跟我去欧洲念书。这么多年我都没把他带在身边，觉得亏欠小谨很多，现在想补回来。”
　　安老太太神情严肃起来：“你也知道亏欠他许多？现在你想补偿就补偿？不行！”
　　听到安老太太这样大声嚷嚷，安致远似乎下意识想拦，却又忍住，沉默着没有说话。
　　安老太太有了发挥空间，正襟危坐：“小谨最难带的那几年、最需要妈妈的那几年，你在哪里？我听老大说，你在新西兰滑雪、在瑞典看极光，还发了照片？他小时候是我带的！再大一点……”
　　安老太太像很不情愿承认似的，憋了憋，才说：“郭琳也尽到了做母亲的责任，老三工作忙，小谨幼儿园的家长会都是郭琳去开的，你在哪里？”
　　郭琳没想到安老太太嘴里竟然能吐出一句人话，大为惊讶，安老太太被郭琳看得恼羞成怒：“看什么看！”
　　然后又硬着脸说：“生恩不如养恩大，小谨叫郭琳一声妈，我觉得合理，你说呢？”
　　孟汎艰难地说：“是这个道理。”
　　安老太太又问安致远：“老三你说，孟汎想把小谨带走，你同意吗？”
　　安致远自然是舍不得安谨的，但孟汎是大儿子的亲妈，她也有权利照顾孩子。当初若不是安老太太态度强硬，他们母子也未必能分别这么多年。
　　安致远在私心和理性之间挣扎片刻，说：“听小谨自己的意见吧，孩子已经大了，有选择的权利。”
　　孟汎一喜，对安致远说：“谢谢。”
　　但显然安老太太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她把希冀的目光投向郭琳：“小谨也叫你一声妈，你也有权发表意见！”
　　郭琳：“……”
　　郭琳当然想让安谨留下来，这孩子好歹是她看着长大的，又叫了她大半年的妈，好不容易处出感情来，她怎么舍得拱手让人？
　　但小谨毕竟是孟汎和安致远的亲儿子。
　　郭琳说：“我听老安的。”
　　安老太太瞪大浑浊的老眼，用“这时候你怎么怂了、平时的能耐呢”的眼神瞪着郭琳。
　　不过，安谨的三位直系家长全票通过，安老太太独木难支，最终只得确定方案：给孟汎和安谨一个月的相处时间，一个月后，再由安谨自己决定去留。
　　孟汎想：一个月，亲生母子，怎么样都能处出感情了吧？
　　安老太太亦觉得这个决定和亲手把孙子送出去没什么区别，气得当天就要拂袖而去。
　　这时候孟汎刚带着安谨离开，安老太太已经吩咐丽嫂收拾行李（还顺便将安谨的护照和身份证悄悄塞进包里），安致远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妈，不多住几天了？”
　　姥姥也跟没事人似的，一边喂灼宝吃草莓，一边笑呵呵地说：“亲家母，多住几天呗？”
　　安老太太看着她这副主人家的态度，心里就不爽：“不用，你是客人，难得来一趟，多在我儿子家住几天吧。”
　　姥姥：“那当然，我女儿家这么多房间，多我一个老太婆也不碍事，咱们做老人的呢，只要做到‘不碍事’，儿女们就欢迎。我不但不碍事，还能帮忙看孙子呢，是吧灼宝，张嘴。”
　　灼宝乖乖张开小嘴巴：“啊——”
　　姥姥将切好的草莓尖尖喂给他。
　　灼宝好像也没看仔细，腮帮子鼓鼓的，啊呜啊呜咀嚼起来，便低头继续拼乐高。
　　安老太太：“……”
　　安老太太反驳不过，改为挑刺：“亲家母，这么惯孩子可不行，灼宝本来就娇气，越惯越娇气！”
　　灼宝咀嚼的动作一顿，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向安老太太：“？”
　　他怎么就娇气了？
　　姥姥很不屑地把剩下的草莓屁屁塞进自己嘴巴里，含糊地说：“我乐意惯着。”
　　安致远怕俩老太太再掐起来，连忙好言好语地把亲妈送出去。
　　大人们走后，灼宝狐疑地悄声问陆余：“我娇气吗？”
　　陆余义正言辞摇头：“怎么可能？你是小男子汉，我真不懂你奶奶为什么那样说你，可能因为她不了解你吧，不像我，我是知道你的。”
　　灼宝觉得这句式有点茶里茶气，但因为听得多了，内容又非常顺耳，竟然没品出不对劲来。
　　“我也觉得。”哎，还是陆余哥哥了解他！知己呀！
　　陆余从大果盘里拿了一整颗草莓塞进嘴里，心想：没关系，我就喜欢娇气的。
　　.
　　因为郭琳休假，姥姥既想陪女儿，又想看孙子，干脆又在北城多住了几天。
　　正好姥姥腰椎不太好，不能太过劳累，这边也有保姆帮忙，能减轻很多负担。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情形，安予灼上辈子鲜少体验，这一世全补了回来。
　　无论去岛城还是在北城，有姥姥的暑假过得怎一个“滋润”了得？
　　自打姥姥来，灼宝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翘课——但陆余不行，他日后是要继承陆家庞大商业帝国的，从小就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但自己的补习班上完，有时候还在灼宝的央求下，把安予灼的网课一并帮他听了。
　　灼宝美其名曰：“钱都交啦，不上课不是浪费啦？钱可是妈妈亲亲苦苦赚来哒！怎么能浪费？”
　　气得郭琳女士几次想摸鸡毛掸子把他屁股打成八瓣。
　　奈何姥姥坐镇，谁也不敢造次。
　　灼宝嚣张之余，还每天风雨无阻给亲哥打电话联络感情。无他，他怕便宜大哥真跟孟汎阿姨远走欧洲，那嵘胜岂不是还得由他继承？
　　安予灼已经给公司当牛做马一辈子，真心诚意地不想再卷第二遍，他这辈子只想摆烂，做个快乐的富二代。
　　小安总从前觉得，悉心竭力、孜孜不怠，做出一番事业，证明自己的才干，方不负大好韶华。但经历过生死，他已经看淡很多事，不愿意再为了“证明”什么，而绑架自己的人生。
　　现在他觉得，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夙夜匪懈地疲于奔命，而是让别人心甘情愿为他夙夜匪懈。
　　拱手而治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哇！
　　上辈子他和安谨争了二十几年，这一世，他决定不争改让，也给便宜大哥一个发光发热的机会。
　　安予灼小朋友默默地把“摆烂”上升到一个无人能企及的地步，自认灵魂得到升华，不由得坐直身体，透过落地窗，幽幽眺望着远方，浓密纤长的睫毛落下一片幽微的阴影，给整个崽镀上一层深笃的莫测神秘之感。
　　“眼睛疼了吧？我就说不能总看电视。哎看看窗外好！”姥姥说，“电视给你关了啊？一会儿你妈发现揍你屁股，我可不拦着！”
　　灼宝：“…………”
　　灼宝的高人气质霎时散去，小短手一摊：“关掉叭，不看哒。”
　　姥姥：“乖孩子！姥姥带你上公园，去不去？”
　　这会儿陆余在上课，灼宝自己一个崽闲着，也懒得动弹，顺势一个仰躺，倒在爬爬垫上，打了个滚儿，懒洋洋地说：“不要，想在家里玩。”
　　姥姥掐了把小孙孙肥噜噜的嫩脸蛋儿：“怎么那么懒哦？”
　　灼宝嘿嘿一笑，枕到姥姥膝盖上，撒娇：“想吃瓜子！”
　　姥姥愿意惯着他：“当然可以！姥姥给你剥！”
　　祖孙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郭琳推门进儿童房的时候，看得直皱眉：“妈，您不能这么惯着他！”
　　姥姥听到这话就不乐意，还瞬间想起安老太太那天临走时的嘲讽，忍不住第N次拉出来“鞭尸”：“你可别跟你婆婆一个样儿！我剥个瓜子就是惯着他？我切个草莓怎么了？灼宝吃个草莓尖尖她就心疼。就她家孩子好！我看她家孩子没一个好看的，那个安道道，那么胖，被她养得像个小猪，还说我们灼宝呢！”
　　“妈——！”郭琳连忙阻止，“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呢？”
　　灼宝立即熟练装傻，小手手捏起一颗姥姥剥好的瓜子仁，龇出奶白的小门牙，咔咔咔地飞速嗑，嗑完发出“啵”一声胜利的轻响，还奶声奶气地自己配音：“滴！成功哒！姥姥还要一个！”
　　郭琳：“……”好像当着这小东西说话也没关系。
　　不过，这么傻乎乎的小奶团子，智商真的很超群吗？那次四校联考会不会是被崽撞大运给撞上了？毕竟后来期末考试，灼宝考得挺一般……
　　倒是陆余，仍旧保持次次一百分的成绩，稳定发挥，那孩子是真的聪明。
　　郭琳女士最不缺的就是钱，又最喜欢聪明的学霸，她是把陆余当半个儿子养的，自然乐于培养。
　　不用灼宝提醒，她都愿意给陆余花钱报班，而陆余跟她叽叽歪歪爱偷懒的亲儿子不一样，无论学什么都能坚持，还很用功，甚至自己主动列出一份学习愿望清单。
　　郭琳女士又震惊又赞叹，无数次拎着灼宝的耳朵喟叹不已：“你怎么不能跟陆余哥哥学学他的上进劲儿？”
　　但郭琳不知道，那份清单有一半都是灼宝循循善诱的功劳，安予灼小朋友立志把陆余培养成不输给陆家任何一个小辈的优秀继承人，然后才往爬爬垫上一躺，小短手小短腿一摊，吃着瓜子，深藏功与名。


第62章 （已修）
　　郭琳和姥姥都没察觉幼崽背地里搞的大动作, 仍旧在闲聊。
　　姥姥说：“我再住几天就要走啦，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他连饭都不会做。”
　　“那我送你回去, ”郭琳提议，“再带一个阿姨过去吧？你腰不好, 照顾不过来灼宝的。”
　　姥姥：“我可不要！你家这俩阿姨我都看不上，郝阿姨馋，就挑贵的水果吃，康阿姨擦个地, 用那么多水，我看着都心疼！”
　　郭琳：“…………”
　　姥姥骄傲地说：“灼宝没满月的时候，不都是我照顾的？你妈我还没老呢，管孩子没问题！”
　　“……”郭琳想起来了，她坐月子的时候, 姥姥回来帮忙，也是差点没跟月嫂打起来, 后来辞了月嫂，姥姥一个人帮忙带灼宝。
　　姥姥像一把历久弥坚的双刃剑, 既能斩刁钻老太太（安老太太），又能伤无辜保姆, 无差别攻击。
　　郭琳自知不敌, 放弃跟她老人家争辩, 换了个话题：“也不知道小谨现在怎么样？”
　　姥姥：“我看小谨也懂事了, 比上回见时长大不少，分得清好坏, 你放心吧。”
　　.
　　一个月后。
　　安家与孟汎约定的一月之约即将到期, 这期间, 孟汎一直小心翼翼的，没敢正面问安谨，直到现在才不得不开口。
　　陆元笙给他们母子留出独处空间，借故出门去。
　　孟汎给安谨倒了一杯鲜榨橙汁，她捏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犹豫半晌，终于开口：“小谨，暑假要结束了，妈妈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欧洲？”
　　“妈妈在德国买了一栋大house，给你看过的，前后都有漂亮的草坪，每天都有校车经过，语言方面你不用担心，那是高端街区，有很多华人小朋友……”
　　虽然当初孟汎没带走安谨，却下意识高价买了学区房。
　　国外学区房的概念没有那么重，但有个共识：好学校周边的华人特别多，毕竟注重教育、为儿女付出是华人骨子里的传统。
　　孟汎说：“你可以先念一年语言——”
　　安谨没听她介绍完，忽然问：“妈妈，你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看我？”
　　孟汎哑然：“……”
　　这个问题她很难回答。
　　其实若想骗骗小孩子，可以说签证不好办理，可以说工作太忙，也可以说……但她不想欺骗安谨。
　　孟汎缄口片刻，像泄了气的气球似的，低声说：“对不起，妈妈错过了你大半童年。”
　　接触久了，安谨才发现，他亲妈孟汎女士不像印象中那样自由洒脱，端庄大方，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母亲，会因为对儿子愧疚而小心翼翼地讨好，也会因为儿子的一点小进步而开心很久。
　　安谨没听到孟汎的“狡辩”，却得到她的道歉，抿了抿唇，又问：“妈妈，那你爱我吗？”
　　这回孟汎没迟疑，甚至下意识做出拥抱的动作：“当然。”
　　安谨小同学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抱住孟汎，有点高兴地说：“真的吗？”
　　孟汎被这反问弄得眼眶有些热，孩子的感情其实最简单，他们想要的不多，而且只要你说，他们就相信。
　　安谨：“那我就不羡慕灼宝啦，我也有妈妈爱我。”
　　安谨小同学言语间尽是欢喜，孟汎却被心疼和愧疚刺得心脏发紧，眼泪要绷不住了。
　　安谨却继续说：“可是妈妈，我不想离开爸爸，不想离开现在的家，如果我走了，他们也会想我的。”
　　安谨从前觉得，这世上没有人爱他，奶奶的爱要分给那么多孙儿，爸爸或许也会被灼宝母子夺走。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
　　自从参加《宝贝来啦》，和郭琳、灼宝朝夕相处，互相了解之后，安谨才发现，原来血脉相连的弟弟在乎他，郭琳待他很好，爸爸更没有可能被抢走。
　　爱不会因为孩子多就被稀释，爱是互相的，是无穷尽的。
　　安谨现在有满满的安全感，而且也舍不得老爸、灼宝、郭琳，甚至茶里茶气的陆余。
　　孩子的直觉最准确，他很想留下。
　　只是，会觉得对不起妈妈。
　　.
　　约定的最后一天，安致远和郭琳也有些忐忑。
　　他们夫妻二人不约而同地推掉工作，宅在家里，等待消息。——他们和孟汎、陆元笙约好傍晚在家共进午餐，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饭，而是敲定安谨的去留。
　　安致远嘴上说“小谨长大啦，要尊重他的意见，我无所谓”，其实一个上午都坐立不安，一杯茶动都没动。
　　而郭琳的电影票房大卖，今天经纪人吴嵋发来连串好消息：因为票房太好，已经申请了密钥延期；她得到靠谱的小道消息，郭琳凭借这一部电影已经被两大电影节提名最佳女主角，也就是影后。
　　这样能把她推向事业巅峰的、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郭琳竟然也提不起精神兴奋，时不时看墙上的挂钟，每隔一会儿就要问保姆们：“门是不是响啦？我好像听见有动静？”
　　保姆们不厌其烦地回了四五次：“没有，郭老师，大少爷还没回来呢。”
　　直到临近饭点儿，两夫妻期盼已久的大门终于打开，只见孟汎一手挽着陆元笙，一手牵着安谨，亲密得宛若一家三口。
　　看得郭琳和安致远心都一沉。
　　可紧接着，安谨扑过来，一把抱住安致远、郭琳两个人：“爸，妈，我回来啦！”
　　两夫妻赶紧把他拥住，郭琳有些欣喜，恨不得想立时问清楚，可又怕得到的答案不是她期盼的，又觉得把客人晾在门口不好，连忙将人让进去。
　　安谨小同学已经展露出一些青春期特有的偶像包袱，拥抱已经是他对久别重逢的老爸老妈最外放的表达方式，再多小学生就会害羞啦。
　　所以整顿饭，安谨都表现得很内敛。
　　他甚至有些遗憾地感叹：便宜弟弟不在家，家里好像都安静了许多，有些冷清，怪不习惯的。
　　殊不知，冷清并不仅仅因为小奶团子没有啪嗒啪嗒满屋子跑酷，更因为大人们都心事重重。
　　在场三位跟安谨小同学有关的成年人，都盼望着他能留在自己身边。
　　但孟汎想故意吊一吊前夫的胃口，作为安谨竟然选他而不选她的“报复”，直到要告辞的时候才说：“小谨以后就拜托你们照顾啦。”
　　安致远：“！”
　　郭琳：“！”
　　俩人异口同声：“真的啊？”
　　孟汎本来还有点嫉妒他俩，但看到他们真心实意的欢喜模样，又觉得可以放心把小谨交给他们，还有点输得心服口服的意思。
　　“不过，”孟汎说，“我们说好了，寒假我要带他去新西兰滑雪去。”
　　安谨：“嗯嗯！”
　　郭琳喜笑颜开：“好好好，当然可以！”
　　安致远努力绷住嘴角，维护稳重老爸的形象：“可以啊。”
　　孟汎对他们笑笑：“如果灼宝和陆余有时间，也欢迎一起。”
　　.
　　两人是走路离开安家别墅的。
　　他们在北城没有车，出入都叫出租，想打车需要走到别墅区大门外。
　　别墅区内绿化做得很好，人行路两旁各家的小花园里，也都种着色彩缤纷的姹紫嫣红，孟汎挽着陆元笙的胳膊，能闻到夏日独有的清新味道，心里却不免怅然若失。
　　孟汎问：“其实我一点也不意外他不跟我，是我亏欠他。阿笙，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怎么会？”陆元笙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你抑郁倾向严重，出国治病，换个环境，离开小孩，是对你健康最好的选择。”
　　“可是……”
　　“而且你也是确定小谨会受到很好照顾之后，才离开的。”
　　“但如果我在身边，小谨就不用羡慕别人的孩子有妈妈。”
　　“有妈妈在身边，他也会羡慕别人有爸爸，人生哪有十全十美的？而且，”陆元笙郑重地说，“并不是无私奉献自己才叫好妈妈，我其实反对社会舆论把‘妈妈’这个身份抬得太神圣，这会给妈妈们太大压力。她们也是普通人，也有七情六欲，爱孩子是天性，爱自己也是本能。你首先是孟汎，然后才是妈妈。保证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才有能力去爱别人。”
　　他又劝孟汎：“虽然小谨选择留在国内的爸爸身边，但假期你们还是能经常相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孟汎：“是的，我现在就想做攻略，不但带他滑雪，还可以顺便看极光。还可以把灼宝、陆余——他的两个小伙伴带上。”灼宝真的太可爱啦，孟汎其实对安谨叫郭琳妈妈有点吃味，暗搓搓地忽悠过小奶团子几次，想骗灼宝也叫她妈妈，可惜都没有成功。
　　寒假再接再厉吧。
　　.
　　这个暑假的娱乐新闻很多，先是郭琳女士的电影屡创票房新高，在几个平台的评分也可圈可点，获得了票房、口碑双丰收，郭琳一跃重回一线女星行列。
　　而《宝贝来啦》第一季已经播完，热度逐渐降低，现在一些刻意消减存在感的小嘉宾们——譬如在岛城过暑假的灼宝和陆余——出行，也不用再捂得严严实实，担心被狂热粉丝们围堵，只是偶尔有人认出，礼貌问能不能合影，基本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这档娃综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余温，大约就是桂阿姨的终审宣判，又一次登上法制新闻的热榜。
　　当初一审宣判桂阿姨因涉险拐卖儿童，判处十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桂阿姨不服，申请了上诉，经过漫长的司法程序，如今终审判决出来：依旧维持原判。
　　桂阿姨也正式从看守所转移到北城第三监狱。
　　没等来最终判决的时候，桂阿姨总觉得头顶仿佛悬着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几个月胆战心惊，几乎没有一夜能睡好觉。
　　现在尘埃落定，她反而看开了。
　　十年，她还年轻，熬一熬过去，十年后也才四十多岁，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只是，桂阿姨不知道，监狱跟看守所是不一样的。在看守所，虽然看守更严格、更没有自由，可好歹有警察能时时监护。
　　但监狱里是有鄙视链的，男监最受歧视的是强奸犯，其次是人贩子。女监通常没有前者，那么人贩子就处于鄙视链底端。
　　即便罪犯们，也最不耻拐卖妇女儿童的人渣，人贩子通常都会受到狱友们的特殊“照顾”。
　　桂阿姨入狱第一天，就被“舍友”们弄脏了洗脸的毛巾，在食堂吃饭时，也被其他人“不小心”打翻菜汤，撒了一身青菜叶子。
　　虽然狱警呵斥了那些搞事情的犯人，可桂阿姨还是被这下马威给镇住，紧张得面如土色，不知道剩下的十年该怎么熬过去。
　　她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能支撑：就是自己用自由给亲儿子换到了荣华富贵！
　　她虽然受苦，她儿子却能一辈子做富家少爷，说不定、说不定等到十几二十年之后，亲儿子继承了财产，她还能回去跟他偷偷相认，也像雇主郭琳一样，享一享富家太太的福呢？
　　带着这样的妄念，桂阿姨咬着牙，开始了十年刑期的苦熬。
　　.
　　岛城。
　　灼宝每隔五分钟，就要用小手手扒开门，探头探脑地张望一下，看陆余哥哥作业写完了没？
　　为了跟灼宝一起去岛城，陆余把能转网课的课外班，全部转成网课，还超前学习了三年级的数学，每天忙而不乱，每一科作业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安排得井井有条，跟整天无所事事，像条小咸鱼的灼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也多亏他们暑假在姥姥家过，否则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下，郭琳女士的鸡毛掸子一定得跟灼宝的小屁屁好好亲密接触几次。
　　“马上写完。”陆余下笔飞快，头也不抬地说。
　　灼宝：“好！！！”
　　灼宝又补充：“不着急哒，姥爷还没下班呐！”
　　姥爷是单位的副高级工程师，年过五十，依旧坚守在岗位上，不过，老人家总是有些优待。小孙孙难得来访，偶尔早退一会儿，领导也默许。
　　今天他们约好去中心公园玩。
　　夏天啦，公园里有好多好多漂亮的寄居蟹，姥爷自学了鱼缸造景，信誓旦旦要给灼宝布置一个热带雨林风格的寄居蟹缸，今天说好带着两个幼崽去公园找材料。
　　陆余时间控制得刚刚好，刚写完书法作业，姥爷爽朗的笑声就传进门：“孩子们！准备好了吗？拿上小塑料桶，咱们出发！玩儿去！”
　　中心公园内有淡水湖泊，亦有海水汇入，草木丰茂，浅水泠泠，生态环境非常好，正值暑假，有不少带着捞鱼网兜的小朋友来这里玩耍。
　　灼宝穿着最爱的皮卡丘短袖帽衫，拎着个亮黄色小网，吧嗒啪嗒跟在前面，像一只活泼的小蜜蜂，陆余拿着塑料小桶和黑色小网紧随其后，姥爷则拿着没人想要的、姥姥图便宜买的打折款粉色网兜，跟在最后。
　　爷孙三个雄赳赳气昂昂非常扎眼。
　　不过，现在《宝贝来啦》热播已经结束，何况满公园都是小朋友，竟然没有人跟他们合影——公园太大，家长们都怕自家孩子跑丢，就算认出那是小明星，也无暇去打扰，顶多多看几眼，悄悄偷拍一张，发给亲朋好友，或者在社交平台上炫耀一下。
　　灼宝想着：再过几年，可能都没人认识他们啦，生活会恢复正常。
　　“孩子们！”姥爷说，“去前面的小树林里看看，咱们找一些长青苔的漂亮木头，拿回去造景用！”
　　灼宝、陆余：“好——！”
　　俩幼崽快快乐乐地往小树林里钻，这种探险的感觉太有趣啦！
　　有树荫遮蔽的地方，可以躲开炎炎烈日，瞬间凉爽不少，俩幼崽都发出舒服的叹息，小树林一部分根系泡在水里，长着翠绿的苔藓，一部分气生根由上往下落，像是细细的丝线、福地洞天的门帘。
　　只是空间窄小，成年人是进不去的，姥爷在外面叮嘱：“别进太深，注意安全！”
　　“好！”
　　灼宝答应得好好的，小短腿却没停，越往里走，越忍不住发出惊叹声：“哇——这里好漂亮呀！……哥哥，这里有一只居居蟹（寄居蟹）！啊！还有小鱼！！那是小丑鱼吗？”
　　陆余也不认识，不过灼宝指哪儿他打哪儿，拿起小抄网，一路追杀小寄居蟹和小鱼。
　　最后陆余成功逮到一只稀有的红色寄居蟹，但被小鱼给跑了。
　　倒不是小鱼太灵活，而是因为灼宝忽然有点委屈地说：“有蚊子，咬我好几个包！”
　　陆余连忙把幼崽拉出去。
　　回到阳光灿烂的树林外，才发现灼宝嫩生生的白皙皮肤上，已经被叮出七八个红红的蚊子包。
　　灼宝：“好痒QAQ！”
　　脸蛋上、胳膊上、小腿上，甚至还有一只蚊子隔着短裤，叮在幼崽的大腿根。
　　姥爷连忙找青草膏，还没等帮灼宝涂抹，姥姥的电话就拨过来，姥姥在电话里问：“问问孩子们，晚上想吃什么？我在菜市场呢！……对了，公园里蚊子多，你记得给他们喷驱蚊液，别往草丛里钻！”
　　姥爷：“……”
　　姥爷心虚地说：“我知道，记得呢。”
　　姥姥的电话叮嘱个没完，陆余便接过青草膏，帮幼崽涂抹，青草膏绿油油的，灼宝肥嘟嘟白生生的小脸蛋，一左一右被抹上两坨，配上那双黑漆漆的漂亮眼睛，像从动画里跑出来的Q版小精灵。
　　可爱极了。
　　陆余哥哥忍不住rua了把小奶团子头顶的呆毛：“还痒吗？”
　　灼宝开始扒自己的小短裤，“这里还有一个包，很痒！”
　　陆余又挖一指头青草膏，掀开短裤边沿，灼宝感到冰冰凉凉的膏体覆上，大腿根上蚊子包的痒意终于消减，舒服地叹出一口气：“啊——太好哒！”
　　又想起来问：“哥哥，你自己怎么不涂？蚊子没咬你吗？”
　　陆余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真的没有。”
　　灼宝哒哒哒围着他绕了一圈，上下检查：“真的没有包？”
　　灼宝有点嫉妒：“为什么蚊子不咬你啊？哥哥你什么血型？”
　　陆余记得上次郭琳带他们全家体检，还真测过血型：“A型血。”
　　“看血型不准的！”姥爷这时候挂掉电话，走过来说，“呀，小陆给灼宝都涂好啦？这回不痒痒了吧？……蚊子不看血型咬人，它们就找皮肤嫩的，血甜的。”
　　姥爷早就发现了，他小孙孙灼宝这样又嫩又甜的小朋友，是蚊子最喜欢的，每次带着灼宝出门，就跟带个天然蚊香似的，蚊子根本不咬别人，所以姥爷才忘记有蚊子的存在，忘了给他们喷驱蚊水！
　　姥爷又掏出一瓶六神，对着两个幼崽一通狂喷，边喷边说：“等晚上回家，你们记得——”
　　话没说完，手机又响起。
　　这回是郭琳。
　　姥爷暂停喷驱蚊水，边掏手机边说：“肯定找你们的，你妈又检查作业啦。”
　　果然，两分钟后，电话开了公放，郭琳女士严厉的声音传出：“你们今天作业写完了没？安予灼暑假作业不许落下！陆余的作业我不担心，但不能让灼宝抄你的！”
　　灼宝冤枉：“……妈妈我从来没抄过作业_(:з」∠)_！”
　　陆余：“阿姨放心，灼宝乖乖的，我有监督他。”
　　郭琳女士也只是诈一诈幼崽们，听到孩子们保证好好学习之后，严厉的语气就收起，笑眯眯地说：“妈妈正在香江购物，给你们买了很多漂亮的衣服哦，等假期回家给你们俩一个惊喜！”
　　灼宝知道老妈的购物热情根本挡不住，她这样讲，估计又买了他和陆余、安谨一年都穿不完的新衣服。
　　郭琳女士一直热衷于把她的几个孩子当做洋娃娃打扮，尤其是最漂亮的灼宝。
　　不过安予灼小朋友对穿衣打扮并不太感冒，他现在比较希望得到的礼物是：“妈妈，姥爷给做了造景缸，我能不能把居居蟹（寄居蟹）拿回家养呀？我还想养一只小猫……”
　　郭琳：“你看我像不像寄居蟹？我看你像只小猫！”
　　灼宝：“…………”
　　姥爷做口型说：“姥爷给你养！”
　　灼宝把手机还给他，无奈地摇小脑袋，悄声跟陆余吐槽：“姥爷又吹牛，他说得根本不算，姥姥不让养，他什么都养不了！”
　　陆余悄声回：“以后等我长大，买了自己的房子，就给你养猫！”
　　灼宝没当真，嘿嘿嘿笑：“你的房子，怎么养我的猫呀？你应该养一只猫送给我！”
　　陆余还没回答，姥爷的电话又响起——假期这些天，天天如此，姥爷几乎是他们的移动电话亭，每天一过四点，到了老同志能翘班的时间，找幼崽们的电话便纷至沓来。
　　这回是安谨小同学。
　　安谨傲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还有一周就开学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灼宝：“哥你想我们了呀？”
　　安谨：“谁想你们了？！我就随便问问。”
　　陆余插嘴：“我们在公园玩，抓到一只很漂亮的寄居蟹。……可以拍照片借你看一眼。”
　　安谨：“……”
　　远隔在北城，苦兮兮上郭琳给报的小升初冲刺班的安谨小同学无语凝噎，他要嫉妒得质壁分离了：……为什么另外两个幼崽就能愉快地过暑假！？
　　等学校再放寒假，他必须立即跟亲妈去新西兰滑雪！或者躲去姥姥家也行！反正不能再一个人上课外补习班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_(:з」∠)_
　　终于挂掉所有今日份例行电话，姥爷重启方才没说完的话头：“今晚你俩回家的时候，千万别跟姥姥说，我让你们去小树林里找木头的事儿！”
　　不然老婆子看到灼宝一身蚊子包，肯定会骂他的！
　　陆余：“知道啦，姥爷。”
　　安予灼小朋友却嗅到商机，他扬起圆圆的小脑袋，大眼睛闪着bling bling的算计的光，凝视他亲姥爷：“妈妈说小朋友不能说谎哒！”
　　姥爷：“……”
　　姥爷把有些下滑的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什么价格能买你闭嘴？”
　　灼宝煞有介事：“十根棒棒糖！”
　　姥爷：“一根！”
　　灼宝：“四根！”
　　姥爷：“两根！”
　　灼宝：“成交！要草莓味和薄荷味哒！”
　　草莓味是灼宝最喜欢的棒棒糖口味，而薄荷味是陆余最喜欢的。
　　十五分钟后，姥爷不敢再劳烦二位招蚊子的幼崽，自己拿小铲子摸到浅溪里去找适合造景的石头和树枝。
　　俩幼崽则在凉快的长椅上一坐一卧：陆余坐在没椅背的木质长椅上，灼宝脱了凉鞋，枕在他膝盖上，惬意地嗦草莓味棒棒糖。
　　空气里都飘着甜香。
　　陆余忍不住戳了戳幼崽被棒棒糖撑得圆鼓鼓的嫩脸颊：“以后我的房子也给你住，所以猫就养在我的房子里。”
　　“喔。”灼宝躺在陆余哥哥膝盖上，小短手围成望远镜似的圈圈，看飞过蓝天的一只海鸥，敷衍地答应。
　　反正等他们长大还有好多好多年，就姑且答应以后也跟陆余哥哥一起住叭。
　　陆余忽然说：“我觉得好幸福。”
　　灼宝：“我也是！”
　　重来一世，亲情友情他都找回来啦，岁月静好，充满希望！亲哥被老妈安排得明明白白，有望成为学霸，日后一定能接管家族企业，带领公司走向辉煌。而陆余哥哥现在被培养得琴棋书画全能，以后接手陆氏产业，顺利成为陆家家主也指日可待。
　　他背靠两颗大树好乘凉，都能畅想到以后咸鱼摆烂（划掉），无为而治，躺着收钱，享受生活的美好未来啦！
　　陆余又说：“真想快点长大。”把灼宝接到他的房子里，给灼宝养很多很多只郭琳阿姨不允许养的猫猫，房子里除了猫，就只有他们两个。
　　灼宝含着棒棒糖，含糊地说：“我不太想长大呐，长大了要上初中、上高中，很累呀……”时间过得很快哒，快乐的童年时光更如白驹过隙，没有苦难，亦没有争端，总结起来大约只有“幸福”二字。
　　.
　　十年后。
　　安家别墅顶层的大露台上。
　　高大的少年长腿微屈，另一只腿由着某人躺着。
　　头顶天空蔚蓝，含着棒棒糖的少年脑袋枕在自己的竹马腿上，手百无聊赖的摸着这近在咫尺的清晰下颚线。
　　“我不想上高中啊……”
　　那么多作业，想想就头大！
　　上一世学过的知识，大学毕业之后就大半还给老师了，中考还能对付，可以摸着鱼考上重点，但高中课本真的忘没了啊！！！！
　　救命为什么人类要长大？！
　　就在这时，他的手被宽大的掌心完全包裹住，头顶传来一道嗓音：
　　“别乱摸。”
　　安予灼抬眸瞄了眼陆余，撇了撇嘴：“摸一下不行啊。”
　　说着翻身坐起。
　　起身的动作有些大，白衬衫不经意扯动衣角，一截白皙的纤细腰身晃眼而过，在日光下让人不由得多留意了几眼。
　　陆余不动声色的转移开目光，单手撑地，轻松的也跟着站起身，他的手捏上安予灼的脸：“这就生气了？”
　　小少年的脸，已经褪去婴儿肥，显出肖似他明星老妈的精致轮廓，但皮肤依旧软滑幼嫩，脸蛋掐起来手感很好。
　　安予灼拍开陆余的手：“不许掐我脸！我都长大啦！”
　　陆余笑了笑，顺势拉住安予灼的手，另一只手给他抚顺身上有些脏的校服：“新校服弄得全是灰，今天第一天返校，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
　　“知道啦。”
　　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安予灼早就习惯了陆余哥哥的照顾，乖乖站在原地，任由他帮忙拍掉裤子上的土。
　　只是一站起来，安予灼就有点酸溜溜的：“怎么你长得那么快？跟吃了化肥似的……”明明他俩每天饮食都一样，他的身高怎么还没到一米七？
　　陆余勾唇笑着：“喝多两杯牛奶两年后你也能长到一米八。”
　　安予灼：“……”他目光幽幽盯着陆余。
　　陆余身高腿长，率先从露台通向下层的台阶上跳下去，站稳后抬眸看向安予灼：“跳下来我抱你。”
　　安予灼：“……区区台阶我自己能跳，才不用你抱！”
　　小少年长腿一曲，还真潇洒地跳到二层阳光房，不过陆余还是担心地伸出手握住少年的手臂顺势让人往怀里带。
　　陆余见安予灼站稳后才放开手。
　　俩人并肩沿着楼梯，好好地走下去。
　　早晨九点的阳光很好，但从安谨的角度看有些背光，只见两个身量颀长的少年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高一些的陆余拿着两个人的书包，矮一些的小少年叽叽咕咕地一路都在说话：“哎只有入学第一天能睡个懒觉，以后都要六点钟起床啦……对了，到学校不准叫我灼宝，我都长大啦，别人听到会笑话的。”
　　“嗯好。”
　　“也不要牵手，咱们不是小朋友了。”
　　“哦。”
　　“对了新同学要是再拜托我给你递情书，你如果还想拒绝，自己去！我可不代劳啦，都惹哭好几个女生了。”
　　“嗯……其实你也可以选择不帮她们递情书。”
　　“那怎么行？她们每次都给我零食吃的！那么好吃，呃，热情，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好吧。”陆余纵容地说。
　　安谨戴着墨镜，正靠在老爸为奖励他考上大学而买的崭新路虎旁凹造型，只远远望见他便宜弟弟小嘴叭叭一直在动，陆余很耐心地点头附和，而没听清他们到底说什么。
　　直到走近，看清楚安予灼那张因为年龄小，又过于精致，而显得漂亮得有些男女莫辨的脸时，才听清他亲弟弟在叭叭什么：
　　“啧，安谨刚拿驾照，咱们真敢坐他的车？”
　　安谨：“………………”
　　安谨炸毛：“爱坐不坐！”
　　“……反正老爸和司机早就走啦，老妈也一早去电视台，家里没别的车，你俩不坐我车，就自己走路出别墅区等公交！”
　　安予灼同学秒变脸，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拉住陆余的手，麻溜地往路虎里钻：“哥辛苦你啦！我哥开的车，肯定很稳！”


第63章 （已修）
　　陆余跟着安予灼上了车, 垂下眸，目光落在安予灼握着他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小少年的手皙白柔软, 指尖有一点凉，毫无所觉地紧紧握住陆余的大手, 它的主人显然忘记了两分钟前的叮嘱：不准拉手！免得被人笑话他们像小孩子！
　　习惯很难改变，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直都亲密无间，想要分开很难适应。
　　包括他。
　　他没有提醒。
　　安谨在驾驶位碎碎念：“安小二你当我愿意送你？送完你还要绕路去公司呢。”
　　安予灼：“啊？哥你不接我们放学吗？”
　　安谨：“接个屁, 不是嫌我开得不好吗？”
　　安予灼翻了个白眼，无声对陆余做口型：他就是想显摆新车！
　　自打安致远答应安谨，只要考上第一志愿，就奖励一台车，安谨高三那年, 就拼了命的学习，再加上郭琳请的一对一家教, 令他如愿以偿以超过一本线三十分的高分，考上了本地一所211。
　　之所以考本地大学, 也是为了让他能在课余时间，早早进公司熟悉环境。就如同上一世一样, 安致远已经有意让安谨接班。
　　不同的是, 上辈子郭琳和安予灼都暗中较劲, 为了抢公司的继承权, 安予灼甚至高一时就利用寒暑假跑去公司打杂，他一边应付高中繁重的课业, 一边所有部门轮转当实习生。那段疲于奔命的时光回忆起来都觉得累。
　　但现在, 郭琳女士在娱乐圈的地位, 一般的女星都难以望其项背，她最近忙着去电视台录制综艺，给现在的小鲜肉们当评委；以及忙某个国际高奢品牌的代言，连几个孩子的成绩都无暇顾及，更遑论争什么公司。
　　何况，安谨进自家公司实习赚的第一笔工资，就拿去给郭琳买了对金耳环。郭琳女士高兴得发了条九宫格朋友圈，见人就炫耀，母子俩关系融洽得不得了，若是现在有人敢在郭琳耳边说什么让她俩儿子相争的谗言，非得挨女神一个大比斗不可。
　　安予灼当然也乐得做条咸鱼。
　　摆烂真的太快乐了_(:з」∠)_！
　　路虎停在校门口，后座门打开。
　　很快便招惹来不少关注的目光，还有一些小声的讨论窃语。
　　“这是新生吗，长得好帅啊。”
　　“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那么好看的男生了，是新来的吧。”
　　“诶嘿，我的情书有新目标了！”
　　……
　　这些讨论无一都是对陆余的。
　　陆余身高已经蹿到一米八，宽肩窄腰大骨架，男模似的标准身材，尽管五官轮廓透着几分青涩，但丝毫不影响。身形也是青春期特有的瘦削，薄薄的肌肉已经初具力量感，可以想见日后长成，该是怎样一位行走的荷尔蒙。
　　安予灼听到这些议论，瞄了眼陆余，发现这家伙脸上不温不热，表情淡淡，好像当作没听见一般，笑着碰了碰他的肩膀打趣道：“哥，我听到有人要给你写情书，那你会不会收啊？”
　　陆余侧过眸，对上安予灼笑弯眼梢的模样，须臾后淡淡道：“你给我写我就收。”
　　安予灼被逗得笑出声。
　　笑得相当没心没肺，显然没当真。
　　全然没注意到身旁帮他拿着书包的高大少年手紧了几分。
　　.
　　今天高中也只是报道，不算正式开学。
　　陆余和安予灼按着路牌指引，跟着新生们一路往教室去，寻找自己的班级。一中的高中部在另一个校区，他们作为直升生也不太熟悉。
　　一路上约莫都是高一新生，清一色稚嫩紧张的面孔，其中不少都频频向他们看过去。
　　已经撞上无数视线的安予灼：“……”
　　安予灼：“哥，要不说你长得好看呢，都在看你。”
　　陆余：“在看你。”
　　安予灼：“怎么可能，我这么矮。”
　　初中正是男孩子长个子的时候，而本来就发育晚的灼宝，还比同龄人小两岁，整个三年都没被女生当过异性，倒是陆余，自打入学那天，身高就傲视全班，且厚积“厚”发，初三就窜到了一米八。
　　陆余不但个子高长得帅，学习好，还擅长运动，全校女生没有不喜欢他的。
　　作为陆余的“弟弟”，安予灼同学不知给他递过多少情书，收过多少女生的零食当跑腿费，还有一些高个子女生给完零食，还要揉揉安予灼的头，像大姐姐似的叮嘱：“一定要给你哥送到哦。”
　　安予灼同学愈发深刻体会到：没有身高就没有人权。
　　他流着泪吃完女生们送的零食，禁不住回忆起上一世，他为什么孤寡到二十多岁：因为上辈子也跳级了！！！！哪有女生会喜欢矮子！！！！
　　即便后来长高，也已经错过了初恋的最佳时间！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进教学楼，陆余抬手盖住安予灼的脑袋：“你不矮，这个暑假就长了3.5厘米。”
　　被轻松按住脑袋的安予灼：“……”他目光幽怨抬头看向陆余。
　　陆余被这个幽怨委屈的眼神看得心痒，他别开目光，喉结滚动，若无其事那般的收回手：“多喝牛奶，很快就会长高的。”
　　安予灼没察觉到什么，叹了声气沮丧道：“喝了那也才169.5，跟一米七是两个世界。”
　　陆余见他这样本想着再安慰，结果就听到安予灼说道：
　　“要是尽快再长高五厘米就好了，我也想谈个恋爱。”
　　上辈子他错过的东西，这一世都想找回来啊！
　　陆余忽然在高一（2）班的班级门口停下脚步，安予灼没注意，差点撞他身上：“哎呦，怎么了？”
　　陆余黑着脸说：“不许早恋！”
　　安予灼：“？”
　　安予灼：“为什么？”
　　“影响学习。”陆余生硬回答完，大步迈进教室。
　　他们俩刚刚停在门口，后边已经堵了好几个同学，一中的高中部，有将近三分之一都是初中部直升，而初中部没有不认识陆校草的。
　　同学们肃然起敬：“难怪陆余一直拒绝那些女生，原来是这样。”
　　“学霸就是学霸，跟咱们境界不一样。”
　　安予灼也似有所悟：好家伙原来陆总是这一款直男，挺别致。难怪上辈子快三十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
　　陆余方才黑了脸，身体却很诚实，径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角落，占了两个位置。
　　这是安予灼同学的习惯，他从小学起，就像一颗软乎乎的小蘑菇，喜欢待在阴暗不起眼、老师看不到的角落。
　　陆余反正个子高，坐最后一排也正常，俩人便从小豆丁时期，顺理成章地做了十年同桌。
　　现在老师还没到，同学们也陆陆续续进班级，教室还空着一大半，陆余趴在桌子上，回想方才灼宝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想到整天跟条小尾巴似的、追着他叫“哥哥”的小家伙，有朝一日不缠着他，不用他帮着拎书包、打水、一起上下学，而是给另外一个女生拎书包、打水，陪着人家上学放学，他心里就不舒服。
　　他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小奶团子，现在要巴巴地去伺候别的女生？
　　陆余见安予灼回到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盒牛奶，放在安予灼的面前：“喝吧。”
　　安予灼“哦”一声，要接牛奶，就听陆余说：“喝多点长高了就能谈恋爱了。”
　　安予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正好对上陆余看过来的眼神：“哈？”
　　“你不是想谈恋爱吗。”陆余甚至把吸管给拆开，把吸管插了进去，再递给安予灼：“喝牛奶帮助长个子，喝吧。”
　　安予灼听出这语气怪怪的，他凑近陆余：“你不是不让我早恋吗？还要我长高？”
　　话音落下，吸管滴了几滴牛奶在裤子上。
　　是被陆余挤出来的。
　　安予灼瞪大眼：“陆余！”
　　陆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把牛奶放回安予灼桌前，给他抽了张纸巾后便自顾自的整理新书，没再说话。
　　他拿书的动静有些大，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安予灼：“……？”
　　他察觉到陆余情绪不对，歪着脑袋看陆余：“哥？”见他没理自己继续笑嘻嘻的讨好：“哥哥哥哥，你怎么啦？”
　　两人胳膊紧贴，距离被拉近，隔着单薄的衣服彼此的温度传递。
　　陆余手一顿。
　　余光不由自主的落在凑近的少年脸上，有些移不开了。
　　随着年龄增长，幼崽脸蛋上的婴儿肥褪去，那双黑白分明的圆眼睛也微微改了形状，成了类似他明星妈妈的杏仁眼，明眸善睐，同款眼睛长在小男生脸上，又有些过分俊俏，乌溜溜的，显得整个人软乎乎。
　　陆余眸光微闪，将目光移开。
　　“你生气了吗？”安予灼试探问了句，他感觉到陆余显然不是很高兴，小声哄着忽悠道：“哎呀，我肯定不早恋，不会丢你一个人打光棍。”
　　然后就看见陆余的脸色好像缓和了一些。
　　安予灼于是安心地拿起牛奶：“那我喝啦？”
　　陆余挑眉：“嗯，喝了就会长高的，长高就可以去谈恋爱。”
　　……真是十级阴阳选手。安予灼保证：“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便说说，你真小气，以后不说了。”
　　陆余这才收回目光，唇角微陷。
　　安予灼知道哄好啦，安心叼住吸管，咕叽咕叽开始嘬牛奶。
　　这个习惯从初中就有的：如果早上来不及喝奶，陆余就会给他带一盒去学校。
　　——安予灼同学一直深信，牛奶是补钙利器，坚持喝，这辈子一定能长到一米八。
　　其实他上一世已经有178，区区两厘米，应该不难改善。
　　“灼宝。”
　　安予灼：“！”他正想说不许这样喊他，谁知陆余说了句让他直接闭嘴的话。
　　“如果你早恋我就告诉阿姨听。”陆余的目光落在安予灼身上，淡淡说了句。
　　安予灼：“？？？！”
　　安予灼一句真诚的“你还有人性吗”没出口，先被人热情拍肩。
　　“灼宝！我就知道咱俩还是一个班！”钟函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进来，热情地大声说。
　　现在钟函也已经长成了将近一米八的少年，洪亮的嗓门穿透力很强，全班都看过去。
　　“……”安予灼囧得耳尖发红，起身就去捂钟函的嘴，“别叫我小名！！”
　　长到这么大，钟函同学还是不太会看眼色：“怎么了呀？你害羞个啥，初中不都这么叫，班里好多老同学呢，都知道的呀——哎，你们听说了没？据说早上有辆路虎唰一个漂移，停咱校门口，老帅了，里边出来俩帅哥，环肥燕瘦全是校草级别——呜呜呜你干嘛？！”
　　陆余漫不经心地在课桌底下踢了一脚，钟函下盘一滑，整个人栽倒，立即不敌灼宝。
　　“不，许，叫，我，灼，宝！”安予灼一字一顿地凶巴巴。
　　在安予灼同学掐死钟函之前，班主任进门救场，她啪啪啪拍几下手：“安静！同学们坐好。”
　　班主任是位中年女老师，戴着圆眼镜，梳着低马尾，穿着朴素，个子应该不到一米六，但气场足有两米八，往门口一站，凌厉的眼神一扫，就知道是位不好惹的严厉老师，全班迅速安静下来。
　　老班的眼镜片一闪，在黑板上写下大名：“我叫李学莲，以后是高一2班的班主任，先通知两件事，第一，明天开始为期两周的军训，第二，住宿的同学下周五之前到我这里报名。”
　　“班里有多少同学是一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举手。一二三……十二名，嗯，好，放下吧。众所周知，北城一中是省重点，能考进这里的都是优等生，初中部直升属于内招，有优惠政策，所以直升的同学需要努力，不要掉队。”
　　钟函刚刚顺势坐在安予灼前排，回头小声吐槽：“好家伙绝对值真严格啊，刚开学就这样，名不虚传！”
　　安予灼：“什么绝对值？”
　　但钟函没能回答他的问话。两个粉笔头同时飞来，精准地砸在他和安予灼脑袋上。
　　“哎呦……”
　　俩人一抬头，就对上老班凌厉的眼神，全都怂怂地又把脑袋低回去。
　　“有些同学自己喜欢搞小动作，也不要影响别人。”李学莲继续说，“……但直升的同学里，也不乏一些非常优秀的，比如中考全市第一的陆余同学。”
　　说到这里时，陆余也在搞小动作：他正帮安予灼拍头上的粉笔灰。
　　猝不及防被点名，俩人在老班的注视中，身形都一僵。但李学莲笑眯眯地说：“陆余同学不但学习好，还热心帮助同学，大家要向他学习。”
　　陆余：“……”
　　同学们：“……”
　　安予灼无声吐槽：真双标啊这位李老师。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除了四岁半那场考试，一举拿下全是第二，技惊四座之后，就一直舒缓地放慢进步的脚步，上演“方仲永”，渐渐泯然众人，安予灼同学觉得，做“中等生”才是最舒服的摆烂姿势，不起眼，不拔尖，也不挨骂，是咸鱼最舒服的位置。
　　然而，安予灼同学忽略了暑假暴长的3.5cm有多重要：现在将近170的他，已经可以迈入“男生”的行列，不再是“那个跳级的小孩儿”，而长成他这样的漂亮少年，在青春荷尔蒙最躁动的高中时代，是不可能“不起眼”的。
　　报道总共不过一小时，但班主任效率特别高，完成了同学轮流简单自我介绍、调整安排座位、宣布军训纪律和注意事项，以及游说大家尽量住校，以免浪费时间在每天通勤上的种种环节。
　　两人领了军训用的迷彩服，以及两书包满满的课本，随着叽叽喳喳的新生人群往外走。
　　陆余像以前一样，一人包揽两人的书包，肩膀上搭一个，手里拎一个，对于普通同学来说又重又大的书包，在一米八的陆余哥哥手里，显小了一圈，也提得很轻松。
　　所以习惯了被照顾的安予灼同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安小少爷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在陆余身侧，仿佛能从骨子里透出散漫。
　　听到有快门声，他也慢吞吞地望过去，少年抬眸，刘海被微风掀起，正看得清鸦羽似的睫毛，微张的唇，以及阳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好皮肤。
　　他身边的高大男生只被拍到轮廓分明的侧脸，但余光仿佛始终落在少年身上，两个高颜值的新生，在一众穿同样校服的学生里脱颖而出，画面又自然，又美好，定格在于佳嘉的手机里。
　　于佳嘉刚升入高三，她作为班干部，今天提前回学校帮老师整理复读生资料，复读生也分两种，一种是想再拼一次的清北落榜生，另一种则是考本科线都难的学渣。
　　虽说一中高中部是以升学率闻名全省的重点，但盛名之下，不免也要招一些走后门的学生。
　　于佳嘉班级里来复读“高四”的安道道就是其中之一。
　　安道道家里好像蛮有实力，据他本人说，只要随便念一所大学，毕业后都能回去继承家族企业，可惜他连二本线都没上，只好再复习一年。
　　于佳嘉整理好资料，正好碰到新生放学离校，想拍一张发给女同桌，感慨一下时光飞逝，结果镜头捕捉到陆余，便不由自主地偷拍了一张。
　　等安予灼转过来时，于佳嘉被神颜击中，又抓拍一张。太好看了！隔着镜头的目光相接，都让她有点害羞。她收起手机跑掉，躲到教学楼廊柱后面时，才翻出照片，发现拍得意外清晰，自动对焦居然正好对到两个小帅哥脸上。
　　于佳嘉便把照片发给同桌：“啊啊啊啊啊啊！偶遇帅学弟！”
　　不出意外，同桌没多久也回复一串“啊啊啊啊啊！”
　　同桌：“新生？哎为什么校草都是别的年级的？同班男生能不能照着他们长？我恨！[苦涩]”
　　.
　　学生实在太多，又都穿统一的校服，安予灼没看见是谁在拍照，和陆余、以及快步追上他们的钟函，一起结伴走到校门口。钟楚楚家的司机一直在门外等着钟函，但钟家和安家并不顺路，俩人婉拒了钟函稍他们一程的好意。
　　陆余：“我查过路线，坐公交要转三辆，公交倒轻轨只需要倒一次，可以等316路……”
　　安予灼听着就觉得累：“打车吧。”
　　陆余痛快答应：“好。”
　　他怎么忘了？小少爷身娇体贵，偶尔坐一次公交车还行，如果这样连续转车，肯定受不了的，不过正值新生离校高峰，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好一会儿才打到车。
　　一坐进出租，安予灼就发出长长的叹息：“啊——好累啊！腿都站疼了。”
　　“站一会儿都疼，明天军训可怎么办？”话虽这样说，陆余已经很自然地帮他捏腿了，少年看着没几两肉，腿也细，但捏起来并不伶仃，还颇有手感。
　　陆余：“这么软，平时不锻炼，都没有什么肌肉。”
　　安予灼像大爷似的，靠在车座椅上，闭着眼睛反驳：“我还有腹肌呢！”
　　“……”陆余不说话了。
　　初中之后，陆余主动提出分房睡，郭琳也觉得儿童房睡两个半大孩子太挤，很痛快地又收拾出一间卧室。
　　俩人不一起睡，也好久没有一起洗澡，陆余竟然不知道，安予灼都已经有腹肌了吗？灼宝真的长大了啊。
　　“对了，我们要不要住校？”
　　“对了，高中部这么远，不走读了吧？”
　　俩人同时出声，均是一愣，然后都笑起来。
　　安予灼笑够了，说：“晚上回家跟爸妈他们商量一下，咱俩明天就找班主任报名，早点报名，说不定还能一个宿舍！哎咱俩多久没一个房间睡觉啦？”
　　陆余垂下睫毛：“是啊。”
　　安予灼：啧。
　　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从进入青春期，陆余就有点躲着他，不肯再跟他同住……这是什么中二病的新型表现形式吗？
　　一中高中部离家真够远的，再加上堵车，快俩小时才到，计价器上的数字也跳得飞快，陆余一边掏钱，一边默默吐槽：这太夸张了，如果是他自己，绝对不打这么远的车。
　　结果安予灼竟然先他一步递出纸币，还有零有整：“正好，不用找！”
　　陆余惊讶：“你哪来的钱？”
　　据他所知，安予灼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都拿去买新出的乐高，一分没剩。
　　安予灼把他拽下车，狡黠地说：“从我妈卡里取了点钱嘿嘿。走啦，回家回家。”
　　陆余：“……”
　　眼前就是安家别墅大门，陆余把人拉住，小声：“灼宝，缺钱我给你，你怎么敢刷郭阿姨的卡？！她知道要揍你的！”
　　其实郭琳女士自打孩子们长大，已经很少体罚，上一回把幼崽屁股打开花，还是灼宝小学时候的事，但余威犹在，家里三个孩子没有不怕她的。
　　安予灼含糊道：“她不会知道的。”
　　其实，小安总怎么可能没有小金库？就算这辈子立志做咸鱼，可他好歹一身赚钱的本事，能动动手指就有进账的买卖，怎么可能忍住不做？
　　安予灼同学自打想方设法把压岁钱骗到手之后，就悄悄用郭琳女士的身份证开了张新银行卡，以及证券账户。
　　他对这几年大涨的股票还有印象，就算记得不太清楚，通过近年来公布的经济政策、可查到的大宗商品交易情况、国际原料期货价格、以及重大财经新闻……都能推测出一二，从而回忆起都有哪几支股票是近期的“摇钱树”。
　　只可惜能（骗）到手的本金（压岁钱）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小安总折腾小半年也才赚了几万块。
　　但对于高中生来说，已经非常富有了。
　　不明真相的陆余还是担忧，边踱步边用一种“你早晚要挨揍”的怜悯眼神，从少年单薄挺直的后背，看到校服裤子包裹的挺翘。
　　安予灼被他瞧得双股一紧，眯起眼睛威胁，手指啪啪啪戳在陆余劲瘦的胸口上：“这个秘密我只告诉哥你一个人，你不告密老妈就不会知道！而且我一点都不怕她——”
　　“说什么悄悄话呢？”郭琳女士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
　　安予灼同学吓得一个立正，就听郭琳从二楼窗户探出脑袋说：“回家了怎么不进门？快进来吃饭了！”
　　陆余：“噗。”
　　安予灼：“……”
　　陆余：“来啦！”
　　安予灼：“……来啦！”
　　安予灼有点炸毛，追着陆余问：“你刚刚笑什么呢？是不是在嘲笑我？”
　　“没有。”陆余不承认，但唇角上扬的弧度，完全出卖了他。安予灼撸胳膊挽袖子，想像教育钟函一样，教育一下他陆余哥哥。
　　郭琳正好从二楼下来，笑道：“都多大了，还跟小尾巴似的跟着陆余哥哥？怎么那么粘人？”
　　安予灼：“……”妈你没察觉到我的杀气吗？
　　郭琳女士没感觉到杀气，笑眯眯地说：“饭都好了，不用等小谨，他中午跟爸爸在公司吃。”
　　年过四十的女明星依旧婉丽端庄，岁月好像格外优待美人，没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不过老母亲的气势还是越来越强的：“高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你们班主任是特级教师，出了名的严格，我和钟阿姨特意给你们选的。”
　　……果然有暗箱操作啊！
　　“干嘛这种眼神？”郭琳用筷子柄在安予灼脑袋上敲了一下，“别不在意，严厉点的老师好，李老师去年带出五个清北生呢！陆余的成绩保持下去，考清北肯定不成问题。”
　　安予灼同学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在餐桌底下悄悄拿出手机。
　　陆余说：“郭阿姨，李老师说高中课业紧，让家比较远的同学尽量住校，以免把时间都花在通勤上。”
　　郭琳赞同：“对！我也是这个意思，住校生还有晚自习、有老师帮忙答疑，回头让你安叔叔跟学校打个招呼，给你俩选个条件好点的宿舍。”
　　这是默认让他们住一间的意思了。
　　“你们慢慢吃，我上楼睡午觉去啦，这几天录节目累死了……灼宝好好吃饭，不许玩手机！”
　　安予灼后脑勺挨了一下，对着郭琳女士的背影抗议：“妈，不要叫我小名啦！”
　　郭琳头也没回：“再不好好吃饭手机没收！”
　　安予灼：“……”
　　“跟谁聊天，这么投入？”陆余微微偏头，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扎在安予灼手机屏幕上。
　　不过安予灼同学很大方，直接将手机推过去，还问：“我聪明吧？”
　　既然如此，陆余也不客气，拿过去仔细看，原来是和安谨的聊天界面。
　　安予灼：哥，手机没话费了，零花钱也没了QAQ
　　安予灼：[谢谢老板磕头] jpg。
　　安谨：……
　　安谨：流氓！
　　安谨：[转账100]
　　……
　　陆余：“…………”
　　陆余：“你不是……有钱么？”刚刚还嚣张地偷郭阿姨的卡，打车都不肯让他付钱。
　　安予灼心想：那不一样的。
　　陆余哥哥总是对自己很抠门，好像没有物质要求似的，要不是郭琳有空就买买买，硬塞给他衣服，他恨不得一年四季都穿校服。
　　但对安家人，尤其是对灼宝又非常大方，去年生日，他竟然送了安予灼一款最新的智能手机，价格贵得连郭琳都觉得不妥。
　　安予灼知道，陆余小时候那段日子给他留下的阴影很大，才养成过分节俭的习惯，又偏偏为了他再三破例……越是知道陆余哥哥对他好，安予灼越舍不得花他的积蓄。
　　但对亲哥就不一样了。
　　毕竟便宜大哥以后继承家业，也要养他这条米虫的（不是）。
　　蛋花汤喝得安予灼有点冒汗，他脱掉校服，露出里边的短袖和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深沉地对陆余说：“哥哥你不懂，这叫：骑自行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第64章 （已修）
　　陆余被逗笑：“你哪来那么多歪理, 还挺押韵？”
　　这句顺口溜确实超越了时代，安予灼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看陆余笑成这样, 忍不住也跟着笑。
　　俩少年笑做一团，跟喜欢的朋友吃饭, 饭也吃得欢乐。
　　只可怜便宜大哥，又被弟弟敲诈了一百块。
　　安予灼同学愈发感慨上辈子路线走得不对，争什么家产，这才是亲哥的正确使用方式啊！
　　.
　　大约是要给新生们一个适应的过程, 军训第一天只有上午列队训练，下午自由活动，走读生可以放假回家，住宿生则可以借机搬行李选宿舍。
　　总体来说，一中的军训并不严格, 连营地也没租，就在学校操场就地解决, 更像是应付上级要求的走过场。
　　毕竟是以应试为目的的高中，也可以理解。
　　不过, 在有限的条件内，军训仍是严格要求的。大清早, 手机闹钟“嘣嘣噔噔”地唱起来, 安予灼把自己裹得跟蚕宝宝似的, 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 摸索片刻，精准地按掉它。开玩笑, 让一个中考之后, 浪了一假期的人六点钟起床, 简直是开玩笑。
　　别说是他，哪个正需要睡眠长身体的青春期男生能起得来啊？
　　十分钟后，陆余推开安予灼的房门：“灼宝，起床了。”
　　这间卧房是当初的儿童房改的，能睡两个幼崽的儿童床，改成了成人单人床，地上的彩色爬爬垫和成箱的玩具不见了，换成学习桌和书架，书架里堆着语文考试拓展的四大名著、钢琴曲谱、吉他曲谱……甚至还塞了一把尤克里里。
　　书架最上方，以及床头都摆着一排形态各异的宝可梦公仔，地板上滚着一个篮球。
　　陆余绕到床头前，见这家伙还在睡，干脆直接把他从被子里抱着坐起来，知道他赖床的毛病，然后捏了捏这张脸。
　　隔着被子被抱在怀中的少年还在睡，即便褪去婴儿肥，脸蛋还是嫩生生软乎乎，很好rua的手感。
　　安予灼被掐得有些清醒，直哼唧：“……再睡五分钟嘛。”
　　陆余听着近乎撒娇的声音，垂眸就这样看了他一会，目光不经意瞥见被子下白皙的肩头，喉结滚动，这家伙睡觉又不穿衣服。
　　随即把他放下走去落地窗前把窗帘打开。
　　然后走出房间。
　　就站在门口压下自己略有些急促的心跳。
　　晨光一下子铺洒进来，安予灼觉得很刺眼，想抬手挡住眼睛，结果胳膊一抬，就感到清晨温和的风吹进来，还裹进吵人的鸟鸣。
　　安予灼坐起来：“………？？！”
　　不是，窗户怎么开了？窗帘呢？
　　夏凉被滚落，安予灼被夏末清晨带着草木香气的暖风一吹，困意也消散，彻底醒了。
　　“哥——？”安予灼揉眼睛的动作一顿，陆余呢？人呢？刚才是不是他拉的窗帘？
　　要知道，灼宝小时候赖床，陆余哥哥都很温柔耐心的，先轻轻摇晃两下，再在耳边小声哄他起床，比渐变式闹铃还人性化！
　　如果借机撒个娇，说不定还能讹一个故事听。
　　现在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拉开窗帘、开了门，人就跑了？？？这叫早方式也太粗暴了！！！
　　……他还有人性吗？_(:з」∠)_
　　安予灼又打了个呵欠，认命地抓过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军训服，三下五除二套好，又用冷水洗了把脸，便顶着鸡窝头，哒哒哒跑到楼下去。
　　这会儿陆余已经在餐桌边坐好，他面前的瘦肉粥和鸡蛋还没吃，只顾低头把灼宝的牛奶往书包里塞。
　　安予灼兴师问罪：“你怎么开了门就跑啦——”
　　陆余径直打断安予灼的话：“以后睡觉要穿衣服。”说着看向他：“知道吗？”
　　安予灼：“？？？？”
　　睡觉为什么要穿衣服？又不是冬天，只有冬天他才穿睡衣……而且他昨晚穿了背心和内裤的，怎么陆余好像责备他裸睡似的？
　　陆余没再说话，起身换了话题：“走吧，来不及了，路上再吃早餐。”
　　“哦。”安予灼成功被新话题带跑，睡眼朦胧地跟上车。
　　司机已经按郭琳的吩咐，把少爷们住校需要的被褥床单等等提前塞进后备箱。
　　安予灼困兮兮地靠在车后座上喝牛奶，陆余则全程用后脑勺对着灼宝，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直到快到学校时，他才想起还有份早餐，风卷残云地解决掉。
　　时间确实紧张，他们堪堪赶上最后一波进校门，守在校门口的教官长吹了声哨子，大声提醒：“快快快！铃声响就算迟到，迟到的男生做俯卧撑，女生蹲起！！还有五分钟，加快加快！！！”
　　安予灼可不想挨罚，拔腿拼命跑，陆余运动细胞好，跑起来倒是轻松，不远不近地与安予灼保持并肩的速度。
　　五分钟……应该问题不大！前面已经能看到他们方阵的指示牌了，安予灼一边奋力跑，一边在心里倒计时，忽然听到有女生喊他的名字。
　　那是个女生方阵：“安予灼！”
　　安予灼：“？”错觉吧，就算有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校友，认得出他，也不会这么热情，毕竟整个初中三年，他的身份都是“那个跳级的小不点儿”，或者“陆校草的弟弟”。
　　女生们怎么可能这么激动地喊他名字？绝对听错了，不用理。
　　“灼宝——！”
　　安予灼一个急刹，90度转身，因为急着入列，即便转过去脚步也没停，他微微蹙起眉，疑惑地望向那个喊他的女生方阵，倒退着跑步。
　　结果也不知道触到了她们哪根神经，女生们喊得更激动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是他！”“真的好帅！”“那张照片里的俩帅哥就是他们俩！”“当然帅啦，他小时候是童星呢，从小漂亮到大，我跟安予灼一个小学，我知道！”
　　安予灼：“？”他除了“啊啊啊”，其余一句没听清……
　　陆余重重地咳嗽一声。
　　安予灼回过神，连忙又转回去，迈开长腿，加快速度，冲进他们班的男生队列。
　　因为怕挨罚，他这一系列动作都相当快：从奔跑、急刹、90度转身，到望着女生倒退跑步，一气呵成。
　　除了安予灼自己觉得很平常、甚至有点社死之外，其余大部分人都不这么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还踏着铃声，带着股不羁的潇洒劲儿，更难得是女生们竟然那么配合，真的尖叫！说回来也是因为他颜值真的顶……总之天时地利人和，这个逼让他装到了！
　　安予灼一入列，身边的男生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轻声说：“牛逼！”
　　安予灼：“？”我干什么了就牛逼？
　　教官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皮肤本来就晒得黝黑，现在看起来更可怕，凶巴巴地说：“所有人，立正！报数！”
　　待到大家老老实实报过数，教官又说：“按大小个重新排队型！”
　　他先是让个子最高的陆余去第一列第一排，又把挨着他的安予灼亲手拎出来：“按身高，你去第一排最后一名。”
　　安予灼：“………………”
　　他怀疑教官在内涵他，针对他，并且有证据——虽然他现在只有一米七，但班里还有四五个男生比他还矮呢！怎么也轮不到他站最后一个位置。
　　不过，罢了。
　　这位教官看起来没比他们大几岁，这副故作严厉的样子，让小安总想起上辈子自己刚掌管公司时的光景，也是怕年轻不能服众，故意板着脸。
　　他能理解。
　　安予灼同学用近乎前辈对待后背的宽容心态这样想，顺从地站到指定位置，从头到尾都泰然自若，神情松弛。
　　结果教官望着他半晌，忽然嗤笑一声，对着他点头轻声说：“行，挺拽！”
　　安予灼：“？？？？？”
　　教官：“第一排，第六名，你出列！”
　　……还没完吗？
　　安予灼应声向前迈出一步，并按着教官的指示，乖乖做了几个动作。
　　教官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听话，有些惊讶，又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他自己其实也是两年的新兵，接了去高中军训的任务，还是人生头一回训练别人。所以他努力回忆当初自己当新兵的时候，老班长都是怎么做的？哦，对，老班长第一天就寻了个刺儿头，杀他的威风，然后，后来的训练也就顺利了。
　　教官想了想，还是觉得安予灼就是那个刺儿头：他刚来就故意在女生面前耍帅，出那么大的风头，不是刺头是什么？
　　教官用有些挑衅的口吻说：“第六名，会做俯卧撑吗？”
　　好歹在部队练了两年，这种语气他拿捏得非常纯熟，可以说是个有血性的男人就受不了这种挑衅，激将法百分百成功。
　　然而，安予灼平静地说：“不会。”
　　教官：“…………”
　　巧了，小安总正好不是那种冲动的男人。开什么玩笑，他跑这么快就是为了不做俯卧撑，多累啊！手握资本、站在北城商圈金字塔顶端多年的小安总一向认为，一言不合就光着膀子干架、展示力量的男人都有点缺心眼。
　　真正的成功人士，应该情绪稳定、绅士有礼，再加上亿点钞能力。
　　教官显然不能理解小安总的境界，愈发怀疑这刺头在跟他对着干，气得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你什么意思？！”
　　眼看着教官要暴走，陆余及时站出来：“报告！”
　　教官：“第一排第一名，你有什么事？”
　　陆余目不斜视：“报告，我会做俯卧撑。”
　　教官：“……”
　　教官上下打量他，没从陆余脸上看出什么情绪，心里却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这位同学不会是给他救场的吧？
　　教官：“能做多少个？”
　　陆余仍旧看不出喜怒，平静道：“没数过，可以试试。”
　　这是有意帮忙解围了。
　　教官觉得安予灼同学太拽，他也有点搞不定，就坡下驴，很感兴趣地说：“那今天试试，所有人，帮他数数！”
　　陆余慢条斯理把作训服的袖子挽到手肘处，然后当众趴在地面上，双手撑地。
　　“一、二、三……”
　　懂健身的人都知道，俯卧撑做得越慢，越考验臂力，陆余动作非常标准，每到高处都要停顿一秒钟。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
　　教官的眼中都露出钦佩神色：“现在还是非常标准，继续坚持！”
　　“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连隔壁方阵的教官也过来看热闹：“行啊小伙子！大学生体测能坚持到60就满分了！他看着一点儿都不累嘿？可以可以！”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不但教官，连隔壁女生方阵的同学都跑过来看热闹，齐声喊“加油！”
　　“真不错啊，都比得过咱们部队的训练强度了！小伙子，还能继续吗？”
　　“好家伙！还可以？”
　　“加油加油！再多做三个，就破我们班长记录了！”
　　“……”
　　小安总被自己飞速打脸了，几分钟之前，他还觉得一言不合展示力量的男生都是傻瓜，但现在，怎么越看陆余越觉得帅呢？甚至看得安予灼心跳都有点快了……应该是激动的吧！
　　肯定是因为激动！
　　这样热血沸腾的时刻，不激动不是华国人！
　　“一百九十八！！！一百九十九！！！”大家群情激昂，齐声数数的声音都越来越大，有同学嗓子都要喊破了：“两百！！！！啊啊啊啊！！！”
　　陆余起身，脱掉了作训服，里边的短袖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起伏的胸肌和后背上。
　　“同学，你还有余力吧？这身体素质真可以！考不考虑以后进部队啊？”
　　“他是我们全市第一！要考大学的！”
　　“那也可以考军校！国防大！”
　　“好帅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好像看到腹肌了！”
　　有个蛮清秀的女生红着脸，递了瓶水给陆余：“同学，没开封的，给你吧。”
　　高一2班的男生们便开始起哄，教官也在一旁笑着没理会，气氛青春而美好，陆余却没看那女生，视线一直向人群中找寻，嘴里婉拒：“谢谢，不过剧烈运动之后不能马上喝水。”
　　陆余没管失落的女生，终于找到他想找的人，径直向安予灼走去。
　　安小少爷可没有方才的女孩子那么贴心，他完全没有去拿水的意思，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余，双手比大拇指：“牛逼！！！”
　　陆余觉得这个眼神注视着他有些亮，好像满眼都是他，抬手隔着作训帽摁了下灼宝的脑袋：“以后要注意保护自己，我不是无时无刻都在你身边的。”
　　安予灼撇了撇嘴：“怎么可能，你肯定会在我身边的啊。”
　　陆余：“你会谈恋爱的。”
　　安予灼听到陆余又说这个话题，现在听到恋爱他都脑袋大了：“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别总是什么都扯到恋爱，现在我肯定不恋爱，所以你也肯定不会离开我。”
　　陆余像是得到某种诺言那般，俯卧撑后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安予灼见他突然笑起来。
　　“没笑什么。”
　　“你不会是在笑我吧？！”
　　“没有。”
　　“……你肯定有！”
　　“军训记得乖乖的。”陆余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提醒了一句。
　　……其实他真没有招惹教官，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针对，不过安予灼知道他的意思，愿意让陆余放心：“知道啦。”
　　然后半跪在地上翻自己的书包，给自己找水喝。
　　就在这时，他不经意瞥见陆余已经湿透的上衣。
　　因为被汗水濡湿、棉质短袖贴身而显出的窄腰，这种相对宽肩显细、又富有力量感的腰，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公狗腰”啊？
　　安予灼心下羡慕，又觉得养眼，忍不住一直盯着看。
　　可怜小安总上辈子少年时代卷学习，青年之后卷工作，忙得觉都没工夫睡，更没时间谈恋爱！跟本没仔细研究过自己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以至于现在闲下来，身体又快到开窍的年纪，才终于生出欣赏别人的冲动。
　　可惜，他这方面经验近乎于0，即便觉得娱耳悦目，也没往那方面想，还以为自己只是单纯的羡慕。
　　这时候，教官宣布归队，继续训练，陆余刚好掏出瓶装水，他喉结滚动，仰头一口气干了。
　　所有人归队，又恢复枯燥的练习：正步走、稍息、立正、报数……又累又无聊。
　　秋老虎越接近中午越发威，安予灼觉得自己像一只烤鸭，太阳就是烤箱里的发热管，向左转就烤着左胳膊；向右转就烤右胳膊，正步走烤前胸，向后转烤屁股。
　　反正他觉得自己外焦里嫩，快熟了，腿也站得酸疼不已，愈发盼着下课铃声响，赶紧放他们解散。
　　安予灼幻想着扑进宿舍里，脱光军训服和作训裤，光着膀子对着空调的冷风吹个痛快。
　　幻想得正美滋滋，忽然听到隔壁方阵有骚乱，新生们齐刷刷扭过脑袋看热闹，连教官也跟着瞧了两眼，才凶巴巴地说：“向前看！”
　　“再站五分钟军姿！都别看热闹。”
　　他自己说“别看热闹”，却在方阵前来回踱步，叭叭地将热闹内容讲出来：“隔壁方阵有个同学中暑晕倒了，你们有没有受不了的？”
　　男生们稀稀落落地说“没有”，安予灼便没好意思开口。
　　教官满意道：“很好！咱们班身体素质还是不错的，当然，如果有不舒服的，及时跟我示意，不舒服就去休息，休息好了再归队！我希望大家都能尽所能地坚持，不要去病号连。”
　　安予灼捕捉到关键词，本来长睫低垂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
　　他怎么忘了病号连！
　　教官痛心疾首：“病号连丢人呐！”
　　安予灼同学内心呐喊：病号连好去处啊！军训摸鱼必备圣地！
　　.
　　一上午的训练如期结束，新生们如扑食的饿狼一般，拔腿就往食堂冲。然而安予灼站了一上午，两条腿疼得跟灌了铅似的，根本跑不动，也不想跑。
　　他也不嫌弃陆余方才出了一身汗，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奄奄一息：“哥哥，扶着我点儿。”
　　陆余不用他说，已经搂住了安予灼的腰：“累就靠着我……用不用背你？”
　　安予灼：“不必。”虽然很累，但人来人往的，他还要脸。
　　安予灼：“现在去食堂肯定抢不到饭了吧？”
　　陆余看着蝗虫过境似的、饥饿的迷彩服新生们，深以为然：“应该，抢不到了。”
　　安小少爷一锤定音：“直接去宿舍，叫外卖！”
　　他记得，外卖应该能送到学校里的……就算送不到，也可以让司机帮忙拿。——安致远派的司机还在学校门口等着给他们搬宿舍呢。
　　安总提前跟校领导打招呼，替他们选了一间条件很好的四人间，已经提前拿到钥匙，现在过去正好。
　　刚经过军训摧残的安予灼同学，跟朵被太阳晒蔫了的娇花似的，被“陆园丁”悉心搀扶着，慢慢往宿舍护送。
　　而校园里悄然播散开的传言，却跟“灼娇花”形象一点对不上。
　　一中午的工夫，高一就传遍了：二班有俩校草级别的男生。一个特别拽，很会整活儿，长得贼好看，跟明星似的；一个高大体健六块腹肌，一口气能做200个俯卧撑！
　　.
　　完全不知道自己很拽的安予灼同学，啪叽把自己扔到硬邦邦的木质座椅上，先“哎呦”一声，然后才舒服地叹口气：“终于坐下了！”
　　他不是不想直接躺床上，而是宿舍上床下桌，全是上铺。
　　安予灼赖在椅子上说：“我就住这儿吧。”
　　这几年，他总感觉陆余有意躲着他，所以故意先选了床铺，才问：“哥哥，你想睡哪张床呀？”
　　陆余站在宿舍正中的空地上，沉思须臾，仿佛要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过了会儿说：“睡那张，挨着你。”
　　安予灼：“……”
　　好吧，没有躲着他呀。
　　两人又可以一起睡觉啦！


第65章 （已修）
　　安予灼和陆余在宿舍美滋滋地吃了一顿外卖, 连被子都铺好，才等到新舍友。
　　两位舍友都是高一2班的同学，一个是戴着酒瓶底的高度近视, 看起来挺斯文，叫薛围, 另一个巧了，正是早上队列里挨着安予灼，并用胳膊肘捅他一下，赞叹他“牛逼”的家伙, 皮肤黑得和教官不分伯仲，叫董宇缇。
　　俩人都蛮好说话，看到陆余和安予灼已经占好床位，也没意见，痛快地选好自己的床铺, 四个人说说笑笑，很快熟络起来, 并约了晚上一起出校门逛逛，在附近吃晚饭。
　　男孩子的友谊很简单, 一顿烤串配北冰洋下来，董宇缇就跟他们称兄道弟, 并试图勾肩搭背。
　　陆余拿着双新筷子, 不动声色地插进他和安予灼之间, 顺势把董宇缇试图搭在灼宝肩膀上的手抓住, 把筷子递给他。
　　“多吃点。”
　　董宇缇半晌没反应过来给他筷子做什么，继续隔着陆余、抻着脖子跟安予灼说话：“灼哥真有一套啊！今天这一亮相, 一战成名, 牛批！你真的太会了, 改天也教教我呗，我母胎单身，真的很需要！”
　　安予灼一头雾水：“什么？”
　　陆余不太想让他弄明白，插话说：“他是跳级生，比咱们小两岁，不应该叫哥。”
　　董宇缇：“应该的，哥是尊称，代表地位。……灼哥，教教我呗！”
　　安予灼：“……”到底教什么，谁能告诉他？
　　一直没说话的薛围一推眼镜，毒舌道：“你学不来的，那一套用灼哥的脸做是帅，你做……可能会被告老师，怀疑骚扰。”
　　董宇缇这回不缠着安予灼教他如何在女生面前耍帅了，他抱住薛围就是一个锁喉：“你丫再说一遍！”
　　薛围笑得直咳嗽，脖子被人掐着，竟然还真有种又重复一遍：“灼哥长得好看所以……人家又白又瘦，哈哈哈哈，你不行，你这肤色——错了错了，黑哥我错了！我也丑，真的，你看我一脸青春痘，别闹了哈哈哈哈！”
　　“……”
　　男生们一路打打闹闹，晚上七八点，教学楼还灯火通明，应该是高三的住宿生上晚自习，校内甬路旁的路灯也星星点点地亮着，照出川流的人影，大部分都是穿迷彩服的新生，也有一些趁课间出来压操场的高年级小情侣。
　　校内的小卖部老板很会做生意，一个西瓜可以切开卖——这在北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四个男生每人买了八分之一西瓜，拎着回宿舍时，还没到熄灯时间，便都坐在各自的桌子前炫西瓜。
　　秋老虎余威尚在，晚上的风都是热的，吃一点爽口的西瓜，再解暑不过。
　　董宇缇和薛围热情地给两位舍友分享他们中午从食堂偷的不锈钢勺子，然后就看见陆余接过勺子，挖出自己那份西瓜里最甜的尖尖，喂给安予灼吃。
　　动作自然到不能再自然。
　　仿佛做了无数次那般的熟练。
　　安予灼一回宿舍就争分夺秒地掏出手机打游戏，余光瞥到勺子，很自然地、有声地张嘴，“啊”一口吃掉。
　　陆余喂完自己的那一份还不算，把安予灼的西瓜也拿出来，同样将瓜心最甜的部分舀出，喂到他嘴里。
　　董宇缇和薛围都看傻了，卧槽，这是什么意思。
　　但这还不算完，陆余围观了两局游戏后，问：“灼宝还吃吗？”
　　安予灼视线仍落在手机屏幕上，乖乖回：“不要啦。”
　　陆余便把剩下的西瓜三两口啃干净，瓜皮扔进垃圾桶里。
　　……这相处模式？还有灼哥、不对，陆余叫他什么？灼宝？？？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啊！也太宠了吧？！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同学啊！
　　董宇缇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俩……好像很熟？以前是同班同学？”
　　薛围：“发小？”
　　陆余：“他是我弟弟。”
　　“哦——！！”董宇缇和薛围同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如果是弟弟就能解释了！难怪陆余对他宠得那么自然，好像宠了很多很多年……那喂西瓜的手法，没有十年功力练不出来！
　　这倒是真的，毕竟灼宝四岁半的时候，陆余哥哥就追着他喂饭，安予灼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照顾，并不觉得哪里奇怪。
　　.
　　但是……
　　“你俩一个姓陆，一个姓安，是表兄弟吗？”
　　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安予灼刚好打完最后一把，将发烫的手机插上充电线，等着明早来电时自动充电。
　　他一边往上铺爬一边说：“陆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六岁半就住我家，我们一起长大的。”
　　时隔多年，当初那起令全国震怒的“桂阿姨拐卖儿童案”，已经淡出大众视线，也许成年人还有印象，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同学肯定不记得了。
　　董宇缇自认想通关窍：“原来是这样，灼哥你家肯定是学区房吧？我有同学也这么操作的，为了上好学校不容易啊。”
　　安予灼不想让新同学深扒陆余的身世，揭他的伤疤，含糊地应：“是啊。”
　　董宇缇自顾自地絮絮叨叨：“我初中班里俩男生，是表兄弟，那个表哥为了上重点，把户口迁入到他表弟家，住了三年，本来表哥学习很好的，但是吧，表弟是个混子，放学了就往网吧钻，怕他表哥回家露馅，拉着人家一起去，结果好学校是上了，表哥最后成绩还不如原来！”
　　薛围评价：“那也怪表哥自己贪玩，他要是真不想去，表弟还能把他绑去？回去找表弟的爸妈告状不就得了？”
　　董宇缇：“这你就不懂了，寄人篱下的感觉肯定不好受，表哥不敢说呗……听说后来上高中，表哥回他自己的城市，俩人都不再联系了。像陆哥和灼宝……灼哥关系这么好的，真让人羡慕，陆哥，安予灼肯定对你很好吧？”
　　陆余：“嗯。”
　　灼宝当然对他很好，这些年，他在安家，从没有过寄人篱下之感，讽刺的是，当初那些以为他是桂阿姨亲生子的“亲戚们”都在苛待他。
　　薛围羡慕道：“真难得啊！”
　　董宇缇和薛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好朋友一起住是种什么体验？跟拍电视剧似的。”
　　“是偶像剧！偶像剧不都这么拍的？”
　　“不，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拍，他俩这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住在同一屋檐下。不行，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夜聊也没持续太久，毕竟训练一上午，对于平时不太锻炼的高中生来说，体能消耗太大，没一会儿，对面床上的董宇缇就打着呵欠说晚安，薛围也出去洗漱。
　　老爸托关系选的宿舍条件真心还可以，宿舍对面就是水房，非常方便。也因为正对着水房，所以面积最大，比较宽敞，还自带一个小阳台，以及一间浴室。
　　下午趁着董宇缇和薛围收拾床铺的时候，安予灼和陆余就已经分别洗过澡，晚上没再出汗，简单洗漱后，直接睡下就行。
　　安予灼同学不想用脚对着陆余，头对着临床的方向，舒舒服服地躺好，闭上眼睛计划：应该抽空再买个床帘，这样四四方方地围起来，更有安全感，夏天太热的话，还能在里边偷偷裸睡。
　　陆余也爬上床，借着对床薛围充电台灯的灯光，正好看到灼宝安恬的睡颜。
　　夜已深，连心跳的声音也格外明显。
　　一不留神就看久了些。
　　薛围端着空水盆在底下喊：“陆哥，你上床不？我关灯了啊？”
　　陆余被喊回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一跃爬上床铺：“关灯吧。”
　　到底是军训第一天，平时缺乏锻炼的少年们都有些吃不消，没夜聊多久，便都陷入沉沉梦乡。
　　只有陆余一个人，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就想起今天早上叫灼宝起床时看到的情形。
　　安予灼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背心、一条四角裤衩，皮肤像牛奶似的白。然后被自己乖乖的抱起来，睡眼惺忪的跟自己撒娇不要起床。
　　这一声撒娇到现在好像还在他耳边。
　　他扯过被子蒙住脑袋闭上眼告诫且强迫自己入睡。
　　偏偏心跳愈发雀跃，惹得他难以入眠。
　　.
　　第二天仍旧要早起。
　　闹钟此起彼伏，倒是不用陆余再去拉窗帘、提供叫早服务。
　　206宿舍手忙脚乱地集体出动，堪堪赶上列队，后知后觉地发现谁也没赶上吃早餐，多亏董宇缇聪明，趁着休息时间，拉着安予灼去隔壁女生方阵刷脸，竟然真骗到不少零食。
　　不过第三天，清晨闹钟再响起的时候，他们就发现陆余的床铺空着，等入列时，才看见好整以暇的陆余早早等着他们，并给舍友们一人扔了一包早饭（安予灼那份不是用扔的）。
　　惹得董宇缇和薛围感动得差点当场跪下喊爸爸。
　　虽然他们后来发现，他俩那份早餐跟灼宝那份相比要粗糙得多。——他们只有包子和鸡蛋，安予灼的早餐包括牛奶、包子、鸡蛋、肉龙、菜夹馍，甚至还有特色窗口的中式点心（早晨时间那么紧张，陆余是怎么排到的？？？）！
　　安予灼挑完他想吃的种类，陆余再把剩下的一股脑干掉。
　　董宇缇、薛围并不嫉妒安予灼，毕竟人家才是陆哥养了十多年的亲儿子（？），他俩都坚信：能让陆哥这么掏心掏肺地对待，安予灼私底下不知道得多叫多少声“爸爸”呢！
　　毕竟这是“男生生存法则”的江湖规矩！给好处就得叫爸爸！
　　不过，第四天过后，董、薛两位同学就发现，即便他们想叫爸爸，也得不到被带爱心早餐的优待了——
　　军训第四天，安予灼同学终于受够了站军姿。
　　安予灼其实想过多坚持一下，等自己真的中暑再顺势躲去病号连，安心摆烂。可是，他低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上辈子的小安总每天忙得跟打仗一样，从学生时代起，睡眠就严重不足，抵抗力自然弱一些，经常因为感冒发烧进医院，夏天也曾经中过几次暑……郭琳还以为是儿子消化系统不好，吃什么都不见长肉的缘故，请中医开了很多调和脾胃的方子。
　　殊不知，单纯是累的。
　　而现在，安予灼虽然还是吃不胖，但只是看起来弱不禁风，实际上健康得不得了……怎么晒也不中暑。
　　他甚至在休息时故意把作训帽摘掉，让阳光直射到脸上，竟然也活蹦乱跳。
　　真的很不科学_(:з」∠)_
　　身体虽然是健康的，但腿实在太酸疼啦，每天站军姿、踢正步，脚碰一下地面都觉得疼。小安总心想：磨炼意志、增强毅力、培养刻苦耐劳精神的锻炼，还是交给真正的年轻人吧，他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假年轻人就不凑热闹啦。
　　于是，安予灼同学一上午没喝水，于即将午休、太阳最大的时候，在队列里摇摇晃晃，一副要倒不倒的样子。
　　“安予灼，你没事吧？”
　　“他好像中暑了！”
　　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安予灼决定随便往哪个同学身上一倒——他才不往地上倒，摔下去可太疼啦。
　　安予灼“晕倒”前闭上眼睛，随机选了个幸运儿：小胖，就是你了！
　　然而，他落进的怀抱怎么这么坚实？小胖不应该暄暄软软的吗？怎么会硬邦邦？
　　安予灼狐疑地把眼睛眯开一丝缝隙，竟然看到一脸焦急的陆余。
　　“灼宝，你怎么样？”
　　“怎么回事？”
　　“报告！教官，安予灼好像中暑了。”
　　“教官，我得带他去医务室。”
　　“……”
　　“都别动！我看看！”人声太嘈杂，教官拨开同学们，上前确认，不是他不信任同学，只是最近其他班有人为了逃避军训而装晕。
　　……熊孩子太多，他不得不谨慎，以免被他们懵了。
　　结果掀开安予灼的帽子，就看到少年苍白的脸，和干燥起皮的唇。
　　唇是故意一上午不喝水的结果，脸色白则是天生的，配上那对轻轻颤抖的、鸦羽似的浓密睫毛，衬得整个人都无比脆弱，像一朵随时会因缺水而凋零枯萎的铃兰花。
　　教官：“赶紧带他去医务室！”
　　不用叮嘱第二遍，陆余打横抱起人就走。
　　但安予灼觉得众目睽睽之下被公主抱有点娘，挣扎着要背。
　　教官也没看出不对劲，在一旁附和：“对，背着！背着省力气，跑得快。……用不用派其他人跟你们过去？”
　　“不用。”陆余背起少年，健步如飞，眨眼的工夫，已经匆匆跑远了。
　　看得教官直唏嘘：“俯卧撑200”同学体能是好，背着同学还跑那么快！不过第一排第六名应该也不重，还以为他是个刺头，没想到身体这么弱，早知道不为难他了……千万不要有事啊！
　　.
　　俩人离得极近，安予灼听到陆余急促紊乱的呼吸，怕他担心，赶紧在陆余耳边说：“哥哥，我没事，没有中暑，我骗他们的。”
　　“什么？”
　　“我只是不想军训，好累啊。”安予灼软软地把脑袋搭在陆余肩膀上，然后就感觉陆余停下脚步。
　　听到这人呼吸的急促。
　　他小心翼翼抬眸看了陆余一眼，发现陆余沉着脸，顿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心虚：“哥哥，那个……”
　　“安予灼，好玩吗？”
　　头顶传来陆余阴沉严肃的语气，安予灼缩了缩脖子，抬手抱住陆余的脖子试图蒙混过关：“哎呀我就是好累不想站了。”
　　这一声撒娇的‘哎呀’让陆余的脸色缓和了几分，但也没有缓和许多。
　　“你不知道会吓到我的吗？”
　　“……现在知道了，对不起嘛。”安予灼小声。
　　陆余深呼吸一口气，沉默良久，声音还有点硬：“下次不许这样了。”
　　安予灼想到陆余哥哥之前义正言辞地不准他早恋，以为陆余又在责备他偷懒。
　　他乖乖认错，但并不想改：“知道啦，哥哥我以后不会再逃避锻炼了，可是站军姿真的很累，我就休息这一回……”
　　“想休息都随你，但以后不许这样玩。”陆余心想真的吓到他了，看到安予灼站不稳身体晃动的那一下他脚都软了。
　　听这口气好像是原谅他了？
　　安予灼又嚣张起来：“好！我记住啦！”
　　他后背一挺，生龙活虎地说：“哥你把我放下来吧，教官看不见了。”
　　结果安予灼一挣扎，陆余反而更用力，反手托着他的屁股，把人往上掂了掂：“别乱动。”
　　安予灼抗议：“演够了，可以啦。”
　　陆余没把他放下来：“万一有人看见呢，你不是白吓我一次？”
　　新生训练地在大操场，现在是上课时间，出了围栏几乎就没什么人，安予灼看看空空荡荡的四周：“没人啊。”
　　陆余背着他继续往校医院走：“会碰见其他同学。”
　　安予灼：“可是我怕你累。”
　　“不累。”
　　“怎么感觉你又瘦了，以后我得看着你再吃多一些，不锻炼、没肌肉，身上这么软，怎么能健康？”
　　安予灼：“？”
　　不是，我装病的啊，你忘了吗？而且我有腹肌的！
　　可现在陆余的大手托着小安总的尊臀，如果再跟他争辩，说不定还要被掂几下。
　　罢了罢了，背就背吧，他都不嫌累，安予灼乐得省些力气，乖乖趴回他背上。两条久站几天的腿自然放松，还快乐地晃了晃。
　　校医院的医生很好说话，听说学生中暑，麻利地给开了药和假条，还叮嘱：“多喝水，去阴凉的地方休息，不行就去病号连，假条可以开久一些。”
　　这建议正中安予灼下怀。
　　托小安总装病的福，俩人中午提前去食堂，免去排队的麻烦，轻松打到最受欢迎的梅菜扣肉和奥尔良鸡腿。
　　当天下午，安予灼就快快乐乐地前往病号连报道。
　　病号连坐落于操场主席台旁，上有华盖般的大树遮阴，下有铁质阶梯看台可供休息，实在是炎炎烈日下的摸鱼圣地。
　　军训时间过半，病号连队伍也日益壮大，从当初的一排，现在已经发展为四排才坐得下。
　　安予灼不好意思跟女生挤，找了个晒得到阳光的空地坐下。
　　身边的男同学脸色黑黄，看起来病恹恹的，倒是热情：“你就是2班的灼哥？”
　　安予灼一脸莫名：我这么出名吗？
　　男生伸出手：“我叫肖鑫鑫，叫我老肖就行。我先天性心脏病。”
　　怎么，还要报病情吗？
　　安予灼：“……我中暑。”
　　肖鑫鑫贼头贼脑地跟安予灼咬耳朵：“知道。听说你要来，她们已经激动一中午了。”
　　安予灼：“啊？”
　　肖鑫鑫：“你不知道吗？你和陆余在论坛上可火了！”
　　安予灼更震惊：“？！”
　　这所学校他上了两遍，他怎么不知道还有校内论坛？？
　　肖鑫鑫用手机登录，翻出论坛界面：“呐，给你看。”
　　那是一栋建了一千多楼的帖子，主楼是一张合影：一群穿崭新校服的新生从教学楼的长廊向外走，镜头对焦在安予灼望过来的脸上，陆余则宠溺地看着他。
　　下面评论好多“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予灼滑动手机屏幕，一目十行地从众多“啊啊啊啊啊”里找到有意义的文字：
　　——果然！穿同样的校服，颜值高才会显得鹤立鸡群。
　　——救命他好像在看我！这眼睛太漂亮了，眼神好深情好清纯，我人没了！
　　——楼上你在胡说什么哈哈哈哈，人家只是恰好看了镜头。
　　——@小刘写不完作业刘秘书，帮我查一下这两个男生的资料，五分钟内给我！
　　——报！都是高一新生，白皮肤大眼睛的小帅哥叫安予灼，高个子大长腿的大帅哥叫陆余，ps陆余还是学霸，初中部篮球队长、常年稳居年级第一。
　　——再探再报！！！
　　楼里还有一些衍生帖：
　　——如果大帅哥和小帅哥同时追你，你会怎么选？
　　这一题，多半女生选择了个子高的，认为个子高才有安全感，男人的长相没有身高重要，何况陆余本身也是帅哥！
　　……看得安予灼有点心梗，第N次后悔跳级念书。如果再给他两年时间发育，高一的时候至少175！！！
　　当然也有投票给安予灼的：
　　——选小帅哥啊！看着那张脸我都能多吃两碗饭，这就是所谓的“秀色可餐”（并不）
　　——选安予灼啊！我要是有那么漂亮的男朋友，吵架我抽我自己！
　　——真的，看到这么精致的脸，什么火气都消了，怎么可能吵得起来架哦？
　　——不是，姐几个还真挑上了？
　　——灼哥真的可！！！！他超会的！！！军训第一天就在散发魅力！！！！可惜没录下来，感觉他是那种家境很好、很爱玩（褒义）的公子哥儿。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嘿嘿嘿，陆余那么高大，还打篮球，体力一定很好，斯哈斯哈。小灼灼那么漂亮，把他弄哭一定很好看，斯哈斯哈。各有千秋啊！！！
　　——哈哈哈哈哈楼上！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那个，根据我的经验：敢在网络上大放虎狼之词的姐妹，现实中一定怂得很，其实见到男生连话都不敢说。
　　——太真实了。
　　——拆监控，谢_(:з」∠)_
　　……
　　帖子楼层实在太多，安予灼有些网络用语看不懂，也没深究，只是感叹：原来他上辈子错过了那么多！连校内论坛都不知道。
　　看看同学们讨论自己的帖子，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不过安予灼同学的兴趣一直持续到666楼，就戛然而止。
　　666楼的层主发了一组新照片：
　　那是十年前网络上大火过一阵子的综艺《宝贝来啦》的宣传图，有嘉宾大合影，也有陆余和灼宝的抓拍。六岁半的陆余小朋友一脸严肃地帮忙冲奶粉，四岁半的灼宝软乎乎白糯糯，乖乖坐在藤椅里，两只小短手抱着奶瓶，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望着镜头，嘴角还沾着奶渍。
　　安予灼心脏一紧，觉得不妙，果然：
　　——这是安予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可爱啊！！！！！
　　——噗哈哈哈哈哈！灼哥那么拽，小时候这么萌吗？
　　——等等，所以他是影后郭琳老师的儿子？艹难怪这么帅！
　　——灼哥原来是高富帅？不，富帅！
　　——啊想rua，好可爱_(:з」∠)_
　　……哪个男生喜欢被异性夸“可爱”呢？而且“富帅”这个词太伤人了啊！安予灼同学那颗因为头一次被女生夸、刚升起希望的心，骤然坠落。
　　这时候肖鑫鑫竟然又添一把柴，他帮安予灼继续把手机往下滑：“呐，看这里，八百多楼还有一组照片，这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是真的女孩子！”
　　不出意外的，安予灼看到了他小时候穿小裙子给游乐园代言时拍的写真。
　　肖鑫鑫：“往下翻，评论可逗了！”
　　安予灼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锁屏，递还给肖鑫鑫：“不看了。”
　　他受不了这个打击。
　　这也太社死了_(:з」∠)_
　　陆余拎着零食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他家灼宝和一个男生头挨着头，一起看手机。
　　而等他走近时，安予灼忽然按灭了屏幕。
　　陆余：“……你们在干什么？”
　　安予灼方才太投入，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忽然看到陆余，吓了一跳，“你怎么来啦？”
　　陆余用“我怎么不能来”的充满敌意的眼神，看向……肖鑫鑫。
　　肖鑫鑫被看得打了个哆嗦。
　　陆余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位是？”
　　安予灼：“病友，先天性心脏病。”
　　肖鑫鑫：“…………”
　　陆余：“哦，病友你好，谢谢你照顾我家小孩。……你们看什么呢？”怎么鬼鬼祟祟的？
　　虽然对方在笑，但肖鑫鑫总感觉这位大帅哥现在的气场非常危险，而且真人看起来比照片里还高大，像体育生似的，据说一口气做200俯卧撑跟玩一样……若是回答得不好，他怀疑自己要给体育生同学当沙包。
　　所以，肖鑫鑫没敢说“在看你俩的CP贴。”哪个直男喜欢被磕同性的CP呢？虽说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但现在有些女生们的爱好真的很奇怪！
　　他避重就轻地说：“在看安予灼同学儿时的照片，论坛里有。”
　　安予灼：“？？？”
　　肖鑫鑫：“我正好做累了，起来溜达一圈，陆哥你坐我这儿。”
　　陆余道了声谢，不客气地挨着安予灼坐下，像哄去春游的小朋友似的，塞给他一袋子零食、水果，甚至还有一瓶解暑的冰镇饮料。
　　安予灼眼睛一亮，又有一点不好意思：“我在这泡病假已经有点过分了，还吃零食，会不会太拉仇恨了呀？”
　　陆余一本正经地说：“探望病人，不得带点点心水果？”
　　“说得对！”安予灼美滋滋地拧开饮料瓶盖，碳酸饮料发出好听的“滋”一声响。
　　陆余替他剥丑柑皮，装作不经意的问：“什么帖子，还有你小时候的照片？”
　　提起这个，安予灼就觉得囧：“是咱们小时候拍穗城游乐园代言的照片，我穿裙子的……不知被谁翻出来发学校论坛上，好丢脸，别看了。”
　　“哦，原来是这个。”陆余很感兴趣地说。
　　安予灼一个死亡眼刀过去：“不许看。”
　　陆余：“嗯，不看。”
　　他答应得很快，眼神已经快速记住关键词。
　　安予灼很不信任地强调：“不许看！那不仅是我一个人的黑历史，咱俩是一起丢脸的，看了对咱们来说都是二次精神污染。”
　　其实如果安予灼同学继续往下翻，就会发现，那帖子的后几百楼并不是嘲笑他穿过女装，而是在快快乐乐地磕CP，还不乏一些文（虎）笔（狼）不（之）错（词）的小作文，会给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第66章 （已修）
　　现在是集体休息时间, 各个方阵、包括病号连都可以自由活动，病号连里很多坐久了的同学也打算起来活动活动，而前排能被阳光晒到的位置本来就不受欢迎, 见后边阴凉处有空座，前排的同学陆陆续续也暂时向后移。
　　没多久, 第一排就只剩下安予灼和陆余两个。
　　两个少年并肩而坐，阳光透过树冠洒在他们穿迷彩服的后背上，印出疏落的枝叶形状，像一件别致的情侣装, 莫名养眼。
　　嗑cp可能像听八卦一样，是人类的共性，而十六七岁的青涩年纪，对爱、对感情一知半解，正是朦朦胧胧的时候, 更容易喜欢一切单纯、美好的事物。
　　这大约是一些高中生喜欢看双男主漫画的原因。
　　眼前的情形，比漫画里的画面还要美好, 很难不让人嗑一下！有人嗑cp，有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头玩手机, 有人悄声聊天，也有人想近距离搭讪同学。
　　有个胆子大一些的女生, 趁着无人, 坐到前排, 很大方地递给安予灼和陆余一人一块巧克力。
　　安予灼：“？”
　　女生牙齿很整齐, 对安予灼笑得很灿烂：“跟你们交换零食。”
　　陆余：“……”
　　虽然巧克力是被迫收的，但不还礼不好意思, 安予灼从陆余给他买的零食里挑了一包小饼干, 送给那女生。
　　女生有点羞涩地说：“谢谢。”
　　安予灼：“不客……”
　　陆余先一步回答：“不客气, 都是我买的。”
　　安予灼：“……”啧。
　　“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灼哥这人很大方的，一包小饼干算什么？”陆余把剥好皮、去好橘筋的丑柑瓣递给安予灼，换掉他手里的巧克力，当着那女生的面，亲昵地说：“别吃太甜，忘了补牙有多疼？”
　　“也只有我会记住你不能吃太甜的，我们把巧克力也给她。”
　　女生被硬塞了一个巧克力：“……”
　　偏偏安予灼同学完全读不懂这微妙的气氛。
　　他和陆余朝夕相处十年多，早就习惯了他的亲昵，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而且，他帮陆余递了三年的情书，下意识以为，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同学，又是陆校草的倾慕者，便乖乖巧巧装蘑菇，降低存在感，不给他们当电灯泡。
　　女生主动找话题：“安予灼，你怎么坐在前排？这里多热呀。”
　　她想顺水推舟说，自己明天能帮他占位置，结果安予灼很爽朗地说：“我觉得还行，晒晒太阳还能补钙。”反正他是装病的，只要不没完没了地站军姿就行！还是把有限的阴凉地留给有需要的同学吧！
　　女生又找别的话题：“……你军训好几天，现在连休息都坐在阳光下，却一点也没晒黑，用的什么防晒霜，可以推荐一下吗？”
　　陆余又道：“他不用防晒霜，天生白。”
　　女生：“……”绝对的，陆余对她有敌意！
　　诚然，那女生并不黑，只是安予灼皮肤太白，谁挨在他身边都会显得黑一个度。
　　安予灼对此时微妙的氛围毫无所觉：“我不用防晒霜，适当照紫外线，能生成维生素D，促进钙的吸收。”可以帮助长高个的！一米八，他可以的！
　　陆余：“嗯，说得对，灼哥真棒。”
　　安予灼觉得自己再听不出陆余的语气自己真的就是小傻瓜了，他狐疑瞄了眼陆余，正想问‘你干嘛’，却被陆余塞了口橘子，‘唔’了声看着他吞下。
　　陆余笑：“多吃点，补补脑。”
　　安予灼：“……？”橘子补脑？？？
　　女生觉得聊不下去了，甚至是完全融不入这两人的气氛，干笑两声就回到最后一排、她原来的座位，她几个同学都兴奋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女生面无表情：“别提了。……你们说，男生真的感觉不到身边的绿茶吗？”
　　同伴A说：“感觉男生脑子都不太好使，可能真的分不清。”
　　同伴B说：“分得清，但很享受吧！”
　　同伴C说：“分角度吧，如果绿茶攻略的对象是你，你也感觉不到，会觉得‘那怎么是绿茶？分明是我的好妹妹！’，不过，他身边也没女生啊？哪来的绿茶？”
　　女生把巧克力都捏变形了，恨恨地想：谁说绿茶必须是女的？刻板印象啊刻板印象！！！！
　　.
　　陆余想到自己解决了一个试图引诱他小朋友早恋的危险分子，心满意足，踏着集合哨，脚步轻快地往方阵里跑。
　　而肖鑫鑫也回来，一屁股坐在安予灼身边，蔫哒哒地说：“你朋友回去啦？”
　　安予灼：“嗯，你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肖鑫鑫长叹一声，吐槽：“你说，女生们怎么都那么害羞啊？”
　　安予灼：“女生们害羞吗？”
　　他不觉得啊！初中……尤其是初三快毕业的时候，他帮陆余递情书递得手都酸了，她们挺热情主动的呀！
　　肖鑫鑫：“至少咱们学校的女生都害羞，一个比一个高冷。”
　　“没有吧，刚才还有个……”安予灼话说一半，想起方才的女生搭讪陆余又失败，觉得不好把人家女孩子的隐私向外宣扬，于是一个急刹车停住话头。
　　但肖鑫鑫还是嗅到话外之音：“刚刚是不是有女生跟你搭讪了？”
　　安予灼：“没有。”
　　肖鑫鑫用一副“我已经猜透真相”的目光，眯着小眼睛审视安予灼，盯着对方那张漂亮到晃眼的脸片刻，肖鑫鑫同学忽然悟了，他幽幽道：“我懂了，帅哥的世界跟我是不一样的。”
　　安予灼：“呃，你没事吧？”
　　刚刚因为搭讪女生被拒绝、本来就emo的肖鑫鑫同学，现在更emo了，他缓缓地埋下脑袋：“没事，让我缓一缓，你先别跟我说话了，我最近不想跟帅哥说话。”
　　安予灼：“…………”
　　可肖鑫鑫独自装蘑菇没五分钟，又主动凑过去：“听说你很会撩妹。”
　　安予灼：“？”什么玩意？
　　肖鑫鑫：“教我几招，求你了！”
　　病友实在盛情难却，安予灼说：“我真没试过，不过可以帮你问问别人。”
　　好像董宇缇和薛围这俩室友很喜欢讨论谁是班花、哪个女生更可爱之类的话题，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夜聊时问问他们好了。
　　.
　　不过两位舍友是正儿八经参与军训的，随着训练进程推进，强度也逐步增大，他们好像被高强度训练抽干了精力，好几天一回来倒头就睡。
　　陆余倒不像他们一样体力不支，还是很轻松的样子，可安予灼是了解陆余哥哥的，他一个高冷校草，拒绝过的情书，不说“著作等身”，也有厚厚几本，哪里有追女孩子的经验呢？没必要问。
　　这样一耽搁，转眼就到了军训尾声。
　　为期两周的军训即将落幕，最后一天白天进行方阵汇报，晚上学校竟然组织了送别晚会。
　　其实说“晚会”有点登月碰瓷的意思，只是让大家在凉快的夏末夜晚里席地而坐，唱唱歌、跳跳舞，有才艺的同学展示一下，当做送别教官。
　　暂且热闹一晚，下周一就要正式开始忙碌的高中生活了。
　　高一2班级男生方阵的教官，背着手严厉训话：“辛苦两个星期，明天就是检验你们成果的时候！都有没有信心？”
　　“有！”
　　“好，那明早老时间、老地点集合，都不要迟到！解散！”
　　……
　　“解散解散！”董宇缇有气无力地欢呼一声，一手勾着薛围的肩膀，一边问陆余：“陆哥，我俩直接去食堂，用不用帮你们占座？”
　　“占吧，谢了。”陆余说。
　　每天解散，陆余都先去找安予灼，再跟他一起吃饭，一天外卖，一天食堂，美味和健康混搭，非常规律。
　　陆余逆着人群往病号连的方向走，心里想着：不知道灼宝今天有没有乖乖喝水，坐在太阳底下会不会中暑，有没有女生跟他搭讪……
　　他过于专注，所以没注意到有人跟他讲话，回过神时，已经被人拦住。
　　那是个皮肤白皙的男生。
　　经过两周的暴晒，新生们几乎全被晒得外焦里嫩，这个男生却没被紫外线摧残过似的，白得鹤立鸡群。
　　陆余想：但是没有灼宝白。
　　“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生表情有点腼腆，说话却很大方：“我认识你，二班的陆余，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吗？”
　　陆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并不热衷交友，但实际上称得上朋友的人也不少，篮球队、网球球友、同班同学，乃至偶然认识的校友，都说得上话，也成群结队地约得上饭。
　　但都是因为有共同爱好、有共同交际圈，才慢慢熟识，他还从来没遇见过这样交朋友的。
　　而且他的世界里有安予灼就已经够忙的了。
　　这家伙很需要他，没有他基本上不太行，所以他也必须把目光都放在安予灼身上，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交朋友。
　　男生没在意他的迟疑，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准备好的纸条，径直塞到陆余手里：“这是我的手机号，也是微信号，哥哥加我。”
　　陆余皱起眉，一个大男生，叫“哥哥”这样的叠字，怎么这么恶心？
　　“为什么要喊我哥哥？”
　　他无法接受除了安予灼以外的人这样喊他。
　　太恶心了。
　　“我听到那个安予灼也这样喊你，就以为你喜欢别人这样——”
　　陆余没等他继续说径直打断：“不好意思，请叫我名字。”
　　男生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把纸条递给陆余：“好吧，那我知道啦，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我们可有认识一下吗？”
　　“不好意思，我没有微信。”陆余没有接过纸条的打算，他想着离开，就在跟男生擦肩而过时。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喜欢男生？”
　　陆余脚步顿住，他神色未变。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喜欢安予灼，对吧？”
　　陆余沉默须臾，冷淡回答：“不是。”
　　“我说的是像男女生一样的喜欢，是吗。”
　　陆余没有回答迈开腿直接离开。
　　因为耽搁了一会儿，他加快脚步，等到病号连的时候，安予灼已经收拾好垃圾，坐在看台上等他。
　　这时候看台几乎空了，少年坐在铁质台阶上，长腿向下随意舒展开，傍晚柔软的阳光给他瓷白的皮肤添上暖色，大约等得无聊，目光有些空洞，望着远处发呆。
　　殊不知落在别人眼里，发呆也可爱，还美得像一幅画。
　　陆余忍不住轻喊：“灼宝！”
　　安予灼听到熟悉的声音，像瞬间充满电量一样，漂亮的眼睛一亮，纵身从看台上跃下，哒哒哒跑到陆余面前，似乎想像小时候一样拥抱，但又临时想起，长大了的哥哥不喜欢肢体接触，于是一个急刹，笑眯眯地说：“怎么今天晚了？教官拖堂啦？”
　　“没有。”陆余丝毫没有要提刚才的事，只说：“我走慢了，走，去食堂。”
　　“哥哥等会儿，我去拿个垃圾。”
　　“我帮你拿。”
　　陆余接过安予灼手上的垃圾，把垃圾丢进垃圾桶，他注视着垃圾桶的位置，心想他只能接受安予灼喊他哥哥。
　　除了安予灼没有人可以这么喊他。
　　只有安予灼可以。
　　——你是不是跟我一样喜欢男生？
　　——你喜欢安予灼。
　　——像男女生之间那样的喜欢。
　　安予灼见陆余站在垃圾桶的位置站了好一会，他有些狐疑地问：“哥哥你怎么了？”
　　陆余这才把视线从垃圾桶转移开：“没事，我在想你这个小懒虫以后怎么办。”
　　安予灼心想：我那不是懒，是卷了一辈子之后得出的人生智慧！
　　他笑弯眼梢仰头看着陆余：“以后我哥养着我，谁让我是个富二代呢？嘿嘿。”
　　不用问，这个“哥”指代的是安谨。
　　“我也可以养你。”陆余脱口而出。
　　说完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安予灼全然没注意到陆余的异样，笑道：“行啊！一言为定！以后去你家蹭饭，可不能不给开门。”
　　他已经习惯了陆余从小和安谨不对付，喜欢争当他的“亲哥”。
　　陆余说：“我怎么可能不给你开门。”
　　安予灼开玩笑：“说不定嫂子嫌我烦呢。”
　　陆余皱眉：“不可能。”
　　安予灼认真地说：“等你结婚了，要以家庭为主，老婆才是陪你一辈子的人，不要随便带狐朋狗友回家，惹她不高兴，你要多花时间陪老婆。”
　　“毕竟以后你老了，给你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是老伴儿，给你推轮椅的也是老伴儿，年轻时候不能伤她的心啊！”
　　“我也得找个漂亮的老婆！”
　　陆余沉下脸：“我不找老婆，不结婚。”
　　他还想说“你也不许找”，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立场。
　　他能以“学习为重”的理由，阻止灼宝不可以早恋，但凭什么不让他以后成家立业呢？
　　安予灼倒是想起上一世的陆总一直单身到三十多岁，忍不住劝：“你还是应该谈个女朋友……”
　　“我不谈。”陆余冷淡回答。
　　安予灼这会察觉出来了：“……你生气啦？为什么啊？找老婆不好吗？有人可以陪着你诶。”
　　“你不能陪着我吗？”陆余注视着安予灼问。
　　安予灼摸着下巴思考须臾：“嗯……我老婆会介意的啊。”
　　陆余转身离开。
　　“诶诶诶干嘛呀，等我等我！”安予灼见陆余长腿一迈走得那么快，伸出手臂想要抓他，结果只能小跑跟上。
　　.
　　有关“谈恋爱、结婚”的话题就此揭过，陆余怕再聊下去，会听到“安予灼畅想日后结婚生子、和别人白头到老”的、不中听的言辞。而安予灼也尽量控制自己别强行传授人生经验，以免搞得他年纪轻轻就一身“爹味儿”。
　　大约是最后一天训练，几个舍友都有点兴奋，拖着死狗一样的疲惫身体回去，竟然没有倒头就睡，开始了许久没继续的夜聊活动。
　　董宇缇开的头就很吸引人：“明晚还有文艺汇演呢，说不定能听到班花唱歌，听说她唱歌可好听了。”
　　“班花，谁啊？”
　　“妍子啊！”
　　“啧，妍子，叫那么亲热。人家可能都不认识你，而且赵妍子怎么算得上班花？我觉得一般。”
　　“那你说谁是班花？”
　　薛围选不出来：“我觉得咱班女生都一般，还没有灼哥好看呢！”
　　“那倒是，灼哥多好看啊，哈哈哈哈穿上小裙子跟洋娃娃似的。”
　　安予灼：“………………”
　　“滚。”安予灼抱着手机翻了个身，反唇相讥：“你俩好，长得丑，想得美，还评论人家女孩子的长相？你们多冒昧？”
　　陆余剑走偏锋抓住另一个重点：“董宇缇，你怎么知道灼宝……灼哥小时候穿过裙子？”
　　董宇缇哈哈哈哈地笑了半天，说：“不行我怕灼哥揍我。”
　　陆余忽然想起那天看安予灼在病号连和人看帖子的关键字。他是记住了，不过校内论坛还需要注册，得回到宿舍，用宿舍的IP地址，才能完成注册。
　　军训后期训练量非常大，有时晚饭后还有加练，那几天回到宿舍基本上天都黑了，陆余便把帖子的事情忘记。
　　……不会就是那个帖子吧？
　　陆余给董宇缇发消息：帖子链接发我。
　　董宇缇：好嘞！
　　董宇缇阳奉阴违，嘴上说不能出卖安予灼，其实链接发得飞快。差不多一秒到账，好像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跟舍友分享八卦呢。
　　陆余点开链接，果然看到熟悉的关键字。
　　他重新注册了账号，进入论坛，发现这时候帖子已经顶到两千多楼，主楼旁还打着“hot”字样，意思是论坛内火爆的热帖。
　　主楼是一张偷拍，他和安予灼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走在连廊里，他们明明是随着放学的人流走的，却一眼就能看出是画面里的主角。
　　他看着安予灼，而安予灼望着镜头，精致的眉眼跃然纸上，少年亭亭而立，眉目如画。图片里的陆余专注地看着安予灼，现如今画面外的陆余，依旧心无旁骛地只看他。
　　以至于等陆余回过神，听到的第一耳朵的夜聊，是他家灼宝石破天惊的：“你们都追过女生没？”
　　陆余：“！”
　　陆余手一滑，手机砸在床侧铁质护栏上，发出“当”的声响，还好他条件反射地去抓，在手机掉落之前，堪堪抓住。
　　“什么声音？卧槽吓我一跳！”
　　“手机，没事。”
　　“手机摔了？陆哥，咋样，没摔坏吧？”
　　“没事，接住了。”
　　“哦哦那就好！……灼宝你要问啥来着？”
　　——安予灼怀疑舍友们也看了那篇顶到hot的帖子，现在一不小心说漏嘴，也叫他“灼宝”了！
　　不过他没计较，他还挂念着肖鑫鑫拜托的事，继续提问：“你们知道怎么追女生吗？传授一下经验呗。”
　　“啥？你还用我们教？你多会啊！还想让你教我们呢。”
　　安予灼扶额：“我真的不会……”
　　薛围八卦兮兮地问：“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谁啊？”
　　陆余倏然捏紧手机，因为过于用力，指节微微泛白。
　　董宇缇紧张道：“不会是妍子吧！”
　　安予灼：“……不是！没有，我没有喜欢的女生，就随便问问。”
　　董宇缇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
　　陆余竟然也在心里无声地跟董宇缇同步：那就好。
　　董宇缇喜滋滋地说：“如果是灼宝跟我抢，那我可一点戏没有了！”
　　薛围：“你可拉倒吧！跟人家灼宝没关系，你追赵妍子没戏这事儿，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全凭你得天独厚的自身条件！”
　　董宇缇：“啊……是吗？”
　　董宇缇傻乎乎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艹，你是不是骂我丑？”
　　他随手抓了团纸巾用力一扔：“老薛你是不是皮痒？”
　　薛围：“哈哈哈哈哈哈哈！……草，什么玩意？用过的纸巾？呕——你真恶心！”
　　安予灼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用过的纸巾怎么会在床上？”
　　董宇缇和薛围都猥琐地笑起来：“你还小，不懂——”
　　董宇缇：“等你长大点，就明白啦，男人呢成熟之后……”
　　安予灼：“——不用说了！”他懂了。
　　这种事他当然懂，只是做小朋友太久，给忘记了。
　　安予灼愈发坚定了要买床帘的冲动，他可不想一不小心看到某位舍友做什么有伤风化的事，那可太伤眼睛。
　　董宇缇：“对了，灼宝不是问怎么追女生吗？哥给你科普一下……”
　　“咳！”
　　陆余忽然咳嗽一声：“别聊了，明天还要早起。”
　　“哦……”董宇缇，“那睡觉吧。”
　　这会儿要是别人打断，他们绝对不给面子，说不定还要损对方几句，可陆余不一样，他们多多少少都有点怵他。
　　讲道理陆哥其实没欺负过舍友，但相处这么久，大家很自然地把他当做“大哥”，就像群狼会认定头狼一样，即便平时嘻嘻哈哈，陆余严肃起来、发号施令时，没人不听他的。
　　薛围也捧场地说：“睡觉睡觉，明天最后一天走正步，然后就解放啦！晚安！”
　　房间里安静下来，安予灼没听到答案，兴致缺缺地翻了个身。
　　还剩最后一天啊，还是没办法给肖鑫鑫支招。安予灼决定自力更生，只是他有关爱情的经历实在贫瘠，他身边熟识的人里，能和这俩字沾边儿的，也就只有安谨。
　　上辈子的安大少爷后来和一位门当户对的豪门千金相亲，好像双方都挺满意，但小安总没等到亲哥订婚的消息，就先与世长辞，永垂不醒了。相亲的流程他倒是知道一些，只是……相亲好像跟高中生追女孩子是两套系统，就算弄明白，也不能拿去教肖鑫鑫。
　　而这一世，安予灼和便宜大哥关系亲近不少，从安谨第一次给暗恋的女同学送礼物，到安谨第N次分手，安予灼都清清楚楚，甚至可以说参与感非常强：
　　当初情窦初开的安大少爷，为了骗女同学回家，经常跟她们吹牛说自家小明星弟弟会翻跟头。
　　当时《宝贝来啦》正在拍第三季，作为初代宝贝的灼宝，小明星光环还没完全退干净，仍有一定的号召力，还真吸引了一大票姐姐到家里。
　　能被这种理由骗到家做客的姐姐们，大多喜欢萌萌的小孩子，见到灼宝又乖又有礼貌，漂漂亮亮小小一只，不免上手rua几下。尤其碰到给他带糖果的姐姐，灼宝就很大方地让抱一抱，相处得都挺愉快。
　　但后来怎么样呢？
　　安予灼仔细回忆，然后震惊地想起……好像一个都没成功！？
　　明明小姐姐们跟他相处得很融洽啊！奇怪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是个失败的案例，也不能当做优质经验传授给别人。
　　……
　　无独有偶，一床之隔的陆余，也想起儿时的趣事。
　　灼宝小时候就讨女孩子喜欢，小学时，体育课分组有时候需要男女搭配，同班的小女生都争抢着拉上灼宝；再长大一些，安谨也会趁着老爸、老妈不在家时，叫女同学回家一起写作业，总打着rua灼宝的旗号。
　　陆余当时年纪小，有时候做事单凭自己的喜恶，为了不让他的灼宝被那些大姐姐们“抢走”，故意偷偷告诉她们安谨的糗事。
　　现在想想，他可能捻灭了很多次安谨小同学初恋的火苗。
　　……
　　陆余还是睡不着，终究又把手机掏出来，蒙在被子里，悄悄看方才的帖子，对失眠的漫漫长夜来说，区区两千多楼，根本不算什么。
　　但越往后，陆余越看不懂。
　　汉字他都认识，但：
　　——甜到上头！陆余和安予灼这一对也太好嗑了！
　　——万万没想到是竹马！！！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幼崽时期就拍过婚纱照了！
　　——楼上的，那是艺术照，不是婚纱照……
　　——我不管！！！！
　　——这肤色差，体型差，斯哈斯哈
　　——外表BKing实则软萌白嫩小少爷vs外表高大篮球健将实则温柔学霸六边形战士哥哥……诶嘿嘿嘿嘿！
　　……这都是什么意思？
　　陆余弄不明白，于是打开度娘，把关键词逐一输入，慢慢查了个一知半解。虽说是查到了意思，可陆余也不太敢相信，这些知识太震惊他的三观了！
　　这辈子的陆余同学，自打七岁那年，被郭琳女士正式接到家中抚养，就没再在社会上漂泊过。郭琳虽说连他的养母都算不上，只是给他提供住所的监护人，却比很多亲生妈妈都还要负责和慷慨，以至于陆余用大部分时间学了一身上流社会孩子才学的兴趣班。
　　他所处的环境就相对单纯，又忙，所以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感情，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的吗？
　　——你们了解过他们的过去吗？被好心的漂亮小少爷收留，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高大强健的哥哥，渐渐被矜贵的小少爷所吸引！
　　——看着逐渐长成的青涩的身体，哥哥内心的野望逐渐无法控制！！！！他多想用粗糙的大手环住少年纤细的腰肢，在上面留下重重的印记……
　　陆余：“………………………………”
　　他直接点了举报。
　　直到关掉手机，他还是难以控制自己又重又快的心跳。但仔细想想，这一切似乎又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为什么躲着灼宝。
　　为什么会对安予灼的触碰心跳加速。
　　又为什么会在那个男生说出那番话后反应如此强烈。
　　难道——
　　——“你喜欢安予灼是吗？”
　　心跳骤然加速，好像有了答案。


第67章 （已修）
　　军训的方阵表演圆满成功, 一列列整齐的队形，踏着“一二一”的口号和音乐鼓点，从主席台前经过, 就算检阅完毕。
　　今天的午休时间格外长，下午教官们被叫去开会, 而各个班级竟然趁下午的空档，争分夺秒地召集学生们开了班会。
　　班主任李学莲还没到，临时班长是个梳马尾辫的女生，坐在台上看自习。
　　安予灼仗着个子没前排男生高, 懒洋洋地趴桌子上，脑袋枕着胳膊，歪头跟陆余说小话：“太严格了吧，就一下午时间还开班会，回宿舍躺会儿多好。”
　　带着撒娇的温热吐息落在耳畔, 从前绝对不会察觉到的细节，现在被这道近在咫尺的呼吸拨弄得心猿意马。
　　全然没注意陆余的身体突然僵硬。
　　陆余喉结滚动, 他故作淡定的往旁坐了坐。
　　安予灼本来还靠着陆余，被他这突然往旁边一坐差点扑空, 他莫名其妙看向陆余：”你干嘛？”
　　“有点热。”
　　……热吗？
　　安予灼‘哦’了一声，却又往陆余身旁挪一点, 要跟他坐在一块。
　　陆余再往旁边坐了坐。
　　安予灼立刻跟他杠上了, 自习课闲着也是闲着！他非得要跟他粘在一块, 见陆余还要往旁边躲, 安予灼干脆抓住他的手臂，故意把手臂抱在自己怀里, 嘴里念念有词：“出、汗、大、法！”
　　陆余：“……………………”
　　安予灼闷闷地笑起来, 班长在看自习, 他也不敢太放肆，只抱着陆余的胳膊不松手，还顺势低头蹭了蹭。
　　“热死你！”安予灼抬起头挑眉看着陆余，像是故意的挑衅。
　　陆余径直撞入安予灼的目光中，这家伙的脸颊刚才埋在自己的手臂里蹭的有些红润，眉梢飞扬，模样很是惹眼。
　　眼睛移不开了。
　　安予灼见他终于睁眼看自己了，轻轻哼了声才放开他：“让你惹我。”
　　陆余不着痕迹的深呼吸，喉结滚动。
　　确实是不该惹的。
　　弄得他上火。
　　就在这时，前桌的钟函回头悄声说：“听说这次咱们不会跟教官开欢送会，省去和教官私下送别的环节。”
　　安予灼被新话题吸引，问：“啊？为什么呀？不让送别教官，让咱们在教室里干坐着？”
　　钟函神秘兮兮地说：“每一个离谱的规定背后都必定有一件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你知道吗？往年最后一天都是上午检阅、下午送别，晚饭后和住宿生一起开欢送会，这是多年的传统。”
　　安予灼：“对呀。”这一点他还是有印象的。
　　一中高中部因为位置比较偏，几乎80%以上都是住宿生，另外走读生如果想留下参加晚会，也可以提出申请，最后基本上全员都能参加。
　　钟函：“但是去年，有个女生和教官谈恋爱了！”
　　安予灼：“！”
　　陆余也轻瞥他一眼。
　　安予灼觉得不可能：“假的吧？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两周，怎么会谈恋爱？而且女孩还是学生啊！”
　　钟函同桌王鸮也转过身，八卦兮兮的：“可不是！但去年军训最后一天，下午自由送别的时候，有人亲眼撞见他们接吻来着！哎呀闹得可大了！”
　　“啧，”安予灼同学一张俊脸都皱成一团，发出嫌弃的声音：“咦——！！”
　　王鸮：“恶心吧？”
　　安予灼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教官怎么下得去手？人家女孩子还是高中生，未成年啊！”
　　钟函不同意：“别看他是教官，其实也才十八九岁，比女生就大两三岁，不算拐骗未成年吧？可以归类为早恋。”
　　安予灼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接受，摇头发出一声“啧”。主要是这里边很可能有诱骗的成分，欺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就是很下头。
　　王鸮是个话痨：“我也觉得！教官不是好东西，那女生也不聪明，恋爱脑真是绝症啊绝症！我真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上教官？军训喜欢教官、上学喜欢老师、理发爱上托尼……这些人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钟函：“哈哈哈哈哈还挺押韵！”
　　安予灼也跟着笑，并用胳膊肘捅陆余：“你觉得呢？”
　　“什么？”陆余将注意力从安予灼的脸上移开，刚才只顾着看安予灼没听到他们说什么。
　　钟函打趣笑：“啧，陆哥怎么魂不守舍的，在想哪个女生啊？”
　　王鸮摸着下巴装深沉：“别说，根据我多年观察研究恋爱脑的临床经验，本医生能断定，陆哥这状态就是思春。”
　　陆余抬起长腿，在王鸮椅子上踹了一下：“……滚。”
　　.
　　当晚，文艺汇演如期举行。
　　病号连解散，所有同学归队，三四层学生在操场橡胶跑道内的草坪里，环成一个大圈，照明设备不是很给力，但愈发将夜晚的氛围拉满，还真照出离别的气氛。
　　同学们起哄，让教官表演才艺，奈何大部分教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便集体凑活出一首《军中绿花》，以求蒙混过关。
　　然而这首歌比较伤感，唱着唱着，不少同学都哭出来，有人还很动感情地喊：“舍不得你们走！”
　　“晚会”的队形是以班级为单位，男女前后排混坐的，陆余听到前排女生响亮的抽泣声，感到一阵莫名：这有什么好哭的？
　　陆余笃定自己的感情要比其他人淡漠很多，小学毕业、初中毕业时，班里的同学也都哭成一片，他从来无法共情，甚至觉得厌烦，只有发现灼宝也有些失落的时候，才能感到心疼。
　　现在也是如此，陆余受不了这样过分煽情的场面，被这些哭声搞得头疼，目光又向周围的男生扫去。
　　男生们倒没表现出那么外放的情绪，偶尔有人抹把眼睛，鲜少有人哭出声，陆余又看身边的安予灼，发现他低着头，不知是不是不好意思表现出难过。
　　陆余便揉了揉安予灼的脑袋，摸到一把柔软的短发，和几根不听话的呆毛，安慰：“灼宝，没事。”
　　安予灼像小时候一样，顺势靠在陆余身上。
　　全然不知道陆余的表情变化。
　　陆余身体僵硬了须臾，被这样的亲密无间的心跳又不受控制，他调整呼吸，跟往常一样没有推开安予灼。
　　却生怕被对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对，他确实很不对劲。
　　他们平时抱得还少吗？他们经常拥抱，尤其是安予灼，一犯懒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要自己抱。可之前为什么都不会这样，现在安予灼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就开始……
　　心猿意马。
　　——你喜欢安予灼是吗？
　　这句话再次浮现脑海。
　　——像男女生之间的那种喜欢。
　　“哥哥，有点不舍得教官啊。”
　　安予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悄悄话那般的音量惹得耳畔酥麻。
　　陆余稍稍别开脸，拉远肩头上这家伙靠近自己的距离：“嗯。”
　　“哥哥，你说分别是一定要的吗？”
　　“不一定。”
　　“可是不都是会有分别的吗？”安予灼听着周围同学小声的抽泣，他抬眸看向陆余。
　　夜幕低垂，环境不算明亮。
　　“未来我们也许会分别。”陆余对上安予灼的目光。
　　安予灼皱了皱眉，像是想到这样的分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我们……也会吗？”
　　“升学，工作，结婚，我们会分别的。”
　　安予灼没再说话，他叹了声，放开陆余，抱着自己的膝盖若有所思望着不远处，是啊，人长大总是会分别的，其实也正常。
　　他跟陆余分开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他们会越来越大。
　　“也可以不分别。”
　　“嗯？”
　　陆余没再说话，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没去看安予灼的眼神。
　　心里想着：
　　他不能跟安予灼分别。
　　.
　　教官们表演完毕，再后来就是同学们的才艺展示时间，一位学民族舞的女孩子最先站出来，跳一段《快乐的啰嗦》，直接将现场气氛托向高潮。
　　可惜第一位水准太高，给后人造成了一定压力，有才艺的同学怕比不过，不好意思出头，教官便倡议玩击鼓传花，随机挑选幸运观众，倒也有趣：
　　有硬着头皮跳舞的；有唱歌水平不错的；有真会些乐器，跑去音乐教室借的；也有几个才艺不行但会耍宝的男生，把歌唱得南腔北调，还越唱越上头，惹得全场哄笑鼓掌……
　　“最后两轮！”教官高声喊，“开始！”
　　鼓点叮叮咚咚，当做“花”的篮球全场飞舞，前后排有害羞的同学碎碎念：“别给我别给我。”
　　当忽快忽慢，忽然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啊啊！！！走你！”
　　安予灼确信，篮球是在鼓点停止之后，才被前排女生扔到他手里的。
　　真是天外飞球，下意识才接到的，这会儿不知是谁喊了声：“是灼宝！”
　　“安予灼！”
　　这个名字仿佛连通了什么点燃派对的开关，欢呼声立即拔高，整齐划一到能掀翻房顶的程度。
　　“安予灼！”“安予灼！”
　　“……”安予灼有点无语地望向前排，想说你就算扔，也应该扔给隔壁。结果那女生向拜菩萨似的给他连连作揖：“拜托拜托！我社恐！真不会表演！”
　　安予灼：“……”
　　安予灼站起身，有点无奈地说：“我唱首歌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一个！”
　　“灼宝！灼宝！”
　　“灼哥！灼哥！”
　　“安予灼！”“安予灼！”
　　……叫什么的都有，安予灼听到这样的呼声，反而更不扭捏，这样高的人气，让他想起当初做总裁、参加年会时的盛况，每年他都要唱一首《感恩的心》，也是在“小安总！小安总！”的欢呼声中，踏上舞台。
　　下属们都夸他这首歌唱得特别好，堪比原唱，应该是他最拿手的曲目，但今天这场合，一大半都是未成年，《感恩的心》会不会太过成熟？该换首什么好呢？
　　陆余忽然扯了下他的胳膊：“弹一首尤克里里吧，我看那边有。”陆余虽然不明白灼宝对歌声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也不忍心看他在全校同学面前丢丑。
　　安予灼立即打消唱歌的方案，低头问：“你想听？”
　　陆余：“想听你弹。”
　　安予灼有点臭屁地笑了下：“想听什么？随便点！”曲谱没他不会的！
　　——毕竟小安总卷了一辈子，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都考过级、拿过奖，区区尤克里里，对他来说没难度。
　　少年勾起唇角的样子有点拽，操场围栏外高处的灯光将他微垂的长睫染上晶莹的光，眸中仿若有璀璨星河。有点拽，有点可爱，让陆余想起他从前给他弹过的一首曲子。
　　陆余说：“chandelier吧，上次听你弹，很好听。”
　　安予灼痛快道：“行啊。”
　　之前有同学借了音乐教室的钥匙，现在塑胶跑道上还堆着几样乐器，他走过去，捡起一把尤克里里。
　　这首歌最近很火，网上有人改编了曲调，陆余把视频分享给他，安予灼便看了两回，记下谱子，后来曾经在家里的露台上给陆余弹过，当时陆余哥哥眼中的惊艳溢于言表，给灼宝得意得不行。
　　有人给安予灼搬了把高脚椅（八成也是从音乐教室搬的），少年长腿一迈，坐上去，指尖轻拨，调了下音。
　　现场安静下来。陆余听到前排女生们兴奋地议论：“他腿好长啊！”“还很直！”“脚踝也很纤细！”
　　诚然，灼宝虽然现在还没完全长开，但身体比例相当优越，腿尤其长，头身比也绝佳，远看完全不像只有一米七。
　　安予灼很快调好音，修长的五指张开，先大开大合波动几下，欢快的音乐立时流淌出来，立即引起一阵尖叫。
　　然后他拨弦、扫弦、击弦，手指翻飞，这是首快节奏的曲子，随着音符跳动，安予灼身体也跟着轻轻摆动，很陶醉的样子。
　　夜色里，少年的手尤为皙白，伴着音乐，更显得纤长又灵动，因为技巧娴熟，快歌弹起来也丝毫不吃力，甚至有点漫不经意的魅力，操场中央的少年仿佛发着光。
　　“他真的好会啊啊啊啊！！！！”
　　“呜呜他好像知道他很帅！”
　　“灼宝！！！啊啊啊啊啊！”
　　与躁动的学生们相比，陆余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凝视着前方，跟他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阴影落在他的半边脸，遮挡住了眸底的灼热。
　　心跳其实一点都不平静。
　　就像某些合该引而不发的情感，先藏在心里，待到时机成熟再小心翼翼捧出来。
　　然而，有些男生是没有心理负担的，当最后一个音节弹毕，安予灼潇洒起身时，就有一道粗犷的“啊！安予灼我爱你！！！！”在女孩子们的尖叫里脱颖而出。
　　安予灼：“……”
　　众人：“……”
　　全场安静两秒钟，继而爆发出一阵哄堂爆笑。
　　“真TM有才哈哈哈哈哈，谁啊？”
　　“灼哥魅力男女通杀！牛批！”
　　安予灼在同班一群男生的起哄声里，泰然自若地走回坐位，并对他们亲切问候：“滚。”
　　游戏还在继续，陆余在闹哄哄的人声里，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们说你男女通杀，不生气吗？”
　　安予灼看向他，漂亮的眼睛里盛满发自内心的疑惑：“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因为人声嘈杂，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安予灼的长睫毛都根根清晰可见，陆余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失去控制，但面上不显，他镇定地偷换概念：“他们在开你喜欢男生的玩笑，你不觉得恶心吗？”
　　安予灼：“不会啊。”
　　回答得太快太坦然，陆余都有些怀疑他没听懂：“……你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吗？”
　　安予灼：“当然知道！”
　　不但知道，还觉得很平常。他上辈子醉心工作，鲜少打听别人私隐，但禁不住郭琳女士跟他忆往昔，似乎搞文艺的gay特别多，上一世郭琳年纪轻轻就做了全职主妇，在家闲得无聊也偶尔跟儿子说起从前，谁谁谁其实喜欢男生，谁谁谁嫁人之前还交往过女朋友……听得多了，安予灼一直觉得这是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不过他过耳就忘，也没往自己身上想过。
　　安予灼：“就是男生喜欢男生，女生喜欢女生，有什么可奇怪的？”
　　陆余用力rua了好几下安予灼的脑袋。
　　安予灼：“……哎哎哎！停停停！”干嘛突然发疯啊？
　　安予灼发现陆余哥哥这两天好像特别喜欢摸他头，不过他并不排斥，安予灼感觉得出来，陆余又重新跟他亲近起来了。
　　莫非是青春叛逆期终于过了？他想趁热打铁，得寸进尺地说：“哥，今天周五，老妈说晚上派司机接咱们回家，今晚回去一起睡啊？”
　　陆余摸他脑袋的手戛然而止，因为不由来的紧张稍微有些用力。
　　“哎呦！”安予灼捂着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控诉：“你是不是想薅秃我！”
　　陆余：“我们长大了，不好一起睡吧。”
　　安予灼：“来嘛！！！晚上一起看点刺激的小电影，嘿嘿嘿。”
　　陆余：“……”
　　陆余面无表情：“《寂静岭》还是《午夜凶铃》？”
　　“怎么可能看那种片子？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看一些新片。”安予灼一个微妙的停顿，然后趴在陆余耳边，少年灼热的气息打在他耳廓上，陆余慌忙说：“不行你还太小！”
　　安予灼同时说：“咱们看新出的国产片，叫《恐怖别墅》。”
　　陆余：“。”
　　安予灼：“一起嘛一起嘛。”
　　陆余稳住呼吸，让自己极力保持冷静：“还是不要了，耽误学习。”
　　安予灼听出他拒绝的意思：“为什么啊？小时候你都陪我看的！”
　　灼宝七八岁的时候，已经上初中的不靠谱亲哥，借了同学的u盘，趁着安致远和郭琳不在家，将u盘连在电视上，拉上俩弟弟一起看“刺激的”。
　　那会儿小安总都快把上辈子错过的精灵宝可梦给背下来，已经看腻了动画片，早想看看成年人专属的恐怖电影。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贞子从井里爬出来的画面，让幼崽版安予灼吓得小奶音都喊破，一头扎进陆余哥哥怀里，安谨也缩在被子里不敢出去。兄弟俩一脉相承地怂，最后还是陆余担负起关电视的大任。
　　不过那次的恐怖电影，也打开了灼宝新世界的大门，安予灼小朋友人菜瘾大，过一段无波无澜的泰平日子，就要看场恐怖片找找刺激，但安谨再也不肯奉陪，灼宝便改为死缠烂打拉陆余哥哥。
　　安予灼像小时候一样撒娇：“哥哥～看嘛～！”
　　陆余：“国产片最后结局都是神经病的幻想，有什么意思？”
　　安予灼：“真的不陪我看？”
　　陆余：“不陪。”
　　.
　　当天晚上，安予灼久违地钻进陆余哥哥的被子里，扭动、翻转，把被子拱成各种形状。陆余花了很大的毅力才克制住自己。
　　倘若把毛毛虫似得灼宝发出去，他的男神形象肯定尽毁，再没女生……或者男生，会跟他抢人了吧？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陆余有时候总感觉自己应该是个心眼不太好的坏种，常常冒出一些并不磊落的邪恶想法，却总因为灼宝而选择弃恶从善。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陆余觉得自己像一株有毒的植物，生在有灼宝照耀的沃土上，渐渐将毒性隐藏起来，至少外表看起来阳光健康。
　　陆余看“毛毛虫”停止扭动，问：“好了没？”
　　安予灼啪叽一下坐起来，从围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里，露出两只大眼睛，闷闷地说：“好了！开始吧！”
　　陆余便挨着他坐下，打开电视。
　　果不其然是个故弄玄虚的假鬼片，画面倒是挺考究，阴森的古旧别墅，丛生的榛榛杂草……只是全员智商都普遍低，遇到不对劲的怪事，非要分头行动，哪里危险往哪儿去，还有突然出现的女鬼和纸人。
　　蓝光画质，一惊一乍，给你高清的惊吓。
　　但安予灼看得很投入，又怂又享受，“阴乐”一响，那坨被子就吱哇乱叫地扎进陆余怀里。
　　陆余又好笑又心疼，隔着被子抱住安予灼：“……要不别看了？”
　　安予灼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没事！等吓人的镜头过去，你叫我！”
　　陆余：“……好吧。”
　　这天晚上，安予灼赖在陆余的房间不肯走，确切地说，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都难……陆余没办法：“要不然你住这里，我去你的房间？”
　　结果“被子”良久没说话，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久久不动。
　　陆余觉得不对劲，走到近前，半跪在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正和一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对上。
　　眼神有点委屈。
　　安予灼透过那小缝隙，倔强地小声说：“谁稀罕跟你一个房间睡？”
　　陆余：“……”
　　陆余又听到他小小声说：“我就是一个人有点怕，你别走，让我缓缓，一会儿我自己走。”
　　“……”
　　陆余叹口气：“我不走，陪着你，一会儿送你回房间。”
　　安予灼仍旧蒙在被子里，自言自语似的碎碎念：“小时候咱们明明很好的，结果越长大越躲着我，小白眼狼。”
　　陆余：“………………”
　　安予灼忧愁地想：算算时间，再过两年，陆余就要被陆家认回去啦，等他成了陆总，会不会不认自己这个弟弟啦？
　　不过，安予灼也只是吐槽一下，他知道陆余不是忘恩负义的人，陆余仍旧对他很好，比亲哥安谨对他还好些。就是不如小时候亲密……罢了，大约人长大了，都会渐行渐远的吧。
　　就算是亲兄弟，以后各自成家立业，每年见面相聚的时候也有限，这就是成年人的无奈。
　　小安总兀自感喟人生，却听陆余说：“算了，今晚我陪你睡。”
　　安予灼：“？”
　　安予灼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喜形于色的不值钱模样，但又强行压下嘴角，说：“你自己乐意的，可不是我求你的！”
　　陆余无奈道：“我自己乐意的。”
　　安予灼这才满意。
　　陆余最后的坚持是从柜子里又翻出一床被子，他俩一人一床——要不然，倘若真的肌肤相贴，陆余很怕自己做出什么，把灼宝给吓跑。
　　半小时后，俩人像小时候一样，头挨着头，脚挨着脚，并排躺下，安予灼突发奇想，想像从前一样跟陆余讨一个睡前故事。可需求还没提出来，就听敲门声响起。
　　是郭琳女士：“陆余睡了吗？灼宝在你房间里吗？”
　　因为心中有鬼，陆余浑身一僵。可安予灼比他快一步，心怀坦荡的安予灼同学超大声：“在呢！怎么了，妈？”
　　郭琳：“我可以进去吗？”
　　安予灼：“进！”
　　看到郭琳阿姨的那一刻，陆余有一种被长辈抓到早恋的感觉，实际上什么关系都还没有，而他的臆想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情绪。
　　而郭琳反倒很轻松：“你俩多久没一起睡了？灼宝，是不是你缠着哥哥，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别打扰陆余！”
　　安予灼大言不惭：“才没有，我俩刚看了个鬼片，陆余哥哥害怕，我这不是陪他么。”
　　郭琳：“…………”
　　陆余：“…………”
　　郭琳用“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的表情，很鄙夷地看了眼自家儿子，才说：“陆余，给你添麻烦了。”
　　陆余摇头：“没事。”
　　郭琳：“我就是告诉你们，爸爸跟小谨出短差，估计要周一回来，明早我也要坐早班机去威尼斯……周末家里没人，你们想吃什么跟郝阿姨说，别吃外卖！”
　　安予灼：“知道啦。”
　　安予灼：“妈，你是不是要拿国际影后啦？”
　　郭琳没控制住得意的表情，嘴上说：“还不一定呢！只是提名。”
　　郭琳女士这些年专注提升演技，而且成功从偶像剧女主转变成实力派，戏路宽广不少，拿奖拿到手软，今年凭借《沙漠孤舟》一举冲进威尼斯电影节。
　　人逢喜事精神爽，郭琳笑眯眯地说：“你俩睡觉吧，但周末功课也不能落下！下周一可就正式开学了，今晚是最后一次看电视，也不许玩游戏！”
　　安予灼：“……知道啦_(:з」∠)_”
　　陆余：“阿姨放心。”
　　郭琳走时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了灯。
　　已经有五六年没和灼宝同床而眠了，身边少年温热的体温，清浅的呼吸，在黑夜中都被放大了的感官精准捕捉。
　　哪里还睡得着。
　　陆余心想，他的心跳已经不得了了，现在那么安静，心跳声会不会吵到安予灼。
　　就这样想着，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兴奋地想要去证明什么。
　　他睁开眼，转头看向睡在自己身旁的少年，目光一寸一寸的扫过。
　　慢慢靠近。
　　要证明一些什么。
　　就在这时，在唇即将靠近对方的唇时，安予灼忽然睁开眼。
　　陆余的动作骤然僵住，就连呼吸都不敢呼吸，眸色荡开慌乱，生怕被安予灼发现自己要做什么，也在头脑风暴着自己一会要说些什么解释一下自己在做什么。
　　“哥哥。”
　　“怎，怎么了？”陆余感觉自己说话都要不会说了。
　　“我尿急。”
　　陆余：“……”
　　安予灼伸出一只手指，狗狗祟祟地戳戳他的胳膊。
　　“哥，陪我上个厕所呗？”
　　有一种“鬼片定律”：只要看过恐怖电影，这天晚上必定膀胱满满的，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催人尿下_(:з」∠)_
　　安予灼憋得不行，又不敢一个人去卫生间，讨好地说：“一会儿你别走，看着我上厕所行不？”
　　陆余：“…………”
　　罢了，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68章 
　　陪灼宝上过厕所, 陆余几乎直接失眠。
　　上一次和安予灼同塌而眠，还是多年前，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豆丁睡那张儿童床, 现在他懂了，灼宝却还懵懵懂懂。
　　半夜三点, 陆余仍旧毫无睡意，他听着身旁轻缓的呼吸声，望着天花板，心里想着：
　　真的想亲一下。
　　无比冲动。
　　.
　　第二天安予灼同学一直睡到大中午。
　　啊, 好久没能一觉睡到自然醒啦！他很满足地揉揉眼睛，掀开被子，正好碰到结实而有弹性的……这是什么？
　　安予灼迷迷糊糊的，想摸清楚，忽然感觉手被捉住, 耳边传来陆余沙哑的声音：“别乱动。”
　　安予灼猛然反应过来，他昨晚睡在陆余房间了。
　　那他刚刚摸的好像是……
　　安予灼精神抖擞地坐起来, 中午的阳光正好，洒在少年精致的脸孔上：“我刚才是不是摸你腹肌了？”
　　陆余垂眸：“喜欢吗？”
　　安予灼老实说：“喜欢！”
　　灿烂的阳光仿佛能荡除一切邪祟, 安予灼一点也不怕了，甚至有点抖起来, 一把掀开自己的睡衣：“哥, 你总说我没肌肉, 今天也借你欣赏一下我强健的腹肌——”
　　一截瘦窄雪白的腰, 倏然晃了陆余的眼，不过腹肌薄薄一层, 并不“强健”, 反倒显得那把细腰盈盈一握。
　　陆余呼吸一滞, 而后攥住少年的手，强行把衣襟拉下去。
　　他神色很复杂，语气严肃：“以后不许随便给别人看腹肌。”
　　莫名奇妙被教训，安予灼不满，反唇相讥：“你又不是别人！”
　　陆余：“……”
　　但他是个有企图的人。
　　于是他连自己也没有放过：“我也是，不准随便掀开衣服给别人看，包括我。”
　　安予灼敷衍的拖长音，全然不在意：“知道了知道了。”
　　这也管那也管，跟个小老头似的。
　　.
　　周末偌大的别墅只剩下他们俩，吃过早午饭，安予灼就向家里两位保姆阿姨疯狂输出彩虹屁，等她们保证绝对不向郭琳告密，才摸出switch，可连好电视，问陆余要不要加入时，对方却拒绝了他。
　　安予灼不满：“你又躲着我？还没开学呢，别告诉我你真听老妈的，写什么不存在的作业——”
　　小安总的话戛然而止，他手指点在企划书上，震惊问：“这是什么？”
　　陆余：“你不是让我有空跟安叔叔学习，多熟悉公司业务吗？”
　　好家伙，这么听话的吗？安予灼欣慰：“我是说等假期有空的时候，现在才刚刚开学啊？”他上一世把自己卷进ICU的原因之一，就是想兼顾学业和事业，什么都要做好，有一点完美主义，所以把自己逼得太紧，他不想陆余也重蹈覆辙。
　　安予灼叮嘱：“也别太累。”反正两年之后，你就会被亲生父母认回，有的是实习机会。
　　陆余：“不会。”
　　“高一、高二的课程我已经全部预习过，都很基础，完全腾得出时间做别的。”
　　安予灼：……对哦。
　　学霸打扰了！
　　陆学霸成绩稳得一批，考清北也指日可待，若是搞一搞竞赛或者强基计划，说不定还能直接保送，省去高考的麻烦。
　　想到这些，小安总不由得与有荣焉：陆余有如今的成绩，跟他是分不开的！上一世陆总高中都差点辍学，学历方面一直被陆家人和陆氏集团的高管、小股东们诟病，掌权之路艰辛异常。
　　安予灼同学也忍不住手痒，抽出五分钟时间，看了眼昨天的收盘情况。
　　很好，收益又增长了！
　　不过小安总劝自己：高中毕业之前赚够十万，够零花就行，一定要控制好自己赚钱的欲望，这辈子可绝不能再卷了！
　　他默念两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秉承着“能摆一天是一天”的人生信条，愉快地独自玩游戏去了。
　　周末就这样惬意度过。
　　周一一早，安予灼和陆余便开始了正式的高中和住校生活。
　　高中生活和想象中一样严格，但意外地并不无聊：
　　安予灼弄明白班主任为什么叫绝对值，因为李学莲的名字是lxl，而她还有个更俗一点的外号：人称师太，法号灭绝。
　　原来英语老师是全班男生的女神，三十出头，长波浪卷发，每天化很浓的妆，但会经常调课，据说很多其他科任老师因此怨声载道。
　　……这些都是钟函和他同桌王鸮从办公室打探回来的消息。
　　安予灼都不知道钟函竟然这么八卦。也是，上次经历学生时代，安予灼巴不得离钟函这卷王越远越好，后来毕业又一心争夺家产，哪有时间了解他？
　　不过钟函这人实在够朋友，看在他上辈子那样帮助自己的份儿上，安予灼决定多给他一点耐心，每次钟函带回新八卦，都很捧场地听一听。高中生活也因而更有滋味。
　　除此之外，后来班里男生还搞了个新活动：票选班花。
　　不知是谁牵头，用纸壳贴上A4纸，做了个半个鞋盒那么大的投票箱，花了好几天课间的时间，躲过老师的眼睛，一个一个地传。A4纸做的封面上书几行蛮工整的楷书：不记名投票，公平公正公开！
　　传到安予灼这里时，他还有点莫名，还是钟·万事通·函跟他说明前因后果。
　　钟函：“绝对公正！你瞧，老董他们是监督员，谁也不能打开偷看。”
　　隔着一排座位，董宇缇眉飞色舞地跟安予灼挥挥手。
　　安予灼：“……”很不想承认这个傻子是他舍友。
　　“你可以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写，写完再投进去，我绝对不偷看！”钟函又挑衅地说，“陆余，你作为同桌也不能偷看！”
　　陆余转了下笔，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眼钟函。
　　安予灼却说：“我不投票，好无聊。”
　　钟函：“为什么啊？”
　　陆余也正色说：“我也不投票，这样太不尊重女孩子了。我们男生有什么立场去对女孩子的外貌评头论足呢？”
　　钟函被陆余这番高见，震惊得眉毛都立起来：好好的，你起什么高调？？？
　　安予灼说：“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什么票选班花的活动，很不礼貌，我们都不投。钟函你呢？”
　　钟函被迫表明立场：“……我当然也不投票！”他瞪了陆余一眼，义正言辞地说：“灼宝，我们把投票箱还给董宇缇吧！”
　　王鸮转过头说：“哎——！我还想投票呢！”
　　钟函一巴掌怼开王鸮脑袋：“你投什么投！跟我们学点好儿行不行？要正能量，OK？”
　　王鸮对他比了个中指：“……”
　　安予灼抱着投票箱去找董宇缇，钟函即刻转过去，竖起食指朝着陆余边晃边点，痛心疾首：“陆余你还有原则吗？灼宝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那种酸话都说得出口！”
　　陆余拨开他的手指，冷冷道：“还行吧。”
　　“对了，你不是他发小吗？怎么连他想什么都不知道。”
　　钟函：“？”他是不是在嘲讽我？
　　“我不像你，你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
　　陆余轻扯唇角：“承让。”
　　钟函噎住：“不是，你得意什么啊？？做蛔虫有什么可骄傲的？！”
　　陆余：“比舔狗强，不知道是谁，为了跟他多说两句话，天天钻出去打听八卦。”
　　“……”真话总是扎心的，钟函有点恼羞成怒：“你这都什么用词？！灼宝可是我最好的朋友，什么舔狗！”
　　陆余凉凉地看他，转了下笔，心想：你最好只当他是朋友。
　　.
　　班花投票一直持续了差不多一周，揭晓投票结果比出第一次月考成绩还慢。
　　这时候已经开学四周，上周五高一年级举行了第一次摸底月考，今天刚到教室，桌子上就已经发了语文试卷。
　　班主任绝老师……李老师，就是教语文的，早自习自然归她所有。
　　“第一次考试不太理想，年级前一百名，我们班竟然只有四个！”
　　钟函扭头跟安予灼吐槽：“一共20个班，年级一千多人，前一百有四个还不行？啧，绝对值也太严格，灼宝你语文考了几分——”
　　话未说完，一个粉笔头精准砸在钟函后脑勺上，安予灼下意识抱头，然而李学莲只扔了一个笔头，陆余很淡定地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鸮围观了全过程，心里感叹：灼宝这护住脑袋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不过老班为啥没砸他啊？
　　早自习连着第一节语文课，二班同学一半时间听讲、一半时间挨骂，整个班级都噤若寒蝉，直到李学莲离开教室，他们才终于活过来。
　　钟函哀嚎：“不行我得出去透口气！灼宝你去不？”
　　——自从校内论坛那篇帖子火起来，全校都知道安予灼同学小名叫“灼宝”，他愿意叫灼宝，就叫吧。安予灼已经放弃挣扎。
　　他蔫哒哒地趴桌子上，说：“不去。”
　　王鸮回头：“咋了？你也没考好？”
　　安予灼把卷子塞回书桌膛里，恹恹的：“我完蛋了。”
　　王鸮：“哎我也考砸了，这回月考真的好难啊！”
　　钟函：“嗐，大家都一样，老鸮，陆余，下楼打十分钟篮球去不去？”
　　王鸮：“走！”
　　陆余看了眼自家蔫哒哒的同桌：“我不去。”
　　.
　　结果钟函这一走，第二节铃声响了半天才回来。迟到的不止他，还有王鸮、韩刺和窦骰，四个人都灰头土脸，钟函校服上还沾着泥巴，一个比一个狼狈。
　　安予灼悄悄写小纸条，扔给钟函。
　　“什么情况？需要帮忙吗？”
　　钟函一分钟后回了个一条：“不用，小摩擦，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揍趴下。”
　　安予灼：“……”可憋吹了。
　　你揍谁啊？看你这倒霉模样，绝壁是被韩刺和窦骰给揍了啊！这俩男生都是班里最不省油的灯，长得又丑又自信，安予灼后来得知，“班花投票”的发起人就是他俩。
　　……不过这俩人到底什么底细，安予灼也不情绪，这一世已经引发了太多蝴蝶效应，上辈子的高中同学基本大换血，除了钟函之外，已经没几个认识的了。
　　陆余眉头微皱，去瞄安予灼手里的小纸条，看清内容后，又漫不经心地挪回视线。
　　哦，原来是钟函和别人的私人恩怨，那没事了。
　　结果下课之后，钟函拽住陆余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拉，安予灼想要跟上去的时候，却被王鸮死活拦下：“灼宝！帮我看看这道题呗！”
　　“……”
　　陆余一直跟到走廊里没人的角落，才懒洋洋地问：“到底什么事？我可不一定能帮你的忙。”
　　钟函：“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灼宝，他从小被保护得那么好，没经历过这种事。”
　　陆余一改方才的散漫，正色说：“你说。”
　　钟函便原原本本把刚才的事讲出来：他发现韩刺、窦骰这俩人带头伙同一群外班的男生在讲安予灼的坏话，并且已经联合了2班的一些男生，让他们给“票选班花”的投票，全都投安予灼。
　　原来，之前安予灼军训第一天就大出风头，后来汇演时又因一曲尤克里里，名声大噪，导致全年级的女生没有不认识他的，这就惹得某些男生心生嫉妒，想恶搞一下安予灼。
　　“如果是单纯恶搞也还好，就怕发展成霸凌。”钟函忧心忡忡。
　　校园是个小社会，有时候你明明没做错什么，只是因为和别人不同、引起其他人的嫉妒，那么，一旦有人带头嘲弄、排挤，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跟风。
　　安予灼从小虽然长得可爱，但因为比同班同学小，整个初中都被当做“不谙世事的小弟弟”，激不起其他男生的危机感，现在初露锋芒，果然就……谁说男生不会嫉妒？如果触及到他们的利益，某些男生嫉妒起来可比女孩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钟函说：“必须得在一开始就把苗头掐灭。我可不敢想象，灼宝被霸凌、被欺负会怎么样！”
　　“掐灭什么啊？”韩刺摇摇摆摆地走过来，“啧，给你家班花请外援呢？”
　　钟函一抖，下意识往陆余身后躲。
　　跟着韩刺的除了窦骰，还有好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这大约就是人以群分，重点高中里能凑出这么几个货色也不容易。
　　陆余微眯了眼睛，冷冷看着他们。
　　钟函在他身后狐假虎威：“你们叫谁班花？”
　　窦骰说：“怎么不是班花？他长得像朵花似的。”
　　“是啊，娇弱得不行，连军训都坚持不下去！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优点？”
　　钟函也是口不择言：“那他也比你们学习好！”
　　结果这话好像戳到他们的笑点：“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不是初中部保送上来的吗？那帖子我看了，小时候还艹什么神童人设，其实一般般，月考还不得在咱班垫底啊？比我学习好？开玩笑吧。我反正考不了倒数第一。”
　　“一个弱不禁风的学渣，吹什么牛批啊！”
　　“除了脸一无是处，装什么学霸？”
　　“嘿，这儿有个真学霸，陆余，你要给班花出头吗？”
　　“都说了人家是学霸，老师的乖乖仔，怎么可能打架啊？”
　　钟函疯狂向陆余眼神示意：陆哥这你都能忍吗？
　　陆余还真能忍，他拉住钟函：“回去上课。”
　　恰巧上课铃声响起，韩刺他们哈哈大笑：“钟函，听你陆哥的，回去上课吧！记得举手回答问题！”
　　钟函额头青筋暴了暴，俯身就要向他们身上冲，被陆余一把扯住。
　　钟函只觉勒住他胳膊的手跟铁钳一样有力，完全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伙男生离开，等他们走后，钟函怒道：“你有力气跟我使干什么？他们欺负灼宝你不管啊？”
　　陆余把他往教室拽：“这事儿不用你管。”
　　“我怎么能不管？”
　　“不能在学校里。”
　　“！”
　　钟函语气顿时软了：“陆哥，你有办法了是不是？我能帮上什么忙？”
　　陆余：“你把嘴闭上就算帮忙。”
　　钟函：“……”
　　回到教室，安予灼还因为月考成绩而emo，完全没注意到他俩的异常。陆余拉开椅子挨着他坐下，“化学成绩也出来了？”
　　钟函眼尖：“……等等，你不是考得挺好吗？已经进优秀分段了！”
　　安予灼把分数扣上：“不，你们不懂。”
　　从前安予灼都在故意藏拙，就连中考和高中入学考试，都刻意收着点，以保持不太突出的人设，以免郭琳女士又升出她儿子是小天才的幻想，再停下事业，专心鸡娃。
　　他实在不想再卷一遍。
　　但现在，安予灼同学认为高中课程比较难懂，认真学习了一个月，竟然还只是将将进入优秀分段？！
　　他可曾经是堂堂985大学的高材生！！！高一考试不应该拿满分的吗！
　　现在这成绩远远不够！且意味着今后他得像其他普通高中生一样，披星戴月地努力学习，不能再偷懒了！这难道不是晴天霹雳吗？！
　　“考多少分啊？灼宝，难过成这样？”韩刺回座位时，故意在后排绕了一圈，满口讥讽。
　　安予灼：“？”
　　那声“灼宝”怎么他说出来就很刺耳，可惜韩刺讽刺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化学老师已经拿着试卷走上讲台。
　　“都安静！这回试题是有些难度，但咱班考得尤其差！优秀分段只有两个人……韩刺你笑什么？来你站起来，说什么那么开心？讲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韩刺吊儿郎当地站起身，慢悠悠地说：“老师，我们在聊班花。”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靠门那一片的后排男生哄堂大笑，化学老师气得脸都红了。她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女老师，因为没比他们大几岁，所以班级里很多人都不怕她。
　　“都吵什么？！”
　　门口传来班主任李学莲的河东狮吼。
　　全班霎时静若寒蝉，李学莲沉着脸说：“考得都很好是吧？韩刺，是你惹化学老师生气了？看得你成绩不错？刘老师，他化学考多少分？”
　　化学老师说：“刚刚及格。”
　　“……”
　　李学莲本来就因为月考成绩心情不好，韩刺属于撞枪口上，李学莲吐出一口气，咬着牙说：“你跟我出来。”
　　韩刺唯一怕的就是班主任，李学莲不但脾气大，骂人凶，还会给家长告状，被父母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顿好打，他心里暗骂倒霉，磨磨蹭蹭地出教室。
　　化学老师已经开始公布成绩：“这回只有两个人进优秀分段，陆余，很好，发挥稳定。还有我要重点表扬安予灼，进步很大——”
　　刚走到门口的韩刺脚步一顿，愕然回头看向讲台，他没听错吧？安予灼？那个花瓶进班成绩不是倒数的吗？
　　可他不敢逗留，李学莲还在门口等着呢！韩刺没机会仔细分辨，靠门那一片男生倒是把化学老师夸安予灼如何优秀的话给听全了。
　　就，挺尴尬的。他们刚嘲笑过“班花”硬凹学霸人设，结果话刚出口，人家就秀了他们一脸。
　　整节化学课，同学们都安静得不行，有人是怕情绪正处于“狂化期”的班主任再杀回来，有人则是觉得脸疼，整节课都悻悻的。
　　不过，这些人大多没脸没皮，尴尬一节课也就过去了，根本得不到教训。
　　“远远不够。”陆余想。
　　当天放学，董宇缇和薛围冲过来说：“走啊灼宝，今晚不吃食堂，宿舍聚餐！”
　　聚餐吗？！白天还因为月考成绩emo的安予灼同学，犹豫了一秒，问：“吃什么？”
　　董宇缇兴高采烈：“那家超级贵的自助！”
　　安予灼：“行啊。”那就勉为其难地休息一晚上，最近课业紧，他吃食堂都快吃吐了！
　　陆余却说：“英语老师找我有事，你们先去。”
　　陆余是英文课代表，安予灼不疑有他：“好呀。”
　　去自助餐厅的路上，董宇缇忍不住悄悄跟薛围吐槽：“陆哥这么阔绰请客，自己怎么不来？”
　　薛围小声：“说是有重要的事，要教育什么的。”
　　董宇缇：“教育？他要找英语老师补课？”
　　薛围：“有可能。”
　　.
　　一中高中部是比较偏僻的，学校围墙外有一小路，因为常年无人走，生满杂草，韩刺正因为今天被叫家长觉得晦气，用脚尖碾碎一颗野草，语气不善：“陆余，你胆子够大，一个人敢找我们哥几个？什么事？”
　　陆余把书包放下，校服外套脱掉，叠好放在书包上，活动了下手腕，才说：“找你们聊聊。”
　　“班花的事。”
　　敢惹他的宝贝生气那就不要怪他不讲理。


第69章 
　　直到安予灼他们快吃完, 陆余才赶来买单。
　　看到人，安予灼放下一杯气泡乳酸菌，向他招手：“这儿呢！”
　　陆余看到他, 神色就柔和下来，他脱掉满身残余的戾气, 走过来将书包扔在沙发椅上，安予灼说：“哥哥你怎么才过来？英语老师找你批卷子吗？”
　　陆余应了声：“嗯。”
　　董宇缇碎碎念：“听说茜茜总请假，估计是赶工没批完卷子，别的科成绩基本都出了。希望我英语能过120分！”覃茜是他们英语老师, 因为面容姣好，在众多“灭绝”、“膀胱杀手”、“太君”、“黑熊”中，获得了唯一称得上人名的外号。
　　薛围：“吃饭呢，别提考试这么晦气的话。”
　　董宇缇很没出息地摸着肚子：“你还吃得下啊？”
　　薛围咬牙：“我还能再塞一点！陪陆哥再吃会儿。毕竟这么贵，那么大的鲍鱼随便吃啊, 嘿嘿嘿。”
　　这是家自助海鲜火锅，按人头上单人小火锅, 除了澳龙限量之外，其余食材随便拿, 是一中附近最贵的一家餐厅。
　　这时候服务员正给陆余点小火锅，陆余起身去拿食材, 问安予灼：“灼宝, 还想吃什么吗？”
　　安予灼叼着饮料杯的吸管, 含糊地说：“再帮我拿块小蛋糕吧, 溜溜缝儿。”
　　“我也再拿点儿，陆哥等我！”薛围起身跟上去, 他鼻子很灵, 忽然靠近陆余吸了吸鼻子, “咦？你身上怎么有血腥气？”
　　陆余拿夹子的动作不易察觉地一顿，然后泰然自若地说：“你闻错了，是海鲜的腥气。”
　　他们面前是一盘鲜活的海兔，的确有点腥，薛围挠挠头：“我可能在海鲜餐厅待太久影响了嗅觉。”肯定是闻错了，陆余是去批卷子，怎么可能染上血腥气？而且他的校服干干净净的。
　　“嗯，”陆余说，“火锅容易给衣服染上味道。”
　　最后一顿饭吃到餐厅结束营业，四个男生身上全染上浓重的火锅味，但他们仍沉浸在方才被美食洗礼的快乐中，直到赶在门禁前回到宿舍，薛围还在回味：“那个甜虾真甜啊！”
　　董宇缇：“对了陆哥还没说，为啥要请客啊？”
　　安予灼也有点狐疑，他家陆余哥哥说文艺点，像条守护财宝的恶龙；说古典点，就像葛朗台。很有钱，但轻易不花。
　　陆余迎上安予灼满是探究的目光，睫毛一颤：……
　　他说：“为了庆祝灼宝月考成绩优异。”
　　这倒是很合理！陆余哥哥虽然对自己抠门儿，但对他总是很大方的。
　　“可是，成绩还没完全出——”安予灼话没说完，就被陆余捏住脸蛋，用了些力气rua了几下。
　　“小没良心的。”陆余rua完他，便自顾自往浴室走，“我先去洗澡。”
　　“好嘞！”今天陆哥是请客的金主，所有人都没意见，别说先洗澡，拆了浴室薛围都能叫好。
　　陆余没拆浴室，但这个澡确实洗了很久，等他出来时，其余三个舍友全倒头睡下，对面床的两位更是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陆余用毛巾擦干头发，轻手轻脚地爬上上铺，掌心按在铁质床架上时，还是有一点疼，不过没关系，那几个家伙也没讨到便宜，经过这次，他们该学会怎么做事了。
　　安予灼是跟他头挨着头的姿势，陆余停在爬梯上，正能看到少年漂亮的脸。
　　陆余蜷了蜷手指，脸颊的柔嫩触感仿佛还留在指尖，这回没人打断，他放任自己在床梯上站了不知多久，渐渐耳畔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陆余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少年光洁的额头，浓密的睫毛，落在形状美好的、水色的唇上。
　　看起来很柔软，毫不设防。
　　那种心猿意马的感觉又来了，陆余喉结滚了下，俯身。
　　吻最终落在小少年的睫毛上。
　　睫毛颤了颤，少年发出软绵绵的呓语，陆余一触即离，可直到在床铺上躺下，血管里的血液仍旧一下下冲击耳骨，叫嚣着。
　　唇瓣上似乎还留着睫毛轻颤的触感，陆余久久不能平静，毫不意外地，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证明：这和小时候他哄骗亲亲的游戏完全不同，当时他只因为“灼宝和他最亲近”而沾沾自喜，完全不像现在，只轻轻贴一下他轻颤的睫毛，就让他热血沸腾。
　　.
　　第二天韩刺、窦骰等几个男生集体请了病假，班主任李学莲在早自习还专门温馨提示：“现在是流感高发季，有身体不舒服的同学及时跟老师请假。”
　　班里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他们都感冒了？”
　　“昨天还好好的呢。”
　　……
　　钟函喜形于色地回头看陆余：“陆哥，是不是——”
　　“你”字还没出口，陆余就冷淡地打断他：“上课别讲话。”
　　余光扫见安予灼有些诧异的眼神，陆余又幽幽补充：“你不学习，别人还要学呢。”
　　钟函：“…………”
　　钟函被噎了也还是高兴，他反应过来，是陆余不想让安予灼知道。钟函也是如此，他不想吓到灼宝，所以掏出手机，悄悄给陆余发了条消息：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陆余感到兜里的手机振了一下，没拿出来看。
　　因为韩刺和窦骰这两个“牵头人”不在，所以票选班花活动的结局一直没有揭晓，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几人才终于回来。
　　“得了流感”的韩刺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不过他是整个年级都臭名昭著的刺儿头，所以也没人敢当面问，导致流言传得越来越离谱，最脍炙人口的说法是，他们上周一晚上和厂桥街的社会闲散人员打群架，对方有二十来个人，以多欺少，所以才把他们打得一个星期下不来床。
　　董宇缇第一个站出来辟谣，他倒着跨坐在王鸮的座位上，说：“绝对不可能！上周一我俩和灼宝一起去厂桥街吃自助，什么动静也没听见。哦对，陆哥后来也去了，陆哥，你听见有打群架的动静吗？”
　　陆余：“没有。”
　　“哎？”钟函却激动起来，“周一晚上，上周一晚上？！”
　　陆余掀起眼皮，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钟函霎时闭嘴。
　　但他还是用幽怨的眼神望向陆余，无声地问：上周一！你就是那天去揍的他们！为什么不叫我？或者让我陪着灼宝去吃饭也行啊！
　　陆余懒得理他。
　　开什么玩笑？花他的钱，请他的情敌吃饭？他自己跑出去干架，让情敌留下和灼宝共进晚餐？？怎么可能！
　　虽然八字还没个点，过于关心灼宝的一切碳基生物，都可以被陆余同学归类为可以称作情敌的“危险分子”。
　　“这消息八成是他们自己放出去的！故意给自己挽尊，二十多个道上的？吹吧！”
　　“咳！”靠在王鸮座位上的男生咳嗽一声，董宇缇立即闭麦，有点紧张地看着向他们走来的、一瘸一拐的实韩刺。
　　随着韩刺步步逼近，几个讲八卦的同学都紧张起来，不知他听到没有。然而韩刺走到近前，什么也没说，只毕恭毕敬地叫了声“陆哥”。
　　陆余不耐烦地摆摆手，有点嫌弃他似的。
　　韩刺咬了咬牙，忍气吞声地走了。
　　董宇缇看陆余的眼神更敬畏了：“不愧是你啊陆哥！”
　　讨论八卦的小组又活跃起来，前桌女生说：“能给他们打成那样，对方应该也挺厉害，人肯定也不少。”
　　安予灼说：“会不会一个人，身手很厉害的那种孤胆英雄？”
　　他们分析得头头是道，董宇缇问：“陆哥，你说呢？”
　　陆余懒洋洋地应一声：“不知道。”
　　他从书包里掏出牛奶，将吸管仔细插好，递到安予灼面前：“说得口干舌燥的，喝点润润喉咙。”
　　安予灼很自然地接过，叼住吸管咕叽咕叽，暂时停止了叭叭叭。
　　随着韩刺他们回来，被暂停的“票选班花”活动也被重启，男生们甚至还弄了个严格的唱票揭晓仪式，但票选出的结果并不很公正。
　　里边的选票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最后获得2班班花头衔的竟然是前排窗台上的一盆虎皮兰。
　　惹得全班都哄笑了好久：
　　“哈哈哈哈哈哈什么鬼！”
　　“别说，它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班花！”
　　但也有更多人质疑韩刺他们，“雷声大雨点小，搞那么严肃，最后是个恶作剧。”
　　“他们到底有没有威信？如果不弄明白，到底是哪些人恶搞，给他们点教训，以后谁还服韩刺他们啊？”
　　“……”
　　但韩刺没有办法，他到现在也无法忘记，一个星期之前，陆余用鞋底碾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说：“他很绅士，不喜欢物化女性，你们想个办法，让这活动流产吧。”
　　“怎、怎么流产？我们取消活动行吗？”
　　“那怎么行，那样灼宝会怀疑的。”陆余像是斟酌了一下，说，“就选班里那盆花吧。”
　　.
　　俗话说，人无信而不立，韩刺他们铺垫许久，最后闹了个乌龙，又没有后续，错过了在年级里立威的机会，何况他们在陆余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造次。
　　刺头们全都偃旗息鼓，高一2班的氛围便慢慢和谐起来。
　　某种意义上来说，平凡其实才是最幸福的体验。何况无波无澜的高中生活，也不意味着无聊，它充斥着急促的上课铃、披星戴月的晚自习、没完没了的考试、争分夺秒的体育课，以及回到座位上，就能见到最想见的人。
　　高中是忙碌而幸福的。
　　流光易逝，转眼又是两年。
　　高二最后一个暑假里，陆余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他高一时，安予灼就缠着安致远让他们一起去公司帮忙，结果到了公司，安予灼同学就随便找个犄角旮旯开摆，不是偷偷打游戏，就是敲他亲哥安谨的竹杠，骗吃骗喝……当然，有时候也会光明正大地在空会议室里写作业。
　　陆余就靠谱得多。
　　带他的部门经理原以为只是帮老板带孩子，但很快就发现，陆余又聪明又牢靠，不但学东西很快，办事有条理，待人接物也让人挑不出毛病。一句话：虽然冷淡一点，但说话做事有分寸，只要他愿意，也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本来就是老板“养子”一样的存在，又这样讨人喜欢，部门经理不由得将一身本事都教给他，回头跟安致远汇报时，也对陆余大家赞赏。
　　安致远看着陆余长大，早就把他当半个儿子，如今安致远年纪渐长，有心培养大儿子安谨当继承人，也打算着给安谨找个忠诚、有能力的左膀右臂。
　　陆余无疑是最佳人选。
　　安致远用培养接班人的规格，把当年带过安谨的那些老部下全搜罗起来，让陆余逐一跟他们学习。
　　高一、高二的四个长假，陆余差不多全在嵘胜实习。
　　安予灼则因为课业的缘故，不得不在家踏实写作业，但偶尔也因为无法承受郭琳女士不知从哪里新学的立志名言警句攻击，便打着“找陆余哥哥问题”的旗号，跑去自家公司放松一下。
　　“小少爷来啦？安总带着陆少爷开会呢。”前台见到安予灼，就主动报出陆余的行程。
　　哦豁，老爸开会呢？那办公室不是空着了？
　　安予灼又问：“我哥呢？”
　　前台：“大少爷跟李总在外跑项目。”
　　安予灼：“安道道呢？”
　　前台：“道少爷在跑另一个项目，也不在公司。”
　　安予灼：“安道道跟谁出去的？”
　　前台为难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安予灼却懂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安道道估计又以跑业务的名头，跑出去玩了，大伯不在总部，管不到他，小主管们也不愿意得罪安家的少爷，他就乐得逍遥。
　　安予灼半靠在接待台上，问前台：“姐姐，我爸没找他啊？他老人家最近有没有骂安道道？”
　　马上就满16岁的少年又抽条不少，已经接近175，身形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又继承了明星老妈的神颜，那双乌漆漆的眸子太漂亮，看人时，含情似的。
　　前台小姐姐被他盯得脸有点发烫，说：“没，没有。安总没骂过道少爷。”
　　安予灼朝她露齿一笑：“我知道了。”
　　看来老爸也开窍了，上辈子安致远仍旧顾念着亲戚情谊，有心栽培安道道，对他严格要求，可大伯他们一家却不买账，觉得安致远偏心，只骂安道道、不骂自己的俩亲儿子。后来安道道凭借着在公司历练出来的皮毛，还争过一次继承人的位置。
　　那回还促成了安予灼和安谨上一世唯一一次联手，兄弟俩合力将人赶出公司。
　　但这一世，这些年来，安予灼每每跟安家人打交道，都要抓住机会让老爸看清他们是什么货色，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容忍，次数多了，再愚孝的人，心也寒了。
　　看来安致远是懒得管安道道了，好事好事。
　　安予灼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前台，脚步轻快地往电梯间去。
　　前台小姐姐捂着心口，无声地跺了下脚：“妈耶他刚刚对我笑了！！！”
　　.
　　安予灼轻车熟路地找到老爸的办公室，不客气地一屁股坐真皮沙发上，便开始翻茶几上的瓶瓶罐罐。
　　他给自己选了黄山毛峰，捏出一把，泡上。
　　喝茶当然不能配作业啦。
　　安予灼把书包随意一扔，抽了老安的财经杂志来看。
　　少年长腿随意交叠，修长皙白的指尖慢慢翻看，手边茶香袅袅，惬意无比，就差给他配一段京剧小调。
　　然而安予灼扫到一则短消息，忽然坐直身体：
　　“陆氏集团总裁陆剑昀老先生，突发中风，目前情况不明，集团股价或面临动荡。”
　　嘶！
　　安予灼兴奋起来，这件事他记得，上辈子就是陆老爷子中风被治愈后，要外出疗养……之后又过几个月，陆余就被认回陆家。
　　而当年他还是个幼崽的时候，从陆元笙嘴里套出不少话，说陆剑昀一直希望落叶归根，而老爷子的家乡就在北城。
　　或许……陆老爷子去的疗养处就是北城！
　　一切都顺理成章！逻辑通顺！
　　陆余要被认回陆家啦！
　　正当安予灼兀自激动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安致远心疼的声音也同步传来：“哎你这小兔崽子真会挑！又挑最贵的喝！那是正宗的黄山毛峰，我自己都舍不得喝，你一下子倒那么多？！”
　　安予灼连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安致远：“……”
　　安予灼嘿嘿笑：“爸，泡都泡了，我给你们沏茶。”
　　安予灼眼巴巴地看向陆余，等着他跟自己打配合。一般这种情况，陆余都会站出来四两拨千斤地帮安予灼岔开话题，毕竟他现在是安总的得意门生，很得安致远的器重。
　　然而，陆余一个字也没说。
　　等安致远上手拧了安予灼的耳朵，才慢悠悠地前来“救驾”。
　　看着安致远成功被陆余用一个企划书给支开，办公室重新只剩下他们俩人的时候，安予灼才揉着耳朵，委委屈屈地看陆余：“哥哥，你怎么不帮我呀？”
　　陆余“呵呵”笑了两声，“需要我帮什么？我看你挺开心的。”
　　安予灼：“？”
　　安予灼怀疑陆余生气了，但又摸不着头脑，诚恳发问：“我惹着你了？”
　　惹着他了？呵。陆余刚开完会，就听说前台小姑娘满世界宣扬，说安小少爷笑起来特别灿烂，能把人的心都给笑化了。
　　他看着安予灼片刻，只觉少年眉鲜眼亮，难怪招蜂引蝶，可惜陆余又没立场责备，吃个醋都能给自己憋出暗伤。
　　陆余：“没有。”
　　安予灼不信，不过陆余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以后想问公司的事情，直接来问我，外人总是不周全的。”
　　小安总也是职场中摸爬滚打过的小狐狸，一点即通，当即明白了他的暗示：看来是前台小姐姐嘴巴不太严。
　　“但是，我也没问什么呀？”
　　“倒是没什么，就怕以讹传讹多了，被曲解意思。”
　　也是，要是被人得知他和大伯家的安道道不和，万一被扣上兄弟阋墙的帽子，传出去不好听。
　　安予灼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套路，受教地说：“以后我会注意的。”
　　陆余进完谗言，又问：“来写作业的？是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吗？”
　　安予灼：“哦！有的。”
　　刚上高中那会儿，安予灼还有点发愁成绩，以为又要苦哈哈经历一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结果后来渐渐发现，有陆余哥哥这位学神在一旁点拨，学习好像轻松很多！
　　安予灼：“物理卷子好难啊，这道题……”
　　“哎！桌子上都是茶具，别弄湿了卷子，放腿上看吧。”陆余淡定地说。
　　“哦。”安予灼便把卷子放自己腿上，发觉这样陆余看不见，便把腿贴过去，将卷子展开，铺到两人的膝盖上。
　　两人的大腿、小腿便亲亲热热地挨在一起，紧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裤，还能闻到少年身上清新的沐浴露味道。陆余唇角微陷，拿起笔画了条反向延长线。
　　圆珠笔细细的笔锋，隔着薄薄的卷子滑动，引得安予灼敏感地缩了下腿。
　　陆余：“怎么了？”
　　安予灼：“没事，你接着讲。”
　　陆余的目光落在卷面上，好像在透过薄薄的纸张看些什么，他忽然说了件跟题目无关的事：“我快过十八岁生日了。”
　　安予灼：“我记得呢！你想要什么礼物？”
　　陆余笑笑：“不用什么礼物，长大这件事本身就让人高兴。”
　　安予灼也笑，漂亮的眼睛望着他：“不要礼物怎么行？”
　　少年的眼眸太亮，陆余一时看得失神，不由得捏住他的下巴，见安予灼脸上一瞬的错愕，复又改为rua他的脸蛋：“我要你陪着我，我成年的重要日子，你可不能缺席！”
　　安予灼一侧的脸被rua得变形，含糊地边笑边说：“那是肯定的！哎呀放手呀！”
　　.
　　陆余和安予灼基本是在公司泡完高二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再开学，班级门口的班牌就换成了“高三（2）班”。
　　老班李学莲仍旧是那张非常唬人的厌世脸，刚站到讲台上，全班都鸦雀无声。李学莲很满意：“同学们的状态还可以，是有些高三的样子了。……正好让新同学看到你们的精神面貌。”
　　李学莲朝门口招手：“进来吧。”
　　门外走进来一个表情比李学莲还厌世的男生。
　　“这位就是新同学，从A市转来的陆倚雲。”
　　安予灼本来懒洋洋地半趴在课桌上，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起头。
　　陆倚雲！不是桂阿姨的亲儿子、把陆余换走的那个假少爷吗？


第70章 
　　安予灼忽然坐直身体, 正好对上那位假少爷的视线。
　　陆倚雲本一脸不爽，看到安予灼时，神情逐渐和缓下来, 当李学莲给他安排座位时，陆倚雲打断了她的话：“老师, 我想坐最后一排。”
　　他一指陆余：“坐他的位置。”
　　陆余：“？”
　　陆余眯了眯眼睛，终于赏了新转学生一个正眼。
　　陆倚雲从那眼神里读出不爽，不过他倒是信心十足。他半路转来这里读高三，本来心里就万般不愿意, 为了让他读得舒服一点，父亲和母亲给新学校捐了不少设备，开学前母亲还亲自拜访了校长和各位老师。
　　老师嘛，尤其是小地方的老师，又穷, 眼皮子又浅，给一点好处就乐得找不着北, 这位班主任也是被校长提点过的，不会不懂事, 任凭那个大个子怎么不爽，该是他的座位, 还得是他的。
　　李学莲问：“陆余, 新同学想跟你换位子, 你愿意吗？”
　　老师问话, 陆余很有礼貌地站起来，然后说：“不行。”
　　陆倚雲：“…………”
　　妈的这家伙还挺拽, 看班主任怎么收拾他！听说这位李老师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
　　李学莲抬手示意陆余坐下：“好的。”又对陆倚雲说：“你听见了, 他不愿意。给你安排新座位。”
　　陆倚雲：“？？？”不是？这就完了？？？
　　李学莲一指靠门角落的韩刺身边：“看你个子也挺高的, 坐那边的空位吧。”
　　陆倚雲：“老师！”
　　李学莲眼睛一立：“你有什么意见？”
　　这回，陆倚雲倒是见识到“灭绝师太”的威力了，这位李老师个子不高，还没到他肩膀，但一身压迫感，是拥有几十年跟同学斗争经验的老特级教师才能练出来的，非常唬人。
　　陆倚雲张了张嘴，不爽道：“没有！”
　　说完，把书包一甩，阴沉着脸往最后一排走，在韩刺身边的空位一坐。
　　李学莲望着他的背影运气，这个转学生果然嚣张！学习不怎么样，还四六不懂！真是个不知所谓的纨绔子弟！没开学前，校长给她施压，还被迫收了礼物，她就觉得不舒服，感觉自己要接手一个大麻烦，果然！开学第一天就给她下马威？呵呵。
　　甚至还妄想欺负陆余，陆余是年级第一，清北的苗子，是她的心肝宝贝，她还指望陆余高考时给她拿个状元呢！那对一位高三班主任来说，是多大的荣誉？这个陆倚雲区区一个纨绔子弟，怎么跟年级第一比？真是好笑！
　　陆倚雲也很气。
　　他沉着脸，一上午都没说话，心里盘算着，放学就要好好跟他妈告状！他妈是最疼他的，从小要星星不给月亮，若不是老爸非逼着他转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肯定不愿意离开家。
　　爸妈可是答应过他，要他在这里舒舒服服地念几个月高中，学校全都打点好，谁也不会为难他，等老爷子一走，他就回到原本的贵族学校。
　　可是，他人都转过来了，老爷子到现在都没来！而且说好的没人为难他呢？这个班主任，还有那个很拽的大高个，他都要告诉妈，让她收拾他们！
　　见新转学生这样拉着一张大长脸，谁也不搭理的样子，韩刺他们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背着陆倚雲叽叽咕咕地发了一上午消息，后来他们一致得出结论：这个姓陆的挺勇，竟敢怼老班！而且老班竟然没揭了他的皮，说明他应该来头不小！！
　　韩刺这两年一直憋着气，想找机会整一整陆余，杀杀他的气焰。他感觉契机来了，这位陆倚雲，说不定能压制陆余。
　　可惜陆倚雲根本不搭理韩刺，他不但怼老师，不爽陆余，也懒得理会韩刺，陆倚雲觉得自己是来自上流贵族学校的上流人士，平等地看不起北城所有的土包子。
　　但有一个人还能入他的眼。
　　陆倚雲不听课，明目张胆地隔着四排座位，看教室另一头的安予灼。
　　这个小帅哥真的好漂亮。陆倚雲鲜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生，他家境优渥，每年寒暑假都要出国玩两回，世界各地的美人他见得多了，还没碰到过像安予灼这么漂亮的。
　　小地方竟然还卧虎藏龙！
　　是的，他喜欢男生。
　　转来人生地不熟的新学校，唯一能让他慰藉的也就是看看漂亮小男生，然后他就发现，好像不止他一个人看安予灼？
　　安予灼整个人都散散慢慢的，多年的摆烂生活，让昔日卷王养出一身娇贵的皮肉，以及软乎乎懒洋洋的气质。
　　大部分时间，他不是趴着就是靠着，像只皮毛柔软的名贵品种猫，又慵懒又傲娇，有时候还会托腮看着窗外发呆。
　　安予灼看窗外的时候，陆余便看着他。
　　陆余的视线并不明显，总是若有若无地用余光关注他，有时候像在认真听课，可当安予灼转笔把笔给玩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他又会第一时间伸出手，掌心握住桌角，以免安予灼起来时磕到脑袋。
　　陆倚雲：“……”他知道那个姓陆的bking为什么不肯跟他换座位了！
　　他绝壁喜欢安予灼！
　　于是，当天下午，陆倚雲纡尊降贵地跟同桌韩刺说了第一句话：“那个陆余跟安予灼什么关系？”
　　韩刺有点受宠若惊，实话实说：“他俩关系挺好，从高一起，就是同桌。”
　　陆倚雲“啧”一声，掏出一沓百元大钞，塞给韩刺，阔气地说：“请你喝奶茶。给我仔细讲讲，要知无不言。”
　　韩刺：“！！”
　　讲道理，如果忽然有人用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给他塞一张百元大钞，韩刺肯定回敬一拳，再把钱揉成一团塞对方嘴里，寒碜谁呢？可是，一沓就另当别论。
　　韩刺一五一十把陆余和安予灼之间，从高一到现在的大大小小事情全搜肠刮肚地找出来，一一汇报。
　　.
　　A市，陆宅。
　　“夫人，您别担心，只是去外地上学而已，少爷都快18岁了，能应付得了，何况还有司机和保姆跟着呢。”
　　萧菀桦忧愁叹息：“北城民风彪悍，我怕他吃亏，那种地方，我真是一辈子也不想再去，现在却不得不把儿子送过去。”
　　“啪！”
　　陆正筠把报纸一合：“妇人之见！你就是太惯着他，才把儿子惯成现在这个样子！学业不行，特长竟然也没有能坚持下来的，到头来一事无成，简直像个废物！要不是……”
　　说到这里，他话头停住，脸色难看地住了口。
　　萧菀桦：“只要他健健康康，我就心满意足了！”
　　陆正筠：“算了，不跟你说，公司还有事，我要出去。”
　　等陆正筠离开，保姆劝：“夫人，您别跟先生生气，做父亲的肯定也是为了孩子好。”
　　萧菀桦：“哎，我知道，只是担心他再出事。”
　　陆家虽然家大业大，可子孙也众多，老爷子又不肯分家，总说“推恩令”的法子用不得，只有被他选出的下任家主能继承绝大部分财产，其余的孩子若是能得他青睐，也许还能分一杯羹，但要是老爷子不喜欢，最终顶多领着一年几十万美金的家族信托，饿不死罢了。
　　陆正筠巴巴地把儿子送到北城，就是打听到老爷子最近可能有意愿过去疗养，老爷子这些年身子骨不如以往硬朗，前一阵子又中风，可能有了隐退的心思，那几个最优秀的孙辈都争着做项目表现，陆正筠就剑走偏锋，把儿子送过去在陆剑昀面前刷刷存在感。
　　毕竟他老人家是最看重血脉亲情的，也许陆倚雲得了青睐，能给家里多挣一份产业。
　　萧菀桦知道丈夫是为了儿子好，只是……
　　“夫人，我知道您担心，自从少爷八岁那年出车祸，撞成脑震荡之后，您就舍不得让他动脑，也不让他累着，更是寸步不离地把他带在身边，就是怕他再出危险。”
　　萧菀桦摆摆手：“不用安慰我，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夫人。”
　　其实陆倚雲八岁那年发生的事，还不是她最大的心病，陆家还有很多秘辛不能对佣人讲。比如，萧菀桦内心深处最惧怕的隐忧，是十八年前，当时她和陆正筠新婚燕尔，不到一年就怀了儿子，那年也是陆家几个儿子对公司在大中华区业务争夺得最白热化的时候，她还挺着大肚子，就听说在佛罗里达州开会的丈夫遭遇了枪击，当天就被拉进ICU抢救，差点没醒过来。
　　萧家人怕萧菀桦和肚子里的孩子再出事，当机立断护送她离开A市。如果当时陆正筠真的一命呜呼，她又没有孩子，那么，股份一定会被陆老爷子收回，萧家人盼着她母凭子贵，陆家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继承人，自然盼着她胎死腹中。
　　所以，他们才轻车简从，找了个人烟稀少的小县城产子。
　　好在萧菀桦福大命大，成功生下儿子，母子平安，再后来，陆正筠也脱离危险，只是，他因为那次枪击，损伤了肾脏，对生育功能有一定影响，自那以后，陆正筠再没成功有过第二个孩子。
　　陆倚雲就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两口子对他视若珍宝，吃穿用度全都挑最好的，但溺爱是把双刃剑，陆倚雲被惯坏了，长到十八岁，文不成武不就，如果不是煊赫的家世做支撑，他这样好吃懒做的纨绔，早晚会把自己给饿死。
　　.
　　一中高中部。
　　陆倚雲凭借藐视一切的态度和钞能力，竟然大受追捧，很快和韩刺、窦骰之流混熟。但他最想认识的人，他始终都没机会搭讪。
　　——那个陆余总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安予灼！而且凶巴巴的，他还从没见过那么拽的优等生！……简直像一条认了主的大型恶犬，陆倚雲尝试接近几次都没成功，他有点怕陆余，到现在也没找到机会跟安予灼单独说话。
　　又是一个周五。
　　由于英语老师临时有事，这节课改为自习，因为李学莲也不在，班级里乱嗡嗡的，安予灼干脆也把校服蒙到脑袋上，把自己和周遭的嘈杂隔离开。
　　啊，今天也把作业提前写完了！
　　即便是高三，也不能24小时无休，劳逸结合才是长治久安之计。——小安总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埋起来。
　　陆余还以为他要睡觉，结果没一会儿就听到“咔擦咔擦”声。
　　“……”陆余掀开安予灼的校服，便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对视。安予灼嘴巴里还叼着一片薯片，他很紧张地顿了下，似乎以为是老师回来了，看清楚是陆余后，安予灼便用舌头一卷，将薯片卷进嘴里，继续咔擦咔擦。
　　还问：“哥哥，你要不？”
　　陆余把校服重新盖上：“……不要。”
　　同桌“咔擦咔擦”的声音不断，还挺有节奏，陆余侧耳听着，心情也跟着愉悦，他很快写完自己的作业，又把安予灼那份拿过来，一目十行地检查，遇到错题，便替他用铅笔勾出来。
　　灼宝太懒，陆余这样帮他批阅作业，再把最近他容易出错的知识点总结出来，能替安予灼节省不少时间。
　　陆余很早就在规划他们俩的未来，他是准备在安家的嵘胜集团工作，但在此之前，大学他也不想跟安予灼分开。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以安予灼的成绩，考个985不成问题，但如果跟他一起去清北，就要继续努力。于是，试图咸鱼躺平的小安总，经常被陆余哥哥骗起来学习，偏偏陆余的学习方法非常省时省力，安予灼躺着躺着，成绩竟然还在飞速进步，这样下去，考个比上辈子更好的大学也不是不可能。
　　陆余悠然听着同桌小仓鼠似的咔擦咔擦，边批改作业，边从桌洞里拿出一包西梅。他戳戳灼小仓鼠的校服，对方便又把校服掀开个边边。
　　看到西梅之后，灼小仓鼠倏然伸出一只白皙的“爪子”，捕到西梅，便“唰”一下把它拖回洞。
　　陆余被可爱暴击，笑了半天。
　　又过一会儿，还有十分钟下课时，董宇缇鬼鬼祟祟地猫着腰过来：“咦？灼宝睡啦？”
　　陆余敏锐地注意到他手里的粉色信封，对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其实班级里挺乱的，但董宇缇还是放低了音量，眉飞色舞地悄声说：“十三班班花给灼宝的，陆哥帮转达一下。”
　　陆余没接，挑眉说：“你还挺热心。”
　　“哎呦！我知道你家不让灼宝早恋，但这不是，哈哈哈，我追那女生的闺蜜么，帮个忙，帮个忙！”董宇缇连连作揖，然后扔下情书就跑。
　　这时候，安予灼又掀开校服，探出脑袋问：“谁找我？”
　　陆余用手按住那封情书：“没谁。”
　　安予灼眨眨眼睛：“我看见了。”
　　陆余：“……”
　　“哦。”陆余干脆当着他的面，直接把情书没收。
　　安予灼：“……喂！”
　　陆余正色：“你答应过我什么？”
　　安予灼蔫哒哒：“……不早恋。不过，看一看总行的吧？”
　　“既然不早恋，还看它做什么？”
　　“……那不是给我的吗？看一下都不行嘛！”
　　眼看着少年要闹脾气，陆余妥协：“我先帮你保管，周末回家把我给你留的作业写完，并保证一定正确率，就给你看。”
　　安予灼差点想说“那不看了”，但转念一想，即便他放弃看情书，陆余也会用各种其他办法骗他把卷子写了。
　　安予灼便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陆余：……呵。
　　就那么想看情书吗？
　　安予灼重新缩回校服里装仓鼠，陆余修长的手指收拢，一点点把那封粉色信封揉皱。
　　.
　　不知不觉已经在新学校呆了两个星期，陆倚雲百无聊赖，今天中午终于接到父亲讲正事的电话。
　　陆正筠告诉他：陆老爷子要来了。
　　“什么？周六就到？”陆倚雲打起精神，“那是不是我周末去看过爷爷，就能回A市了？”
　　陆正筠默了默，咆哮：“你要多陪着爷爷！虽说老爷子这次来疗养对外是保密的，但也保不齐走漏消息，还有别人追过来，你要利用好捷足先登的优势！把他老人家哄高兴了！”
　　“知道了……”
　　“总之，周末赶紧过去！”
　　“是……”
　　陆倚雲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见陆老爷子，老爷子那双锐利的鹰眼，总让他觉得害怕，老爷子还喜欢说他惫懒、懦弱、不像陆家人……总之看不上他。
　　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总是把他往老爷子身边推，明知道爷爷不喜欢他。
　　“雲哥，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陆倚雲：“我爸非逼着我周末去看我爷爷，烦死了。”
　　韩刺说：“周末咱们不是说好去电玩城吗？”
　　陆倚雲唉声叹气：“不去了。”
　　韩刺急了，陆倚雲要是不去，谁付钱呢？他早就计划好，周末要去玩个痛快！韩刺灵机一动，敲边鼓：“要不然咱们先去电玩城，然后周末一起去陪你爷爷？老人家都喜欢热闹，看到你人缘这么好，说不定他还很高兴呢。”
　　陆倚雲：“……真的？”
　　韩刺又加码：“当然，去电玩城可是集体活动，你还可以邀请安予灼，集体活动陆余总不能拦着不让去吧？”
　　陆倚雲：……对啊！！
　　但陆倚雲还是有点怵陆余，最后带着韩刺、窦骰等人给他壮胆，才在放学时拦下安予灼。
　　这伙人提前想好了一堆限制陆余发挥的说辞，结果安予灼兴致缺缺地说：“不去，我周末要学习。”
　　他还等着做完陆余给布置的作业，好看那封情书呢！
　　倒不是想恋爱，只是这么多年安予灼一直给陆余送情书，还是头一回自己收到，实在好奇。
　　韩刺想再劝，结果陆倚雲那厮直勾勾地盯着安予灼，好像智商掉线了似的，问：“那购物好不好？”
　　安予灼：“？”
　　陆余眯了眯眼睛。
　　安予灼用“你是傻杯吗”的疑惑眼神看了陆倚雲一眼，说：“有什么区别吗？不用了。”
　　陆倚雲：当然有区别！
　　“哎你别走，”陆倚雲不抱希望地说，“购物之后，一起去我爷爷的庄园，这个季节有很多果子都熟了——”
　　韩刺已经捂住眼睛：这草包少爷什么情况？人家连电玩城都不去！怎么可能去什么庄园？哪个高中生愿意去庄园采摘啊！又不是五六十岁的大爷大妈！
　　然而安予灼停住脚步，颇有兴趣地问：“你爷爷的庄园？”
　　陆剑昀老先生已经来了？
　　那么，陆余岂不是很快就要被认回去了？
　　安予灼怀疑这是陆余被陆家发现的契机，按捺住激动：“周六还是周日？”
　　韩刺等人：“？？？”
　　陆倚雲也没料到能峰回路转：“周日吧！我爷爷周六才到。”
　　安予灼甚至对他笑了笑：“周日见，我和陆余一起。”
　　陆倚雲被这笑容晃得神魂颠倒：“周、周日见。”
　　等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韩刺忍不住问：“雲哥，真的改去购物？你要买什么啊？”
　　陆倚雲心说：买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这些乡巴佬看看，什么叫做经济实力。他已经打探清楚安予灼和陆余的底细。
　　陆余只不过是个保姆的儿子，后来因故寄养在安予灼家里。反正带入一下，他可不会喜欢佣人的儿子，那可是两个阶级，能有什么共同语言呢？
　　陆余除了个子高、长得帅、会装b、学习好……不，好像优点是挺多的。但他一定没有自己有钱！
　　陆倚雲和陆家其他孩子一样，从小在金钱的包围、艺术的熏陶、商业思维的感染下长大，但他并不聪明，又因小时候出过事故而被母亲溺爱，所以后两者都没什么建树，倒是把如何运用金钱给自己造势，学了个十成十。
　　学本领有什么用呢？他是陆家的孩子，钱多得一辈子都花不完，只要学会吃喝玩乐就行了！
　　别看他才18岁，却早就开了荤，饶是母亲看得严，他也曾绕开萧菀桦的耳目，悄悄偷尝过禁果，也算颇有经验。
　　所以他第一眼看到安予灼，就知道他还是白纸一张，灼宝那么漂亮，又是有钱人家娇养出的少爷，应该很怕疼，很爱哭……陆倚雲疯狂想尝尝他的味道。
　　他这周末就要抓紧机会先在安予灼面前展示他的“钞能力”！陆倚雲有点纠结，周末花多少钱好呢？饶是家境好，他到底还是学生，零花钱也有上限，可安予灼本身也是个矜贵的小少爷……
　　罢了，陆倚雲转念一想，安家再富有，能比得上陆家吗？安小少爷怎么说也是在满是乡巴佬的北城长大，见识能有多广博？应该很好诱骗，用不着大出血！
　　这边陆倚雲信心满满。
　　另一边，绕过人来人往的校门，安予灼上了低调停在拐角处的卡宴。
　　陆余开门见山地问：“为什么答应陆倚雲？”
　　陆余虽然爱吃飞醋，心思却极敏锐，一眼察觉出不对劲。
　　可安予灼总不能说“我要带你去认祖归宗”，祭出从小用到大的装傻大法：“采摘园多有意思！学习太枯燥啦，偶尔呼吸一下大自然的空气不是挺好？”
　　陆余：“……”
　　陆余从安予灼嘴里问不出有效信息，退而求其次：“那个姓陆的对你不怀好意，离他远点。”
　　安予灼：“什么？”
　　每周五是住校生回家的日子，晚自习会早一小时结束，现在夜幕刚刚降临，城市璀璨的霓虹灯方才上线。
　　随着车辆行驶，荧荧熠熠的灯彩被车窗分割成几瓣，落在少年懵懂清亮的眸子里，明明灭灭。
　　陆余深吸一口气，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说：“有的男生会喜欢你，像男生喜欢女生那样。”
　　安予灼呆呆地眨眨眼。
　　哈？陆倚雲喜欢他？陆倚雲是gay？
　　但安予灼忽略了，陆余方才用的主语是“有的男生”，而不是“陆倚雲”。
　　陆余看着在自己身边一点点长大的小少年，觉得他已经快克制不住了，高三了，再过一年就是大学生，也可以试着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吧？
　　陆余紧了紧手指，状似镇定地问：“你喜欢陆倚雲吗？”
　　安予灼立即：“不不不！太恶心了！”且不说陆倚雲是人贩子的儿子、他偷了陆余的人生，就算单看这个人，安予灼也觉得他油腻。
　　小小年纪，比某些中年男子还油腻。遗传真神奇，亲生母亲坏事做尽，儿子竟然也不讨喜！
　　光影从陆余修长有力的手指滑过，照出指节泛白的一瞬，手又重新没入阴影中。
　　陆余：“那如果换成其他人呢？如果是别的男生，你可以接受吗？”
　　诶？话题已经延展到这种深度了吗？
　　不过，这问题还真引出了安予灼的深思。
　　他好像还真没对哪个女生动心过，可男生也没有……思来想去，安予灼觉得，这锅应该算在陆余身上。
　　都怪他不让自己早恋！
　　陆余紧张地等了好一会儿，最终竟等到他家灼宝答非所问：“别忘了我的情书。”
　　陆余一颗心猛然沉下去，半天才找回自己发涩的声音：“你，喜欢她？”
　　安予灼莫名：“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呀！说不定是‘他’呢？”
　　“也对。”
　　陆余像打开新思路似的，短促地笑了下。“周六写完题，就给你看情书。”
　　“咦？”安予灼震惊于他的痛快。
　　陆余捏捏他的脸颊：“灼宝累不累？”
　　安予灼最擅长就坡下驴：“好累啊！终于周五了！”
　　陆余轻勾了下唇，“灼宝，你讨厌我这样捏你的脸吗？”
　　“不讨厌啊？从小到大不都是这样的嘛。”
　　“嗯。”
　　“不讨厌就好。”
　　安予灼觉得陆余哥哥今天有点怪怪的，怪异的感觉似乎会传染，不知怎么，他觉得被陆余掐过的脸颊有一点发烫。
　　是被掐红了吗？
　　车子里安静极了，安予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一点窘迫，下意识地转移话题：“哥哥，你炒的基金怎么样了？”
　　陆余的长腿在宽敞的卡宴后座里竟然也有一些局促，他今年已经长到一米八五，有了青年模样，连声音也低沉温润：“不错。”
　　“从开始买到现在，已经赚了几倍。”
　　安予灼震惊：“那么多？！”
　　要知道，他凭借着重生的优势，才能在股市里大赚，陆余可是什么内幕消息都不知道的呀！
　　安予灼：“那……你有七位数存款了？”
　　陆余笑而不答，揉了把灼宝软软的呆毛：“够你随便花。”
　　“正好周日不是要去购物吗？交给你个任务，把哥哥的卡刷爆。”当着那个陆倚雲的面。


第71章 8w营养液加更
　　周六, 陆余难得没去公司帮忙，家里也静悄悄的，尽量为两个高三生营造出安静的学习氛围。
　　安致远甚至被剥夺了看电视的权利, 老父亲抗议：“我在一楼看，怎么可能吵到他们？”
　　郭琳：“他们需要绝对的安静！高三是最重要的一年！”
　　安致远：“……”
　　这让安谨回忆起自己高三那年, 郭琳也是这样紧张，甚至不准安予灼在家练钢琴或者吉他，把他赶去琴房，灼宝却悄悄跑出去玩, 挨了一顿好骂。
　　安致远：“你笑什么？”
　　安谨立即收敛笑容：“啊？我笑了吗？没有吧。”他正色说：“爸，妈，我回趟学校。”
　　安致远：“大周末的，你回学校干什么？”
　　安谨心想：当然是为了少挨骂，高三生是家里的大熊猫, 其他人呼吸都是错的，他可太有经验了。
　　“前大熊猫”嘴上说：“我去学校拜拜孔子像, 保佑弟弟们高考顺利。”
　　安致远：“？？？高考还有大半年——”
　　但这个马屁准准戳在郭琳女士心口上，郭琳喜笑颜开, 直夸小谨想得周到，并顺便让安致远这个当爸的学着点。
　　无辜受到牵连的安总幽怨地望着大儿子离开的背影：“……”
　　他怀疑安谨就是回学校玩了, 但他没有证据, 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跟老婆作对。
　　安总轻咳一声, 学着大儿子的样子, 机智地说：“我回书房，戴着耳机看电影, 绝不影响孩子们。”
　　郭琳女士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
　　楼上却只有灼宝一个高三生在奋笔疾书。
　　陆余给他留完额外的作业, 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封粉色信封已经被揉皱, 又被小心展平，里边的信笺却不翼而飞，只有陆余脚边的垃圾桶里，散落着一些碎片。
　　陆余正在一张新纸上书写，他每一笔都落得珍而重之，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字迹都和平时的潇洒俊逸不同，偷着股青涩的紧张。
　　写好，又装入那封粉色的信封中，重新封口。
　　大约又过了半小时，安予灼才敲门进来：“哥！！！哥哥哥哥，写完啦，你检查吧！”
　　陆余复又紧张起来，下意识把“情书”塞回书底下，才镇定地说：“拿来看看。”
　　安予灼进门，目光就在陆余桌子上乱瞟，没找到那封情书，却也不好意思问，乖巧等着他检查。
　　“……嗯，做得不错，准确率100%，看来这个知识点已经掌握了。”
　　除了各科老师留的作业，陆余还专门根据安予灼最近的错题做总结，从练习册里勾画出相应的题目。
　　陆余：“这些做完，再写作业也会轻松很多。”
　　安予灼拍他哥哥马屁：“是呀！有学神哥哥帮我，事半功倍。”
　　“那么，”安予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情书呢？”
　　陆余从书本底下，把那封没署名，只洒了香水的信封拿出来，递给他。
　　安予灼竟然也不背着陆余，当着他的面就拆开，倒把陆余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别过脸。
　　安予灼毫无所觉，一目十行地看过，忍不住赞叹：“哇！这个女生文笔真好！”
　　陆余不动声色地说：“你怎么知道他是女生？”
　　安予灼：“……对哦。”
　　安予灼又重新看过一遍，“他夸我跳脱可爱，好像确实不是女生的口吻。”然后又把信封和信纸里里外外翻找一遍，“没留名字。”
　　陆余：“嗯。”
　　陆余说：“也许是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男生。”
　　安予灼奇道：“为什么不愿意透露姓名？那情书不是白送了？”
　　“也许是害怕被拒绝，连朋友也没得做。也许是太喜欢，不敢有半步差池。”
　　“有这么郑重吗？你肯定对我有弟弟滤镜，所以把我想得那么好，才觉得有人那么喜欢我。”
　　话虽这样说，安予灼还是摩挲着那封情书，爱不释手。这是他第一次收到情书耶！而且字里行间情真意切，还一大半都是对他的溢美之词，谁不喜欢听彩虹屁呢？还是一个喜欢他的人，字斟句酌写出的彩虹屁！
　　安予灼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矜持地问：“我想把它珍藏起来，可以吗？”
　　陆余被少年明媚的笑容晃得心跳漏了一拍，别过视线：“只是一封信而已，有什么值得珍藏的？”
　　安予灼以为他不同意，很宝贝地抱住信笺，“那是人家的一片真心，我读得出来！不管能不能回应人家的感情，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践踏别人的真心。”
　　陆余：“即便是男生写的，你也收起来？”
　　安予灼：“当然啦！”
　　陆余：“那……”
　　陆余调整了下声音，让自己听起来稳重而自然：“那就收起来吧。”
　　安予灼美滋滋地应：“好呀！”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封情书呢，得找个好地方放着。”少年碎碎念着，出了门。
　　陆余有点心虚，灼宝那么受欢迎，这怎么可能是第一封情书？只不过其余都被拦下了。
　　不过，他还是跟了过去，看着安予灼像只得到巨大橡果的小松鼠，这里翻翻，那里翻翻，力求找到一处适合安放它的风水宝地。
　　少年睡衣带子荡在屁股后边晃啊晃，像极了他小时候的皮卡丘尾巴。陆余愉悦之余，竟还有点吃自己的醋：“收到情书而已，就那么高兴？”
　　“当然高兴啦！”安予灼说，“我给你送了那么多年情书，终于轮到我收了，嘿嘿。”
　　陆余靠在安予灼房间的衣柜旁，抱臂：“我一封都没拆开过。”
　　安予灼痛心疾首：“你错亿啊我跟你讲！看到喜欢自己的人，在纸张上把喜欢写出来，真的让人开心！”何况那人文笔还不错！还全是夸他的彩虹屁！
　　陆余又酸，又压抑不住上扬的唇角：“你喜欢的话，以后就多收一些。”
　　“那也得看还有没有人给我写呀！”安予灼终于找到个好地方，把那封情书小心翼翼地放好。
　　陆余敛眸，嘴角上翘：“会有的。”
　　.
　　转眼就是周日。
　　他们和陆倚雲、韩刺、窦骰等人约好去逛街。陆倚雲已经先到一步，他是做了功课的，为了镇住安小少爷，他选了北城最高档的商场。
　　而且他昨天还提前来踩点了路线，从东侧扶梯走，就能绕过最贵的几个国际品牌，其余都在他的消费范围之内。
　　陆倚雲跟“小弟”们吹嘘：“今天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做钞能力。”
　　窦骰精神一振：“雲哥你要给我们买礼物吗？”
　　陆倚雲：“给你们买礼物干什么？我要给灼宝买！”
　　几个小弟重新又蔫回去。
　　陆倚雲心中嗤笑：这些乡巴佬，想得还挺美！他有钱也是花在刀刃上，怎么可能乱撒？他决定咬咬牙，买个一万块左右的礼物，一下子把安予灼给镇住。
　　毕竟，安予灼在北城这小地方长大，又是个没出过校门的高中生，能有什么见识呢？
　　同时一万块也是陆倚雲的极限，花了这个钱，他后半个月都得啃馒头。不过为了灼宝那样的美人，值得！
　　这时候，他心心念念的灼宝终于姗姗来迟，身边还带着个碍眼的陆余。
　　陆倚雲不爽地“嗤”一声，对身边的韩刺说：“来得正好，让那个穷酸保姆的儿子，也看看什么叫钞能力！”
　　韩刺：“……”
　　窦骰向韩刺投去“我们为什么要陪着这个装逼犯”的眼神。
　　韩刺也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这装逼犯也许下周会请我们去打电玩。
　　窦骰：行吧。
　　但窦骰还是有点不爽，有钱人他不是没见过，就拿安予灼打比方，他除了特别招女孩子、男孩子喜欢，把他们都给比没了，好像也没什么。
　　不会像这个陆倚雲一样，张口闭口“乡巴佬”，“穷酸”，好像谁也看不起。要是看不起北城人，看不起公立中学，你干嘛要转过来啊？！
　　在窦骰腹诽的工夫，安予灼和陆余已经走过来，他俩今天穿的都是郭琳给买的衣服，款式相近，但颜色不同。
　　陆余是黑色T恤，而安予灼则是素净的奶白，衬得整个人干净清爽，秾丽的眉眼衬在一片素白之上，更显俊秀。
　　陆倚雲眼睛都看直了，想起一句俗语：“要想俏，一身孝！”
　　古人诚不欺我！
　　安予灼朝他们打招呼：“我们是不是来晚了？”
　　陆倚雲：“没，没有！”
　　陆余看到他那不值钱的样子就生气，当着他的面拉住安予灼的手，“既然没晚，那咱们走吧。”
　　陆倚雲瞪着他们拉在一起的手：“哎？哎！陆余你干嘛呢？”
　　可陆余稍微牵了一下手就放开，好像只是带着安予灼找方向，又自然又坦荡。他带着安予灼踏上西侧扶梯，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陆倚雲：“怎么？”
　　陆倚雲憋不出屁来了：“……”
　　都已经放开了，再刻意提起，好像显得他小题大做似的，陆倚雲说：“灼宝，我想送你一样礼物，今天你随便挑。”
　　安予灼皱眉，好端端的，送什么礼物？
　　安予灼：“不要——”
　　陆余：“好啊。”
　　俩人同时出声，陆余似笑非笑地说：“灼宝，新同学一片盛情，你不用客气。”
　　安予灼疯狂跟陆余使眼色：你不是说这家伙喜欢我吗？他的礼物怎么能收？
　　陆倚雲立即：“对啊，你不要客气，灼宝，我对你一见如故，今天这礼物我非送不可！”
　　陆倚雲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安予灼身上，稀里糊涂地跟他们进了店才发现，这家是他踩点时就想极力避开的国际高端奢侈品之一！
　　这品牌以贵闻名，其著名程度，连韩刺等人都有所耳闻，纷纷赞叹：“雲哥，真阔绰啊！”
　　“雲哥，牛批！没想到你是要到这儿消费。如果是这里，还真值得见识一下钞能力。”
　　陆倚雲：“哈，哈。”
　　注意到陆倚雲窘迫的神情，陆余幽幽说：“雲哥破费了，你想送什么，随便挑吧。”
　　现在可真是把他架在火上烤了，这家店随随便便一个小饰品、一件简单的T恤都要五位数，想要买个像样的礼物，一万块是绝对挡不住的。陆倚雲算了算自己的副卡额度，想着怎么也不能在安予灼面前跌了面子，勉强笑道：“行啊，随便挑。”
　　他又底气不足地补充：“那就挑一样吧。”就算只有一样，也能把陆余那个穷酸给比下去！
　　安予灼：“……”
　　陆余瞥陆倚雲一眼，对安予灼说：“灼宝，换季了，正好我也想给你买几件衣服，就在这里吧。”
　　“跟以往一样，咱们还穿一样的。”


第72章 
　　陆倚雲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余刚刚说什么？他敢在这家店买衣服？？？他一个穷酸保姆的儿子，能买得起什么？
　　然而，陆余还真挑了起来, 安予灼也好像逛惯了奢侈品店似的，俩人说说笑笑, 神情随意，好像这里不是随随便便一条小丝巾都五位数的国际品牌，他俩自在的态度好像在逛学校的小卖部！
　　不但陆倚雲震惊，韩刺等人也很惊奇。
　　他们在学校里嚣张, 可出了校门，到这种一看就很高端的地方，莫名就拘束起来。
　　陆余问：“这件怎么样？”
　　安予灼稍微打量了下，觉得很衬陆余的身材，说：“挺好,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的号。”毕竟陆余个子太高，已经超过了185。
　　导购小姐热情地说：“我去查一下库房, 你们有什么吩咐跟Amy说。”
　　这态度让陆倚雲更震惊，现在奢侈品店的店员都这么亲民吗？看到高中生也这么热情？她们不应该眼高于顶, 把自己也当奢侈品的吗？
　　殊不知，热衷于买买买的郭琳女士是这家店的钻石会员, 尤其是这两年, 随着郭琳的名气越来越响亮, 作品越来越扎实, 俨然已经从“实力派演员”，转型成真正的“艺术家”, 这家品牌目前还在跟郭琳谈亚洲代言。
　　就在北城的店员们多多少少有耳闻, 当然也认识郭琳老师家的两位公子。
　　安予灼也是真没觉得这品牌有多“奢侈”, 对他来说，衣服的款式、面料、舒适度最重要，上一世他掌管嵘胜的时候，做过的大项目、谈过的融资，不胜枚举。几百万对于公司账目来说，都是最小的单位。
　　所以小安总一直不觉得几万块的东西有什么可奢侈的。
　　当然，他也不会像郭琳女士一样热衷购物。小安总重质不重量，有质感的衣服一个季节有几件，可以轮换着穿就够，他也没时间费心在打扮上，某某品牌的最新季款式，在他眼中，完全没有纳斯达克指数来得有吸引力。
　　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陆余已经给他和安予灼各挑了几件款式一样、颜色相同或不同的衣服。——在陆倚雲看来，就是情侣装。
　　陆倚雲小声咬牙切齿：“陆余，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跟他穿情侣装！”
　　陆余没否认：“我们从小到大都这样。”
　　他又说：“对了，你要送什么礼物来着？”
　　柜姐只听到“礼物”，上前暗示：“先生，加上今天的消费，您的累计消费已经很高了，如果想送礼物，可以看看咱家的几款包包。”
　　是的，“小铁公鸡”陆余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安予灼送贵重的礼物，尤其是他近两年利用寒暑假时间去公司实习，顺便跟安致远给他精挑细选的“师父”们，学到不少理财投资的技巧之后，陆余的财富已经翻了几倍。
　　他投资的本金是当初郭琳给他争取的《宝贝来啦》的通告费，而盈利几乎都被陆余花到安予灼和安家人身上了。
　　陆余的双标显而易见，他对自己抠门，却愿意给有关“安予灼”的一切人和事一掷千金。
　　.
　　陆余一指陆倚雲：“不是我送礼物，是他。”
　　柜姐眼尖，看到陆倚雲穿着打扮也蛮讲究，热情地问：“先生，您有我家的会员吗？可以帮你查一下消费记录。”
　　陆倚雲窘迫道：“没有。”
　　就算有消费记录，他也不敢让柜姐查啊！这牌子一个包包少说都是六位数，别说父亲给他的副卡上限不够用，就算够用，陆倚雲也没那个胆子！
　　陆余很贴心地说：“可以用我的会员买。”
　　导购小姐：“先生，您的朋友陆余先生真慷慨，这是难得的机会哦。”
　　陆倚雲：“……”
　　陆倚雲是咬死不肯买包的，今天八成要对安予灼食言了，现在他只盼着韩刺、窦骰他们不懂导购小姐的意思，还能勉强挽尊。
　　结果窦骰口齿清晰地问：“韩刺，她刚才说的是啥意思？是不是传说中的配货啊？”
　　韩刺：“应该是，我在网上看过。”
　　窦骰怂恿：“雲哥，那你占便宜了，你自己想买包的话，得花好多钱买其他商品，现在陆余愿意让给你。”
　　陆倚雲：“……………………”
　　很好，他们都明白。
　　只有他一个人丢脸。
　　安予灼再迟钝，现在也明白过来，陆余是在故意阴这位假少爷。安予灼忍着笑说：“雲哥，你刚才说想送我什么礼物？”
　　“……”陆倚雲尴尬得不行，现在就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陆倚雲咬牙买了一枚男士胸针。
　　安予灼有些犹豫要不要收时，陆余替他接过，对陆倚雲说：“放我袋子里吧，反正也要提着。”
　　陆倚雲只当是他替安予灼收下了，蔫哒哒地没有多问。
　　从商场出来，陆倚雲就像条被霜打了的茄子，直到上了陆家派来的车，还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绝望地想：今天的脸丢大了。
　　又花冤枉钱、又带那么多人围观他丢脸，好在现在已经结束了。
　　殊不知，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甚至只是个开始，此刻坐在他身边、低头玩手机的韩刺和窦骰等人，都在班级群里吐槽。
　　陆倚雲因为看不上北城的“乡巴佬”，所以只进了有老师布置作业的群，无视了其他所有群邀请，“高三（2）班（学生纯享版）班群”只有他不在。
　　现在里边聊得火热：
　　——真的假的？这么尴尬的事，后悔没去现场看看！
　　——哈哈哈哈哈哈逼王翻车现场！
　　——看不惯陆倚雲那个拽样子，整天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管谁都叫乡巴佬，我们好歹也是省会城市呢。
　　——人家是大城市来的公子哥，看不上咱们北方人呗。
　　——公子哥装完逼买不起包？
　　——哈哈哈哈哈哈哈傻缺！
　　——陆哥威武啊，你哪来那么多钱？@陆余
　　……
　　陆余和安予灼是坐安家车来的，跟在陆家两辆车的后方，安予灼边刷手机边乐，啪啪拍陆余大腿：“他们叫你呢！”
　　笑意是能传染的，陆余垂眸看着安予灼，唇角也微微上翘：“嗯。”
　　安予灼：“你不回复一下吗？”
　　陆余：“懒得回，不爱打字。”
　　安予灼吐槽：“你每次回复我的时候，怎么都打那么多字？”
　　陆余眸色深了两分：“你跟别人又不一样。”
　　安予灼哼哼：“那当然！”
　　少年丝毫没有察觉陆余哥哥话里的深意，视线就没离开他的手机：“我帮你回吧，做人呐，不能露富。”
　　他收回拍在陆余大腿上的手时，还抖了抖，嘶地小声吐槽：“身上肉怎么那么硬？拍得我手疼。”
　　陆余便握住他的手，安予灼一愣，陆余神色温柔：“这只吗？帮你揉揉。”
　　安予灼：“……哦。”
　　他一时忘记回复群消息，发觉陆余的手比他的大上一圈，而且掌心很热，陆余轻声说：“这么一点疼都受不了，以后可怎么办？”
　　安予灼：“……”
　　小安总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他怀疑陆余哥哥在开车，但又觉得不可能，于情于理都没道理，他琢磨半天，最后也只能得出结论：是自己这个成年的灵魂太猥琐，所以把人给想歪了，真是罪过罪过。
　　.
　　抵达陆老爷子庄园的时候，同学们都惊叹不已：“北城还有这样的地方？以前怎么不知道！”
　　陆倚雲也终于重新扬眉吐气：“这是我们陆家的私人庄园，不对外开放，普通人怎么会知道。”
　　安予灼主动问：“你要带我们去见你爷爷吗？”
　　陆倚雲还以为安予灼不会搭理他了，见状不由得想：看来他是被我们陆家的庄园给镇住了。
　　他于是又抖起来：“我爷爷是过来养病的，不知道喜不喜欢被人打扰，我让佣人去通报一下，回头告诉你。”
　　窦骰站在陆倚雲背后，龇牙咧嘴地对另一个男生用口型重复：“我让佣人去通报！”
　　“以为他是贵族吗？这里是皇家园林？”
　　安予灼差点没被窦骰逗破功，他强忍着笑说：“好。”
　　陆倚雲说：“我带你们到处转转吧，这庄园可大了。”
　　陆倚雲像是要故意显摆他们陆家的阔绰，一边走一边口若悬河地介绍，以至于方才悄悄嘲笑他的窦骰等人都闭了嘴：这里还真和皇家园林差不多！不但占地面积大得离谱，内里的建筑、可窥见一斑的装潢都透着金钱的馨香。
　　这位大城市来的公子哥，好像真的很有来头。
　　陆倚雲：“我爷爷原本就是北城人，在外漂泊多年没回去，但还是希望能建设家乡。”他一边起高调，一边偷眼看安予灼，好像试图给他留个好印象。
　　安予灼却有些出神。
　　他看到这豪华的庄园，脑海里止不住地冒出念头：这本来都应该是陆余的。
　　陆倚雲那个草包，已经鸠占鹊巢多年，好在这辈子陆余碰到了他，在安家过得也算富足。可如今陆老爷子已经近在眼前，他们能不能顺利相认呢？
　　安予灼在脑海中整理思路，这一世好像很多事都发生了变化，譬如陆倚雲竟然和他成了同班同学。虽然不知道陆倚雲上一世有没有转来过一中，但陆余上辈子可是念的普高，还经常被桂阿姨以各种名目骗走奖学金，一度差点没念完高中。
　　……所以这两位真假少爷上一世绝对不可能成为同学。
　　那陆余是怎么被认回陆家的呢？
　　会不会因为蝴蝶效应，陆余反而失去了被认回的可能？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今天务必要见到陆老爷子！
　　差不多走了半个多小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追上来，毕恭毕敬地对陆倚雲说：“雲少爷，老爷说请同学们自便，您自己过去看他就行。”
　　陆倚雲：“哦。”
　　看来爷爷是不想被打扰。
　　其实他还蛮希望带着同学们一起去的，至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爷爷不会骂他。
　　陆倚雲垂头丧气地说：“灼宝，那你们慢慢玩，我先过去了。”
　　安予灼：“好，可以随便逛吗？”
　　陆倚雲如丧考妣地说：“嗯嗯。”
　　待到他走远，一群男生便议论起来：“他爷爷应该很严厉。”“瞧把他给吓的。”
　　安予灼一直用余光瞄着他们走的方向，然后对韩刺他们说：“既然可以随便逛，我们分头行动吧。”
　　他们和韩刺等人本来就不对付，一起逛也尴尬，韩刺没意见：“行。”
　　安予灼便悄悄拽住陆余的手指扯了扯：“我们偷偷跟上陆倚雲。”
　　安予灼的手指一触即离，陆余指尖蜷了蜷，“跟他干什么？”
　　装了十几年傻的小安总，借口信手拈来：“去看看他怎么挨骂的！走走走！”
　　.
　　陆剑昀中风后恢复得不错，但经过这一场病，他自我感觉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陆老爷子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青翠欲滴的高大绿植：“还是北城的气候好，四季分明。”
　　老佣人拿了件薄外套给他披上：“老爷，北城比南洋凉得多，您在气候温暖的地方住惯了，当心身体。”
　　陆剑昀：“北城是我的故土，就算我死，也要落叶归根，埋在这里的。……这次来也是想躲躲清净，结果他们一刻也不让我得闲，这不，我人还没到，阿雲都准备好啦。”
　　“都知道您是最喜欢儿孙绕膝的。”
　　“呵。”陆老爷子冷笑，“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我会不知道？其实我这几个儿子里，最有能力的要数正筠，只可惜，他只有阿雲这一个孩子，实在不成气候！”
　　“您别生气，雲少爷还小。哎呦，起风了，我去把窗户关上吧。”
　　佣人小跑着去关窗，陆老爷子看着窗外，轻声说：“要下雨啦，要变天喽。”
　　主仆俩说话的工夫，管家已经把陆倚雲带了来。
　　陆倚雲一见到老爷子，就跟老鼠见了猫，他也有将近一米八的个子，可含胸驼背，显得畏畏缩缩的。
　　“把背挺直！”陆老爷子一见面就中气十足地数落他，“站没站相，像什么样子？”
　　离家前，陆正筠千叮咛万嘱咐儿子，要他在老爷子面前好好表现，讨得老人家的欢心，可陆倚雲真正见到爷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老爷子问一句，他才回答一句。
　　陆老爷子：“转到新学校，课业怎么样？”
　　陆倚雲：“还、还行。”
　　陆老爷子：“什么叫还行？各科都能考多少分？有把握上哪所大学？”
　　陆倚雲嗫嚅道：“还没考试呢，现在说上大学的事还为时过早。”
　　“为时过早？都高三了你还不知道着急！”陆老爷子怒道，“当我不知道你的成绩吗？一塌糊涂！你父母都是高材生，怎么生出你这样不思进取的儿子？”
　　陆倚雲都快哭了：“爷爷，我、我爸爸说以后不行就让我出国念书，就像阿沁堂姐一样，国外的大学花钱就能上……”
　　“啪！”
　　陆老爷子一拍桌子，气得说不出话，对着他直摆手。
　　陆倚雲不知道这是让他滚蛋，还是叫他过去，求助地看向老佣人。
　　老佣人忙过去给陆剑昀顺气，一边说：“雲少爷，您少说两句吧。”哎，这位少爷也真是不聪明，看来“智商回归均值”的现象客观存在，不然陆正筠那么精明的人，怎么生得出这么蠢的儿子？
　　不知不觉，窗外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
　　一开始还只是几滴雨点，但很快就呈现出倾盆之势，一路尾随到这里的安予灼和陆余都被浇成了落汤鸡。
　　眼前这栋别墅，怎么看都是最佳的避雨处，敲门进去简直顺理成章。
　　“真是天助我也。”安予灼想。
　　陆余脱了自己的外套遮在安予灼头上：“傻笑什么呢？”
　　少年没心没肺地在他胸口蹭了下湿漉漉的脑袋，把刘海拨开，露出亮晶晶的眼睛，说：“因为跟你在一起淋雨，很高兴呀。”
　　陆余：“……不许胡说八道。”
　　“才没胡说！哥哥，我们进去躲躲雨吧！”安予灼踩着水，向别墅大门冲过去，运动鞋踏在水淋淋的路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站在雨棚下，按响门铃。
　　陆余落后一步跟上来，低沉好听的声音被噼啪的雨水打碎，有点模糊：“这种话说多了，我会当真。”
　　安予灼一愣，抬眼望他。
　　可这时候大门被打开，老佣人说：“哎呦都淋透了，老爷让你们进去呢，两位都是雲少爷的同学吧？快进来。”
　　这栋别墅外围有两面都是大落地窗，想必他们跑过来时就被陆老爷子看见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淋了雨不赶快擦干，要感冒的，”老佣人说，“我带你们去浴室，先冲个热水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
　　安予灼礼貌地说：“谢谢爷爷。”
　　老佣人笑道：“不客气，两位是雲少爷请来的客人，如果在我们庄园淋雨生病，我家老爷子也过意不去。”
　　说话间，已经到了浴室。
　　老佣人说：“干净衣服已经叫人准备好，两位自便。”说完便退下了。
　　在陆余的坚持下，安予灼先去冲了个战斗澡，他怕陆余待久了着凉，不到五分钟就已经热气腾腾地出来。
　　皙白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出粉色，头发和睫毛都湿漉漉的，乌溜溜的漂亮眼睛也泛着水光，陆家提供的衣服对少年来说有些大，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陆余眸色深了深。
　　“哥哥？你发什么愣呢？快去洗呀。”安予灼催促。
　　“……嗯。”陆余应一声，便错开身子，大步闯入浴室。
　　留在门口的安予灼莫名：刚才杵在那里一点也不着急，怎么突然又这么急？
　　陆家的佣人很周到，还给准备了袋子用来装湿衣服。陆余这澡洗得有点久，安予灼坐在外间的软凳上，无聊地晃腿。
　　足足过了半小时，等安予灼的头发都快干了，陆余才终于出来，他穿这套衣服就合身得多。
　　安予灼感受到他身上的凉气，不赞同地说：“怎么洗凉水澡？会感冒的！”这和淋雨有什么区别？
　　“没事。”
　　陆余嗓子有点哑：“先冲的热水澡。”
　　“走吧，该去当面谢谢老人家。”
　　那是自然的。
　　今天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
　　即将见到传说中大富豪、陆余的亲爷爷，安予灼又是激动，又是担忧，全然忘了别的。陆余见他没追问，也松了口气。
　　安予灼也有些期待，这对素未谋面的祖孙俩，第一次见面，会是怎样的情形？
　　客厅的挑高有两层楼左右，华贵而不失气派，坐在窗边的老者亦有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质，安予灼下意识挺直脊背，想给对方一个更好的初印象。
　　陆余则淡定得多，不卑不亢地向老爷子问好、致谢。然后就走向正在罚站的陆倚雲身边：“你的胸针还在我这里，多亏没有被大雨淋湿，不然我可赔不起。”
　　陆倚雲不可置信地缓缓瞪大眼睛：“你把它拿来干什么？”
　　陆余无辜道：“帮你保管而已，当然要还给你。”
　　陆倚雲咬牙小声：“这不是送给灼宝的吗？”
　　陆余轻笑了下，微微倾身：“他可从来没答应收你的礼物。”
　　……好像还真是这样？
　　“还有，灼宝也是你叫的？”
　　陆倚雲：“！！！”
　　他怒道：“陆余你什么意思？”
　　“吵什么！”陆老爷子站起来，“他们是你请的客人，怎么对待客人，还需要我来教你？”
　　陆老爷子逆光走来，看到安予灼时，不由得顿了下脚步，好漂亮的孩子！
　　安予灼乖巧地朝他一笑，甜甜地说：“爷爷好。”
　　模样好，又落落大方。陆老爷子夸了句：“好孩子。”又继续迈向不肖孙儿，“你买了什么？什么礼物不礼物的？”
　　“好孩子”安予灼在他们背后说：“是xxx的男士胸针！”
　　陆倚雲：“……！”
　　这俩货确定不是来给他上眼药的？？？
　　陆老爷子果然怒道：“难怪不思进取，原来把心思都花在打扮上了？”那胸针应该不便宜，看来正筠不会教儿子，他得提点提点他，对孩子不能过分溺爱！
　　陆倚雲有苦说不出，他想辩驳没有打扮自己，可一想到说胸针是送给男孩子的，更会惹得老爷子发怒，所以最终硬生生扛下了这口锅。
　　老爷子终于走到近前，还要再骂，却在看到陆余时，忽然停住，他缓缓站定，把老花镜也戴上。
　　陆剑昀上了年纪，眼神不太好，陆余站的位置又有点逆光，他现在才看清这孩子的模样。


第73章 9w营养液加更
　　这座庄园闲置了多年, 哪里有什么年轻人能穿的备用衣服？
　　老佣人给安予灼和陆余准备的换洗衣物都是存在库房里、陆老爷子儿子们的旧衣服。现在陆余和安予灼穿的这两套，恰好是当年给陆正筠准备的。
　　十八岁的陆余，配上这套打扮, 恍惚之间，像极了当年的陆正筠。
　　陆老爷子看了半晌, 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余也被瞧得有些狐疑：“爷爷，我叫陆余。”
　　陆老爷子感兴趣道：“你也姓陆？是北城本地人吧，家里长辈是做什么的？”
　　“……”
　　见陆余没答话, 陆老爷子笑了两声：“是我唐突了，只是觉得跟你投缘，说不定……认识你家长辈。”
　　安予灼猜想，老爷子该不会是把陆余当成远亲家的孩子了吧？
　　说起来，陆余其实是跟陆家那位远亲、陆元笙叔叔长得有些像的。安予灼怕老爷子想歪了思路, 适时插话：“爷爷，陆余哥哥没见过亲生父母, 不知道自己家长辈是做什么的。”
　　陆老爷子：“啊，抱歉, 我不知道……”
　　陆余：“没事，爷爷, 这不怪您。”
　　“爷爷, 陆余哥哥这些年一直在找他的亲生父母, 可惜一直没有结果。”安予灼本想拜托陆老爷子帮忙找找陆余的父母, 又觉得交浅言深，这样说太唐突, 人家未必能帮忙, 反而引起怀疑, 所以点到即止，只说，“陆余哥哥很可怜的。”
　　惹得陆余瞥眼看向他。
　　安予灼假装没发现，缩在一旁装鹌鹑。
　　陆老爷子似乎对陆余印象不错，老人家问什么，陆余答什么，还能说出一些令老人家赞许的观点。
　　这一对忘年交似的老人和少年相谈甚欢，惹得一旁罚站的陆倚雲一阵嫉妒，他时不时就要出声打断。
　　譬如陆老爷子惊讶地问陆余：“你还知道期货是怎么运作的？高中也学这些吗？”
　　陆倚雲就要驴唇不对马嘴地插上一句：“期中考试还有一个半月，而且不考运货！”
　　气得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当然，也打断了他和陆余友好交谈的兴致。
　　安予灼觉得这样下去不行，问陆老爷子：“爷爷，我能和陆倚雲出去玩一会儿吗？”
　　陆老爷子觉得再被他这位亲孙子气一会儿，血压能飙到一百八，巴不得清净一会儿，痛快摆手：“去吧！”
　　安予灼跟陆倚雲去了别墅另一侧的连廊，雨还没停，这里既不会被大雨淋到，也能呼吸新鲜空气。
　　雨水击打着泥土，有种湿漉漉的独特味道。
　　陆倚雲垮着脸说：“说吧，你可以开始道歉了。”
　　安予灼：“？？？？”
　　啥玩意？
　　“道什么歉？”
　　陆倚雲倨傲地说：“不道歉，你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让你少胡说八道、给他们真正的亲祖孙留下交谈的空间！
　　陆倚雲：“你要是不道歉，那我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走。
　　安予灼：“……等等！”
　　陆倚雲停住脚步，带着胜利的微笑扭回身，安予灼觉得这笑容有点熟悉，有点像当初桂阿姨哄他时那虚伪的假笑，不由得一阵恶心。
　　安予灼说：“你回哪里去？回到你爷爷身边，等着挨骂？”
　　陆倚雲：“………………”
　　安予灼干脆找了块干爽的位置坐下，靠在大理石廊柱上，闻着清新的雨水味道，惬意地说：“你爱上哪上哪去，我就是找借口出来透透气，才懒得管你。”
　　听他这样说，陆倚雲反倒折返回去，朝安予灼怒目而视：“不是，你真没有愧疚之心吗？”
　　安予灼：“话说清楚，要不然就闭嘴。”
　　陆倚雲：“！”
　　他一直以为安予灼是块漂亮可口的小甜糕，怎么面对自己的时候，就这么刚？跟在陆余面前时截然不同！
　　陆倚雲怒极反笑：“行，那胸针是什么意思？既然你不想要，为什么撺掇我买？知道它有多贵吗？”
　　为了挽尊，他挑的不是普通款式，上面还有一块钻石！他的零花钱不够，已经动用了父亲给的副卡，父亲早晚会知道他在这里不好好念书、乱花钱的！
　　安予灼微微蹙眉：“至于么？不就一块碎钻？”
　　小安总还真没看上，几十分的钻石也能叫钻石吗？然而这蔑视的表情刺痛了陆倚雲，陆家可以称作卷王世家，孩子多，竞争力大，资质平平的陆倚雲从小就比不过各位堂兄弟姐妹，一直垫底，他只有在外人面前炫耀财富时，才能满足虚荣心，用自负来填补自卑。
　　可现在唯一的“钞能力”，安予灼还没看上！他瞧得出来，安小少爷不是装腔作势，是真的没看上！
　　陆倚雲要绷不住了！
　　陆倚雲口不择言：“呵，我明白了！你和陆余，你们两个沆瀣一气，从头开始就是在玩我！”
　　安予灼赞许道：“你还会用成语，让人惊讶。”
　　陆倚雲：“………………！”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倚雲一把扯住安予灼的领子：“你还敢嘲讽我？你们这对狗男男！”
　　小安总是很识时务的，他没料到对方竟然使用武力，安予灼暗暗比较了自己和陆倚雲的力量悬殊，很痛快地认怂：“雲哥！你别激动！”
　　陆倚雲：“狗男男！你们俩早就滚到一起了吧？怎么样，陆余体力很好吧，让你很爽吗？你们就这么把我当猴耍？”
　　……认什么怂？老子今天必须干他！
　　安予灼骂了句脏话，“你不会说人话就闭嘴！有本事打一架！”
　　然后便开始还击，小安总才不讲什么武德，上边单手比“耶”插他眼睛，下边抬膝盖顶他小肚子。
　　又快又准！
　　陆倚雲吃痛松手，安予灼拔腿就跑！
　　小安总是最懂得审时度势的，知道自己只是趁他不注意一时侥幸，如果被捉住，免不了要吃亏，挨打是小，闹到陆老爷子那里，耽误了陆余认亲，可是耽误了大事！
　　然而，安予灼撒腿跑回别墅，快要接近客厅的时候，正好碰见来找他的陆余。
　　惯性使然，安予灼没刹住车，一个滑铲……扑到了陆余怀里。
　　高大少年的怀抱比想象中还要坚实，陆余顺势把人搂住，拍拍他的背：“怎么了？这么慌张？”
　　安予灼双手一推，正正好好按在陆余胸肌上，把自己推出去，扬起脑袋看他：“你怎么出来了？”
　　“陆老爷子吃了药去休息了，”陆余望着安予灼皱眉，“你怎么这么狼狈？”
　　小少年此刻的形象确实不太像样：本来就宽大的上衣领口被扯得更大，几乎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白瓷软玉般的皮肉上带着浅浅的指痕。
　　陆余眸色愈发沉：“是不是陆倚雲？他对你做什么了？他在哪？”
　　安予灼连忙拉住人：“没事没事！我自己已经报仇了！别在这里打架，陆老爷子知道了不好！”
　　可惜陆余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大步向连廊迈过去：“你什么都不用担心，陆老爷子那里我来处理。一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安予灼：“……”更担心了啊！
　　可处于暴怒中的陆余，他根本拦不住，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好在翻遍整个连廊，都没看到陆倚雲的影子。
　　安予灼长长地松了口气。
　　“算了，哥哥，刚才我俩打架，他也没占上风，最后被我打跑了！”
　　陆余终于站定：“什么？只是打架？”
　　安予灼莫名：“对啊。”不然呢？
　　陆余绷紧的精神像是终于放松下来，没有那种想要把陆倚雲除之而后快的杀气了。安予灼便趁机安抚，以免陆余上学之后再去找陆倚雲的麻烦，小安总觉得，在认亲之前，一切和“假少爷”的冲突都是不明智的，只白白让陆余吃亏罢了。
　　当然，除了抚平陆余哥哥的“杀意”，他也要顺便渲染一下自己方才的英武。
　　“我就这样！然后这样！啪一下！”安予灼比划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陆余情绪缓和不少，打趣道：“你这全是下三滥的招式。”
　　安予灼不满：“怎么能叫下三滥呢？我学到了无限制格斗的精髓！遇到歹徒，还讲什么武德呢？”
　　陆余还是担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跟人正面冲突，等我找他们算账。”
　　安予灼没得到夸奖，有点不满：“可你又不能一辈子护着我！”
　　陆余脱口：“怎么不能？”
　　“那要是我们长大了，各自……”成家呢？
　　可话到嘴边，安予灼却猛然想起陆倚雲骂的那句“狗男男”。诚然，嗑他和陆余cp的帖子，校内论坛里一抓一大把，连同宿舍的薛围和董宇缇都跟着打趣开玩笑，说得多了，安予灼甚至偶尔愿意配合他们的表演。
　　可陆倚雲那不堪入耳的破口大骂，听起来倒更真情实感。
　　“怎么了？”陆余问。
　　安予灼莫名有点慌张：“没什么！”
　　陆余像是能洞察他的心思，笑得有些愉悦，在安予灼头上揉了一把，“小傻瓜。”
　　安予灼：“！”
　　安予灼轻咳一声，很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在想，你和陆老爷子都聊了些什么？”
　　“什么都聊了些，老先生知识面很广，听他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难怪那么多富豪愿意花几千万拍巴菲特的午餐。”
　　听得出来，祖孙俩相互之间印象都很好，只是：
　　“你们没聊些个人问题吗？”
　　“你们那么谈得来，陆老爷子有没有约你下回过去陪他说话？”
　　……
　　安予灼旁敲侧击一路，直到秋雨停歇，他们坐上安家的卡宴，离开陆家庄园。陆余无奈地说：“没有，他老人家怎么会约我这个高中生聊天？只是出于礼貌而已。”
　　安予灼不这么觉得。
　　以陆剑昀老先生的身份地位，真不至于“礼貌”到那种程度。他一定对陆余颇感兴趣。
　　但话说回来，没有谈及更深的话题，也在意料之中，毕竟，看到一个跟自家人长得像的少年，会好奇、会亲切，但不至于马上怀疑他是自家的种。
　　这世上相像之人那么多。
　　所以只让陆老爷子见到陆余还不够，还欠缺什么呢？
　　这边安予灼苦思冥想，另一头陆倚雲已经接到了来自父亲的电话臭骂。
　　“爷爷对你很不满意！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陆正筠的怒吼，隔着听筒，振得陆倚雲双腿都发软。
　　陆倚雲今天被吓坏了，他一时冲动对安予灼动手……结果对方没事，他差点被废了子孙根。然后就看到陆余气势汹汹地找他算账，吓得陆倚雲躲在廊柱后边，半天没敢出来。
　　现在连父亲也要骂他，还扬言要停他的卡。
　　陆倚雲委屈地哀求：“爸，那东西真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我是……”
　　“是什么？别告诉我，你那是送给爷爷的礼物！款式我知道了，是适合年轻人的镶钻胸针，轻佻！”
　　“我看你是被惯坏了，我已经不求你用功读书，就连讨长辈欢心都做不到吗？去爷爷家拜访，不说送老人礼物，反倒给自己买奢侈品，哈！既然不会花钱，那零花钱也都停掉吧！”
　　陆倚雲急了：“不行啊爸！我已经答应了同学，下周带他们去电玩城！今天我已经丢脸了，要是再食言——”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忙音。
　　陆正筠气得半死，在远在A市的家里发脾气：“谁也不许给他零用钱！”
　　陆倚雲则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绝望地想：这回更要被那些乡巴佬看不起了！明天回学校一定会被嘲笑的，他都不想去上学了！


第74章 
　　陆倚雲到底也没胆子真的不去上学, 周一时，还是老老实实地进了校门。
　　跟他预想得差不多，他刚踏入班级, 就听到一阵起哄：“大少爷来啦！”
　　一个坐前排的、很瘦小的男生，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大少爷驾到, 统统闪开！”
　　全班哄笑。
　　那男生是捏着嗓子喊的，自带喜剧效果，坐在他周围的几个女生都快笑岔气了。男生像是受到鼓舞，又来了一句：“笑什么笑！大少爷说了, 让你们见识一下钞能力，东西随~便~买~！”
　　陆倚雲脸涨得通红，几乎想要拔腿就跑，可他知道，父亲刚打过电话, 现在跟他来的那些司机、保姆，肯定都在盯着他有没有好好学习。
　　陆倚雲不敢逃课, 忍气吞声地、顶着一张大红脸，走到教室最后一排, 结果发现连韩刺都没搭理他。
　　他恼羞成怒地想：陆余！安予灼！我早晚要好好教训你们！
　　安予灼趴在桌子上，小声说：“我觉得这样不好耶。”
　　陆余照例给他插牛奶的吸管, 用奶盒碰碰安予灼的手：“怎么？”
　　安予灼接过牛奶, 乖乖地咬住吸管, 一边吮吸, 一边含糊地说：“霸凌是不好的，即使像陆倚雲那么讨厌的家伙, 也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陆余赞同：“我也觉得。”
　　但他也只是觉得, 如果被霸凌的对象换成灼宝, 他能只身星夜赴会，把所有参与者打得一个星期下不来床。
　　可如果换成别人，陆余才懒得管，何况是陆倚雲呢。
　　要不是灼宝拦着，他还想再给他些教训。
　　“都喊什么？笑什么？！”
　　老班李学莲人未到声先至，“整个走廊就听到咱班的声音！周一这么兴奋吗？！”
　　班主任无疑救了陆倚雲一回，可嘲讽停止，陆倚雲脸上红热也没退，他坐在角落，兀自尴尬着，满脑子都是刚刚同学们嘲笑他的声音。
　　他不觉得是因为自己无差别骂别人乡巴佬在先、而得到的报复，只更讨厌这些乡巴佬，尤其是陆余，还有安予灼！长得漂亮有什么了不起？他非要整死他们！
　　.
　　“大早上这么兴奋，看来是周末都复习得很好，来，把书全扣过去，现在默写！”
　　“啊————”
　　“啊什么啊？”李学莲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摔，“马上就要月考了，高三了你们不知道着急吗？！闭嘴！默写！”
　　教室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刷刷刷写字的声音。
　　陆倚雲摸出纸和笔，以为自己度过了难关，但他想错了。
　　除了早上那一场起哄，他没遇到太过分的霸凌。可全班同学都不约而同地孤立他。就连韩刺也在询问周末还有没有电玩城活动、并得到否定答案之后，也懒得搭理他。
　　陆倚雲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才不是我们孤立他，”窦骰吊儿郎当地说，“分明是这位大少爷一开始就孤立咱们全班！班群我拉了他三次，他都没通过，要说没看见，我怎么不信呢！”
　　“是啊，张口闭口说我们穷酸，乡下人。”
　　“本乡下人不配和城里人做朋友啊。”
　　“……”
　　陆倚雲只坚持一周，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跟李学莲请了假。
　　为了不让班主任和父母告状，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张病假条，李学莲见陆倚雲最近蔫蔫的，不疑有他，还真把人给放了。
　　.
　　转眼又是周末。
　　安予灼一回到家，就发现老爸非常嚣张地把电视开到最大音量。
　　安致远用比电视还洪亮的嗓门说：“孩子们放学啦！晚饭好了，自己吃去吧！”
　　郝阿姨闻声从厨房出来：“你们先吃，还有一个汤，马上！”
　　安予灼应了一声，边换鞋边跟陆余小声吐槽：“老妈肯定没在家！”
　　不出安予灼所料，郭琳女士最近接了一部0片酬的献礼电影，在里边客串一个配角，大概一两个月才能回北城。
　　郭琳女士不在，安予灼便很自觉地公然摸鱼。
　　他趁着陆余做作业的时候，大摇大摆溜下楼，一屁股坐在安致远身边，看着电视找话题：“什么比赛啊？”
　　“乒乓锦标赛，四强！”
　　安致远也不赶儿子上去学习，兴致勃勃地说：“来一起看。……哎小谨，看球不？”
　　安谨晃着车钥匙路过：“不看，爸，我出去一趟啊。”
　　安致远：“大半夜的去哪儿？”
　　“才八点多。”安谨说，“年轻人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我周末不回来了啊。”
　　安予灼豁然坐直身体，正气凛然地说：“哥，大好青年怎么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玩上呢？你得奋斗啊！”
　　安谨啪一下眯起眼睛：“……………………”
　　安致远赞同：“灼宝说得对！”
　　安予灼：“学校没事的话，哥你可以去公司加加班，提前体验一下工作氛围。”
　　要知道，上一世他们兄弟俩互相卷的时候，安谨一度差点住在公司，现在他躺平了，便宜大哥怎么也不能躺平！要不然以后谁赚钱啊！
　　安致远深以为然：“小谨，别去玩了，给你弟弟做个好榜样。”
　　安谨咬牙：“……安予灼你过来，咱俩聊聊。”
　　安予灼嘎嘎笑着往安致远身后躲，安谨抬手虚空点了点他便宜弟弟，继续去玄关换鞋，安致远也没真阻止他出去玩，接着看电视，结果一小节比赛结束，插进了广告。安予灼则趁着广告时间问他老爸：“爸，假如我不是你亲儿子，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现我不是你亲生的呢？”
　　安致远一震：“？”
　　安予灼连忙：“我说假如！看了篇关于父爱的文章，所以突发奇想。”
　　安致远：“那怎么也发现不了，你长得这么像我，一看就是我亲生的。”
　　就连安谨都听不下去了：“爸，您可别往脸上贴金了，灼宝长得像我妈！”
　　“……”安致远一拖鞋砸过去，“别玩了，加班去！”
　　安谨灵巧避过，开门溜了。
　　安予灼：“……假如我跟你长得不像，也不像妈妈，结果有一天你遇到一个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孩子呢？你会觉得我和他抱错了吗？”
　　安致远：“……不会。”除非我有私生子，否则哪能往那方面想？
　　他嘴上说：“我顶多多看那孩子两眼，长得像又说明不了什么，我跟你赵叔叔还长得像呢，帅的人可能都有几分相似。”
　　安予灼：“……………………”
　　安予灼：“那如果，你已经发现我不是亲生的，又看到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呢？我和那男生的生日还一样！”
　　安致远：“那样的话，肯定要过问的！”
　　安予灼陷入沉思：所以，问题又绕回去，还是要陆家先发现陆倚雲不是亲生的，可他们养了18年都没发现，一到北城就能发现吗？
　　不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是陆倚雲出了什么意外、还是陆家有什么显性遗传病？
　　安致远矜持地问：“什么有关父爱的文章，也发给我看看？”孩子懂事了，竟然也重视起亲情了！
　　安予灼随口胡说：“语文卷子上的，没拿回来，爸，我上楼学习去啦！”
　　“哎？不看球赛了？”
　　“不看了！今晚要把作业写完！”
　　安予灼改主意了，打算明天出个门。
　　山不来就他，他便去就山。
　　安予灼很怕由于蝴蝶效应的缘故，让陆余错失认祖归宗的机会，所以决定明天拉着他，主动去找陆老爷子。
　　理由也是现成的：还衣服！
　　安予灼斗志昂扬，准备熬个大夜，今晚一口气把两天的作业都写完，于是抱着作业便推门进了陆余的房间。
　　“哗啦！”
　　陆余慌张地把什么东西塞进抽屉里。
　　安予灼僵在门口：“？”
　　“呃，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和陆余不分彼此，他们俩谁进谁的房间都不敲门的，也没想到陆余竟有了秘密。
　　陆余明显有点慌张：“没事。”
　　安予灼：“那我可以进去吗？”
　　陆余：“进来吧。”
　　陆余的书桌原本就配了两把椅子，他往里挪了挪，安予灼便坐在有抽屉的那一头，只要他轻轻一拉，就能窥探到陆余哥哥的秘密。
　　陆余握着笔的指尖都因紧张而有些发白，他飞速头脑风暴，想着若被发现，该怎么跟安予灼解释，还是干脆……
　　然而，小安总是个有素质的人，成年人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分寸、保持距离。
　　他怎么能……当着陆余的面去看呢？
　　当然要等陆余不在的时候，再悄悄拿出来欣赏！
　　安予灼偷眼用余光瞄陆余哥哥，发现对方紧张得耳朵都红了，他现在几乎可以确信，陆余藏的不是《花花公子》，就是比《花花公子》尺度更大的色情读物！
　　一整个晚上，陆余都没等到灼宝的质问，他自己也分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只是等安予灼做完所有作业、乖乖回房间睡觉后，才默默又把抽屉拉开。
　　里边躺着一沓浅蓝色信封，以及素笺信纸。
　　既然他很喜欢收情书，那么，他就亲自写给他。
　　.
　　由于昨晚熬了夜，第二天俩人起得都有些晚，陆余本想为月考做准备，抓紧时间复习，可架不住安予灼拉着他，坚持说：“哎呀！当面把衣服还给老人家，才显得有诚意。”
　　陆余遭不住那句近乎撒娇的“哎呀”，很快丢盔弃甲。于是，他们算着时间，错过陆老爷子的午休，于下午一点半抵达了陆家庄园。
　　门卫还记得安予灼那张非常有辨识度的漂亮脸蛋，很痛快地通知管家。
　　管家热情地迎出来，连连道：“叫人送过来就行，两位少爷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听管家称呼他们为“少爷”，安予灼就敏锐地意识到，陆老爷子应该调查过他们！
　　上次来的时候，管家可是叫他们为“小同学”的。
　　陆老爷子为什么调查他们？为了陆倚雲，还是因为和陆家人模样相似的陆余呢？
　　安予灼按捺住激动，问管家：“叔叔，陆爷爷在吗？我们想当面致谢。”
　　管家：“不巧，老爷去见一位故友，估计晚饭之后才会回来。”
　　“哦……”安予灼不免失望，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安予灼笑眯眯地说：“叔叔，我们可以在这里喝杯茶吗？”
　　管家：“当然！”
　　管家甚至留下来亲自陪客，安予灼愈发确信，陆老爷子应该对陆余颇为留心。他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一些听起来毫不相干、却能看清老爷子态度的问题，得到的肯定回复越多，安予灼便越满意。
　　即便没见到陆老爷子本尊，他也觉得不虚此行——安予灼心里有底了。
　　以陆老爷子的睿智，以及人脉，他若是想弄明白什么事，应该易如反掌。也许，从前是他杞人忧天了。
　　安予灼心情不错，决定顺便给陆倚雲上点眼药。
　　——一想到真假少爷的身份，安予灼就很难不迁怒白占了陆余十八年身份的陆倚雲。
　　安予灼像猛然想起似的问：“对了叔叔，陆倚雲在家吗？他病了这么多天，身体好些了吗？”
　　管家：“什么？雲少爷病了？”
　　安予灼当然知道陆倚雲不住在这里。
　　他一脸天真地说：“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陆倚雲，应该是很严重的病吧。”
　　“噗。”
　　陆余没忍住，被安予灼用手肘怼了一下。
　　旋即，陆余哥哥变脸似的，露出忧心的神色，附和：“陆倚雲一周没来，我们都很担心他。”
　　管家的嘴巴张成“O”字形，显然没想到陆倚雲没去上课，以至于他只能毫无灵魂地应和：“啊，应该好一些了，谢谢两位少爷关心。”
　　.
　　丢了这颗“重磅炸弹”之后，安予灼便开开心心离开了陆家庄园。
　　对于高三生来说，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需要分他们的心，譬如——
　　“月考！”数学老师猛敲黑板，“这个公式的变形是月考的重要知识点！这周四、五就要考试，都集中注意力！全都看我，我要变形了！”
　　“噗——”
　　前桌的钟函没忍住笑出声，然后不幸被数学老师拎去讲台上做题，结果做得一塌糊涂，被罚到最后一排站着听一节课。
　　安予灼侧身怜悯地看了眼钟函，他两辈子都没想清楚，钟函不但数学差，理科也差得一塌糊涂，为什么非要学理？
　　然后就感觉身侧的同桌伸出一只大手，捏住他的一侧脸颊，把安予灼的视线掰正。
　　“不许看别人。”
　　陆余冠冕堂皇地说，“好好听课。”
　　安予灼：“哦。”
　　下课后，钟函终于回到座位，扭头跟安予灼诉苦：“我站了整整一节啊救命！灼宝！刚才那道题你听懂了没？快给我讲讲！”
　　他一副累坏了的样子，整个人都快趴到灼宝的课桌上了，安予灼有点嫌弃地推他胳膊一下：“让开，给你讲讲！”
　　哎发小真是笨得不行。
　　不过说起来，钟函除了文化课（确切来说是理科）欠缺之外，语文、英语，乃至各种乐器，都可圈可点，还曾经在朗诵比赛中获过国家级大奖，是天生搞文艺的苗子。
　　安予灼在心中默念：你再坚持半年，等考上电影学院导演系之后，就不用再跟这些你看不懂的公式作斗争啦！
　　“好嘛，你讲，我就在这里听。”钟函挪开了大约一厘米，还是趴在安予灼的桌子上。
　　陆余忽然拿手指点点安予灼的手背：“这道题我给你讲过。”
　　安予灼：“对，讲过！”
　　陆余拍拍自己的课桌，“灼宝过来，正好给你再讲一种更简便的解题方法。”
　　安予灼瞥了眼被钟函占了大半的课桌，毫不迟疑地把椅子往陆余身边挪了挪。
　　于是俩人椅子贴着椅子，胳膊贴着胳膊，钟函望着他们，趴着的姿势一瞬僵硬：……
　　陆余向钟函扬了下眉，语气却像是刚想起他似的：“哦，你也可以一起听。”
　　钟函：“…………”
　　钟函这个气。
　　董宇缇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嘴里喊着“灼宝！”，却眉飞色舞地向陆余使眼色。
　　陆余：“…………”
　　见陆余别过视线不搭理他，董宇缇便把一封浅蓝色信笺拿出来晃了晃，转而向灼宝眉飞色舞：“呐！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好心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钟函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味，又看到骚气的浅蓝色，脸垮下去：“又是情书？”
　　“哦豁！”王鸮跟打了鸡血似的扭过头，“让我看看！”
　　安予灼自然不肯让他们看，伸手去抢，可惜董宇缇嘚瑟过头，一时失手，被王鸮得逞，比安予灼起身更快的是陆余。
　　然而，王鸮以为陆余是在给安予灼让位置，嘎嘎大笑着就往外跑。
　　“…………”安予灼不得不追。
　　于是，一路笑闹到班级门口，举着情书的王鸮差点没跟前来上课的英语老师覃茜撞个满怀。
　　覃茜吃痛地“嘶”一声，王鸮吓了一跳，甚至忘了收回举着情书的手。
　　“茜——覃老师，我把你撞疼了？”王鸮看到英语老师疼得发白的脸色，有点慌。
　　他记得他没多用力撞人啊！
　　“没事。”覃茜同时接过正举在她面前的情书，“都回去上课吧。”
　　王鸮：“！！！”
　　安予灼：“！”
　　陆余：“……”
　　王鸮差点直接给安予灼跪下：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老师会来啊！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大家各回各的座位，覃茜站到讲台上，边让同学们拿英语书，边扫了眼信封。
　　上面有安予灼的名字。
　　原来是给他的吗？覃茜觉得一点也不意外，他是她从教这么多年，都少见的漂亮孩子，有女生或者男生倾慕是很正常的事。
　　她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事实上，覃老师还觉得，如果在很年轻的时候，稍微开一下情窦，或许反而能学会如何辨别人和人渣。
　　她抬眸就对上安予灼同学那双忐忑的、偏圆的杏眼。
　　杏眼长在男孩子身上，总会显得过分漂亮，一不小心就容易女气，可安予灼的脸无一处不精致，倒是很和谐，完全是个乖乖的纯情小男生。
　　覃茜怕吓到他，给了安予灼一个安抚的眼神，并打算一会儿找借口溜达到他的座位，告诉他，老师不会告诉家长，或者你们班主任，你大可放心。
　　“翻到第32页，今天学新课文……”覃茜上了十五分钟课，趁着叫同学朗读课文的工夫，将那封浅蓝色信笺塞进自己的英文书里，预备给忐忑的小少年一颗定心丸。
　　然后，覃茜意外发现，这信封背面还写着一首英文小诗。
　　是泰戈尔的lamp of love。
　　覃茜忍不住多看几眼，这字迹怎么越看越像……她的课代表陆余呢？


第75章 
　　覃茜在安予灼的桌子上敲了敲。
　　安予灼立即忐忑地看向她,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灼宝这两扇窗户特别大，所以表达的情绪也足够饱满。
　　就, 水汪汪，可怜兮兮的。
　　覃茜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忍住揉一揉这男孩子脑袋的冲动, 低声说：“没关系，这是很正常的事，老师不会告诉你们班主任。”
　　安予灼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时候，读课文的学生结束了朗读, 覃茜便继续讲课，最后留十分钟分小组自由交流时，又逛到陆余身边。
　　陆余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安予灼则缩在靠墙的角落，是个非常有安全感、也非常适合摸鱼的位置。
　　班级里全是嘈杂的英文交流声, 这时候说题外话也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覃茜看着陆余和安予灼两个人, 向他们露出一截英文书里夹着的浅蓝色信封边缘，说：“虽然答应保密, 但月考之后才能还给你。”
　　安予灼乖巧：“谢谢老师！”
　　覃茜：“先别着急谢我，有条件的, 月考要考到优秀分段, 并且单科排名年级前五十, 安予灼, 这对你来说不难吧？”
　　安予灼：“……”
　　怎么说呢，不难, 但也难, 他的成绩就在这附近徘徊。
　　覃茜又给陆余提要求：“你保持稳定发挥, 尽量拿满分，没问题吧？”
　　“？”安予灼想问，这关陆余什么事？
　　就见陆余已经一口答应下来：“老师放心。”
　　陆余又说：“我也会辅导灼……安予灼。”
　　“好。”覃茜笑眯眯地走了。
　　安予灼忍不住感叹：“茜茜真的好温柔啊，又美丽又善良，难怪大家都喜欢她！”
　　陆余捏他脸：“叫老师！”
　　安予灼脸蛋被他捏得变形，连嘴角也被扯起，含糊抗议：“每个人都这样叫她的！”
　　“是么？那把覃老师叫来让她亲耳听听。”陆余松了手，作势要叫覃茜。
　　安予灼光速投降：“哥哥我错了！不乱叫了！”
　　陆余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把英语书推到安予灼面前：“读。”
　　“哦……”
　　安予灼揉揉自己的脸，改为在心里吐槽：茜茜是真的很好很好，其他老师打趣说因为覃老师漂亮，所以很多男生喜欢她。其实并非这个原因，事实上，全班无论男女都喜欢她。
　　谁不喜欢又温柔又开明的老师呢？
　　.
　　陆倚雲是在网吧被抓到的。
　　抓他其实没什么难度，管家把他疑似没去上课的事，告诉陆老爷子，老爷子稍微一调查，陆倚雲如何翘课、去哪里虚度光阴、甚至为什么翘课，便都一清二楚。
　　只是上几天学，陆倚雲接二连三出状况，还都被陆老爷子发现，陆正筠发了好大的脾气，非要亲自过去打断他的腿，被夫人萧菀桦好歹劝住。
　　挨了父亲臭骂的陆倚雲，不敢再留在网吧，但也不愿意去上学。他悄悄给萧菀桦打了电话，带着哭腔撒娇：“妈！我现在一分零花钱也没有，同学们都看不起我！”
　　.
　　陆家庄园。
　　“因为没有零花钱，所以被孤立？”陆老爷子冷笑，“我上学时是同学里条件最差的，连饭都吃不饱，怎么活得好好的？而且一呼百应！……阿雲混成这个样子，还不是他之前太过嚣张的缘故？”
　　老佣人担心他血压，连忙给顺气：“老爷，您别激动，雲少爷记住教训了，相信他不会再那么嚣张。”
　　“这都不算什么，我陆家的子孙有嚣张的底气。我是气他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不能吃一堑长一智，如果换成陆余……”
　　“陆余？您是说雲少爷那位同学吗？他昨天来还衣服，还说要当面感谢您，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是啊，小小年纪，会做事，见识也不俗。”陆老爷子对他大加赞赏。
　　可惜……
　　他并不是陆家的孩子。昨天陆剑昀老先生去见故人，也旁敲侧击地问了留在本地发展的陆家旁支，有没有走失过孩子的，可惜一无所获。
　　陆老爷子是很注重血脉传承的人，集团虽然也聘请大量高级职业经理人，但关键位置总还是想分给自家人，才觉得安心。
　　.
　　“妈！就是因为没钱，他们才笑话我！有个叫陆余的，一个臭保姆的儿子，那个穷酸竟然有那么多零花钱！我连一个保姆生的下等人都比不过！这学我没办法上！”
　　陆倚雲带着哭腔嚎了足足半小时，萧菀桦为难道：“可是你爸不让给你零花钱……”
　　“我不管！妈，妈，你最疼我了，你忍心看着儿子在这边受苦吗？”陆倚雲继续装可怜。
　　“哎。”
　　陆倚雲从这声叹息里，听出了母亲的动摇，趁热打铁，“我马上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你也不在我身边，我又没有钱，哪有人过那么惨的生日啊！？”
　　“到时候妈会过去看你的。”
　　“那我现在怎么办呀？妈，你知道我的，我又没有过过苦日子，没钱我真的受不了的！以前我在贵族学校，不也是因为出手大方，才能交到朋友的吗？妈，求你了，偷偷给我转几万块，我不会让爸知道的！咱们就用那张爸不知道的银行卡，好吗？”
　　“行吧……但你别在人前露富，再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你父亲若是知道你又明知故犯，非打断你的腿不可！还有，千万不要打架斗殴，注意安全，切记不要弄伤自己！”
　　“好！我记住了！”陆倚雲喜笑颜开。
　　他就知道，母亲是最心软、最疼他的，从小到大，无论上学还是兴趣班，只要他叫苦，多撒娇，母亲就会妥协。
　　母亲经常说：“有这孩子在，就有一份产业，纵然不成器，老爷子也不会饿着陆家子孙。你逼着他学，把他逼出个好歹，我可没本事再给你生个儿子！”
　　每每这时候，陆正筠都偃旗息鼓，再骂不下去了。
　　“妈，那你记得多给我打些钱！”陆倚雲得到承诺后，美滋滋地准备挂电话，结果萧菀桦又再三强调：“不要把自己弄受伤，尤其不要流血！”
　　陆倚雲觉得母亲神经太过紧张，每次他离家，都要叮嘱他不能流血，明明他身体健康，也没有什么血液方面的遗传病。
　　大约是小时候那场车祸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陆倚雲满口答应，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手机收到提示，他有一大笔转账到账。
　　陆倚雲瞬间重新抖起来，他捏着银行卡，扬眉吐气地想：有这个，那些乡巴佬可不敢轻看我了！
　　周二陆倚雲就昂首阔步地回了教室，并买了北城并不常见的进口零食，趁着课间分给全班同学。
　　——唯独没有给陆余、安予灼，以及那天带头捏着嗓子喊“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的前排男生。
　　再就是钟函。
　　因为陆倚雲一边给他发零食，一边故意吐槽：“你发小安予灼怎么回事？打架还抠人眼睛！跟个小姑娘似的！”
　　安予灼按住豁然起身的钟函，闲闲反击：“你打不过小姑娘，你牛批。”
　　一场口水战即将爆发时，刚打完篮球的陆余回来，高大的少年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存在感极强，陆倚雲看到他就灰溜溜地走了。
　　钟函追过去，把自己桌子上的零食扔还给他。
　　陆余：“。”
　　陆余饶有兴致：“什么情况？”
　　安予灼怕陆余在教室里就地揍人，避重就轻地解释：“刚才陆倚雲分零食，没给咱俩，钟函也不要了。”
　　陆余看钟函回到座位后，还气哼哼的样子，就觉得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但灼宝想让他听什么，他就信什么，便没追究。
　　于是，陆余轻踹了下钟函的椅子，难得给“情敌”一个正眼：“晚上请你吃饭。”
　　安予灼也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函哥像样！”
　　钟函登时气消了一大半，觉得受用起来——从小到大，灼宝都很少叫他哥的！
　　王鸮也是刚回来，闻言扭头，眼巴巴地问：“陆哥，吃什么啊？”
　　陆余靠在椅背上，声音有点懒洋洋的：“上回钟函没吃到的那家海鲜自助。”
　　王鸮：“！！”
　　王鸮：“那家死老贵的海鲜自助？！”
　　王鸮抓起零食袋子，拔腿看追帮忙分发的韩刺，一把塞回去：“他们不要，那我也不要啦！”
　　韩刺：“……”
　　众人：“……”
　　陆倚雲：……好你个陆余，好你个安予灼！你们俩真行！
　　不过，好在暂时没有别人再当面打他的脸，陆倚雲还能忍。
　　王鸮回到座位上，朝陆余狗腿地笑：“我也没要，嘿嘿。”
　　安予灼：“……”
　　钟函：“……”
　　陆余：“……放学一起去吧。”
　　但没等王鸮欢呼，钟函插嘴说：“周五考完或者周末再去吧？马上月考了，我想抓紧时间复习。”
　　大家都没有异议。
　　还有三天就是高三第一次月考，所有人都不免紧张，他们这学期课业非常重，据说要赶在上学期把所有课程学完，短暂的寒假过后，就要开始模拟考了。
　　安予灼对前途并不太担忧，只是很在意英语成绩……那封情书还压在覃老师手里呢！英语老师收情书的事，全班几十双眼睛都有目共睹，必定要传出，就难免让那个送他情书的男生或者女生担忧，还是赶紧拿回来，才能让人家安心。
　　提起情书，安予灼不免又想起那封粉色信笺，字迹格外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小心翼翼，字里行间全是隐忍的倾慕。
　　真会有人那样喜欢他吗？
　　小安总那颗沉寂了两辈子的心，有些蠢蠢欲动。
　　同桌陆余终于看不下去：“怎么了？扭来扭去的？”
　　安予灼啪叽趴在课桌上，侧脸望着他，矜持地说：“头好痒，好像要长恋爱脑了。”
　　陆余：“………………”
　　陆余用笔在安予灼脑袋上轻敲了一下：“不许早恋。”
　　“知道知道。”安予灼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我眯十分钟，上课叫我哈。”
　　安予灼同学还真说睡就睡，就着跟陆余说话的姿势，闭上眼睛，呼吸便逐渐均匀。高三的孩子普遍睡眠不足，利用课间补眠的大有人在，尤其随着月考临近，一整层教学楼都安静不少，一时分不清是课间还是课堂。
　　高三2班“卧倒”的同学有一大半，前后左右两排，陆余算唯一的“幸存者”，此刻无人注意，陆余的目光便肆无忌惮起来，少年的睫毛好长，绒嘟嘟地铺散开，像两团片墨色的鸦羽。皮肤白而薄，尤其是耳廓，被透窗而过的阳光一照，几乎呈现处透明的质地。
　　不但精致漂亮，更兼具从小富养出来的矜贵和娇嫩，让人移不开目光却又不敢亵玩。
　　但陆余已经忍耐得太久了，从他16岁懂事起，就明白了自己对灼宝的心意，他觉得自己像童话里守着财宝的恶龙，两年多的隐忍，几乎到了极限，很难再坚持住不去监守自盗。
　　陆余实在没忍住，用指尖碰了下少年的睫毛。
　　长长的睫羽抖了抖，陆余倏然缩回手，观察半晌才发现少年只是被扰了清梦，并没有醒。甚至上课铃都没吵醒他，陆余推了推，安予灼才揉着眼睛坐起身。
　　陆余轻笑：“怎么困成这样？”
　　安予灼一副困极了的样子，含糊地应：“嗯……”
　　心里却忍不住忐忑：刚才自己演技会不会有点浮夸？陆余哥哥是不是趁他睡着摸他脸来着？还是自己睡迷糊了？
　　嗨呀，都怪陆倚雲！本来他和陆余从小到大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一床睡觉，一个浴盆洗澡，光屁股的样子，早在奶娃娃时期就互相看光光了！现在摸个脸而已，有什么好多想的？！
　　都怪陆倚雲那厮胡说八道，什么“滚在一起”？破坏他们纯洁的友谊！
　　.
　　转眼月考结束。
　　班级里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课间不似之前那么安静，安予灼也不再像条咸鱼似的，没事便往桌子上趴。他这两天行踪都颇为鬼祟，隔三差五就要摸出手机，出教室找个犄角旮旯打电话。
　　电话是打给郭琳女士的。
　　“请假了请假了，你才几岁？怎么嘴巴碎得跟个小老头儿似的？这都问几遍啦？陆余十八岁生日、成年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能不回去吗？……哎呦没关系，献礼剧全是大腕儿，连xx和xxx都才几分钟的镜头，我的戏份能有多重？之前回不去只是因为老前辈都在，我们不好意思走。”
　　“对了灼宝，月考成绩出了吗？”
　　安予灼啪叽一下无力地靠在墙上：“妈……我们不是在筹划陆余哥哥的生日会吗？怎么又说成绩？哎好好好，您放心，我考得还行，尤其是英语！陆余哥哥专门帮我补课来着，就是出成绩要过几天吧，还要全年级大排名呢。”
　　郭琳女士喜气洋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回来：“陆余多懂事啊！有他在你身边，我都少操心好多，连家教都不用给你请了！”
　　安予灼借机问：“那，妈妈，你们打算送他什么成人礼啊？可不能太寒酸！”
　　郭琳笑呵呵的：“你放心，是厚礼，我和你爸准备送他一台车。”
　　安予灼：“？？？！！”
　　“什么？！”
　　郭琳：“干嘛这反应，你吃醋了呀？你这不是还小么，等你成年的时候，妈也送你一台。这都是按着小谨的标准来的嘛，当初为了奖励他高考取得好成绩，我们就在他十八那年，给他买了台路虎，陆余不用问，绝对考得好。就当提前送了！”
　　当爸妈的最重要就是一碗水端平，陆余也不例外！他们养了陆余十年，看着他从小豆丁长成现在一米八五多的大小伙子，早就把他当做一家人啦。
　　安予灼：“我不是吃醋……”
　　而是被比下去了啊！他这几年炒股其实收益率还行，每年都能保持30—40%的高水准，但随着高中课业逐渐紧张，安予灼没太多精力搞投资。而且他本金少得可怜，只是通过斗智斗勇，从郭琳女士手里抠出来的压岁钱而已。
　　再加上他每年大大小小的节日，都要和陆余互送礼物，遇到春节之类的大节日，还要给老爸老妈，以及便宜大哥带上礼物，小安总赚钱轻松，花钱也大手大脚，现在算一算，存款只剩下几万，就是全拿出来，也买不了一个车轱辘。
　　跟老爸老妈要送的车相比，根本不够看啊！
　　.
　　安予灼打完电话，蔫哒哒地趴回课桌上，头顶呆毛都没精打采地耷拉下去。
　　陆余手指屈成“OK”的形状，把那一撮呆毛又弹起来，安予灼无语地望他一眼，然后像只毛毛沾了水的猫似的，甩了甩脑袋。
　　陆余忍笑：“怎么这么沮丧？”
　　安予灼：“不告诉你。”
　　他只是觉得，老早就提前抢购的限量款球鞋，被比下去了。他还以为只有他能送出陆余哥哥最喜欢的成年礼物呢。
　　陆余状似不经意地问：“你知道怎么抢鞋吗？”
　　安予灼从课桌上弹起来：“？”
　　陆余：“我看中一双，看了挺久的，可是到处都没货。”
　　安予灼振奋精神：“什么样的？”
　　趁着上课铃还没打，陆余摸出手机，从相册里调出照片，“我不太懂，现在鞋很难买吗？”
　　安予灼：“！！！！！”
　　要不要那么巧啊？陆余竟然喜欢这双？
　　安予灼克制住得意，故作为难：“很难抢的，别想了，这是限量款。早在发售三个月前就抢没啦。”
　　陆余配合地露出遗憾神色：“那真是可惜。”
　　他余光瞥见安予灼亮晶晶的眸子，和疯狂上扬的嘴角，无声地说：小傻瓜。
　　灼宝肯定以为背着他准备生日礼物的事，做得天衣无缝，其实他早就发现了。实际上，陆余对穿什么一点也不讲究，他之所以偶尔去逛逛品牌店，只是因为想光明正大和某人穿情侣装，而安小少爷皮肤那么娇嫩，他自然什么都要给灼宝买最好的。
　　很多年轻人喜欢追捧运动鞋，其实陆余一直觉得那是智商税，是商家搞出来的营销套路。
　　但如果是灼宝送的，那就不一样。
　　灼宝就算送一根随手摘的野草，他也必定奉若珍宝。何况是安予灼花了那么多心思、又是查资料、又是到处找代购排队、又是贴上“小金库”，提前很久很久准备的呢？
　　安予灼一颗心也快乐地安定下去。
　　他就知道！所有青春期男生都喜欢运动鞋！送这个准没错！
　　车子贵是贵，但能送到别人心坎上去吗？还得是他！陆余哥哥最喜欢的成年礼物，果然被他送到了！
　　.
　　月考成绩在周三陆陆续续出来，语文和物理这两门安予灼最不擅长的科目，都险险过了优秀分段，其余便没什么可担心的。
　　可安予灼同学最期盼的英语成绩，却迟迟没有下来，非但英文成绩没出，连英语老师覃茜也请了假。
　　“又双叒叕请假啊！”有同学吐槽，“她怎么总请假呀？”
　　当然也有不那么盼着成绩出来的同学暗自祈祷：“茜茜晚点来吧，不着急公布成绩啊不着急！”
　　而安予灼记挂着他和覃茜约好的、成绩出来就还他情书，主要还是盼着人赶紧回来。
　　不过，事与愿违，直到周五，全年级大排榜都出来，覃茜也没来，反倒走进来一位隔壁班的英文老师，还带着他们班的月考卷子。
　　“覃老师有事，这两周暂时由我代课。”
　　“啊——？”
　　“别啊了孩子们，这节课讲月考卷子，咱班成绩不错的哦，来，念到名字的上来领，我顺便认识一下咱班同学，第一名，安予灼，149分。”
　　“哇——！”
　　安予灼有点惊讶地看了眼陆余，陆余给他押的题全中了！陆余朝他浅笑了下，“第一名，开心吗？”
　　安予灼嗯嗯地点了下头，起立，就听新老师说：“并列第一，陆余，149分。……相当于满分了，这回作文卷面基本都扣了一分。”
　　俩人一前一后去取了卷子，新老师“嚯”一声：“一个大帅哥，一个小帅哥，成绩都这么好，还是同桌！”
　　第一排有男生追加了句“skr！”
　　引起一片笑声。
　　新老师也不生气，一般代课老师脾气都比较好，课堂氛围也欢乐些。
　　但安予灼有点提不起精神，陆余酸溜溜地打趣：“想你那封情书呢？”
　　安予灼：“……不是。”
　　“我总觉得不太对，覃老师从来没请过这么久的假，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钟函“刺啦”一声，把椅子往后一翘，上半身斜过去，神秘兮兮地扭头说：“我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
　　安予灼：“放。”
　　钟函：“我说正事呢！有人说覃老师进医院了！”
　　安予灼：“啊？什么病啊？”
　　“那不知道，”钟函瞎猜，“请假两个星期，应该挺严重的吧？”
　　不过，当天下午，这条小道消息便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差不多传遍整个年级：覃老师是被她老公给打进医院的！
　　高三2班全班哗然！
　　安予灼：“钟函！”
　　钟函回头：“在！”
　　陆余：“……”
　　安予灼：“你消息最灵通，能打听出覃老师的家庭住址和住院地址吗？”
　　钟函警惕：“……你干嘛？”
　　安予灼看看同桌、前桌，以及群情激愤的全班同学，说：“你们说，咱们如果叫上全班男生一起，去给覃老师撑腰，能有多少人跟着走？”
　　王鸮和钟函都觉得这个想法太大胆，王鸮怂怂地说：“我也最恨家暴男，但这能行吗？会不会背处分啊？”
　　“法不责众。”陆余先安抚他们俩，然后表明立场：“我加入。”


第76章 
　　王鸮脱口：“你当然加入, 你总这样惯着灼宝！”
　　陆余并不否认，冷静地对安予灼说：“如果真想做，就今天, 趁着大家义愤填膺，情绪最激动的时候。”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也是这个道理。
　　钟函不废话：“给我一节课的时间, 万一老师回来问，就说我肚子疼，去厕所了！”
　　陆余说：“我先去跟董宇缇他们通个气，一会儿配合咱们。”要一呼百应, 光有口号不行，还得有“气氛组”！
　　王鸮忧心忡忡地问安予灼：“我还是有点怕，现在都已经只剩最后一节自习，马上要放学了，钟函能行吗？他真一节课就能打探出消息来？”
　　安予灼却问：“你真觉得陆余总惯着我？”
　　王鸮：……你这话题转换得是不是有点过于快？
　　王鸮说：“当然啦, 他惯着你不是有目共睹的事嘛。”
　　安予灼下意识否认：“可遇到这种事……我们老师被欺负，正常人不都应该出头吗？”
　　王鸮：“……你不是在内涵我吧？”
　　安予灼：“……”
　　王鸮拍着胸脯说：“不就是去吓唬一下那家暴男吗？有什么不敢的！我也去！”
　　安予灼：……虽然不是故意的, 但意外达到了激将法的作用。
　　按着惯例，周五最后两节都是自习课, 而所有班主任都去开会，钟函带着消息回来的时候, 班级里只有女班长在看自习。
　　简直天时地利人和。
　　王鸮看到钟函用手机偷拍的假条和诊断书时, 气得脸都红了, 少见地骂了句脏话：“我艹他大爷！这还是人吗？难怪覃老师总是请假！我还以为她体弱多病, 原来是经常被打！”
　　“可是，”王鸮又紧张起来, “怎么叫大伙一起去啊？谁去说？”
　　“我来吧。”安予灼站起身, 因为坐最后一排, 只要从椅子后方绕过去就好。
　　他想得比较务实，这种事虽然法不责众，但起头的很可能受到处分，其他人都不合适，只有他——安致远这么多年都很积极地给学校捐钱捐物，时间都可以追溯到安谨上高中时。
　　不是安予灼嚣张，这整栋教学楼的玻璃，都是嵘胜集团捐赠的，区区一次处分，应该可以抵消。
　　他们又不是打群架，只是给覃老师撑腰，让那家暴男知道，他老婆是不好惹的。
　　陆余显然和他想法一样，起身拦住安予灼：“我去说。”
　　安予灼轻松道：“连出风头的机会你也要抢吗？快让开，一会儿老班回来，谁也走不了。”
　　“喂！你们俩干嘛呢？怎么卿卿我我的，啊？灼姑娘？”陆倚雲忽然高喊，韩刺等人很捧场地笑起来。
　　——自从上回他在陆家庄园，对陆倚雲使出插眼踢裆的“无限制格斗招式”之后，陆倚雲就怀恨在心，总要抓紧一切机会嘲讽他像个小姑娘。
　　但安予灼不觉得像小姑娘是贬义词，心态稳得一批。
　　他趁机挣开陆余，快步上了讲台。
　　安予灼低头跟女班长耳语两句，又给她看了眼手机，女班长二话没说，当即让出位置，还说：“大家安静一下！”
　　陆余见状，也暂时坐回座位。
　　很快他就发现，他并不需要担心灼宝，而且站在讲台上的灼宝，有种跟平时很不一样的魅力。
　　平时的灼宝，又懒又爱撒娇，是可爱的小弟弟。
　　而现在的安予灼，神情严肃，语气正经，也没见他多激动，却四两拨千斤，把全班同学的情绪都煽动起来。
　　这对小安总来说，实在是小场面。别说只是几十人的班级，坐的都是满腔热血的青少年，就算包下容纳数万人的礼堂，面对暮气沉沉的职场老油条，他也能把他们说得干劲满满。
　　给员工打鸡血是小安总的保留曲目。
　　这时候，女班长还帮他打开了多媒体投屏，把那张诊断证明放出来：
　　多处软组织挫伤，妊娠终止，自然流产主要原因：外伤。
　　个人信息都被细心的女班长用她自己手机的修图软件手动打了马赛克，但这些流出的关键词也足够让同学们更加气愤。
　　全班发出嗡嗡的议论：
　　“老师不会经常被那个渣男打吧？所以才经常请假，和别的老师换课！”
　　“虽然换课，但覃老师从来没少给我们上过一节课……”
　　“难怪她总是化浓妆，粉底和眼影可以遮盖脸上的淤青。”
　　“茜茜怎么不离婚啊？”
　　对于生长在北城的孩子们来说，女人被家暴不离婚是难以置信的。毕竟北城民风彪悍，大家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不服就干”，“能过过，不能过离”。
　　女孩子上学后，家长教的第一件事大多都是：“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还手！打不过就轮椅子！爸妈给你出医药费！”
　　出嫁后，老爸老妈永远是她们坚强的后盾，若是有兄弟姐妹的，那后盾更是只多不少。同学们不是没听说过家暴，但更多的版本是：某某阿姨被老公打了，然后阿姨的老父亲、表哥堂弟、二姨夫、三舅舅……人多得一辆金杯挤不下，把那敢跟女人动手的畜生胖揍一顿。打得他这辈子不敢再动阿姨一个手指头，或者直接离婚。
　　亦或是，某某阿姨被丈夫打了，某某阿姨自己抄起菜刀，把丈夫吓得跪地求饶……
　　在北城的孩子们看来，若是没有反客为主、成功反抗家暴，就一定要离婚的。
　　所以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安总倒是比他们更懂成年人的无奈，有时候并非她不想离，而是不能离。毕竟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退路，当然也不排除覃茜老师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恋爱脑。
　　若是这种情况，那管了闲事，非但讨不到好，还会惹一身麻烦。
　　但安予灼愿意赌一赌，倘若赌赢，他们就会救下覃老师，即便她不肯离婚，也要让那渣男知道，覃老师不是孤身一人，她身后站着数不清的学生，等他们毕业后，她还会有别的学生，大家都愿意保护自己的老师。
　　算着放学时间，安予灼最终总结：“2班所有男生！跟我一起！现在就去！”
　　“走！”男生们豁然起身，有的抓起书包就走，有的甚至书包都没拿，浩浩荡荡跟安予灼出了班级。
　　间或还夹杂着：“为什么不带我们女生？”
　　“祖宗，你可别跟去啊，天都快黑了，我们到时候顾不上你。”
　　“听说覃老师是远嫁，她普通话可软，像南方人。”
　　“那更得给她撑腰！让那渣男知道，咱们老师娘家有人，就是我们！”
　　“女生们，都别动！”女班长维持纪律，“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班里得留人！全走了咱们老班会受处分的！”
　　很快，班级里就只剩下女生们和陆倚雲。
　　陆倚雲刚转来不久，中间还翘过一周的课，本来就跟覃茜老师没什么感情，萧菀桦又再三叮嘱他千万不能打架，不能让自己受伤……
　　那些人很像是去打群架的啊！他跟去不是把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吗？
　　然而，女生们并不这么看。
　　她们奇怪地盯着他：“你咋不去啊？”
　　陆倚雲：“我……”
　　“你该不会是怂了，不敢去吧？”
　　陆倚雲：“我没有！”
　　女生们人多，你一言我一语，跟连珠炮似的：
　　“不怂你坐班里干什么？去啊！”
　　“呵呵呵呵，他刚才还嘲笑安予灼，说人家像小姑娘，让我告诉你，我们小地方的小姑娘是什么样的——不是班长拦着，我们高低给那家暴男开瓢！”
　　“我看他连小姑娘都不如，还笑话小姑娘呢，怂蛋一个！”
　　“行，你就在这儿坐着吧！反正你脸大！”
　　“妈耶他还真坐这儿，真好意思啊！”
　　陆倚雲被女孩子们损得脸色通红，如坐针毡，如芒刺背，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去就去！”他拔腿往外跑。
　　女生们在后面喊：“你最好是跟他们一起去！要是偷偷溜了，我们集体鄙视你！”
　　……
　　去就去！
　　陆倚雲热血上头，快步跟上队伍后，又慢慢冷静下来。
　　他想到一个计划。
　　陆倚雲觉得这是报复安予灼的绝佳机会，悄悄拉住韩刺：“安予灼也太出风头了，我记得你也很讨厌他吧？”
　　韩刺：“你想干什么？”
　　这群男生冲到校门口的时候，才刚刚拉响放学铃，门卫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犹豫的工夫就被他们混出去了。
　　.
　　宋戾超是个小公司的小职员，朝九晚六，赚一份不高不低的薪资，怎么看都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如果非说有什么不良嗜好，就是喜欢喝酒，这一天，他独自一人在医院门口的小饭店，叫了两个小菜，点了一瓶便宜的牛二，一顿喝完，舒舒服服地往家走。
　　“小宋，这是去哪儿啊，你不去陪床吗？”一位病友家属认出他，打招呼问。
　　“哦，女儿还在家呢，没人照顾。”宋戾超挺客气地说。
　　“也对，你放心回去吧，我今晚陪床，帮你照应覃老师。”
　　“麻烦你了。”
　　“都是病友，客气什么啊，你都有一闺女了，多幸福！不像我们，怀了几个都流产，行了，快回去吧，回见！”
　　宋戾超朝他点点头，摇摇摆摆地往家走。
　　家里哪有什么闺女？闺女被他送到奶奶家去了，他才懒得看孩子。
　　入秋之后，北城的天黑得越来越早，现在才七点多，夜幕已经低垂，零星的路灯渐次亮起，把夜路照得影影绰绰。
　　宋戾超感觉好像有人跟着他，但又怀疑自己喝多了产生了幻觉：不可能！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怎么也不可能成为歹徒的目标。
　　“是他吗？”
　　“看着像，但天太黑了。”
　　“要不去试探一下？得找个没杀伤力的，国仔！你去！”
　　“……我怎么就没杀伤力？”一个身高约莫一米六五的瘦小男生叽叽咕咕地吐槽，然后老老实实出列，对着宋戾超叫了一声：“宋叔叔？是你吗？”
　　宋戾超停住，他一身酒气，眯着眼睛看人：“你是？”
　　国仔胡说八道：“是宋戾超叔叔吧？我去您家里补过课。”
　　宋戾超：“哦……你是覃茜的学生？”
　　国仔大喊：“是他没错！”
　　宋戾超：“？”
　　下一秒，宋戾超眼前一黑，几十个高大的男生霎时把他围住。陆余命令：“别在这里！捂住嘴，带走！”
　　“呜呜呜呜——！”宋戾超奋力挣扎。
　　一群男生气势汹汹地把宋戾超架进了一条没人的窄路。
　　这是两个小区之间的空白地带，黑心开发商不但缩短楼间距，小区和小区之间也离得极近，两堵高墙中间走不过车，又没有路灯，行人也不爱走，加之月黑风高，简直是杀人越货的最佳地点。
　　钟函和薛围一松手，宋戾超吓得腿都软了，竟然没反抗，咣当一下跪地上，捂着眼睛说：“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好汉饶命！”
　　众人：“…………”
　　这种感觉，实在微妙。
　　他们做足了心理建设，抱着和歹徒决一死战、誓死保卫老师的心情，一鼓作气冲到这里，结果遇到的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家伙，而是……这个玩意？就他，把覃老师打成那样？
　　连胆子最小的王鸮都忍不住，一脚踹上宋戾超：“你就这么点胆子啊？真怂！”
　　陆余：“宋戾超，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
　　“不、不知道！”
　　“是你把覃老师打流产了？”
　　听到覃老师的名字，宋戾超好像又重新找回了底气，他松开手，露出眼睛，瞪向他们预备起身：“你们是什么人？”
　　陆余一脚又给他踹回跪着的姿势。
　　韩刺说：“我们是覃老师的学生！”
　　宋戾超嗓门都拔高了：“是她指使你们的对不对？臭娘们！她敢这么做，不怕我去学校闹——啊！”
　　剩下的话被陆余一拳打断。
　　那一拳没留余地，宋戾超登时鼻血横流，陆余很嫌弃地甩了下手上的血，居高临下看着被打倒的宋戾超，“你还敢去闹？看来教训没吃够。你是怎么打覃老师的，今天也该轮到你尝尝滋味。”
　　“一起。”
　　陆余话音刚落，2班的男生们蜂拥而上！
　　安予灼怕事情闹大，连忙喊：“点到即止！别给覃老师惹麻烦！”
　　小小的胡同里乱糟糟一团，韩刺也想冲上前，却被陆倚雲拽住。韩刺：“怎么？”
　　陆倚雲趁乱，也借着夜色的掩护，趴在韩刺耳边说：“记得之前的计划吗？”他从兜里掏出一卷宽胶带，在韩刺面前晃了晃：“趁着现在乱，你叫上窦骰，咱们把安予灼捆起来！就扔在那个角落。”
　　韩刺犹豫：“陆余肯定会发现的。”
　　“不会！他忙着教训那个家暴男呢！等他们发现安予灼没跟上，再找回来的时候，我早把他拽走了！”
　　韩刺：“……你要揍他一顿？”
　　陆倚雲露出有些猥琐的、恶狠狠的笑容：“我怎么舍得？就是给他点教训！”
　　他自打转到北城一中以来，就没过一天舒坦日子，尤其那天被安予灼他们忽悠着买了钻石胸针，丢了脸、又被安予灼揍了一顿之后，一直憋着一口气，他逮到机会就要报仇的！
　　即便事情闹大了，陆倚雲也不怕。
　　就算安家是本地土豪，他也不放在眼里，他可是陆家的孩子！背靠陆家这棵大树，无论做什么坏事，母亲都会替他善后的。
　　陆倚雲见韩刺有些犹豫的样子，继续怂恿：“帮我干成这件事，电玩城给你包年！”
　　韩刺咬咬牙：“你等等！”
　　.
　　韩刺回到人群的时候，安予灼正站在宋戾超面前，高中三年，他又长高了些，少年身量颀长，立在昏暗的窄巷里，像一株坚韧的修竹，略单薄的身形，却比匍匐在地上的中年壮汉还更有力量。
　　“他不像娘娘腔。”韩刺脑子里蹦出这样的念头。
　　安予灼用擦得雪白的鞋尖踢了下宋戾超的手：“接着说。”
　　宋戾超痛哭流涕：“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打她了，再碰她一个手指头，我就自断双手！我真不敢了，我服了，也不去学校闹，我就是喝多了，胡说八道的。我也不是有意打她，只是每次喝多了，就控制不住情绪，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把我们覃老师给打流产了？！”有男生怒道。
　　“我真就喝多了，脑子不清醒，我知道错了……”
　　“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安予灼嗤笑，“你喝多了怎么就打老婆，没见你喝多了打单位领导呢？”
　　宋戾超：“……”
　　安予灼：“你今天不是也喝酒了，怎么遇到我们这么多男生，就知道不能冲动了？”
　　宋戾超：“我……”
　　“对啊！”
　　“他就是柿子捡软的捏！”
　　“看我们茜茜好欺负，他才敢这样！”
　　“我爸说，男子汉得让着女的，北城怎么出了你这样的败类？你他么外地的吧？”
　　“……”
　　韩刺摸摸兜里的胶条，默默从人群中退了出去。没注意到黑暗中一双一直盯着他的眼睛。陆余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扯了把钟函说：“你看好灼宝，我去办点事。”
　　钟函巴不得多和安予灼独处一会儿，都没问陆余要干什么，美滋滋答应：“你忙你的，一晚上不回来都没事，我送灼宝回家！”
　　陆余：“。”
　　陆余磨了磨后槽牙，转身没入更深的黑暗中。
　　给过家暴男教训，男生们便浩浩荡荡地离开，开开心心地叫嚷着要去撸串，他们边走边回味着方才宋戾超的怂样子：“哈哈哈灼宝刚才问那渣男，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那句可太帅了！”
　　“是啊，家暴男说，是他不小心摔的，哈哈哈！”
　　“叫什么灼宝，叫灼哥！”
　　“灼哥威武！”
　　安予灼：“……今天的事谁也别往外说，晚上撸串我请客。”
　　“好！！！”
　　“好耶！”
　　安予灼：“诶陆余呢？”
　　“他有事先走了，”钟函连忙上前，“陆余说不用等他，走走走，我陪你撸串，喝北冰洋还是大窑？”
　　“能不能喝啤酒啊？”
　　“未成年人不准饮酒！”
　　“那我可以吧？我已经过完18岁生日了！”
　　……
　　陆余折返回去，正好听到韩刺的声音：“雲哥，算了吧。我下不了手。”
　　“就算以前我看不上他，可是，这回我真的服了，是！安予灼长得像小姑娘似的，还爱出风头，我烦他。但这回他真的很爷们。”
　　“说实话，茜茜教了我们三年，我听到她被欺负，气得不行，也想教训一下那个恶心的家暴男，但是……也只是想想，这种事我是不敢带头的。安予灼却敢！别看他长得好看，他是咱班最爷们的男生！”
　　陆余隐在黑暗里，抱臂靠在院墙上，耐心地把韩刺的话听完。
　　他蛮喜欢听别人夸他家灼宝。
　　然而，紧接着就听陆倚雲说：“所以你就把答应我的事给忘了？！”
　　韩刺倒退两步：“说实话，我觉得你有点变态。”
　　陆倚雲：“你说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懂，你要我帮忙教训他，用那胶带，把他捆起来……你是喜欢他吧？我知道，有的男生也喜欢男生，但你不是真喜欢他，像陆余那样才叫喜欢他！你就是单纯变态！我不想帮你！”
　　韩刺说完就跑。
　　陆余定在原地，他后脑靠上微凉的墙面，仰望夜空，恍然地想：原来连外人都看出来了吗？自己这么明显的吗？
　　“喂！”陆倚雲拔腿去追韩刺。
　　阴影里倏然伸出一条长腿。
　　“啊艹——！”陆倚雲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就感到领子后边被一只大手拽住，将他整个人拖起。
　　这动作令他领子前面卡住喉咙，陆倚雲无法喊叫，憋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劲儿用力咳嗽。
　　陆余拖死狗似的，单手拽着身高将近一米八、体重将近一百六十斤的陆倚雲，托了半条胡同才停下。
　　松手的时候，陆倚雲呼吸到久违的空气，边喘边说：“你你你要干什么？”
　　陆余淡淡的：“我都听见了。”
　　“！”
　　陆倚雲：“陆余，不，陆哥，我错了！我也没真伤着灼宝，你别打我，我家有钱，可以给你们赔钱！”
　　陆余：“遵纪守法的高中生怎么能打人呢？你别污蔑我。”而且灼宝一直不想他招惹陆家这位少爷，平添一身麻烦。
　　陆余从陆倚雲衣兜里翻出一卷宽胶带，是挺普通的文具用品，不过又宽又黏，看起来质量非常不错。
　　陆余一点点地撕出一截胶带，慢条斯理地问：“你想怎么对待灼宝来着？再说一遍。”


第77章 
　　深夜十一点多, 一道尖锐的女声穿破云霄：“啊啊啊啊啊！有人耍流氓啊！！！”
　　陆倚雲趿拉着一条裤腿慌忙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叫了！”
　　然而，没一会儿，女人的尖叫就引来更多围观群众, 附近烧烤摊的大哥，撸着袖子赶过来：“让我看看, 怎么回事？草，还真有人耍流氓！”
　　陆倚雲争辩：“不是你们想得那样！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你大冷天不穿衣服？你有病啊？”
　　“这不变态么！”
　　“我最恨耍流氓的！这里还有女同志呢，光天化日……啊不是, 公共场所，怎么能这么干？有没有人一起，把他抓警察局去！”
　　“算我一个！抓他！”
　　……
　　陆倚雲有苦说不出，他没办法跟他们解释，其实他真是被陆余逼着自己脱光了。陆余那个变态……逼他把衣服全粘到墙上, 几乎用掉了一整卷胶带。
　　陆余就那么抱臂在一旁监工，他不敢不卖力, 否则……陆余力气大得跟牲口似的，砸他一拳, 就不是脱光丢脸这么简单了。
　　于是衣服贴得相当牢靠，那宽胶带也不知道怎么那么黏, 撕都撕不下来, 又加上秋天夜里凉, 这么一会儿工夫, 陆倚雲已经冻得手脚僵硬，他抠了半天才终于把一条白色棉毛裤扣下来, 但雪白的棉毛裤在夜里非常扎眼, 路过胡同口的女士多看了一眼, 就被裸男吓得尖叫。
　　北城民风彪悍，人也热情，尤其是对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大家都愿意搭把手。
　　没一会儿整个烧烤摊的中青年男子，以及几位阿姨都被吸引过去，大家摩拳擦掌，齐声喊“抓流氓！”
　　吓得陆倚雲裤子都来不及穿，拔腿就跑！
　　他可不想被那些人抓住、扭送去公安局！老爷子要是知道了，告诉他父亲……他非被剥掉一层皮不可！
　　好消息是跑起来倒是不冷了。
　　陆倚雲越跑越快，但他现在这幅尊容太过扎眼，越跑，吸引来“抓流氓”的人就越多，眼看着要被群众围住，陆倚雲慌不择路，脑子一懵，竟然直接跳了桥！
　　“哎哎哎！这条河里没水啊！”
　　“桥不高，应该死不了！”
　　“但下面有废弃的建筑材料啊！磕着脑袋可就完了！”
　　“打120！块打120！”
　　……
　　远在另一侧烧烤摊上吃夜宵的高三2班男生们，对此一无所知。
　　只是快散场时，听到隔壁桌坐下的客人议论：“那流氓真跳河了？”
　　“我哥们在现场看见了！还拍了视频！”
　　“为啥啊？”
　　“那不知道，流氓嘛，看他那样子，可能是被人家老公捉奸在床，要不耍流氓不能脱那么干净，大冷天的。”
　　“原来是这样……那活该！”
　　“……”
　　就连陆余都没听出什么问题来。
　　他原本也没打算把事情闹大，虽说陆倚雲的确有坑害灼宝的心思，但他到底没有得逞，陆余甚至没以眼还眼地把他用胶带捆成个粽子。
　　不过把衣服全贴墙上，也够他受的，冻那么久，至少能让陆倚雲得一场重感冒，叫他涨涨记性，色字头上一把刀，不要觊觎不该觊觎的人。
　　.
　　医院急诊科。
　　“哎医生！不是轮到我了吗？怎么排这么半天，还让人插队了？”
　　“患者让一让！我们这是急诊！不是门诊！按着轻重缓急叫号，这位病人被钢筋扎穿了腿，必须先抢救他，别挡着门，让一让！”
　　排队的那位患者本来还有点生气，但看到担架上全是血，瞬间闭嘴。
　　“这真够严重的！”
　　“嘶！不会出人命吧？”
　　陆倚雲好巧不巧，落下去的时候，正好扎在钢筋上，好在没有伤到要害，他只是疼得要晕过去。
　　“失血过多，赶紧输血！患者，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吗？”
　　“A型血……”
　　“你有没有带证件？哎不对，这不废话么，他都没穿衣服，还能带什么证件……你身份证号记得吗？你家属的联系方式有没有？要离得近的！”
　　“我妈……我爷爷，姓陆，管家的手机号是……”
　　医生护士们推着他进了手术室，结果手术到一半，却忽然出了事。
　　“病人寒战，高热……不对劲，麻醉没问题，用药也没问题，……这是溶血现象，他确定是A型血吗？！”
　　“是的呀！他自己说是A型，他意识清醒，身份证号都报得清清楚楚……”
　　“停止输血！准备吸氧！重新做血型鉴定，联系家属！”
　　……
　　陆老爷子这几天身体不太好，吃了药，这会儿刚睡下，管家接听到电话，拿不准主意，跟老佣人商量后，便一个人先冲进医院，充当了一把雲少爷的家属。
　　好在陆倚雲命大，除了腿受到外伤，可能会瘸一阵子之外，并没有生命危险。
　　他手术之后陷入昏迷，管家请了护工，要了vip病房，又调了庄园的保姆过去看顾，但没敢联络陆倚雲的父母。——管家敏锐地察觉出事情可能不太对，他拿着报告单，先赶回陆家庄园，跟老爷子汇报。
　　果不其然，周六早晨，陆老爷子听过事情的来龙去脉，沉吟片刻，便夸管家做得好，又问有没有跟阿雲的司机、保姆沟通好？然后才备车去医院看望陆倚雲。
　　.
　　北城市医院。
　　女班长、陆余、安予灼、韩刺、钟函几个人围在覃茜的病床边，女班长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老师，其实全班都想来，但医院不让进那么多人，所以派我们几个做代表。”
　　覃茜面色还是有些苍白，温柔地说：“谢谢你们。”
　　安予灼有些忐忑：“覃老师，您不怪我们吧？”
　　覃茜知道他在指什么，垂眸说：“怎么会，你们都是好孩子。”
　　陆余问：“他有没有再为难你？”
　　覃茜摇头：“他跟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动手。”其实，每次打完她，那个男人都会痛哭流涕地道歉，一次比一次说得情真意切，但每回都不作数。
　　可这一回，宋戾超没再诅咒发誓，她反倒有些相信了。
　　钟函：“老师，你为什么不离婚啊？”
　　覃茜：“……”
　　女班长悄悄踩了钟函一脚。
　　钟函“嗷”一声：“你干嘛？”
　　女班长：“……”
　　陆余、安予灼：“……”
　　气氛有点微妙，安予灼找话题说：“班长，你这苹果皮削的，迪拜手法么？一个苹果削完剩半个！”
　　女班长收好水果刀，作势要打安予灼，安予灼很丝滑地躲到陆余身后，女班长笑道：“你们男生肯定更不会削苹果！还说我呢！”
　　气氛活跃起来，安予灼余光瞥见覃茜也露出笑容，于是心情愉悦地多贫了句：“刻板印象！好男人有的是，比如我哥……陆余，他削苹果皮都不断的。”
　　覃茜笑道：“陆余是给灼宝削皮练出来的吧？”
　　陆余：“嗯。”
　　其实家里阿姨都会把水果切成小块，再插上小叉子，但安小少爷看到一整根不断的苹果皮，会很捧场地拍手，满眼崇拜。
　　陆余便这样练出了绝技。
　　覃茜有些揶揄地看了眼陆余，对安予灼说：“听说你这次成绩非常棒，等老师出院，把那封信还你。”
　　冷不丁听到这话题，安予灼还有点害羞。女班长看看他，又看看陆余，等他们告辞、出了病房之后，小小声跟钟函吐槽：“我怎么感觉他俩有点像被老师抓住的小情侣？”
　　钟函断然：“不像！你什么眼神啊？！”
　　孩子们走后，隔壁床的病人家属忍不住凑过来说：“妹子！原来你是被你老公打流产的啊？”
　　“啊……是。”覃茜有点尴尬。
　　病人家属怒道：“我还以为你跟我媳妇一样，因为胚胎不健康才没保住孩子，我还纳闷儿，你月份也不大，住什么院啊……你为啥不离婚啊？”
　　临床的患者本人也说：“是啊，他都动手了，你还惯着他？”
　　覃茜：“我也想离，可我女儿不就没有爸爸了？”
　　“那样的爸爸，留着有什么用？”
　　“我觉得你回去问问你女儿，说不定小孩子不想要那样的爸爸呢！”
　　“有那么个暴力狂在家，你不担心你女儿吗？”
　　全病房的人，都七嘴八舌地劝她。
　　覃茜是不顾父母反对，义无反顾远嫁的，结婚之后不幸福，也跟父母讲过，可惜每次她父母都阴阳怪气地说：“当初给你介绍的那家，答应给三十万彩礼，你不肯！非要跟那个男的私奔到北方，现在想投奔我们也不可能，我们老两口的积蓄都拿去给你弟弟结婚了，没有余力帮你！谁让你不听话呢？”
　　寒心的次数多了，覃茜便学会不再抱怨，不跟父母抱怨，也不跟朋友、同事、学生们抱怨，她习惯了把所有苦难都往肚子里咽。
　　因为她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心疼她。
　　直到安予灼他们翘了课、把那个男人抓住，恐吓一顿，告诉他：我们老师是有后盾的，你不要欺负她！
　　覃茜眼眶有些热。
　　好像很多事都符合马太效应①，譬如不幸会流向原本就缺爱、原本就不幸福的人。她从小得到的爱太少，就容易被男人用一根棒棒糖、一朵玫瑰花骗走，好像前半生都是如此，她总是得到很少很少的爱，和很多很多伤害。
　　但人有时候可能只需要一两次不计回报的、赤城的真心，就能获得勇气。
　　覃茜擦了擦眼角，对病友们笑了笑：“我会考虑离婚的。”
　　她的学生们已经给了她勇气。
　　.
　　陆倚雲还在昏迷中，陆老爷子面色沉沉地望着他，院长歉意地说：“老先生，真是对不住，是我们的失误，没有搞清楚血型，主要是当时这孩子意识很清楚，我们护士再三询问，他都确认说自己是A型血，好在主刀医生反应快，那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抢救……”
　　“不怪你们。”陆剑昀说。
　　他还真记不住每个孙子都是什么血型，但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再笨也不该记不清自己的血型，这件事很奇怪。
　　管家效率很高，在他从庄园出发到医院路上的这段时间，已经把陆倚雲从前在A市的就诊记录、医疗档案，以及陆正筠、萧菀桦的体检报告都调了一份过来。
　　陆老爷子问陪在一旁的主刀医生：“如果父母都是A型血，能生出什么血型的孩子？”
　　主刀医生被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得莫名奇妙，但还是老实回答：“A型是显性遗传，所以只能是A型或者O型。”
　　陆老爷子看着陆倚雲病例单上的B型血字样，陷入沉思：他不是我的亲孙子。
　　那么他是谁？
　　这孩子第一次验血型是八岁那年出车祸，此后各种病例、表格血型那一栏都填写A型，一次是误填，次次都错，就一定是人为，谁会帮忙遮掩？
　　陆老爷子几乎可以确定，陆倚雲是萧菀桦和情夫生的野种。
　　“老先生，您放心，我们会极力救治，雲少爷其实伤得不重，只要细心调养，请专业陪护定期做复健，就不会留下后遗症。”这伤势其实有可能留下跛脚的后遗症，但只要花大量的时间和金钱去精心呵护，就没什么问题。
　　这些投入对于穷人来说可能是一笔天文数字，但对于陆家，根本不足挂齿。
　　然而陆老爷子听到孙儿能完全恢复，也没有表现得太开心，他淡淡地谢过医生，就离开了住院部，甚至没有再多看一会儿陆倚雲。
　　陆老爷子想到儿子被带了这么多年绿帽子，心情就很难美丽。萧菀桦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
　　陆老爷子思索着，忽然听到一声甜甜的：“陆爷爷！”
　　安予灼拉着陆余过去热情地打招呼，陆老爷子看到陆余那张肖似十七八岁时的、陆正筠的脸时，脑海里好像有什么想法一瞬划过。
　　陆余问：“爷爷，您怎么来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陆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缓缓地说：“没什么，好孩子，你和阿雲同班，今年也是18岁吗？”
　　安予灼抢答：“还没到十八！还差三天，他下周二过生日！”
　　陆老爷子表情明显变了下，片刻后才说：“好，好。”
　　.
　　周一一早，李学莲就把讲台拍得震天响。
　　“你们有本事了？敢出去打群架！”
　　有人小声辩驳：“不是打群架……”
　　“那是什么？！还公然翘课！”李学莲嗓门更大，“管不了你们了是吧？喜欢逃学是不是？行，那课也别上了，所有男生，起立！下楼！跑圈！每个人绕着大操场跑五圈！跑不完谁也别回来！”
　　“老师——”
　　女生们纷纷求情：“他们动机是好的……”
　　“都闭嘴！再求情你们也一起下去跑！”李学莲抓起教鞭跟着出门，临走前对女生们说，“你们也别闲着！把阅读卷子做了！我回来检查！”
　　高中生的体育课常常被剥夺，尤其是上午，操场上只有高三2班一支队伍，所以非常明显。
　　李学莲的大嗓门几乎传遍整个操场，再透过教学楼的窗子，飘进领导办公室、教师办公室里：“全都跑起来！高三了！还敢逃课！让你们长长记性！”
　　李学莲骂了十几分钟，嗓子有些疼，闻声而出的体育老师好心递给她一个哨子：“李老师，这个好使。”
　　李学莲怀疑那玩意上面还有体育老师的口水，嫌弃地拒绝：“谢谢，不用了。”
　　体育老师悄悄给李学莲比了个大拇指：“那事我听说了，咱班男孩子挺爷们！这事儿干得漂亮！”
　　李学莲连忙否认三连：“什么事？别瞎说！他们就是逃学！”
　　体育老师一拍自己的嘴：“是是是。我说错话。”逃学是老师骂一顿可以了事的，但如果出校外打架，可就要背处分。
　　马上就面临高考的高三生，背上处分会影响一辈子的！
　　李学莲哼一声：“这些小兔崽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不教训一下，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体育老师心想：您说得对，就是跑五圈数量有点多，三圈半正好，当练体侧了。
　　毕竟体侧不合格，高考成绩也要受影响，现在是上学期，还没什么，每年下学期，高三住宿生早起都要安排跑步，算是临时抱佛脚。
　　不过李学莲也是真后怕，这么大的孩子容易冲动，即便怀着满腔正义感，以暴制暴也是不对的！若是现在不给予惩罚，以后难免会走上歪路。
　　她得看到苗头，就赶紧熄灭！
　　当然，这种话是不能对着体育老师说的，不单是他，以后面对任何人，她都得咬死了，他们就是逃课出去玩了！
　　一码归一码！
　　她的学生可不能因为那种人渣背上处分！
　　反正那个人渣也没有到学校来闹，一切都是小道消息！
　　这时候，李学莲手机震了一下，是覃茜发来的消息：“李姐，谢谢你和张老师、刘老师送的花，我都收到了，这两周我不在，我把之前整理好的测试卷电子版发您邮箱了，可以打出来给孩子做，我回去再讲……李姐，你不要为难他们，孩子们心是好的。”
　　李学莲啪啪打字：好心办坏事也不行！打打杀杀哪是学生该做的？
　　覃茜：“我想通了，等出院就和他离婚，现在他得到教训，气焰都没从前嚣张，应该很快就能办好手续，帮我谢谢孩子们。”
　　李学莲于是又把刚刚打的那行字逐字删掉，回了句很有班主任风格的、冷冰冰的：你早该这样！
　　然后，李老师迎着逐渐温暖的朝阳，有点得意地笑了：“你看我班这帮小兔崽子，还行吧？”
　　体育老师没跟她聊在一个频道上：“相当不错！尤其是个子最高的，叫陆余吧？耐力真好，跑三千米也没问题，体测绝对满分！”
　　.
　　直到晚上，安予灼的腿都还在疼，不得不放弃回家亲自布置生日会场的计划。
　　于是改为疯狂给郭琳女士发消息：
　　——妈，气球要蓝色的！千万别弄错了！
　　——我的礼物你们别乱动啊。
　　——明天下了晚自习就让司机来接我们！
　　郭琳被小儿子烦得不行，发了个巨大的“翻白眼”表情包。
　　并且配文：你妈我还年轻，没到老年痴呆的地步。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跟你爸不一样。
　　安予灼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爸比老妈大八岁，好在坚持锻炼，没有发福，也没有脱发，已经打败了99%的中年男性，不过安致远现在也是快五十的人，长久的高压工作和应酬，令他血压高、血糖高、尿酸高等等小毛病缠身……而且随着年纪渐长，安致远也越来越像上辈子小安总记忆中的、因为他们兄弟相争而想不开去买醉、最后离开他们时的模样，安予灼不由得多关心老爸一些。
　　于是跟老妈偷偷嘲笑过老爸之后，又给安致远拨去电话，第N次叮嘱：“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爸你要牢记交通规则！”
　　安致远：“……知道了，我应酬之后会记得叫代驾的！”
　　虽然安总不明白小儿子为什么一直担心他酒后开车出事，但还是很享受被关心的感觉，挂掉电话半天还是美滋滋的。
　　.
　　与此同时，陆老爷子思考了一天之后，也给儿子陆正筠打去电话：“明天是阿雲十八岁生日，你们做父母的过来一趟吧。”
　　陆正筠接到电话便立即从公司赶回家。
　　可萧菀桦看到他喜溢眉梢的样子，就不太高兴，埋怨：“儿子出了事，你怎么还那么高兴？”
　　陆正筠皱眉：“只是不小心扭伤了脚，能有什么问题？”
　　萧菀桦有些忐忑：“保姆是说他扭伤脚，可我给他发的生日祝福也没回，会不会出什么事……”
　　陆正筠：“老爷子也记得阿雲的生日，就是让咱们过去给他过生日呢！”
　　萧菀桦：“！”
　　萧菀桦不可置信：“意思是，阿雲还真讨得了老爷子的喜欢？”怎么可能？老爷子不是最看不上阿雲吗？
　　陆正筠叹口气，暂时改了称呼：“爸他年纪大了，喜欢孙辈也是有的，这些年，集团业务版图变化非常大，华国分公司早就被边缘化，如果儿子能得到他的赏识，也许等几年，把这一块业务交给他也不错。”
　　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阿雲能力一般，又不上进……陆正筠自己是事事争先的性格，但年纪渐长，膝下又只有这一个儿子，只希望能尽量为他多做打算。
　　萧菀桦总是埋怨他对孩子太严厉，却不知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不过，唯一的儿子是萧菀桦拼死躲去小县城为他生下的，陆正筠记挂着这一点，也不愿意多苛责妻子，甚至放任她溺爱儿子。
　　“你说巧不巧？”陆正筠感慨，“十八年前，你在北城生下他，现在他的成年礼，也在北城举行。”
　　“我已经订好了机票，明天一早就出发，现在你可以先收拾行李，把给儿子准备的礼物带上……”陆正筠絮絮叨叨地说，他鲜少在陆倚雲面前表现出慈父的一面，现在却满脸笑意。
　　陆正筠常常遗憾于儿子不争气、没有继承他一点魄力，所以总是打他、骂他，可想到儿子即将成人，陆正筠还是开心的。
　　“故地重游，你激动吗？”
　　萧菀桦脸色却愈发难看，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其实很不喜欢北城，那里太乱了。”
　　陆正筠：“十几年前肯定会乱一些，现在发展得很快，当地有规模的企业不少，高楼林立、人稠物穰，你该再去看看的。”
　　作者有话说：
　　①马太效应：一种强者越强，弱者越弱的现象


第78章 10w、11w营养液加更
　　萧菀桦一点也不想再去北城, 但没有办法，只得于第二天一早动身。
　　周二早上刚听到隔壁床的动静，安予灼就掀开自己的床帘, 再拨开陆余的，手动打通两张床, 元气满满地喊：“happy birthday！！十八岁快乐！”
　　这一声把对面床的两位舍友也喊醒了，他们带着困意，乱七八糟地跟着喊：“生日快乐！”“十八岁happy！”
　　陆余看不见两位舍友，满眼只有穿着睡衣、半个身子都钻进他领地的少年, 灼宝头发睡得乱糟糟，呆毛翘起的弧度都柔软，睫毛乌黑，瞳仁水润润的，仿佛满眼都是自己。
　　陆余很难比较一大早看到的美颜暴击冲击力更大, 还是扑面而来的幸福感更让人沉迷。
　　他没忍住碰了下少年嫩生生的脸蛋，含着笑意道：“你昨晚12点已经准时祝福过了。”
　　安予灼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嘿嘿。”
　　“开心吗？”
　　陆余诚实地说：“开心。”
　　安予灼同学有点得意, 更开心的还在后头呢！
　　因为期盼着晚上由他亲手策划的生日会，一整天安予灼都有点过于兴奋, 难得没在教室像条咸鱼一样趴着，但也不爱跟陆余、薛围他们一起打篮球, 他决定去小卖部溜达一圈, 买一杯酸奶喝。
　　学校在布局设计上, 就有意减少同学们的活动范围。——他们把小卖部设立在靠近大门的位置, 离教学楼十万八千里，若不是饿极了, 学生们不可能浪费时间过去买零食吃。
　　这大约就是每年本科率接近90%的省重点高中的细节。
　　可安予灼今天有点过分闲, 就想溜达一圈, 他买了杯带坚果碎和麦片的冰镇酸奶，又给陆余带了瓶运动饮料，看时间还够，甚至从大门绕了一小圈，一边想象陆余收到那双限量版球鞋的表情，一边担忧他会不会更喜欢老妈准备的车，间或分出一点心思，盼望着今天各科老师都做个人，不要给他们留太多作业！
　　想着想着，安予灼忽然脚步一停。
　　咦？
　　有个熟悉的身影立在大门口。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伛偻的身子倏然挺直了些。
　　安予灼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然后掉头就走。
　　“等等！”那人快步走到近前，双手抓住铁艺大门的栏杆，“灼宝！是你吗灼宝？”
　　嘶，原来不是长得像，还真是桂阿姨！
　　安予灼觉得晦气，不想搭理她，却听桂阿姨又高声说：“今天是他18岁生日，对不对？我想见他一面！”
　　安予灼本来想走，听到这话又折回去。
　　少年身量颀长，已经不复小时候短手短脚的小豆丁模样，五官也更精致，从幼时的可爱，变成如今的俊秀矜贵，桂阿姨望着他，喃喃道：“模样变了，但也没变。”
　　安予灼淡淡地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桂阿姨讷讷地说：“小时候，我看了你将近两年。”她用手比了比，“看着你从这么高，长到这么高。……还记得我吧？”
　　其实快认不出了，十二三年过去，桂阿姨仿佛老了二十岁，头发花白，身形伛偻，她明明和郭琳年纪差不多，现在却已经像个干瘦的老太太。
　　安予灼叹口气：“我记得你，但你不能打扰陆余。”
　　桂阿姨：“我知道错了，我把陆余从小婴儿喂养到那么大，我一时鬼迷心窍，抱走了他，可我也养了他那么多年，把他当亲儿子……”
　　安予灼：“……”
　　安予灼本来软了一点的心重新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桂阿姨：“你到现在还在撒谎。”
　　桂阿姨有点慌：“我没有！”
　　安予灼慢条斯理地说：“那你为什么现在找过来？”
　　桂阿姨：“他过生日，我……”
　　安予灼：“你被判了十年，应该是两年半之前刑满释放，当时为什么不来找他？”
　　“我……”
　　“别说你不知道，陆余被我家收养的事，是本地的新闻，稍微一打听，就会知道他在哪里上学，让我猜猜，你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来找他。”
　　“因为陆余高三了，再不找他可能就会考上大学去外地，你很难再找到。也是因为，陆余长大了，再过几年就能工作赚钱，现在联络感情，你是想他孝敬你？”
　　安予灼一瞬不瞬地望着桂阿姨。
　　眼前的少年明明生得又白又糯，一副稚气未消的模样，可那双黑白分明的漂亮眸子，此刻竟闪出洞悉的锐利，让桂阿姨莫名心虚。
　　桂阿姨小声辩驳：“我毕竟养了他那么多年……现在我真的没办法，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找他，你不知道我有多难，我找不到工作，没人愿意聘用劳改犯——”
　　“那是你应得的。”安予灼凉凉地说。
　　教学楼传来上课铃声，安予灼没时间跟她废话，最后只留下一句：“你这辈子别想再见到陆余，而且……你想找人养老，或许有别的办法。”
　　桂阿姨见他离开，狂敲学校大门：“什么办法？”
　　安予灼背对着她摆摆手：反正跟我们无关！
　　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不出意外的话，桂阿姨应该和她亲儿子快团聚了。
　　.
　　果不其然，安予灼同学上课迟到了。
　　好在代课的英文老师不太爱管纪律，摆摆手便让进，陆余让开位置的同时，便很自然地抽出纸巾，“干什么去了，跑得一头汗？”
　　安予灼接过纸巾，囫囵在脸上擦一把，没提桂阿姨的事，“呐，给你买的。”
　　陆余摩挲了下还带着冰凉水汽的饮料瓶，唇角微扬：“就为了给我买这个？”
　　由于代课老师脾气好，大家都比较放松，前桌的钟函明目张胆听后桌俩人说小话，扭头鄙夷地啧啧啧好几声，“陆余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陆余当着钟函的面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灼宝买的，真甜。”
　　钟函：“…………”
　　钟函憋憋屈屈地想：应该给他买绿茶！买什么运动饮料？
　　安予灼悄声说：“哥哥，我想回宿舍拿东西，咱们放学从后门走吧？”他倒不怕陆余遇到蹲守的桂阿姨心软。只是不想在陆余哥哥生日这一天，让那个女人给他添堵。
　　陆余不疑有他：“行啊。”
　　.
　　陆家庄园。
　　萧菀桦风尘仆仆地赶过去，没看到儿子，很担忧地说：“爸，阿雲怎么没下来？他的脚伤很严重吗？”
　　他们派去的司机和保姆，都说陆倚雲和同学出去玩，扭伤了脚，就被老爷子接到庄园住，不用他们担心。
　　——其实他们倒没有说谎，是管家告诉陆倚雲，别让远在A市的父母着急，而且也确实派了庄园的保姆去看顾他。
　　只不过事实有一点小出入：到现在老爷子都没有开口让人把他接回来，陆倚雲在生日这一天，孤孤单单地躺在病床里，腿打着石膏，甚至也没有手机玩。
　　他因为心情不好，已经骂走了两个护工，气哼哼地看着天花板，盼着父亲母亲过来看他——管家说过，生日这天，陆正筠和萧菀桦会过来的。
　　此刻，萧菀桦一脸忧虑地问过陆倚雲的病情，陆老爷子却没宽慰，实话实说：“他不是扭伤了脚，而是大腿被钢筋刺穿，只要歪一点就会扎破大动脉。”
　　萧菀桦、陆正筠：“什么？！”
　　陆老爷子好像提不起精神详细说病情，疲惫地揉了下太阳穴，管家连忙上前：“少爷夫人别激动，雲少爷没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可能落下后遗症。”
　　萧菀桦：“什么后遗症？北城的医疗水平不行，正筠，我们把他接回A市，阿雲一定没事的！”
　　陆正筠：“好，你别急，回到A市有我呢。”
　　“萧菀桦，”陆老爷子忽然全名全姓地叫儿媳，“阿雲是什么血型？”
　　陆正筠：“A型吧，跟我一样。”
　　陆老爷子锋利的目光扫过他，缓缓道：“我没问你。”
　　陆正筠这时候才注意到，他妻子面色霎时苍白，惊惶地望向陆老爷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老爷子也静静地望着她，气氛冷得仿佛要凝滞。
　　半晌，是萧菀桦先败下阵来，她挪开视线，抖着嘴唇说：“是、A型血，跟我们，一样。”
　　“你再说一遍！”
　　陆老爷子忽然一拍桌子，实木小几发出震耳的重响。
　　萧菀桦重重一抖。
　　管家站出来说：“萧夫人，老爷都知道了。那天雲少爷伤得很严重，需要输血，因为血型不匹配，差点出危险。所以医院紧急联系家属……”
　　话未说完，萧菀桦已经颓然跌坐在地。
　　她腿软得不行，陆正筠竟然拽了两次都没搀扶起来，管家连忙给保姆使眼色，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人扶到红木圈椅上。
　　陆正筠眉头紧皱，不满道：“爸，您这是干什么？”
　　陆老爷子：“你问她，让她亲口告诉你，陆倚雲是不是你的儿子？”
　　“？！！”
　　陆正筠：“爸，您开什么玩笑，这种话不能乱说——”
　　“不是。”
　　却听萧菀桦轻而清晰地说：“不是。”
　　……陆正筠露出如遭雷击的表情：！
　　“菀桦，你说什么？”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从陆倚雲八岁那年出车祸起，就是你改了他的血型，对不对？”
　　萧菀桦仿佛失去生气，木木地说：“对。”
　　陆老爷子试探着问：“所以陆倚雲是你和谁的儿子？”
　　陆正筠不可置信地望向结发妻子，他们虽然不算恩爱，但这么多年也相濡以沫过来，他一心扑在事业上，萧菀桦则在家看顾儿子。她出身名门，优雅端庄，怎么看都是合格的太太……竟然、竟在背地里……
　　萧菀桦却忽然恢复了底气似的，高声说：“不是！我从来没有对不起正筠！”
　　她如此笃定，令陆老爷子和陆正筠都同时松了口气。
　　萧菀桦：“阿雲不是正筠的儿子，也不是我的。”
　　陆老爷子问：“你敢做亲子鉴定吗？”
　　萧菀桦点点头。
　　不知怎么，陆老爷子闻言，神情反而松弛了些。
　　陆正筠却还摸不着头脑，又震惊、又愤怒，要求萧菀桦把话说清楚，萧菀桦神情恍惚，陆正筠情绪激动，好一会儿她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明白：
　　原来，萧菀桦在陆倚雲八岁之前，也不知道他并非自己和陆正筠亲生。
　　十八年前各大医院还没有给新生儿测血型的项目，当年国内对于血型没那么重视，就连萧菀桦自己也是二十多岁时，迷信星座，才在体检时手动多添了血型检测。更别提她当年生子的那家小县医院。
　　至于陆倚雲长相普通……也没人太在意，毕竟中基因彩票的是少数，陆家也有不少容貌普通的孩子，若是带着主观色彩仔细看，也能从陆倚雲脸上看到一丁点他们夫妻的影子。
　　毕竟夫妇俩都洁身自好，并不互相猜忌，自然也没人怀疑陆倚雲与他们的血缘关系。
　　直到陆倚雲八岁那年，陆家人为争夺海外懂事席位，又一次斗起来。
　　在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庞大财富面前，亲情就显得微不足道，所有人都知道现任家主陆剑昀老爷子看重子嗣传承，不但考察儿子们的能力，也要参考他们的继承人是否合格。
　　就在那当口，八岁的陆倚雲遭遇车祸，险些撞坏脑子。
　　萧菀桦眼睁睁看着儿子倒在血泊里，抱起他疯了似的往医院冲，她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在医生查验出血型不对时，她能那么快做出反应，干净利落地隐瞒了此事。
　　或许是因为她亲眼撞见事故，知道那些陆家人有多辣手无情，知道一旦败露，她和陆正筠就会失去一切；
　　或许是因为陆正筠已经无法再生育，阿雲是他们唯一的指望，更是她坐稳陆家少奶奶、维系住体面生活的筹码。
　　“我不是没有找过亲生儿子。”萧菀桦带着哭腔说，“我本想先瞒下这件事，然后就去找儿子！可是，根本找不到！”
　　“当年生产，我折腾了十几个小时，又改为剖腹产，产后非常虚弱，加上刀口没长好，没办法母乳喂养，就聘请了月嫂。”
　　“为了不引人注目，我生完之后没几天就先让保镖带着月嫂换更隐蔽的地方，等我刀口长好，能动了，才再追上他们，自那以后，阿雲就没离开过我。”
　　“孩子被调换一定是发生在此之前，我悄悄派人去查当年的月嫂、保镖、甚至那家医院，可是，非但一无所获，还引起了陆家那几位叔伯兄弟的注意，我怎么敢继续查？”
　　陆正筠：“……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菀桦摇头，哽咽道：“我不敢。”
　　“那时候，儿子已经丢了八年，想找回来谈何容易？万一他已经不在了呢？我偷偷查过很多资料，被人贩子拐走的孩子，存活率不高……而我已经养了阿雲八年，早就把他当做亲生儿子。如果你知道真相，会怎么对待阿雲？”
　　陆正筠：“……那你就不管亲儿子了吗？我们的儿子，他怎么办？”
　　“我们的儿子，已经不在了，肯定不在了……我后来又派人调查了那月嫂一整年都没有发现，亲儿子没了！我只有阿雲了！”萧菀桦逐渐歇斯底里。
　　陆老爷子淡淡道：“够了。”
　　家主不怒自威，萧菀桦深呼吸几下安静下来。
　　陆老爷子听过前因后果，说：“亲孙儿也未必找不回来，正筠，你看看这份资料。”
　　管家递来一份厚厚的打印纸，翻开封面，赫然是陆余的照片，那是张偷拍，一众穿校服的高中生，从教学楼向外走，陆余没看镜头，目光温柔地望着个极漂亮的少年。
　　不过陆正筠看到那张侧脸就不由愣住，“这……”
　　这孩子，跟他年轻时候好像！
　　“继续往后翻。”
　　后面的照片也都是偷拍，有的清晰，有些模糊，有少年挥洒汗水打篮球的抓拍，也有中考光荣榜的证件照翻拍，大多是从校内论坛和学生档案里找到的。
　　除了照片，也有文字资料，身高体重、生日血型、过往经历、兴趣爱好、荣誉证书……
　　陆正筠越看越激动，他手指有些颤抖地抚过照片上少年的脸，“他也姓陆，还这么优秀。”
　　陆老爷子会心一笑，神情慈爱：“是个好孩子。年纪轻轻，见识不俗，魄力也不输当年的你。”
　　陆正筠经过大喜大悲，又想哭又想笑：“所以……”
　　陆老爷子却说：“我也只是猜测，究竟是不是我们想得那样，还要做DNA鉴定。”
　　萧菀桦夺过相册，不可置信地颤抖道：“他还活着——”
　　陆老爷子：“活得不是很好。这两天我查了他过往的资料，小时候受过不少虐待。”好在后来被好心人收养。
　　“对了，今天是两个孩子的生日。”陆老爷子说，“你们准备怎么办？”
　　两夫妻沉默片刻后同时开口：
　　陆正筠：“看看陆余过得好不好。”
　　萧菀桦：“阿雲还在医院。”
　　陆正筠看向萧菀桦，萧菀桦咬唇，禁了声。
　　陆老爷子说：“小萧，你骗了我们陆家十几年，今天要做个抉择，你若还想做陆家的媳妇，就不能再管那个野种。”
　　萧菀桦：“！”
　　“爸！他毕竟叫了我十八年妈妈，养恩比生恩大，我……”
　　“我不阻拦你疼爱养子，但不应该用陆家的资源。”陆老爷子说，“你自己选择。”
　　长久的沉默。
　　萧菀桦最后咬牙说：“我去看望陆余。”
　　陆老爷子失望地看向她：“如果你坚持选阿雲，我反而会高看你一眼。”看来，他这位儿媳更看重的是自己的地位，而非所谓的亲情。
　　萧菀桦错愕抬眼。
　　陆老爷子没再理会她，吩咐管家：“带少爷和夫人去影音室。”
　　“今晚你们哪里都不要去，不是想了解陆余吗？你们看看他儿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毕竟现在只是猜测，今晚你们就不要去打扰，别在生日那天，给那孩子希望，再让他失望。”
　　话虽这样说，可陆老爷子心里愈发笃定，陆余就是他的亲孙儿，他这两天已经做了那么多调查，而且——
　　即便没在陆家长大，依旧风度翩翩，学识礼仪一样不输其他在豪门长大的孩子，不愧是他陆剑昀的孙子！当然，也要好好感谢安家人。
　　“去吧。”陆老爷子背着手，步履如风地上楼，“我也去休息。”
　　老佣人悄声跟管家说：“老爷好久没这么高兴啦，看得出他多喜欢余少爷！”
　　管家也是人精，谢过老佣人，立马用对待未来家主亲爹的恭顺态度，给陆正筠带路：“影音室在这里，您跟我来。”
　　影音室里放的是十二三年前热播的一档综艺《宝贝来啦》的剪辑。
　　六岁半的陆余对着镜头用稚嫩的童声说：“我会干很多活，烧柴、做饭……会烧到手吗？有时候会。要干活的，不然妈妈就不喜欢我。”
　　本来还心绪忐忑的萧菀桦，看到这一幕，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眼泪忽然夺眶而出。
　　她刚刚竟然还在担心阿雲在vip病房住得好不好，她亲儿子这么小的时候，就要干这么多粗活了吗？
　　.
　　陆倚雲躺在病房里，一直等到天黑，也没见到父母过来，不由得又开始发脾气，狂按床头的服务铃：“护士呢？护士呢！把我手机拿来！我要给我妈打电话！今天可是我生日！”
　　然而护士站的护士们并不想进去。
　　“不用过去，还没到换药时间。患者家属特意叮嘱，有护工在，不要咱们打扰。”
　　“太好了，我就没见过脾气那么暴躁的病人，我们是护士，又不是他的保姆，他竟然吩咐我给他削苹果，简直莫名其妙。”
　　“他在喊什么？好像说要过生日？”
　　“听错了吧，过生日怎么可能没家人过来，不用管不用管。”
　　.
　　按着安小少爷的吩咐，司机是在学校后门接的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并没有碰到桂阿姨，也没赶上堵车，顺顺利利回到安家别墅。
　　车子停在家门口时，黑漆漆的前院忽然灯火通明，郭琳带着安致远、安谨，乃至家里的阿姨们，每人手里拿一支派对喷花筒，砰砰砰喷了安予灼和陆余一身彩条。
　　“生日快乐！！！”
　　“成年快乐我的孩子！”
　　“看礼物，先看礼物！”
　　黑布掀开，一辆崭新的路虎露出来，安家两个儿子的不满随之响起：
　　安谨：“他的车怎么配置比我的好？”
　　安予灼：“爸妈你们抢我风头！我送的鞋在哪里？”
　　笑声打闹声连城一片，陆余觉得一颗心满满的，全是幸福和安稳。
　　他成年了。
　　他悄悄地、借故拉了下安予灼的手：“给我看看你的礼物。”


第79章 
　　安予灼被陆余的要求取悦, 矜持地说：“跟爸妈送的没法比，我只是给你抢了双鞋，嗯, 正好是当初你想要的那双。”
　　早就猜到的陆余配合地表现出惊喜：“真的吗？那双鞋很难抢的。”
　　不仅难抢，还加了高价, 安予灼同学的小金库因此险些见底，但看到陆余的反应，他甘之如饴：“那你等等，我上去拿。”
　　陆余其实想跟上去, 却被安谨等人围住，郭琳女士显然对自己准备的礼物很满意：“上去试试，体验一下！不过不能发动哦，你还没有驾照！”
　　安致远则在一旁努力演端水大师：“小谨，你当初那辆车配置虽然没这台好, 但也是那一年的最高配，这不是出新款了么？”
　　安谨：“哎呦爸我开玩笑的, 怎么可能跟弟弟争这些，刚才纯粹是为了活跃气氛。”
　　安致远：“是吗？真懂事, 那准备给你补的油卡就不送了啊。”
　　“哎哎哎？？？”安谨翻老爸的衣兜，“那不行！说好送的礼物哪能往回要！”
　　安致远哈哈哈笑起来, 到底被抢走了油卡。
　　安致远趁着安谨不备, 乐呵呵地跑到陆余身边, 从里兜又翻出几张一模一样的油卡, 塞给陆余：“孩子，这个给你, 别告诉你哥啊。”
　　郭琳拍了安致远一下：“多大岁数了, 还玩这些？”
　　她老公从小到大骗小孩的招数就没变过, 每个孩子给一样的糖果或者玩具，然后悄悄叮嘱：“别告诉别人！”
　　安致远悠然道：“你不懂，这是多子女家庭的育儿策略！”
　　陆余也跟着浅笑，眼眶却有些发酸：怎么可能不感动？一开始灼宝缠着他叫哥哥，再后来，全家都把他当做一份子。
　　他虽然没叫过郭琳和安致远一声“妈妈”、“爸爸”，心里却清楚，他们早把他当做亲人。
　　将近十三年的感情和爱意，给了陆余满满的安全感，他早就决定，即便日后有幸找回亲生父母，也不会疏远安家人。
　　他们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亲人。
　　陆余也盼望着，有朝一日若能得偿另一桩夙愿，他想亲口叫他们一声爸、妈。
　　.
　　安予灼上了楼才想起来，他没道理怪老爸老妈抢他的风头——原本就是他自己把礼物藏得太隐蔽，还叫他们不要乱动。
　　本来是想给陆余哥哥一个惊喜来着。
　　所以安予灼同学把鞋子藏进了陆余的卧室，真是个绝妙的位置！
　　因为郭琳女士和安总都是懂得尊重孩子隐私的家长，所以安家三个崽从小到大都没有锁门的习惯，安予灼大摇大摆推门而入，熟练地在陆余书柜的最底层，翻出他准备好的限量款球鞋。
　　临出门时，安予灼又刹住脚步，他缓缓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陆余书桌……的抽屉。
　　安予灼想起来了！
　　上回他径直进门，吓得陆余哥哥慌张关上抽屉，那就说明——里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好东西！
　　是《花花公子》还是色情小说？安予灼很好奇他哥哥的品味，蹑手蹑脚折回去，握住抽屉的把手时，却犹豫了下。
　　不知为什么，安予灼忽然有点担心真看到大胸美女。
　　他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种事到临头才察觉的不痛快。
　　“好你个陆余，不让我早恋，却自己偷偷看美女。”安予灼低低地咕哝，握住抽屉把手的指尖握紧又松开。
　　不知不觉犹豫了许久，连门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也不怪他听不见，安谨非要展示送给陆余的VR游戏机和全套游戏，把客厅搞得全是咚咚咚哒哒哒的音效，一路飘上楼，间或还夹杂着郭琳大惊小怪的“给他看一眼就得了！高考结束之前谁都不能玩！”
　　“……”
　　所以，陆余声音响起时，安予灼吓了好大一跳，手下意识一拉。
　　哗啦一声，抽屉洞开。
　　安予灼：“！！！！”
　　陆余：“。”
　　偷看别人的大胸美女图，还被正主撞个正着，安予灼不知道有多慌张！谁知道那抽屉那么丝滑，一碰就开啊！
　　“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来拿礼物的，诶我鞋子呢？”
　　陆余在门口僵了片刻，才弯腰把安予灼落在门口的鞋盒拿起来，他掀开盒盖，垂眸看过，又小心合上，走过去说：“我很喜欢。”
　　“咕咚。”
　　安予灼咽了下口水。
　　此刻高大的少年已经站到他面前，两人离得极进，安予灼同学因为心虚，无限放大了对方因身高优势带来的压迫感。
　　陆余却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他甚至很低地笑了下，手指从抽屉里随意夹出一片什么，“你都看到了。”
　　安予灼：“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哈？”
　　眼前不是什么美女图片，亦不是色情小说，而是一封很眼熟的浅蓝色信封。
　　安予灼：“？？”
　　如果他没得老年痴呆，记忆力正常的话，那么这是……那个陌生倾慕者给他写的情书？？不是，等等，他脑子有点乱，陆余给他写情书？？？
　　陆余？写情书？给他？？？
　　安予灼觉得自己CPU要烧坏了，揉着太阳穴说：“你让我捋一捋。”
　　陆余却握住少年的手，“不用捋，我亲口告诉你，是我写的情书，不止那封被覃老师没收的，之前那封也是我写的。”
　　“但我不喜欢那个女生的粉色信封，所以专门买了蓝色的。”
　　安予灼：“……！”
　　外边明亮而吵闹，昏暗房间里，两个少年却都紧张得能听清对方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剧烈，手心与手腕相贴处也逐渐滚烫。
　　安予灼猛然一甩，把手腕从陆余的大手里挣脱出去，哈哈笑两声：“你确实骗到我啦，下次不要玩这种恶作剧了！”
　　少年逃也似的跑了。
　　陆余还留在阴影中，手指捻了下残留的温度。
　　不是恶作剧，你知道的。
　　你终于知道了。
　　但你对我，有感觉吗，灼宝？
　　陆余平复了心跳，才把安予灼送的礼物小心收好，走出残存着暧昧和忐忑的卧室，去了明亮的客厅。
　　郭琳已经叫人准备好丰盛的晚餐，甚至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道菜。
　　“你们猜，老妈做的是哪道菜？”安谨像往常一样，跟两个弟弟打趣，等着他们说出答案，好一起嘲笑郭琳，这是三个崽传统的“皮一下很开心”游戏。
　　然而，灼宝今天跟个鹌鹑似的，往椅子上一缩，低头猛吃离他最近的虾仁鸡蛋羹，陆余也垂着眸一言不发。
　　安谨：“……”
　　这就让人很尴尬。
　　安谨：“你俩什么情况？吵架了？”
　　安予灼像被踩了尾巴似的：“没有！”
　　陆余淡淡地说：“怎么可能。”
　　安谨：“……”啧。
　　陆余像小时候似的，给安予灼夹了一筷子酥皮豆腐：“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会注意。”
　　安予灼歪头，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看他，什么意思？这种事怎么注意？注意克制情绪，把这份情愫杀死在摇篮里，还是注意藏好喜欢，别被发现？
　　陆余却已经收回筷子，低头很认真地吃他碗里的菜。
　　好像是打算践行前者。
　　安予灼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遗憾，他受到的震撼太大，现在脑子还有点懵。
　　陆余喜欢他？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
　　“蛋糕来喽！”郭琳用上过春晚的、出过专辑的嗓子唱生日歌，笑眯眯地把蛋糕推过来：“寿星过来许愿！然后切蛋糕！”
　　安予灼悄悄偷看陆余，正好与对方目光相接。
　　“……”安予灼重新跟只鹌鹑似的缩回去。
　　陆余很浅地笑了下。
　　餐厅的灯被关掉，只有暖色烛火映在寿星脸上，将深邃的五官轮廓深深浅浅描摹，站在蛋糕车前的少年，英俊而挺拔，果然有了大人模样。
　　陆余闭上眼睛，虔诚地许愿：
　　希望……
　　他戛然而止。小时候，郭琳告诉他们，每年只能许一个生日愿望，不可以贪心，才能实现。
　　陆余强行咽下自己的野望，最后无声地说，希望灼宝平安健康。
　　若只有一个心愿名额，那他希望灼宝永远平安健康，就像以往的11年一样。
　　.
　　“我连蛋糕都没收到。”
　　陆倚雲躺在病床上，闻着消毒水味，看着惨白的天花板，带着哭腔喃喃地说，“今天是我18岁生日啊。”
　　有个护工不忍心，偷偷出去买了块小三角蛋糕，笑呵呵地递到陆倚雲面前，“别难过了，阿姨给你买了一块，祝你生日快乐。”
　　陆倚雲抹了把脸上的泪痕，看到那小小的三角蛋糕，愈发委屈：“不要！”
　　这破玩意算什么生日蛋糕？
　　护工以为他是想父母，心里忍不住默默埋怨：孩子过生日，家人也不来看看，一个人在医院孤孤单单的多可怜啊！而且还有一条腿瘸着，下床都困难。
　　于是她又把蛋糕往前推了推：“别客气，你爸妈和爷爷可能忙，阿姨给你过生日——哎！”
　　蛋糕被打翻在地，淡黄色的动物奶油涂了一地。
　　陆倚雲还在发脾气：“谁跟你客气？什么廉价的破蛋糕！我才不要！我从出生到现在，吃过最差的生日蛋糕也是黑天鹅……”
　　护工蹲在地上，默默地把蛋糕收起，这才不是什么廉价蛋糕，她是在医院对面的连锁店买的，三十多块呢，顶得上她一天的饭钱。
　　她舍不得扔，把被弄脏的那层奶油刮掉，剩下的部分拿到门口，一点点自己吃掉。
　　护工有点心寒，吃过蛋糕就懒得进去给那位少爷喂饭，平时陆倚雲也嫌弃饭菜不好吃，非要她们哄着才行。
　　护工和保姆答应了管家好好照顾他，也可怜这孩子住院几天没什么人来看望，才拿出耐心照看，没想到真心换不来真心。护理本来就是个良心活儿，现在又没有家属监工，她乐得在门外坐着偷懒。
　　陆倚雲本来也不爱吃医院的饭菜，今天护工没来哄着吃，他干脆也赌气饿肚子，只是傍晚还好，夜里被饿醒，护工竟然说饭菜已经倒掉，只给他找了几块饼干充饥。
　　陆倚雲十八岁生日竟是在饥饿中度过的。
　　.
　　周三陆余和安予灼仍旧回学校上课。
　　两人都不约而同没提昨晚的“情书事件”，可气氛还是难以控制地微妙起来，叫人罔知所措。
　　譬如早上安予灼没起来，只能在车上吃三明治喝牛奶。他想到身边坐着情书主人本尊，就哪儿哪儿都不自在。
　　他会不由自主地想：他竟然当着陆余的面，把那封粉色的信给珍藏起来！貌似当时他还跟陆余炫耀那情书文笔好来着？陆余会怎么想啊？
　　他还会难以自控地发散思维：男人和男人互相喜欢，那该怎么这样那样啊？小安总壳子里到底是个成熟的灵魂，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理论知识还凑活。
　　越往深想，安予灼就越坐立难安，屁股都似乎隐隐作痛起来。
　　“怎么？座椅不舒服？”
　　“噗！咳咳咳……”
　　安予灼忽然听到陆余的声音，差点呛到，他咳得脸都红了，陆余从车门储物格里抽出张纸巾，安予灼放下三明治，余光察觉到陆余好像一直看着他，于是囫囵擦了下嘴，便捏着纸巾不动了。
　　陆余反而靠过来。
　　安予灼：“。”
　　察觉到小少年坐姿都变得僵硬，陆余眼中漾起一丝笑意，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揩上少年的嘴角，停留了大概两秒钟，便又规规矩矩地坐回去，语气正常得不得了：“嘴角有奶渍，没擦干净。”
　　安予灼：“……哦。”
　　小安总在心里大骂自己腐眼看人基，刚才差点误会了陆余！搞得自己也心跳加速，好像防贼似的防着陆余哥哥，真是不应该！
　　他们好歹是一起长大的，从小到大陆余都是这样照顾他，别说擦一下嘴角，更小的时候还喂他吃过饭呢！
　　不能因为人家友情曾经变质，就拿有色眼镜看人！陆余哥哥已经亲口说过：“我以后会注意。”还让他怎么样呢？
　　陆余也在想同样的承诺。
　　他以后会注意。
　　注意追安予灼的方式方法。
　　十六岁的安予灼像五六月枝头新长出的果子，虽还青涩，却已经漫出馥郁的酸甜软香，即便不能摘，也让人想多看一看。奈何驻足的人太多，陆余心里的酸意弥重，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果子，凭什么让别人摘了去？
　　倘若灼宝喜欢女生，那他就把感情埋藏心底，默默守候他一辈子。
　　倘若灼宝真的喜欢男生，那么那个人一定要是他。
　　陆余想近水楼台，在树下铺就一张密密匝匝的大网，待到果熟蒂落时，只能掉到他的怀里去。
　　.
　　周三的课程也跟以往一样，全是语数外理化生，高三学生不配有放松的副课，每个人都伏案奋笔疾书，写怎么也做不完的卷子。
　　唯一的小插曲是，班主任在生物课上把陆余叫了出去。
　　大家见怪不怪，因为最近一中组了一支奥赛队，班里成绩优异的学生都报了名，大家都以为李学莲是因为竞赛的事找他。
　　然而陆余一消失就是一个上午。
　　看到面前和他眉眼有几分肖似的中年男人，以及气质优雅的贵妇，陆余说不激动是假的。可他小时候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失望，早就学会控制情绪。
　　——当年《宝贝来啦》播出时，桂阿姨的拐卖案，曾在国内大大小小的寻亲组织里，引起过一阵轰动，有很多丢了孩子的家长，都想通过节目组跟他相认。
　　然而无一例外，DNA全都配不上。
　　陆余失望过太多次，已经不敢再抱有希望，他礼貌地配合陆正筠夫妇抽取了指血，然后婉拒了跟他们共进午餐的邀请。
　　全程态度都过于疏离，以至于陆余走后，萧菀桦泪眼婆娑地望着丈夫说：“他是不是在怪我们？”
　　然而陆正筠罕见地没有安慰她，公允地说：“如果真是咱们儿子，那他完全有理由怪我们。”
　　萧菀桦抽泣一声，懊悔道：“那档节目我有印象，周围很多人都在看、都在推荐，但我对娃综不感兴趣，也许当年仔细看一看，就能……可那时候，阿雲也才六岁多，还没出那件事，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是啊，”陆正筠说，“阿雲六岁多的时候，我们为了他有更好的学习环境，占位的老破小学区房买了一套，又在附近买了崭新的大平层。选房、装修整整折腾一年多，但陆余呢，我们的亲儿子，他在乡下劈柴、烧饭，伺候那个人贩子！我甚至怀疑，那个人贩子，会不会就是……阿雲的生母？”
　　“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恶心！愤怒！我们竟那么傻，替仇人养了这么久的孩子！”
　　“也不一定，也许只是巧合。”萧菀桦露出痛苦纠结的神情，她不敢想象，倘若陆余真是她的亲儿子，如果当年那个桂阿姨才是罪魁祸首，她该怎么面对陆倚雲？
　　阿雲是她一手拉扯大的，牙牙学语时叫的第一声“妈妈”她还记得，即便他后来叛逆、荒唐、不争气，她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惯着他。
　　萧菀桦多年来都把陆倚雲当做自己唯一的指望，既出于私心，也掺杂母爱，经年日久，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萧菀桦盼望着能找回亲生儿子，也冀求陆倚雲只是普通被抱错的孩子，跟拐卖陆余的人贩子没有关系。
　　“亲子鉴定结果需要多久能出？”萧菀桦问医生。
　　“最快也要周五下午。”
　　周五么？那么至少在周五之前，一切都还没有定论，萧菀桦祈求地问：“我能去看看阿雲吗？”
　　毕竟是养了十几年的孩子，陆正筠狠不下心，“你去吧。”
　　萧菀桦：“你要不要一起？”
　　陆正筠：“我不去。”
　　人非草木，他承认自己对养了18年的孩子是有感情的，然而，他已经亏欠亲儿子太多，陆正筠不想再让陆余伤心。
　　——虽然鉴定结果还没出，可他已经笃定，陆余就是他被换走的可怜孩子。
　　十八岁的陆余，简直和他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怎么能不是他的种？
　　.
　　转眼就是周五，安予灼一大早便兴奋得不行，直到进教室还在追问陆余：“今天出结果是不是？”
　　“……结果还不知道怎么样。”
　　陆余为了不让自己失望太过，甚至没仔细了解那对夫妇，只是觉得他们经济条件不错，普通话带着一点A市口音，并非本地人。
　　安予灼却已经猜到结局。
　　他几乎可以断定，对方就是陆余的亲生父母，说不定还和陆倚雲的突然消失有关。也许有些事就是冥冥中注定：上辈子的陆余好像也是成年之后不久，就被陆家认回。
　　说曹操曹操到，请了一星期假的陆倚雲竟然拄着拐出现在教室门口，有气无力地喊了声报告。
　　李学莲看到他就露出头疼的表情。
　　“进来吧。”
　　李学莲大约知道些内情，看着陆倚雲一瘸一拐地回到座位时，不咸不淡地说：“咱班同学注意啊！永远记住你们的身份是学生，出了校园也要遵守校纪校规，千万不能做败坏道德品质、违反社会公序良俗的事！”
　　这番话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同学们的目光陆陆续续射向陆倚雲。
　　陆倚雲：“……”
　　看来班主任听信了他“耍流氓”的误会，陆倚雲有口难辩，心里憋屈极了。他自从转来北城一中，便没过过一天舒坦日子！
　　就连去病房匆匆看他一眼的母亲，也没跟他说上几句话，就以“忙”为理由推脱不见人。
　　陆倚雲不想再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干躺着，闹着出了院，提前出院的正当理由自然是高三课业繁忙。
　　哪想到一回来就被李学莲讥讽一顿。
　　真正道德品质败坏的人是陆余！是他逼着他大半夜把自己剥成一只白斩鸡的！
　　陆倚雲憋闷了一整天，只等着放学之后，找母亲和爷爷告状去！——母亲忙不去看他，他主动去找她总行了吧？
　　结果，放学后，他随着人流涌出校门，一眼就看到等在校门口接他的母亲……父亲和爷爷？
　　人怎么来得那么齐？莫非是心疼他瘸了腿？
　　不管怎么说，他得过去好好告班主任和陆余一状，让爷爷出手收拾他们一顿！陆余那乡巴佬，竟然敢欺负陆家人，得叫他涨涨记性！
　　恰好，陆倚雲余光瞥见陆余和安予灼并肩向这边走过来。
　　而刚拿到亲子鉴定结果、激动地早早等在校门口接亲儿子的陆正筠皱起眉，“陆倚雲怎么也在这里，他什么时候回的学校？”


第80章 
　　陆倚雲怀揣了一肚子的状要告, 怕陆余和安予灼跑掉，在即将走到陆家人面前时，连忙把两人拦住。
　　陆倚雲因为拄着拐, 没办法一手扯一个，所以单手抓住陆余, 扭头对陆正筠他们喊：“爸——！妈——！就是他们欺负我！爷爷！你们要给我做主！”
　　陆正筠的眉头都要皱成疙瘩。
　　这一幕非常滑稽。
　　陆倚雲一瘸一拐，表情狰狞，而陆余长身玉立，身姿挺拔, 沉稳中还透着一丝鄙夷，对比相当强烈。
　　哪个是无赖，哪个是贵公子，一目了然，当初怎么就没发觉呢？
　　陆老爷子缓缓发话：“够了。”
　　他老人家声音不大, 尤其在嘈杂的校门口，若不时刻注意着他, 也许就听不到。而老爷子轻描淡写一句话，对在外一掷千金、备受尊重的陆家人们, 都如响雷一般震耳，陆正筠夫妇纷纷瞪向陆倚雲, 陆倚雲跟被割掉声带一样, 立竿见影地安静下来。
　　陆余有些诧异地看向陆老爷子。
　　怎么这位老人家也在？
　　安予灼看到他时, 倒是感觉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尘埃落定！水落归槽！
　　陆余哥哥终于可以认祖归宗，找到他的亲生父母了。
　　只是他的亲生父母此刻表情都非常复杂, 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又碍于老爷子在场, 不能立即表达。
　　陆老爷子朝陆余招招手。
　　陆倚雲以为爷爷在叫他，松开陆余，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发现陆余竟也跟了去，小声威胁：“你等着，招惹我们陆家人的下场都很惨，现在给我做主的人来了！”
　　虽说老爷子不喜欢他，可他老人家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但凡陆家子孙，都不能在外受气的。
　　“所以，他还招惹过你？”陆老爷子缓声问。
　　陆倚雲：“嗯嗯嗯！”
　　陆余像恍然又像不可置信地望着老人家。
　　陆老爷子轻笑起来：“我早该想到的，我陆剑昀的孙子就该那么优秀。哪个是珍珠，哪个是鱼目，之前竟然没看出，是我老眼昏花。”
　　陆倚雲听不太懂，但看老爷子的表情，像是在夸奖，那肯定是在夸他啊？
　　陆倚雲不免有些得意，他终于被老头子夸奖了！还是当着父亲母亲的面！
　　陆倚雲：“爷爷，您都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陆老爷子：“？”
　　“噗。”在一旁围观的安予灼实在没忍住，他连忙低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余拉着安予灼的手，把人挡在身后给他做掩护，顺势悄悄捏了下他的手心。
　　“……”安予灼僵了一下，反应过来时，陆余已经抽回了手，掌心却还留着温热的、有点粗糙的触感。
　　大约网球打得好的人，食指都会留下一层薄茧。
　　被薄茧磨过的地方有点痒，小安总蜷了下手指，不大确定捏一下是什么意思，他白活了两辈子，完全没有任何感情经验，既觉得这和从前俩人亲密无间的相处方式别无二致，又怀疑自己被高中生陆余给撩了。
　　——情书事件之后，小安总好像一夜之间多长了个心眼，就是新长的心眼还不大好用。
　　安予灼同学兀自懵逼。
　　陆老爷子已经骂了一句：“蠢货。”
　　陆倚雲：“……爷爷你骂我做什么？”
　　陆老爷子：“我不是你爷爷，罢了，别在校门口，我陆家丢不起这个人。一起上车回去说吧。”
　　“陆余，你跟我坐一辆车，”陆老爷子吩咐完，又和颜悦色地问：“小朋友，记得你叫灼宝吧，要不要去爷爷家里做客？”
　　……估计是听陆余这样叫他，他老人家给记住了。
　　安予灼有点囧：“爷爷，我叫安予灼，你们全家团聚，我就不去了，下次再去您家玩。”
　　这孩子不但长得乖巧可爱，人也懂事，陆老爷子不由得更喜欢：“好。灼宝，回去跟你爸爸妈妈说，陆家永远感谢他们对陆余的抚养之恩，过几天我们要当面感谢，请你父母务必赏脸。”
　　“好哦，我会转达的。”
　　其实亲子鉴定结果一出，陆家就已经联系了安致远夫妇，他们两个小的反而是最后才得知。
　　安予灼真心实意为陆余感到高兴：“哥哥，那我先回家，你多年没见父母，一定有很多话要跟他们说。”
　　本都不抱希望的事，突然成真，说不激动是假的，陆余“嗯”一声：“我周末会回家的。”
　　这个“家”应该是指安家。
　　安予灼忙道：“没关系，虽然我们也想你，但你和父母相认是大事，什么时候回都可以的。”
　　陆余自动忽略掉那个“们”字，垂眸说：“你会想我，我很开心。”
　　安予灼：“……”这种含蓄隐忍的腔调真是让人受不了，他又怀疑他在撩他了。
　　好在陆家人还在等，陆余终究转身上了车，隔着车窗和站在校门口的小少年挥手道别，又目送小少年沿着人行道，走向安家的卡宴，安全上车，陆余才收回目光，脸上的浅笑也敛起，恭敬地叫了声“爷爷”。
　　陆老爷子笑着应：“好孩子。”
　　他苍老而温暖的手，拍拍陆余的：“以后打算怎么办？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爷爷说。”
　　看来陆老爷子在陆家有绝对的权威，不过子女教育的问题，不应该父母做主吗？陆余这会儿还不知道姓“陆”意味着什么，陆家又有怎样的泼天财富，但他以不变应万变，暂且先应下：“谢谢爷爷。”
　　再次进陆家庄园，又是另一番心境。
　　这一世的陆余，从小被安致远和郭琳夫妇抚养，也见过不少世面，并没有像上辈子刚来时，流露出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歆羡。上一世的陆余刚被认回时，就被陆家的堂兄弟姐妹们嫌弃一身土气，连下人也在背地里嘲笑。彼时度过一段相当艰苦的日子，才厚积薄发，一举雪耻。
　　而现在他从容有度，不卑不亢的样子，愈发惹得陆老爷子满意，满庄园的佣人们，也都暗自议论：这位真少爷，果然比雲少爷有气派！
　　陆倚雲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方才他和父亲母亲坐一辆车，奈何他刚叫了一声“妈”，父亲就重重地哼一声，连萧菀桦也没再理他，悄悄抹了把眼泪。
　　气氛不对劲，陆倚雲一个屁也没敢放，甚至由于惧怕父亲，而没敢关心母亲两句。
　　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庄园。
　　只见陆老爷子拉着陆余坐在主位，陆倚雲不满地喊了声：“妈，陆余怎么跟来了，还做贵宾位置？他算什么贵宾？”
　　萧菀桦：“……阿雲。”
　　陆老爷子：“怎么，你们竟然还没跟他说清楚？……既然你们舍不得，恶人就由我这个老头子做。阿雲，你看清楚，陆余的确不是我陆家的贵宾。”
　　“因为他是我的亲孙子，是陆正筠和萧菀桦的亲儿子。”
　　陆倚雲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可能？妈，爸，爷爷是骗我的吧？”
　　他拽住萧菀桦的胳膊：“妈，是不是爷爷嫌我不争气，故意激我的？妈你说句话啊！”
　　“阿雲……”萧菀桦似乎很不忍心。
　　陆正筠缓缓说：“菀桦，他从一进门，就在一直叫你妈妈，可我们的亲儿子，十八年来，还没叫过一声。”
　　萧菀桦眼圈瞬间红了，她像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拨开陆倚雲，快走几步，看向陆余：“儿子，你叫我声妈妈可以吗？”
　　陆倚雲如遭雷击，脚步不稳，险些跌倒在地。
　　而陆余盼着现在这一幕，不知盼了多久，六岁以前，他羡慕别的孩子可以在妈妈怀里撒娇，而他只能努力干活，才能换桂阿姨一个笑脸。六岁以后，虽然有了郭琳阿姨，但幼小的孩子，怎么能不渴望真正的母爱呢？
　　可他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小朋友一样扑进妈妈怀里，陆余忍住哽咽，尽量让自己给母亲的第一印象显得得体：“妈。”
　　陆正筠：“再叫声爸爸！”
　　陆余：“爸。”
　　陆正筠一把抱住陆余，许久后分开，眼眶也有些湿，他拍拍少年挺拔的脊背，“长这么大了，比爸爸还高，爸却第一次见你。”
　　“一米八几了？”
　　“开学时体检，186。”
　　“真好，真好。”
　　陆余不知该回什么，他不喜欢过于煽情的气氛，却也沉溺此刻陆正筠对他的态度：陆正筠拉着他的手不松，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脸上、身上，仿佛他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珍惜动物。
　　这就是失而复得的父爱么？
　　然而，父子相认的感人氛围很快被打破，陆倚雲回过神来似的，冲过来狠推一把陆余。
　　奈何他只是虚胖，陆余常年锻炼，体育爱好包括但不限于篮球、网球、橄榄球……虽然看起来不魁梧，不夸张的肌肉却异常扎实，下盘非常稳。
　　陆倚雲偷袭不成，自己反而摔了个屁股蹲。
　　他毫无形象地大哭起来：“爸，妈，你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到底是养了十八年的孩子，看他这样可怜，别说本来就优柔寡断的萧菀桦，就连陆正筠也觉得不忍心。
　　陆正筠：“你先起来。”
　　而萧菀桦直接蹲下，把陆倚雲搂在怀里：“爸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只是多了一个兄弟。”她哀求地看向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你之前不是已经做过选择了么？”
　　是啊，老爷子之前就给过她选择：还想做陆家的少奶奶，就不能再管那个野种。
　　萧菀桦缓缓放开陆倚雲。
　　“这个野种竟然还敢对我孙子动手？还不把他拉下去！”
　　佣人们蜂拥而上，强行将陆倚雲拽出客厅，在他不在场的时候，几位长辈商量出他以后的去留：
　　必定不能再回到从前的贵族学校念书，不过陆家可以供他在北城一中读完高中，倘若他考上大学，萧菀桦愿意用私房钱继续接济他到大学毕业，陆家也并不过问。
　　但陆家的房产、名下股份、家族信托，全部都要除名。
　　好在陆倚雲前几天才满18岁，很多财产都没来得及过户，并不麻烦。
　　总的来说，他从一个豪门大少爷，一夜之间变成了他口中那种“穷酸乡巴佬”。从前他只是被扣掉零花钱，都要闹脾气逃学，也不知道现在身份转化后，还会不会继续念书。
　　陆余从头到尾什么意见都没发表，退到一边，旁观者一样看他们三言两语决定陆倚雲的未来。
　　很难形容是怎样的心情。
　　萧菀桦的不舍，陆老爷子的绝情，冲淡了原本与亲人相认的煽情气氛。
　　老年人精神头不济，说了一会儿话就要上楼休息，只留下陆余一家三口，陆正筠拉着陆余问东问西，从课业问到兴趣爱好，从交友问到安家对他好不好？
　　倒很符合陆余期盼过的、久别重逢的亲人模样。
　　陆余原本想报喜不报忧，告诉他自己一切都好，可陆正筠话锋一转，便给他讲起陆家错综复杂的人情关系，以及名下产业。
　　直到这时，陆余才终于把“陆家”和传说中的豪门对上号。
　　原来，爷爷就是大名鼎鼎的陆剑昀。
　　这倒让陆余想起小时候灼宝闹着要带他一起去安谨亲妈家住的过往，孟汎女士当时的男朋友便是陆家旁支。
　　“陆余？想什么呢？”
　　“没什么。”陆余说，“只是有点累。”
　　陆正筠便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是很晚了，那你先休息，明天爸爸再继续给你讲。记住，陆家任人唯贤，孙辈这些孩子里，你是最拔尖儿的。”
　　“好。爸晚安。”
　　萧菀桦说：“小余，我带你去房间。”
　　陆余点点头。
　　母子间却异常沉默，一直走到陆余的房门口，萧菀桦也还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余在门口等了她半晌，说：“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萧菀桦：“……”
　　萧菀桦：“陆余，你可不可以帮我求求爷爷？”
　　陆余睫毛抖了一下，明知故问：“求什么？”
　　萧菀桦很难以启齿的样子：“我看得出，老爷子很喜欢你，如果是你开口，他不会不答应，能不能……让阿雲还留在陆家呢？陆家的产业跟他无关，他不会跟你抢的！只是他什么都不会，现在高中还没毕业，一个人孤苦伶仃，他怎么生活呢？”
　　“……”
　　长久的沉默。
　　陆余慢慢地闭了下眼睛，才说：“您认回我之后，第一件事就想说这个？”
　　萧菀桦登时语塞。
　　陆余缓缓道：“陆倚雲跟我一样，都没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但不同的是，抚养我的桂阿姨，一早就知道我不是她亲生的，论‘孤苦伶仃’的滋味，没人比我更明白。”
　　陆倚雲只是高中没毕业，但他在桂阿姨手底下讨生活的时候，还是几岁的奶娃娃，到底谁更可怜？
　　但陆余不习惯跟别人示弱，即便眼前是亲生母亲，也不肯扒开伤口，把脆弱的一面露出来祈求同情。
　　他点到即止，便淡淡地说：“老爷子说一不二，我初来乍到，不敢触怒，您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说罢，陆余便拉开房门。
　　“晚安。”
　　眼睁睁看着红木门打开复又紧闭，萧菀桦愣了半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余好像再没叫过她“妈妈”。
　　.
　　陆余把自己扔上床，心里说不出是喜是悲。
　　幼年时，他幻想过无数次，若自己也有亲生父母，生活会是怎样的光景。现在觉得……好像不过如此。
　　一心想着养子的母亲，貌似对他寄予厚望的父亲。爷爷欣赏他，可之前也对陆倚雲苦口婆心，却在发现陆倚雲不是亲生孙儿之后，又那样绝情。
　　陆余纵然觉得亲生母亲明目张胆的偏心令人心寒，也未尝不为爷爷的绝情而心惊。
　　……他愈发清晰地认识到，陆家不是普通人家，或许，这才是传说中的豪门。
　　“摇身一变，成了豪门少爷，矫情什么呢？”陆余喃喃自语。
　　据说陆家的产业遍布全球，重点业务在北美和东亚，但连区区一个北城的庄园都如此豪华。
　　陆余靠在软枕上，环顾房间，装饰摆设都是上好的红木，就连墙上那幅画也像名家真迹，还只是客房。
　　还只是陆家数不清的房产的一隅。
　　管中窥豹而已。
　　难怪陆正筠期望他去竞争下一代家主，谁不想坐拥享不尽的富贵，成为庞大商业帝国的主人呢？
　　陆余心中赞同，情绪却澎湃不起来。若有的选，他还真希望能生在普通人家，他曾经构想的父母亲人不是他们这样。
　　爸爸应该像安致远一样，会躲懒，嫌弃他们聒噪，但也会偷偷带他们去吃汉堡薯条。妈妈应该像郭琳一样，容易暴躁，动不动就鸡毛掸子警告，但除了她谁也不能说孩子们不好。
　　陆余摸出手机，给安予灼发了条消息：睡了么？
　　灼宝：没！这才几点！救命啊你不在家，老妈要亲自陪我写作业_(:з」∠)_
　　陆余笑起来。
　　灼宝：认亲怎么样？在那边住还习惯吗？
　　陆余：还好。
　　陆余：我觉得能在安家长大很幸运。
　　他甚至有点心疼陆倚雲。
　　在这样的豪门里长大，虽然享受到了优渥的物质生活，可未必能体会寻常人家的快乐，难怪他平时总是把“钞能力”挂在嘴边，也许他能炫耀的东西不多。可现在又连唯一引以为傲的家世也被剥离。
　　听说陆倚雲被佣人们拖走后，就直接送出了陆家庄园，依着陆老爷子的意思，给他配备的保姆、司机一律都要撤掉，替他租的房子也不再续租。
　　也不怪萧菀桦担心他，陆倚雲是个被养废了的纨绔，他没有足够的金钱可供挥霍，没几天就要饿死的。
　　安予灼却从“能在安家长大很幸运”的话里听出弦外之音，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哥哥，你仔细给我讲讲。”
　　陆余没带感情色彩，轻描淡写地一掠而过。
　　安予灼却听得气愤不已。
　　难怪上辈子的陆总后来那么变态！啊不，那么冷酷！原来是从小受桂阿姨的折磨，后来又受到亲生父母的不公待遇。
　　安予灼不明白，即便跟养子有18年的感情，无法割舍，您忍一忍不行吗？非要在认回他家陆余的第一天，就去扎他的心？
　　小安总决定了，有他在，绝不可能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
　　亲妈不心疼陆余，那就由他来心疼！
　　萧菀桦想留下那位假少爷是不是？那他就让她偷偷接济都变得不可能！
　　安予灼想起那天在校门口遇到的桂阿姨，计上心来，桂阿姨不是想找人给她养老么？那他不如顺水推舟，助她一臂之力！
　　“妈，我出去一趟！”安予灼捂着手机听筒，跟郭琳报备。
　　郭琳一双美目瞬间瞪出凶光：“大晚上你不写作业去哪儿？！”
　　安予灼同学一抖，怂怂地对她做口型。
　　郭琳：“……”
　　郭琳：“大晚上的，多不安全，等着，我去给你叫司机。”
　　电话那头的陆余问：“怎么了？”
　　安予灼：“没什么，说到哪儿了，爷爷要给你改名字？”
　　“嗯。”陆余将受的委屈一笔带过，却把细枝末节讲得很清楚，“老爷子说，我这一辈男丁从‘倚’，从‘雨’，他说傲骨凌霜是好意头，所以……”
　　“陆倚霜。”安予灼脱口说出上辈子陆总的名字。
　　陆余：“嗯，你觉得怎么样？”
　　安予灼撇嘴：“不怎么样。还是陆余哥哥好，我都已经叫惯了。”
　　而且陆倚霜听起来就不吉利，像“遗孀”，难怪上辈子陆总孤寡到三十多岁。做生意的人总是有些迷信的，小安总上辈子22岁起就每年初五风雨无阻拜财神，多少有些信命。他觉得，若是这一世能改个名字，也许一切也能往更好的方向改变。
　　不过，他一个高中生的幼稚建议，陆老爷子怎么会听？
　　没想到陆余很痛快地答应：“既然你喜欢，那就不改了。”
　　安予灼：“哈？”
　　不久之前还跟萧菀桦义正言辞讲他“初来乍到、人微言轻、决计无法说服陆老爷子”的陆余，笃定地保证：“我还没跟爷爷提过什么要求，相信他会答应。”
　　这倒让安予灼不好意思起来：“我也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建议，哥哥你自己喜欢哪个名字就用哪个。”
　　毕竟从“倚”，从“雨”，听名字就知道他是正儿八经的陆家子孙，而且，哥哥好像也不喜欢“陆余”这个名字。
　　他还记得他们儿时第一次见面时，陆余自我介绍说：“我叫陆余，多余的余。”
　　那也是灼宝第一次心疼陆余哥哥。
　　陆余却说：“你喜欢的，我也喜欢。”
　　时移世易，他已经不是桂阿姨的陆余，而是灼宝的陆余。那么，就不是多余的余，他私心希望将其换成“余生有你”的余。
　　两人煲着电话粥，不知不觉夜色愈深。
　　陆余一向不是多话的人，这回却感到无比的熨帖。毕竟在这样孤寂的深夜里，刚经历过与想象背道而驰的认亲的少年，最需要的就是安慰。
　　可聊到酣处，安予灼却忽然说：“挂电话吧。”
　　陆余不由得看向墙上的挂钟，压住失望：“你要休息了吗？”
　　小少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听起来格外软：“是呀，好累，想躺一会儿。”
　　“嗯，好。”
　　“那么，哥哥，给我开下门吧。”
　　陆余：“？”
　　电话挂断，敲门声清晰响起。
　　陆余跳下床，迈开长腿，两三步跑到门口，拉开红木门，果然看到熟悉的漂亮少年。
　　少年来得匆忙，厚外套里可见皮卡丘睡衣的浅黄，他弯起唇，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星光，有点臭屁地问：“看到我有没有开心一点？”
　　陆余怔怔望着他：“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受委屈啦，老妈都准我不用写作业……呐，不要伤心，这世上也有很多人是偏爱你的。”
　　比如我。


第81章 
　　陆余很想把少年揉进他怀里, 可安予灼侧身挤开他：“不欢迎我吗？”
　　他一边解厚外套的扣子，一边咕哝，“也不叫我进去。”
　　“怎么会。”陆余错失抱住人的机会, 关上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安予灼剥掉厚外套, 露出嫩黄的皮卡丘睡衣，很不客气地跳上陆余的床，笑道：“门卫认识我的嘛，现在你身份不同, 他们更不敢拦我，直接就让进啦，还有佣人领路呢。”
　　不然他怎么知道陆余的房间在哪里？
　　屋子里开着新风系统和暖风，在还没来得及供暖的秋日也如夏季一般温暖，薄绒睡衣都有点热, 安予灼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陆余喉咙有点干, 转身倒了杯水，自己一饮而尽, 又把给安予灼倒了一杯。
　　安予灼并不渴，小猫似的抿了两口, 眼睛亮晶晶的：“你还没回答我, 有没有开心一点呀？”
　　“当然有。”陆余叹息道, “可这时候过来, 你不知道多危险吗？”
　　安予灼：“哈？”
　　少年又白又糯，乖兮兮毫无防备的样子, 真的很惹人犯罪。
　　.
　　安宅。
　　郭琳女士不用监督小儿子写作业, 竟也没去睡美容觉。
　　她用光子嫩肤仪一边在脸上来回滚, 一边长吁短叹：“也不知道陆余在新家怎么样，你说他以后还能回来吗？”
　　安致远纠正：“不是新家，那是他本来的家。”
　　郭琳瞪他。
　　安总从善如流：“他在新家一定过得不错！毕竟是亲生父母……”
　　“才没有不错！”郭琳又凶他，“如果过得好，怎么会让灼宝放心不下？大半夜还赶过去？”
　　安致远：“……”他怀疑老婆是不是快进入更年期，为什么这两年脾气越来越大，一点就着。
　　但安总多年来已经参悟透了“哄老婆神功”的精髓，无脑附和：“你说得对。”
　　郭琳忧愁道：“哎，孩子肯定受委屈了。谁能想到他竟然是那个陆家的孩子！如果是普通人家咱们还能去把陆余接回来，可是……”
　　那是传说中的豪门啊！昨天陆家得到亲子鉴定结果后，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虽说亲自来了，见面后措辞也客气，但通过的中间人可是省领导，搞得安致远一度以为是有关部门突击检查，弄得全公司都紧张兮兮。
　　发现只是家事后，安总心倒是宽：“怕什么？陆余都十八岁了！理论上已经用不着监护人，他要是在那豪门住不惯，就搬回来！虽说咱家跟陆家不能比，但也算小康，养几个孩子一辈子都没问题。”
　　郭琳：“那倒是。”
　　安致远：“再说，他也未必过得不好，可能是一时不习惯，十八年都没住在一起，突然认亲，生疏啊尴尬啊都是正常的，等孩子回来了咱再仔细问问。”
　　“也好。”
　　“郭老师，咱能不能别用那玩意刮胡子了？嗡嗡嗡的，我都听不清你说话！”
　　郭琳女士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安致远是说她的美容仪：……
　　她关了美容仪，拿它当凶器，怒而砸向安致远。
　　安总轻松夺过，笑着讨饶：“逗你呢，你看你终于笑了。别砸别砸，这智商税挺贵的我知道……好了好了，别瞪我，眼睛本来就大，你瞪我我害怕……说正经的，咱们该为孩子高兴，就算找回亲生父母，陆余也不会忘记咱们的，永远是咱们的孩子，这一点我们都能确定。而且他马上就要上大学，本来也要离家的。”
　　“就是……”安致远遗憾道，“我给他物色的相亲对象恐怕都要不成了。”
　　郭琳：“？”
　　郭琳震惊：“孩子高中还没毕业，你就给他物色相亲对象？”
　　安致远：“有备无患嘛。”
　　其实安总嘴上说得豁达，私底下也舍不得陆余，毕竟不是亲生的，他没理由把孩子绑在身边。安致远小算盘拨得精明：等陆余高考完，就给他相亲，在家乡处个女朋友，以后大学毕业肯定就会回来，安致远已经给陆余留好了岗位，日后无论小谨还是灼宝继承公司，集团副总肯定是陆余的！
　　若俩儿子都不能担当大任，那干脆就让陆余接班，不比职业经理人更放心？别说他套路孩子，安淡泊这么多年一直盯着高管的位置，想把他儿子安道道塞进来，安致远都咬死了没同意！
　　可惜安总算盘打得噼啪响，最后却发现陆余是豪门的大少爷，那人家必定要回陆氏集团继承家业的，又怎么会看得上嵘胜？
　　也许日后只能维持亲戚关系，可惜。但安致远也衷心为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感到高兴。
　　郭琳不知道安总心里的小九九：“什么有备无患，我看是有被无语到。”
　　安致远：“……”不会说成语不要硬秀，真的。
　　郭琳：“你这想得也太超前了。”
　　安致远：“也还好吧，门当户对的小姑娘不好找，不得提前准备起来？男孩子总要成家立业，早晚的事。”
　　“万一孩子不想结婚呢？”郭琳思想开放得多，“现在年轻人好多都不婚不育，最讨厌长辈催婚，我可不做讨人厌的长辈。”
　　郭琳女士立志，老了也要做个时髦的优雅老太太。
　　安总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长辈不管怎么行？哪能由着孩子任性，不结婚生子，那正常么？那些单身的，老了连个伴都没有，就知道后悔啦！我要看着他们娶媳妇、生孩子，才能放心退休。”
　　“年纪越大越老派，这都什么年代啦。”郭琳嫌弃，懒得跟他辩驳，起身去洗脸。
　　安致远不服气：“……谁老了！”
　　而且，他不操心能行吗？陆余和灼宝都不像小谨，小谨那孩子上初中的时候，就因为早恋，不知道请了多少次家长，他和郭琳都有点怕接老师电话……现在轮到陆余和灼宝，俩孩子直到高三也没开窍，虽说认真学习是好事，但一直这么傻玩，不会谈恋爱，以后也叫人发愁的呀！
　　.
　　与此同时，陆家庄园。
　　安予灼一本正经：“不会危险，家里司机送我来的，而且我都这么大人了，别说一个人走夜路，我甚至还能保护别人。”
　　陆余拖长音“哦”一声，“你想保护谁？”
　　安予灼：“……”
　　语气怎么有点不友好？安予灼灵机一动：“保护你！”
　　陆余：“。”
　　陆余用力揉乱了安予灼的头发。
　　“——喂喂！”安予灼同学双手抱紧水杯，“水要撒了！”
　　“还喝吗？”
　　“不了。”
　　陆余于是把杯子收走，回来正看到少年舔自己的唇，刚刚揉他头发时，杯子里水珠飞溅，灼宝下意识用嘴巴去接。
　　他舔完又顺便咬了下唇，水色的唇瓣瞬间红润，张张合合，小嘴叭叭：“我这不就来保护你了？”
　　陆余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形状美好的唇瓣上移开，并排坐在安予灼身边，“我知道。”
　　安予灼：“嘿嘿。”
　　可不看他的唇，也看得到少年湿软晶亮的眸子，柔软的短发，皙白的脖颈，乃至浅黄色睡衣包裹的、柔韧的身体，以及细瘦的脚踝。
　　陆余的视线无处安放，索性大大方方地望过去。
　　安予灼：“？”
　　干嘛呀？突然这么看着他……
　　陆余：“我可以跟你讨个抱抱吗？”
　　安予灼：啊？
　　既然灼宝什么都看穿了，陆余干脆不要所谓的脸面，就展露一回脆弱又如何？
　　“我本以为，所有的亲生母亲都像郭琳阿姨一样，是最爱孩子的。我幻想过无数次，我的妈妈也许是不小心把我弄丢了，这么多年也一直在自责。可是……她有母爱，却不是给我的。”
　　“小时候，桂阿姨不喜欢我，如今亲生母亲也是这样，也许是我自己不讨人喜欢的缘故……”
　　“怎么会！”
　　安予灼听得心都要碎了，一把抱住陆余。
　　他感到对方身体短暂地僵了下，仿佛肌肉都绷紧，复又慢慢放松，缓缓回抱住他。
　　陆余比他高一头，身体也更结实有力，高一时就能轻轻松松把他打横抱起来，飞奔去医务室。可在小安总看来，陆余还是个高中生，说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着实叫人心疼。
　　他只恨自己傍晚没跟着过去，叫他独自难受了这么久。
　　“有我呢，有我在，谁欺负你都不行。”
　　陆余觉得怀里的少年又乖又软，近在迟尺，能闻到一点淡淡的牛奶香气，因为心疼他，气得身体微微颤抖。
　　陆余顿时演不下去：“也没有那么可怜。我只是在借机跟你撒娇而已。”
　　“什么？”
　　安予灼似乎想要松开他。
　　陆余却没放手，坚定地把人箍在怀里，“灼宝，我有你和郭阿姨，安叔叔，安谨……在最需要亲人的年龄段，家人的角色一个不少，都被填满了。”
　　“我没有遗憾。”
　　“现在我已经长大，即便跟亲生父母不够亲近也没关系，我早过了需要父母保护的年纪。”
　　“倒是你，大半夜急吼吼地赶过来，连衣服也来不及穿，是为了什么？”
　　安予灼：“当然是为了安慰——”
　　陆余：“灼宝，我跟你表白过。”
　　安予灼：“……！”
　　陆余终于放开他，望着少年漂亮的眼睛，“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思，还穿成这样，这时候过来，是希望我怎么想？”
　　安予灼：“………………”
　　完蛋！他忽略了啊！
　　说起来，现在俩人关系不清不楚，按着成年人的礼仪，若是不想对对方负责，那就不该给一点希望或是回应。
　　可是，陆余跟一般的暧昧对象能一样吗？他听到陆余孤身一人在陆家庄园受委屈之后，什么都顾不得，只想赶紧出现在他面前！给他一点安慰！
　　可陆余步步紧逼：“你这么担心我，真的只是因为跟我一起长大？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如果换做钟函，你也会这样做吗？”
　　……钟函啊，钟函的话，小安总想，如果日后钟函拍戏资金周转困难，他愿意倾囊相助，给他投资，愿意帮他跑关系，帮他拉赞助，但若是钟函受委屈，半夜给他打电话，伤春悲秋地求同情……他大概会赶紧录音，然后下半辈子都拿这件事笑话他。
　　陆余见安予灼答不出话，心头一甜。
　　他乘胜追击：“灼宝，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好不好？”
　　“追、追我吗？”听到这个字眼，安予灼耳朵都烧红了。“我又不是小姑娘，追什么？”怪腻歪人的。
　　陆余深邃的眼里含上笑意：“江湖规矩，更喜欢的那一方，就要追另一方的，跟男女有什么关系？”
　　安予灼：“……”
　　陆余神色又暗淡下去：“你如果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为什么又在这时候撩拨我？”
　　对啊！陆余刚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安予灼一时无措，说了实话：“我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余：哦？
　　陆余沉静地望向他。
　　安予灼：救命_(:з」∠)_
　　有那么一瞬间，小安总怀疑自己被他给套路了，为什么陆余一会儿步步为营、急起直追，一会儿又仿佛林黛玉附体，情绪转换得那么快？！
　　他是脑子进了水，才能从一米八六的国家二级运动员（因为高考能加五分，陆余早早考下了证书）身上看出林黛玉的影子？
　　但现在话已出口，安予灼也不太想反悔。
　　就是臊得慌。
　　小安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那好吧。”
　　“你可以追我。”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连人带被子都被紧紧地抱住，某二级运动员的力气大得惊人，安予灼挣脱不开，无奈地把下巴磕在对方宽厚的肩膀上：“对，再用点力，直接勒死我。”
　　陆余松开他，肩膀越抖越厉害，安予灼被笑声感染，也跟着傻笑。
　　挺好的，笑一笑有助于缓解过于暧昧的气氛，安予灼可还没做好准备，跟陆余哥哥大步向前，直接跨入新身份。
　　事实上，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生。
　　可他又很清晰地明白，自己对陆余并非“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才“半推半就”答应他，可以试着追他。
　　然而，被追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严峻的问题：
　　安予灼和陆余并肩站在床头，以同样的姿势抱臂：
　　“真的只有一张床吗？”
　　“其实床还挺大的，一人睡一头也没什么问题。”
　　“而且睡衣都穿得整整齐齐。”
　　“平时我们在家偶尔也这样挤一挤的。”
　　若说这么大的庄园，没有其他客房，谁也不能相信，但俩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提。
　　于是他们最后“被迫”在一个房间凑活了一晚。
　　月明星稀，薄薄的纱帘半遮半掩，安予灼穿着绒绒的皮卡丘睡衣，骑着薄薄的被子，数着呼吸，悄悄翻了个身。
　　结果正好撞上陆余的目光。
　　“……你不好好睡觉，看我干什么？”安予灼恶人先告状。
　　陆余好脾气地认错：“对不起。”
　　可我太开心了，怎么忍得住？
　　.
　　陆老爷子知道这俩孩子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好，听说安予灼追过来也不觉得有什么，还很爱屋及乌地吩咐佣人出去给安予灼买一套合适的衣服穿，邀请他就在这里过周末。
　　“我这老宅多年没人住，衣服都是以前你陆余哥哥父亲、叔伯们的旧物，你穿着不合适。”陆老爷子大约还记得安予灼上回和陆余一起躲雨时，他换的衣服尺码太大。陆余穿着正合适，他却要把袖子向上挽起几道褶才能露出细瘦的手腕。
　　这孩子本就漂亮，比小姑娘还精致些，跟陆余站在一起更显出几分文弱，怪可怜见的。
　　可陆老爷子不知道，小安总当年，细瘦的手腕随便一挥，签的都是几千万的大单子，同样年纪时，比他陆家的子孙还干练些。
　　如今重活一世，小脑袋瓜里想得更多，现在正盘算如何给他陆余哥哥报仇。
　　安予灼向老爷子甜甜地笑：“谢谢爷爷，那我就打扰啦。”
　　他胡说八道：“我昨晚有题目不会做，实在想不出来，所以深夜叨扰。陆余哥哥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学霸，什么难题都难不倒他。”
　　当陆老爷子问他住得习不习惯时，安予灼又夸：“庄园水软山温，室内竟然还装了新风系统，古典诗意和现代科技结合，爷爷您的品味真好。”
　　陆老爷子听说他夸陆余，心情就很好，又听他连装修风格也夸，愈发觉得这孩子人乖嘴甜，和蔼道：“只是每年派人修缮，勉强能住人。”
　　这把一旁的陆正筠看得啧啧称奇，他是了解老爷子的，家里孙辈众多，他老人家虽然重视子嗣传承，但从来都是严厉的形象，何曾对哪个孩子这般和颜悦色？
　　陆正筠不由得更暗自激动：老爷子态度如此鲜明，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陆余，再加上陆余如此优秀……而现在这个节骨眼，他老人家因为身体原因正在考虑隐退，难道不是天时地利人和？
　　而安予灼在意的是：“爷爷，怎么不见萧伯母？”
　　他还等着当面会一会萧菀桦，谁叫陆余伤心也不可以，就算是他亲生母亲也不行。安予灼准备了一肚子话，也打算扎一扎她的心。
　　如果能让她幡然悔悟更好，若不能，那就给她添添堵。
　　然而提起萧菀桦，陆老爷子便面露不悦：“她一大早说有事出去，不用管她。”
　　安予灼：啧。
　　他好像猜到了。
　　.
　　萧菀桦其实没在陆倚雲的出租屋里停留太久，便匆匆往回赶，还顺便买了两份一模一样的糕点，一份留给陆倚雲，一份给陆余带回去。
　　她觉得手心手背都是肉，既舍不得养了十八年的养子受苦，又不想亲生子对她心生怨怼。
　　感情的事很难分辨，豪门少奶奶的生活，并不如外人想象得一般光鲜亮丽，好像一袭华丽的袍子，没人知道里边爬满虱子①。维系体面，付出的代价也巨大。
　　陆正筠算是豪门阔少里生活检点的典范，从不和女明星乱搞，也不□□红，但他有野心，有抱负，整日忙于工作，偶尔放松也更喜欢独处。
　　家庭琐事是一概不管的。
　　萧菀桦作为一位贵妇，自然不用亲自打理家务，但她既没有丈夫陪伴、也没有事业可忙，所谓的名媛聚会，不过是让人心力交瘁的“太太外交”，也令人厌烦，后来又因为儿子被掉包的事担惊受怕，常常处于忧虑之中。
　　唯一能给她解闷、逗她开心的也只有陆倚雲。
　　十八年来的陪伴，她根本割舍不掉。
　　就像陆余说的，她不是没有母爱，只是已经先给了另一个孩子。
　　萧菀桦回到庄园时，一家人已经用过了早饭，陆老爷子和陆余在靠近花园的落地窗边支了棋盘下围棋，陆正筠作陪，安予灼的新衣服还没到，此时穿着皮卡丘睡衣，很放松地盘腿坐在厚厚的软蒲团上，因为位置低，只从棋盘上方露出一对毛绒绒的皮卡丘耳朵。
　　萧菀桦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
　　这么温馨的场景，怎么会出现在陆家庄园里？
　　那可是陆老爷子，整个陆家、整个陆氏集团、乃至整个商圈，哪有不怕他的？他竟然耐着性子陪小辈下棋？
　　这时候，那对皮卡丘耳朵往上冒了冒，露出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这位小皮卡丘不具备“观棋不语”的良好素质，咋咋呼呼地指点：“哥哥，下这里不行的呀！”
　　老爷子竟然没生气，被逗得哈哈大笑：“落子无悔！”
　　懂棋艺的陆正筠看得出门道，知道这小哥俩是联合着哄老爷子开心，但刚回来的萧菀桦只觉得惊奇。
　　她诧异地叫了声：“爸，正筠，我回来了。”
　　几人都停了说笑望过去，空气安静一瞬，萧菀桦竟生出了自己与这个家格格不入的错觉，她勉强笑一声，说：“我早起出去遛弯，给小余买了些点心。”
　　陆余明知这是托词，但也不想戳穿。
　　有总比没有好的。
　　他低声说“爷爷等我一下”，便起身过去，接过才发现，那是他最不喜欢的枣花酥。陆余嫌它太甜腻，所以每次郭琳买点心，都会注意多买几种清淡口味，并且顺便夸陆余自律，还要捧一踩一地说灼宝：“你摄入那么多糖分，难怪练不出肌肉。”
　　不过安予灼同学根本不吃这套，每每都把嘴巴塞得满满的，故意喷郭琳一脸糕点沫沫：“我还长身体呢！”再被郭琳女士锤一顿……
　　“怎么？你不喜欢吗？”萧菀桦问。
　　“没有。”陆余捻起一块，很捧场地咬了一口，“没有不喜欢，您帮我带点心回来，我很高兴。”
　　安予灼凑过去，发现那是A市的特色点心，立即便猜到，这八成是在A市长大的陆倚雲喜欢的口味。
　　他知道萧菀桦未必是故意的，但想到她一大早丢下陆余，去看望陆倚雲，安予灼就咽不下这口气。
　　安予灼乖兮兮地观察了会儿点心，然后一把抢走陆余手上剩余的糕点，大惊小怪地说：“哥哥，你忘记了，每次吃枣泥都要肚子疼，你怎么能为了让萧阿姨高兴，就什么都往肚子里塞？”
　　陆余：“？”
　　他只是不喜欢这口味而已，什么时候会肚子疼了？
　　安予灼眨眨眼，长睫毛忽闪忽闪地跟他使眼色。
　　陆余：“……”
　　现在的情况是，亲妈和灼宝只能捞一个，陆余有点无奈地看安予灼一眼，然后表情痛苦地扯了下唇角。
　　“这是妈妈第一次给我买的点心，我盼了很多年才吃到。”他语气哀伤，端的让人心疼，“所以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自张爱玲《天才梦》，原文：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第82章 
　　就像灼宝从小到大练就的装傻技能一样, 陆余也是有些茶艺傍身的。
　　眼前的孩子毕竟是亲生儿子，萧菀桦心一紧，“对不起,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陆正筠夺过萧菀桦手里剩余的糕点，对陆余说：“儿子, 快别吃了，身体最重要。”
　　然后他才给萧菀桦一个正眼：“你就算心疼……心疼阿雲，也不能太厚此薄彼，陆余这么多年在外吃了这么多苦, 你难道不想补偿他？”
　　陆余：“爸，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陆正筠：“你过得去，我们做父母的过不去！菀桦，他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啊！你就完全不心疼吗？”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萧菀桦现在自责得不行, 她甚至没那么惦念陆倚雲了。
　　方才从陆倚雲的出租屋回来，萧菀桦就一路心不在焉的, 她有些贪心，多想两个儿子都要, 最好说服丈夫，多少分给陆倚雲一些家产, 不然他什么都不会, 下半辈子怎么办？
　　可现在, 萧菀桦暂时忘记了陆倚雲, 她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亲生儿子来。
　　安予灼是不嫌事大的，他又添了把火：“萧伯母, 你温柔又端庄, 肯定不打孩子的吧？陆余哥哥要是早点回到你身边就好啦。他小时候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常年带着伤……”
　　陆余这回是真觉得差不多，无奈道：“不要再说了。”
　　可安予灼才不听，反而更来劲：“你总是这样，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这样别人都以为你过得很好，去心疼那个会哭的孩子！”
　　陆余：“……”其实也还好，他确实过得不错，前几天还收了一辆路虎作为成年的生日礼物。
　　安予灼：“萧伯母，陆伯父，陆爷爷，你们不知道吧？陆余哥哥小时候根本吃不饱饭，饿得皮包骨，要不是后来人贩子被绳之以法，他得以解脱，不然早就饿死啦！”
　　萧菀桦陷入沉默，这些情况她在看当年《宝贝来啦》片段采访的时候就已经隐约猜到。可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陆老爷子：“算起来，那个人贩子是不是出狱了？”
　　.
　　陆倚雲独自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把枣花酥摔了一地。
　　假惺惺给他买一点点心算什么？母亲就是不要他了！昨天他几乎是被老爷子扔出庄园的，陆倚雲一整晚都没睡好，他又震惊又彷徨又委屈，他竟然不是亲生的……可那又不是他的错！他们自己认错了孩子，错养了他十八年，到头来就要把他扫地出门，血缘就那么重要吗？
　　陆家那么有钱，从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就够他吃喝玩乐一辈子，为什么要这样绝情？有钱人都没有良心！
　　就拿母亲来说，口口声声说心疼他，竟然只给他送来两万块，够干什么的？他平时的零花钱也差不多这个数啊！
　　说起来，陆倚雲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纨绔，而萧菀桦又何尝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她对金钱其实没有太大的概念，她只知道陆倚雲平时一个月万把块零花钱，都花在游戏上。而家里保姆说，现在普通白领一个月都未必有一万块，小孩子一个月给两千块就够花，两万块足够花上一年。
　　萧菀桦想着，阿雲已经被陆家除名，日后不可能继承任何财产，也不要想定期领家族信托，所以最好趁机改掉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她给他送去两万块，便决定近期先不再接济。
　　却没想到，陆倚雲现在被撤掉司机和保姆，吃饭要自己解决，房租也是一大笔开销。
　　陆倚雲现在还没注意到房租，只是没有保姆照顾，他整个周末都昼夜颠倒，两天就把钱花得七七八八，买了一堆游戏卡，又给电脑换了新机械键盘。
　　反正现在没人管他。
　　周一，陆倚雲毫不意外地没有出现在课堂，安予灼趴在课桌上，悄声问陆余：“哥哥，以后你有什么打算？你会转学吗？”
　　其实按着陆家人的意思，他们是想把陆余转回A市的贵族学校，陆老爷子甚至还想直接把他送去北美读预科。
　　陆余说：“不转，留在这里高考。”他当然要陪着灼宝。
　　安予灼：“那再以后呢？你回到陆家继承家业，还会回华国吗？”
　　上一世，陆总成为最年轻的家主，是上流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存在，但细舅起来，他在国内待的时间并不多，空中飞人似的世界各地到处忙，小安总也是在某次行业峰会上、某次高端酒会上，目睹过陆总两次真容而已。
　　而十八岁的陆余说：“当然会回来，也可能根本不会出国。”
　　安予灼：“不信。”
　　中华区分公司在陆氏集团的商业版图上占比很小，甚至可以说被边缘化，陆余日后成为家主，怎么可能不出国？
　　“那你要跟我出去吗？”陆余问。
　　安予灼咬空牛奶瓶的吸管，含糊道：“不要。”
　　他可是要做咸鱼的人，家产都在国内，多自在，多方便薅便宜大哥的羊毛……而且，父母在，不远游，这辈子他不会再离开老爸老妈了。
　　陆余：“你不走，我当然也不走。”
　　“为什么？”
　　“以后我们要结婚的，异地影响感情。”
　　“咳咳咳咳！？？”安予灼同学差点没把自己呛死，惹得钟函回头问：“你没事吧？怎么脸那么红？”
　　安予灼咳半天才缓过来：“没事！钟函你好好上课！一会儿老师来啦！”
　　“我看谁还说话。”
　　一道低沉而隐含杀意的女声，缓缓响起。
　　钟函一个猛甩头，把自己甩回座位，嘀咕了一句：“灼宝你数乌鸦的么？”
　　陆余踹了他椅子一脚。
　　李学莲镜片后的眼睛扫视一圈，等全班安静下去，凌厉的目光陡然一收，罕见地带上点笑意：“覃老师回来了，大家鼓掌欢迎！”
　　覃茜笑着走进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覃老师！！”
　　“茜茜你终于回来啦！”
　　“想死你啦！”
　　……
　　“好了好了！”李学莲脸上也是掩不住的笑意，啪啪拍几下手，“都安静！想让覃老师开心，就用你们的成绩说话，行了都闭嘴，好好上课！”
　　李学莲说完就出了教室。
　　覃茜今天没化浓妆，穿一身很清爽的职业套装，笑吟吟地说：“同学们好。”
　　“我的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覃茜顿了顿，“那就跟你们汇报一下进展，我跟他离婚了，很顺利。现在一个人抚养女儿，虽然会吃力一些，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成年人的事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但我最近参悟透一件事：结婚是为了幸福，离婚也是。希望你们长大以后，都能有勇气结束一段关系，但也不要因噎废食，永远敢于追求幸福。”
　　“最后我想说，”她站在讲台上向大家深深鞠躬，“谢谢。”
　　全班掌声雷动。
　　“老师我们记住啦！”
　　“呜呜呜太好啦！终于和那个家暴男分开啦！”
　　“老师要幸福呀！”
　　……
　　“好了好了，”覃茜笑眯眯地说，“题外话说到这里，我不在时给你们留的卷子都做了吧？拿出来。”
　　“啊————”
　　“老师您怎么能一回来就检查作业QAQ”
　　“……”
　　教室里又换成一片哀嚎，覃茜佯怒：“全拿出来我检查！”可她眼里却没掩住笑意。
　　托孩子们的福，她彻底想开，同那个人渣离婚，而宋戾超真是吓破胆了，听到覃茜提离婚也没敢反对，干脆利落签了字。覃老师的生活重回正轨，虽然一个人带女儿，却感觉前方充满希望。
　　覃老师沿着课桌一行行检查作业，查到最后一排时停住脚步，从英语书里抽出一张薄薄的浅蓝色信封，递给安予灼。
　　她甚至朝安予灼俏皮地眨了眨眼。
　　安予灼同学从她的目光里读出了鼓励：如果你也喜欢对方的话，就去享受青春吧！
　　然而，覃老师最后说出口的是：“但是不要影响学习！”
　　安予灼：“……”
　　陆余抓住重点：“她说‘但是’。”
　　安予灼：so？
　　陆余：“所以，你要不要听老师的话？”
　　安予灼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师让我不要影响学习。”
　　陆余：“老师让你看那封信。”
　　“好好看看。”
　　安予灼：“……”
　　既然覃老师说不能影响学习，那自然不能在她的课上看，当然也不能当着陆余的面看，安予灼同学已经不想再经历一遍“在当事人面前看情书，且被撩得心花怒放”的社死名场面了。
　　他决定暂时收起情书，回宿舍，钻进他四面围挡得结结实实的床帐里，再偷偷看。
　　不过，真的很难不影响上课啊。
　　安予灼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被夹在课本里的、露出个边边的浅蓝色信封吸引住。
　　不知道他这回又写了什么？
　　陆余的余光一直留在灼宝身上，将他的小动作全都尽收眼底。
　　前桌的王鸮转过身借笔，看到陆余的脸就“啧”一声，“陆哥，有什么好事吗，你表情怎么这么荡漾？”
　　陆余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能用的圆珠笔，笔尖向前：“滚。”
　　“好嘞哥！”
　　王鸮拿了笔，麻溜滚蛋，无声吐槽：恋爱了，绝壁是恋爱了！这恋爱的酸臭味，啧啧啧啧！
　　.
　　安予灼明显比平时勤快，几乎每节下课都要出去溜达一圈，但他不跟陆余他们一起打篮球，也拒绝了钟函等人的散步邀约，铃声一响，就往小卖部跑。
　　终于在今天快放学时，蹲守到了前来碰运气的桂阿姨。
　　这回安予灼主动迎上去，隔着学校的铁艺大门，问：“你怎么又来了？”
　　桂阿姨大约是想好了长期的战略方针，这回比上次要硬气得多：“我不会走的，一天见不到陆余，我就在这里等一天，早晚能碰到他。”
　　还挺执着。
　　“桂阿姨，”安予灼拖长音，慢悠悠地说，“你等了也是白等，陆余哥哥不会见你。你还不知道吧？他找到亲生父母了。”
　　桂阿姨：“！！！”
　　桂阿姨：“不可能，怎么可能……你骗我！”
　　“我有什么理由骗你。”安予灼放下这个爆炸性消息，转身就走。
　　他一边慢吞吞地向教学楼方向踱步，一边默数：一、二、三……
　　桂阿姨大声叫住他：“灼宝！你等等！阿姨问你话。”
　　这么沉不住气么？才数到三啊。
　　安予灼颇为满意，然后折返回来，摆出不太耐烦的样子：“你要问什么？”
　　桂阿姨：“陆余他……亲生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们……有别的孩子吗？”
　　安予灼算准了桂阿姨要问陆倚雲，便顺着她的话头，半真半假给了些信息：“有一个养子，说来也巧，也是我们班的，叫陆倚雲，不过这几天都没来上课，可能心情不太好吧，突然从富家少爷变成孤儿，挺可怜的……但听说萧夫人蛮心疼他，留了一大笔教育基金给他，多少？那不知道，我看几百万也不够他花……住在哪里？这我还真有印象。”
　　安予灼成功把从陆家庄园佣人嘴里听来的、陆倚雲的地址清清楚楚告诉桂阿姨，又补充：“陆倚雲真的挺可怜的，虽说萧夫人给了他一大笔钱，但保姆啊什么的都撤走了，他一个人住空空荡荡的大房子，不知道会不会害怕，也没人给做饭。”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要再纠缠陆余哥哥啦，我回去上课啦，再见！”
　　办完这件事，安予灼同学心情愉悦，背影都透着欢快。
　　桂阿姨却高兴不起来。
　　她颓然扶住校门的铁艺栏杆才没跌倒，满脑子都是灼宝方才的话：
　　都没人给做饭、心情不好无心上课、真可怜……
　　给了他一大笔钱、几百万？几天就花光了吧……
　　桂阿姨越想，一颗心就越七上八下，她儿子竟然被豪门赶出来了？那她这十年劳白坐了？
　　不对，也不算白坐，陆家夫人不是给了她儿子几百万么？有钱人真是不一样，一出手就是几百万！普通人攒几辈子都攒不下的呀！
　　“干什么的？”保安打断了桂阿姨的思绪，他狐疑地看她：“你不是学生家长吧？”
　　桂阿姨想说是，但转念一想，陆余不认她，而她这破破烂烂的穷酸模样，也不想给亲儿子丢脸，于是摇摇头：“不是。”
　　“那赶紧走，别在校门口逗留！”
　　.
　　安予灼回到教室还在想：桂阿姨是个为了亲儿子能过上大少爷生活，而咬死不承认错换孩子、宁可认下“拐卖儿童”罪的狠人。
　　如果仅仅告诉她，陆倚雲来了北城，那她很可能会因为害怕事情败露，连累了孩子的前途，而忍耐住，自始至终都不去看亲儿子一眼。
　　不过，现在这些刺激应该足够了。
　　听说亲儿子被豪门扫地出门，她这个当妈的不可能不动容，只要桂阿姨去陆倚雲的住处附近转一转，就足够引起陆家的注意。
　　毕竟，前天在庄园时，安予灼话里话外讲述陆余哥哥的悲惨童年，已经引得陆老爷子主动问及那位“人贩子”，他老人家眼明心亮，只要在他心中存个疑影儿，就不难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不过，安予灼还有点期待：桂阿姨落魄至此，急需用钱，能忍住只看一眼，而不去投奔获得豪门养母资助的亲儿子吗？
　　就是不知道，他们当真见面，还能维持得住母慈子孝的和乐氛围么？这对母子一个是恶毒自私的人贩子，一个是被养废了的纨绔，要是打起来，可真是叫人期待。
　　.
　　桂阿姨连一个下午都没坚持住，于傍晚时分，就坐公交车去了安予灼给的地址。
　　一中高中部比较偏僻，这算是附近条件最好的小区。
　　桂阿姨怕保安不让进，在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又假模假样地去附近小超市买了一袋子蔬菜，才混入人流。
　　好在人多时，并不用每个住户都刷门禁卡，桂阿姨一个干瘦的小老太太，还拎着刚买的菜，跟危险分子完全不搭边，保安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小区比想象中还要大，桂阿姨数着楼号，在单元门前站定，难以抑制激动。
　　十八年……终于要见到亲儿子了。
　　而且，儿子这些年也没白在豪门长大，他跟那位贵妇人处出了感情。即便知道他不是亲生的，夫人竟然还愿意资助他！
　　她一则想看看儿子，二则也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她可是为孩子坐了十年牢，如果表明身份，儿子多多少少也会孝敬她一些吧？
　　怀着忐忑而激动的心情，桂阿姨按响了门禁。
　　门禁响了好久，桂阿姨也反复揣摩腹稿，想着如何跟亲儿子表明身份，对方才能给她开门。结果刚一接通，单元门电子锁就发出“咔哒”一声。
　　然后门禁就被挂断。
　　……这么容易进去的吗？
　　但桂阿姨不敢迟疑，连忙拉开单元门，走进去，犹犹豫豫地按了电梯。
　　电梯把她送上12楼，桂阿姨反复核对，敲响了防盗门。
　　“放门口就行！”
　　桂阿姨：“……”敢情是把她当送外卖的了，难怪开门那么快。
　　桂阿姨继续敲门。
　　“说了放门口就行！”里边的男生终于不耐烦，一脚轻一脚重地跑出来，豁然拉开门，“说了几遍，放门口就行！敲什么敲，团战我都输了！”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陆倚雲瞪着桂阿姨、和她手里的菜，“我外卖呢？……你不是送外卖的。”
　　桂阿姨看到陌生又熟悉的脸，眼眶一下子就湿了：“儿——你叫陆倚雲对吗？”
　　陆倚雲警惕：“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谁？”
　　桂阿姨：“我——”
　　桂阿姨实在没忍住，哽咽起来：“我是你亲妈啊！”
　　陆倚雲：“？！”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干瘦老太太，单从面相上来看，她比萧菀桦显老许多，俩人站在一起甚至不像一代人，而萧菀桦容貌姣好，气质端庄，是典型的贵妇。桂阿姨苍老伛偻，也不知道几天没洗澡，破破烂烂的衣服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陆倚雲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哪来的叫花子，跑我这儿诈骗来了？”
　　桂阿姨急道：“我真是你妈……你家里没保姆吧？这是不能让别人知道，哦，肯定没有，不然你也不会叫外卖。”
　　陆倚雲要关门。
　　桂阿姨死死拽住门把手：“你右胸口上有个挺大的痦子，刚出生时就有！现在应该还在吧？”
　　陆倚雲拽门的手一松，拧眉：“你怎么知道？”
　　桂阿姨：“你的生日是10月12号，十八年前出生在北城市郊区的县医院。你还在我肚子里时，你爸就没了，工地揪住他喝酒的把柄，不给赔钱，我没办法，养不活你，所有人都劝我打掉你，可是……我舍不得。”
　　桂阿姨边说边哭，陆倚雲的眉头也渐渐松开，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桂阿姨扯起袖子，擤了把鼻涕：“我原本打算砸锅卖铁也要养活你，以后咱娘俩过。可是，竟然在县医院碰到一个月份跟我差不多的贵妇人。我就想，赌一把，悄悄买通护士，把你和贵妇人的孩子掉包。”
　　陆倚雲：“所以我不是被抱错的？”而是一场预谋？
　　听到这话，桂阿姨就知道安予灼果然没有骗她。她又是心酸又是激动：“是妈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铤而走险！”
　　“后来那个小杂种阴差阳错上什么节目，引来了个多管闲事的记者，事情败露，我还为此在监狱里蹲了十年。”桂阿姨恶狠狠地说完，又笑起来，“不过妈不后悔，你现在出息了，瞧她把你养得多好！”
　　桂阿姨满脸骄傲地看着她高大微胖的儿子，心满意足。
　　而陆倚雲的目光却落在桂阿姨还沾着鼻涕的袖子上，他觉得恶心，有点想吐，连忙移开视线。
　　桂阿姨搓搓手：“我因为有案底，实在找不到工作，所以……”
　　“所以跑到我这里来打秋风？”陆倚雲打断她。
　　“什么？”桂阿姨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陆倚雲营养好，长得很高，足足将近一米八，居高临下地看着桂阿姨：“我妈是萧菀桦，不是你。”
　　“臭要饭的，不管你说得是真是假，都别想从我这里骗走一分钱，因为我也没什么钱，”陆倚雲扯了下嘴角，“我被陆家扫地出门了。”
　　瞧他那自暴自弃的样子，桂阿姨差点信了，结果真正的外卖小哥提着保温袋赶来：“先生您好！尾号xxxx对吧？您的鲍鱼捞汁饭套餐！”
　　桂阿姨：“……”
　　可她还没说话，陆倚雲接过外卖，就当着她的面，“咣”一声关上了门。


第83章 12w营养液加更
　　桂阿姨被关门声吓了一大跳, 又忍不住疯狂砸门：“开门！陆倚雲！你这是干什么？我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坐了整整十年牢！你竟然不认我！你还有良心吗？”
　　“你知道我这十几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吗？”桂阿姨越说越委屈, “监狱里的人都看不起人贩子，在里边, 最受欺负的就是人贩子！那跟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好不容易出来，哪儿哪儿找工作都没人要！原来的村子也回不去，走到哪儿都被戳脊梁骨！”
　　紧闭的防盗门终于重新打开。
　　桂阿姨对上陆倚雲通红的眼睛, 暂时忘记了怒骂。
　　结果陆倚雲比她吼得还大声：“你活该！”
　　“做出这种事，你活该蹲监狱！”陆倚雲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听过那句话没有？如果没见过光明，我本可以忍受黑暗！我当了十八年豪门大少爷，一夜之间, 什么都没了！现在你又告诉我，我才是穷酸保姆的儿子, 你让我怎么接受？”
　　“……”
　　“他们说资助我继续上学，但我哪有脸回去？啊？他们肯定都知道我的身世了！”
　　这么一会儿工夫, 桂阿姨眼泪都被凉风吹干，感觉一路从眼角冷到心口去：“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是！我不但嫌弃你, 还恨你！”陆倚雲骂, “为什么要那么多事, 要是家里穷就不要生下我！你还感动上自己了？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问问我想不想出生，做你的儿子啊！”
　　桂阿姨语塞：……
　　她怎么也料不到, 跟亲儿子相见竟会是这样针锋相对的情形……
　　她觉得心寒。
　　有那么一瞬, 桂阿姨觉得, 亲儿子甚至还不如陆余，若是她当初好好把陆余养大，陆余肯定会比他孝顺的吧？
　　陆倚雲冷笑：“你自己做错事，被判刑，还非要把罪名按在我头上，说什么为了我蹲十年监狱。你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为什么一见面就跟我开口要钱？”
　　桂阿姨：“我只是……”
　　陆倚雲：“你要是真为我好，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现在陆家还不知道你掉包的事，他们单以为我是被抱错的，一旦得知我是人贩子的儿子、我亲妈是弄丢陆家真少爷的罪魁祸首，你猜他们会怎么对我？”
　　桂阿姨心一沉。
　　那样的话，她这些年的苦全白吃了！她亲儿子绝不可能再得到贵妇人一家的资助，而那个什么陆家也不会放过她。
　　虽然直到现在，桂阿姨也没弄清楚陆家到底是怎样的豪门，可凭借她多年的生活经验，桂阿姨知道：有钱人是惹不起的。
　　有钱就大概率有势，想针对她一个普通老百姓，岂不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桂阿姨觉得，如果那个陆家想报仇，她恐怕要比在监狱服刑还难受几倍。
　　陆倚雲倒没想到那一层，他只记挂着自己的零花钱：“你要是真为我好，就离我远点，一辈子别再见我！”
　　说完，他又重重关上门。
　　陆倚雲的腿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地穿过客厅，走到电脑前，结果被数据线绊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哎！嘶——”
　　好巧不巧，陆倚雲的门牙正好磕到他新买的机械键盘上。
　　键盘边缘非常锋利，从门牙刮到牙龈，陆倚雲剧痛之余，还舔到血腥味，一气之下，摔了键盘。
　　两千多的键盘意外地结实，把地板砸出明显的划痕。
　　陆倚雲没管。
　　他恨恨地又踢一脚，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陆倚雲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他有点怕那个所谓的亲妈又杀回来，没听到声音，才松了口气。
　　但还是觉得憋屈。
　　那个又脏又丑的老女人，竟然连他胸前的痣在什么位置都知道，又能脱口说出他和陆余的生日，八成是真的。
　　陆倚雲怀疑自己短暂的人生已经快完了，陆老爷子本来就那么绝情，他又有个如此下作的亲生母亲，换了人家的亲孙子……如果传出去，就连最心软的萧菀桦都不会管他了吧。
　　陆倚雲委屈地喊了声“妈”，“妈，你为什么不是我亲妈啊？”那个陆余为什么非要认祖归宗！他在安家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陆倚雲又难过又忐忑，觉得桂阿姨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头顶，一旦落下，他的人生可就真的全完了。
　　“希望爷爷……希望陆家人永远不要知道这件事。”
　　.
　　熄灯后，安予灼就爬上床，把床帘拉得严严实实，掏出充电小台灯，又狗狗祟祟地翻出那封情书。
　　床帘是换过第三次、最厚实的遮光帘，就连宿管查寝都发现不了里边有人开着灯不睡觉，绝对保证隐私！
　　但安予灼还是忐忑。
　　他等舍友们都睡下，没了动静，才把小台灯在床侧防摔栏上夹好，开了低档柔光，轻轻地打开信封，扯出信纸。
　　蓝色信封上还写着一首英文小诗。
　　安予灼默读一遍，才展开信纸。
　　这回信笺上的字迹明显流畅了许多，没有第一封那样生涩紧张，已经能辨认出就是陆余的字迹：
　　“从很久之前起，我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追随你。”
　　“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你穿迷彩作训服……”
　　他喜欢我很久了么？迷彩服，那是高一啊！那时候我才多大？……当然他也不大！陆余也就十六岁吧？小安总一边吐槽陆余竟然这么早熟，一边又反复研读，最后就着趴着看信的姿势，把脑袋埋进枕巾里。
　　少年耳根发烫。
　　开情窍这种事，可能努力了两辈子都不成，也可能只需要花一瞬间，这一刻，小安总觉得他悟了。
　　其实自打陆余哥哥坦然承认，那第一封情书是他偷梁换柱，把自己的杰作塞进去时，小安总那颗沉寂了两辈子的心门，就已经被缓缓撬开了缝隙。
　　一种名为“陆余”的病毒，顺着缝隙钻入，悄无声息地复制RNA，潜伏进每一个在呼吸的细胞，打上“我喜欢你”的烙印。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安予灼都被忽悠傻了。
　　以至于那一晚，陆余逼迫似的问：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安予灼根本无法否认。
　　即便是现在，他闭上眼睛，也能想起陆余扣篮时，球衣被风掀起，露出的劲瘦结实的腰身有怎样的轮廓线条。
　　能想起玩闹时，陆余单手把他扛起，再轻轻放下，彼时高大少年微微起伏的胸膛，是怎样的弧度？含着笑意的眉眼，又有多阳光俊美。
　　想起俩人在无数个考试前的夜晚挑灯夜读，陆余总会给他准备好咖啡和焦糖夹心华夫饼，当题目做不出来时，陆余又会借口掐他的脸。
　　……
　　每段有关陆余的回忆，都是愉悦温暖的，还……带着些潜藏的悸动。
　　如果不是有意复盘，安予灼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对陆余哥哥的腹肌印象那么深刻？
　　等等，他不会是馋人家的身子吧？
　　哎呀不要脸！你个活了两辈子的家伙，竟然馋高中生的身子，有伤风化！
　　但话说回来，若是和陆余谈一场恋爱，好像还蛮不错？
　　可是……
　　小安总壳子里毕竟不是个真正的青少年，想到“恋爱”，他就自动联想到“一辈子”，成熟的大人哪能跟荷尔蒙作祟的高中生相提并论？学生时代的恋爱肯定是只图开心，根本不认真……不对，陆余好像也想得很远，安予灼猛然想起陆余白天说过“结婚”，又暗自摇头。
　　可惜他脑袋埋在枕巾里，摇不了，于是晃了晃撅得发麻的腿。
　　所以，隔床的陆余掀开床帘时，就看到他家灼宝正在对着他……摇屁股。
　　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皮卡丘尾巴似的。
　　陆余：“。”
　　而听到动静抬起头的安予灼，正好对上忍笑的陆余：……
　　“啪叽。”
　　安予灼重新把脑袋埋进枕巾里。
　　第二次被陆余撞见他看他写的情书，怎么还能更社死啊？
　　毁灭吧。
　　安予灼感到一只大手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下：“干嘛？Cos鸵鸟？”
　　安鸵鸟继续装死。
　　然后就感觉一撮呆毛被揪了下，安予灼吃痛，爬起来，坐起身。因为他坐着，而陆余是掀开两床之间床帘的半趴姿势，小安总便在位置高低上占了上风。
　　他居高临下地问：“你爬进来干什么？”
　　这时候陆余半个身子都钻了进去，手肘正压着那封情书。
　　陆余把信纸抽出来：“你翻情书的声音太大，吵到我了。”
　　“……！”安予灼一把捂住陆余的嘴，“你小点声！把他俩吵醒了怎么办？”
　　其实这时候，对面两床的薛围和董宇缇呼噜声此起彼伏，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可陆余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安予灼放开他。
　　陆余问：“看过情书了，感觉怎么样？”
　　提及此事，小安总便又想起“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之类的警世恒言，便联想起：他们不可能结婚的，甚至未必能谈几天。
　　因为陆余最多在北城待到高考结束，而以后陆总就要继承家业，他这辈子是想在父母跟前尽孝的，绝不可能离家太远……所以，何必谈一场注定要分开的恋爱，去伤陆余的心呢？
　　小安总有些忧愁，顺势换了个文艺的说法：“感觉，我是一只鸵鸟。”
　　鸵鸟，遇到问题就畏葸不前。
　　但有时候，逃避可耻却有用。
　　安予灼陷入绵绵的愁思里，感性地问：“你觉得鸵鸟怎么样？”
　　陆余却想起方才撅着尊臀的安鸵鸟，他诚恳地说：“挺圆。”


第84章 
　　安予灼：“什么？”
　　陆余的视线飘过去, 又幽幽收回来，“没什么。”
　　“？”
　　“安鸵鸟。”
　　安予灼忽然懂了：“……”
　　他“啪”一下按灭小台灯，以免被陆余看到他发烫的脸。
　　“怎么关灯？”
　　“没事。”
　　“……害羞了？我说的实话。”
　　“……………………”
　　小安总骂了一句：“流氓。”
　　陆余低低地笑起来。
　　遮光帘很好用, 连夜幕漏进宿舍里的一丝星光也不见。两个人的床都围了一模一样的、安予灼挑选的床帘，虽然中间暂时联通, 却依旧自成一片小天地。
　　极致的静谧中，低笑引起的空气震荡，传导到耳骨上，引起一片酥麻。气氛暧昧得过分, 安予灼不太敢呼吸。
　　“灼宝。”黑暗中，陆余轻声开口，“给我一个进度条。”
　　“什么？”
　　“我在追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的攻略进度？”
　　“……你当玩游戏啊, 还有进度条。”
　　“我没追过人，没有经验, 想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
　　安予灼想说：想到没有未来就开心不起来，不过他不想破坏气氛, 在这种时候讲这么现实的事。
　　于是说：“我也没有经验，某人一直看着不让我早恋。”
　　陆余又笑起来。
　　救命, 刚成年的陆余哥哥连声音也添了成熟的味道, 又低又苏, 安予灼有点抵挡不住：“赶紧回去睡觉, 明天还要上课呢。”
　　结果陆余提出过分要求：“要不要一起睡？”
　　安予灼：“啊？？？”
　　陆余的借口张口就来：“降温了，还没供暖, 我冷。”
　　“我们挤一挤。”
　　安予灼：“………………”
　　你跟个火炉似的, 钻进我的床帐里, 我这里都升温了，编瞎话能不能走走心？
　　安予灼：“回去睡觉。”
　　陆余：“你不冷吗？”
　　安予灼嘴硬：“我换了加厚鹅绒被，热得不行。”
　　“……”
　　陆余最后缩回自己的床铺，但心情无比美丽：被他发现了，灼宝半夜偷偷看他写的情书。
　　他肯定喜欢他。
　　暧昧期最快乐的时刻，就是确定对方也喜欢你，这一晚，应当连梦境也是甜的。
　　陆余同学怀疑，梦里可能还带点成年后的限定解锁内容。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就迫不得已偷偷扔了条内裤。
　　安予灼顶着乱翘的头发掀开床帘，爬下床时，就看到陆余哥哥用一张讨债脸望着他。
　　安予灼：“？”
　　陆余：“你得赔偿我。”
　　“啊？赔什么？”
　　陆余心说赔内裤，嘴上说：“晚上陪我看电影。”
　　安予灼：“？”他刚才听错了吗？陆余说的是“陪”不是“赔”？
　　“看什么电影啊陆哥？带我俩一个呗？”董宇缇叼着牙刷回来凑热闹。
　　陆余：“好啊，最近课业太多，大家一起放松一下。”
　　“看点刺激的。”
　　安予灼：“？！”
　　董宇缇和薛围都同时发出猥琐而激动的笑声：“嘿嘿嘿嘿嘿嘿！好好！”
　　“嘿嘿早该组织一下了，别的男生宿舍都看的。”
　　董宇缇说：“那个，我有很不错的资源，可以分享。”
　　薛围：“陆哥，你舍得让灼宝？不怕孩子学坏啦？哈哈哈。”
　　安予灼：“……”
　　安予灼发觉有道视线一直望着他，直白得有点滚烫。这宿舍就四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但安予灼镇定极了，丝毫没露出慌张的马脚：“我又不是小孩子。”
　　有什么可慌张的？他壳子里可是个成熟的大人，阅过的片未必比他们少！
　　今天宿舍都起得挺早，大家难得一起去食堂吃早饭，趁着陆余排鲜虾馄饨的工夫，安予灼假意八卦，问董宇缇：“你追妍子追得怎么样啦？”
　　“害，别提了。”董宇缇伤心地说，“我把追人的招数都使遍了，送礼物，帮她打水，请吃饭，甚至为了给她讲题，我还叫我妈给我请家教！结果，我成绩上去了，人还没追到！”
　　安予灼：“……送礼物，打水，讲题这样就算追求了吗？”
　　这些好像都是陆余和他的日常啊，住宿生需每人都必备一个暖壶，用来喝热水、泡泡面、洗脸洗屁股……反正是不可或缺的必需品，偏偏大家白天都要上课，傍晚水房开放时间，总是排长队。
　　很多学生，譬如薛围每次打水回来都要抱怨半天，安予灼就从来没有这样的烦恼。
　　自打入学起，他就没进过水房，都被陆余一手包办了。
　　更别提礼物，陆余这些年送他的奢侈品加起来，估计也够半辆路虎。
　　如果说这就是追求，那陆余早在十六岁就开始追他了啊！
　　董宇缇：“讲题不算，讲题应该是在她面前展现男性魅力，你知道吗？人都是慕强的，越优秀，越容易招人喜欢！”
　　安予灼同学若有所思：“如果赵妍子拒绝你，你会伤心吗？”
　　董宇缇死鱼眼看他：“那还用问吗？”
　　安予灼真诚求教：“她拒绝你，和你们谈到毕业再分手，哪个会让你更伤心呢？”
　　董宇缇忍无可忍：“……来人呐！把他拖出去，糟蹋了！”
　　薛围：“噗。”
　　安予灼：“………………”
　　陆余正好端着餐盘回来，把超级难排的鲜虾小馄饨放在安予灼面前，瞥一眼董宇缇：“你要糟蹋谁？”
　　董宇缇一哽，带着哭腔控诉：“陆哥！管管你家灼宝，他扎我的心啊！”
　　陆余被“你家灼宝”四个字取悦到，给了董宇缇一个笑脸：“你活该。”
　　董宇缇：“……”
　　薛围：“哈哈哈哈。”
　　安予灼还在走神，忽然感觉手机振了一下，他划开解锁，发现是陆余发的消息：
　　——好好吃饭
　　——否则糟蹋警告
　　安予灼：“………………”
　　安予灼有点想把董宇缇给毒哑，他好好的一个陆余哥哥，都被他给带坏，会说骚话了！
　　.
　　陆老爷子决定就在庄园内宴请安致远夫妇。
　　管家已经提前开始安排厨师准备菜色，而陆正筠则亲自陪老爷子下棋。
　　陆老爷子心情不错：“你的棋艺还不如阿余。”
　　陆正筠跟着赔笑：“您疼爱孙儿，愿意多让几招，对儿子就杀得片甲不留，我实在不是您的对手。”
　　“不真诚！”陆老爷子哼一声，“当我真的老糊涂了？你让棋让得太明显，阿余呢，棋艺比你好，让子的手法也比你高明，再加上和小灼宝一唱一和，哈哈哈，两个孩子还真会哄人高兴。”
　　“是，等周末他们回来，再陪您手谈一局。”
　　陆老爷子：“下棋有什么打紧。棋品见人品，陆余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态稳、眼睛毒，还真跟你年轻时候有几分像，以后能成大事。”
　　陆正筠：“爸——”
　　陆老爷子：“正筠，我知道你有抱负，也有能力，这么多年，把你扔在中华区分公司，委屈你了。但陆氏集团像一艘巨船，只能有一个掌舵人，不然就会分崩离析。从前如果让你接班，陆氏日后就是阿雲的，阿雲他实在不争气。”
　　“爸，我明白。”
　　“阿余这孩子，我很喜欢，既然他打算在北城读完高中，那我也多住一段时间，享一享含饴弄孙的清福。”
　　陆正筠心中一阵激动。
　　老爷子的意思是，他要把陆余当做接班人，留下来亲自调教？！
　　陆正筠喜形于色：“爸，那我把庄园再好好布置一下，再多调些佣人过来，北城的冬天还是冷。”
　　陆老爷子：“随你。”
　　“不过，暂时别走漏了风声，”陆老爷子说，“我还想多清净一段时间。”
　　陆正筠：“是，对外就说您养病。”
　　陆老爷子：“准备好周末的宴会，安家夫妇把阿余培养得那么优秀，咱们要好好谢谢人家。”
　　陆正筠：“已经请了北城最好的厨师，还从外省调来了西点师。”
　　陆老爷子睨他一眼：“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陆正筠笑道：“中华区分公司的订单我已经准备好了，都附上很优惠的条件，相信安总会满意的，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分内之事，您不用特意叮嘱。……对了，阿余还是不愿意改名字，可能叫了十八年，习惯了，我再劝劝。”
　　“不必，他不想改就算了。咱们亏欠孩子太多，偶尔任性一次，就随他吧。”提起“亏欠”，陆老爷子又想起什么似的，问，“萧菀桦最近又去看望陆倚雲了吗？”
　　陆正筠没答话。
　　萧菀桦虽说是陆家的夫人，却也是萧家大小姐，即便想资助谁，自己的私房钱都够用，他又不能把人看管起来，再说，陆倚雲虽然不争气，可到底也叫了他18年爸爸，他不去看望，却也不太忍心阻止萧菀桦。
　　陆老爷子长叹一口气：“别让阿余知道，别太伤那孩子的心。”
　　.
　　下晚自习之后，薛围和董宇缇都早早冲回宿舍。
　　他们还惦记着陆余说的“刺激的电影”。
　　“陆哥说特别刺激，真期待啊！”
　　“能有多刺激？我不信比我U盘里的还刺激，除非给我看看！嘿嘿嘿嘿！”
　　陆余和安予灼后一步回来，他俩甚至还买了爆米花、薯片、可乐。
　　看到这些零食，薛围就感觉到事情可能不太对劲，他迟疑地问：“你们看片还吃这些？”
　　虽说这种事在男生宿舍好像很普遍，但安予灼还从来没试过跟别人一起看片，他猜测：“可以缓解尴尬的气氛？”反正都是陆余买的。
　　陆余：“嗯。是可以缓解气氛。”
　　“管他呢！咱们开始吧！”
　　薛围把宿舍门给锁好，拉过椅子，摆好电脑，问：“陆哥资源在哪里？”
　　陆余：“E盘，学习资料。”
　　董宇缇嘿嘿笑：“陆哥同道中人，我也是这么命名的。”
　　点开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夹，里边只有一个mp4文件，名字是一串乱码，看起来就劲爆。
　　然后，全屏播放，短暂的片头之后，就赫然出现一只血手印。
　　“啊啊啊啊啊操！什么玩意！”
　　董宇缇把一桶爆米花撒了半桶，他震惊地回头看陆余：“恐怖片啊？！”
　　陆余大马金刀地坐在后排，对董宇缇无声地扬了下眉。他怀里还有个把脑袋埋进去的安予灼。
　　薛围灌了一口可乐压惊，虚弱地说：“你就说刺不刺激吧？”
　　“阴乐”响起，正片开始，陆余拍拍安予灼的背：“还看吗？”
　　坐在前排的董宇缇和薛围抢答：“看！为什么不看！”
　　“刚才就是理解错误，以为陆哥要带我们看有意思的片子……所以被片头吓了一跳，其实我一点也不怕！”
　　安予灼这时候也从陆余腿上起来，他是真的感兴趣，甚至有点兴奋：“我也看！”
　　陆余：“嗯。那就继续看吧。”
　　他看了眼身边跃跃欲试的少年，满意地想：就是恐怖片才有意思。
　　安予灼是真的人菜瘾大，他对所有恐怖片都兴致满满，可惜不敢自己一个人看，自打高三开学，还没这么放松过。
　　偶尔放纵一下，不会耽误课业。
　　看完电影，就到了熄灯时间。
　　薛围怂兮兮地说：“你还真别说，这电影真刺激，为什么会有真鬼啊？结尾一般不都是神经病的幻想吗？”
　　董宇缇：“是老片吧，那个年代，管理还没现在这么严格，影视剧特别野，什么都敢拍——那个女演员我有印象，她还演过《xxx》呢，是我童年女神，现在得有五十多岁了，这电影至少三十年前拍的。”
　　薛围：“那清晰度怎么这么高？”
　　陆余说：“4k还原的。”
　　董宇缇、薛围：“牛批！”
　　俩人又问：“灼宝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吓坏了吧？”
　　安予灼人都吓傻了，缓了一会儿才说：“怎么可能，区区电影，都是假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然而过一会儿，却悄咪咪地扯住陆余的衣角问：“陪我上个厕所呗？”
　　陆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镇定地说：“走吧。”
　　这个时间，大部分同学都睡了，整个楼道只有宽大的水房和卫生间还亮着灯，但一个人都没有，更显得空旷，有个拧不紧的水龙头一直滴滴答答地漏水，让安予灼同学联想起电影里一滴滴掉落的血。
　　他汗毛都炸了。
　　安予灼喉咙滚了下，轻声喊：“哥哥，你别站那么远。”
　　陆余便走近些，一直到少年身边站定，慢声说：“在这里，看着你，可以吗？”
　　……明明是句很正常的话，而且也是他要求人家过来的，为什么听在耳朵里，就那么奇怪？
　　“……你别看那里啊！！！”安予灼终于找到奇怪的症结。
　　“不是故意的。”陆余听话地收回视线。
　　他想了想，又故意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因为太可爱了。”
　　嘘嘘声戛然而止。
　　安予灼瞪他：“不可爱！”哪个男生愿意被夸可爱啊？！
　　陆余一脸无辜：“夸你可爱还不行？”
　　安予灼咬牙：“可爱不就是小的意思？要夸也要夸雄伟什么的！”
　　陆余忍笑：“嗯，很雄伟。”
　　“快尿吧，都困了。”
　　安予灼想起，陆余哥哥是被他拉来壮胆的壮丁，又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解决完问题，跟着他回了宿舍。
　　在安予灼同学的带领下，整个602宿舍都跟风买了床帘，每个人的上铺都四四方方地围得严严实实，互不打扰。
　　陆余躺在床上，没急着睡，而是先整理床上的杂物：
　　宿舍床专用小桌板、充电宝、耳机等等一切平时用得上，现在却显得碍事的东西，全都收拾起来，打包放到下面的桌子上。
　　他又等了片刻，果然听到隔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两床相接处的帘子被掀起，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陆余故作疑惑地问：“怎么了？”
　　安予灼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两声，才问了句废话：“哥哥，没睡呢？”
　　陆余：“嗯。”
　　安予灼同学小小声：“今晚可不可以跟我挤一下啊？”
　　呵，昨晚不是不肯跟他挤吗？
　　陆余故意说：“你不嫌热了吗？”
　　安予灼：“……”
　　人在屋檐下，小安总低头低得特别溜：“哥哥求你啦QAQ”
　　再揶揄，容易把到嘴的鸭子气飞，陆余懂适可而止的道理：“进来。”
　　话音刚落，隔壁的邻居就跟只搬家的仓鼠一样，抱着枕头便钻了过去，然后很熟练地一下子钻进陆余的被窝。
　　陆余身形一僵：……
　　“你自己的被子呢？”他连声音都有点哑。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比预想得还要激进：他本打算和灼宝挤一张床，现在直接晋级成一个被窝。
　　安予灼小嘴叭叭，理由非常充分：“我的鹅绒被那么大，怎么弄进来？就算搬过来，这小单人床也塞不下啊！”
　　他恳求道：“哥哥，我们挤一挤吧。”
　　今天的电影真的太吓人了！安予灼方才在自己的床铺上躺下，就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一会儿觉得床帘漏风，跟有人在他耳边吹气似的，一会儿又想起水房那个没拧紧的水龙头，甚至大脑串台，想起了某著名霓虹国惊悚片，某个能钻进被子里的阿飘。
　　……他才不要一个人盖一床被子呢！
　　至少今晚不行！
　　陆余哥哥的身体好暖，经常运动的人，体温大概都偏高，用玄学的说法就是：阳气足。
　　而小安总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咸鱼，常年手脚冰凉。就算抛去玄学带来的安全感，他也愿意在这样寒冷的深秋，多跟陆余贴贴。
　　人形暖水袋啊这是！他得找个最舒服的姿势取暖！
　　陆余只觉怀里的少年蹭来蹭去，蹭得他上火。
　　他最后忍无可忍，单手搂住少年的腰，警告：“别乱动。”
　　“啊？我没有乱动啊——”
　　“再动就回自己床上去。”
　　“哦……”
　　安予灼老实了。
　　陆余无声地松了口气，怀里的少年很纤细，穿一层薄绒睡衣，像某种柔软的小动物。可陆余是不怕冷的，大冬天睡觉时也只穿背心短裤。
　　这就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少年裸露在外的脚踝和小臂。
　　如此近距离地碰触让他心悸的少年，陆余觉得自己是自讨苦吃，却又安之如怡。
　　总要有一个过程，想要摘下心心念念的瑶草琪花，势必要竭智尽力，有足够的耐心去逼近。
　　安予灼并不知道自己是陆余哥哥心中的娇花，老实了没一会儿又开始造作：他觉得枕头不平，很想把它拍平。
　　其实也不怪枕头，本来就是单人床，现在强行塞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身高超过一八六、肩宽腿长的前篮球队长。
　　挤一点很正常。
　　然而安予灼多少有点强迫症，睡觉时必须枕头完美贴合脖子到后脑的弧度才舒服，他怕吵醒陆余，于是一点点地挪枕头，小幅度地扭动身体。
　　陆余：“……………………”
　　陆余忍无可忍，在小安总的尊臀上拍了一巴掌：“不睡觉干什么？”
　　他打得不重，安予灼又穿着绒绒睡裤，只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安予灼委屈：“枕头放不下，不舒服……”
　　陆余默了默，像小时候一样，把人拽到自己胳膊上：“这回怎么样？”
　　……神奇了！
　　“正合适！”
　　结实有力的胳膊完美地填补了脖子到后脑勺之间的弧度。
　　安予灼甚至有点怀疑，自己这个对枕头的强迫症会不会是从幼崽时期，就被陆余给惯出来的？好像很小很小、他俩一起睡一张儿童床的时候，他就喜欢枕着陆余的胳膊。
　　但已经这么多年没枕了，安予灼同学不大好意思地问：“会不会给你枕麻了呀？”
　　回答他的是一只温热的大手……掐上了他的脸蛋。
　　陆余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只觉指腹下的皮肤幼嫩光滑：“闭嘴，睡觉。”
　　“哦……”
　　安予灼没再客气，就着陆余的胳膊，闭上眼睛。
　　陆余哥哥的怀抱异常舒适，之前那场恐怖电影留下的精神污染，仿佛尽数被驱散，安予灼很快香香地睡去。
　　陆余却有点失眠。
　　他朝思暮想的少年近在咫尺，均匀的呼吸就打在他肩窝上。
　　陆余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绒绒软软的东西扎着他的皮肤……应该是灼宝的长睫毛。
　　幸福的滋味又如此煎熬，陆余微微倾身，把另一只手也搭在少年腰上，将人整个搂在怀里。
　　.
　　那一夜好眠，让安予灼上了瘾。
　　自打入秋，他就没再暖暖和和地一觉睡到大天亮过！陆余简直比暖水袋都管用！
　　安予灼便借着“恐怖片后遗症”的借口，一连几个晚上都往陆余的床上爬，陆余自然也只是口嫌体正直，半推半就地把少年搂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亲亲热热地睡了一个星期，双方都很满意。
　　然而，就在陆余同学觉得他俩关系是时候升温时，再次提出：“我们的关系，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安总却发出了令人发指的渣男声音：“我还是觉得不太行。”
　　陆余：“？”
　　安予灼还是觉得俩人不能长久，最后分开，平白伤害陆余，现在这样快快乐乐地维持现状不是也挺好？
　　然而陆余显然不这样认为。
　　不过，他没时间跟安小渣男仔细辩论，因为今晚陆家和安家双方家长约好了共进晚餐，他们两个小辈自然也要到场。
　　上了车，当着司机的面，自然不好说这种私隐。
　　好在陆余耐性不错，一直忍到晚宴开始。
　　除了陆余和安予灼这俩穿一中校服的晚辈，家长们全都盛装出席，尤其是郭琳女士，她很重视这场会面，专门挑了走红毯的高定礼服，相当光彩照人。
　　而萧菀桦竟然也没有落下风，她一身豪门千金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优雅和贵气，只是眉宇间似乎有挥之不去的忧愁，跟如今其乐融融的氛围不太搭。
　　安予灼看到她这样子就觉得不爽，怀疑这位萧伯母又去看望陆倚雲，甚至把情绪待到这里，他有些替陆余哥哥难过。
　　萧伯母或许是个善良心软的人，一直惦念着养子，这是人之常情。
　　但是，她那位养子曾经当着她的面，对陆余出口不逊。还曾无数次骂陆余是臭保姆的穷酸儿子……时间过去这么久，萧菀桦不可能不知道陆倚雲和陆余之间的矛盾，竟然还要继续袒护陆倚雲。
　　大约人心都是偏的，就像安予灼也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该去偏袒陆余。
　　他盘算着借这次宴会，把桂阿姨和陆倚雲的关系挑明，在心里默默组织语言，同时余光瞥见有些心不在焉的萧菀桦踩在自己的裙子上，而陆余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萧菀桦脱口说：“谢谢阿雲。”
　　“……”
　　场面瞬间有些尴尬。
　　气氛霎时凝滞，好在陆余镇定地说：“您走路要当心一点。”
　　他大方得体，好像根本没听见刚刚萧菀桦的口误，大家便也自然而然地蒙混过去，谁也没提。
　　陆老爷子看在眼里，愈发欣赏这个失而复得的孙儿：小小年纪就能做到识大体，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好样的！
　　萧菀桦倒是有些尴尬，可陆余只对她淡淡地笑了一下，便借故走到安予灼身边。
　　家长们纷纷落座，佣人端上餐前汤。
　　两个小辈终于有机会坐在一起说说话，安予灼见陆余这会儿终于卸下了晏然自若的假面具，露出些真情实感来：他脸色有些难看。
　　安予灼登时心疼极了，悄声说：“哥哥，你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对我说，现在没人注意咱们。”
　　他希望自己能暂时做一下可怜的陆余哥哥的解语花。
　　让他短暂地排遣一下郁闷也好。
　　“好啊。”
　　安予灼听陆余冷笑了一下，然后说：“为什么都已经这样……还是不答应我？”
　　安予灼：“啊？”
　　陆余咬牙，低声：“所以你白睡了我这么多天？”


第85章 
　　“白、白睡什么啊！”安予灼耳朵都红了。
　　你不要血口喷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干什么了！
　　陆余显然认为已经干了什么, 用一副“我不管你就是玷污了我”的表情，说：“你得对我负责。”
　　安予灼头疼：“现在讲这个好吗？”
　　陆余：“那你说什么时候。”
　　安予灼：“等回去……”
　　陆余：“才能给我名分。”
　　安予灼：“………………”
　　……什么就名分了！怎么感觉这家伙赖上他了？
　　这时候，陆老爷子提第一杯酒, 家长们全都端起酒杯，安予灼跟着拿起自己的饮料, 低声对身边目光炽灼的陆余哥哥说：“没有名分，好好吃饭。”
　　陆余：“。”
　　安予灼忙补充：“回去再跟你仔细聊。”
　　陆余哥哥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听起来不是很情愿。不过陆余到底是有分寸的，他在长辈面前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除了用“你不能对我始乱终弃”的语气短暂威胁安予灼，剩下整顿饭都无比得体。
　　席间，陆老爷子亲自对安致远、郭琳夫妇表示感谢，还谈到了两家的商务合作。
　　虽说中华区分公司在整个陆家的商业版图里无足轻重，但单从体量来看, 却是一家市值可观的上市公司，安家的嵘胜能拿到它的订单, 近几年的业绩都不用愁。
　　说不定可以靠着这些生意，比上辈子早几年冲IPO。安予灼不由得慨叹：便宜哥哥运气真好, 这辈子接班，能接到如此顺风顺水的好局面, 不像他, 上一世老爸猝然离世, 接到手是个焦头烂额的烂摊子。
　　安予灼同学更心安理得想躺平了, 并且计划今晚回去就再敲诈便宜大哥一点零花钱。
　　一顿饭宾主尽欢，陆正筠亲自送客, 安予灼惦记着桂阿姨的事还没机会说, 提出：“能不能在这里住一晚？”
　　陆正筠自然答应。
　　郭琳也很痛快：“可以啊, 作业都带了吧？”
　　安予灼：“嗯嗯，都在书包里！”
　　席间一直心情不错的安致远却有些不情愿：“上周就没回家，怎么又不着家？陆余去哪儿你去哪儿，从小就这样，你是他的跟屁虫吗——”
　　安总没抱怨完，就被郭琳女士扯了一下。
　　“孩子们一直一起写作业，陆余能辅导灼宝，你能吗？”
　　安致远闭麦了。
　　郭琳向陆正筠笑道：“我家老安喝多了就这样，别介意啊。”
　　“哈哈哈安总性情中人，以后咱们就当一家人相处。”
　　“不用送了，陆余，快扶你爸回去，我看陆总也没少喝，赶紧回屋休息，咱们之间不用客气。”
　　……
　　然而安致远听到“一家人”之类的字眼，更觉得不舒服。
　　他酒意上头，脑袋不太清醒，总感觉这场面像极了亲家相见，而他把辛苦养大的掌上明珠送到了别人家里。
　　安总忽然觉得手有点痒，想把某个小兔崽子揍一顿。
　　但小兔崽子是谁？
　　“你多大的人了，还吃陆余的醋。”郭琳埋怨。
　　陆余？那不可能，他怎么会是欠揍的小兔崽子？
　　安致远说：“陆余也是我养大的孩子，跟我儿子差不多。”
　　郭琳把人扶上车：“就是嘛。”
　　安致远看到车就嘀嘀咕咕：“灼宝叮嘱过，喝了酒不准我开车，我得坐后边。”
　　郭琳笑起来：“喝成这样，还记得儿子的话，安全意识不错。”
　　安致远伤感道：“俩儿子都被陆家抢走了，我要那么多订单有什么用。”
　　郭琳：“……”你之前在酒桌可不是那么说的，听到陆正筠说的订单数额，非要给人家炫一杯高度茅台，才喝成这个德行。
　　安致远絮絮叨叨：“不能给陆余那孩子介绍对象，就给灼宝安排吧，咱家灼宝长得这么好看，名门千金没准都能同意。”
　　郭琳知道他是喝多了，故意逗他：“咱家在北城大小算个富豪，可要是碰上陆家这种量级的真豪门，家世可配不上。人家千金如果想让灼宝当上门女婿怎么办？”
　　“那怎么行！要是入赘，什么样的豪门都不行！咱家也不差钱，得让咱儿子娶妻生子，我还要抱孙子呢！”
　　郭琳花容失色：“不行！我还年轻，还不想当奶奶呢！”
　　.
　　陆家庄园。
　　老爷子喝了酒，早早休息去了。
　　不过临睡前，他老人家还给陆余布置了“作业”，那是陆氏旗下一家有暴雷风险的银行，现在的情况是经营不善，财务造假，审批机构不肯在报告上签字，而再过几天，那家银行就要公布财报，陆老爷子让陆余这个周末之内，给出一份可行性应对方案。
　　安予灼已经换上宽松的毛绒睡衣，他把绒绒的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托腮看了一会儿，便继续写作业。
　　“灼宝。”
　　陆余忽然叫他。
　　“你打算怎么办？”
　　安予灼脱口：“没救了，除非第三方资本介入，不然很难不发生挤兑。”可这种时候，哪个金融机构傻了才会出手。
　　除非陆氏集团自己下场，但既然是交给孩子练手的银行，估计老爷子多半要弃掉了。
　　陆余：“……你还知道挤兑？”
　　安予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陆余哥哥刚刚问的应该不是老爷子给他留的作业，大意了。
　　灼宝熟练装傻，嘿嘿一笑：“上回爷爷给你讲课，我听到的。”
　　陆余望着他，颇认真道：“你说得对，需要第三方机构入场。所以，得想办法把他们拉下水。然后再开掉财务造假的团队。”
　　安予灼：“……”不愧是未来的陆总，路子真野。
　　有时候未必掌握足够的知识、经验和眼界，就能驰骋商场，还需要野心和胆识，反正换做小安总自己，他是不敢这么干的……不止他，安予灼敢打包票，大部分老狐狸都没这个气魄这样做，所以心狠手辣是不是天赋？
　　这一刻，安予灼仿佛看到了日后圈子里人人敬畏的陆总。
　　陆余：“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安予灼：“嘿嘿，看你帅。”
　　“……”陆余微微别过脸，安予灼看到他唇角勾起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咦，18岁的陆总这么好哄的么？
　　18岁的陆总轻咳一声，说：“那，你怎么想的？”
　　“不是说要跟我回头再谈吗？”
　　看来是躲不过去的，安予灼索性也跟他好好聊聊：“我觉得谈恋爱这件事，不急于一时，朦胧的感情才是最美的。”
　　陆余：“……你在拒绝我？”
　　安予灼：“也不是，呃……也不能说不是。”
　　陆余：“。”
　　小安总一向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相待，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恋人之间恐怕更应该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一点也不想跟陆余哥哥产生误会。
　　安予灼干脆扯了个软垫，摆出长谈的架势。
　　这间休息室几乎打通了二层的一半面积，一侧是落地玻璃，一侧是直通顶棚的红木书架。中间铺着软软的羊毛地毯，他们原本并排坐在靠近书架的吧台桌旁，一个研究方案，一个写物理作业。
　　正好安予灼同学写累了，起身舒展了下身体，拉着陆余的手，把他拽到地毯上，一人一个软垫，席地而坐。
　　陆余洗耳恭听。
　　安予灼便一口气把他的担忧，开诚布公地说出来，譬如他们一个继承家业，一个留在北城。
　　譬如一个忙于事业，另一个只做条咸鱼，时间久了，思想、眼界都不同，也是问题。
　　“异地恋是不能长久的。”安予灼最后总结。
　　陆余沉默了好久，久到安予灼以为他在攒怒气值，攒满了就要揍他一顿……呃，应该舍不得揍他，但至少会掐他的脸。
　　安予灼提前缩了缩脖子，却听陆余说：“你想了这么远吗？”
　　安予灼：“？”
　　陆余语气甚是满意，唇角上翘：“你已经在思考我们的未来了？”
　　安予灼：“………………”
　　安予灼诚恳道：“不是，我是在拒绝你。”
　　陆余：“这就是全部理由？”
　　安予灼：“嗯。”
　　安予灼做好了陆余哥哥跟他辩论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如何逐一应对：若他说日后不继承家业，他就跟他摆事实讲道理，怎么能为区区情爱放弃亿万家产；若他说要带他全家出国，他就得祭出老爸老妈甚至都不一定同意他俩在一起的事实……
　　然而，陆余居然很痛快地说：“我知道了。”
　　安予灼：“？”
　　这就，完了？
　　陆余：“既然你想保持现状，那么我陪着你。”
　　安予灼：“哈？”
　　陆余垂眸：“不能为你消除这些顾虑，是我的疏忽，在此之前，我愿意暂时和你保持现状。”
　　安予灼：“？”这么容易说通的吗？
　　但陆余哥哥好像很落寞的样子，安予灼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他一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陆余却先一步提议：“先回去写作业吧，写不完你又要熬夜了。”
　　安予灼：“……哦。”
　　陆余还真踏踏实实回去干活，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写方案。
　　他的精力好像比常人要旺盛得多，查资料、写方案，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又拿出作业，差不多在十二点时，跟一边写一边摸鱼的安予灼同学同时完工。
　　看他如此高效，安予灼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虽说安予灼跟他早早讲明白，就是为了不要吊着陆余的心，免得他胡思乱想。但现在……他这么痛快就接受了？不抗争一下的吗？
　　陆余：“写完了？回去睡觉吧。”
　　安予灼回过神：“哦。”
　　然而他趿拉着毛绒拖鞋，跟在陆余身后，却被带到一间陌生的房间外。
　　陆余说：“这是管家替你准备的房间。”
　　安予灼：“啊……”
　　对哦。上回他是半夜造访，事出突然，尚且能俩人挤一间凑活一晚，现在还住陆余哥哥的房间，会引起怀疑的。何况，他刚刚拒绝了陆余，更不适合继续同塌而眠。
　　“我就住你隔壁，有事可以敲我的门。”
　　“哦……”
　　“那，晚安。”
　　“晚安。”
　　两人互道过晚安，就各回各的房间，安予灼没急着进去，而是望着陆余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陆余的身影莫名有些落寞，他总是挺直的、运动员般的脊背，此时微微弯曲，好像受到什么重大打击似的。
　　安予灼有点心疼，却又觉得长痛不如短痛。蝴蝶效应或许存在，但历史的车轮总会沿着既定的轨道碾过时间的长河。
　　就像他没找到有效的突破口，陆倚雲就自己作死进了医院，继而导致陆老爷子发现他血型不对。
　　就像陆余获得老爷子的赏识，日后也必定会成为陆家最年轻的家主、商界传奇般的新锐。
　　所以他和陆总，是不匹配的。
　　上一世的小安总已经算企二代里难得一见肯上进的凤毛麟角，尚且配不上陆余。
　　现在他只是条咸鱼，更挤不进他的圈子，早晚会渐行渐远。
　　小安总又是感喟，又是心疼。
　　而一墙之隔，陆余舒展了下故意做伛偻状的身体。
　　他哼着歌冲了个澡，心情相当美好。陆余懒得吹头发，便裹着浴袍，半躺在套房外间的沙发椅里，将两条长腿随意搭在脚凳上，任由从发梢滴落的水珠，顺着胸肌向下，隐没在人鱼线里。
　　陆余回味着安予灼拒绝他的话。
　　虽说是拒绝，但灼宝处处为他着想，甚至畅想了那么遥远的未来。
　　这只有一个解释：
　　“灼宝心里有我。”
　　甚至不是简单肤浅的喜欢！那是爱！
　　能不让人高兴吗？
　　可惜手机很没眼色地响起，陆余还以为是灼宝，划开才发现是董宇缇。
　　董宇缇：陆哥，上号不？
　　陆余：不
　　董宇缇连发了好几个撒娇卖萌的表情包，说：陆哥求你了，好不容易过个周末，我妈非坐在一旁看我写作业，现在才终于有时间打一会儿，结果碰到好几回猪队友，我心态崩了啊！哥你带我飞吧[跪地][大哭]
　　陆余：忙着呢
　　董宇缇：忙什么？
　　陆余：忙着想办法，收拾一个小渣男。
　　[陆余撤回一条消息]
　　董宇缇：？
　　陆余：[微笑]
　　.
　　陆老爷子是标准的老年人习惯，睡得早起得也早，一旦在早餐时间错过，他老人家说不定就去园子里提笼遛鸟。
　　为了跟他说上话，安予灼特意定了闹钟，下楼吃早餐。
　　老爷子精神矍铄：“小灼宝，今天起这么早？”
　　其实不早了，饭桌上已经围坐着陆余、陆正筠、萧菀桦等人。
　　安予灼对几位长辈都礼貌打招呼，又冲老人家甜甜一笑：“早睡早起身体好，我一向都很注重健康生活习惯的。”
　　如果他不打着小呵欠，顶着翘起的呆毛的话，这话可信度会更高一点。
　　陆余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帮安予灼把呆毛压下去。
　　安予灼感觉到大手揉他的脑袋，便扭头冲陆余笑了下。
　　少年弯起的眸子里盛着灿烂的笑意，因笑而牵起的一点卧蚕，又平添了甜度，陆余险些没丢盔弃甲，好容易才忍住不跟他过分亲近，控制住表情，低声说了句：“抱歉。”
　　“下意识就帮你整理头发，以后我会注意分寸，把咱们的接触控制在礼貌的社交距离里。”
　　安予灼听得有点心疼：……
　　“你们两个小朋友又讲什么悄悄话呢？”陆老爷子和蔼地问。
　　陆余抿着唇，一副受情伤而不愿说的隐忍模样。
　　安予灼只得救场：“爷爷，我在跟陆余哥哥聊一件新鲜事。”
　　陆老爷子挺感兴趣：“什么事？”
　　安予灼倒吞吐起来：“也没什么，一件旧事，我怀疑是那个阿姨吹牛的，人贩子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陆老爷子听出他话里有话，很配合地说：“没关系，就当讲个笑话，逗大家乐一乐。”
　　安予灼知道他演技再好，也骗不过火眼金睛的陆老爷子，于是痛快地说：“那好吧。”
　　“爷爷，陆伯父，萧伯母，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陆余哥哥小时候被拐卖的事？”
　　几人都纷纷点头，陆余也望向他。
　　安予灼：“那个拐卖了陆余哥哥的人贩子，曾经做过我家保姆，小时候还带过我，所以她记得我，前些日子来学校找我，说要见陆余哥哥一面。”
　　“我怕她纠缠，”安予灼看着陆余说，“所以没告诉你。”
　　“本以为她已经放弃了，结果前几天桂阿姨又找到学校，我跟她讲，陆余哥哥不肯再认你，因为他已经找到亲生父母，桂阿姨便问陆余的亲生父母是不是还有一个孩子？”
　　“嘶啦——”
　　萧菀桦的餐刀切在叉子上，金属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按理来讲，餐桌礼仪对名门长大的淑女来说，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不可能发出任何声音才对。
　　萧菀桦却连抱歉都忘了说，目光复杂地望向安予灼，像是要阻止，又像是催促。
　　安予灼微妙地停下来，故意问：“萧伯母，您是有什么话要说？”
　　他怀疑萧菀桦已经有了猜测，她会为了陆倚雲而放弃追究桂阿姨，还是打破砂锅，今天就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然而，她最终只说：“没什么。”
　　萧菀桦放下刀叉，消瘦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安地绞了绞。
　　安予灼也暂停了话头，端起杯子，慢吞吞地喝牛奶。
　　但小半杯奶下肚，也没听到萧菀桦的催促，安予灼有些失望，无声地叹口气，一鼓作气说完：“桂阿姨后来跟我讲，说陆倚雲是她的亲儿子，十八年前，是她把襁褓中的陆余哥哥和陆倚雲调换过来。”
　　安予灼没看萧菀桦的表情，也不忍心看陆余，自顾自垂着长长的睫毛，好像对面前的芦笋虾仁蛋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也太离谱了吧，那个桂阿姨可真能吹牛。”
　　“未必是吹牛。”陆老爷子缓缓说。
　　.
　　陆老爷子想查什么，就没有查不到的。
　　而且他老人家亲自发话，手底下人效率异常高。
　　第二天傍晚，小区监控、一中校门口的监控，桂阿姨出狱后的活动范围、生活状况，乃至当年医院产科所有护士、医生的资料，就全都呈到了陆老爷子面前。
　　——如果真是调换婴儿，他不相信即将临盆的产妇一个人就能做到，必定有帮手。
　　只是，这时候安予灼和陆余已经返回学校。
　　庄园离一中更远一些，倘若他们周一再去上学，就要凌晨五点半起床，才赶得上早课。高三生的睡眠无疑是很宝贵的，所以俩人傍晚时分就被爷爷打发回了学校。
　　陆老爷子送走两个小的，却把两位家长留下，大家围坐在一起，把资料展开。
　　到底涉及到豪门换子的秘辛，老爷子把其他人全打发出去，对萧菀桦说：“我老了，眼神不济，你们帮我看看，这些资料上都写着什么？”
　　萧菀桦其实有点逃避的心理，在没看见这些资料前，她还秉持着“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想法，打算悄悄管陆倚雲一辈子呢。
　　而现在，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桂阿姨的所作所为，由不得她不信。
　　陆老爷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深深看着她，缓声催促：“念吧。”
　　萧菀桦：“……”
　　她只得拿起资料，亲口读出来：“桂阿姨出狱之后，生活拮据，因为有前科而找不到正式工作，只能打打零工，陆家村的房子虽然没有拆迁，但他们拒绝她回去居住……桂阿姨第一次去学校，希望陆余能够孝敬她，备注：校门口保安证词……”
　　不止听到只言片语的保安提供证据，还有监控视频能证明桂阿姨一次次去学校蹲守、小区的监控更坐实了桂阿姨的嫌疑。
　　她如果不是陆倚雲的亲生母亲，为什么要大老远跑去那个小区，和他见面呢？
　　现在结果昭然若揭，只有一个人还在努力找疑点，萧菀桦说：“桂阿姨做了这种事，应该隐瞒一辈子才对，为什么要告诉灼宝？”
　　陆正筠皱眉：“不是她亲口所说，灼宝怎么会知道？那孩子又不能未卜先知，他今早说的每一件事都对得上。也许只是桂阿姨觉得他是小孩子，没有防备。”
　　萧菀桦：“可是……”
　　“接着看吧。”陆老爷子淡淡打断，“还有一盘更清晰的。”
　　小区的监控视频只止步于单元楼门口，人影模糊，亦没有声音，可接下来一盘，是对门邻居装在自家门口防盗的。
　　画面高清，连声音也收录得清清楚楚。
　　它完整地记录了桂阿姨如何提着青菜敲门，如何跟陆倚雲相认，如何为了证明身份，亲口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
　　萧菀桦只觉心口被什么难以忍受的情绪堵住。
　　竟然是真的。
　　果然是真的。
　　所以，她是把仇人的儿子当心肝宝贝疼了这么多年？甚至为了陆倚雲，一次次伤亲儿子的心？
　　“不止这些，”陆老爷子说，“他们说因为时长的缘故，还有一部分琐事做了剪辑，据说很有意思，我也还没机会瞧瞧，咱们一起看看。”
　　陆正筠连忙打开另一个名为“日常”的文件。
　　还真的是日常。
　　这一part记录了陆倚雲搬到这栋小区之后的琐碎生活，吃外卖、呼朋唤友打游戏，甚至还带了个漂亮的男孩子回家。
　　这一点连陆老爷子也被震惊到，老人家脸上风轻云淡的表情差点没维持住。
　　而邻居家的监控质量不错，每一段视频都是有声音的。
　　那男孩离开时，陆倚雲给他塞了一沓钞票，抱怨说：“你只是身形像，但脸蛋远没有灼宝漂亮，也太骚，不像他那么清纯。”
　　“哥，我可以改。”
　　“算了，你再装也装不像的，灼宝是那种娇养出来的小少爷，光细皮嫩肉还不行，你得有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劲儿，就比如他，看不上我这样的有钱人，却喜欢穷——”
　　“……快进！”陆老爷子实在听不下去，那个鸠占鹊巢的荒唐东西竟然还觊觎过灼宝！安予灼是谁？那可是收留陆余的安家的孩子，是陆家恩人的儿子！
　　陆倚雲竟敢对他起邪念，他配吗？
　　陆正筠也耳不忍听，连忙快进一大段。
　　如果他手速再慢一点点，或许就能听到自己亲儿子的名字。
　　后边的监控倒都比较正常，不是呼朋引伴打游戏，就是各种快递、外卖……还真符合他自认的“有钱人”调性，花钱如流水。
　　萧菀桦有些忐忑，因为最后一部分陆倚雲的奢侈生活，全是由她买单。而她忐忑之余，还生出些更复杂的情绪：阿雲果然没改掉大手大脚、铺张浪费的毛病。在明知自己不是陆家子孙的事实之后，居然还这样大肆挥霍。
　　然而，这段剪辑妙就妙在，播完雲少爷穷奢极侈的生活，接下来就是桂阿姨年轻时的影像资料，这应该是当年《宝贝来啦》没播出的花絮。
　　镜头在拍郭琳和灼宝。
　　四岁半的小奶团子比洋娃娃还漂亮些，被记者的问题逗得嘎嘎大笑，小奶音清脆极了。而镜头侧后方的远处，桂阿姨拿一根树枝样的东西，狠命往幼小的孩子身上抽。
　　那孩子也倔，竟一声都不吭，以至于没人发现他们入了镜。
　　萧菀桦猜想，或许是把孩子打得太狠，不适合播出，才把这一段减掉的吧。
　　其实镜头离他们挺远，因为聚焦的原因，桂阿姨和挨打小孩子的影像都不太清晰，但萧菀桦就是一眼看出，那是陆余。
　　小陆余和之前看的资料里一样瘦得可怜，小小的身体透着一股因为没人疼爱、而不得不自强的、野草般的倔强。


第86章 
　　看过所有监控, 萧菀桦甚至连告辞的话都没说，就捂着嘴匆匆跑开。
　　她眼圈早就红了。
　　陆正筠想去追，被老爷子叫住：“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陆正筠也知道, 今天把佣人都打发出去，并非为了所谓的保密, 主要意在敲打萧菀桦。
　　萧菀桦优柔寡断，一直以来两个儿子都想要，这样下去，最后两个儿子都要失去, 还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把真相揭开给她看。
　　老爷子最注重子嗣传承，陆家的资源，当然只能给陆家的子孙用，有这样一位暗地里不停接济外人的儿媳, 他老人家自然不悦。
　　赶走萧菀桦过于大动干戈，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主动跟陆倚雲断开联系。
　　其实何止是她？
　　陆正筠到底也养了陆倚雲十八年, 人非草木，纵使阿雲不争气, 陆正筠打得骂得，却也舍不得真弃他于不顾。
　　他自己不去见陆倚雲, 但也从来没阻止萧菀桦, 甚至想过, 等老爷子消了气, 回了北美，他或许可以放任萧菀桦大大方方地资助陆倚雲。
　　也不给太多, 保证他衣食无忧, 过上小富即安的生活, 也算全了他们一场父子、母子情分。
　　可现在，陆正筠一点也不想再管陆倚雲。
　　竟然给仇人养大孩子，陆正筠觉得自己愚不可及，他对陆倚雲那些残存的父爱，如今都化作懊悔和愤恨。
　　萧菀桦回到房间内，翻出手机里的电子相册。
　　她有整理相册的习惯，电脑里有备份，洗出的纸质版也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好，手机因为换得比较频繁，只保留了一部分她最爱的珍藏。
　　几乎都是陆倚雲小时候的照片。
　　自打陆倚雲被陆正筠打发到北城念高中，萧菀桦思念儿子，便总忍不住翻手机相册，这已经成了她几个月来的习惯。
　　这个习惯在老爷子发现陆倚雲并非他们夫妇亲生、将阿雲赶出庄园之后，更愈演愈烈。
　　她既为找回亲生儿子而欣喜，更为阿雲的无家可归而心疼。
　　但现在，她习惯性地打开相册，看到穿着大牌背带裤、骑着崭新儿童脚踏车、趾高气扬看镜头的儿童版陆倚雲，萧菀桦并不觉得可爱，反而想起大冬天穿破烂单衣、挨打的小陆余。
　　那个桂阿姨，那个恶毒女人，换走她的亲儿子，竟然还那样虐待他。
　　亏得她之前一直放不下阿雲，陆倚雲是仇人的孩子啊！那个女人耍了她这么多年，她却掏心掏肺地真把仇人的儿子当做自己的孩子疼爱！
　　她给陆倚雲最好的教育、最优渥的物质条件，但陆余呢，挨饿受冻，本该被父母捧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年纪，却遭受着数不清的毒打和责骂。
　　萧菀桦甚至没有一张陆余童年的照片。
　　她一夜没睡，又把当年的那档综艺看了一遍，直到凌晨时，刷完陆余所有片段，又掏出手机，狠心将陆倚雲的照片尽数删除，才终于疲惫地睡下。
　　因为萧菀桦睡觉时习惯将手机调成静音，所以完全没听到陆倚雲给她发来的消息。
　　——妈，您没给我交房租吗？
　　——房东跟有毛病似的，一大早突然说要收回房子，我寻思也没到期呢吧？
　　——妈，你还没起床吗？打电话怎么不接？
　　——妈我想回A市了，我想跟你回家……我还能回家吗？妈，要不然你悄悄在A市给我买一套房子吧，爷爷不要我，爸也不要我，妈你不能不管我啊。
　　——房东竟然真赶我走！东西都给我扔出来了，妈您还没睡醒吗？
　　……
　　萧菀桦睡眠一直不太好，偶尔失眠时，第二天就会睡上一整个上午，所以一直没回复，陆倚雲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对。
　　陆倚雲甚至很硬气地和房东吵了起来。
　　若不是他满嘴脏话，房东还真未必会把他的东西扔出来，不过现在，陆倚雲骂痛快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没有地方去。
　　房东这时候已经紧闭了大门。
　　陆倚雲瞪着一地的电脑、键盘、游戏机……算了下价值，加起来也就几万块，他懒得搬。
　　反正只要他哭穷，萧菀桦还是会再资助的，陆倚雲给萧菀桦当了十八年儿子，他了解她有多心软，因而有恃无恐。
　　现在兜里还剩下两千多块，足够他潇洒几天。
　　陆倚雲转身就走，出了小区，沿着马路，往最近的网吧走去。
　　比较大的网吧都喜欢开在学校附近，而小区又离一中高中部比较近，陆倚雲最后兜兜转转，还是选了学校对面的网吧。
　　他的机位正好对着大门，一抬头就能看到校门口。
　　陆倚雲觉得晦气，但又觉得这台机子速度不错，游戏账号都已经登录上去，便没再更换。不知玩了多久，他感觉饿了，暂停游戏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却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从眼前路过。
　　那不是他的亲妈……桂阿姨么？
　　桂阿姨穿着环卫工人的衣服，顶着中午的烈日扫大街。母子之间或许是有心灵感应的，陆倚雲抬头时，桂阿姨也正好望过来，他才得以看清她的脸。
　　“……！”
　　陆倚雲连忙收回视线，整个人都缩到显示屏后边。
　　他可不能让那个女人发现他！万一桂阿姨又缠上他，被陆家知道他是被故意调换的，那以后还怎么跟萧菀桦卖惨要生活费？
　　桂阿姨倒没注意到亲生儿子正在距离她十米不到的地方上网。
　　前些日子她去找陆倚雲碰壁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竟彻底想开了。亲生儿子自私自利不愿意管她，固然让人糟心，但日子总要继续过的。
　　桂阿姨反而被激起斗志，振作起来找工作，广撒网之下，竟真应聘上一家外包公司，老板见她可怜，没嫌弃她有前科，她自然也不能嫌弃工资低。
　　虽说是临时工，但外包公司也给扣保险，本来就低的工资，再扣掉200多块保险，到手只能勉强维持最基本的生活，饿不死罢了。
　　“好歹也算有保障。”桂阿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边把地上的烟头扫起，一边想，“总比一分钱不赚要好。至少亲儿子过得好，我也算占到便宜了。”
　　阿雲还小，一时之间不能接受自己有个没本事的妈，也是人之常情。反正现在他们已经相认了，再过几年，陆倚雲长大了、懂事了，说不定还会回来找她的。
　　只要萧夫人继续资助陆倚雲，她就还有希望。
　　陆倚雲不知道自家亲妈还抱着这样的幻想，他躲在宽大的显示屏后边，第N次给萧菀桦打电话。
　　这回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出现忙音。
　　陆倚雲楞了一下，不死心地又试了两次，还是这样。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怎么可能，他是被拉黑了？
　　萧菀桦那么疼他，怎么会拉黑他？陆倚雲连游戏也没心思打，茫然地望向马路，惶然无措地想：倘若萧菀桦真的不要他了，那他一个高中生，该靠什么活着呢？总不能让那个扫大街的女人养他吧？
　　.
　　“高中生能赚钱的方式还蛮多，最重要的障碍是没时间。”安予灼同学偷偷瞄着手机里的同花顺app，忧愁地无声吐槽。
　　没时间盯着大盘，忘记及时卖出，少赚了几千块，啊！
　　不过灼宝有独特的止损方式，他立即给便宜大哥发消息：哥哥哥哥哥，在么？你唯一的弟弟对你甚是想念。
　　安谨给他回了一长串省略号，附带一个“滚”字。
　　安予灼便开始有节奏的骚扰。
　　他每写完一道题，就给亲哥发一个表情包，一节自习课没结束，安谨就举手投降：
　　——说吧，多少钱能买你消停一会儿？[拔刀]
　　安予灼同学这辈子虽然没早早进公司实习，可他刚刚旁听过陆正筠感谢安家的饭局，又从老爸和安谨后来谈话里漏出的关键词，推断出公司如今的经营情况、以及安谨负责的业务范畴。
　　简而言之，托陆余的福，安谨最近主持的项目大赚，他也得到一大笔奖金，正是敲诈的好对象。
　　安予灼狮子大开口，啪啪打字：五万块！
　　安谨：？
　　看来敲诈失败，不过写作业太枯燥，给亲哥捣个乱也挺有意思。
　　安予灼改口：五千块。
　　安谨：…………
　　安谨：呵呵
　　安予灼继续改口：五十。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对方好友]
　　安予灼：“……”
　　“嗡嗡。”
　　同桌陆余口袋里的手机却振动了下。
　　不过，陆余上课时间鲜少看手机，他专心致志写卷子，下笔如飞地写完一整篇，又把英语家庭作业也写完，实在没事可做，才想起摸出手机看一眼。
　　“安谨给我转了五千块？”陆余狐疑地说。
　　安予灼：“哈？”
　　安予灼愤愤：“他把我拉黑了！”
　　陆余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安予灼清清楚楚看到便宜大哥的转账记录，并且附赠：劳务费。
　　帮我揍灼宝一顿，辛苦[抱拳]
　　安予灼：“………………”
　　安予灼炸毛，想改用陆余哥哥的手机轰炸安谨，可陆余竟然一把将手机抽走。俩人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从灼宝还需要抱着奶瓶喝奶粉的时候，就好得不分彼此，这么多年，安予灼早习惯了被陆余惯着，下意识伸手去抢：“给我！借我用一下！”
　　这时候正好下课铃响起，原本安静的班级瞬间发出嗡嗡嗡的说话声，安予灼也跟着放大声音：“用一下！就用一下！”
　　班级里打闹的不止他们，根本没人在意。
　　连前排的钟函也只是路过时阴阳了一句：“啥东西啊，陆哥你就借他呗！别那么小气呀。”
　　说完就被王鸮拉走：“走占场地去！一会儿篮球场没位置了！”
　　没人注意到，班级最后一排角落里，安予灼同学被同桌反剪住双手，以一个完全动弹不得的姿势，被按在墙上。
　　安予灼挣扎：“不闹了不闹了！”不就是抢个手机玩，至于么QAQ
　　可他都已经求饶，陆余竟然也没放开。
　　安予灼怀疑陆余是不是又长高了，两人紧贴在一起，他才意识到，陆余好像比他高一头，身后的高大少年贴着他，有种陌生的压迫感和侵略感。
　　搞得安予灼都有点慌，小声说：“哥哥，别闹了呀。”
　　小少年气势整个弱下来，声音又软又绵，陆余心中一动，却没放手，嗓音低沉，半开玩笑地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哥都给打钱了。”
　　想起这个就气。
　　安谨个小气鬼！不给就不给，干嘛打给陆余啊。他也不是真跟安谨要零花钱，只是自习课无聊，找点乐子罢了。
　　不过安予灼还是笃定陆余不可能欺负他，有恃无恐地说：“那你要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当然是碰也舍不得碰一下的。
　　灼宝整天懒洋洋的不爱运动，完全就是个身娇体贵的小少爷，别说替安谨教训他，就算平时打闹，也要万分小心的，生怕一不留神弄伤了他。
　　譬如现在，陆余一只手就能攥住小少年两只细瘦的手腕，忍不住想：手腕这么细，身上都没几两肉，也不知道整天喝牛奶都补到哪里去了。也就只有……某个地方还挺圆。
　　安予灼见陆余迟迟没出声，也不动弹，愈发嚣张，笑着说：“怎么，CPU卡住了？想不到要怎么样对付我？”
　　“不是想不到。”陆余低声说，“而是想法太多，怕吓坏你。”
　　安予灼：“什么？”
　　现在他把人压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墙上，虽然男生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可再不收场，也很容易叫人看出端倪。
　　陆余没回答他，哈了下手指，戳在小少年最敏感的腰侧。
　　安予灼克制不住，咯咯咯咯咯地笑起来，他扭着腰求饶：“哥哥，我错了！哈哈哈哈哈哈，错了！救命哈哈哈哈哈！”
　　远处看，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打闹，高大的男生在给另一个纤细些的少年挠痒痒，甚至有其他人被笑声感染，也闹起来。
　　安小少爷的体力却是差得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来脚都有些软，陆余倒是镇定，早料到了似的，及时揽住小少年的腰，以免他摔倒。
　　安予灼也下意识搂住陆余的脖子，有那么一秒钟，两人离得极近。
　　以至于安予灼清晰地听到陆余的低喃：“对你的想法太多，还有些过分，所以怕吓坏你。”
　　安予灼：“？”
　　可陆余只是自言自语似的说出心里话，而后便光速放开安予灼，甚至后退一步，低低地说：“抱歉。”
　　“刚才是我胡言乱语。”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安予灼没机会再问，陆余已经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去。
　　这节是数学课，老师绰号“大熊猫”，戴着圆圆的茶色近视眼镜，腆着肚子，端着茶杯，念经似的说：“把上节课没讲完的卷子拿出来。”
　　这位大熊猫老师，有一手绝活，连续三年压中高考大题，堪称业界传奇。但有个缺点：用高情商的说法是温文儒雅，不爱计较课堂纪律。用低情商的说法就是，压不住学生。
　　在他的课堂上，说说小话，传传纸条，都不会被批评，听说别的班还有男生在他上课时接热水泡泡面，大熊猫竟然都不生气。
　　但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安予灼竟然也没敢跟同桌搭话，问一问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你的想法太多，还有些过分，所以怕吓坏你。”
　　其实根本不用问，字面意思就已经明明白白。
　　之前陆余哥哥那副隐忍躲避的模样，本来就让安予灼心疼，现在更添了些别的感觉。
　　刚才的陆余……还真是，不太一样。
　　他现在还记得高大少年环住他时有力的手臂，以及两人贴近打闹时，对方打在他发梢和耳廓上的灼热的呼吸。
　　妈耶。
　　不能再继续胡思乱想了。
　　立场要坚定。
　　他壳子里可是个成熟的大人，而陆余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不，小屁孩哪能那么结实高大？
　　反正，他不能草率地答应陆余，顶多半年，高考结束后，他们就会分手，安予灼不想让陆余徒增伤心事。
　　可话又说回来，现在没答应他，陆余好像已经很伤心了。
　　当初他问董宇缇同样的问题时，那家伙怎么回答他来着？
　　——你觉得被拒绝，和谈恋爱再分手，哪样更难过？
　　当时董宇缇气得语无伦次，要把他拖出去……所以，应该是都难过的意思吧。
　　恋爱经验为零、感觉自己白活了两辈子的小安总，陷入深深的纠结中，忍不住去偷看陆余。
　　结果正好对上对方的视线。
　　四目相对。
　　然后拥有成熟灵魂的漂亮少年，耳朵腾一下子红了。
　　……怎么看他一眼就能想起刚才那个拦腰拥抱？其实他俩从小到大更亲密的肢体接触都有过，一个抱抱算什么？一定是陆余刚才那番话闹的。
　　毕竟同样的触碰，“有心”和“无意”，能差出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加上“恋慕”两个字，再正常的互动，也平添了暧昧的味道，就容易叫人心跳加速，游思妄想。
　　安予灼同学不敢看同桌，怂兮兮地扭过脑袋，假装对数学卷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陆余却是望了他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灼宝身体特别敏感，最怕痒，直到现在，纤长的睫毛上还坠着一点没干的泪珠，那是方才笑出来的。
　　可现在没了笑意，眼神小心翼翼，本来就漂亮的眸子里像含着一泓清水，愈发湿软澄澈，看起来又单纯又好欺负，有点可怜巴巴，陆余舔了舔后牙，深呼吸了下，才克制住现在就去揉一把灼宝柔软发丝的冲动。
　　他得耐下性子，才能让他的灼宝心甘情愿答应他。
　　数学老师念经似的课堂还在继续，陆余没跟老师的思路，而是将卷子翻面，用红笔在勾出一道题目，他一边写步骤，一边一心二用地想：灼宝担心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什么“异地恋”，什么“身份不匹配”。
　　如果真喜欢一个人，一切困难都可以克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陆余承认，自己是个有野心的人，既然他是陆剑昀的孙子，是陆家人，他就不可能放着庞大的家业不去争、不去抢。
　　从小他就知道，这世上的好东西，若不主动争取，是怎么也轮不到他的。何况，他看得出，爷爷很赏识他。
　　可是，继承家业和拥有灼宝，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陆余有自信能平衡事业和家庭，但还没发生的事，他不愿意提前承诺。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单凭一腔热忱，就红口白牙地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离开你，我会解决好一切后顾之忧。
　　这样空口无凭，太过苍白。
　　承诺不是说出来的，而是要做到。
　　陆余笃信自己日后都能处理好，却不肯“画饼”。
　　他不愿意用这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来哄骗灼宝喜欢他。他更希望安予灼单纯地只喜欢他这个人，喜欢到能放下那些纠结。
　　谈一场纯粹的初恋。
　　现在他们两个都已经长大，是时候把多年的暗恋，搬到台面上，向他在心底珍藏多年的少年，要一个答案。
　　“安予灼，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大熊猫忽然点名。
　　钟函向后靠过去，用手肘怼了下他的桌面，安予灼才如梦初醒，有点慌张地问陆余：“哪道题？”
　　……这把陆余给问住了。
　　钟函操碎了心：“第十五题！”
　　安予灼：“呃……”
　　巧了么不是，这道题他没做，空白着。
　　倒也不是不会，只是解题思路很复杂，需要大量计算，安予灼懒得做，本来想问问陆余有没有更简便的方法来着，结果陆余哥哥整个周末都忙着写那家快倒闭的银行的挽救方案，而且他刚好拒绝了人家的表白。
　　……就给忘记了。
　　“怎么？没写还是不会？”大熊猫慢悠悠地、念经似的问。
　　大熊猫安予灼是不怕的，但好巧不巧，李学莲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到了班级门口。
　　安予灼：“！！！”
　　要是当着灭绝……李老师的面说没写作业，她肯定要给郭琳女士打电话的！
　　这时候就算借陆余的卷子也没用吧？这位学神向来不爱写步骤，只要不是考试，大题也恨不得直接扔一个答案上去。
　　不过，陆余将卷子一递，上面竟工工整整写着详细步骤，题目上还用红笔画了个圈。
　　安予灼照本宣科，顺利过关，坐下后小声吐槽：“还好你及时救场，你怎么未卜先知，知道大熊猫要问这道题，还给圈出来了？”
　　“哪有未卜先知。”
　　“那晚看你没写，就一直等你来问我。”
　　“谁知等到现在。”


第87章 
　　安予灼：“……”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 倒让安予灼心虚，他不好意思说是因为拒绝了你的表白，无心学习。嗫嚅道：“忘了。”
　　陆余倒没跟他计较, 说：“下课给你讲。”
　　安予灼乖乖的：“哦。”
　　这学期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期中考试。
　　不过, 对于高三学子来说，每月一大考，每周一小考，早就考麻了。区区期中, 也是上午考试、下午自习，第二周就要出成绩。
　　大家见怪不怪，反而并不如何紧张。
　　安予灼也是如此，几乎没有等待成绩的焦虑，只当这是个普通的周末, 但由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余，这周他选择了回家。正好考完试, 放松一下。
　　安致远酒后口口声声抱怨儿子不着家，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陆余哥哥屁股后边, 现在见到儿子回来，却又有点嫌弃：“你是不是想偷懒？”
　　安予灼：“哈？”
　　安致远：“听你妈说, 人家陆余跟个小老师似的, 一直看着你写作业的。现在他不在身边, 你就不写了？回到家就没看书, 不是偷懒是什么？”
　　安予灼：“……爸，我刚考完试啊, 休息一个晚上不行么_(:з」∠)_”
　　他想说明天就开始学习, 结果安致远已经开始赶人：“明天你趁早去陆家庄园, 找你陆余哥哥去。”
　　“高三了，学习绝对不能落下。”
　　“还有小半年，马上就要高考了！”
　　安予灼：“………………”
　　安总一通输出之后，决定：“明早就叫司机送你过去！”而后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徒留安予灼呆滞地留在原地，弱弱地问从门口飘过的便宜大哥安谨：“哥，咱爸这是怎么了？被老妈夺舍了？”
　　怎么说话琳里琳气的！？
　　安谨讳莫如深：“老爸这是急了。”
　　“嗨，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
　　安予灼一双大眼睛眯成两颗半圆，无语道：“……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
　　安谨：“…………”
　　安谨可受不了这样恶毒的诅咒，锤了便宜弟弟一顿之后，说：“因为大伯，不知怎么说动奶奶，把一部分股份转让给安道道，让安道道以联席董事的身份进入公司，还逼着老爸给他安排重要职位。”
　　“啊？”安予灼捂着被亲哥打出的满头包，震惊地问，“老太太怎么想的啊？”
　　这可跟上辈子不一样。
　　上一世虽然安淡泊也试图塞安道道进公司，但安老太太可没给他什么股份。没股份傍身的安道道挺好对付，他们兄弟俩暂停内战，稍微联手，就把安道道给赶了出去。
　　安谨哼一声：“说什么安道道是咱老安家的长子长孙，那一套呗。”
　　“合着咱哥俩全是不重要的，老太太偏心偏到太平洋去了，老爸肯定不乐意。结果他们就攻击你……”安谨顿了顿，“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别有太大压力。”
　　安予灼认真问：“哥，你说，我想听听。”
　　安谨：“……好吧。大伯说，老三家已经安排了一个儿子进公司，空缺的职位还有，怎么样也该轮到他儿子了。老爸就讲，公司虽然是爷爷创立的，但却是他辛辛苦苦把小作坊发扬光大，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就算有位置，也要给你。他和大伯不欢而散，但很快奶奶就打来电话，说你不是学习那块料，儿子像妈，高考哪能……”
　　哪能像安谨一样考得那么好？小时候学习不错，是撞大运撞上了，再长大点不就一直表现平平？
　　安谨没把后边的话说全，安予灼却全猜到了。
　　安予灼托着下巴想：虽说上辈子老太太也偏心，但还没偏到这个地步。
　　莫非是这一世安谨跟她不亲近的缘故？
　　上一世安老太太有两个心肝宝贝，一个是安道道，一个是安谨。所以即便她偏袒大伯一家，也还顾念着安谨，没表现得太明显。
　　而现在，安谨和亲妈、后妈两位母亲都相处得不错，反而跟老太太渐行渐远……
　　“安小二，你别往心里去，奶奶就是胡说八道，你就算成绩再不好，也比安道道强百倍！他复读一年才勉强上了个民办三本，在一中全年级都倒数——”
　　“哥。”安予灼打断他，“我觉得是好事。”
　　安谨：“啥？”
　　安予灼认真道：“奶奶一直占着股份，所以才对公司的事有话语权。现在分给安道道……我们只需要对付安道道就行了。”
　　股权的玩法多得是，而安道道是个蠢货。
　　安谨：“你的意思是……”
　　安予灼：“哥，嵘胜是老爸的心血，以后也是你接班。虽然它和大伯没什么关系，但爸爸是个孝子，不愿意惹奶奶生气，所以白白养了大伯一家这么多年……你也愿意给他们家人打白工吗？”
　　安谨：“……”自然是不愿意的。
　　“所以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把其他安家人，彻底从嵘胜集团剔除的机会。
　　孝顺长辈可以定期给现金、买礼物、去探望。并非一定要用辛苦打拼出来的公司来孝敬，用股权养老人可以，养偏心老人偏袒的另一个儿子，天长日久，谁心里都会不舒服的吧。
　　安谨豁然开朗，但忍不住诧异地望向点拨他的便宜弟弟：“你是怎么想到的？”
　　安予灼熟练装傻，又双叒叕把锅甩给陆老爷子：“陆余的爷爷讲过类似案例！我每周末都陪陆余哥哥听课的。”
　　说完还补了个得意洋洋的小表情：“哥，我厉害吧？”
　　安谨：“……”
　　看着便宜弟弟仿佛要翘尾巴的嘚瑟样儿，安谨有点酸：陆剑昀老爷子可是著名的商界巨鳄，能听他讲一讲课，真真受益匪浅！怎么傻弟弟就有这样的福气呢？
　　早知道，当初他也该拼命把陆余留下，跟陆余挤一张儿童床，现在是不是也能得到陆老爷子的青眼了？
　　哎呀，灼宝一个小不点儿懂什么，让他去听课，真是浪费啊浪费！
　　安谨酸了半天，对便宜弟弟耳提面命：“明天你去陆家庄园时，别忘了问问陆老爷子，具体怎么操作，才能哄安道道把股权吐出来？”
　　奈何，安予灼只是提供思路，才懒得把办法掰碎了喂他。
　　他否定三连：“不要，问多了我也听不懂，我还要写作业呢！”
　　安谨：“……家业重要，还是作业重要？”
　　安予灼同学摆出未成年人该有的天真烂漫，睁着闪亮亮的大眼睛说：“作业重要！”
　　“写不完要挨骂的！”
　　安谨脑袋疼：“……写你的作业去吧，我走了！”
　　望着大哥的背影，小安总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他深沉地想：年轻人啊，就是要历练的，上辈子咱俩斗了那么多年，都因此慢慢成长起来，这回嵘胜交给你啦，就拿安道道练手吧，相信你可以办到。
　　郭琳女士打断了小安总的高瞻远瞩，“发什么呆呢？你爸说你回家就玩！”
　　“没有……”安予灼怂怂地爬回学习桌上，小声：“我要写作业的。”
　　郭琳：“赶紧写！明早就给你送陆余那儿去！”
　　“……好嘛。”去就去，凶什么啊。
　　.
　　安予灼被打包送到陆家时，陆老爷子正满面春风地夸奖陆余。
　　不知是觉得灼宝年纪小，还是没把他当外人，陆老爷子并不避讳他，当着安予灼的面，便把那家银行的后续讲出来。
　　陆余还真拉了一家金融机构给他们兜底，财务造假消息被纰漏的同时，官方就宣布了裁撤掉涉事高管的公告，且有第三方资助，银行还提前准备了大量现金，所以并没有发生挤兑，算是有惊无险，顺利度过了这一关。
　　安予灼好奇：“那家金融机构为什么愿意给银行兜底呀？”
　　陆老爷子：“这是商业机密，说了你这个小朋友也不懂。”
　　安予灼：“……”
　　不过从陆老爷子的好兴致和陆正筠脸上抑制不住的骄傲来看，陆余这次“考试”是以绝对优异的成绩通过的。
　　陆老爷子吩咐陆正筠：“你在北城已经逗留一阵子了，公司那边应该积压了不少事，回去吧，阿余在我身边，你们夫妻不用操心。”
　　“是。”陆正筠欣慰地叮嘱陆余，“好好跟爷爷学本事。”
　　萧菀桦却犹豫着说：“我想留下来，我……才刚见到儿子。”
　　萧菀桦有这样的转变，陆家人自然没有异议，安予灼也为陆余高兴——陆余哥哥也有母亲疼爱了！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一直想要的。
　　“恭喜呀！”安予灼悄声，“开心吗？”
　　陆余：“嗯。”
　　怎么不开心？我想要的，一直都在我眼前，近在咫尺，已经守护了多年。
　　陆余继续跟爷爷开小灶，安予灼则先去写作业。
　　他不好意思一直蹭听爷爷的“课”，而且其中若是涉及到陆家产业的机密，瓜田李下，还是回避得好。
　　安予灼同学乖乖写作业，便错过了新瓜：
　　陆家人听到老爷子亲自教导陆余的风声，都纷纷表示要送儿女过来看望，一则探望爷爷，二则见见陆余。
　　管家逐一念完想要来拜访的孙辈名单，陆老爷子叹息：“孩子们消息够灵通的，本来想清净一段时间，看来是不行啦。”
　　“不过阿余的身份本来就是要公开的，这样，还有一个月，叫他们寒假再过来，借机把陆余正式介绍给他们。”
　　“是。”
　　“还有什么事？”
　　“老爷，当年收钱帮忙换子的护士找到了。不过……”
　　“怎么？”
　　“那名护士得了癌症，早在五年前就去世了。”
　　“……”
　　“而且家里人为了给她治病，已经掏空了家底，还是回天乏术，到现在她丈夫和儿子还背着负债。”
　　命和钱都没了，自然轮不到他们出手。
　　陆老爷子遗憾道：“算了，也算恶有恶报。”
　　管家说：“但那个桂阿姨最近找到了工作，做环卫工人，拿本市的最低薪资标准，目前日子还算过得去。……咱们要不要跟路政部门打个招呼？”
　　她已经坐过牢，没办法再走一次法律途径，但想让她一辈子找不到任何工作，或者更倒霉一些，都是陆家一句话的事。
　　陆老爷子沉吟片刻却说：“一个小小的保姆，用不着大动干戈。她找到工作是好事，有工作，才有希望。”
　　管家：“您的意思是？”
　　陆老爷子：“阿雲不是被断了经济来源吗？他以后该怎么生活？孩子总要回到亲妈身边的。”
　　管家：“是、是！我这就去办。”
　　不愧是老爷！让一个本来就没什么未来的人失去一份工作，顶多是她众多倒霉事中无足轻重的一件。若是她刚对生活燃起希望，忽然又背上沉重的包袱，才是真正的折磨。
　　雲少爷从小被惯坏了，又不聪明，长到这么大竟然没有一技之长，只学会了纨绔子弟的花钱如流水，可不就是沉重的包袱？
　　如果他找上桂阿姨，去挥霍亲妈的血汗钱，那才叫互相折磨。
　　桂阿姨不是为了亲生儿子能过上好日子，什么都肯做吗？且看她肯不肯让陆倚雲吸她的血了。
　　.
　　安予灼本在乖乖写物理作业，萧菀桦却亲自端着水果过来嘘寒问暖，安予灼知道萧伯母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乐得有问必答，添油加醋地讲讲陆余小时候的事。
　　灼宝本着“报忧不报喜”的原则，略去了陆余后来在安家转去重点小学，一路上北城最好的学校；被郭琳女士当做小模特打扮，每季都穿得上最新款的童装；乃至于十八岁生日收了一辆车作为礼物……等等“喜事”。
　　只重点讲述陆余幼年时的苦难。如何遭受打骂、吃不饱穿不暖已经是基本操作，安予灼同学小嘴叭叭：“陆余哥哥小时候被饿怕了，现在节俭成了习惯，吃饭碗里从来不剩米粒的。”
　　“小时候班里有卖零食的小推车，他连一毛钱的糖块也舍不得买，只好假装自己不喜欢吃。”
　　“他很会照顾人，我妈说，陆余哥哥刚来家里时，就会给我洗澡，比花高价请的保姆还熟练。因为桂阿姨总是把他扔给亲戚，如果他不帮忙带孩子，就会遭到打骂。”
　　“陆余哥哥很辛苦的，萧伯母，您好好疼他好不好呀？他小时候做梦都要在梦里叫妈妈的，带着哭腔叫。”
　　“桂阿姨虽然对他非打即骂，但拿到她不是他亲妈的DNA结果那天，陆余哥哥哭了一个晚上。他从前从来不在人前哭的。”
　　“他真的很希望有个妈妈。”
　　萧菀桦已经听得泣不成声，安予灼便贴心地给她递纸巾。
　　小安总并不觉得自己夸大其词有什么不好，现在让萧菀桦难过一些，她将来就会多心疼陆余哥哥一点。
　　没想到，萧菀桦哭过后，首先给安予灼一个拥抱。
　　“谢谢你，好孩子，谢谢你收留陆余。”
　　安予灼猝不及防，倒被抱得不好意思：“……没关系。”
　　陆余回来时，正好看到亲妈抱着他家灼宝：……
　　“你们——”
　　萧菀桦擦了下眼泪，朝陆余短暂地笑了下。
　　陆余不大高兴，想叫萧夫人放开他家灼宝，就见萧菀桦踩着小羊皮高跟鞋，向他走来，一把将他也抱住。
　　陆余：“……”
　　萧菀桦紧紧拥住他：“儿子，对不起。”
　　“有些事我也是受害者，但我没办法狡辩说我拼尽了全力。我是个自私的人，一直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所以做了很多错事。你能原谅我吗？”
　　陆余没说话。
　　萧菀桦自顾自地说：“并不是别人道歉，你就一定要原谅。但妈妈想补偿你，想要改正，从现在开始，你也是有妈妈的孩子了，好吗？”
　　两母子都是高个子，萧菀桦净身高有一米七，穿上高跟鞋，竟然不比陆余矮很多。
　　陆余任由她抱着，片刻后，有些僵硬地抬手回抱了下萧菀桦，轻声说：“好。”
　　萧菀桦很欢喜似的，擦擦眼泪，“瞧我，太激动了。你们写作业吧，妈妈去给你们准备甜点。”
　　像很多富太太一样，萧菀桦不会下厨，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都做不出。但曾经和姐妹们专门跟法国蓝带的老师学过烘焙，最复杂的糖霜舒芙蕾也不在话下。
　　看着她离开的、似要大展身手的背影，陆余探究地看向安予灼：“你跟她说什么了？”
　　安予灼乖巧：“没说什么呀。”
　　陆余才不相信。
　　明明上周见面时，萧菀桦还一副伤春悲秋的林黛玉模样，就差把“思念陆倚雲”五个大字写在脸上。怎么今天突然之间就变成好妈妈了？
　　一定是灼宝又替他打抱不平，跟萧菀桦讲他小时候有多可怜。
　　灼宝，你怎么可以这样？即便拒绝我，还处处为我着想。
　　怎么能让我甘心只做你的哥哥呢？
　　安予灼被他炙热的视线盯得有点炸毛：“……干嘛这样看着我？”
　　陆余：“没什么。”
　　“作业写完了吗？”
　　“喔。”提起这个，安予灼就发愁，好像头顶有一对看不见的皮卡丘耳朵瞬间耷拉下去，“好难啊。为什么物理这么难？”
　　讲道理，上辈子要不是物理学不好，他说不定也能考清北。安予灼是偏科型选手，语数外都不错，加上那一年高考不难，最后成绩出来三门主科全接近满分。但需要背诵的文综基本不及格，理综好一些，物理却一塌糊涂。
　　只可惜，距离高考太多年，他一道题也记不住。
　　陆余：“不难。哪里不会，我给你讲。”
　　庄园很大，其中洋房就有四五座，陆老爷子怕打扰俩孩子学习，让佣人们全离开，现在整个二层都改成他们的自习室。
　　坐在落地窗前，可以看到几颗金灿灿的银杏树，被风一吹，就落一地斑斓的树叶。
　　安予灼听着天书一样的物理题，托着腮，忍不住走神。
　　目光一会儿落在云蒸霞蔚的秋景上，一会儿落在陆余俊美的侧脸上。
　　多年前，小安总第一次决定接近陆余，是因为认出这是未来大佬，如此粗壮的大腿，焉有不抱之理？再后来，他明白陆余的遭遇，动了恻隐之心，想尽办法替他改变命运，令他提前离开桂阿姨，倒阴差阳错成了自己的竹马。
　　最后，他震惊地发觉陆余并不想把他当普通竹马。
　　普通朋友和恋人有什么区别呢？
　　没什么经验的小安总肤浅而粗暴地把它归结为“性”，恋人应该会觉得对方很性感吧？陆余哥哥身高一米八六……或许有187，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肩宽腿长，是很欧美的模特身材，肌肉并不夸张，却极富力量感，也很有美感，线条应该是清晰的……吧？再具体他也没仔细看过。
　　“所以木板连同弹簧、小球一起放在斜面上，弹簧示数是F1，P到Q点的距离是……”陆余慢吞吞地讲题，渐渐也有些心不在焉。
　　他感觉到灼宝在看他。
　　陆余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心跳未经允许加快，他强迫自己不表现出异常，让他看个够。
　　偷看一个人，肯定是因为喜欢他吧？至少是有一点喜欢的。
　　萧菀桦端着做好的舒芙蕾和蜂蜜厚松饼回来时，就看到亲儿子笑得特别……甜蜜？
　　萧菀桦轻咳一声：“累不累？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俩孩子明显都在走神，没有一个注意力在物理题上的，但一个比一个演技好。安予灼乖巧地说：“谢谢萧伯母，做了半天题，确实有点累，您来的正好，这是您自己做的点心吗？比米其林餐厅做的还精致。”
　　陆余：“灼宝喜欢就多吃一点，刚才用脑太多，我去给你拿杯热牛奶。”
　　陆余一直记得安予灼喜欢喝牛奶，尤其是配甜点时，一杯无糖牛奶既可以解腻，又可以补钙，能助力灼宝长到一米八的梦想。
　　这边陆余一走，萧菀桦就悄声问：“灼宝，你陆余哥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
　　“咳咳咳咳！”安予灼被松饼上的蓝莓呛到，心虚道：“您怎么这么问？”
　　萧菀桦若有所思：“看他的样子像。”
　　她很有经验地说：“不过更像单恋。他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安予灼摇头。
　　女同学没有，男同学倒有一个，就在您面前。
　　萧菀桦显然不信：“你和陆余关系最好，肯定知道。不用有顾虑，告诉伯母。”
　　安予灼：“……”
　　怎么可能没有顾虑，家长不都是明令禁止早恋的么，尤其是高三，怕影响学习……萧菀桦现在像极了钓鱼执法，先以怀柔政策诱骗，再从他嘴里套出究竟是哪个小妖精勾引她儿子，影响未来陆家家主考清北。
　　安小妖精不敢说话。
　　萧菀桦：“我是不反对他谈恋爱的，就是有点好奇。我从他的人生里缺失了最重要的十八年，所以想多了解他一点。”
　　安予灼：……就算您这么说，我也不会招的。
　　安予灼同学祭出装傻大法，信口胡扯：“陆余哥哥是个很优秀的人，不但学习好，体育也好，从初一到高二一直是校篮球队队长。”
　　反正当着人家妈妈的面，夸儿子总不会出错的。
　　“他长得好，身材也好，个子高，腿长，肌肉舒展流畅。”
　　“相信喜欢他的人很多，不过他一直都洁身自好，我从初中时候就帮他递情书，他一封都没收过。所以我笃信他没有喜欢的人，他唯一的恋人就是物理，不，不能说唯一，可能还有生物和化学，英语、语文、地理历史……”
　　萧菀桦：“………………”
　　虽然明知道眼前这漂亮的小家伙在忽悠她，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也不能完全算作“马屁”。安予灼说的很多都是事实。
　　有时候人醒悟过来，就是一瞬间的事。
　　萧菀桦现在都不太理解从前的自己，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她不闻不问，竟然心心念念去记挂那个非亲生的、不争气的陆倚雲？
　　她之前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这时候陆余端着牛奶回来，除了安予灼的，竟然还给萧菀桦带了一杯。
　　萧菀桦受宠若惊。
　　陆余面上淡淡的：“顺便而已。”
　　可萧菀桦仍旧受到鼓舞，她一整个周末都沉浸在“亲儿子认她了”的喜悦中。同时更忍不住悄悄把两个孩子进行比较：
　　陆余聪明、绅士、沉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习好身体也好，样样优秀，还心思细腻懂得照顾人。
　　陆倚雲嘛……笨一些，她也不怪他，没有恒心、好逸恶劳，也能原谅。但她掏心掏肺拿他当亲儿子疼了这么多年，好像陆倚雲一次牛奶都没给她倒过。
　　.
　　送安予灼和陆余回学校的傍晚，萧菀桦特意又亲手做了些点心，想叫他们带回宿舍，和朋友们分享。
　　然而临上车时，萧菀桦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她没多想便接听了——通常这种都是快递，有时候家里保姆出门买菜，没听到门铃，快递员就会拨一通电话，问是否需要本人签收。
　　萧菀桦刚想说放别墅大门口就行，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妈！”陆倚雲张口就叫她妈妈，有些委屈地抱怨，“您怎么把我拉黑了？是不是他们不让你联系我呀？妈快给我打钱，我要活不下去啦！房东把我赶了出去，我只好去住酒店，现在连酒店也住不起，要流落街头啦！”
　　听到“流落街头”几个字，萧菀桦又难以抑制地心疼，脱口问：“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刚给了你两万块吗？”
　　“……两万块够干什么的啊？我买了键盘，买了游戏，很快就花完了。我心情不好，不想去学校嘛，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时间。妈，再给我打两万吧，外边好冷。”
　　北城的深秋的确寒冷，现在整个城市都开始试供暖，如果放任不管，在室外要冻死人的。
　　萧菀桦虽然已经不想管陆倚雲，却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出事，差点答应下来。
　　可她忽然想起灼宝昨天才跟她讲过：“陆余哥哥连一毛钱的糖球也舍不得买，一直假装不喜欢吃糖。”
　　萧菀桦原本要出口的话就改成了：“哪有高中生几天就能花完两万块的，当初给你时就说好是几个月的生活费，现在提前花光，就要承担后果，你也该学会精打细算了。”
　　陆倚雲震惊：“妈？您什么意思？不管我了吗？”
　　萧菀桦硬下心肠：“你本来就不是我儿子……”你妈妈还是害得我们母子分离的罪魁祸首，而你是这场换子风波里的既得利益者。
　　“我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但最绝情的话说完，萧菀桦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良言：“老爷子答应负担你高中的学费，你还是应该把高中念完，努力考个大学，自己有本事，以后才能在社会上立足。”
　　说完，萧菀桦便挂断电话，咬咬牙，又把这个新号码给拉黑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起小点心，向陆余走过去。
　　陆余独自一人站在宾利车旁，黄昏将他的剪影轮廓照出，身形颀长，结实而健康，线条利落流畅。
　　萧菀桦生出一丝骄傲，无声地笑了下。
　　“阿余，点心拿着，回去跟舍友们分一分。……灼宝呢？”
　　“哦，他有一门作业忘了拿，说回去找。”
　　萧菀桦有些珍惜难得的母子独处时光，主动挑起话题：“期中考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
　　“如果在学校有喜欢的女同学，也没关系，妈妈支持你。”
　　“没有。”
　　萧菀桦：“……”
　　她亲儿子纵使贴心，但话也太少了些，还绷着俊脸，没什么表情，简直是话题终结者。萧菀桦不死心，又说：“灼宝很喜欢你，昨天夸了你半天呢。”
　　俩字俩字往出蹦的她亲儿子，忽然柔和了神情，竟然主动问：“真的？他都说什么了？”
　　得到儿子一整句回复的萧菀桦有点受宠若惊，知无不言：“夸你学习好，呃……”她努力回忆，说：“还夸你肌肉漂亮。”
　　陆余：“。”
　　暮色渐深，天边燃起一片红彤彤的火烧云，萧菀桦看到她儿子的耳朵尖和半边脸颊都被红霞染上些颜色。
　　陆余望着晚霞，漫不经心地说：“哦，知道了。”
　　.
　　安予灼和陆余一上车，宿舍群就炸了：
　　薛围：什么？陆哥的妈妈给我们准备了点心？陆哥你不是……
　　薛围：你找到亲生父母了？？？
　　薛围：恭喜！！
　　董宇缇：恭喜！！！可喜可贺！！啥时候的事？我之前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董宇缇：点心给我留两块！我明早才回去呢！
　　薛围：你放心，有我在。
　　薛围：一块也剩不下[阴险]
　　董宇缇：纳命来！熊猫抽刀jpg
　　……
　　宿舍群热热闹闹聊了一路，不过，到宿舍时，薛围还没回来，仍在群里抱怨堵车。
　　陆余轻咳一声，说：“灼宝，别看手机了。”
　　“啊？”安予灼想问那看什么，一抬头就看到陆余脱掉了厚外套、羊毛背心，正一颗颗解衬衫扣子。——郭琳女士最近迷上一个英伦风品牌，给家里三个仔都搭配了好几套。
　　尤其是陆余，他个子高，身材比较接近欧美人，所以穿起来格外有型。
　　陆余边脱边说：“帮我把浴巾找出来。”
　　“……哦。”
　　平时这种琐碎的小事，都是陆余来做，安予灼习惯了被照顾，很少被吩咐。但也没多想，只是找个浴巾而已，又不麻烦。
　　安予灼翻出陆余的浴巾，“昨天不是刚洗过，北方冬天干燥，洗澡太频繁对皮肤——”
　　“不好”俩字落在喉咙里，忘了说。
　　陆余哥哥竟然在宿舍里就脱光了上半身，他皮肤不算白，有点接近小麦色，不夸张的肌肉线条舒展流畅，青涩而富有力量感，仿佛每一寸都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安予灼有点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到视觉。
　　小安总现在脑子里只有两个念头：
　　真好看。
　　我好像能确定取向了。就是喜欢男生。
　　陆余看到小少年呆呆的，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一瞬不瞬望着自己，像只呆头呆脑的、软软糯糯的小布偶猫。
　　陆余有点想rua那只呆猫一把，又有点小得意。
　　他侧着身体，很心机地找了个能让灼宝看到他人鱼线的角度，站定一会儿，才提醒：“浴巾给我吧。”
　　“啊？哦。”
　　安予灼连忙把浴巾递过去。
　　但小呆猫恍然回神，像受了惊吓，不再盯着他看了。
　　原来是真的？灼宝喜欢这种类型吗。
　　陆余眸光微闪，像发现完美作战计划的士兵似的，心满意足地抓过浴巾，矜持地拉开浴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陆余：确定勾引的新战略计划。


第88章 
　　浴室水声响起。
　　安予灼像被烫到似的, 不肯留在宿舍听某个人洗澡的声音。他抓起牙刷杯和洗面奶，就往水房去。
　　洗白白之后，只换了毛绒睡衣, 却没急着往上铺爬。
　　“喂！”
　　“发什么呆呢？”
　　这时候，薛围推门回来, 故意恶作剧，吓了安予灼一大跳。
　　安予灼脑袋上呆毛都被吓得立起来了，捂着心口吐槽：“薛围你干嘛？一惊一乍的！”
　　薛围很没素质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你盯着浴室看什么, 那么认真？排队洗澡啊？”
　　安予灼炸毛：“谁盯着浴室看了？浴室有什么好看的？！”
　　薛围：……怎么这么大反应？大家排队洗澡不是很正常？
　　安予灼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点过激，但他反应很快，很丝滑地转移话题：“点心在盒子里，自取。”
　　薛围果然被成功吸引注意力：“哦豁！”
　　“好家伙！这么精致，真不是去甜品店里买的吗？”
　　安予灼心不在焉地说：“嗯。”
　　薛围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 抓起一块布朗尼就往嘴里塞，含糊又满足地说：“真好吃！哎, 陆哥妈妈手真巧啊。话说他什么时候找到的亲妈，怎么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安予灼没答话。
　　陆余哥哥找到亲生父母的事, 大概只有班主任和几位行政老师知道。他自己不愿意声张，安予灼自然也不会多话。
　　安予灼大概能猜到原因：陆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是个怕麻烦的人。他不太喜欢自己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性格是比较冷淡的（大部分同学认为）。
　　……虽然安予灼并不觉得他冷淡, 且陆余这么耀眼的校草级男生, 很难不成为焦点。
　　“想什么呢？”薛围伸出一只爪子，在安予灼面前晃了晃, “怎么今天心不在焉的？”
　　安予灼：“喔……”
　　“哎。”安予灼同学叹口气, 又下意识瞥了眼浴室, 托腮说：“老薛，我有心事。”
　　薛围眼睛一亮，把他的椅子刺啦一声拉过来，跨坐上去，与安予灼面对面：“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以我薛神医多年的临床经验，你的心事是不是……心里装了个人？”
　　安予灼眼神瞬间变得敬佩，从善如流改口：“薛神医，教教我怎么办？”
　　他压低声音：“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薛围“哦豁”一声，“什么人？谁？”
　　安予灼：“那不能说。”
　　薛围捋了下他并不存在的山羊胡，眯起小眼睛：“你暗恋人家？”
　　安予灼：“……”
　　怎么说呢，陆余是已经表白了，可是陆余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对他……感情开始变质。他现在能欣赏陆余的肉，体，应该就是感情变质了吧？
　　陆余不知道，所以——
　　“也算暗恋？”
　　薛围仰天长啸：“你也有暗——”
　　安予灼死死捂住他的嘴，差点没把薛围憋死，薛围举手投降，获得赦免，呼吸了口新鲜空气，才换成小声说：“你也有暗恋别人的一天？到底是哪位天仙啊？”
　　这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了。
　　大约是“陆天仙”洗好了澡。
　　薛围：“爱要勇敢说出来，你要是喜欢人家，就去表白呗。试试，万一成功呢？被拒绝也好过有遗憾，求而不得的感觉哥最懂。”
　　浴室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陆天仙在擦干身体，准备出来了。
　　安予灼急于结束这个话题，说：“不能表白。”
　　“一旦表白，他就会答应的。”
　　薛围：“？”
　　安予灼飞速解释：“那样，我可能就要伤他的心了。”
　　薛围：“………………”
　　薛围：“闭嘴吧，再说一个字，朕就鲨了你。”
　　他面无表情地想：我就不该犯贱，跟帅哥讨论感情问题，还出谋划策呢。灼宝有那张男女通吃的漂亮脸蛋，跟谁表白能不成功？搁这跟我凡尔赛呢！
　　薛围正郁闷，看到浴室门打开，热腾腾的白雾里走出个男模。
　　陆余只穿了条长裤，上半身裸着。雾气散开，可见精悍的肩背，劲瘦的腰线，尤其是腹肌到人鱼线，利落而收敛，整个人都散发着……
　　“荷尔蒙。”薛围摸着下巴说，“我嗅到一股求偶的气息。……陆哥，你不冷吗？”
　　陆余这才赏他一个眼神：“你冷？”
　　“加强锻炼试试。”
　　薛围：“……”
　　薛围感觉自己又受到了暴击，陆哥是在嘲讽他虚吗？
　　行，你和灼宝一个强一个美，我这个普通人要吃光你们的小蛋糕！
　　陆余热气腾腾地从化悲愤为食量的薛围面前路过，在安予灼眼前晃了一圈，才慢吞吞地换上睡衣。
　　陆余有点开心，他发现灼宝又在看他了。
　　安予灼有点郁闷，他怎么就不能克制一下自己呢？真是罪过啊罪过！
　　安予灼同学怀着一腔心事爬上上铺，拉好床帘，就感觉隔床发出淅淅飒飒的声音，然后两张床帘相接处被掀开，陆余问：“冷不冷？”
　　安予灼心跳漏了一拍。
　　陆余哥哥不会是在邀请他一起睡吧？说实话，陆余跟个恒温大火炉似的，又暖和，又手长脚长能把他整个人抱住，比暖水袋好用多了。
　　既然对方诚心诚意地邀请了，他怎么好拒绝呢？
　　安予灼矜持地说：“有一点，要不我过去？”
　　安予灼都抱起小枕头了，却听陆余说：“不合适。”
　　安予灼：“？”
　　“为什么？”不一起睡，那你问我冷不冷干嘛？
　　陆余又重新把床帘放下，塞好：“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安予灼一句“小气鬼，喝凉水！”差点脱口。
　　就听隔床声音落寞：“我不该碰你，只是怕你冷，没忍住多问一句。”
　　“对不起。”
　　“记得多盖被子。”
　　安予灼：“……”
　　安予灼又不好意思生他的气了，且生出一股伤了少男心的内疚之情。
　　安予灼缩了缩，独自缩进厚厚的被子里，蜷成一小团，连被子顶端漏出的一点呆毛都透出一丝纠结的忧伤。
　　小安总觉得他脆弱的心理防线岌岌可危，就要软成一滩水，完全化掉啦。
　　.
　　此时高三上学期已经过了大半，消失了许久的陆倚雲竟然突然回来。
　　连李学莲都震惊了。
　　之前陆倚雲还用假病假条请病假，后来就直接消失，李学莲给他父亲打过电话，却被告知：不想上学的话随他。
　　家长都明确表示不管，班主任更没必要抓着学生不放。何况李学莲本来就不喜欢陆倚雲那个纨绔做派。
　　没想到他竟又一声不吭地回来。
　　而且比以往都要老实，一副要痛改前非的模样：
　　陆倚雲没迟到，一进教室的门，就恭恭敬敬喊了声“报告”，还象征性地跟李学莲扯了个谎，说他身体不舒服所以最近都没来学校。
　　李学莲当然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浪子回头，差生愿意找理由回来，也足以让当老师的欣慰。
　　“行了，回座位去吧。有什么跟不上的地方，可以到老师办公室找我、或者科任老师。”
　　陆倚雲乖乖答应，拎着书包坐到韩刺身边的空位上。
　　陆倚雲许久没上学，韩刺都把他的座位当杂物间了，全班同学都好奇地望向他们，看着韩刺把旧校服、书包，乃至各种垃圾从座位上腾出来，陆倚雲竟然没像往常似的不耐烦，还主动帮忙。
　　“什么情况？他要痛改前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鸮把身体扭成90度，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啪，啪！”
　　李学莲敲了下黑板：“收收心，每人拿出一张纸，准备默写！”
　　安予灼一边掏默写本，一边吐槽：“他怎么还有脸来上学？”
　　陆余见安予灼半天没翻出来，自己撕下一张默写纸，把剩下的本子给他，“他学籍还在这里，回来上学不是很正常？”
　　安予灼愤愤的：“那不一样，他鸠占鹊巢那么多年……”
　　上辈子的陆余可是差点没念完高中！整个青少年时期一直在勤工俭学，导致后来被认回陆家时，什么特长都不会，完全融入不了上流社会，被陆家的堂兄弟们看不起……凭什么陆倚雲都已经被认出身份，还能安安稳稳地在重点中学念高中？
　　可惜这些话没办法跟陆余说，安予灼只得草草总结：“反正我讨厌他。”
　　陆余很受用的样子：“你在为我打抱不平吗？”
　　“……也，也不是。”安予灼现在被他用这种眼神看，就莫名有点慌。
　　陆余失望地拉长音：“原来不是为了我。”
　　安予灼：“……”
　　安予灼怀疑这家伙是故意的，但不太确定，怕又伤了他的少男心，憋了憋，小声说：“不为你，还能为谁。”
　　陆余心满意足，修长的手指点点本子：“默写吧。”
　　“哦……”
　　陆余太喜欢灼宝为他打抱不平的小模样了。
　　下课后，安小咸鱼一反常态地往外跑，陆余便拒绝了董宇缇打篮球的邀请，慢慢跟在安予灼身后。
　　安小咸鱼步伐狗狗祟祟，追着什么人似的，穿过水房，往教学楼楼道最边边的阳台去，他以一个高难度姿势贴着门板——歪着头，拧着腰，撅着屁股。
　　陆余：“……”
　　好在这里没人，不然一定会被同学偷拍然后发上内网论坛。
　　灼宝走到哪里都瞩目，跟他有关的帖子总会被顶得很高，一大半都是夸他颜值的，不少男生嫉妒，暗搓搓想发他的丑照……这样其实也不算丑照。
　　虽然姿势扭曲，可校服上衣被微微掀起，露出的又韧又细的一截腰，显得撅起的臀又翘又圆，长腿笔直。
　　非但不丑，还……陆余绝不想这种角度的灼宝被偷拍，大步走过去，若无其事地在那圆翘上拍了下，用好像同学之间打闹似的正常语气说：“干嘛呢？”
　　安予灼听得全神贯注，被拍得差点跳起来，见是陆余，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又示意他一起听。
　　陆余捻了下手指，仿佛软弹的手感还没散去。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配合地安静靠墙站着。
　　果然听到里边传出陆倚雲的声音：“妈，您别再拉黑我了！这是我借同学的手机，就给您打一次。”
　　他讨好地说：“上回你让我回来上学，我听话，回学校了。妈我懂事了，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听到陆倚雲一口一个“妈”，安予灼就生气，何况陆余还在这里。
　　萧菀桦好不容易对陆余态度改变，陆余哥哥盼了那么久的亲妈，不能再被他抢走。安予灼撸胳膊挽袖子，决定冲进去给他个教训。
　　当然不是跟陆倚雲干架。小安总挺有自知之明，武力方面不行，但他会说，他想让萧菀桦听到他的声音。
　　人心是很奇妙的，萧菀桦这边刚说要补偿陆余，另一边就跟假少爷母子情深，如果被他这个当事人发现，一定会很慌张。
　　小安总有的是话术让她内疚失措，从而彻底不再跟陆倚雲来往。
　　然而，安予灼同学人气势汹汹的，手都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却忽然感到腰一紧，脚一轻。他整个人被陆余拦腰抱起。
　　“喂！放我下来！”安予灼低声挣扎。
　　陆余却把人搂进怀里，按住他的唇，“别急，再听听。”
　　现在两人的姿势非常微妙，安予灼被陆余一手揽着腰，一手按住嘴，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里，鼻端都是陆余身上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
　　安予灼老实了。
　　他跟只炸了毛的小鹌鹑似的，乖乖巧巧地缩在陆余哥哥怀里，身体不动，竖着耳朵去听。
　　“妈……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再联系？您真的不要我了？”
　　“既然不再联系，还让我好好学习做什么！”
　　“爱不是说出来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我都已经回去上课了，您还要我怎么样？！”
　　“……喂？喂！”
　　电话大约是被挂断了，安予灼就着被陆余环抱的姿势，听明白了始末：原来陆余是想再给萧菀桦一个机会。
　　好在对方接住了，没有继续游移不定，伤亲儿子的心。
　　安予灼欣慰得心不在焉——他和陆余离得太近啦，他的耳朵贴着陆余的喉结，几乎能听清颈动脉一下下、有力跳动的声音。
　　他看不见陆余的表情，却能感知他的心跳好像有些快。
　　而陆倚雲孤孤单单地站在阳台上，并没出来。
　　一门之隔，陆余也放开灼宝，又说了声“抱歉。”
　　安予灼：……其实也不用道歉。
　　说实话，他不讨厌陆余的怀抱。
　　可陆余道过歉，便低声提醒“该上课了”，而后先一步落寞离开。
　　望着他背影的安予灼：“……”
　　为什么强行抱人的是他，好像受了委屈的还是他啊？
　　安予灼慢吞吞地往教室走，竟有些眷恋方才的拥抱。他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声正好拉响，陆余已经在座位上坐好，见他回来，起身让了座，好像一切如常。
　　但安予灼还是察觉出，似乎哪里不对劲，仿佛有什么在悄悄改变。
　　台上的物理老师喜气洋洋地公布进入奥赛复试的名单：“全校一共三个人，咱班陆余以笔试第一的成绩，入围复赛，大家掌声鼓励！”
　　物理老师差点没把假牙笑掉，一整节课都满面春风，临下课时，点名说：“陆余，你跟老师出来一趟。”
　　陆余起身就走。
　　安予灼忽然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陆余一整节课都没跟他讲话。
　　小安总最讨厌上物理课，每次上课都忍不住溜号，不是转笔，就是偷偷玩手机，甚至还仗着坐最后一排，是老师的视觉盲区，把薯片铺在纸巾上，趁老师不注意，塞一片在嘴巴里慢慢含化。
　　陆余每每看到，都要阻止他。
　　这节课安予灼同学都已经炫了半包薯片，陆余竟然完全没搭理。
　　……不对劲。
　　下课后，大家都嗡嗡嗡嗡地同时发出声音，安予灼趴在桌子上听见周围人说：
　　“奥赛进复试会怎么样啊？把老师高兴成那样！”
　　“会保送清北啊！而且陆哥之所以是学神，是因为，他不止一门学科进复赛。”
　　“那他不用高考了啊！羡慕！”
　　.
　　教室办公室。
　　物理老师捋了下他稀疏的头发，满面红光地说：“复赛队没那么多人，以后我单独给你辅导，陆余你是住校的吧？这样，晚自习别上了，直接来我办公室。”
　　“哎哎，吴老师，别跟我抢人啊！”化学老师也凑过来，“陆余化学竞赛也过了，我还要给他辅导呢！”
　　大熊猫扶了下眼镜，慢悠悠地说：“数学奥赛成绩最先出来，我先。”
　　“凭什么你先啊？”
　　“因为陆余以后要学金融，物理化学不沾边。”
　　“金融有什么意思啊？”物理老师极了，“最后一身铜臭味！做科研多好！地位高啊！”
　　化学老师暂时跟他统一战线：“就是就是。”
　　陆余：“……老师们，我还是想参加高考。”
　　“为什么？”老师们七嘴八舌，“孩子你太小还不了解，名牌大学也是有鄙视链的，本科看不起研究生后考进去的，保送看不起高考的。”
　　“而且你各门成绩都不错，拿到名次后，专业任选。”
　　“还能多半年假期！”
　　“……”
　　老师们苦口婆心，陆余最后答应下来，会好好做题，有不会的及时找老师们请教，才得以脱身。
　　他也知道所谓的名校鄙视链，但陆余还是想多在学校逗留一阵子，陪某个小朋友到高考结束。
　　陆余回教室后，却又故意和某小朋友保持距离。
　　坐下时，没有顺手rua他的呆毛，看到他悄咪咪摸出牛奶，也没有主动帮他插吸管。
　　果不其然，不到半节课，就换成灼宝憋不住。
　　安予灼用食指和中指模仿小人，啪嗒啪嗒走到陆余的胳膊身边，轻轻扯他校服，戳他胳膊肘。
　　陆余：“……”
　　陆余用眼神问他：干什么？
　　安予灼便趴在桌子上，冲他乖兮兮地一笑：“你吃不吃月亮虾条？”
　　月亮虾条是北城一中小卖部特供，大超市里根本买不到，包装简陋但量大，味道非常上头，吃起来根本停不下来，是学生中最畅销的一款零食。
　　陆余摇摇头。
　　连个字都没回应。
　　安予灼眯起眼睛，暗自啧一声。
　　然后踹前桌钟函的椅子，跟叫流浪猫似的：“嘬嘬嘬，虾条！要不？”
　　钟函竟然也愿意配合，伸双手过去接，美滋滋地冲着陆余说：“我就知道灼宝跟我最好！”
　　陆余：“。”
　　安予灼同学不住用眼神去瞟自家同桌，有点震惊：这都没反应？平时陆余哥哥可是很容易吃醋的，尤其钟函挑衅时，他总要阴阳回去，今天怎么这么能忍？
　　其实陆余差点没忍住，已经在心里大骂钟函是舔狗。结果王鸮也转过来，跟条哈巴狗似的，很夸张地吐了好几下舌头：“好心的人类呦，你在给可怜的流浪狗发零食吗？”
　　安予灼：“……”
　　陆余：“……”
　　安予灼面无表情把零食递过去，扶额自闭了。
　　这么一来，给钟函零食也不显得怎样。是他大意，没算到高中男生会为了口吃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_(:з」∠)_
　　陆余却偷瞄着灼宝，眼里全是笑意。
　　灼宝实在太可爱，软乎乎趴在课桌上，整个人都散发着丧兮兮的气息，脑袋埋在胳膊里，被宽大的蓝白布料遮住脸，只露出一点点白皙软嫩的脸颊。
　　安予灼又爬起来。
　　陆余连忙收回视线，留给他一个坚毅的侧脸。
　　安予灼同学再接再厉，没话找话：“哥哥，你看到陆倚雲了吗？”
　　“没想到他还会回来继续上课啊。”之前萧菀桦都已经明确表示不再跟他联系，他还上课给谁看？
　　陆余倒是终于接了话茬：“可能是因为没有退路。”
　　安予灼：“哈？”
　　陆余：“没有退路，人反而会振作起来。”
　　就像他小时候，没有人依靠，从没有人会告诉他“有妈妈在什么都不用怕”之类的话，他才拼命学习。
　　即便要花大量时间干活，也没落下学校的课程。
　　陆倚雲大约也是这样，现在他没了引以为傲的显赫家世，连养母也不理他，彻底没了倚仗，便只剩下学习一条出路。
　　至少陆家还愿意帮他出高中的学费。
　　可是，凭什么他想学好的时候，就能顺风顺水呢？
　　他偷了他十八年人生，又仗势欺人，竟敢欺负灼宝。哪一点都不能原谅。
　　.
　　陆倚雲决心好好学习的第三天，流言已经传遍整个学校。
　　自习课上，班级群里都在疯狂转发一篇帖子，标题是：再优越的环境也无法改变自私的基因，真假少爷互换十八年人生，狗血大戏竟发生在我身边！
　　主楼内容是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吃瓜同学，在老师办公室吃到的狗血大瓜：某位嚣张跋扈的富二代转学生，怼天怼地怼老师同学，因为嫉妒看不惯某班草（打码），频频找麻烦，并且张口闭口“有钞能力”。
　　结果，他居然是被设计调换的假少爷，而真少爷正是那位班草！
　　——年度狗血大戏！真的假的？
　　——我瞬间解码，班草果然是打码了好家伙！
　　——我也解码。
　　——他是校草好么！
　　——第一次爬解码这么快的楼，刺激！
　　——陆倚雲竟然是假少爷？他整天吹自己除了钱一无所有，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哈哈哈，有没有课代表展开说说？
　　……
　　没几楼，后边就直呼当事人姓名，还陆陆续续有人打补丁，把事情经过还原，不但有文字描述，甚至还有某一层楼，放了条视频链接。
　　视频是剪辑的，长度大约两分钟左右，层主声称自己是陆倚雲的邻居，家里监控不小心拍到的，那视频正是陆倚雲和亲妈桂阿姨争吵的部分内容。
　　不但故意换子这件事实锤，还引得大家新一轮震惊讨论：
　　——那个桂阿姨跟陆倚雲还真是亲母子，一个用心险恶换掉别人家孩子，一个知道亲妈是谁不想认！
　　——无语了，这对自私自利的母子能不能锁死？别出来祸害人！
　　——我不懂，都这样了，那个陆倚雲还有脸继续上课，还有脸跟陆余做同班同学？他面对人家的时候不感到内疚吗？
　　——如果他有羞耻心，就不会做出那么多奇葩事了！我跟他同班，我来告诉你们他多奇葩……
　　……
　　然而事实证明，陆倚雲还是有羞耻心的。
　　他好歹做了十八年锦衣玉食的豪门大少爷，一向自认是人上人，哪里禁得住别人这样戳脊梁骨？
　　什么发愤图强，什么自力更生，都算了吧！
　　陆倚雲再次选择了辍学。
　　他踏出校门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再没脸皮折返回去，这回是跟一中永别，甚至是跟学生时代永别。
　　倒不伤感，只是有点茫然。
　　陆倚雲站在被夜幕笼罩的街道上，茫然四顾，只有马路对面的网吧还亮着灯。可他兜里没有钱，仅剩的几百块全被他充进学校饭卡里——食堂物价还是便宜的。
　　陆倚雲就这样站了半晌，漫无目的地沿着马路走了一会儿，忽然车光一闪。
　　远光灯刺得他睁不开眼睛，陆倚雲骂了句脏话，却见黑色商务车里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管家叫了一声：“雲少爷，你这么早就放学了？”
　　陆倚雲还记得当初就是这个人，听陆老爷子的吩咐，把他从陆家庄园丢出去，有点记仇。他哼一声：“要你管。”
　　管家拉开车门，好脾气地说：“既然遇到了，我捎你一段吧。”
　　陆倚雲：“你知道我去哪里，就捎我？”
　　管家心想：老爷子让你去哪里，你可不就得去哪里？
　　他嘴上说：“雲少爷生活遇到困难了吧，我带你去找愿意帮你的人。”


第89章 
　　“谁会愿意帮我？”陆倚雲自暴自弃地说, “没人管我的。”
　　管家：“母亲永远不会不管孩子。”
　　陆倚雲：“她已经不想联系我了。”
　　管家：“不，我是说你亲生母亲。”
　　陆倚雲：“她？她什么都没有……”
　　管家：“至少她有地方住，有工作, 有收入。”
　　陆倚雲：“是爷爷让你送我过去的吗？……陆家真的再也不管我了？就算他们不管我，我也不会认一个穷保姆、劳改犯当母亲, 你让我下车！”
　　管家没停车，公事公办地说：“我带你去认个门而已，如果雲少爷你不想认她，我可以再把你送回学校。”
　　陆倚雲闭嘴了。
　　他好像的确没有别的选择。
　　然而抵达桂阿姨的住处后, 陆倚雲还是被震惊到，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破烂的房子，这里真的能住人？
　　而桂阿姨看到西装笔挺的管家时，也有些局促，见到管家身后的陆倚雲, 便又由惊转喜。
　　亲儿子忽然回来找她，是因为回心转意吗？上回她听灼宝说, 陆家给了陆倚雲好多“遣散费”，而她也亲眼看到陆倚雲连外卖都点那么高级的食材, 可见灼宝说得不假。
　　但这次，桂阿姨不打算再直白地跟陆倚雲要钱, 吃一堑长一智, 她决定先用母爱来感化儿子, 毕竟是亲生的, 感情培养出来，以后他自然会给她养老。
　　而陆倚雲看着破破烂烂的新家, 也在琢磨：听管家说, 桂阿姨好歹有收入, 能解决他暂时的吃饭问题，姑且试试吧。
　　母子俩各怀心思，再次见面，竟意外地平和。
　　仿若暴风雨前的平静。
　　.
　　陆倚雲再次退学后，竟再也没回来。
　　而陆余冷落灼宝的计划，几度搁浅，险些进行不下去。截至目前为止，陆余同学想逼灼宝就范的手段有二：美男计√若即若离计×
　　他本想躲安予灼一阵子，让对方意识到，表白失败的哥哥，不敢靠近他，最后是连朋友都做不成的。
　　然而，计划实施的第一天，他就遭遇了挫折。
　　陆余本想那天晚上不给灼宝打水，让他体验一下自己打水有多难，排队多麻烦、拎水回宿舍的路多远。然而，四体不勤的安小少爷直接选择放弃。
　　安予灼直到下晚自习才发现水壶是空的。
　　他诧异地望了眼隔壁伏案刷题的陆余哥哥，欲言又止片刻，却一声也没吭，自己拎着空水壶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慢吞吞回来，陆余还以为他打好了水。结果熄灯前，大家都挤去水房洗漱的时候，安予灼没提前往刷牙杯里倒热水，拎着空杯子就跑出去。
　　这会儿陆余便感觉不太对劲，趁着安予灼不在，悄悄拎了下他的水壶。
　　空的。
　　陆余：“……”
　　这倒罢了，刷牙用一下凉水应该也没什么，毕竟包括陆余在内的大部分男生，洗脸刷牙都直接用冰凉凉的流水。
　　可安小少爷还有个习惯：他冬天时，隔天去学校的大澡堂洗澡，不洗澡的那天就要趁熄灯大家都睡下后，用温水洗屁股洗脚。
　　在他的带领下，全宿舍都用上了厚厚的床帘，在黑漆漆的宿舍里，稍微洗个屁屁，倒不尴尬，不过今天应该不会了——
　　灼宝回来时，小脸都被凉水冰得发红。
　　他本就白，脸颊泛起一点红晕就非常明显，睫毛也挂着水珠，眼睛湿漉漉的，像一朵被凉水浇透了的温室小花。
　　“……”陆余不知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强迫自己没去洗个热毛巾重新给他擦擦脸。
　　只要再坚持几天，他的目的就能达成，届时灼宝整个人都是他的——陆余哥哥如此给自己洗脑。
　　然而，熄灯后，陆余还是听到隔床辗转反侧的声音。
　　不知纠结了多久，灼宝还是悄咪咪爬下床，打了一盆冷水。
　　没一会儿，下铺就传来“嘶嘶哈哈”的声音，像是被冰得不行。
　　陆余：“…………”
　　陆余忍无可忍，在黑暗中把灼宝揪起来，把自己水壶里剩下的热水分别倒进安予灼的两个塑料盆里，还贴心地帮他试了水温。
　　全程陆余都黑着脸，一个字也没说，黑暗中最后只传来灼宝带着讨好意味的、软软的：“谢谢哥哥。”
　　陆余也趁着夜色，用上点力气，掐了把小少年软乎乎冰凉凉的脸蛋：“你是故意的吧？”
　　灼宝：“什么？”
　　“没什么，睡觉！”陆余下定决心，从明天起再继续冷落灼宝，今晚就先这样。
　　明天一定要硬下心肠，不能再上那小家伙的当：灼宝都已经拎着水壶出去，却又不打水，明知道水龙头刚接的水有多冰，还是往冰水里坐，不是故意惹他心疼是什么？
　　而安予灼直到爬上床，也没想明白，陆余哥哥说他故意什么？
　　他当时发现水壶空了，是想要问一下陆余哥哥，需不需要帮他也打一壶水的，可又觉得像是在提醒对方该给自己打水了，有点过分，所以自己拎着空壶出去，看到排那么长队，懒得打水就回来了。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用温水洗过屁屁，又用微烫的水泡过脚之后，整个人都暖和过来，安予灼陷进厚厚的被子里，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没再多想“故意”的事，只是怅然地怀念了下陆余哥哥温暖的怀抱。
　　第二天一早，陆余为了不让自己心软，早早离开宿舍，独自去食堂吃了早餐，又提早到了教室。
　　但陆学霸没有刷题，罕见地望着窗外发呆。
　　不知道灼宝自己起不起得来？那小懒虫的闹钟形同虚设，若是他不把灼宝的床帘掀起，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灼宝能赶得上早饭吗？
　　不知道董宇缇和薛围两个舍友会不会叫他起床？应该会的吧，灼宝很招人喜欢，人缘一向不错。
　　结果，早自习铃声响起之后，他们三个人才匆匆跑进教室。
　　陆余：“………………”
　　……老薛、老董这俩废物。
　　不但如此，今天李学莲的火气格外大，将三个人骂了好一通，才把他们放回座位。
　　安予灼挨了骂，蔫蔫的，头顶的呆毛都落下去，看起来又乖又可怜。陆余忍了忍，终究没忍住，低声问：“吃早饭了吗？”
　　不出意料，安予灼弱弱的：“没。”
　　“来不及啦。”
　　“……老薛他们也起晚了？”
　　“他们压根没定闹钟，因为平时你叫我要叫好多遍，他们蹭人肉闹钟。”
　　陆余：“……”
　　安予灼甜甜一笑，拍马屁：“哥哥，这个宿舍没有你就得散！”
　　陆余：“。”
　　陆余在心里举白旗，面无表情地说：“想吃什么？”
　　安予灼试探：“吃学校小卖部的三明治就行。”
　　陆余却说：“不行，那种三明治保质期长，用料也不好，全是防腐剂和反式脂肪。换一个。”
　　安予灼同学嗅到陆余哥哥态度松动的气息，当即决定顺杆爬：“那我想吃subway的金枪鱼三明治，额外加培根和芝士。”
　　学校附近可没有连锁店，需要提前点外卖，为防止被巡查的教务处老师发现，还得勾选好外送时间、跟外卖员沟通，再提前去学校小门等待，是很麻烦的。
　　换做安予灼自己，才懒得做这么多准备工作，他甚至打算就饿一上午，或者蹭一点钟函的月亮虾条。
　　结果陆余说：“好。”
　　“牛奶带了吗？”
　　安予灼：“忘了_(:з」∠)_”
　　陆余一点也不意外，叹口气，拿出手机准备一起点。
　　安予灼恃宠而骄：“喝的想换成奶茶，你知道那种新疆餐厅的奶茶吧？一颗糖也不放的，又香又醇又提神，最适合早上喝啦！”
　　陆余：“……行。”
　　等陆余趁着下课时间，把奶茶和三明治拿回来，递到安予灼手里，甚至还要用身体做掩护，帮着挡住老师视线、让某个懒虫安安心心吃早餐时，陆余才反应过来：疏远灼宝的计划，又失败了！
　　如此这样，屡败屡战，转眼几天过去。
　　陆余已经彻底放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作战计划”有问题，其中有个最大的bug就是：他根本狠不下心对灼宝不理不睬。
　　他照顾了某个小混蛋十二年，早就养成了刻进骨髓的习惯，更舍不得看灼宝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比起他让安予灼给他个“名分”，他更在乎那个玩弄他感情的“小渣男”有没有好好吃饭，能不能舒舒服服暖暖和和地睡觉。
　　……如果他实在不肯点头就算了。
　　反正时间有的是，他已经在他身边守了十二年，必定还有更多的十二年、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还长，慢慢来吧。
　　可就在陆余放弃的时候，安予灼却伸出了试探的脚脚。
　　他早在萧菀桦让他们给舍友带小蛋糕的那天，就意识到自己对陆余哥哥的感情变了质。就像那个傍晚他跟薛围吐槽的一样，小安总纠结的点一直是：一段注定要分开的、短暂的恋爱，会不会伤了陆余的心？
　　随着陆老爷子愈发器重陆余，安予灼更笃定他们以后必定要分开。
　　毕竟两人日后要走的路完全不一样。
　　小安总这辈子已经打定主意做一只小富即安的燕雀，没办法强迫自己去追随鸿鹄的脚步。
　　就算不提其他，只说“异地”两个字，也足够拆散绝大部分情侣。
　　安予灼壳子里到底是个冷静的成年人灵魂，并不相信什么爱情神话。
　　然而，陆余最近的纠结他都看在眼里。
　　小安总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并不蠢笨，他看出陆余哥哥既想跟他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又忍不住对他呵护备至。
　　安予灼舍不得他日后受伤，更不想辜负他现在的一腔赤城。
　　……去他的成熟冷静吧！
　　虽说壳子里是个活了两辈子的老处男，但毕竟壳子还是青春期少年！就任性一次又怎么样？
　　安予灼决定找个合适的场合，把心意说出来。
　　然而学校里的人怎么那么多？董宇缇和薛围两个家伙也一直泡在宿舍，安予灼一直找不到独处的、郑重的时机。
　　好容易挨到周五。
　　可惜这周却要去安家老宅——安老太太致电，邀请他们全家过去相聚。
　　老太太给出的理由是：孩子们许久没回来，她想念安谨和灼宝两个孙儿。但安致远心里明镜似的：老太太是为股权的事兴师问罪。
　　安谨联合公司高层，乃至一些外边的机构，做了个圈套，诱骗安道道往里跳。
　　在安致远看来，这圈套并不够高明，有好几处稍微探究就能发现的错漏，可他那位不学无术的便宜侄子，压根没看出来，瞒着他父亲安淡泊，想以小博大，结果赔了个血本无归。
　　安道道想要翻盘，于是又继续投资，甚至将安老太太转让给他的股权都抵押进去。现在结果就是，安道道的股权全转到了安谨名下。
　　安谨代替安道道，成了集团的大股东之一。
　　安老太太气得不行，在家发了好几天脾气，但现在骂她的亲亲孙儿安道道也无济于事，安老太太另辟蹊径，决定祭出亲情这把杀手锏，给三儿子——也就是安致远——一家进行道德绑架，让他们把已经吞下的股权再还给她。
　　.
　　“你不兴奋吗？”安谨在电话里埋怨，“安小二，这周别去陆家了，回来看看你哥给你打下的江山！”
　　安予灼：“……哦。”
　　现在便宜大哥张口闭口“给你打下的江山”，一副要承包他下半辈子的豪情壮志，按理来讲，这是小安总追求的、无为而治的最高境界。
　　可他还是高兴不起来。
　　他原本打算这周末跟陆余表白的！被这么一搅和，岂不是泡汤了！
　　便宜大哥却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安谨最后说：“老爸老妈就是让我通知你一下，一会儿别坐陆家的车，咱家司机在老地方等你。”
　　“……”
　　“怎么了？”陆余贴得很近，其实已经从听筒漏出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大致意思。
　　安予灼蔫哒哒地说：“我哥说，爸妈让我回家。”
　　陆余：“回家不好么，那么不情愿？”
　　安予灼丧丧地小声说：“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呀。”
　　陆余心中一动，又无声叹气：小混蛋，一边撩我又一边拒绝我。
　　可他能怎么办呢？明知道灼宝是个小混蛋，小渣男，最擅长吊着人，他还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甚至舍不得跟他分开。
　　陆余暗骂自己没出息。然后他漫不经心地说：“那我陪你回去吧。”
　　安予灼瞬间振作起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闪闪地望向陆余，漂亮的小少年喜形于色，好像头顶有一双看不见的皮卡丘耳朵“唰”一下兴奋地竖起来：“真的呀？！”
　　陆余：“……”这谁遭得住？
　　陆余：“嗯。”
　　陆余给自己找理由：“我也好久没见安叔叔和郭阿姨，挺想念他们的。”
　　“对哦！那你跟我回家！嘿嘿嘿！”
　　即便明天去安家老宅也好！今晚还有一整个晚上的独处时间呢，家里没有董宇缇和薛围两个电灯泡，却有空旷的露台和暧昧的氛围灯，最适合表白了！
　　安予灼拉着陆余上了自家的车之后，还在琢磨：老妈的香薰蜡烛放哪里来着？如果找出来摆个爱心形状，会不会被郭琳女士发现哦？
　　然而，安予灼同学又双叒叕失算了！
　　回家之后，郭琳就拽过他，心肝宝贝地喜欢了好一会儿，连连说：“小半个月没见我崽了！最近不是住校就是住陆余家里，想不想妈妈？”还要捏着安予灼的脸问安致远：“老安，你看儿子是不是瘦啦？”
　　安致远是位感情不外露的老父亲，端着架子说：“他从小到大不都这样？怎么喂都长不胖。”
　　虽这样说，安老父亲的目光就没离开灼宝，心满意足地看了他家越长大出落得越漂亮的小儿子好一会儿，才祭出端水大法，问陆余课业如何、在学校吃得饱不饱，生活上有没有困难。
　　郭琳插嘴：“陆余回来得正好！阿姨给你买了冬装，今晚有时间试试，尺码不对的话我赶紧叫人去换！”
　　陆余笑道：“谢谢郭阿姨惦记。”
　　“一家人谢什么。”郭琳笑眯眯的，感慨：“孩子们都长大啦，真好！”
　　安予灼小声抗议：“……妈，你既然知道我长大了，就不要捏我脸啦！”给他重新捏出婴儿肥怎么办？他现在可是要谈恋爱的人，应该成熟稳重有男人味才招人喜欢，如果长得跟个小朋友似的，陆余哥哥会把他当小孩子的！
　　郭琳不满：“捏一下怎么了？你小时候我经常捏的。”
　　安予灼也是话赶话：“那不一样，我长大了嘛，男女授受不亲……”
　　可惜话没说完，郭琳女士的大比斗就落在他后脑勺上：“我让你授受不亲！我是你亲妈！捏下脸怎么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小毛孩子，翅膀硬了？”
　　安予灼被郭琳追得满屋子跑，偏偏他那欠兮兮的亲哥看热闹不嫌事大，把郭琳从小到大揍他们的御用鸡毛掸子找出来，递给她。
　　郭琳也是顺手，一掸子抽在安予灼同学屁股上。
　　安予灼挨了一下，倒是不疼，但脸都红了。
　　安谨笑得差点没抽过去，郭琳也禁不住，跟他们笑成一团，徒留小安总一个人独自生闷气。
　　……丢了这么大的脸，今晚还怎么表白？！
　　——他都看见陆余盯着他挨打的地方瞧了！
　　事实上，他就是想表白，也找不到机会。一整晚安致远都跟陆余聊天，内容已经从学校生活，过渡到公司合作。
　　陆余本就对安叔叔很尊敬，自从他发现自己对灼宝的感情之后，更是把安致远当做老丈人一样供着，对他提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话里话外还不动声色地捧着，把安总哄得满面红光，愈发觉得陆余这孩子业务能力又强嘴巴又甜，拉着他进书房细说。
　　而安谨也跟吃了兴奋剂似的，拽住安予灼，非要给他讲自己是怎么设下圈套，哄安道道把股权吐出去的。
　　安予灼无奈，被迫做他的听众。
　　“你知道老爸怎么说？他居然没生气！我觉得明天老爸也不会松口。凭本事抢到的股权，凭什么拱手让人？”
　　“还是你的主意好。……当然也是你哥我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奶奶是真的偏心，爷爷临走前给她那么多股份，是想让她老有所依，她自己用来养老可以，怎么能只分给大伯一家呢？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回连老爸那样的孝子也看不下去了！”
　　“……”
　　看着眼前叭叭叭不停的话痨亲哥，小安总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竟然有一丝丝怀念上辈子跟他针锋相对的安谨。——至少他那时候不会大半夜拉着自己叨叨叨说个不停。
　　……想表个白怎么困难重重的啊！
　　今晚毫不意外地没成功，安予灼同学揪着小被子，无语地瞪着天花板，瞪了半宿。
　　而第二天一早，几个孩子就被保姆阿姨们给逐一敲起来，因为懊悔没机会表白的安予灼失眠半宿，现在还没醒，揉着眼睛下楼，就发现郭琳女士已经坐在餐桌旁暴饮暴食。
　　安予灼：“……”
　　郭琳一去见婆婆就紧张的毛病，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改。
　　.
　　而与此同时，安老太太也罕见地忐忑起来。
　　她从前在媳妇们面前摆婆婆的款儿，除了仗着长辈的辈分，就是因为手握股权，所以说话硬气。
　　可现在，她一时头脑发热，竟把手里一大部分股份都给了安道道那个不争气的东西！
　　安老太太正和大儿子、大儿媳发脾气：“都是你们两口子撺掇的！给道道也就算了，我本来就最疼他，可是他怎么能弄丢了呢？我握在手里几十年都好好的，他倒好，几天就给我弄没了！”
　　安淡泊也焦头烂额：“我已经骂过他了，妈，现在骂孩子也无济于事，还得仰仗您，老三还是孝顺，他一向听您的，您得给我们做主啊！帮我们把股权要回来……不，要回您自己手里就行！我们不再碰了！”
　　就算股权分到老太太名下，等老人家百年之后，按着继承法，不也有他们三分之一吗？毕竟在安致远多年的经营下，现在嵘胜发展得越来越好，股份自然也越来越值钱。安淡泊如今后悔不迭：就不该强行把那个逆子塞进公司！不然也不会闹成如今的局面——现在嵘胜几乎都成了安致远的，跟他家没一点关系了！
　　安淡泊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安致远的几个儿子都那么争气，老大安谨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就能有模有样地参与经营公司，老小灼宝不争不抢，完全不嫉妒他亲哥，家庭那么和睦！就连那个养子也如此优秀……
　　对了，安老太太现在还不知道陆余的身世。
　　安淡泊连忙提醒：“妈，待会儿陆余来给您问好，您千万不要再说他是郭琳捡的野孩子，他……”
　　这时候，保姆丽嫂赶过来，提醒：“老太太，安总带着全家过来啦！”
　　话音未落，安致远的声音都传进来：“妈，我们来看您了！”
　　这种时候自然不好再说陆余的身世，安淡泊只好暂停了话头，转头对自家弟弟露出谄媚的堆笑：“来了？还挺快，快坐快坐！……丽嫂，把影影和道道都叫过来，告诉他们弟弟们来啦，年轻人比较有话题。”
　　安致远还从来没被大哥这么热情对待过，不单是他，大嫂王系慧也拉着郭琳的手嘘寒问暖，仿佛亲姐妹一样。
　　安予灼觉得这场景像极了电视剧里的反派女配故意展示塑料姐妹情，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安谨有点得意地朝他和陆余扬了扬眉，仿佛在无声地说：能看到这场大戏都是他的功劳。
　　可惜安老太太不是个尽职的演员，她没装一会儿就忍不住挑三拣四，但因为今天有求于三儿子，所以不好对安致远一家四口发难，便把矛头指向跟他们没血缘关系的陆余，话里话外埋怨郭琳收养了个野生拖油瓶。
　　安予灼同学本来还有滋有味地看他们表演，听到安老太太阴阳陆余，登时坐不住。
　　“奶奶，陆余哥哥是我们家的孩子，轮不到别人说三道四。”
　　其实他已经猜到，多半是老太太消息闭塞，还不知道陆余的身世，只要跟她说清楚，安老太太恐怕比安淡泊两口子还要惶恐——安淡泊这会儿快把嗓子咳破了。
　　可安予灼没给他们道歉的机会，他拉起陆余就走：“我们失陪一会儿。”
　　他实在不想把宝贵的周末，用在跟老太太磨牙上！小安总还有重要的事情没宣布呢！
　　“……哎你说这孩子！”
　　“妈，妈您小点声！我跟您说……”
　　“……”
　　俩少年把大人们的谈话抛在耳后，安予灼以“生气”的借口，明目张胆拉住陆余的手，大摇大摆穿过前厅，一路走到外边去。
　　安家老宅的位置特别好，出门不远就是一片镜湖。
　　外面天高日丽，洁白蓬松的流云映在湖面上，别墅区安保严格，鲜有外人，他们站在湖边，仿佛天地间只有两人。
　　安予灼觉得这是个很好很好的浪漫时机，再不抓住，不知又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而陆余则又一次想咬后槽牙：这小混蛋，又吊着他。
　　他怎么那么擅长一边对他好，又一边坚守“兄弟”的身份，不让他越雷池半步呢？
　　不过，刚才他为了他，不惜跟奶奶吵架……被小家伙在乎的感觉真的很好。
　　被吊着就吊着吧。
　　陆余借机又把安予灼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既然“小渣男”不主动、不承认、不负责，想要跟他保持这种不远不近的暧昧距离。
　　那就……这样糊涂地认了吧。没有名分，也不耽误他喜欢他。
　　陆余近乎卑微地、咬牙切齿地思考着他们的未来，目光远远投向水天相接的地方，静静感受难得的、和灼宝手牵手的独处时光。
　　安予灼也有点紧张。
　　他还没有跟人表白过呢！
　　该怎么开口？
　　安予灼实在没有任何实战经验，亦缺乏理论基础，思考半晌也没憋出一句表白，反而把自己搞得心率过速，还有点口干舌燥。
　　救命，好紧张。
　　安予灼坏心眼地想：要不然骗他开口吧，反正他喜欢我！
　　可他刚要说话，就听陆余淡淡地说：“我们回去吧。”
　　“？”安予灼，“那怎么行？”
　　可陆余已经牵着他的手，把人往回拉，“别出来太久，让安叔叔和郭阿姨难做。”
　　“……”
　　“……”
　　安予灼豁出去了：“等等呀，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讲。”
　　“哥哥，你还喜欢我吗？”


第90章 
　　陆余倏然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安予灼心里的小鹿快一头撞晕，他舔了下干涩的唇，微微扬起头, 强迫自己直视陆余的眼睛：“你听到了。”
　　他尽量让自己表面上镇定而老道，像个成熟的大人, 并不知道此刻他眸子水汪汪，脸颊红扑扑的样子，看起来有多可口。
　　“……喂，说话呀。”安予灼被陆余哥哥的视线看得不太淡定,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小安总不合时宜地想：这是不是老房子着火？
　　“你是在答应我吗？”陆余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害怕高声会戳破美梦一般。
　　“不。”
　　陆余神色暗淡下去。
　　安予灼严肃：“我是在表白。”
　　陆余：“。”
　　下一秒，安予灼就被整个抱起。双脚离地的时候，他惊呼了一声：“喂！小心啊！这是湖边，咱俩掉下去可就完蛋了！”表白的时候掉下湖, 那得多社死？
　　陆余倒是听话，却只是把他抱得离湖面远了一些。
　　安予灼：“……不是这个意思！不是不掉下湖就行了呀, 光天化日的，不要搂搂抱抱啊！”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身体一轻, 被颠了一下。
　　从前怎么没发现陆余一身反骨呢？——被陆余抗在肩膀上的小安总如是想。
　　陆余连尾音都快乐地上扬：“我想抱我男朋友，什么时候都可以。”
　　安予灼：……道理是这样没错, 但这个姿势, 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他现在头朝下, 屁股朝上, 腰搭在陆余的肩膀上。放在古早乡村题材电影里，就是标准扛去高粱地里做不可描述坏事的前奏。
　　放在农业频道, 就是一头要被拖进加工厂, 做成脆皮五花肉的小猪猪。
　　……反正怎么都不像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说好的浪漫呢？
　　然后安予灼感觉自己屁股被拍了一巴掌。
　　陆余咬牙说：“小混蛋。”
　　“表白的时候还吓我。”
　　被拍一下并不疼, 但怪不好意思的，安予灼把头埋得更低，奋力挣扎：“放我下去！”
　　“……没开玩笑！谁家刚表白就这样……陆余！你是山顶洞人吗？怎么这么野蛮？再不放下我要生气啦！”
　　生气警告最有用，陆余这回令行禁止，可安予灼双脚刚踏实落在地面上，就被箍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灼宝。”
　　因为身高差的缘故，安予灼的耳朵贴在陆余肩窝上，听到的声音也不太清晰，仿佛带上一层朦胧的滤镜：“我不是在做梦吧？”
　　安予灼：“……你自己说呢？刚才又打又抱的，你在梦里也这么有活力吗？”
　　陆余闷笑起来。
　　安予灼的眼里也染上笑意：“哥哥，你会做这样的梦吗？”
　　陆余：“什么梦？”
　　安予灼脑袋埋在他胸口，仗着某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小嘴叭叭：“就是……梦到我跟你在一起啊，之类的。”
　　虽然明知道陆余喜欢他，但还是想听他再亲口说一遍。这是不是恋爱中情侣普遍的恶趣味？
　　然而学霸给的答案永远要比标准答案还高出一筹：“当然。”
　　“很多次。”
　　“所以让我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安予灼同学显然对学霸的答案很满意，小少年眉鲜眼亮，神采奕奕，漂亮得不得了。
　　陆余没告诉他，他还梦到过更过分的，有机会可以亲自教给他。
　　“怎么跑这么远？”安谨的声音打断了新鲜出炉的小情侣。
　　安予灼下意识想放开拉着陆余的手，可抽了一半，又坚定地握回去。
　　……被发现就被发现吧，他不想刚确定关系第一天，就伤陆余的心。
　　陆余显然被这小动作取悦到，嘴角微翘。
　　安谨却被他们手拉手刺得眼皮直跳，劈手打开自家弟弟的爪子，拽着安予灼的胳膊就走：“灼宝你多大了？小学生么？还跟别人手拉手？”
　　安予灼：“……”
　　安谨：“你们就这么一声不响地走了？奶奶找你半天啦！……不过别担心，她不是要找你们的麻烦，她听说陆余亲生父母是咱家公司现在最大的合作方之后，态度立马变了，你们一定要回去看看，哈哈哈哈！”
　　安予灼被亲哥拉得一步一回头，陆余也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落后一步跟上。
　　安予灼终究没忍住，真诚发问：“哥，你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安谨脚步微停，眯起眼睛看便宜弟弟，又看陆余，看得安予灼有些紧张地蜷了下手指。
　　安谨皱眉问：“你感冒了？脸有点红？”
　　“……”
　　安予灼拨开亲哥抓他胳膊的手，面无表情：“没事，回去叭。”
　　……没被看出来，他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
　　但回到安家老宅，发生的事倒都在意料之中。
　　安老太太前倨后恭，不再阴阳郭琳捡了个拖油瓶回来，改口称“陆拖油瓶”为“陆少爷”。
　　陆余因为刚刚被灼宝表白，心情相当美丽，所以并没和老太太计较，反倒是安影影怼她奶奶说：“你现在巴结已经晚了，知道为什么多年来三叔一家都很少过来吗？就因为你偏心！还处处针对三婶婶！”
　　安老太太怒道：“长辈说话，有你一个丫头片子什么事？”
　　安影影冷笑：“嫌我是丫头片子，就不要逼我嫁人啊！你们自己要是有本事解决问题，为什么拿我的婚姻当筹码？”
　　“影影！你怎么跟奶奶说话呢！”
　　安淡泊和大伯母王系慧都纷纷站起来，统一战线数落安影影。
　　安予灼悄声问安谨：“我们刚才错过什么了？”
　　安谨“啧”一声，也悄声回：“大伯给堂姐找了个相亲对象，说对方条件不错，但你是知道堂姐的，她最讨厌催婚。”
　　“原来是这样，那‘解决问题’是什么意思？”
　　“这个就不知道了，影影姐一说，大伯就发脾气，神神秘秘的。”
　　这样么？
　　安予灼生出一丝不太妙的预感，总感觉安影影的婚姻没准跟嵘胜的股权有关系。安淡泊早不催婚、晚不催婚，偏偏在这时候……有点微妙啊。
　　“你发什么大小姐脾气？人家还未必能看上你呢！”
　　“我看她就是读书读傻了，早知道不应该送她去读研究生。”
　　“眼光那么高不是好事！你虚岁都27了，转眼就三十！女孩子一旦过了25，就老啦！家里人难道不是为了你好？”
　　安影影忍无可忍：“我25！怎么给我虚两岁？”
　　“你们眼光低，你们自己嫁！反正我不去相亲！”安影影最终夺门而去。
　　安老太太冲着她的背影喊：“走！你们都走！一个两个都要造反啊？”
　　……
　　这天老太太原本的计划是道德绑架安致远，哄骗他把股权还回去，结果弄巧成拙，先惹最小的孙儿灼宝摔门出走，再惹最大的孙女夺门而逃，场面一度混乱得不行。
　　最后安予灼、安谨、陆余几个晚辈出去追安影影，安致远留在老母亲身边哄，可现在的安致远，不比十几年前。
　　三十出头的安致远，老母亲说什么是什么，无论安老太太提出什么过分要求，都尽量顺着她。而现在，安致远渐渐把小家庭放在更重要的位置，他意识到自己不但是个儿子，更是丈夫和父亲。
　　所以安老太太说什么他接什么，接什么又放什么，貌似百依百顺的哄劝之后，安老太太血压更高了。她指着安致远的鼻子骂：“你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忘了我是怎么把你拉扯大的？你还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不好，是我省吃俭用……”
　　安致远笑脸相迎：“妈您说得对，我都记得呢。可是股权的事你不懂，我也是真没办法，道道给弄丢了，我也很生气，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决定不再给他任何公司职务，这孩子今天能弄丢股权，明天就能搞砸其他事。说实话，他的确没有小谨办事老道，公司绝对不能交给他。妈，您放心，我会给您养老，也会把爸交给我的公司发扬光大。”
　　安淡泊急了：“什么叫爸给你的公司？那是咱们安家的产业！”
　　安老太太：“老三啊，你要独吞家业？”
　　安致远：“怎么能这么说？嵘胜本来就是我兢兢业业这么多年发展起来的，公司经营不善，险些倒闭的时候，大哥在哪里？我为了拿订单陪客户装孙子的时候，大哥又在哪里？别说是我边缘化别人，分明是有些人不愿意吃苦，创业的时候躲清闲，看公司发展好了，又来攫取胜利果实！”
　　安淡泊：“安致远你翅膀硬了！竟然当着妈的面说这种话，你不怕把妈气坏了？”
　　安致远讽刺道：“妈的身体我知道，这么多年不都健健康康的，每次都说气得血压高、血糖高，但体检报告单不会骗人。一点实话还是禁得起的。”
　　安致远忽然揽住郭琳的肩膀，说：“对了，你们总话里话外嫌弃我太太，今天既然说到这里，我就展开聊聊。”
　　“干什么呀？”郭琳不安地小声说，可她挣了下，并没挣开。
　　安致远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对大哥两夫妻和安老太太说：“你们嫌弃我太太学历低、是演戏的，但我告诉你们，她对这个家的贡献要比你们多得多。”
　　“至少比某些只知道坐享其成、挑拨离间、等着拿分红，却又人心不足蛇吞象，觊觎别人劳动成果的人要强得多。”
　　安淡泊脸都绿了：“你说谁呢？”
　　安致远惊讶地问：“你不知道？这还不明显吗？”
　　安淡泊：“…………”
　　安致远冲郭琳笑了下：“而我太太呢，她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当做亲生儿子一样养大，那个孩子现在给嵘胜带来了公司成立以来利润最可观的订单，我们或许因为今年漂亮的财报，能够冲IPO，成功上市。”
　　“我太太才是对安家贡献最大的人。”
　　“不是因为她运气好、赌对了，救了一个流落民间的小少爷。而是因为她本身就善良。”
　　“因为她善良，她能够平等地对待家里几个孩子，包括我前妻留下的小谨，让孩子们能够和平相处，小谨和灼宝长到这么大，一丝隔阂也没有，比真正的亲兄弟还要亲近些。”
　　“这些都是我太太的功劳，我一辈子都感激她。”
　　“所以，你们不要再明里暗里贬低她，我不爱听。影影有句话说得很对，我这么多年很少回老宅，就连过年也大多去岛城岳父家过，就是这个原因，我真的很反感你们没完没了地议论我太太。”
　　郭琳有些感动地看向安致远：“老安……”
　　安致远则抓住郭琳的手：“这些话我早就该说的。”然后他拉着郭琳，留给安家人一个潇洒的背影：“你们也不要叫她‘演戏的’，她是人民艺术家，官方盖章的！”
　　安致远有些骄傲地说。
　　“……等等！”安淡泊追过去，“股权怎么办？”
　　安致远有点无语地看他：“我说得还不够清楚？”
　　安淡泊咬牙：“所以你不打算还了？”
　　“不然呢？”安致远心道：你不出力，白分红这么多年，还要怎么样？
　　他早就心存怨念——打白工就算了，他们还和起火欺负他老婆孩子，凭什么？现在正好借着安谨和安道道搞出的事情，就坡下驴，把股权收回手里。
　　安淡泊怒道：“好、好！你咬死了不还是不是？那我们分家！”
　　安致远：“……你说什么？”
　　郭琳：“分家？”
　　安淡泊以为唬住了他们，振声道：“对！分家！”
　　“……”
　　安致远默了片刻，欣喜道：“那说定了，过段时间我会派律师过来跟你交接。”
　　安淡泊：“？”
　　安老太太小跑着过去，拽过大儿子的胳膊：“怎么能分家呢？你傻了？”
　　安淡泊望着安致远夫妻俩的背影，咬牙：“妈您放心，他不是不愿意还您的股权吗？我有办法用分家的办法逼他！”
　　“那、那能行吗？”安老太太不安道，“分家总不是好事。”
　　分了家，以后谁给她养老啊？她是不愿意跟安致远的，她有自知之明，年轻时她对郭琳不好，以后老了，还不得看郭琳的脸色？但跟大儿子……一旦分家，大儿子能得到什么？公司现在全成了老三的了呀！
　　“妈，您放心吧，我有后招。”安淡泊自信满满地说，“我已经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北城没人不给他几分薄面，安致远也得听他的，到时候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答案的！”
　　.
　　安予灼给安影影递纸巾，歪着脑袋看她的眼睛，柔声劝：“姐，再哭就不漂亮了哦，好啦好啦。”
　　安影影接过纸巾，响亮地擤了把鼻涕：“他们就是想把我嫁给那个见证人的儿子！还说我眼光高，我见过那男生的照片，长得……呜呜呜呜！”
　　安谨：“得多丑，给咱姐吓得哭成这样。”
　　陆余轻轻踢了他一脚。
　　安谨小声：“我说得不对么？”
　　安影影抽抽噎噎：“他说得对，那男的不但丑，还是专科生！”
　　安谨：“姐你这就不对了，专科怎么了，人家只是学习不好，说不定品德好呢，你不能搞学历歧视啊……”
　　“安谨你能不能闭嘴！”安影影哭得更大声了，“都是你惹出来的事，你能滚出去吗？”
　　“……”安谨闭麦了，但没有滚出去，他给自家弟弟递了个“任务完成”的眼色。
　　安予灼收到，又去接着哄安影影。
　　陆余和他们两兄弟一起长大，大致能猜到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无非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安谨负责惹安影影生气，骗她口不择言说出安淡泊的计划，而灼宝负责安抚打配合。
　　现在他们已经明白安淡泊的分家计划，也弄明白了安淡泊想找的那位德高望重的见证人是谁。
　　只是安予灼劝堂姐，劝着劝着还真投入进去，心疼道：“姐，没事的，没人能逼你。”
　　他悄声说：“你不想听大伯的，就不听，如果他不管你，我供你念完研究生，我有小金库的。”这还真不是吹牛，小安总对基金、股票、期货都格外敏锐，凭借着上辈子的大致记忆，他能推算出精确的大盘走势和市场预期，现在是上学没时间弄，都能保持年化三四十的高收益。
　　等寒假，或者高考结束，跟陆余……他新男朋友要一笔启动资金，别说供安影影念完研究生，念博士都没问题。
　　虽然大伯从小就不待见他和郭琳母子，但安影影跟他们关系一直不错。
　　自从四岁半那年，灼宝短暂地当了一阵子小明星，郭琳女士把他借给安影影拍照、跟同学炫耀之后，他们姐弟的关系就飞速拉近，多年来，常常一起玩，每个节日都会记得给对方带小礼物，安影影有时候都觉得，灼宝比她亲弟弟安道道都更贴心。
　　如今听小小年纪的灼宝信誓旦旦地要供她读书，安影影鼻子一酸，更生出见到亲人之后的那种、滔天的委屈。
　　她干脆抱住安予灼，趴在他肩膀上哭，呜呜地说：“我不用你供我，我也不在乎什么股权，反正他们有什么好东西都给安道道，什么也不会留给我。”
　　“我有手有脚，呜呜呜呜，能自力更生，我只是觉得委屈，呜呜呜呜，他们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把我嫁给那么一个完全配不上我的丑东西？”
　　安予灼没想到怎么越哄哭得越凶，他无措地想抽纸巾，结果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被堂姐抱住，根本动弹不得。
　　“姐……”
　　“姐姐。”
　　安予灼和陆余同时出声。
　　陆余递给安影影一张纸巾，同时把灼宝从她怀里撕出来，塞到自己身后，说：“姐姐，你不用担心，那个中间人的名字我记住了，你不会跟他儿子结婚，这件事交给我。”
　　这话说得太笃定，莫名给人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好像眼前这位高大沉稳的高中生，真有本事搞定困扰她许久的难题似的。
　　以至于安影影都忘记陆余抢走了她的灼宝，也没注意到陆余正以一种母鸡护崽的姿势，把她最小的堂弟护在身后，只为了不让她靠一靠、抱一抱，小气得很……
　　“真的吗？”安影影甚至也忘了哭。
　　陆余：“当然。”
　　这时候，保姆过来敲门，说：“三位少爷，安总和郭老师叫你们回家呢。”
　　“知道了。”陆余很自然地当着安影影和安谨的面，再次拉起安予灼的手，“走吧。”
　　可这两位早就见怪不怪，谁也没觉得他俩手牵手有什么不对，跟安影影告别后，安谨直接挤到他俩中间，一手一个把他们分开，吐槽：“其实讲道理，人家真未必能看上咱姐。”
　　安予灼看着亲哥拽着他手腕的手，有点无语：“……”
　　陆余同样也有点无语：“……”
　　安谨浑然不觉：“干嘛这么看着我？我分析得不客观吗？虽说影影姐学历高，但家世比不过人家，这门亲事是大伯高攀了。而且她长得也一般，人家真未必能看上她，男人嘛，都看脸，谁看学历……我觉得大伯这事儿悬，要是咱灼宝是女孩子，让他嫁过去，人家肯定什么都答应，哈哈哈！”
　　“……你们怎么都不笑？灼宝长得多好看啊，小时候还穿过小裙子呢。”
　　安予灼只觉站在他和陆余中间的亲哥像个一米八的大电灯泡，闪亮亮刺得他脑袋疼。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小时候也穿过。”
　　陆余补刀：“而且不好看。”
　　安予灼：“你瞧，你不能评价女孩子的样貌，不礼貌的行为是会遭到反噬的。”
　　陆余：“嗯。”
　　安谨：“………………”
　　为什么这俩货突然针对他？
　　三个仔说说闹闹，走出别墅院门，就看到安致远和郭琳手牵手等在车前，都笑盈盈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郭琳笑道：“三个孩子感情真好，这么大了还手拉手并排走！”
　　安致远也笑：“都多大了，真是的。”
　　陆余：“……”
　　安予灼：“……”
　　他们真不是三个人手拉手，是某个没眼色的大哥硬要挤进去的。
　　安予灼用眼神问陆余：他们是不是很难发现咱俩在谈恋爱？
　　陆余无声用眼神回：应该很难……
　　可能因为他们平时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连便宜大哥撞见表白现场都没发现蛛丝马迹。
　　安予灼心情复杂：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搞地下恋情？
　　陆余：看样子可以。
　　……
　　安谨完全没注意在他一左一右小情侣的眉眼官司，倒是敏锐地发现了安致远和郭琳的异常。
　　“你们有没有觉得……”安谨扯扯左边的陆余，又拽拽右边的灼宝，“老爸老妈今天格外甜蜜？尤其是老妈看老爸的眼神，怎么那么崇拜？甜得拉丝。”
　　安予灼对他们还是有父母滤镜的：“……哥，你不要用这么肉麻的话来形容爸妈好不好？他俩加起来都快一百岁啦。”
　　安谨客观地说：“主要是老爸岁数大，老妈还是那么年轻。”
　　安予灼替安总挽尊：“老爸虽然岁数大一点，但快五十了还没脱发，这是我们的福音。”
　　脱发这件事是遗传的，而且传男不传女，父传子的命中率高达99%，安谨摸摸自己可圈可点的发际线，又rua了把便宜弟弟软而茂密的一脑袋毛，心有戚戚：“感恩！”
　　安致远和郭琳并不知道几个仔窃窃私语地八卦他们，心情大好地载他们上车，然后就吩咐司机：“先把孩子们送回家，然后咱们再走。”
　　三个仔：“？”
　　安予灼问：“妈，你们去哪里呀，有什么事吗？”
　　安致远美滋滋的：“我跟你们妈妈约会去。”
　　郭琳有点不好意思：“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什么呢？”
　　虽然嘴上嗔怪，可这一路，郭琳都忍不住夸安致远，用一种扬眉吐气的语气：“你们爸爸关键时刻真的会说话。”
　　安致远却被夸得渐渐低落下去：“有些话，我早就该说了。”
　　郭琳并不怪他：“别这么说，很多事做出来比说出来更重要，这么多年，我挺知足的。”
　　孩子们没猜出他俩在打什么哑谜，只是到家后，陆余看安谨的目光一直有些幽怨，他用手机给灼宝发消息：
　　——“我们什么时候去约会？”
　　老爸老妈去约会了，可家里还有个高亮电灯泡。
　　安予灼轻咳一声，试图把便宜大哥支走：“哥，你周末没事吗？不用回学校？”
　　安谨：“不用啊，周末回去干嘛？”
　　安予灼：“你女朋友呢，不用陪吗？”
　　提到这个，安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丧：“分了。”
　　“因为我没时间陪她约会。哎，前车之鉴啊。你俩以后要是谈朋友，一定要记得花时间陪陪对方，不然感情很容易变淡的。”安谨看着陆余说，“尤其是你，你性格这么冷淡……不花时间、花精力陪对象，就会有别人陪，切记！”
　　陆余郑重：“知道了。”
　　安予灼：“……既然分手了，哥你出去散散心吧。”
　　“我不走。”安谨严肃道，“还有正事呢，那个所谓的见证人路先生，我听说过，他真是北城数得上的人物，关系盘根错节，人人都要给几分面子，如果大伯真说动他给我们分家，那事情可不好办……”
　　陆余：“我也听过他。”
　　安谨：“你也听过？难怪你哄影影姐哄得那么像一回事。”
　　“不是哄她。”陆余说，“这件事真可以交给我，北城毕竟是我们陆氏的老家。”就算不惊动爷爷，他这个姓陆的，也可以做一些事。


第91章 
　　安谨：“对啊！”
　　安谨喜道：“怎么忘了你, 不过你真的能行？”陆余就算是陆老爷子的亲孙子，也只是个高中生，路总能听他的？
　　陆余：“放心, 可以交给我。”
　　安谨还要感慨，就听陆余说：“所以你去忙吧, 哥。”
　　“你俩为什么一直赶我走啊？……等等，你叫我什么？”安谨震惊地看陆余。
　　这崽子比他小三岁半，但从小就长得高，性格也稳重, 陌生人还真分不清谁大谁小。这么多年陆余一直对他直呼其名，安谨也习惯了。
　　“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安谨很夸张地用手在陆余面前晃了晃，“你被夺舍了？”
　　陆余：“……”
　　我只是想跟着灼宝叫，毕竟我现在身份不同。
　　是有名分的人。
　　安予灼欠兮兮地插嘴：“叫你哥还不对吗？你岁数最大。”
　　“……”安谨撸袖子就要揍人，被陆余熟练拦下：“算了算了！”
　　安谨在武力上一向不是陆余的对手, 他愤愤地对一脸得意的便宜弟弟隔空喊话：“瞧你那狐假虎威的样儿！你等陆余不在家的！”
　　安予灼：“略略略！”
　　“……”
　　好容易把在暴走边缘的安谨哄走，陆余无奈地对安予灼说：“你惹他干嘛。”
　　“我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
　　……可能这就是亲兄弟吧，这个贱不犯他浑身难受。
　　安予灼没骨头似的倒在陆余身上, 陆余也很自然地一把接住。
　　外出买菜的保姆郝阿姨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安予灼一僵。
　　郝阿姨笑吟吟地问：“你们晚上想吃什么？郭老师刚刚打电话, 说她和安总不回来吃晚饭, 今晚只有你们。”
　　郝阿姨的表情好自然, 似乎完全没觉得他们俩腻腻歪歪地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安予灼麻木地说：“……不用了。我们出去吃。”
　　陆余挑眉。
　　安予灼小声做口型：“约会去。”
　　难得没人在家, 也不用上课，还不得抓紧时间约会？
　　陆余压住上翘的嘴角, 稳重地说：“好。”
　　独留郝阿姨遗憾地念叨：“是吗？我刚买了灼宝最喜欢的基围虾, 冻在冰箱里明天就不新鲜了呀。”
　　……
　　俩少年回家还没换衣服, 现在直接就能出门，只是到玄关时，陆余又折返，取了一条绒绒的米黄色连帽围巾。
　　安予灼看清款式后有点嫌弃：“……这是我小时候戴的，太幼稚啦。”
　　“外面风大，听话。”陆余没理他的抗议，不由分说地帮灼宝围上，还玩了个梗：“皮卡丘连帽围巾对小学生来说或许幼稚，但对高中生来说刚刚好。”
　　安予灼嘿嘿嘿傻笑起来。
　　“笑点怎么那么低啊。”陆余也被感染，语气带着明显的笑意。
　　灼宝从小喜欢皮卡丘，一度迷恋到连小内裤都要穿明黄色，直到某次不慎买到质量堪忧的掉色产品，把幼崽的小几几染了色，吓得郭琳带他去看医生，才强行帮他戒掉什么都穿皮卡丘的习惯。
　　现在长大了，倒不爱穿了。
　　不过少年版安予灼同学戴皮卡丘帽子还是很可爱，陆余忍不住rua了他头顶的耳朵。
　　安予灼仍在笑，晃晃脑袋，头顶的皮卡丘耳朵也跟着晃了晃：“我不是笑点低。”
　　“研究表明，人每天说得废话越多，就代表越快乐。笑得越多，说明跟他在一起的人越喜欢他。”
　　陆余替他拉开大门：“谁研究的？”
　　安予灼一本正经：“营销号。”
　　营销号研究了前半段，他自己编了后半段。
　　陆余也笑起来，安予灼开始觉得他笑得有点傻，后来又有点炸毛：“你是在嘲笑我吗？”
　　陆余捏他脸颊上的软肉：“怎么会？看把你机灵的。”还玩文字游戏。
　　不过小家伙总结得没错，他的确很喜欢很喜欢灼宝。
　　陆余问：“想去哪里约会？”
　　安予灼认真思考：十年之后，小情侣似乎喜欢玩密室，去私人影院。可现在商家貌似还没有那么多花样。
　　安予灼于是提议：“去看电影吧！你觉得呢？”
　　第一次约会，中规中矩，看电影，吃西餐，应该不会出错！
　　陆余也同意：“好啊。我开车载你？”
　　安予灼震惊：“开你那辆生日礼物吗？”
　　陆余：“嗯。”
　　安予灼：“你哪来的驾照？”
　　陆余避重就轻：“我会开。”
　　安予灼：“？”
　　“你什么时候学的？”不对，陆余哪有时间学车？估计是什么时候偷偷开过他那辆路虎，亦或更早偷开过老爸或者老妈的车——反正不是安谨的，便宜大哥把他那辆车当大宝贝，谁也不能碰的。
　　陆余目光躲闪：“开得还可以，上路没问题。”
　　安予灼：“……不行！！不可以！那是无照驾驶！很危险的！绝对不行！”
　　每次遇到有关开车的话题，灼宝好像总是格外紧张。陆余投降：“知道了，我就是开个玩笑，等假期考完驾照再带你兜风。”
　　“就算考下驾照，也要遵守交通规则，绝对不能酒驾！”
　　“好，我记住了。”陆余保证，“你经常这样提醒安叔叔，我耳濡目染，也受教了。”
　　安予灼：“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①”
　　陆余：“好好好。”
　　虽然不能带男朋友兜风，可是跟他出去约会，就足够让人心花怒放。
　　陆余说：“那我们打车吧，男朋友。”
　　安予灼对这个新称呼很满意，美滋滋地说：“那听你的，男朋友。”
　　别人都看不出的关系，此刻成了俩人甜滋滋的小秘密。
　　其实能光明正大地早恋，好像也不错。
　　.
　　因为是临时起意，他们没时间查最近热映的电影，到影院之后盲选。
　　“可惜没有恐怖片。”陆余遗憾道。
　　安予灼奇道：“你不是不爱看恐怖片吗？每次拉你陪我看，都不情不愿的。”
　　陆余望着滚动的排片信息屏：“那不一样。”
　　“从前名不正言不顺。”
　　安予灼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家男朋友是什么意思：每次看完恐怖电影，他都怂兮兮地往陆余被窝里钻。
　　那会儿还不是男朋友，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安予灼微微仰头望他：“现在名正言顺，所以爱看了？”
　　陆余被小家伙的目光看得滚了下喉结。
　　安予灼兴冲冲地拉着他往影院外头走：“那我们回家看《咒怨》去！”
　　“……”陆余无奈地把人拽回来：“别闹。”
　　安予灼嘿嘿嘿地笑起来，“我没闹！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陆余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男朋友，心想：小家伙什么也不懂，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他掐住安予灼脸颊上的软肉，把小男友的脸转向一排电影海报：“选片。”
　　安予灼“哦”一声，无奈地想：男朋友什么也不懂，根本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果然是个单纯的高中生。
　　陆余问：“《泰坦尼克》怎么样？”这是最近3D复原版，爱情片，很适合情侣看。
　　然而安予灼皱着脸说：“不要。”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哦？为什么？多经典的爱情故事。”
　　“我不觉得。”安予灼嫌弃道，“可能屁股决定脑袋，我一个富二代，不能代入杰克的视角，反而很可怜露丝的未婚夫。对他来讲，就是媳妇和个穷小子跑了，享受着他买的船票，却和别人在地下室偷情。如果露丝真的想和杰克在一起，可以先退婚，可以跟未婚夫说清楚啊！为什么要欺骗一个可怜的富二代？”
　　陆余：“……”
　　陆余其实已经记不清电影情节，但不妨碍他无脑夸：“角度很奇特，不愧是你。”
　　安予灼点着陆余的胸口说：“你以后要是喜欢上别的穷小子，必须要明明白白告诉我，不可以偷情！”
　　陆余：“……”
　　灼宝这是把自己带入未婚夫，把他看成露丝了。
　　陆余笑道：“那你要送我海洋之心吗？”
　　小安总微微仰脸，眼神睥睨，语气邪魅：“区区海洋之心算什么？等我几年，送你个比海洋之心还大还值钱的宝石！”
　　照现在嵘胜的发展情况，应该比上辈子更早上市，他可以为了陆余稍微工作几年，到时候买一块订婚……不对，几年之后，陆余还能在他身边吗？
　　陆余倒是很受用，一点不因为灼宝把他当做“女主角”而别扭：“那我等着。”
　　然后又很有兴致地继续挑选电影：“奇幻漂流怎么样？听说特效很好。”
　　安予灼还没回神，机械地附和：“挺好，这部电影很下饭。”
　　陆余：？
　　下饭吗？他们聊的是同一部电影？
　　.
　　安淡泊当天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路先生。
　　此“路”非彼“陆”，陆家的生意遍布全球，而路家是北城的地头蛇。人脉广，黑白两道都有涉猎。
　　安淡泊相信“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陆余只是个小孩子，陆家就算感激安致远夫妇养大他，送给嵘胜一些订单已经仁至义尽，怎么可能掺和进安家的分家问题？
　　可惜路先生手段虽然厉害，但要的也多，同时也爱耍大牌。
　　路先生在电话里说：“今天没时间见面。”
　　安淡泊：“是，我这也没有预约，唐突了。”
　　路先生：“所以你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要找我？”
　　安淡泊拍了好一通马屁，才说：“不是不信任您，主要是想着家事最好关起门来解决。但是，没想到我弟弟他太过分！油盐不进，竟然想独吞家产！……对，从法律上来讲，那些股权是已经转到了我侄子的名下，但是，不能只讲法律，不讲人情呀。”
　　路先生笑起来：“就是这个意思，这是个人情社会，尤其咱们北城……如果什么都只讲法，还要我这老头子做什么？”
　　安淡泊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捂着听筒，向虚空点头微笑：“是是是，您说得对。”
　　“……没问题，报酬就按您要的数。”
　　挂掉电话后，他太太王系慧忍不住翻白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点头哈腰的。”
　　安淡泊：“……”
　　安淡泊猛咳嗽两声，把方才的奴颜媚骨状态咳掉，背着手，对媳妇昂首挺胸，说：“你懂什么！”
　　他比了个手势：“人家可是这号人物！在xx和xx部门都有人脉，在北城做生意，谁不给他几分薄面？只要路先生肯帮咱们，分家的事绝对没问题！”
　　王系慧：“真的？可是他要的好处费也太多了吧。”怎么说也是老安家的钱，是老三辛辛苦苦赚来的，这不是拱手让给外人？
　　安淡泊咬牙：“这老小子是挺黑，不过，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有底。他敢跟咱们狮子大开口，正说明他有能力啊！”
　　王系慧：“那倒也是。”
　　安淡泊叹息：“只可惜，影影那傻丫头就是不肯跟人家儿子相亲，只是相亲而已，人家还未必能看上她呢！怎么就觉得咱们在卖女儿？”
　　王系慧也头疼：“可不是，现在的小女孩是不是被网络给洗脑了？劝她们结婚就像害她们似的，条件好的男孩子多难找，她非嫌人家丑！男孩子，脸差不多就行呗，怎么可能都长得跟灼宝似的？”
　　……
　　整个电影看完，陆余也没明白到底哪里下饭，散场时，他问身边的咔擦咔擦炫了大半桶爆米花和一杯加冰无糖可乐的小男朋友：“灼宝，你是觉得特效好，看着过瘾，所以会促进食欲吗？”
　　安予灼嘴角还沾着一点爆米花的碎屑，摘掉3D眼镜，露出瞳仁黑漆漆的无辜双眼：“跟那没关系吧。”
　　陆余：“那下饭是？”
　　安予灼：“中间主角吃黄瓜那段，声音好脆啊！我可太喜欢看吃播了！”
　　陆余：“……”小男朋友看电影的角度果然清奇。
　　.
　　转眼高三上学期接近尾声，随着期末考试的临近，各科老师都比赛似的留作业、随堂测验。
　　安予灼同学以为的甜甜的恋爱，很快就被题海淹没。
　　面对写不完的卷子，他整个人都恹恹的，甚至提不起兴趣和陆余约会——谁家情侣约会内容是一起比赛写题啊！
　　安予灼郁闷地用校服把自己蒙住，缩在教室的角落长蘑菇。
　　同桌兼男友把他用来蒙头的校服上衣掀开一丝角角：“怎么又自闭了？”
　　安予灼哼唧一声：“不想写作业QAQ”
　　陆余哄他：“乖，不学习怎么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安予灼又往校服里边缩了缩，懒洋洋地说：“不了吧。我怎么学都不可能考上清北，我只是一条小咸鱼。”
　　陆余便把手伸进去捏他脸：“振作起来！你可以的！”
　　安予灼耍赖：“不，我不行。”
　　他这辈子的人生梦想就是做条咸鱼，享受人生，谁也不能改变他的初衷，骗他上进！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陆余便也挨着他趴在课桌上，贴着某朵缩在校服里的蘑菇，继续哄：“刷完这些题，今晚给你摸腹肌。”
　　安予灼眼睛一亮。
　　他“腾”一下子掀开校服坐起来，用特务交换情报的低音量，正色说：“腹不腹肌的，我也不是很爱摸，主要是喜欢学习。”
　　陆余假装信了他的鬼话：“……嗯，学习吧。”
　　天知道，看起来懵懵懂懂的小家伙，竟然那么喜欢……呃，他的身体。陆余有点得意——以色侍人又怎么样？只要灼宝喜欢他，他就乐意。
　　但也有副作用：他常常被某人的上下其手弄得招架不住。
　　要不是在学校住宿，陆余还真不敢让安予灼晚上钻过去跟他一起睡。天知道，要是不顾忌着还有舍友在，他恐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把小家伙给吃干抹净。
　　而他这样克制，灼宝就错把他当成坐怀不乱的绅士，不由得愈发嚣张。
　　只有陆余自己知道，他忍得有多辛苦。
　　应该是痛并快乐着的，陆余看着同桌伏案刷题的可爱侧影，竟有些期待晚上。
　　算起来，今晚应该是期末前最后一次能放松的时候。再过一个周末回来，就要开始期末考试。
　　.
　　高三上学期最后一个周末，陆余和安予灼难得分开，为了能安心复习，小情侣决定各回各家，分别温书。
　　可惜小安总离开陆余，就打回原形，变成一条懒洋洋的咸鱼，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美其名曰考试之前放松精神，因为理由充分，郭琳女士竟然没砸他的门，还贴心地勒令老公和安谨都不准发出声音，免得吵到金贵的高三生。
　　回到陆家庄园的陆余，则跟灼宝的懒散完全不同。
　　他虽然晚睡早起，精力依旧充沛得令人发指，昨晚熬夜刷提之后，今早竟然还起得来晨跑。
　　跑到第三圈的时候，正好撞上起床散步的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看到孙儿如此有活力，愈发满意，向他招手：“课业紧张，怎么还起这么早锻炼？”
　　陆余自然不好意思说他起早锻炼是为了保持腹肌，以便取悦某个小色批。
　　他正色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陆老爷子被逗得朗声大笑：“这不是爷爷的口头禅么？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陆余扶住老爷子，关心地问：“爷爷，您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陆老爷子任由他搀着，“他们都说北城气候不好，太冷，不适合养病，我倒觉得，家乡四季分明，养到现在，身体反而好了。可见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过你也要注意保暖，不能仗着年轻体力好就不爱惜身体。”
　　陆余这会儿刚跑完，身上带着热汗，看起来丝毫不畏惧初冬的严寒。
　　陆老爷子便吩咐老佣人去给陆余拿一件厚衣服过来。
　　等打发走旁人，老爷子又说：“你们快放假了吧？什么时候有时间？”
　　陆余猜到爷爷的意图，条分缕析地答：“下周期末考试，之后就放假。不过我还要多耽搁一周，需要去A市参加学科竞赛。”
　　“嗯，听说取上名次就可以保送清北？好样的。”陆老爷子很欣慰，“不愧是我的孙儿，等你保送之后，过了年跟我回北美。”
　　陆余想也不想地拒绝：“爷爷，我想参加高考。”
　　陆老爷子：“怎么？对拿奖没有信心？”
　　“不是。”陆余撒谎说，“我想考省状元。”
　　陆老爷子不赞同：“你有能力上名牌大学，就足以证明实力，没必要为了一个虚名浪费时间。趁着爷爷身体还好，多教你些本事，难道不好？”
　　陆余知道爷爷是把他当继承人培养了，而且……他多年缺失的亲情，竟多半都是这位老人给弥补的。他循循善导，言教身传，和陆余想象中的长者一样严厉而慈爱，陆余没办法不敬爱他，也没办法不感激。
　　他不忍心继续用虚假的理由欺骗老人，便换了个话题：“爷爷，您是要我为陆家晚辈的派对做准备吗？”
　　“也不全是晚辈。”陆老爷子说，“你的叔叔伯伯们，听说我得了一位极贴心的孙儿，都要过来看看你呢。”
　　陆余：看来是来者不善。
　　陆老爷子：“别担心，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你正式介绍给陆家人。”
　　这时候，老佣人把陆余的衣服送了来。
　　陆老爷子看着他把厚衣服穿上，亲自替他整理了下衣领，看着高大康健的孙儿，很满意地说：“陪我走完一圈，然后回去给你看看宾客名单。”
　　.
　　另一边，安淡泊终于约上了路先生。
　　他包下北城最豪华的餐厅，和妻儿盛装出席，给足了路先生面子，终于说定了分家的时间。
　　“那就年后。”
　　“是，过完最后一个团圆年，再提分家的事，正合适。那么，年后就拜托路先生了。”
　　“客气。”
　　安淡泊这回当着王系慧和安道道的面——安影影死活不肯出席，早早回学校去了——又一次向路先生卑躬屈膝。
　　不过安道道刚闯了祸，一个屁也不敢放，只是小小声跟王系慧吐槽：“妈，那个路先生很厉害吗？那么拽，爸还那么敬着他？”
　　“小点声！”王系慧瞪他，“别这么说，当心让路先生听到！”
　　“人家路先生可是大人物，能帮咱们分到你三叔挣下的家产。你爸好不容易才请动他老人家出山！咱家的指望全在他身上了！”
　　.
　　陆老爷子上了年纪，走路慢。祖孙俩边走边聊，逛了一圈庄园，回去竟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管家已经准备好早茶和名单。
　　吃过早饭，陆余就接过宾客名单，仔细辨认。管家很贴心地替每位宾客都做了标注，譬如姓名、年龄、职务、关系，陆余该怎样称呼他们，甚至还有性格，洋洋洒洒一大本。
　　陆老爷子泡了一壶功夫茶，老神在在地说：“慢慢看，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爷爷。”
　　“不用急于一时，你不是马上要去参加竞赛了？先以学业为主。”
　　陆余乖乖应下，却没放下那本名册，他一目十行地翻过，合上便说：“爷爷，我都记住了。”
　　陆老爷子惊讶：“一遍就记住了？”
　　陆余浅笑：“这不难。”
　　陆老爷子不信，随机考了他几位亲戚，没想到陆余竟然对答如流。老爷子看他的眼神不由得愈发欣赏。
　　“小考”结束，陆余又问：“爷爷，我看这受邀名单里，也有一些北城本地人……我可以加一位宾客吗？”
　　陆老爷子：“你想邀请朋友？”
　　陆余：“不是。想顺便解决一点麻烦事，路远骅这个人，您听说过吗？我想邀请他过来。”
　　“路远骅……哦，就是那位人称路先生的小商贩，”陆老爷子漫不经心地倒掉第一泡茶，“我请的当地人都是政要，不过，你需要他过来，就一并请来吧。”
　　作者有话说：
　　①：台词出自电影《流浪地球》


第92章 
　　陆余于是亲手在名单上加上那位路先生的名字。
　　陆老爷子洗净闻香杯, 悠然望着孙儿伏案写字，看他身姿笔挺，眸光沉静, 下笔从容。不由得越看越喜欢。
　　陆余不是那种精致漂亮的长相，但五官糅合在一起, 和谐清秀，骨相立体。身材高挑俊拔，既有书卷气，又不乏锋利强悍的气质。仿佛脑门上写着“继承人”三个大字, 让陆老爷子老怀甚慰。
　　“难得你知恩图报，好孩子。”他夸奖道。
　　陆余抬头，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爷爷，您知道我找路先生是做什么？”
　　陆老爷子轻蔑道：“一个投机倒把的家伙, 怎么配在我面前称先生。……你有心帮养父、养母，这很好。做人, ‘情义’二字很重要。”
　　“你母亲觉得我薄情，听说阿雲不是陆家血脉, 就把他赶出门去。其实阿雲如果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爷爷又怎么会那样对待他？他生母是个恶毒又蠢笨的女人, 陆倚雲也不遑多让, 这么多年在陆家的精心培养下依旧是个庸才, 还胆小、懦弱……可见基因的力量。”
　　“所以我才这样注重血脉传承。”陆老爷子笑呵呵地说, “你仔细看看来访名单，上面还有一些名门闺秀……当然能过来的不多, 不过也是爷爷精挑细选的, 你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陆余：“？”
　　老爷子该不会是在催婚吧？
　　陆余脱口：“爷爷, 我不结婚。”
　　“谁让你结婚了？”陆老爷子瞪眼，“你才几岁？遇到喜欢的女孩子，先谈恋爱也好。”
　　陆余：“我不喜欢女孩子，爷爷，我——”
　　“好了。”陆老爷子却打断他，“我只是略微提一提，年轻人不要急着下结论，你才多大，哪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
　　如果用最精简的话来形容期末考试，安予灼同学会选择：考糊了。
　　说是期末，但一中已经采取高考的模式，语数外，再加理综，连续考了整整两天，不止安予灼，绝大部分学生都哀嚎连连。
　　不过，总算是放假了！
　　考过就算，安予灼决定安安心心摆烂一个星期，反正陆余要跟着省奥赛队去A市参加学科竞赛总决赛，没人拿小教鞭逼他学习了。
　　——他男朋友现在比他亲妈郭琳女士还要“望仔成龙”，一直鞭策他，希望安予灼能跟他考同一所学校，直到大学也不要分开。
　　譬如现在，刚抵达A市自己家的陆余，给安予灼发微信报平安时，也要远程督促他温书。
　　陆余：到了。[图片]
　　灼宝：哇这是你在A市的家么？陆伯父去接你啦？
　　陆余：嗯。[图片]
　　陆余：这是卧室，重新装修的，还有味道。不过只是过来看看，今晚不住这里，要回省队统一订的酒店。
　　陆余：今天有没有乖乖看书？
　　灼宝：……刚考完试呀！！！
　　陆余：临走时给你留的题目要按时写。
　　灼宝：……
　　灼宝：[图片]
　　灼宝：别聊学习了，我们聊点敏感的话题，男朋友
　　照片是一张自拍，角度非常随意，像是临时抓拍的，好在少年面容精致，禁得起任何死亡角度，皮肤润泽皙白，仿若奶油质地，更显得浓黑的睫毛和秀气的眉、点漆的眸子如描在上好熟宣的工笔画一样精巧秀致。
　　而且……他好像还赖在被窝里，歪躺着，露出半截圆润的肩头和一角平直的锁骨。陆余将图片放大，目光把少年的眉眼到锁骨的阴影都仔细描摹，打字回复：
　　“不许发这样的照片给别人。”
　　灼宝：你又不是别人。
　　陆余神色倏然柔和，喉结滚了下，问：“聊什么敏感话题？”
　　对方秒回：“你对伊拉克局势怎么看？”这话题够不够敏感？
　　陆余：……………………
　　安予灼看着那一长串省略号，笑得直打滚。他几乎能想象到陆余无语时眉毛眼睛的每一处细微表情。
　　他也不是故意逗陆余，只是想逃避学习而已，小安总重生一世，实在不想再逼自己去卷。何况他只是重生，又不是把DNA链打碎了回炉重造，上辈子能考上985已经是拼尽全力，这一世能上个211也让他心满意足。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做咸鱼最快乐啦，何必为难自己？
　　而远在A市的陆余，果然也没有再逼他看书。陆余把小男朋友发给自己的照片保存，想了想，又删掉。两分钟之后，再次重新保存，并专门下载一个“隐私照片”软件，将男朋友的清纯写真锁入其中，既不会被其他人不小心看到，又能在深夜独处时，悄悄拿出来欣赏。
　　.
　　现在新西兰正值夏季。
　　泳池派对上，一群金发碧眼的欧美男模，簇拥着一位年轻的华裔女子。
　　陆倚媛接过其中一位送来的浴巾披上，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杯香槟，对男模里混进的一位亚裔面孔，不耐烦地说：“陆倚霂，你不好好在北美呆着，跑我这里做什么？”
　　亚裔男生满脸不赞同：“你还有心情跟男模开派对？爷爷认了新孙儿的事，你不知道吗？”
　　“当然知道。”陆倚媛挥退男模们，不屑地说，“我老早就怀疑阿雲那样的废物，怎么可能是咱们陆家人，果然是个赝品。”
　　“媛姐，你不着急？不怕未来家主的位子被那个陆余抢走？”
　　陆倚媛：“我看是你们急了。”他已经是最近半个月第四个来找她商议对策的堂弟了。
　　陆倚霂：“我急什么？他一个小地方长大的土包子，能会什么？爷爷只是刚好住在北城，图新鲜多跟他说几句话罢了，就传成要培养他做继承人，简直荒谬！”
　　陆倚媛慢条斯理地说：“据说学习成绩不错，是清北苗子，在那种小地方能考清北，说明他很聪明。”
　　陆倚霂：“呵，国内那套我熟悉，但凡夸谁聪明，就说他能考清北，好像比烤地瓜还容易……也不怕把牛吹破。”
　　陆倚媛：“哦，那你还有别的事吗？”
　　“……”
　　“你真的没有危机感？”
　　“危机感无处不在，不过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能给的，”陆倚媛说，“你真的害怕，就过几天亲自过去见一见。”
　　然而陆倚霂远没有大堂姐这样镇定，他们这些不够优秀的孩子，都怕突然出现一个强有力的新竞争者，在老爷子决定卸任家主位置，重新利益分配的节骨眼上，打破现在微妙的平衡局面。
　　没人希望陆余真那么优秀。
　　现在晚辈家族小群里，每天都有人在诋毁：
　　“怎么可能真那么优秀？也许是陆倚雲太差劲，被他对比的吧。”
　　“可能是有点小聪明，爷爷在北城养病，刚好被他碰上。”
　　“他真能考上清北？我不信。@陆倚雲出来说句话，真实情况怎么样？”
　　……
　　“陆倚雲退出群聊”
　　“？”
　　“WTF？”
　　.
　　陆倚雲受够了陆家人对他的冷嘲热讽。他还留着这个群，主要是为了能和兄弟姐妹们借一些资金周转。
　　他自己也知道这钱有借无回，借得底气不足。然而，陆倚雲渐渐发觉，那些跟他原本就关系不太好的堂兄弟姐妹们，根本不是为了帮他，只是用零钱打发他，打听些有关爷爷的近况。
　　爷爷的近况他可以答上来一二，但有关陆余的……他一个字也不想说。他受够了别人拿他们两个做对比，受够了别人惊叹于陆余的优秀，再对他极尽贬损。
　　雲少爷也是有脾气的。
　　可惜陆倚雲的少爷脾气很快就被现实打败。
　　桂阿姨扫了一天马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看到陆倚雲躺在床上发呆，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多大的人了，就不能为妈分担一点吗？我不求你把饭做了，去买点菜总行吧？”
　　“买菜？”陆倚雲冷笑，“我哪来的钱？你不是说要工作养活我？为什么到现在一分钱也不给我？”
　　提起钱，桂阿姨更气：“你不是有钱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我没给你，但你会趁着我在家的时候吃好吃的外卖，我都看见外卖盒了！”
　　“不然呢？你又不给我零花钱，我不点外卖饿死？”
　　桂阿姨被气得说不出话。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说：“你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看着我在外边风吹日晒扫马路，你就那么心安？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陆倚雲一字一顿：“我倒希望不是。”
　　长久的沉默。
　　桂阿姨垂下头，枯槁的头发遮住她因为操劳而过度衰老的脸。因为线路老旧，电压不稳，出租屋里的灯光也一明一灭，照在她身穿的环卫工服的反光条上，愈发衬得她脸色晦暗不明。
　　陆倚雲觉得气氛不对，从堆着破旧被褥的单人床上坐起来：“你，你要干什么？”
　　桂阿姨“啊”地大喊一声，用农妇吵架的姿势，以头撞过去。
　　陆倚雲没见过这种招式，被撞懵了。
　　桂阿姨连踢带打，连打带喊：
　　“我受够了！”
　　“你这个小白眼狼！”
　　“我忍了你这么久，以为你能把我当妈妈，良心发现，拿出从陆家带回的钱孝敬我，但你呢？萧夫人给你多少钱，你说，你说啊！”
　　陆倚雲只是一开始被这女人突然的袭击给镇住，现在反应过来，立即反击。
　　若论体力，瘦小干枯的桂阿姨怎么是十八岁大小伙子的对手？
　　陆倚雲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推，就把人推了个跟头。他看着摔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的亲妈，有点无措：“你突然发什么疯？”
　　“我发疯？那我疯给你看！”桂阿姨就地嚎啕起来，“你知道我为了你受了多少苦？我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做了十年牢，就盼着你能过上好日子。结果你呢？享受够了回来，还只顾自己偷偷享受……我现在还年轻，以后老了，你是不是更不会管我？我真后悔生下你！”
　　陆倚雲只听到最后一句。
　　“后悔，那你就不要生！”他也大骂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当假少爷？愿意被人戳脊梁骨？我多希望我是我妈的亲儿子！为什么生下我的是你？你个穷逼！乡巴佬！你平时不上网吗？不懂人穷就不要生孩子的道理？你问过我的意见吗，就擅自把我生出来受苦？”
　　桂阿姨完全没料到她的付出竟然换来亲儿子的怨恨，她不可置信地瞪向陆倚雲：“你……真是这么想的？”
　　陆倚雲鄙夷地看着她：“你以为我愿意回来？实话告诉你，我是走投无路，陆家不要我了！也没有什么‘遣散费’，萧菀桦是给了我一些钱，但区区几万块算什么遣散费，早被我花光了！最近有钱吃饭也是因为以前陆家的亲戚在接济，但刚刚已经被我全部拉黑，我现在一毛钱都没有，只能靠你养活了，我亲爱的亲妈。”
　　桂阿姨瞪着他：“你全花光了？……你个败家子！”
　　“是，我是败家子。”陆倚雲承认，“从前陆家供着我，现在得由你供着我，谁让你把我生下来，又偷偷把我换去有钱人家，把我好好一个上进青年养成纨绔子弟，这都是你的错！”
　　桂阿姨觉得她每个字都听得懂，却还是无法理解，她难以置信眼前这个无赖是她心心念念、为他殚精竭虑十多年的亲儿子。
　　陆倚雲：“你以为豪门是什么天堂？我被那地方给毁了！陆家其实是龙潭虎穴来的，我八岁那年被撞成脑震荡，从那以后脑子就不太好使，学什么也记不住。亲妈，我来告诉你，如果你当年没有人心不足，非把我换走，而是好好把我养大，也许我也会像陆余一样，给你考个清北，让你光宗耀祖。”
　　“什么？”桂阿姨猛然坐直，“陆余他考清北了？”
　　陆倚雲被桂阿姨歆羡的目光刺痛，残忍地说：“是，他年级第一，绝对能考上。说不定不用参加高考，直接就能保送，听说学校每年都会准备光荣榜和横幅，明年春暖花开、你扫大街的时候，应该能看见。”
　　“不过他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桂阿姨颓然坐回去，她难以抑制地、短暂地幻想了下：如果当初她没有苛待陆余，而是好好地把那孩子养大，会不会……他就不会上那档综艺，不会碰上那个多事的记者，他到现在还是自己的儿子。陆家村那些欺负过她的亲戚邻居，都会羡慕得不行吧？她差一点就成了状元的母亲啊。
　　“别幻想了！”陆倚雲愤恨地踢了桂阿姨一脚。
　　“后悔了是不是？后悔也没用。……你不用这样看我，我就打你怎么了？我跟陆余不一样，我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陆倚雲自暴自弃地说：“我不会念书，肚子里没点墨水，但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事。我父亲……陆正筠总是说，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他还说：穷山恶水出刁民。”
　　“我在陆家做大少爷的时候，能尊敬长辈，孝敬父母。现在不同了，现在我就是刁民，讹上你了，谁让你是我亲妈？”
　　桂阿姨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但她懂什么是“讹上你”：“你想干什么？”
　　陆倚雲：“当然是吃你的喝你的，只要你有一口气，你就得养着我。”
　　说着，他按住桂阿姨，就里里外外翻她衣兜，果然翻出一包用旧手绢包裹的钞票，有零有整，虽然数目不多，但也够他去潇洒一阵子了。
　　陆倚雲美滋滋地把钞票揣进自己兜里。
　　他就知道！这些天，他把出租屋里角角落落都翻遍了，竟没找到一毛钱，果然是被这女人随身带在身上！
　　桂阿姨这回是真的疯了，她顾不上刚才被陆倚雲踹得发疼的腿，连追带打地扑过去：“陆倚雲你这个畜生！那是我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还要交房租呢，你还给我！”
　　陆倚雲比她个子高，高举起钞票，她就够不到，但他嫌她吵得耳朵疼，不耐烦地又踹她一脚。
　　这回踹在肚子上。
　　桂阿姨一个因为省吃俭用常年营养不良的中年妇女，哪里禁得住年轻男子这一脚？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眼睛里都含了泪，不只是疼出来的，还因为悔恨：“你怎么这么对我？你这样对待亲妈，不怕下地狱吗！”
　　陆倚雲：“地狱会比现在还惨吗？我被陆家赶出去之后，每天都是地狱……都说了我是个烂人。要怪就怪你当初不走正路，非要想出换子的下作办法。知道什么是现世报吗？我就是你的报应。”
　　“你要是相信因果，那说不定，我就是你的地狱。”
　　说罢，陆倚雲揣着桂阿姨赚的血汗钱出了门。去网吧好了……再买点酒，他之前在陆家举办的酒会上喝过一点香槟，但只觉得甜，没尝出别的味道。都说醉能解千愁，陆倚雲颠了颠手里的钞票，想着香槟喝不起了，买几瓶啤酒也行。
　　他觉得日子太苦，试着醉一醉，说不定能好受一点。
　　桂阿姨摸着空空的口袋，忍受着疼痛的身体，看着像猪窝一样的家，终于痛哭失声：“这真是我的报应吗？”
　　“陆余、陆余——”她捂住脸，想起十几年前她那个乖巧的、还没有灶台高就会做饭的男孩。
　　那个懂事、聪明，会小心翼翼叫她妈妈，会抱住她说“妈妈别怕，以后我长大了赚钱养你。”的儿子。
　　可惜，那孩子被她弄丢了。
　　.
　　陆余在A市参加的决赛成绩出得很快。省队刚踏上回北城的高铁，两所国内最著名高校招生办的电话就已经给陆余资料表格上的联系人打过去。
　　当初报名奥赛时，陆余还没被陆家认回，因而监护人填的还是郭琳。
　　郭琳女士听说是清北的招生办，反复验证对方是不是骗子，核实招生办身份后，又美滋滋地大夸了一顿她家孩子多么聪明自律，过够了学霸家长的瘾，才告知对方陆家人的联系方式。
　　不过，郭琳觉得陆家夫妇对陆余不够上心，之前竟然还跟那个假少爷拉拉扯扯，伤了陆余的心。她便故意把陆正筠、萧菀桦，乃至陆家庄园管家的电话统统报给招生办。
　　郭琳决定帮她家陆余找回场子，把这件大喜事宣扬得人尽皆知，让他们看看陆余有多优秀！
　　做完这些事，郭琳还专门给陆余打去电话报喜。
　　陆余对招生办递来橄榄枝的事一点也不意外，但他很配合地听完，又感恩自己取得的成绩和她的教导分不开，哄得郭琳女士眉开眼笑之后，才说：“郭阿姨，我不打算保送，我想陪灼宝一起高考，顺便辅导他，跟我上同一所大学。”
　　郭琳更开心了，但很有自知之明地说：“灼宝不行，他像我，除了漂亮别的都不突出，能考上重点已经算基因突变，我很知足了！”
　　陆余：“……”
　　.
　　陆余也不知怎么说服的陆老爷子，暂时没接任何一所大学的橄榄枝，依旧每天风雨无阻地给小男友布置作业。
　　在安予灼同学哼哼唧唧的哀嚎中，寒假悄然过半，农历新年来临。
　　陆家那些跃跃欲试来探望老爷子、认识新家庭成员的叔叔伯伯、兄弟姐妹们，如约而来。往日因为占地面积过于大，而显得空旷寥落的庄园，一夜之间热闹起来。
　　在正式的欢迎会之前，这些兄弟姐妹们已然提前和陆余见了面。
　　别看陆余年纪不大，但很懂察言观色，后发制人，他不多话、亦不显山露水，明明是即将开场宴会的主角，却稳重而低调，几天下来，根本没被人探出底细。反而把旁人的身份地位、性格爱好摸了个七七八八。
　　陆家那些子孙们，最有威望、最又能力的要数大堂姐陆倚媛，其余人也都各怀本事，有常青藤名校的高材生，有拿过世界级奖项的音乐天才，擅长艺术的文艺青年……但在商业上最有天赋的还要属大堂姐。
　　他知道那些人忌惮他、观察他，但陆余从头到尾都保持从容。
　　陆家年轻一辈都摸不透他，便忍不住聚在一起悄悄讨论：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该死，陆倚雲根本联系不上，一点有用的消息都套不出来。”
　　“我看他也就那样，什么学霸都是吹的，那场奥赛我查过，现在已经出成绩了，如果真选上，不应该被提前录取？但我看他还在利用碎片时间刷题，估计泡汤了。”
　　“呵，大过年的，做什么题？做给老爷子看的吧。吹学霸人设，吹过头，现在只好退而求其次，立努力人设。”
　　“我看他什么也不会，就是会讨老人家开心而已。”
　　“马屁精！老爷子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早上我还看见他早起搀着爷爷在花园里散步。”
　　“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除了拍马屁，什么也不会。”
　　“我已经开始期待欢迎宴会了，咱们宴会上好好跟他交流交流。问问他清北的招生进度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你也太坏了，我打算问问他最喜欢的钢琴曲是什么？”
　　“哈哈哈你更坏！他一个小地方长大的孩子，又是被领养……领养家庭能对他多好？高分低能、不，低分低能的孩子而已，你们干嘛那么为难他？”
　　“我们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最后陆倚霂站出来，端着杯红酒，优雅地说，“到时候当着爷爷和宾客们的面，都跟他聊一聊。让大家见识一下，新来的家庭成员有多‘优秀’，爷爷自然会仔细考虑集团股权分配的问题。”


第93章 
　　随着春节临近, 陆家的宴会也如期举行，中式风格的庄园处处张灯结彩，最大的宴会厅内却是西式的冷餐酒会, 其实说是家宴更贴切，这里绝大部分都是打着陪老爷子过团圆年旗号的陆家子女, 邀请的外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
　　因而路远骅十分得意。
　　除了他之外，受邀的可都是北城的政要，一般的商界人士，人家陆老爷子还不邀请呢。
　　路远骅有心找陆老爷子合张影, 可掏出手机，等了半天，也没看到本尊。——他老人家除了开场时简短地致辞，就一直被陆家子女或是北城政要围着，他根本没机会近身。
　　这会儿手机正好响起, 路远骅看了眼来电显示，原来是嵘胜集团的那位安淡泊。
　　估计又是催他帮忙分家的事, 路远骅有点嫌他烦，本来不打算接听, 但又忍不住炫耀一下，想跟对方说一说, 他受到了传说中老派豪门、全球数得上的富豪陆家的邀请。
　　“喂, 淡泊呐, 你也过年好, 放心，你的事情我记得, 年后一准过去, 今天不行, 今天有些忙，我正在——哎？”路远骅揉揉眼睛，不对劲啊！
　　“我回头再跟你说。”路远骅匆匆挂掉电话，狐疑地上前两步，向安致远打招呼：“安总，是你吧？你怎么也来了？”
　　安致远看到路远骅也有些惊讶：“路总，好巧啊。”
　　路远骅进门的时候还专门用眼睛数过宾客，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商人，这位安致远是什么来头？
　　然而，无论路远骅怎么问，安致远都笑着跟他打太极。
　　对于陆家和安家的关系，安致远一直都很低调，想必陆家也不愿意别人到处宣扬他家有个孙儿被抱错过，何况，陆余也是安致远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不愿意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更希望深藏功与名，再过几年，外界认为陆余就是在陆家长大的，这样对陆余也好。
　　路远骅没问出个所以然，却更以为安致远深藏不露，不由得在心里对给安家分家做见证人的事打了个问号。
　　这时候，一位陆家孙辈的高挑男孩提议玩游戏，抽签被抽到的人，都要弹一首曲子给爷爷助兴，刚好大厅内就有一台施坦威三角钢琴。
　　没多久，悠扬的钢琴曲就响起。
　　“香槟，红酒，钢琴曲。”路远骅端着酒杯，跟在安致远身边，小声感叹，“不愧是豪门，真优雅啊。”
　　安致远同意：“有钱人家对下一代的培养总是愿意花心血的。”好在自家老婆一度爱好鸡娃，没让孩子们被落下。
　　安致远正感叹，就听全场掌声哗然。
　　金声玉振的琴音响起，第一次穿西装的少年也不局促，陆余端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首并不难，但符合节日气氛的贺岁曲，而一袭红裙、很有艺术家气质的郭琳女士正在钢琴边，唱她的成名作。
　　琴音云起雪飞，歌声清耳悦心，一曲毕，陆老爷子亲自带头鼓掌。
　　安致远满脸骄傲，跟一旁的路远骅吹：“这是我老婆，旁边的是……”他差点说出“养子”，改口道：“是今天的主角陆少爷。”
　　不但路远骅连连夸赞陆余琴谈得好，气质出众，就连这些天那些试图在宴会上拉陆余下水，令他出丑的陆家子女们也都不得不承认，这哪里是什么乡巴佬，分明是贵公子！
　　陆余的养父母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把他当做亲儿子培养？
　　陆倚霂等人看到陆余大出风头，很不甘心，又借故约他宴会结束之后手谈一局，陆老爷子笑道：“阿余的棋艺我是亲自试过的，你们下不过他，不信可以试试。”
　　陆倚霂：“……”
　　几个抱团来看陆余笑话的陆家子女脸上都有点挂不住，这时一个和陆余年纪差不多的陆家晚辈又笑道：“刚才那位就是陆余哥的养母吧？听说是华国的明星，真是明艳动人，气质比萧伯母还要高贵。”
　　这话就带着讥讽意味了。
　　哪有晚辈夸奖长辈明艳动人的？还顺便拉踩陆余的亲妈萧菀桦。
　　陆倚霂立即接话说：“是啊，唱功了得，不愧是娱乐明星。”
　　如果刚才那人还是暗讽，现在就是明贬了。
　　郭琳有点气，为什么这些所谓的豪门，全都看不起混娱乐圈的？她明明收入也不少！不偷不抢的，全靠作品说话，怎么在他们眼里就低人一等似的？
　　陆余抢在郭琳女士变脸色之前，掷地有声地说：“纠正一下，郭阿姨不是混娱乐圈的，她是艺术家。”
　　“是啊，郭琳老师是一位品味高雅的艺术家。”
　　人群后传来萧菀桦的声音，人群为她让开一条路，萧菀桦从容地走过来，亲热地挽住郭琳的手，真诚道：“我一直很庆幸是你帮我养大了儿子。”
　　萧菀桦虽然优柔寡断，但毕竟是真正的名门千金，应付这种场合不在话下，她端庄地吹郭琳的彩虹屁：“郭琳老师对音乐、艺术的鉴赏，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又跟安总出了名的伉俪情深，阿余在这样和谐幸福的家庭里长大，既增长见识，又享受艺术的熏陶，我实在是感激不尽。”
　　而郭琳作为一个资深圈内人，参加过的上流晚宴，数都数不清，心里明镜似的：萧菀桦明里给她撑腰，实则是在给陆余撑场面。萧夫人是要叫这些眼高于顶的陆家晚辈明白陆余是优秀的，更是有长辈做倚仗的。
　　郭琳愿意投桃报李，笑得比萧菀桦还真诚：“哪里。主要还是孩子本身聪明，我一个搞艺术的，也就能帮孩子们请到最专业的老师，让他们接受最良好的教育而已。我一直崇尚自由，从来不做法西斯家长，让小孩子自由成长是最基本的教育原则……”
　　……这话听得躲在人群里的安予灼和安谨两兄弟都想起被郭琳女士挥着鸡毛掸子追打着去补课班的惨痛经历，齐刷刷捂脸。
　　安谨诚恳质疑：“灼宝，咱妈为什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安予灼认真分析：“我怀疑她不太明白法西斯和自由成长的意思。毕竟咱妈语文一般。”
　　众人目光焦点下的郭琳女士并没有一丝吹牛的愧疚：“没想到陆余那么聪明，随便学一学，就收到了清北的录取通知书。”
　　“什么？清北录取通知书？”陆倚霂实在太惊讶，不小心说出声。
　　不单是他，全场都一片哗然，那些盼着陆余不优秀的陆家子女们，集体露出错愕的神情。倒是大堂姐陆倚媛仍旧镇定，看陆余的眼神竟露出一丝欣赏。
　　提到这个，萧菀桦也忍不住得意，但作为名门闺秀，必须要保持谦逊的态度，她不好意思当众自夸，只矜持地点头：“是啊。”
　　但郭琳才不管这些。
　　她跟在经纪人吴嵋身边多年，也学会了一些营（吹）销（牛）的皮毛，又有表演天赋，把当天如何收到招生办电话，如何被国内两家顶尖大学轮番电话炮轰抢人，都绘声绘色地讲出来。
　　等获得全场惊叹后，她才意犹未尽地表示：“可惜人家递来的橄榄枝，我们陆余一个也不要，非要凭本事再高考一次。萧夫人，陆余这是想给你考个状元，替你争光呢！”
　　萧菀桦脸上的骄傲都快掩饰不住。
　　这就是做学霸母亲的幸福吗？当初每次给陆倚雲开家长会，她都害怕，怕老师阴阳怪气地点名批评，现在只恨不得陆余再多上几年学，让她多体验几回被老师点着名夸奖的扬眉吐气。
　　这时候，陆老爷子也说：“我觉得没有必要参加高考，已经唾手可得的东西，何必浪费时间呢？”
　　话虽然说得像是责备，可陆老爷子语气骄傲，还顺便给了郭琳一个赞许的眼神。
　　郭琳知道老爷子是感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替他给孙儿撑腰。
　　“我听说郭琳老师是华国官方盖章的艺术家。”陆老爷子和蔼地说，“这杯酒我老头子敬你，感谢你言传身教，让阿余成长得如此优秀。”
　　连陆老爷子都夸郭琳是“艺术家”，陆家那些小辈没有一个再敢胡言乱语，那位带头讥讽郭琳的小辈，以及陆倚霂都悄悄躲到人群后方，不敢再露面。
　　安致远也与有荣焉，笑呵呵地想跟人分享，再次强调那是他老婆，结果从酒会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的路远骅路先生，现在面如土色，连连擦汗。
　　“路先生，你怎么了？”安致远不明所以。
　　路远骅：“安、安总啊，您受邀参加，是因为，那个，陆少爷是您的养子？？”
　　他是隐约听过一些豪门有位少爷被抱错的消息，但他对这种小道八卦不太感兴趣，一听就过，也没有细究。
　　原来安致远竟是陆家的恩人吗？！
　　“养子称不上。”安致远云淡风轻地说，“其实小陆余一直都没上过我家的户口本，我们不符合领养条件的。是我太太给他做了监护人，现在陆余已经成年，又找到了亲生父母，我们连监护人也不是啦。”
　　他欣慰地说：“孩子长大了！”
　　可惜路远骅完全没办法跟他共鸣，他擦擦汗，找了个借口就匆匆告辞。
　　路远骅一开始就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能来陆家的宴会，有点高攀，一直在纳闷儿为什么毫无交情的豪门会突然邀请他。
　　现在他懂了。人家哪里是邀请？分明是给他下马威，叫他有些事不能打肿脸强出头！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安致远故意让陆家人请他过来……
　　“路叔叔，宴会才开始，怎么就急着走啊？”
　　路远骅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这是……
　　安谨说：“您不认识我？我大伯安、淡、泊跟您是好朋友。”
　　路远骅：“！”
　　这暗示他再不明白就是傻子，路远骅急忙撇清关系：“我跟安淡泊不算好朋友，只是点头之交。”
　　安谨满意道：“路叔叔有眼光。”
　　路远骅：“……”
　　恰好陆余和安予灼也从人群中溜出来。他俩没注意到大门口的安谨和路远骅，自顾自说话。
　　安予灼：“你是不是喝酒了呀？”
　　陆余：“就喝了一点香槟，没关系，出去透透气就好。”
　　俩人声音很低，宴会厅里人多喧杂，他们听不清楚俩人在说什么，却都看到他们手牵手的亲昵姿态。
　　安谨下意识解释：“他俩一起长大的，我弟弟还没断奶的时候，陆少爷就跟他同吃同住，所以关系亲密一些。”
　　而这话落在路远骅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炫耀：看吧，我们家和陆家关系匪浅！
　　他又想擦汗了。路远骅几乎怨恨上安淡泊，口不择言：“是是是，看得出来，关系确实不一般！哪有小男生手牵手的！”
　　奈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安谨皱眉：“小男生手牵手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不许男孩子牵手，小女生不也都手牵手去厕所，很正常的啊！”
　　“？”这也要挑刺吗？路远骅简直怀疑安谨在故意刁难他，干脆把话挑明：“……安大少爷，你放心！你们安家的事，我一个外人绝对不会掺和，那个，家里还有事，我先告辞了！”
　　安谨：“……”
　　安谨瞪着陆余和自家弟弟消失的背影，也不太明白自己刚刚在介意什么，干嘛那么激动。
　　.
　　这次宴会，在那些陆家小辈的刁难下，陆余反而大放异彩，用实力证明自己是个全能的六边形战士。
　　陆老爷子也对他的从容有度和处变不惊愈发欣赏。
　　而另一边，安淡泊这个年注定过不好了。
　　他因为记挂着分家的事，这几天心情都不错，几乎抱着计算器不离手。今天也是晚饭时给自己斟了杯酒，一边美滋滋地喝，一边跟儿子安道道算账：“如果分家成功，咱们至少能分得这个数……”
　　“就算扣除了给路先生的好处费，也能剩下这么多。”
　　安道道小时候是个小胖子，长大了也粗憨肥圆，他嘴里塞着食物附和：“爸，这么多股份，咱们都换成钱吧，能花几辈子！”
　　安淡泊给他脑门上一巴掌：“你傻吗？嵘胜被你三叔经营得这么好，分明就是一只下单的金母鸡！凭什么换成钱？当然要股份了！”
　　安道道不太乐意：“我不想去公司上班。”
　　“你——！你怎么那么不争气！看看小谨，再看看——”
　　电话响起，安淡泊对安道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满脸堆笑地接起：“喂，路先生……”
　　结果，就连离听筒有一段距离的安道道都听到对方的破口大骂。
　　安淡泊脸色不好，安道道不敢看亲爹被人下脸面，连忙溜了，但他还是听到一些蛛丝马迹，譬如：“怎么不早说陆家和安总的关系？”“你这是在害我！”
　　……安道道怀疑，他家白吃白喝吸三叔血的好日子，好像快到头了。
　　.
　　安家今年准备过个团圆年。
　　因为今年涉及到分家的大事，安致远自然要留在北城，没办法陪郭琳再回岛城过春节。郭琳便拉着安谨和安予灼俩儿子跟姥姥、姥爷视频。
　　“灼宝，有没有乖乖吃饭呀？怎么还是吃不胖。小谨脸上倒终于有点肉，越来越精神了。”
　　在老一辈人眼里，“胖”和“美”几乎划等号。
　　安谨欠兮兮地给自家弟弟上眼药：“姥姥！灼宝都没有好好吃饭，还是那么挑食，这么大了还要陆余喂饭……”
　　安予灼一个锁喉……失败，被安谨预先躲过去，于是改为用语言攻击：“姥姥，姥爷，我哥不是因为好好吃饭才胖，是年纪大了，发福了！”
　　“谁发福？！我标准身材好么！”
　　安谨倒是一记精准的锁喉。
　　安家几个孩子的武力值排名，可以明确清晰地排为陆余＞＞＞＞安谨＞＞灼宝。
　　安予灼作为家里的战力底端，在没有陆余哥哥撑腰做主的情况下，几乎被亲哥吊打。两兄弟闹成一团，把视频那头的二老逗得哈哈大笑，“对了，陆余呢？”
　　灼宝爬起来回了一句：“他在陆家庄园陪着爷爷呢！”
　　然后又被安谨掐着脸蛋按回去：“你敢薅我头发？反了你了小兔崽子！”
　　“……”
　　“多大了你们还打架？你俩是小学生吗？”郭琳过来叫人，在门口叉腰，“都放手！”
　　虽说现在安谨已经长成了一米八四的大小伙子，灼宝也在不屑的努力下，一直向一米八的目标缓步前进，但他们仍旧惧怕一米六几的郭琳女士。
　　俩人立即放手，都规规矩矩地坐好。
　　郭琳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好了，都出来，跟我去二楼小客厅。”
　　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又是去二楼小客厅，安予灼和安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同样的意思：要分家了。
　　安淡泊还没敢和安老太太说自己找的那位大佬爽约的事。
　　安老太太虽然不情愿分家，但看到人已经来齐，就表明态度：“分家之后，我跟着老大。”
　　安淡泊：“！”
　　安淡泊：“妈，您确定？”
　　安老太太狐疑地看了眼大儿子，平时这位儿子可是最孝顺，有事没事就往老宅跑，一年有大半年都是住在这里的，怎么忽然不愿意给她养老了？
　　她哪里知道，从前安淡泊讨好她是因为有利可图，每每讨好她老人家，她都能给他好处，或者以母亲的身份道德绑架执掌公司的老三安致远，给大儿子一些便利。
　　而现在，她既没有股份，老三这些年也渐渐地不愿意一味顺从她，那给她养老有什么好处呢？
　　若是路先生肯帮忙，能从安致远手里分些股份也就罢了，有钱的话，也不在乎家里多一双碗筷……但现在的情况，他哪有条件给她养老？
　　状况外的安老太太却很笃定：“我心意已决，就要跟着老大，别的不用多说，你们分财产吧。”
　　安淡泊：“……”
　　安致远说：“如果妈跟着大哥，那么大哥就要多分一些，二姐，你同意吗？”
　　姑姑安宁婧痛快道：“同意。”
　　安致远：“不过，要分也只能分安家的共有财产，公司股份谁有多少就分多少。”
　　安老太太立即反对：“那不行！”
　　然而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发出反对的声音，安老太太拿手肘捅了捅大儿子安淡泊：“说话啊！”
　　可安淡泊并没像她预计得那样据理力争，怂怂地说：“我也同意。”
　　安老太太：“？？？”
　　安淡泊心虚地别开视线，他不是不想争，而是……那些股份原本就是人家安致远的，原先安老太太也有一些，可后来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安道道中了安谨的圈套，现在全成了安谨的！于法律上，人家合理合法，于情理上，他也不敢反对。
　　因为那位路先生上回破口大骂时，还专门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不然别说陆家可能介入，连路先生自己也不放过他。
　　安淡泊一直瞒着路先生，就是怕他知道陆家和安致远一家的关系。
　　现在可好，路先生觉得他被他拖下水，自动站到了安致远那一边……安淡泊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分家这件事，是他最先提起的，闹了那么久，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安淡泊干笑：“妈，我同意，没什么不合理的，公司本来就是老三拼死拼活才有如今的规模。”
　　安老太太：“？”
　　安致远倒是心里明镜似的，陆家宴会结束的当天，他就已经从安谨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都是陆余暗中帮助。
　　这孩子……他真是没白疼。
　　安致远轻声说：“至于公司里还有一些你们的股份，鉴于分了家，以后经营方向难免有分歧，我用现金把股份折算给你们，你们看怎么样？”
　　安淡泊愕然望向自家三弟。
　　安宁婧却洒脱道：“同意。正好我想自己创业，缺一笔资金，老三，这些年我一直干拿公司的分红，怪不好意思的。”
　　安淡泊暗骂妹妹：你才有多少股份，当然愿意做顺水人情！
　　安致远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你呢？大哥，就像你之前说的，全依着股份办事，那叫做‘合理’，但要是‘合情’……就要比谁的人脉广，毕竟这是个人情社会。”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安淡泊不情不愿地咬牙说：“我也愿意变卖股份。”
　　“那么，”安致远，“公司的事就这样说定了，我草拟了两份合同，你们看一下……”
　　分好公司的股份，剩下的家产其实不过是一些老爷子留下的房产，北城地价多年一直涨不起来，最贵的老宅也仅仅值几百万，都是些零头。
　　最后，分家的结果自然是安致远占尽便宜，他为了补偿二姐，折算股份时多给了许多，而安淡泊最后竹篮打水，不但没分到一分公司股份，还接过了安老太太这颗烫手山芋。
　　安老太太并不是普通老人，她老人家嘴上标榜自己省吃俭用，为这个家付出很多，实则养尊处优多年，特别挑剔。
　　这不，刚分完家，安致远带着孩子们出去放鞭炮的工夫，老太太就跟安淡泊吵了起来。
　　“这跟你当初说得一点都不一样，怎么回事？”
　　“都怪你，为什么非得闹着分家？”
　　“妈，您小点声，我有苦衷。”
　　“我不管！反正吃亏的是你，但既然已经分了家，我就得跟着你，我是不会跟郭琳一起生活的！”
　　……
　　郭琳隐隐约约听到老太太在排揎她，但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从今往后，她可以更少跟安老太太、乃至安淡泊一家来往，她心里高兴。
　　而安谨也悄声跟自家弟弟咬耳朵：“灼宝，听不听吵架？好像挺有意思。”
　　安予灼还记得亲哥掐他脸蛋的仇，翻给他哥一个白眼：“吵架有什么好听的。”
　　外边放着火树银花，五光十色的烟火划过夜空，照亮小少年精致的侧脸，以及因为给他白眼，而扇动的又浓又长的睫毛，安谨不由得有点酸：真别说，我弟长得人模狗样的，我要是有这张脸，怎么会失恋呢！
　　就听安予灼欠兮兮地说：“他们吵架的机会多得去呢，你想想，大伯以后坐吃山空，肯定舍不得在奶奶身上花钱，而咱家老太太过惯了好日子，怎么肯降低生活标准？”
　　别的不说，那位喜欢挑事的保姆丽嫂，她的铁饭碗八成是不保！以后大伯家的架绝对有的吵！
　　.
　　整个新年，安致远全家都喜气洋洋，他们过了年三十就从老宅搬回自己家。而陆余初五才从陆家庄园回来。
　　俗话说“过了初五不是年”，陆余这时候赶回来也算是和安家人过个团圆年。
　　安致远和郭琳这两位当家长的看到孩子如此有心，说不欢喜是假的，一个比一个收不住笑容。但安总嘴上假惺惺地说：“哎呀，何必这么早跑回来，你该多陪陪爷爷。”
　　陆余笑道：“我初二就想回来的，可惜那边亲戚太多。是爷爷说养恩比生恩大，让我过来跟你们团圆，这我才得以脱身。”
　　郭琳喜滋滋地说：“好孩子，晚上想吃什么？郭阿姨亲自下厨！”
　　安谨、陆余、灼宝三个仔异口同声：“……不用麻烦！”
　　郭琳愤愤地一人给个大比斗，然后又忍不住笑：“逗你们呢！谁愿意下厨似的，想吃什么跟郝阿姨说。我才懒得管你们！”
　　今晚注定是个热闹的不眠夜。
　　安致远拉着成年的大儿子安谨喝酒，还给已满十八岁的陆余也灌了几杯，一直闹到十二点多才散场。
　　所以直到深夜，陆余才终于有机会和灼宝独处。
　　他说初二就想回来不是哄郭琳和安致远开心的客套话，而是当真抓心挠肝地想赶回来，见某个隔三差五就在微信上用语言撩拨他的小混蛋。
　　陆余把安予灼堵在走廊的墙上，带着一点危险的醉意低喃：“当着我的面，怎么不讲骚话了？”
　　安予灼：“……”
　　其实讲道理，那些不算骚话，只是一些看起来有点黄实际上很搞笑的段子！
　　安予灼忍不住推了下他胸口，但没推动。
　　“哥，你别在这里堵着我，让人撞见了怎么办？我好像听到我哥的声音了。”
　　陆余：“你哥不就是我？”
　　安予灼嘿嘿笑起来：“那不一样的，那个是亲哥。”
　　“嗯？那我是什么哥哥？”
　　还能有什么品种的哥哥？安予灼怀疑陆余在调戏他。但他不想把“情哥哥”这个羞耻的称呼说出口，他闻到陆余身上的酒香，皱起鼻子仰脸说：“你喝多了，不要撒酒疯呀。”
　　那个“呀”字拖得有点长，有点软绵绵的暧昧味道。
　　陆余好像又长高了，个子直逼一米九，现在只有一米七几的灼宝在他面前都显得娇小，被哥哥修长结实的手臂圈住，根本跑不掉。
　　当然灼宝也不是很想跑。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碰到鼻尖。
　　安予灼被带着酒香的气息包裹，也有点醉，他眼皮慌张地颤了下：“干嘛呀。”
　　陆余看到小少年的长睫毛紧张地抖动，却又微微扬起脸，和他直视。他能看到少年形状完好的唇。
　　许是发现被盯着，安予灼有点紧张地舔了下唇，这一舔，原本就偏红的唇色，又添了一层晶莹的水光，愈发显得唇珠圆润，看起来很可口。
　　陆余没喝醉，只是借着酒意，做早就想做的事：“可以亲一下吗，男朋友？”
　　安予灼的长睫毛又翻一下，赏给男朋友一个白眼：“这种事哪有问的？”
　　“不都是直接……”他越说越小声。
　　但他没叭叭完，后边的话就被打断，陆余低头，欲咬住某个小混蛋的嘴巴。
　　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贴的时候，咣当一声。
　　俩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望过去。
　　走廊尽头的安谨顾不上自己被刷牙杯打湿的裤子，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们。
　　……这是什么运气？表白被亲哥撞破，初吻也被亲哥撞破！可这次跟当初表白不同，安谨再傻也能发现不对劲吧。
　　安谨的确明白过来，一幕幕画面过电影似的在他脑海里闪过：这俩玩意手牵手，没事还搂搂抱抱……不对劲！果然不对劲！他明白那种违和感是哪里来的了，一瞬间也想通自己当初为什么跟路先生发火。
　　安谨现在也控制不住火气，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安予灼能感觉到亲哥身上的杀气，条件反射般往陆余身后躲。
　　然而，安谨没找他的麻烦，而是直接一拳打在陆余脸上！
　　“妈的陆余，我把你当兄弟，你他妈竟然想……他可是我弟弟！”


第94章 
　　从小到大, 陆余一直是家里战力天花板一般的存在，小时候安谨和别人打架，不敢跟爸妈说, 小他三岁多的陆余还曾经帮安谨出头。
　　安予灼怎么也想象不到，陆余有一天会被安谨按着打。
　　陆余根本不还手。
　　安予灼连忙去拉架, 奈何这更加惹怒他亲哥，安谨拽着陆余领子的拳头没松，怒不可遏：“你还帮他？安予灼！你怎么想的？他……”
　　安谨气得语无伦次：“陆余，你他妈有没有对我弟——你——”
　　他有点说不出口, 但陆余任由他打，平静地说：“我喜欢灼宝，喜欢了很多年，我是认真的。”
　　“认真你大爷！”安谨又是一拳！
　　可这次安予灼眼疾手快，死死掰住安谨的手腕, 他的拳头没打到陆余。安谨想不明白平时跟条小咸鱼似的便宜弟弟哪来那么大力气，一边挣脱, 一边说：“不行！我不同意！”
　　安予灼使出吃奶的力气抱他哥的胳膊：“我同意！”
　　“没你说话的份！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大约是气急了，安谨猛力挣开安予灼, 拽着陆余的领子把人往花房推。
　　走廊尽头有个玻璃阳光房做的花房，冬天时花盆都已经移栽到室内, 现在一片空旷, 很适合打架, 安予灼追过去时, 安谨已经关上了花房的门，还是陆余帮忙反锁的。
　　安予灼：“？！”
　　“陆余！你想什么呢？”
　　安予灼急了, 陆余他又不打算还手, 还把自己锁进花房里, 这不是把自己送过去挨打吗？大哥现在处于暴怒状态，出手没轻重，把他打坏了怎么办？
　　安谨拳拳到肉，咬牙切齿：“你什么时候对我弟弟动歪心思的？”
　　偏偏陆余任由他打，还有问必答。
　　——“很久之前。”
　　“从我刚开窍的时候，就知道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大哥，我是认真的。”
　　——“别叫我大哥！！”
　　“趁现在离开我弟弟，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谨一副你不松口，我就打死你的凶狠模样，安予灼一开始也怀疑亲哥是在吓唬陆余，但看他没有停手的意思，而陆余竟然比他还犟，非但不还手，还一句软话也不说，怎么问都是要跟灼宝好一辈子。
　　……这样下去肯定要出事的啊！
　　陆余也是，平时脑子挺灵的，这时候怎么犯轴！
　　安予灼疯狂拍门。
　　他一点也不在乎引来老爸老妈，被他们发现了更好，不然陆余这个犟种真被安谨打死了怎么办？
　　郭琳是最先被吵醒的，她披着衣服下楼，寻声而来，透过玻璃门看到两个打架的熊玩意，气得隔着门板勒令安谨住手，又连忙打发安予灼去叫康阿姨找钥匙。
　　安予灼刚才也是慌乱中出错，竟忘记钥匙的事。
　　十几分钟后，那扇门终于被打开，安谨也停了手，郭琳看到陆余被打得脸上都挂彩，气得拧住安谨的耳朵把人拎出来。
　　控场能力还是要看郭琳女士，刚才一个打得凶狠，一个咬死不改口。现在却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郭琳问：“为什么打架？”
　　陆余看着把他养大的、跟母亲也差不多的郭琳，心里生出愧疚，丝毫不像面对安谨似的嘴硬。
　　奇怪的是，他缄口不言，安谨竟然也一声不吭。
　　郭琳气得脑袋疼：“……灼宝，你说。”
　　安予灼下意识去看两位兄长，又抿抿唇：“妈，其实——”
　　“其实就是我俩有一点小矛盾！”安谨忽然抢答。
　　安予灼：“？”
　　安谨瞪了陆余一眼，说：“妈，我们没事，喝多了，撒酒疯而已。”
　　郭琳狐疑：“真的假的？”
　　这时候，安致远也寻声走过来，康阿姨看他走路歪歪扭扭的，过去搀扶，还被安致远挥开：“这位女同志别乱动啊，我有老婆。”
　　康阿姨：“……”
　　“哎琳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安致远努力走了条直线，在郭琳身边站定，条件反射般说：“不用管我我没事……”
　　“嗯？陆余你打架了？谁打的你，叔叔给你做主去！”
　　可惜话没说完，安总就干呕一声，安予灼连忙一个健步冲过去把人往卫生间扶。
　　安总是真的喝高了，有这么个插曲，郭琳顾着照看老公，忘记追究俩孩子打架的事，最后只在把安致远搀回房间的空隙，威胁安谨不准再对陆余动手，还顺便骂了陆余：“你这孩子傻不傻，干嘛不还手？”
　　安谨抱臂冷笑：“他没脸还手！”
　　然后就挨了郭琳一下，郭琳女士挺没形象地跳起来打他后脑勺：“胡说什么？小谨你以后少喝酒！不能喝就别喝，怎么跟你爸一个德行！”
　　安谨：“……”
　　目送郭琳扶着安致远回去，安谨欣赏陆余被揍得乌青的嘴角：“我没说错吧？你就是没脸还手，心中有愧，不然刚才为什么不告诉老妈实话？”
　　陆余反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安谨：“……”
　　安谨冷哼：“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给你留个悔过的机会。”
　　陆余沉默片刻，说：“我是觉得对不起郭阿姨和安叔叔，但不会改变主意。”
　　安谨怒道：“你——！”
　　“我也不改主意！”其实下楼拿医药箱的安予灼已经回来了有一会儿，听到陆余坚定的回答，才满意地站出来力挺。
　　“……有你什么事！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安谨额角青筋蹦了蹦，撸起袖子就要揍他亲弟弟，然而一直打不还手的陆余这回一把攥住安谨的胳膊。
　　安谨怀疑那不是人手，而是一把铁钳。
　　他用尽全力也没挣开，但碍于在便宜弟弟面前的形象，没敢表现出来，他最后咬牙，轻飘飘地说：“放手，我不打他就是。”
　　陆余这才放开，但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把安予灼护在身后，满脸警惕。
　　“……”安谨现在看不得姓陆的跟他弟弟挨那么近，打又打不过。
　　他揉揉气得发疼的太阳穴，呼出一口浊气：“给你们一晚上时间商量，要是不分手，我不会再帮你们瞒着。”
　　“自己看着办。”
　　安谨怒气冲冲地离开，回到卧室，“咣”一声甩上门。
　　然后才倒在床上抱住胳膊哀嚎：“真疼啊艹！陆余那小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那么大劲儿？”
　　.
　　安予灼用棉签沾碘伏帮陆余上药。
　　便宜大哥应该是气急了，陆余不但脸被打伤，身上也青青紫紫。安予灼一边上药，一边心疼地吐槽：“安谨是疯了么？干嘛下这么重的手？……你要是疼就叫出来，会好受一些。”
　　然而陆余并不打算出声。
　　就像安谨想在弟弟面前装深沉，他这个男朋友也想在灼宝面前维持体面。
　　陆余忽然笑了。
　　安予灼：“？”
　　陆余目光飘远，回忆道：“小时候，安谨就会吃我的醋，总是跟我争谁才是灼宝的哥哥。”他笑了一下，揉上安予灼的脑袋，“暂时是我赢了。”
　　安予灼警惕看他：“暂时是什么意思？”这家伙不会在打退堂鼓吧？
　　陆余却拨开男朋友的棉签，“不想上药了。”
　　他握住小男友白皙细瘦的手腕：“今晚陪我睡好不好？”
　　安予灼想也不想就答应：“当然可以。”
　　今天男朋友受了委屈，他当然要安慰，何况一起睡是他俩的保留节目，从小豆丁时期就挤一张床的。
　　但不知道陆余今天的“睡”是什么意思？总感觉他现在有点怪怪的。
　　这会儿陆余的酒早就醒得差不多，俩人规规矩矩轮流冲澡，便都进入安予灼的房间。这还是灼宝小时候那间儿童房，只是改了装修，幼稚的彩色布局变成酷酷的黑白，到处乱堆的玩具换成篮球和吉他。
　　儿童床也换成单人床。
　　两个男生睡在上面其实有一点挤。
　　安予灼总感觉气氛不太对劲，陆余情绪好像有点低落，气场却意外地充满攻击性，关掉顶灯的同时，床边的感应小夜灯自动亮起，柔和的光亮打在陆余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越靠越近。
　　安予灼莫名紧张。
　　这回陆余很听话，亲吻之前并没有多此一举要许可，气氛没被破坏，但好得过头。
　　大家都是头一次接吻，陆余的技术明显比他要略胜一筹，一开始只是浅尝辄止的相贴，然后他试着撬开安予灼的唇瓣。
　　两人都刚洗漱完，安予灼尝到他口腔里清新的薄荷味和一点残留的酒香，手心也落到十八岁男生柔韧的、蕴藏着青春和力量的肩背上，忽然有些食髓知味，想要更多。
　　小安总到底理论知识多一点点，他尝试着回应，试图用舌尖描摹对方的唇。
　　然后小安总就意识到，青春期男生真的不能惹。
　　和风细雨只是克制之后的表象，一旦燎原，风云突变，亲吻就化作疾风骤雨，叫人吃不消。安予灼几乎忘记呼吸，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终于松开时，那两片水润的唇都有点肿，尤其是唇珠，肿了一圈，舔一下都有些疼。而且俩人贴得这样近，有什么变化，对方都能感知。
　　安予灼知道自己有点激动，但跟陆余的相比，可能还是小巫见大巫。
　　但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箭在弦上，不发也不礼貌？但是……陆余不愧是将近一米九的大个子，果然人类身体各部位都是等比放大、大差不差的。而且他连接个吻都那么猛，如果真发生点什么……会出人命的吧？安予灼两股战战，怂了。
　　他默默往靠墙的方向缩了缩。
　　结果却被陆余一把捞回去。
　　安予灼：QAQ
　　罢了罢了。男朋友今天受了这么大委屈，他是该做出些补偿，而且气氛都到这儿了……安予灼咬咬牙，克制住刚刚得的新病：巨物恐惧症。他心一横，颤颤巍巍地把手伸下去。
　　却被陆余一把握住，并且低斥他：“别乱动。”
　　安予灼：“？”
　　陆余把人抱进怀里，哑声说：“睡觉。”
　　什么意思？真的是单纯睡觉吗？可是都这样了啊，你睡得着？
　　陆余又把人紧了紧：“睡觉。”
　　安予灼虽然有满腹狐疑，但也长长松了口气，他也觉得俩人做进一步深入交流，还得再做做心理建设。
　　因为没了心里负担，安予灼放松下来，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他禁不住劳累，很快陷入梦乡。
　　陆余却迟迟没入睡，他把怀中少年搂得很紧，嗅着他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舍不得睡过去。
　　“不知道下次这样抱着他，会是什么时候。”陆余摩挲着少年柔软的发丝，这样无声地想。
　　.
　　第二天一早，陆余没吵醒灼宝，独自小心翼翼地披上睡衣出门，结果正好遇到刚起床的安谨。
　　俩人都是一愣。
　　陆余：“你也起这么早？”
　　安谨咬牙：“你他妈为什么从我弟的房间里出来？”
　　陆余却问：“郭阿姨和安叔叔起了吗？”
　　“你管他们呢，我昨天跟你说的事，你一点也没往心里去是吗？”
　　“我闻到早餐的味道了，”陆余自顾自说，“安叔叔上了年纪，觉越来越少，即便前一天晚上有应酬，也会很早起床。”
　　安谨感觉到不对劲，紧走两步，拦住他：“喂！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是真想跟他们坦白吧？”
　　陆余不说话。
　　“……老妈我不知道，但老爸是个特别传统的人，他这两年已经很隐晦地催我结婚，反正就是羡慕谁家孩子结婚生子，话里话外想抱孙子，说什么事业上已经没什么太大的野心，看着我们一个个成家，他才放心。”
　　陆余轻轻拨开他拦路的手，继续往楼下走。
　　安谨快走两步拦住他：“你知道吗？老爸说的‘孩子们’还包括你！他早就把你当亲儿子看待，你和灼宝谁不按部就班过普通人的幸福人生……他都不能接受的！”
　　陆余抿抿唇。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就是把安叔叔，把你们都当做家人，所以我才选择坦白。我没办法不喜欢灼宝，更不舍得偷偷摸摸地跟他搞地下情……”
　　陆余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整个青春期都只喜欢过一个人，以后也会是这样。所以我想赌一把，求一个天长地久。”
　　“大哥，你知道吗？灼宝也曾经觉得我们没有未来，但他明知可能没有未来，还愿意给我一个喜欢他的机会。”
　　“所以我更要珍惜这个机会。”
　　陆余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喂！”安谨怀疑家里即将刮一场狂风暴雨，没跟下去。他扶着实木楼梯的栏杆，看到陆余缓步走向餐桌，却没怎么动筷子，静静等安致远和郭琳吃完早餐，才说：“安叔叔，郭阿姨，我想跟你们单独说件事。”
　　见他这么郑重，安致远还以为是陆氏集团和嵘胜的合作问题，觉得餐厅连着厨房，保姆也听得到，确实不合适谈话，便带他进书房。
　　可陆余坚持要带上郭琳一起。
　　郭琳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边走边絮絮叨叨地心疼：“还疼不疼？还好只是淤青，要是破相可就麻烦了。”
　　安致远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把陆余打成这样，疑惑地问：“你昨晚出门了吗？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咱家人？”
　　不长眼的安大少爷一个滑步躲进储藏室，假装自己并不存在。
　　他有点烦躁地想：陆余这傻叉不会真的去坦白吧？他要是敢说，老爸动手不一定比自己轻。
　　还好他还有点脑子，把老妈也叫上了。
　　安谨又看了眼时间，这会儿灼宝还没醒吧，老爸会不会连他一起揍啊？
　　……
　　安谨连早餐都没吃，悄无声息溜上楼，躲在书房门口听墙脚。
　　可惜书房隔音太好，是当年他高考时，郭琳为了“大熊猫一代”安谨同学创造良好的学习环境，而专门重新装修的，房间里加过一层琴房的专用隔音板，这样安总在里边大声打电话、看视频，都影响不到隔壁的安谨。
　　现在成也隔音板败也隔音板，安大少爷一个字都听不清。
　　但蹲守半天，还是隐约听到了砸碎玻璃杯的动静，以及含糊不清的怒斥，和劝说的女声。
　　……应该是不太顺利的。
　　又不知过了多久，等到安谨蹲得腿都有点麻，紧闭的大门才终于打开，安谨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连忙扶着门框站住，结果正好跟他亲爹脸对脸。
　　安致远脸色难看极了，瞪着安谨没好气地说：“你昨晚把陆余打了？”
　　安谨：“啊……”
　　安致远哼一声，“打得好。”
　　安谨：“？”
　　陆余乖乖垂眸站在一旁，看不出难过还是畏惧，好像早就料到了结局似的。但现在气氛冷得像结冰一样，他一个字也不敢说，只悄悄去看郭琳，而看到郭琳红着的眼圈，安谨就更不敢问了。
　　周遭静悄悄，几乎落针可闻。
　　直到楼下门铃声打破沉寂，康阿姨过去开门，然后登登登上楼，边走边扯着嗓门说：“先生，郭老师，有客人来了！是陆家的老先生。”
　　安谨震惊，陆老爷子亲自过来了？？？
　　老人家亲自来是要把陆余带走吗？事情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也是，陆余可是被陆家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就连他这个外人都知道一点豪门的传闻：陆老爷子最重视子嗣，就连选继承人都要连着子辈和孙辈一起考察。
　　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选中的继承人喜欢男生呢？
　　然而，陆余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为所动的样子，他只是低声问郭琳：“郭阿姨，我可以跟灼宝道别吗？”
　　郭琳叹口气。
　　安致远冷哼一声：“不行！等你走了我再收拾他！”
　　郭琳瞪安致远：“好好的，你吓唬孩子干什么？”
　　陆余黯然道：“郭阿姨，不怪叔叔，是我对不起你们，擅自喜欢灼宝。……都是我的错，不关灼宝的事。”
　　“……”郭琳心又软了，她很想告诉陆余，方才安致远那句“打得好”并非是想教训他，更多的是庆幸安谨已经打过他，他这个当爸爸的有理由不用再动手。都是亲手养大的孩子，安致远也舍不得动谁一根手指头的。
　　从小到大，都是她做严母，老安做慈父。
　　安致远只是没办法接受两个儿子都“不正常”。
　　在他看来，男生喜欢男生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和“不正经”，他两个优秀懂事的孩子，怎么能跟这种“不正常”的事扯上关系呢？
　　就连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看到过无数同性情侣的郭琳都一时无法接受，何况是他？
　　楼下传来开门声，和陆老爷子缓慢的脚步声。
　　安致远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下去迎客，他的眼睛紧盯着陆余，还专门叮嘱：“小点声。”好像打定主意在灼宝不知道的情况下，把陆余悄悄送走。
　　安谨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怀疑陆余这一走，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陆余原本想先一步找他们坦白，独自一人挨打挨骂，等两位长辈气撒得差不多，再把灼宝叫出来，免得他被连累。毕竟，这一步早晚都要走。
　　可没想到安叔叔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他如今还记得安致远错愕、震惊，再转成震怒的表情，但真正让陆余暂停据理力争的，不是安总大发雷霆时，砸到他脚边的玻璃杯，也不是安致远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怎么对得起我们？”，而是安叔叔颓然坐下，恳求似的说：“你们分开吧，你们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以及郭琳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红了的眼圈。
　　倘若他们真对他非打即骂，那他拐走他们的儿子，陆余一定没有一丝一毫负罪感。
　　可事实恰恰相反。
　　郭琳夫妇对他视若己出，就连安致远那个粗心大意的小老头，也会每年都记得他的生日，对待他和两个亲儿子没有什么分别。
　　至今陆余还记得小时候，安叔叔带他们仨一起出去偷偷吃麦当劳的情形，他们一大两小同时围攻灼宝，不准他跟郭琳女士告密。
　　……灼宝。
　　陆余望了眼安予灼紧闭的卧室房门。
　　安谨捕捉到陆余的眼神。
　　……罢了。
　　讲道理，他还从来没在陆余脸上见过那样哀伤的表情。
　　安谨豁出去事后被老爸狂捶——就当还他昨晚揍陆余的那一顿吧！安谨哐当一脚踹上安予灼的房门：“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
　　“……看什么看？”安谨凶巴巴地瞪陆余，“没见过别人叫弟弟起床啊！”
　　安谨分明看到陆余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他有点受不了地抖了下身上的鸡皮疙瘩，然后在安致远的巴掌落在他身上之前，连忙开门，把某个浑然不知情的家伙从床上拽起来。


第95章 
　　安予灼还穿着绒绒睡衣, 因为刚被吵醒，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
　　“哥你干嘛呀？”便宜弟弟没什么起床气，连声音都软乎乎。
　　安谨什么脾气都没了, 甚至有些庆幸方才鼓足勇气把他叫起来。如果他跟那个混蛋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就分开，一定会伤心的吧。
　　……虽然安谨想起, 自己这么漂漂亮亮整整齐齐的一个弟弟，竟然被个臭小子拐走过，就气得想打人。安予灼个没用的东西，他就不能支棱起来, 把别人家小姑娘拐到自己家里来！？
　　“起来，送送陆余。”安予灼硬邦邦地说。
　　“？”安予灼揉揉眼睛，正看到门口沉着脸的安致远，以及郭琳。
　　……一般老妈揍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而老爸要是也这副表情, 就证明大事不好。
　　他下意识绷紧皮。
　　安致远冷冷地说：“既然醒了，滚出来吧。”
　　出了卧室门, 他才看到陆余。
　　安予灼心一沉，忽然明白过来即将要发生什么。
　　但事情发展远比他想象得更惊魂夺魄, 也更风静浪平。
　　陆老爷子和安致远都是体面人，他们甚至没把他俩交往的事情说破, 句句点到为止, 却又句句戳俩人的心窝。
　　最后, 陆老爷子亲自跟安致远夫妇郑重道歉, 并承诺把人领走。陆剑昀是商圈内泰山北斗一样的老前辈，态度这样谦恭, 倒让安致远两夫妇万分过意不去。
　　而两个小的自然不愿, 可老爷子很和蔼地摸摸安予灼的头, 语重心长：“我年纪大了，可能有点落伍，别的事不愿意评价。但你们年轻人的路还长，等你再长大一点就会知道，人生重要的事有很多，亲情，友情，金钱，地位……先能安身立命，才有资格去想别的。”
　　“我暂时带着阿余回去，和他聊聊，好吗？”
　　老人家这样平易近人，安予灼哪有怨言？若是大喊大闹，反而显得不像话，做实了大人口中的“幼稚”，“小孩子过家家”和“闹着玩”。
　　何况人家刻意强调是“暂时”离开。
　　只是没想到，这是他整个青春期最后一次和陆余见面。
　　陆老爷子和陆余走后，安予灼没被老爸老妈责骂，却被安致远拉着长谈了一次。
　　记忆中，上一回这样的父子对话，还是上辈子，安总一句一叹气，五十多岁的人，已生了一头白发，求他们兄弟各退一步，停止内斗。
　　但当时安予灼和安谨都没当一回事，没过多久，安致远就因为喝闷酒，醉驾出车祸丧命。
　　安致远这次也把念高中的儿子当做大人，谈一场Man-to-Man的对话：“你知道陆老爷子为什么亲自登门吗？”
　　安予灼蔫蔫的：“感谢我们家对陆余的养育之恩。”
　　“这是其一。”安致远严肃道，“以陆老爷子的身份，根本没必要跟我们，乃至跟你一个小孩子这么客气，他是为了陆余。”
　　“看得出他有多器重陆余。陆家那样的豪门，绝对不可能放任继承人胡来，他们必须得结婚生子，甚至商业联姻。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未来，你懂吗？”
　　安予灼：……怎么不懂呢？
　　他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
　　他以为他们会在高考之后分开，谁能想到提前这么久就结束了？
　　.
　　陆家庄园。
　　陆老爷子对乖乖跟他回去的孙儿很满意：“你表现得比我想象中要得体。”
　　“爷爷，您想说什么，直说吧。”
　　陆余直到进书房，都没脱掉厚外套，并不是想长谈的样子。陆老爷子：“让我猜猜，你的体面不是留给我，而是演给你那小朋友看的？在他面前你总是很注意形象……你打算跟我谈完，就直接回安家，对不对？”
　　陆余默认。
　　陆老爷子：“回去打算怎么样？跪下求安致远和郭琳，答应你们俩在一起。以后在安家的小公司谋个职位，给他们打工一辈子？”
　　陆余：“……”
　　陆老爷子：“阿余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同意吗？如果你安叔叔不同意，你们又该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
　　“灼宝是个懂事的孩子，别说你，爷爷也很喜欢他，乖巧，聪明，安分。他是那种违逆父母……不顾双亲伤心，只顾自己快乐的人吗？”
　　陆余在心里摇头。
　　他自然不是。退一万步，就算灼宝愿意跟他私奔，他也不会那么做，郭琳阿姨，安叔叔……他们是至亲一样的人，他亦不愿意他们伤心，更何况，他怎么舍得让灼宝左右为难？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就是说服两位长辈答应他们在一起，但红口白牙，谈何容易？
　　默默推演半晌，结果却是再次走入死局。
　　陆老爷子：“想不出来？那就对了。”
　　“阿余，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无力吗？因为你弱小，根本就没有话语权。”陆老爷子说，“爱人不是求来的，要有本事让对方父母放心，才能把心肝宝贝给你。”
　　陆余愕然抬头：“爷爷……”
　　“您不反对我们在一起？”
　　说起来，爷爷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他喜欢男生。
　　陆老爷子悠然道：“爷爷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什么没见过？当初有一卷记录陆倚雲生活的录像，里边有一段……”
　　话到此处，他含糊地说：“我后来倒回去重新看，发现陆倚雲说漏了嘴，说你也喜欢灼宝……”
　　陆余抓住“也”字的重点，暗自决定有时间找找那段视频，看陆倚雲那厮放了什么厥词。
　　陆老爷子：“我又不是老古董，作为爷爷，从来不会干涉孩子们的私生活。但作为陆家家主，我必须确定我指定的继承人有一段牢固的、于家族有利的婚姻。”
　　“阿余，你从那么小就寄人篱下，却一直如此自律，变得这样优秀，爷爷知道，你是有抱负、有野心的，爷爷说得对不对？”
　　陆余没有否认。
　　他不但有野心，而且野心不小。就算他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也已经打定主意日后帮灼宝在嵘胜站稳脚跟，辅佐安予灼把嵘胜发扬光大。而现在，回到陆家，面对产业遍布全球的陆氏集团，他怎么能没有想法？
　　倘若他真的佛系，就不会风雨无阻周末回到陆家庄园，用课余时间加班加点完成陆老爷子的“作业”。
　　倘若他真的不在意，就不会从一开始便忍耐亲生母亲的种种薄待，力求给陆家家主一个“沉稳豁达”的好印象。
　　可是……
　　陆余说：“我不会结婚。”
　　陆老爷子倒是不在乎：“这话不要现在说，你才十八岁，哪见过花花世界？三年为期，现在就跟爷爷回北美，三年之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想法，我们再谈。”
　　陆剑昀并不相信见识过精彩成人世界的孙儿还能固步不前，仍把所谓的感情放在第一位。
　　所谓爱情，只是青春期荷尔蒙的冲动罢了，男人年纪渐长之后，才能明白什么东西是虚无缥缈的，什么是能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
　　自然就会做出正确选择。
　　.
　　陆家行程定得很急，安家也严防死守，于是，安予灼只在深夜收到一通告别电话。
　　他们俩很默契地没提未来，没提何日再见，但谁也没把“分手”两个字说出口。
　　陆余叮嘱他要用功读书，安予灼则很大方地祝他前程似锦，好像一通再正常不过的、普通朋友之间的告别电话。不过，第二天安致远还是悄咪咪地做了件很没品的事——他偷偷查了安予灼的手机。
　　看到昨晚那通通话记录之后，就以“玩手机影响学习”为由，暂时没收了安予灼的手机。
　　安予灼没反对，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越是这样，家里人反而越担忧。
　　家里的气氛太压抑，从安致远到郭琳再到安谨，乃至于保姆阿姨们都谨小慎微，仿佛生怕那句话说得不对，会刺激得小少爷伤心落泪。
　　安予灼很想大笑着说：你们都想多了！
　　奈何他只继承郭琳老师的美丽皮囊，没继承演技，心情低落的时候，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便只好盼着早早回到学校。
　　好在高三同学的寒假不长，年后不久，他们就收到返校通知。高三下学期开学第一天，黑板上就醒目地圈出一块粉笔写就的花体字“高考倒计时”。
　　而身边的座位空空荡荡。
　　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现在，十二年寒窗，雷打不动坐在身边的同桌突然消失，实在让人难以适应。
　　安予灼怔怔地看着空位发呆。
　　就听班主任李学莲喜气洋洋地宣布：“陆余同学下学期不来上课了，因为他已经收到清北录取通知书。”
　　同学们发出羡慕的声音：
　　“所以他可以比我们多玩半年！”
　　“一点也不意外，听说学神刚面试结束，招生办的电话就打到家里了。”
　　“不用高考真爽啊！”
　　“所以他是出去玩了吗？是不是出国玩去了？灼宝，你知道吗？”
　　安予灼蔫哒哒地趴回课桌上，假装失聪。
　　前桌的钟函喜形于色：“那我跟你坐同桌吧？”
　　王鸮露出受伤的神情：“重色轻友啊钟函！”
　　安予灼谁也没搭理，把书包放在陆余的空位上占座，默默掏出物理作业，在一片乱嗡嗡的声音里，对着题目冥思苦想。
　　没有陆余监督他学习，安予灼反而生出了对物理的浓厚兴趣。
　　他虽然记不住上辈子的高考题目，但一直记得自己被物理拉下很多分。
　　安予灼不但在学校刻苦，回到家亦是如此。他从来没问父母要过被没收的手机，也没提过陆余的名字，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刷题，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可他这样子，却看得安谨十分于心不忍，且有些内疚。
　　安谨小时候很讨厌后妈生的这个漂亮弟弟，但后来……不知不觉就被小奶团子收服，还忍不住嫉妒陆余，因为便宜弟弟总追着他叫哥哥，如果家里注定要有条烦人的小尾巴，那也应该是他的吧？
　　而再后来，他连陆余也接受了。
　　仿佛热热闹闹的房子才能称作“家”，可现在，家里的热闹和便宜弟弟脸上的笑容一同消失。
　　安谨实在受不了内心的煎熬，蹭到安予灼的学习桌前：“你要是觉得难受，要不然打我一顿。”
　　“？”
　　安予灼用看傻子的眼神望向他便宜大哥。
　　安谨别扭道：“就这一次机会啊，爱要不要。……行吧，我是觉得，当初是我多事，早知道你这么不开心，我就……”
　　就忍了陆余那个觊觎他弟的混蛋了。
　　安予灼兴致缺缺地趴回学习桌上，盯着物理题，咬着笔头，含糊地说：“我才懒得跟你打。打不过就玩阴的，没底线。”
　　安谨：“？”
　　他们什么时候打过架？灼宝不会是思念陆余成疾，想出幻觉了吧？
　　安谨担忧地摸上弟弟的脑门。
　　安予灼被吓一跳，很嫌弃地拨开他亲哥的爪子：“干嘛干嘛？能不能别打扰我学习？”
　　安谨愈发忧心：“你要是难受就发泄出来，别这样憋着，会憋坏的。”
　　安予灼举手发誓：“……真没有难受！我只是想学习而已，大哥，我高三了呀，好好学习不是很正常吗？”
　　安谨：“不对劲，你是为了考清北吧？为了和陆余考同一所大学，跟他在大学重逢？”
　　安予灼：“……”
　　安予灼放下圆珠笔，凶巴巴：“我是为了跟你争家产！考个好大学，然后把你踢出公司！”
　　要是上辈子他这样跟便宜大哥叫嚣，一定会招来一顿冷嘲热讽，可现在，安谨只是弯腰，给了安予灼一个拥抱。
　　把小安总肉麻出一身鸡皮疙瘩。
　　安谨出门时，没忘记帮弟弟好好关上门，再一转身就看到鬼鬼祟祟听墙脚的老爸。
　　安致远：“……”
　　安谨：“……”
　　安谨主动坦白：“我什么也没问出来，要不你自己跟他谈心吧。”
　　“谈什么心！做出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给谁看？我反正不会心软的！同性恋，那都不是正经人！我不会同意的！”安致远气哼哼地背着手离开。
　　要不是他说那番话时刻意压低着声音，生怕一墙之隔的灼宝听见，安谨就真信了他老爸。
　　郭琳也悄悄跟闺蜜钟楚楚煲电话粥：“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如果你儿子喜欢男生，你会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钟楚楚沉默半晌，声音发颤：“……你知道我儿子喜欢你儿子的事了？”
　　郭琳：“？？？”
　　钟楚楚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但你放心，灼宝从小就不爱搭理他，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本来想寻求好友帮助的郭琳女士陷入混乱：“你等等，我捋捋。”
　　钟楚楚：“不是，你不知道吗？那你要问什么？莫非是灼宝他——”
　　郭琳拔高音调：“……我当然知道！”
　　“我就是问你这个！”她硬着头皮说，“你能接受吗？”
　　钟楚楚小心翼翼的：“其实吧，你也知道，钟函没有爸爸，只有我一个亲人，我是觉得孩子健康快乐就好，他喜欢男的女的，还是喜欢二次元动漫人物我都不介意。”
　　郭琳没想到好友的接受度这么高，肃然起敬：“非人类都行？”
　　钟楚楚：“日本不就有新闻，说某男子和动漫人偶结婚了？他只是喜欢男孩子而已，只要不危害他人的生命健康，我觉得都好。你一个圈内人，怎么这么保守？咱们认识的男生，一多半都是gay吧？”
　　郭琳叹气：“就是因为了解他们，我才不放心，那个圈子太乱……跟咱们娱乐圈不相上下。万一染上什么病可怎么办？而且等孩子们老了，连个伴儿都没有，叫人怎么放心？”
　　钟楚楚：“圈子乱跟孩子们没关系的呀，你我也混娱乐圈，你看我……我是吃过亏，不过你就很好！出淤泥而不染，事业有成，家庭幸福，可见以圈子划分人品的行为是地图炮，不可取！”
　　钟楚楚话里有话，推销自家儿子的心昭然若揭：“你担心孩子以后晚景凄凉，无非是怕他像混圈的某些男孩，年轻时候三天两头换伴侣，才容易出事和孤独终老，如果选一个靠谱的、知根知底的……”
　　钟楚楚没直接把儿子的名字讲出来，婉转启发：“你懂我意思吧？”
　　郭琳：“懂了。”
　　陆余是她养大的，不就是又靠谱，又知根知底的典范吗？可惜他是陆老爷子钦定的继承人，已经被老人家接回北美了，不知道大学会不会回国念？
　　.
　　两个月过去，安予灼还是无法适应身边空荡荡的座位。
　　陆余虽然不在身边，可处处都留着他的影子。安予灼仍旧喜欢用校服蒙着头睡觉，但睡醒后习惯性地掀开校服一角，却不会再有零食从缝隙里递进来。
　　他转笔的技术还是很差，三不五时笔就会掉下去，可再捡起时，没有人提前用掌心扣住桌角，导致他总不小心撞到桌子边沿。
　　但安予灼也不哼哼唧唧地喊疼，没有哄他的人，撒娇也没意思。
　　安予灼甚至戒掉了喝牛奶的习惯。
　　没人给仔细插好吸管，他便觉得牛奶不香甜。
　　安予灼连身高也没时间量，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疯狂刷题上。好在对于高三生来说，醉心学习并不反常，安予灼低调地躲在刷题大军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普通平常。然而，模拟考成绩却一次比一次耀眼。
　　没了陆余，他好像活成了第二个陆余。
　　不知什么时候起，连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也听说，高三有一位超级帅的学长，这位安姓校草是个高冷的学霸。
　　清瘦高挑，冷白皮，浓颜系，书卷气……简直是校园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安予灼现在和初中时就长开的陆余同学境遇差不多，几乎每天都能收到女孩子或者男孩子的情书。
　　如果当面送的，他会婉拒，若是托人放到课桌上，他便把情书带回家，跟陆余之前送他的那两封一起，藏到书柜深处。
　　钟函对他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他酸溜溜地说：“灼宝，你这属于海王行为，你知道吗？”
　　安予灼振振有词：“我曾经跟人保证过，不会践踏别人的真心，所以都要收藏好的。”
　　但他没把另一些隐晦的小心思宣之于口：如果有一天，某人回来，翻他的书柜，想找旧情书，却看到那么多新增的，会不会吃醋？
　　不过这些小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安予灼强迫自己花更多时间用在学习上。
　　奇怪，明明一早他就知道，他们两个注定要分开，也清楚，陆余不会再回来——任何正常男人尝过权利的味道之后，都不会再放手。
　　而他就是那个陆余在成为陆家家主道路上的“蓝颜祸水”。
　　安予灼什么都懂，却克制不住去思念某个陪着他长大，又很过分地帮他开情窍的家伙。
　　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把所有精力用在学习上，累到精疲力竭。
　　安予灼又央求郭琳给他请了家教，专攻物理一门，效果显著，他的物理成绩突飞猛进，已经好到班主任都忍不住提醒：“不要偏科，其他学科也要往满分的方向拔一拔，这样你也可以冲一冲清北！”
　　时光飞逝，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最后就连那个“1”也被擦掉。
　　高考那两天，天公不作美，连下了两天绵绵的雨，空气里都弥漫着泥土的味道。安予灼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考场出来的，只觉得每一科都顺利，几乎没有不会的题目。
　　他一边走一边听不认识的同学们大声对答案，心里默默地想：好像没有出错的。
　　又忍不住吐槽：本来重生一世是要做咸鱼的呀，怎么又卷起来了？
　　但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他仍抑制不住开心。
　　分数不多不少，险险比那所学校在他们省的录取线高出六分，可两所大学的招生办故弄玄虚，一个比一个更会忽悠，分别打电话骗他“你的分数比录取线低一些，不过如果提前签合同，我们可以破格录取。”
　　郭琳女士第二次接清北招生办的电话，已经很有经验，她喜滋滋地跟他们斡旋：“你们骗不了我，我儿子是不是分数很高？”
　　安予灼却打断她，提了这半年来的第一个、跟学习无关的要求：“妈，可以让我跟他们说吗？”
　　郭琳二话不说把手机递过去。
　　然后她就听到她的宝贝儿子像个老于世故的奸商似的，把对面招生办的老油条忽悠得一愣一愣。
　　最后被绕晕了的招生办老师笃信如果不录取他，这位小学霸就妥妥会被隔壁大学给抢走，于是老师一不做二不休，给出了专业任选的承诺。
　　安予灼脱口说“金融系”，对方一口答应。
　　安予灼有些忐忑地把手机还给老妈，而郭琳神色镇定，好像压根没发现陆余被保送的也是这个专业。
　　——其实按理来说，竞赛保送的专业应该只有理化生相关的生命科学、量子信息、系统科学等等。
　　陆余却被保送了金融，也许是陆家跟学校沟通过的结果。
　　郭琳女士不但痛快答应，还对选专业的细节守口如瓶，甚至跟她那位思想传统的老古板丈夫安致远添油加醋地说：“灼宝的分数线刚好够金融，你都不知道多危险，如果不选这个专业，咱儿子就要去研究核物理了！那东西是不是跟核武器差不多，多危险？”
　　于是安致远也没有异议。
　　但即便高考结束，安致远也没主动提出把手机还给儿子，安予灼也没要，可漫长的高三暑假过后，去念大学总不能没有手机的。
　　安总很心机地以奖励儿子高考取得优异成绩的由头，送了款市面上最昂贵的新款手机，顺理成章地给他换了个新号码。
　　安予灼全程没有任何异议，乖得不像话。
　　这半年来他太过安静乖顺，一滴眼泪都没掉，以至于安致远在“我儿子情绪不对劲”和“他忘记了那臭小子，已经恢复正常”两种想法之间反复横跳。
　　因为学校远在A市，安致远、郭琳两夫妻决定亲自送小儿子去上学，安谨也请了假，要一起护送。
　　一路上，安予灼情绪还是正常得很，甚至有点雀跃，仿佛很期待入学，比千千万万考入名牌学府的莘莘学子还要期待。
　　全家人浩浩荡荡送他报道，羡慕坏了几个同界的男生女生。
　　“同学，你真幸福啊，竟然全家出动送你入学。”
　　“羡慕，我A市本地人，我妈让我自己坐地铁报道。”
　　“别提了，我从C省考过来，一千多公里，我爸妈帮我放下行李，就报了一日游，去故宫了。”
　　“诶，金融系名单在这里……嗯？？怎么还有刚报道就休学的呀？你们看，这个陆余同学名字后边有个括号——（休学）。”
　　“喂！同学，你怎么哭了呀？你没事吧？？”
　　瞬间那几个新生都好奇地围过来，安予灼眼睛大，泪珠挂在长睫毛上格外明显，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又添一股让人心碎的脆弱感。
　　几个新生手足无措：“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明明大家都挺高兴的。”
　　安谨远远地发现不对劲，拍了下正在帮便宜弟弟填表格的安致远：“爸，咱们过去看看，他们怎么都围着灼宝？”
　　安予灼面对同学们的关心，心里却一片茫然，一个字也不愿意解释。他上唇很委屈地抖了下，说：“没事啊，眼睛进沙子了。”


第96章 （已大修）
　　两年半之后。
　　众所周知, A市只有两个季节，夏天和冬天。春、秋两个季节都在时间的罅隙里被忽略得看不见踪影……才七月，气温就高得离谱。
　　安予灼同学穿着学校发的短袖文化衫, 一条发白的牛仔裤，趿拉着洞洞鞋, 顶着不太听话的呆毛，慢悠悠地往快递点走。
　　同伴催他：“走快点啦，灼宝，太阳好大！”
　　“灼宝”这个名字是大一报道那天, 被安谨那厮暴露出来的。
　　当时他情绪不太稳定，便宜大哥亦步亦趋跟着他，“灼宝”长“灼宝”短地从报道处喊到宿舍楼，导致整个宿舍都知道他的小名，很快就传便到全班, 乃至整个专业。
　　安予灼那个悔恨。
　　哪个18岁的大二男生愿意被叫小名啊！
　　“别叫灼宝了，你们总这么叫, 搞得我像个小孩子。”安予灼抗议。
　　“你哪是小孩子，你是校草好么？”同伴是个五大三粗的男生, 戴着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镜，掰着手指历数校草舍友的光辉事迹：“刚开学班花就给你带早餐……”
　　“你知道的, 我不喜欢女生。”
　　“那行, 女生都不算。篮球队队长邀请你去看他打篮球你干嘛不去？”
　　“我又不是拉拉队, 打篮球有什么好看的？”
　　“人家那是在追你啊！”
　　“追人的方式也太low了, 他叫我过去干嘛，给他送水？给他喝彩？搞清楚, 又不是我追他。”
　　“……那系草学长请你看电影, 总有诚意吧, 你为什么也不去？”
　　“去电影院多没意思，人那么多，在宿舍抱着pad躺着看多舒服。”
　　舍友：“……你真是凭本事单身。”
　　他痛心疾首：“浪费啊！这张脸你要是不会用，不如让给我！”
　　安予灼欲言又止：“……”
　　他其实很想告诉舍友，自己并不是单身，只不过男朋友在异地，而且这是个秘密——主要要对安致远老同志保密。
　　毕竟安致远拥有他五个舍友的联系方式，三不五时就要联系一下他们，了解一下小儿子在学校的动向。
　　一则是大一入学起，安予灼情绪就不太对劲，做父母的实在担忧，二则是，安致远还是不能接受他儿子喜欢男生。
　　他老人家总想多了解灼宝一点，看看他还有没有跟陆余联系，或者跟其他什么男生来往过密。
　　安予灼倒不是怕挨骂，主要是上一世安致远突然离世，给他打击太大，直到现在他仍旧后怕，很怕又因为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惹得老爸再次喝愁酒，再发生什么意外。
　　所以，这些年，安予灼和陆余的恋情便由地上转为地下，除了他们俩之外，知道内情的也就只有——
　　“喂，你家导演来了！”
　　安予灼眼皮一跳，看到快递点前的空地上停一辆骚红色超跑，钟函穿格纹衬衫，叠搭冰蓝短袖，灰色运动短裤，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大框架圆眼镜。
　　……越来越像记忆中的成年版烦人精。
　　看得安予灼脑袋疼。钟函冲着他龇出一口白牙，以孔雀开屏的姿态：“hello！”
　　安予灼便趿拉着洞洞鞋，挪到钟函跟前，嫌弃道：“怎么跑我学校里边了，还开这么骚气的车。”
　　钟函哼哼：“你懂什么？这车多帅！从停进来，就好多人围观。”
　　……这辆是他为见灼宝专门挑的。
　　安予灼敷衍：“好，帅。什么事？”
　　钟函神秘兮兮：“跟我出去，挑个环境好的地方，给你讲个八卦。”
　　安予灼：“……有什么话不能在这儿说？我还拿快递呢。”
　　钟函：“事关你男朋友——唔！”
　　钟函猝不及防被捂住嘴，呜呜呜乱叫，安予灼紧张地看了眼不远处的舍友，对方已经先一步进快递点，挑挑拣拣地找快递了，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安予灼松口气，这才放开钟函：“小点声！你要嚷嚷得所有人都知道吗？”
　　钟函被掐得脸红脖子粗，跟个破风箱似的大喘气：“……干嘛那么小心，等我告诉你这件八卦，你没准就没有男朋友了！”
　　安予灼：“？”
　　钟函有点臭屁地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子：“你分手之后可以考虑考虑我。”
　　其实钟函喜欢他这件事，小安总至今还感觉炸裂。要不是郭琳女士说漏了嘴，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但这件事说破之后，钟函竟然顺水推舟，直接承认了。
　　不过这样一想，上辈子很多想不通的怪事也就迎刃而解：譬如这家伙总是阴魂不散地跟在他身边，取得什么成绩都要显摆一下……敢情那不是炫耀，而是孔雀开屏；譬如上辈子他刚掌管公司，改革面对巨大阻力，恰好挑选的品牌代言人临时鸽了他，是后来已经成为新锐导演的钟函跑前跑后，及时找到救急的知名艺人。
　　——毕竟上一世郭琳早就退圈，已经没有什么人脉资源。
　　安予灼很感动，然后断然拒绝了他。
　　别说他和陆余好着呢，就算他单身，也绝不可能接受这个卷王！
　　而如今，听钟函一口一个“你男朋友”，安予灼简直怕了他：“走走走，上车！出去说，你不是老早就要讹我一顿芝士小火锅吗？走吧，今天中午请你。”
　　钟函喜形于色：“走！”
　　安予灼跟舍友打过招呼，惬意地靠在副驾驶上，关上窗户：“说吧，怎么回事？”
　　钟函卖关子：“等到了地方，再慢慢跟你说。”
　　钟函：“我还特意喷了古龙水，你闻到了吗？等你俩分手，我就表白。”
　　安予灼：“………………”
　　安予灼静静地望着街景，晾了他五分钟，果然钟函就憋不住了，告诉他一件大新闻：“你知道吗？陆余要订婚了！”
　　安予灼：“？？？？”
　　安予灼：“你在哪听到的八卦消息，现在自媒体已经这么猖狂了吗，连陆氏集团的谣也敢造！”
　　钟函：“不是造谣，哎呀，到地方你就知道了，我把相关链接全整理出来了。”
　　然而，环路堵得水泄不通，再骚气的跑车，也只能老老实实顺着车流龟速前进，就在钟函开车的工夫，安予灼同学已经问了当事人。
　　——听说你要结婚了？
　　陆余秒回：？
　　安予灼很不地道地直接出卖了钟函：钟函说的，还说有八卦媒体报道，一会儿给我看新闻链接。
　　陆余：[刀]
　　陆余：刀是给钟函的。
　　陆余：钟函那小子怎么还贼心不死，你别跟他出去。
　　陆余：我没有要结婚！
　　陆余：回头把钟函发你的链接也发我一下，我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安予灼：好哦。
　　陆余拨来一通语音电话，被安予灼按掉了。
　　陆余：？
　　安予灼啪啪打字：你不要出卖我呀。你知道吗？我现在的行为，属于重色轻友，当着朋友的面把他给卖了，不合江湖规矩。
　　陆余：……
　　安予灼：所以我要请他吃饭，作为补偿。
　　陆余：那你多吃饭，少说话，和钟函有什么可聊的？钟函那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钟函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什么情况，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安予灼睁着眼睛说瞎话：“怎么可能？不要那么迷信。”
　　.
　　及至餐厅，钟函就迫不及待把链接都发给安予灼：“你看看，如假包换！这可是陆剑昀陆老爷子亲口承认的，还有视频呢，怎么会是媒体乱写？”
　　先是一条花边新闻，某位很高调很有名的港城名媛不日将订婚，订婚对象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新闻详情里长篇累牍地介绍了陆氏集团如何分分钟掌握全球经济命脉，陆氏集团最新的投资方向……
　　但没写继承人的姓名，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的侧影。
　　照片中的青年挺拔高大，手工定制的西装剪裁合身，年纪虽轻，却已然有上位者的气势，镜头里其他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另外还有视频链接，安予灼点开视频，发现还真是陆老爷子。
　　不过，老人家只是说蛮喜欢某位名媛，和别人开了个玩笑，并没有媒体写得那么夸张。
　　“哪有订婚啊？”安予灼说。
　　钟函啧啧有声：“你看看网友分析呀！这可是在媒体面前，陆老爷子那样身份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开玩笑？必定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要含着层层深意！”
　　钟函叭叭叭地进谗言：“所以八九不离十！陆余肯定要订婚了，你想啊，他现在可不是什么‘我们的同学陆余’，而是陆氏集团的候选继承人，现在人人都要叫他一声陆总！见过花花世界，当然会在金钱权利和爱情之间选择前者，毕竟有钱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肯定是要家族联姻，然后换取坐稳继承人的位置，绝对的！”
　　安予灼：“……………………”
　　安予灼听他讲得头头是道，但并不很相信。
　　毕竟依着他掌握的情况：上辈子陆余走得那么艰难，都没被安排所谓的家族联姻，这一世他顺风顺水，得到了陆老爷子的肯定，没必要再用联姻的方式稳固地位。
　　更何况，他也愿意相信陆余。
　　当初他看到名单上陆余的休学备注时，还一度以为自己被分手了，足足难过了两天，可第三天，一个陌生号码就开始连番轰炸他，当时安予灼同学正因为失恋而难受，既没心情看短信，也懒得接骚扰电话。
　　没想到那个号码竟那么执着！
　　他准备了一肚子美丽的中国话，准备和那头的骗子或者房产推销员一决雌雄，结果划开屏幕，却听到了久违的陆余的声音。
　　“灼宝，是你吗？”
　　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安予灼绷紧了小半年的弦，一下子松开，但委屈又如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
　　陆余听到电话那头的啜泣声，急得不行：“我刚刚才找到你的新号码。一听说安叔叔终于肯让你用手机，我立即就打来了。”
　　安予灼：“嗯。”
　　陆余：“我没去报道。”
　　安予灼抽了下鼻子：“嗯。”他看见了。
　　陆余说：“本来想赶在开学之前过去，可是这边临时有事，我在南非出差……我在校园网给你留的私信，你没看到吗？”
　　安予灼：“？”
　　“什么私信？”
　　陆余：“那QQ呢？微博？你有了手机，这些软件总安装了吧？”
　　……还真没有。
　　整个高三下学期，安予灼只记得陆余已经被保送，一定会去上学，所以一心想着也考上同一所大学，就能跟他团圆，结果一入学就看到陆余休学的消息，他只觉自己小半年的挑灯夜读，头悬梁锥刺股全都白费了，又委屈又伤心，哪有心情下载软件，摆弄手机呢？
　　电话那头的陆余叹了口气：“现在安叔叔和郭阿姨已经回家了吧？”
　　安予灼还带着鼻音，声音软软的：“没。”
　　“他们看我状态不好，要多陪我几天。”
　　陆余沉默片刻，“那我什么时候能去看你？”
　　安予灼：“！”
　　安予灼：“你可以回国了？你爷爷会同意吗？”
　　陆余轻笑了下：“我有办法。”
　　“毕竟咱们学校是国内最高等学府，我凭自己本事考上，老爷子也与有荣焉——陆家孩子念常青藤的多，但大多跟家族捐款脱不开关系。”
　　“所以，爷爷也在乎这份文凭，我只是先去公司历练，回头还是要认认真真把学分修完的。我已经跟学校联系过，招生办发了函，要求我本人去补办休学手续，不然就不再保留学籍，老爷子已经答应我最近回国。”
　　安予灼欢喜道：“那你现在就来！”
　　陆余：“可你不是担心安叔叔吗？”
　　安予灼：“……对哦。”他一直担心安致远受了刺激会喝闷酒，如同上辈子一样再出事。但自然不能实话实说，所以安予灼一直都强调老爸血压高，禁不起生气，好在他说什么陆余哥哥都愿意相信，愿意一起小心维护安总脆弱的心灵。
　　沉默片刻后，电话那头的灼宝却又欢喜起来：“我把他们哄走不就行了？我立即振作起来，老爸老妈就会放心回家啦！”
　　……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俩人便顺理成章地开始了“地下恋”，原本他们是打算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让安致远接受小儿子喜欢男生的事实。
　　然而，陆余常常在集团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北美，回国一趟动不动就将近十个小时的国际航班，实在没机会经常相聚，加上“异地”的buff，安致远竟然完全没察觉。
　　不过，安予灼也没有放弃对老爸的温水煮青蛙攻略，他虽然保证自己不出什么跟男生要好的绯闻，也绝口不提陆余，但总会暗搓搓地试探一下。
　　天长日久，安致远虽然仍旧反对，但强硬的态度已经日渐软化，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钟函把安予灼从回忆中叫回来。
　　安予灼打了个呵欠：“知道了知道了。”
　　他用小竹签插着的热狗肠，在咕噜噜冒泡泡的、热气腾腾的芝士火锅里滚了一圈，等裹上一层满满的、拉丝的马苏里拉芝士，轻轻吹了吹，满足地送入嘴巴里，才含糊地说：“新闻我看啦，回头让陆余哥哥查一查怎么回事。”
　　钟函表情裂开：“……你告诉他了？”
　　安予灼意识到说漏嘴，然后理直气壮：“放心，他远在北美，不会回来打你的！”
　　钟函：“……………………”
　　于是，前一秒还宣誓要追灼宝的钟函，恨恨地吐槽：“有同性没人性，安予灼你个大嘴巴！啊！世界上的情侣都应该被烧死！”
　　安予灼被逗得咯咯笑，讨饶：“这不也是在解决问题吗？要是他真要结婚，我总要当面问清楚的，哪能道听途说？钟函哥，你别气了，多吃点，我请客。”
　　钟函大声说：“服务员！再上一份双人套餐！”
　　安予灼：“……你吃得完吗？”
　　钟函哼哼：“吃不完打包带走，反正有人请客！”
　　安予灼：“…………………………”
　　难怪他上辈子根本不知道这厮喜欢他！钟函才是凭本事单身，活该他上辈子单身到快三十啊！
　　.
　　而陆余也没让安予灼失望，当天晚上，他的电话就打过来，直奔主题：“灼宝，看明天的新闻。”
　　安予灼：“哈？”
　　安予灼捂住电话，鬼鬼祟祟地挪去阳台，才说：“什么新闻？”
　　陆余：“就是那家造谣的媒体，他们会把道歉声明置顶一个星期，其他转发这条不实消息的媒体，也会删掉。”
　　安予灼小声：“哦。”
　　他此刻的想法是：果然是谣言！现在有些媒体，全都奉行标题党，没有一个遵守新闻四要素，为了流量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若是再细究一下，安予灼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次似乎不是完全的造谣，陆老爷子的采访视频其实从某种意义上算是实锤。
　　但小情侣之间的电话粥总是充斥着90%无意义的对话，俩人东扯西扯，很快就偏离主题，最后，陆余提议，像小时候那样，给灼宝讲个睡前故事，哄他睡觉。
　　安予灼捂着听筒，口是心非：“不好吧？会被人发现的。”
　　陆余在电话那头一边敲电脑，一边说：“没关系，你不用理我，就当我是一段有声小说。”
　　安予灼警惕：“不会又给我念你的工作总结吧？”
　　电话那头的青年低笑起来，声音温润低沉，听得人耳朵酥麻。
　　陆余笑够了，才保证：“我发誓，不是工作总结。”
　　然而事实是，陆总没给他念工作总结，而是语速很慢地念企划书。
　　……安予灼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但他这会儿已经爬上了床，学霸舍友们有的戴着耳机追美剧，有的挑灯夜读看专业书，甚至还有个过分的家伙半夜背单词……反正这会儿很不适合出声跟男朋友据理力争，不然会被认为是打情骂俏，从而暴露地下恋情_(:з」∠)_
　　好在陆余声音好听，而且戴着耳机，就像在男朋友在耳边低喃。
　　安予灼也舍不得挂断，就着侧躺的姿势，闭上眼睛。
　　他知道陆余没有太多时间跟他煲电话粥，陆余这几年从最基层的公司轮岗做起，到后来慢慢带项目，要学的东西很多，恨不得一天工作25个小时才好。
　　所以整天游手好闲，有大把时间谈恋爱的霸道总裁，只能在小说或者电视剧里才会出现吧。
　　安予灼听到陆余很慢很慢的“故事”中，还夹杂着敲键盘的声音，大约是在一边写，一边念，工作和哄男朋友睡觉两不误。
　　真是鸡贼。
　　安予灼还真在这样的哄睡中，成功地、香甜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想起陆余哥哥昨晚的叮嘱，抽空搜了一下那家新闻媒体，果不其然，真有置顶的道歉声明：
　　【前日，“陆氏集团继承人与某名媛订婚”的消息不实，在此郑重道歉，“继承人”的描述有失偏颇，订婚的消息更是子虚乌有。作为媒体人，日后我们一定会谨言慎行，再次对陆先生和刘小姐造成的负面影响致以诚挚的歉意。】
　　所以就是一则乌龙。
　　安予灼看过就过，没把它放在心上，还顺便转发给了钟函，收到了未来大导演一大串无意义的表情包轰炸。
　　安予灼懒得搭理他，毕竟现在临近考试周，咸鱼如他也得抓紧时间复习，并且一节不落地上课。
　　——谁知道哪节课上，教授会把考试范围画出来呢！
　　忙忙碌碌的考试周转眼结束，宿舍一片欢乐，老三和老五都喜滋滋地欢呼：
　　“终于考完了！终于有时间跟女朋友约会了！”
　　“你够可以了，女朋友就在同校，我和我对象异地，假期回老家才能见面。”
　　“灼宝，你这个假期还出国玩吗？”
　　突然被点名的安予灼：“不知道呀，得看我爸妈的安排。”
　　舍友们七嘴八舌地羡慕他家庭条件好，几乎每个假期都能出国，能见不少世面。但只有安予灼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出去“见世面”，他是悄悄跟陆余约会来着。
　　上个假期他们在东京汇合，上上个假期他们在悉尼碰头，上上上个假期他们在曼谷相见……
　　而且还要小心避开老爸老妈，就算见面，也只能见个一两天，毕竟陆余工作繁忙，陆老爷子还等着看他拿出成绩，陆家继承人的争夺简直进行到白热化的程度，他不能在这种时候出错。
　　别人羡慕灼宝家境好，安予灼又何尝不羡慕他们能跟喜欢的人光明正大的见面呢？
　　不知是不是安予灼最近默默吐槽的次数太多，他还真梦想成真。
　　在距离最后一门考试开始的前一天，安予灼接到陆余哥哥的电话：“我准备回国度个假，暑假回家。”
　　安予灼：“回家？”
　　他有点想问是回哪个家，是A市陆正筠和萧菀桦的家，还是……
　　陆余：“回北城。”
　　安予灼：“！！”
　　安予灼欢喜道：“真的？这回用什么理由呀？”
　　这两年多以来，陆余也没完全和安家断了联系，就算安致远不准他和灼宝恋爱，毕竟那么多年的养育之情在，陆余两年的元宵节都赶回去匆匆给他们拜晚年的。
　　但还没在夏天回过北城。
　　陆余笑道：“很充分的理由。”
　　竟然还卖关子。
　　安予灼“啧”一声，漫不经心地问：“那能住几天？”
　　谁想到陆余说：“在北城吗？整个暑假吧。”
　　安予灼：“？”
　　陆余声音懒洋洋的，含着一点笑意：“对了，你明天考试吧？等我一天，后天我到A市，咱们一起回家。”


第97章 （已大修）
　　安予灼震惊：“一起回家？那不就被老爸发现了？”
　　可陆余老神在在：“放心, 我有对策。”
　　虽说陆余哥哥一直都很靠谱，说有对策，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但安予灼还是担忧：“到底什么办法？老爸心灵特别脆弱的……”
　　陆余：“安叔叔出差来着，过几天才回北城。”
　　……啧, 原来是这样么！他还以为陆余哥哥想到了什么完美的好主意！不过既然老爸不在家，他也跟着嚣张起来。
　　郭琳女士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女明星，接受度高，态度软化得非常快, 至于便宜大哥……嘴硬心软，安予灼一直没把他当做阻力。
　　.
　　陆余时间拿捏得刚刚好，说多等一天到A市，不知什么时候竟混进了男生宿舍。陆余进门的时候，因为所有考试都结束, 前一晚快快乐乐打了一宿游戏的安予灼同学，还摊在上铺赖床, 忽然感到一只有点凉的手碰到他的脸。
　　“！”安予灼一个激灵坐起来，“哥——”
　　话说到一半, 又硬生生住嘴，小声道：“你怎么来了？”
　　戴着耳机追美剧的酒瓶底眼镜舍友掀开头戴式耳机, 好奇地探过头, 就看到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帅哥, 正站在他们寝室老小的床前。
　　帅哥个子相当高, 头顶几乎和上铺的加高围栏差不多平齐，看起来直逼一米九, 瞧着年纪不大, 应该和他们差不多, 气质却不太一样，像混过多年社会似的成熟。舍友拿不准该叫他“同学”，还是什么，张着嘴巴显得有点呆。
　　陆余主动自我介绍：“同学你好，我是灼宝的……”
　　“普通同学！”安予灼急急插嘴。
　　陆余：“……”
　　安予灼：“是高中同学，嘿嘿。”
　　陆余咬了下后槽牙，皮笑肉不笑：“是的，高中同学。我来找灼宝一起回老家。”
　　舍友：“哦哦，你们顺路是吧。”
　　学校一放假，大家都归心似箭，除了安予灼懒洋洋地睡到中午，就剩这位酒瓶底眼镜的舍友。
　　陆余对舍友说：“谢谢你照顾我的同学灼宝，一会儿有空吗？请你吃个午饭？宿舍就剩你们两个了？”
　　舍友婉拒：“不用啦，我已经点了外卖。”他又吐槽：“有对象的早早就出门了，就剩我和灼宝俩单身狗不着急……”
　　陆余又瞥安予灼一眼，手搭在他床边，一点点往男朋友脸蛋上靠，目光却挺礼貌地看着舍友，“我的同学灼宝长这么帅，竟然也是单身狗吗？我不信，他是不是背着咱们谈恋爱了？”
　　陆余把“同学”俩字咬得很清晰，安予灼听出他是在不爽，但当着舍友的面，又不敢反驳，一会儿就感觉到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熟练地掐上他的脸蛋。
　　“……！”
　　大约是刚从冷气很足的车子里出来，陆余的手很凉，掐在脸上也凉丝丝的，安予灼怕“地下恋情”曝光，敢怒不敢言，任由他掐。
　　舍友眼神本来就不太好，完全没注意到小情侣的猫腻，无知无觉地说：“没有呀，你都不知道他多受欢迎，但咱们灼宝真是凭本事单身，无论男生女生的示好都不接受。”
　　“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舍友跟陆余客气两句之后，就重新把耳机戴上，继续追剧。
　　他降噪耳机刚戴好，安予灼就一口咬上陆余掐他脸蛋的手。
　　陆余“嘶”一声，就对上灼宝有点得意的挑衅眼神。
　　陆余：“……”
　　陆余小声：“行了我错了，别咬了。”
　　安予灼哼一声，不松口。谁叫他刚才掐他来着！哪有异地男朋友刚见面，就手这么贱掐人脸蛋的！
　　“不松是么？”
　　“嗯哼。”
　　陆余便把手指往他口腔里探了探，语调戏谑：“舍不得松口？”
　　安予灼：“？”
　　安予灼反应过来，脸都红了，低骂了句“流氓。”
　　真不知道陆余这几年在外边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当年那个接个吻都脸红心跳的陆余哥哥到底去哪里了呀？！！
　　陆余好整以暇地抽出手，从安予灼桌子上抽出张纸巾，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才擦干净，面色如常地催促：“小懒虫，起床。”
　　“带你吃饭去，然后去机场。”
　　“好哦。”
　　陆总跟报纸上的形象不一样，没穿手工定制西装，只一件没logo的低调奢牌短袖，以及看起来很学生气实则也是大牌的牛仔裤，跟安予灼肩并肩在校园里散步，像极了普通的校园情侣。
　　安予灼有点恍惚：如果他能跟陆余就这样下去也不错，这样普普通通地做一对不起眼的校园情侣，一起上课，一起在考试前夕去通宵自习室熬夜，一起偶尔翘掉周五的课，连上周末，玩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怎么了？”陆余问，“忽然没精打采的。”
　　安予灼叹息：“没，就是觉得异地恋有点辛苦，总也见不到面。”
　　陆余：“嗯。”
　　陆余说：“要不然，不要异地了，我回来上学怎么样？”
　　安予灼只当他在哄自己，但也很受用：“行啊，那太好啦。”
　　他没当真，毕竟依着上一世的经验，目前陆老爷子身体还硬朗，还能好好地在家主位置坐上几年，等陆余真正掌权也得几年之后，在此之前，他都要勤勤恳恳地跟老爷子学习、在集团历练。
　　不过，即便日后陆总成为陆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也不可能结束异地恋，届时他一定会更忙，而安予灼不太想出国的。
　　当初陆余刚对他表白时，安予灼就因此纠结了很久，事实证明，即便俩人真正走到一起，该面对的问题也要面对。好在现在他还要念大学，不得不留在国内，还没到做出抉择的时候。
　　这时候，安予灼手机响起，竟是钟函。
　　安予灼：“坏了！忘了钟函！”
　　他好像约他一起回家来着，不过只是口头约定，还没订机票，如果临时给他买不知道能不能买到。
　　结果电话那头的钟函直接说：“灼宝，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这边有点事，需要在A市处理一下。”
　　他声音有点焦急，好像真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安予灼不由得问：“怎么了？”
　　钟函：“别提了，我们不是配合学姐拍毕业电影作品么？但投资方……哎，一开始谈得好好的，签了合同就开始耍流氓，欺负我们是学生，不懂这些。……没事，我耽搁几天，处理好就回去。替我跟郭琳阿姨问好！”
　　说罢，钟函就匆匆挂掉电话，安予灼只当他遇到了说投资却又反悔的资方，没怀疑有什么大事，便也没放在心上。
　　.
　　直到上了飞机，安予灼也没想到跟老妈报备，他抱起手机字斟句酌地打字，力求能把他和陆余一起回家的事，说得自然又正常。
　　而他还没纠结完怎么措辞，就听陆余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郭阿姨，我们已经登机了。”
　　安予灼一双杏仁眼都瞪圆了：“？？？”
　　陆余很自然rua了把他脑袋上的呆毛，没停止讲电话：“吃过饭了，嗯嗯，您放心，不用接，我们直接到家，给您和叔叔寄的特产收到了吧？好，没事，不麻烦。灼宝考得怎么样？”
　　他捂住电话：“灼宝，咱妈问你期末考得怎么样，会不会挂科？”
　　安予灼被“咱妈”俩字惊得炸毛，又怕郭琳听到，又有点隐秘的开心，只好不怎么凶地瞪陆余一眼，然后接过电话：“妈，我考得还行，应该不会挂科吧。”
　　“嗯嗯嗯，好，我知道啦，不翘课，会顺利毕业的。”
　　挂掉电话，郭琳女士就喜滋滋地跟保姆郝阿姨说：“走，我跟你一起买菜去！孩子们要回来啦！”
　　郝阿姨在安家做了十几年，早就对三个仔的口味了如指掌，她笑呵呵地说：“郭老师，我知道买什么，我自己去吧，您当心被记者拍到，到时候又被围住半天不能出超市，反而耽误我做饭！”
　　郭琳：“……好像也是，那你去吧。”
　　负责打扫卫生的康阿姨也高高兴兴地过来凑趣：“郭老师想儿子了吧？好容易盼到暑假，又是俩儿子一起回来。”
　　“是呀。”郭琳也很开心，“而且这回陆余说——”
　　她话说到一半，才想起要保密，改口：“说给我们带了礼物，还有你和郝阿姨的。”
　　康阿姨乐得合不拢嘴：“这孩子真周到。”
　　郭琳：“对了，得给小谨打个电话。”
　　安谨去年大学毕业，已经正式进入公司任职，他从大学时期就去各个部门实习过，现在已经正式进入管理层，不过到底年轻，只是挂名，还没有独立跟过项目，仍旧处于学习阶段，也是忙得脱不开身。
　　可他接到郭琳的电话，就痛快答应：“今晚回家吃饭？没问题啊妈。”
　　.
　　陆余安排的司机载他们从机场回到安家别墅时，晚饭刚好做好。
　　因为是夏天，厨房的窗户开着，饭菜的香气飘出来，还没进门，就闻到满室的烟火气。刚进屋，就听到郭琳女士欢乐的声音：“回来了？”
　　郭琳先给了陆余一个比较得体的拥抱，然后就像小时候似的，rua她亲儿子，被郭琳女士喜欢了半天，发型都被rua乱了。安予灼抱头：“妈！你克制一点！”
　　郭琳叉腰：“珍惜你刚回家这几天吧！现在你是我的小宝贝，过几天看腻了就该嫌你烦了！”
　　逗得陆余也笑起来。
　　大门再次被拧开，安谨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怎么都堵在玄关？你们刚到家吗？”
　　安予灼：“哥！想不想我！”
　　安予灼在便宜大哥没反应过来之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谨猝不及防被弟弟抱住，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还冲陆余递一个有点挑衅的眼神。
　　仿佛在说：看吧，我亲弟。所以他这么热情，有本宫在，你这种没血缘关系的哥哥终究是赝品。
　　陆余微笑不语。
　　然后就见抱完安谨的安小少爷双手一翻，做乞讨状。
　　安谨：“？”
　　安予灼：“哥，你亲爱的弟弟好不容易回家，你不表示表示？”
　　安谨：“………………………………”
　　陆余这时候悠然蹭过来，高高大大地堵住安大少爷回家的路，好像不留下买路财，他们就不让他进门。
　　郭琳竟然也不帮忙，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安谨一边掏兜，一边骂骂咧咧：“早知道你的拥抱那么贵，我刚才就应该一把把你推开，什么弟弟，简直是强盗！呐，拿去花！”
　　安予灼捏着薄薄两张钞票，啧啧啧地摇头。
　　此处无声胜有声：你打发叫花子呢。
　　陆余像个保镖似的，抱臂继续堵着他。
　　安谨：“……”
　　安谨又添了三张：“没了！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就这么多爱要不要！我信了你俩的邪，一对狗情侣——”
　　话到此处，他戛然而止。
　　方才还热闹的玄关瞬间安静，安谨有点尴尬，又不知道怎么弥补，还是郭琳拍拍手说：“别堵在那儿，赶紧进门洗手吃饭了！”
　　“好……”三个仔齐声应答。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和谐，好像之前安谨的口误谁也没听到，就那么不动声色地揭过。安予灼便也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乖乖扒饭，听郭琳绘声绘色地讲最近娱乐圈的新鲜八卦，听安谨吐槽工作有多累，并提出希望：“灼宝赶紧毕业，回公司帮我分担分担。”
　　这种对话若是放在上一世，想都不敢想，那会儿他们兄弟俩都恨不得跟对方老死不相见。然而，这辈子便宜大哥真心实意盼着他学金融的弟弟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可惜安小咸鱼舒舒服服地打个饱嗝，断然：“才不要。”
　　然后就开始摆烂：“哥你知道什么是高分低能吗？我就是，我什么都不会的，混吃等死行，但经营家族企业，还得靠你，哥你超棒的！”
　　安谨：“………………”
　　安谨气得脑袋疼，直到离开餐桌前，还揉着太阳穴说：“怎么不懒死你！”
　　安予灼只是嘿嘿笑。
　　饭后，一家人围着电视又聊了会儿，安谨便苦哈哈地回书房处理公务，俨然是上辈子的小安总。而郭琳女士又陪了会儿他们，就忙着上楼护肤，临走时叮嘱他们别睡太晚。
　　待到客厅里只剩下他俩，安予灼才神神秘秘地跟陆余咬耳朵：“我怀疑老妈和我哥一直都知道咱俩没分手。”
　　陆余平静：“嗯。”
　　安予灼：“你也发现了？”
　　陆余：“……”他其实想说自己早就发现了，但怕这样直白，太打击一直配合他鬼鬼祟祟搞地下恋的小男友，换了个更委婉的说辞：“其实如果不是郭阿姨打掩护，咱们不可能瞒过安叔叔的。”
　　安予灼：“……也是。”
　　这两年每个假期他俩都要在世界各地的旅游胜地偷偷见几面，而安予灼又是跟全家一起出游的。
　　仔细想想，有些借口其实挺拙劣，如果没人配合，老爸不可能被瞒住。
　　安予灼小小声：“老妈好像不是很反对。”
　　.
　　楼上，郭琳女士一边用美容仪推脸，一边戴着蓝牙耳机，跟电话那头的闺蜜钟楚楚吐槽：“是啊，俩孩子装神弄鬼的，一直以为我不知道。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小谨也看出来啦。”
　　“说实话，我当初以为他俩就是闹着玩，陆余回北美之后，肯定要分的，没想到能坚持这么久。……嗯？老安，老安不知道的呀，你也知道他，思想那么守旧，这两年都开始催小谨结婚了，把小谨给烦的啊。”
　　“我才不催婚！我可是新时代长辈，很开明的。”
　　电话那头的钟楚楚揶揄她：“开明什么啊！要不是我劝你，你当初难道不会拦着他们？科学都表明，喜欢同性还是异性，都是基因里带来的，你硬逼着他结婚生子，无非是让这个世界上多一个可怜的同妻而已。”
　　钟楚楚说：“我倒觉得，灼宝和陆余挺难得的，他俩从小一起长大，都知根知底，感情又这么牢固，算禁得起考验啦！不比灼宝以后找个不三不四的小妖精强？你也知道圈子多乱。”
　　郭琳：“那倒是。”
　　钟楚楚：“如果我家钟函也有这么个靠谱的青梅竹马就好了，可惜灼宝看不上他。”
　　郭琳：“对了，钟函到家了吗？改天咱们聚一聚，前阵子老沈——沈舀，他拉了个微信群，想要搞个《宝贝来啦》十五年相聚的聚会呢，一转眼，Linda也成大姑娘啦，我看照片，出落的可漂亮啦，说不定能把她介绍给小谨，毕竟他俩小时候就玩得那么好。”
　　钟楚楚：“……还说你不催婚？你连对象都给孩子找好了！”
　　.
　　确认了老妈和便宜大哥的确知道他俩的猫腻之后，安予灼反而不好意思继续跟陆余偷偷摸摸搞地下情。
　　这感觉就是……
　　“咱们知道他们知道，他们也知道咱们知道他们知道。”安予灼在拒绝陆余同屋睡觉的要求时，如是说。
　　陆余：“……”
　　陆余：“绕口令不错。”
　　安予灼瞪他：“你懂我什么意思！”
　　陆余：……罢了。
　　其实现在和灼宝同床共枕，也无非让自己憋得更难受而已，并不能真做些什么。这几年异地恋，他们虽然也偶尔见面，但都是匆匆一面，倘若真做些什么，陆余怕灼宝第一次吃不消。
　　也导致了他刻意积累的理论知识，到现在也没有用武之处。
　　罢了，反正安叔叔就快回来，等求得了他的同意，有了“父母之命”，到时候名正言顺地住在一起就好了。
　　陆余好脾气地说：“那我回自己房间，对了，灼宝，你毕业之后在哪里定居？”
　　安予灼没想到陆余忽然问这样的问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毫无准备，愣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陆余是想问他要不要跟他去北美定居吗？
　　可他现在还没想好呢啊，安予灼还是舍不得父母，上辈子的缺憾历历在目，他潜意识里总想弥补回来，总是更愿意一家团圆。
　　然而，他没办法要求陆余为他牺牲太多。
　　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感情也是相互的，为什么要逼着其中一方牺牲呢？
　　这也是这两年来，安予灼一直逃避不谈“未来”的原因。
　　然而，陆余没等到答案，便自顾自说：“你想在北城还是A市定居？毕竟大学是在A市念的，我看你住得挺习惯。”
　　“如果不常住的话，就不用特意在A市买房子，毕竟我父母名下有几套，我们可以蹭住。要是常住，那就要再买了，这几年房地产热得不正常，我总觉得泡沫严重，早晚要破，只是方便上学的话，在附近租一套就好。”
　　安予灼：“……等等，哥哥，你什么意思？你要回国吗？”
　　陆余保守地说：“目前还只是打算，要看事情进展得顺不顺利。”
　　他虽然有七成的把握能说服安致远，但还是做了两手准备，若是安叔叔死活不同意，他就要采取非常手段，先把灼宝骗走，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倒逼安叔叔同意。
　　当然，那是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毕竟灼宝一直担心安叔叔的身体——虽然他不太明白有什么可担心的，安致远老同志看起来硬朗得不得了，还在最近一年嵘胜公司团建“半程马拉松”活动中拔得头筹。
　　即便排除下属们拍马屁，故意让着他的可能性，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能跑完半马，也证明身体素质棒极了。
　　安予灼：“……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怎么遮遮掩掩的。”
　　陆余摆出高深莫测的神色：“先不告诉你，因为这是个惊喜。”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安予灼哼唧：“……装神弄鬼的。”
　　陆余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不让我跟你一起睡，给个晚安吻总行吧？”
　　那倒是可以！
　　安予灼乖乖地凑过去，然而就在即将亲上他脸颊的时候，陆余忽然转头，安予灼结结实实亲上了他的唇。
　　安予灼：“………………”
　　陆余心满意足：“晚安！”
　　.
　　陆余回到自己的房间，也并没有闲着，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打字，很快编辑好文档，添加了附件，便发送了邮件。
　　刚点过发送不久，手机便响起，屏显是“爷爷”。
　　陆余接起，“爷爷，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北美这时候是中午，算起来应该是老爷子的午睡时间，陆老爷子：“已经到北城了？”
　　陆余：“是。”
　　“和郭阿姨、大哥吃过饭，刚哄灼宝睡下。”
　　陆老爷子沉默片刻：“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反对你和他在一起。那孩子很聪明，又漂亮，我也喜欢。”
　　陆余：“我知道。”
　　陆老爷子：“你还年轻，何必这么冲动？即便你不喜欢刘小姐，也无所谓，我甚至不会强迫你联姻，但作为未来的陆家家主，你必须要有符合普世价值观的幸福家庭，以及几个健康聪敏的孩子。前者跟集团的正面形象息息相关，后者跟家族的未来密不可分。”
　　陆余：“我知道。”
　　陆老爷子：“我看你不知道！你想清楚，陆家的儿孙这么多，我虽然中意你，但并不是只有你一个选择。”
　　陆余仍旧：“我知道。”
　　陆老爷子：“……”
　　陆老爷子被噎得半晌没说出话，但看到孙儿油盐不进的状态，还是稍稍放软了态度：“阿余，你的辞呈我还没有批，你想要gap year 我也随你，我会给你时间想清楚，等你确认了，再给我打电话。”
　　陆余：“谢谢爷爷。”
　　陆老爷子叹气，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能干的孙儿，而且手把手教养了两年多，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可他有他的坚持，家族的兴旺对他来说，永远要排在个人情感之前，陆老爷子最后说：“你无非是想跟灼宝在一起，日后就算结了婚也不影响你们来往，不要以为对不起妻子什么的，那些名门闺秀比你想得要更明白权衡利弊，愿意成为陆家家主夫人而做出牺牲的女人并不少，婚姻和爱情原本就是两码事。……你何必为了所谓的纯粹感情，放弃经营这么久的事业？到头来竹篮打水？”
　　……
　　陆余挂掉电话，喃喃纠正：“我不是为未来的妻子着想，只是舍不得让灼宝做地下情人。”
　　“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若不是最纯粹的感情，我还不会捧给他。”陆余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爷爷，你说得不对，这两年多以来我一直在为今天做准备，怎么会是竹篮打水呢？”


第98章 
　　陆余的笔记本电脑里有两个加密文件夹, 一个是陆氏集团的工作，另一个则是他为自己铺的退路。
　　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自然要做得滴水不漏, 而且少不了得力的帮手。
　　挂掉陆老爷子的电话之后，陆余随即就给陆倚媛发了消息：邮件收到了吗？
　　对方直接电话飙过来：“阿余, 你真打算急流勇退？你舍得？”
　　陆余很客气地叫她“媛姐”：“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手陆氏，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充分的准备。”
　　陆倚媛沉默片刻，笑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你这样的傻子，为了你家小朋友, 放着人人削尖脑袋都想争的巨额财富不要，你知道为在陆氏争一席之地，从前出过多少事故吗？”
　　陆余当然知道，他自己不就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
　　若不是诱人的利益摆在眼前，引得子孙们大打出手, 他当年也不会出生在北城附近的小县城，被桂阿姨那样的小角色算计了去。
　　陆余开玩笑：“刀口舔血的日子太危险, 不适合我。”
　　电话那头的陆倚媛哼道：“说这种话搪塞我，你陆余还会害怕？”
　　陆余柔声：“怎么不会。”
　　他自己的确什么都不怕, 他是从小被桂阿姨扔在荒村野田里长大的，本来就两手空空而来, 又怕什么失去？
　　但灼宝不一样, 他是温室里长大的花骨朵, 又嫩又娇, 他怎么舍得他去经历风雨？他不是不渴望财富，像他这种在社会底层生活过, 也见识过繁华的人, 最不能抵御金钱名利的诱惑。奈何, 人一旦有了软肋，就总想着退路。
　　陆倚媛：“阿余，不管你因为什么，你愿意帮我，我承你的情，有朝一日你离开陆家，若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能力范围内一定效劳。”
　　陆余也笑：“媛姐，有您这句话就够了。”
　　陆倚媛忍不住多说一句：“不过你也要给自己留个plan B，毕竟老爷子他如今身体还康健，如果发现你背地里的小动作……你自己也要当心。”
　　陆余：“知道，谢谢提醒。”
　　然而挂掉电话，陆余才说：“媛姐，你才是我的plan B啊。”
　　他的plan A一直是陆老爷子，若细数，他这两年来做事像老爷子当年的风范，却也时时刻刻都留了后路。
　　他已经把自己的利益和陆家继承人最有力的竞争者陆倚媛绑在一起，陆倚媛绝对不会出卖他。而他也从来没指望这些小动作能全然瞒过老爷子，所以他不贪心，从不损害集团利益，又任劳任怨，对老爷子的孝心也一片赤诚。
　　陆余用鼠标滑动文档，在心中默念：爷爷是现任家主，媛姐是下任家主，两个宝都押对了，应该绝无问题了。
　　理顺了思绪，他才关上文档，继续搜索房源。
　　有备无患总是没错，灼宝虽然依赖父母，但他不太想跟安叔叔住得太近，长辈和晚辈之间还是保持一定距离得好。
　　不然……
　　陆余脑海里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畅想，不由得干劲更足，把“隔音”和“舒适”两个关键词添加入搜索条件。
　　.
　　在安家相安无事地住到第三天，安致远出差回来了。
　　安总三天前就听说了陆余那小子回北城的消息，他一路心情都格外复杂：陆余是他养大的孩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看着童音还没退的小豆丁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小伙子，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当初他一度想要陆余进公司，给小谨当左膀右臂，高管的位置是少不了他的。
　　就算陆余没什么出息，只会混吃等死，他也愿意给家里多添双筷子，养他一辈子。
　　然而，那小子偏偏拐带走了他儿子！
　　自打高三那年，陆老爷子把陆余带走，陆余只回来过两次，每年元宵节他都恭恭敬敬地给他拜年。
　　而且有意跟灼宝保持距离似的，拜过年就走，只住一晚，绝不多逗留，还没休息够，就又搭折磨人的国际航班回北美。
　　安致远其实也是有些心疼的。
　　尤其是每次陆余走后，灼宝都要蔫上两天，也不跟人说笑，也不调皮捣蛋……对亲儿子，安致远自然更心疼，可他还是盼着有奇迹发生，盼着有一天，俩孩子能够“改好”，变回“正常人”。
　　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一颗心愁肠百结，回到家却又端出一副油盐不进大家长的架势：“我回来了。”
　　保姆给开了门，没一会儿郭琳、陆余和灼宝也从楼上下来。
　　“听说陆余也回来了。”
　　陆余主动上前打招呼，安致远才一副刚看见他的样子，上下打量一遍，不冷不热地说：“晒黑了。”
　　陆余倒是很殷勤，主动帮安致远拎包、拿行李：“叔叔出差累了吧？听说您水土不服，有点感冒，我提前给您泡了冬虫夏草，补气化痰最好。”
　　安致远：“……好。”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安总大家长的威严差点端不下去。
　　安致远又看了眼杵在一边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的小儿子，忍不住数落：“看见爸爸也不迎接一下。”
　　安予灼心道：我这不是把表演的机会留给陆余哥哥么？
　　安予灼怀疑陆余所谓的惊喜，跟攻略老爸有关，应该不会就是嘴巴上殷勤一点吧？总感觉他有什么大招。
　　虽然心里碎碎念，但安予灼还是给了老爸一个热情的拥抱，撒娇说：“老爸我想你啦。”
　　郭琳在一边补刀：“老安，你悠着点，灼宝的想念可挺贵，前天讹了他哥好几百呢。”
　　说得众人都笑起来，安致远也没绷住，原本还有点小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安予灼悄悄松口气，但也不敢像老爸不在家时那样黏在陆余身边。
　　一家人围坐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安予灼远远地坐在跟陆余位置呈对角线的单人沙发上，一副要跟陆余撇清关系的样子。
　　安致远问：“小谨还没回来？”
　　郭琳夸道：“小谨可努力了，这会儿还上班呢，估计到家得七点多，等他回来咱们再开饭，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垫一点儿点心，飞机餐不好吃吧？”
　　郭琳话音还没落，陆余就已经起身，端了一碟点心过来，摆在安致远面前，郭琳说：“还是陆余周到，这些蛋黄酥是他专门出去买的，说记得你爱吃咸的。”
　　安致远：“……”
　　虽说面前的点心和冬虫夏草茶都很贴心，吃一口、喝一口就能缓解旅途的疲惫，但他就是不自在。
　　总感觉陆余的殷勤不像是对养大他的长辈，反而像女婿讨好老丈人。
　　这想法就让安总很不爽，顿时没了胃口。
　　而看到陆余给他送完点心，就很自然地转到灼宝身边，靠着单人沙发的真皮扶手坐下，安致远当即就黑了脸，把点心一推：“我不饿。”
　　然后就背着手上了楼。
　　郭琳笑着解释：“你安叔叔累了，我过去看看。”
　　她的笑容没维持多久，追到安致远之后，就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干嘛啊你？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跟谁甩脸色呢？”
　　方才还端着长辈架子的安总登时怂了：“谁端架子了，我没有，就是有点看不过眼，你看陆余那样子，那么大个沙发，非要坐咱灼宝身边，黏黏糊糊的，你说他俩会不会又联系上了，不然怎么夏天回来了？”
　　郭琳心说：人家一直就没断过！
　　她把老公推进房间里，关上门，才开始洗脑：“我觉得陆余那孩子不错，知根知底的。你知道xxx吧？什么？Xxx你都不知道？哎呦你落伍了，不就是最近选秀出来的那男孩么！年轻人都可喜欢他了，他也是喜欢男生的，最近被爆出来约p，前途一下子没啦！”
　　安致远面无表情：“你又要跟我说，那个圈子很乱，最好让灼宝找个品行端正的，是吧？”
　　郭琳哼一声，承认：“你知道就好。”
　　这两年，郭琳一直没停止过对安致远输出“先进的价值观”，什么喜欢男女无所谓，每一种感情都值得尊重啦；什么这种基因是娘胎里带来的，要怪就怪她，怨不得灼宝啦；什么结婚率越来越低，大部分年轻人以后都单身一辈子，喜欢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安致远隔三差五就听一听媳妇的“谬论”，如今还能保住摇摇欲坠的三观，仍旧坚持传统思想，简直是个奇迹。
　　.
　　楼下，安予灼想从沙发上躲开，结果被陆余直接抱进怀里，动弹不得，吓得毛都炸了。
　　安予灼：“快放手啊！小心老爸一会儿下来，打断你的腿！我发现你最近怎么那么嚣张？”
　　陆余一点也不怕：“反正要跟他摊牌，当然要先给他打个预防针。”
　　安予灼警惕：“你说的惊喜不会就是跟老爸摊牌吧？”
　　陆余默认。
　　安予灼：“………………！”
　　“……放手，不然我咬人了！”
　　然而用咬人来威胁是没用的，安予灼改口：“我要生气啦！”
　　还是这一招奏效，陆余老老实实放了手，安小少爷便一下子弹到长沙发上，跟他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但想了想要聊的话题，又不得不凑过去，严肃道：“千万不能刺激老爸啊！”
　　陆余：“不会，我准备得很充分。”
　　安予灼：“那你透露一点点，我给你审核一下说辞。”
　　陆余学着他的样子也咬耳朵：“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先陪我去看房子。”
　　安予灼：“看什么房子？”
　　陆余没说选他俩的爱巢，挑了个矜持的说法：“就当提前庆祝我们获得爸爸的祝福。”


第99章 
　　安予灼觉得陆余哥哥的自信心过于膨胀, 老爸可是个非常传统的老顽固，能因为什么原因答应他呀？而且老爸昨天的态度就很能说明问题。
　　第二天安致远和安谨父子俩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安予灼同学因为放暑假, 懒洋洋地睡到中午才醒。
　　而郭琳女士也在家。
　　她名气、地位都有了，还早就攒够了养老金, 家里的企业也蒸蒸日上，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出去跑通告，所以这两年格外爱惜羽毛，基本每年只进组两三个月, 拍一部高质量电影，其余时间都用来休息，俨然提前过上半退休生活。
　　然而她并没有要服老的意思，仍旧非常自律，早上七点钟准时起床, 晨起运动、护肤，吃低脂低卡的营养早餐……所以当她等到十一点, 还没见某个大学生起床时，郭琳女士终于忍不住, 拧开了灼宝的门。
　　——在此之前，她已经确认陆余没在她儿子的卧室, 人家一大早就起来, 还出了趟门, 很贴心地帮郭琳带回了无糖低卡的五谷豆浆。
　　安予灼睡得正香, 就感觉被子被掀起，耳朵也被拧了一下。
　　“几点了还睡？！你知不知道几点了？在学校也这样吗？难怪大一那年高数挂科！”
　　“起床, 赶紧的！”
　　“年纪轻轻, 一点朝气都没有, 你看看人家陆余，再看看你哥，哪个像你一样，一身懒骨头……”
　　安予灼揉着眼睛爬起来，困兮兮地去洗漱，等完全清醒过来，发现郝阿姨已经准备好午饭了。
　　因为刚起床，他声音还困困的，听起来格外软：“有没有粥或者牛奶呀？大早上的吃米饭太干啦。”
　　郭琳阴阳怪气：“小少爷，你还好意思说这是早上？”
　　她说：“想吃早饭，那你倒是早点起呀！就这些，爱吃不吃！”
　　安予灼：“……”
　　安予灼其实很想把筷子一扔，表示那就不吃了，然而他也就是想想，根本没有那个胆子，他低眉顺眼地扒饭，一个音节也没敢吭。
　　陆余有点好笑地看他，安予灼嘴巴一扁。
　　嘤_(:з」∠)_
　　才四天啊！回家才四天！他就已经不是老妈的小宝贝了！明明刚回来时，郭琳对他又亲又抱，喜欢得不得了，睡到中午也心疼地说“我的名校生学霸儿子一定是在学校太累了”，现在就变成“你个懒骨头爱吃不吃”。
　　……果然是远香近臭么？
　　母爱的保质期也太短了吧_(:з」∠)_
　　吃过饭，安予灼就主动提出：“哥哥，我们去看房子吧。”
　　陆余猜透他小脑袋瓜在想什么，忍着笑说：“现在愿意陪我看房子了？”
　　安予灼：“嗯QAQ。”
　　这个家，他真的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明明小时候郭琳很爱他的，当然，他小时候每天早早去上学，假期还去补课班，又勤奋又乖巧，好像确实不怎么讨人嫌。
　　但他现在是大学生耶！哪个大学生假期不睡到中午呢？这是人类一生中唯一能心安理得摆烂的几年啊！！！
　　不过，听说俩孩子要出门逛逛，郭琳女士的心情也跟着好转，她笑眯眯地说：“这就对啦，年轻人嘛，得有朝气。出去运动运动，别整天憋在家里，人都憋坏啦。”
　　安予灼乖巧：“知道了妈妈。”
　　然后出了门就对陆余吐槽：“哥哥，你看到没？我现在出门就能让她高兴，再过几天，连出门也不行，出门就是‘整天不着家’，不出门就是‘成天在家躺着’，反正怎么样都要挨骂。”
　　他忧愁道：“上个假期，老妈还爱了我一个星期，现在四天就开始烦我……”
　　“正常现象，所有的妈妈都这样，郭阿姨是爱你的。”陆余摸摸他的头。
　　安予灼也知道郭琳烦他跟爱他不冲突，但这时候只想听安慰，不满道：“她就是烦我。”
　　陆余立即get到某小朋友的意思，茶里茶气地说：“没关系你有我，哥哥永远不会嫌你烦，怎么看你都看不够。”
　　安予灼：“……”
　　他怀疑这是情话，又怀疑这是陆余在逗他。
　　为了不显得自己自作多情，安予灼选择瞪他：“不许打趣我。”
　　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情话也是这样。
　　他不是绿茶，他是我的好哥哥呀！
　　好哥哥陆余效率很高，带着他家灼宝一口气看了五六栋房子，总共耗时不超过两小时。
　　别看安予灼现在是条小咸鱼，一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骨头少爷样儿，实际上小安总是很有生活经验的，他知道买房子这种事有多折腾，看房要跟中介、房东预约，时间对不上就要互相等，又耗时间又耗精力。
　　可陆余安排得井井有条，连路线都做了功课，从头到尾没走过一步回头路。
　　“哥哥，你提前准备了多久？”
　　这怎么看都是蓄谋已久啊！
　　陆余却云淡风轻地说：“临时起意，安排得比较粗糙，折腾一下午，你累了吧？”
　　……不得不说，这个逼被他装到了。
　　但被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男朋友靠谱也非常加分。安予灼从善如流：“不累，我都没怎么走路。临时起意都安排得这么好，真能干！”
　　情侣互吹二人组配合得相当默契，陆余对小男友的无脑吹也非常受用，不由得干劲更满，想带着他再多看几栋，不过安予灼小嘴叭叭很甜，实际上还挺容易累，他从四岁半到现在，一直很精心地养着自己，从不肯过度操劳，腿稍微有点酸的时候，就立即叫停：“休息一会儿叭。”
　　陆余便带他找个地方喝下午茶。
　　俩人边休息边聊哪栋房子更合心意。
　　安予灼：“我不太想住别墅，麻烦，又要打理院子，又要修屋顶……老爸每年都要重新做一次防水，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招蚊子，老妈非要种的那颗山楂树，这么多年咱们吃到的山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它年年结虫子！”
　　陆余忍不住辩驳：“那是因为郭阿姨想要纯天然无公害的食物，坚持不打药。”
　　安予灼：“可是楼上楼下的，打扫起来也麻烦，必须要请住家保姆，我还是希望有更多个人空间，请小时工就够了。”
　　陆余当即同意：“那就买平层。”
　　年轻夫夫当然需要足够的私隐空间，和独处时间。
　　安予灼：“你觉得二手毛坯好，还是新房好？那片新楼盘位置不错，可惜是期房，两年后才交付。”
　　陆余：“两年后正好咱们毕业。”
　　安予灼抓住“咱们”这个关键词，问：“你要回来上学吗？”
　　还没等陆余回答，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俩身后响起：“真是你们呀？”
　　钟函远远看见俩人头挨着头，亲亲热热地聊什么“房子”，简直像一对即将结婚的小夫妻，放在平时，他一定酸几句，想尽办法在灼宝面前贬损一下陆余，可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他蔫哒哒地拉了把椅子坐在他俩对面：“不打扰你们吧？”
　　陆余不客气地说：“打扰。”
　　安予灼：“……”
　　这俩人从小学时期好像就不太对付，但因为熟到一定程度，互相开玩笑过分一点也不会记仇。可钟函竟然反唇相讥都没有，蔫哒哒说：“听说《宝贝来啦》十五年重聚的事了么？……非官方，只是私下聚会，说是就在北城相聚，因为第一期就在北城拍的。”
　　一转眼将近十五年过去，小安总有点感慨，又忍不住问：“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没精打采的？”
　　钟函：“别提了，投资方谈好给注资……是我们外联部一个姐姐去谈的，对方出手非常大方，我们都以为找到了伯乐，还专门出去庆祝。因为学姐急着拍毕业作品，所以，一回来就提前着手采买了很多道具，又订了场地……结果需要对方掏钱的时候，他们却不愿意付账单，还骂我们不懂规矩，要不是、要不是看学姐长得漂亮，根本不会帮忙。”
　　听钟函的描述，安予灼就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暗自摇头：21岁的钟函还是年轻，不过若是年轻时候没被坑过，也没有后来的成长。
　　钟函丧气兮兮地说：“本来合作不成也就算了，可道具、场地、服装，都是由她们刷信用卡提前垫付的，开了发票，对方却不给报销，有的能退，有的不能退，有的退掉也需要手续费……哎，要不是我妈叫我回来聚会，我应该还留在A市处理这件事呢。”
　　安予灼：“对方是什么来头？”
　　钟函报了个公司名字。
　　安予灼听都没听过，怀疑它是个临时的皮包公司。
　　钟函唉声叹气：“哪有这样的投资人？说好的话还反悔，也怪我们准备的合同不够严谨，让人家钻空子。……你说他们是啥意思，莫非是要潜规则我学姐？”
　　安予灼被奶茶呛到：“咳咳咳咳！”
　　陆余给他拍背，忍无可忍似的说：“你们学姐有被欺负吗？”
　　钟函：“他们敢！”
　　安予灼这会儿也顺过气，接过陆余递的纸巾擦擦嘴，说：“资方只是说你们不懂规矩，也没提过潜规则的事吧？”
　　钟函：“……那倒没有。”
　　安予灼：“他们答应投多少？”
　　钟函有点心虚：“一千万。”
　　安予灼：“……毕业作品一般花多少钱？”
　　钟函不太想承认他们贪便宜吃大亏，嗫嚅：“这个不一定，要看题材，也看能拉到多少赞助。”……反正不可能有一千万那么多，当时他们一群单纯的学生，还以为遇到了知音，对方看重的是他们的才华。
　　安予灼倒是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有点无奈地说：“他们是想洗钱。”
　　陆余有些诧异地望向他。
　　安予灼余光注意到男朋友的视线，登时警醒，但好在他练就了胡说八道大法，顺口胡诌：“我金融系的嘛，教授讲过案例，很典型的洗钱方法。”
　　钟函震惊：“可是，我们只是毕业作品，又不能上映，没有收益，怎么洗啊？”
　　……安予灼心说：就因为你们是毕业作品，才洗个一千万，这些钱说少不少，但放在娱乐圈明星眼里，就不够看啦，不然为什么找电影学院的学生？
　　安予灼：“你以为横店每年为什么拍那么多电影电视剧？三四百部有的吧？但实际上能上映的有多少？你不会以为资方全是做慈善或者都那么傻，投资全部失败吧？资方是不是告诉你，场地、设备不要定太贵的，虽然投入一千万，但实际花在电影制作上的钱非常少，那部分花销就算报酬。”
　　钟函：“对对对！”
　　安予灼：“最好弄一些爆破场景，炸掉的道具死无对证，票面上越贵越好。”
　　钟函：“对对对！”见安予灼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连细节都对得上，他不由得问：“你怎么知道？”
　　小安总张口就来：“教授讲过。”
　　他理直气壮：“你们俩一个学艺术，一个干脆休学，这些理论知识掌握得少一点也正常。”
　　钟函看安予灼的眼神已经近乎崇拜，陆余目光则有些复杂，他总觉得灼宝从小就聪慧得超乎同年龄段的小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常常能叫人眼前一亮。
　　他想不通，但更觉得灼宝身上那种机智老练却又懒散幼稚的矛盾气质，非常让人着迷。
　　钟函虚心求教：“我们不能上映，没有票房，他怎么把钱拿回去？”
　　安予灼：“你再问问学姐，资方是不是有什么附加条件，需要学姐去指定的拍卖行买一些贵得离谱的艺术品？”
　　“！”钟函，“我去问问！”
　　趁着钟函出去打电话的工夫，陆余饶有兴致地问安予灼：“灼宝，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
　　安予灼老老实实：“就算知道他们的套路，也没什么好办法，钟函他们早就把钱花超了，闹出这样的乌龙，资方肯定不买账。所以他们只能认倒霉，再找别的冤大头……呃，有慧眼的伯乐，来投资他们的毕设作品。”
　　陆余骨节分明的食指，漫不经心地一下下敲击桌面：“就怕资方不肯罢休……毕竟这种事不合法，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要是我，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必须得拉下水，做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才能放心。”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说这番话的陆余哥哥，气质怎么变得有点陌生？不像跟他一起长大的温柔竹马，倒像上辈子那个精于算计、手腕狠辣的陆总。
　　……不对啊，他们原本就是一个人！
　　就在安予灼兀自消化时空错乱感的时候，钟函小跑着回来：“灼宝，你神了！跟你讲得一模一样，但现在有个问题，他们不给那么多钱，但也不愿意撤资。这可怎么办呀？”
　　安予灼看向陆余，漂亮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写着：你们资本家的想法果然一毛一样！
　　陆余耸耸肩，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安予灼建议：“要不要走法律途径？毕竟是洗钱，他们应该会怕的。”
　　钟函摇头：“我们没证据啊，而且一旦牵扯上官司，会影响学姐毕业的，他们算准了我们耗不起时间。”
　　钟函垂头丧气的，安予灼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这种事情要是他来做，一开始就不会闹出乌龙，即便后续闹成这样，他动用关系和资源，费一番力气，或许能找到折中的办法，但现如今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俩月之后才上大三的男生。
　　直到钟函把奶茶喝干净，都没想出好办法，陆余才幽幽说：“你们要不要问问我？”
　　钟函眼睛一亮：“陆哥，你有办法？”
　　陆余没搭理他，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男朋友。
　　安予灼会意，甜甜地问：“哥哥，你有办法？”
　　陆余：“嗯。”
　　这会儿时间不早，差不多该回家吃晚饭，陆余没卖关子，当着俩人的面打了几通电话，很快就根据钟函提供的公司名称找出了对方实际身份，并且顺藤摸瓜，找到了能跟资方搭上话的中间人。
　　陆余看了眼时间，说：“走吧，回去晚了郭阿姨要骂的。钟函，你怎么来的，用不用捎你一段？”
　　钟函本来想说不用，他打车就行，但记挂着学姐的事，多问一句：“陆哥，那件事成功率有多少啊？”
　　如果成功率不高的话，他就不跟学姐说了，免得给了人家希望，又让人失望。
　　就听陆余说：“到家之前应该就能解决。”
　　钟函：“！”
　　钟函：“捎我一段吧！”
　　果然如陆余所说，车子还在晚高峰的马路上龟速前进，就接到了学姐的电话，安予灼听不清电话里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兴奋的女声，应该解决得蛮圆满。
　　钟函从副驾驶扭过头，比那女声还兴奋：“解决了！资方刚才给我学姐赔礼道歉，还说愿意承担她们的损失。”
　　钟函真心实意地说：“陆哥，谢谢。”
　　陆余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小事。”
　　其实钟函心情有点复杂，他既感谢陆余，又有一点难以言喻的失落：陆哥这么厉害，他拿什么跟他比？
　　不过钟函说到底是个磊落人，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他会记住的。
　　把钟函送回家，车子又一次汇入车流中。
　　安予灼和陆余并排坐在后座，逛了一天，他有点累，软绵绵地靠在男朋友肩膀上：“哥哥，你真厉害，这么麻烦的事，这么轻易就被你搞定。”
　　陆余从后方搂住安予灼的腰，少年的腰很细，盈盈一握，因为被搂住，安予灼更看不见陆余的表情，只听到青年低沉好听的嗓音：“不是我厉害，是陆家的名头唬人。”
　　安予灼嘿嘿笑：“那不是一样么？”反正以后陆余也是陆家家主，两者根本没有什么区别。
　　陆余目光幽深，透过玻璃车窗，看向车水马龙的夜色。
　　谁不喜欢权势呢？花几分钟就能解决困扰普通人许久的难题，动动嘴皮子就有人前赴后继为他鞍前马后。
　　但有时候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陆余的确留恋陆家的风光，但那并不是他最在乎的东西。
　　这辈子的陆总，青少年时期没有经历颠沛流离，没被桂阿姨逼着放弃重点去念普高，没有因为贫穷和极品养母而受到同学的嘲笑和排挤。
　　自打六岁半那年遇到灼宝，他晦暗荒凉的人生路上就有了温暖的光。
　　自此幸福顺遂，平安喜乐。大约少了黑暗和苦难的折磨，人也会柔软些，他本能地追逐权利和财富，却也本能地靠近光源。
　　陆余rua了把灼宝的呆毛，“不一样。”
　　“哈？”安予灼想抬头，陆余却又用大手把他按回自己肩膀上，柔声说：“不是累了？且堵着呢，睡一会儿。”
　　可能是陆余哥哥常年给他讲睡前故事的缘故，每每听到这种故意放缓的音调，安小少爷就条件反射地犯困。
　　他打了个软软的呵欠：“那好叭。”
　　到家的时候，刚好开饭。
　　安致远和安谨也刚回家不久，安致远照例绷着张脸，吝啬于给孩子们笑容，郭琳懒得搭理他，干脆拉着全家人孤立老公。
　　郭琳女士有说有笑地提起过几天《宝贝来啦》嘉宾们的十五年重聚，领导似的强调：“我已经答应人家了，具体时间再商量，作为东道主，你们仨谁都不许缺席啊！”
　　三个仔像小时候一样齐齐地拖长音：“知——道——啦。”
　　说完，大家都笑起来。
　　郭琳也笑吟吟的，没搭理仍旧努力绷着脸的安致远，点名：“尤其是你，小谨！”
　　安谨一指自己：“我？”
　　郭琳解释：“Linda你还记得吧？你俩小时候玩得多好，你当年非要跟她分到一组拍摄日常，节目结束之后，还留人家的联系方式，可惜那时候没有儿童电话手表，不然你们也不会失联……Linda现在也是单身。”
　　“妈——！”安谨有点窘，“您说什么呢？”
　　一直憋着装深沉的安致远老同志听到这个话题也忍不住插嘴：“小谨，你去见见怎么了？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小姑娘条件多好——是哪个小姑娘来着？”
　　“噗。”
　　安予灼没忍住。
　　安谨作势要揍他，安予灼得意忘形，丝滑地往陆余身边靠，安致远看在眼里，脸色一下子沉下去，却碍于郭琳在身边，没发作出来。
　　安予灼反应过来，立即老老实实又滑回去，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哎，希望刚才不要气到老爸。
　　他真的很担心安致远老同志的身体，安予灼跟个鹌鹑似的缩着，没听进后半程郭琳女士关于聚会的讨论，甚至无责任畅想：要不然强行给老爸把酒戒掉好了，这一点老妈一定支持。
　　晚饭后，安致远照例背着手上楼，作势要以一己之力孤立他们所有人。
　　安予灼也照例不敢惹他，乖乖缩在沙发上陪郭琳女士看电视，并时不时保证自己今晚一定早睡，明天必须早起。倒是陆余趁着他们聊天的工夫，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进来。”
　　听到敲门声，安致远还以为是大儿子要跟他谈工作，看到陆余时，不由得愣住：这小兔崽子还敢单独见他？不怕被他打断腿吗？
　　安老父亲缓了一会儿才板着脸说：“怎么是你，什么事？”
　　陆余不是空手而来，他提前回自己的房间，拿了一封厚厚的牛皮纸袋子，陆余低眉顺眼地把牛皮纸袋递给安致远：“安叔叔，我有话跟你说。”


第100章 
　　安致远狐疑：“这是什么？”
　　陆余：“是我这两年攒的……”他把“老婆本”咽下, 改口说：“资本。”
　　安致远绕开牛皮纸袋封口处的细绳，里边是一沓纸质文件。他这两年眼睛也有些花，而文件上的字迹密密麻麻, 安致远拿出老花镜，皱着眉辨认。
　　“……两家公司, 其中一家已经借壳上市？”安致远震惊，这臭小子两年的成果，比他干一辈子都还强些，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吧？
　　不过他大晚上巴巴的过来炫耀这个干什么？
　　安致远不明所以, 放下文件，端起搪瓷缸，呷一口茶，说：“后生可畏。”
　　陆余愈发恭敬：“叔叔，您放心, 我会努力给灼宝最好的。”
　　“咳咳咳咳！”安致远差点被茶水呛吐，“不用给我拍背！咳咳, 我没事，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你什么意思？你果然又跟灼宝……你俩、你俩要气死我！”
　　陆余：“叔叔, 这些东西就是我的诚意。”
　　安致远冷笑：“怎么？聘礼啊？陆氏家大业大，主营业务在北美, 怎么拿国内的公司当聘礼？”
　　“叔叔, 我跟陆氏集团没关系了。前些日子, 我已经向爷爷递交了辞呈, 正式退出陆氏，你知道的, 我家老爷子最注重子嗣, 如果继承家业, 我就必须要和女人结婚，所以……”
　　陆余态度恭敬极了，说话慢条斯理句句真诚。
　　安致远面上的讥讽收敛，换成震惊：“你说真的假的？”
　　陆余诚恳道：“最近应该就会发我从集团卸任的公告，您可以关注一下陆氏集团官网。”
　　安致远：“……”
　　安致远久久没说出话，他一肚子怒火怎么也发不出来，指了陆余半天，最后咬牙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陆余：“知道。”
　　“你知道个屁！”安致远鲜少在孩子面前说粗话，但此时，他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陆氏集团的家底有多厚，你应该比我还清楚，那是真正的名门望族，普通企业家奋斗几辈子也无法望其项背……你就这么丢掉了？”
　　陆余：“我知道，但拥有再多财富，却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在我心里，陆氏集团没有灼宝重要。”
　　“胡说！你知道什么？你才几岁，懂什么叫做爱情？别以为你现在很伟大，你不是伟大，只是自我感动！是冲动！”安致远骂道，“你如今轻飘飘放弃了巨额财富，觉得是为了所谓的……爱情，但以后呢，以后你们长大了，感情淡了，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会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灼宝才没的，你会恨他！”
　　“我不会！”陆余喘了口气，尽量恢复平心静气的语气，“安叔叔，我不是一时冲动，也没有自我感动。您以为两家这种规模的公司，是临时起意能做起来的吗？我为它们努力了两年，我从很早开始就在为了跟灼宝在一起而努力。”
　　“从被认回陆家那一刻，我就知道老爷子的秉性，他看重什么，他挑选继承人的标准大致如何。我承认曾经有意迎合，我觊觎过巨额财富。可接受长辈的馈赠，就要听从他们的安排，不如靠自己的双手、凭本事赚钱来得理直气壮。我纠结过，曾挣扎过，灼宝是我珍而重之的选择，很庆幸，他也喜欢我。”
　　本来前面的话，安致远还听得想点头，听到“他也喜欢我”时，安老父亲又想发火：“你们懂什么叫喜欢？爱情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陆余：“那叔叔你呢？你当年为什么坚持娶全家都反对的郭琳阿姨？”
　　安致远哑然。
　　“您知道的，爱情并非虚无缥缈，它是存在的，也是牢靠的。”陆余还顺便拍了个高明的马屁，“我很幸运，在安家长大，从小看到您和郭阿姨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正是这种充满彼此相爱，让我更加向往爱情，叔叔，您放心，我会像您爱郭阿姨一样，永远疼惜、尊重灼宝。”
　　安致远：“……”
　　安致远背着手，在书房里转圈圈。
　　这臭小子嘴巴倒甜……但真正打动他的是，陆余竟然在明知道陆氏集团意味着什么的情况下，放弃了继承家主的位置，而选择灼宝。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表明诚意。
　　这两年多、将近三年以来，小儿子也油盐不进，大概率以后也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如果非得选个男儿媳，还不如……还不如选陆余。
　　就像郭琳说的，那个圈子太乱，既然儿子……最好还是跟知根知底的孩子在一起。
　　但理智上明白，情感上还是难以接受。
　　安致远憋了半天，没好气道：“那两家公司前景是不错，可跟陆家家业比起来，你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陆余察觉到安叔叔态度的松动，趁热打铁：“我还年轻，公司会继续发展，安叔叔，我会保证不让灼宝生活质量降低。”
　　“不降低生活质量”的说法其实相当谦虚，方才安致远已经看过文件上的公司财报，依着他多年的经验，很明白这两家公司的价值，更惊叹于陆余的能力。
　　别说“不降低”生活质量，就算锦衣玉食养灼宝一辈子，也不成问题。
　　但老父亲还是不爽。
　　安致远摆摆手：“让我再想想。”
　　.
　　楼下，陪着老妈看电视的安予灼也聊到未来规划：“妈，我如果毕业之后去国外发展，你会舍不得我吗？”
　　郭琳当即想到自家儿子可能是要被某个臭小子拐走，紧张道：“不行！为什么他不能回国？”
　　安予灼：“……”
　　郭琳：“……”
　　母子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就，他知道她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她知道、但都假装不知道的事，被戳穿了。
　　安予灼摸摸鼻子：“也不是一直在国外，我是想着，毕业之后也是大人了，总不能真一辈子靠着嵘胜的分红，让我哥白养我……我也想做点事业的嘛。”
　　郭琳轻咳一声：“你也可以进公司啊，小谨不是一直催你毕业了去帮他么？”
　　“我跟我哥性格不一样，一起做事意见向左很容易出问题的。”安予灼试探道，“我又不是脱离嵘胜白手起家，我想做进出口贸易，嵘胜就是我第一个大客户，这样一来，我们兄弟俩都有事情做，又不至于日后为了利益亲兄弟相争。”
　　居然有些道理，郭琳有点被说动。
　　郭琳：“我不太懂这些，你别忽悠我啊。”
　　安予灼信誓旦旦：“进出口贸易两头跑，我肯定有一半时间留在国内的。”虽然辛苦一点，可是……陆余这两年多以来，不也经常飞十几个小时，就为见他一面，然后又匆匆启程么？
　　从一开始，安予灼就无法接受异地恋，也认为这种事没办法长久。
　　可他们竟然做到了。
　　陆余哥哥最近总说什么“惊喜”，也许要跟老爸坦白。但安予灼对老爸接受他们还是没抱太大希望，反而觉得陆余是因为看不到他俩的未来而焦虑。
　　陆余已经向他走了90步，那他向他走10步，不也是应该的么？再者，国内外两头跑，老爸看不到他俩在一起，也能少生点气_(:з」∠)_
　　在小安总的概念中，从来都没想过陆余会放弃陆家家主的位置，这在常人看来是绝无可能的。
　　他觉得自己重生一次，多年来接触的都是“同龄人”，心态也跟着年轻起来，愿意放下那些商人本能的权衡利弊，愿意为了喜欢的人做出一些牺牲。
　　父母和爱人他都要陪伴，只是自己辛苦一些……辛苦就辛苦些吧，安予灼咬牙想，他重生一次，已经摆烂了十五年，够本了。
　　……但摆烂这件事，真的会上瘾。
　　一旦停止内卷，享受生活，再想起要重回奋斗的状态，真是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叫嚣着抗议。
　　“你真决定了？”
　　可当郭琳女士这样问他的时候，安予灼还是坚定地说：“决定了！”
　　安予灼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顺便忽悠老妈：“就是来回跑，身体累一点，但心不累，背靠安家起步，难度不大。而且我还能经常带你出去购物，国内买不到的款也许其他国家能买到，妈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刷我的卡！”
　　郭琳被小儿子忽悠得满面红光，喜滋滋地拍他后脑勺：“就你嘴甜！给你妈画饼！”
　　但这一晚，郭琳是哼着歌上的楼，显然对儿子画的饼很受用。
　　陆余刚好和郭琳在实木楼梯上遇见，郭琳只以为他是从自己的卧室出来，笑吟吟地说：“困了你就睡觉，不用陪灼宝熬夜。”
　　“好的，郭阿姨晚安。”陆余今天格外乖巧，郭琳竟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帅脸上看出一丝羞涩。
　　……应该是错觉吧，好好的，孩子羞涩什么？
　　客厅照例剩下两只夜猫子。
　　一个因为过惯了北美时间，时差没太调过来，一个则是因为放假而放飞自我。
　　“跟你说件事。”
　　“跟你说件事。”
　　俩人同时开口。
　　陆余：“你先说。”
　　安予灼不跟他客气，叭叭开口：“我刚跟老妈讨论了一下未来的职业规划。我决定尝试一下进出口贸易，先赚嵘胜的代理费嘿嘿，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而且，以后还能经常找你。”
　　陆余：“……”
　　安予灼：“？”
　　安予灼：“干嘛这副表情？”陆余哥哥不应该很感动，然后夸夸他么？莫非是感动傻了？
　　陆余神情非常复杂，像开心又像惊讶，还掺杂着一些安予灼看不懂的情绪。
　　安予灼啪啪拍他结实的胸膛：“掉线了？你网卡了？”
　　陆余握住少年的手，眸光幽深：“你不是不想离开家吗？所以，是为了我吗？”
　　安予灼翻了个白眼：“不然呢。……喂，你笑什么啊？”就算不敢动得热泪盈眶，也应该夸一夸他啊，只傻笑也太苍白了吧？
　　可陆余的笑意愈发收不住，他把人拉到怀里，抱紧，一言不发。
　　被勒得动弹不得的安予灼：“……”
　　“放手啊！被人翻白眼还这么开心？”
　　陆余声音有点闷，含着暖洋洋的笑意：“灼宝，你睫毛很长，翻白眼特别好看。”
　　安予灼：……这也能夸么？不过被拍马屁还是很开心，朕略满意。
　　空调房里，陆余哥哥的怀抱很舒服，可安予灼还是又推了他一下：“哥哥，放开吧，一会儿老爸出来撞见了怎么办？”
　　“没关系，”陆余抱着他说，“安叔叔同意我们的事了。”
　　“……”
　　“！！！”
　　“哈？？？”
　　安予灼不由分说地奋力挣扎，努力钻出去，捧着陆余的脸，说：“你说什么？”
　　他歪歪脑袋，仔细打量：“哥哥，你没事吧？还是我幻听了？”
　　与此同时，二楼主卧。
　　郭琳女士开着肥皂剧，雷打不动地用美容仪瘦脸，问刚推门进来的安致远：“怎么今天睡这么早？不玩电脑么？”
　　安致远下意识反驳：“没玩电脑，我那是工作！——哎呀，不说这个。”
　　他长吁短叹半晌，爬上床挨着郭琳坐下：“我跟你讲一件事。”
　　……
　　一周后，《宝贝来啦》节目组的几位嘉宾齐聚在北城，颇低调地包下一个度假村，举行聚会。
　　“这就是当年咱们拍《宝贝来啦》第一期的那个村子，节目一播出就火啦，村支书蛮有商业头脑，趁着热度，找到投资方，把它改成了旅游度假村，居然经营了这么多年。”钟楚楚介绍道。
　　沈舀感慨：“我从前听说过，但一直没机会回来看看，听说当初他们还弄了个人工景点，把孩子们的照片弄成照片墙，挂满了屋子？”
　　罗罗爸爸有些拘谨地说：“我问过负责接待的小妹，她说照片墙早就没了，不过那些照片都被好好放进相册里，在仓库里存着呢，听说是咱们来，村支书说可以送给咱们，罗罗跟去拿了。”
　　郭琳笑道：“放到仓库里了？看来我们节目过气了呀。”
　　“你还好意思说过气？”
　　“可不能凡尔赛啊！”
　　“就数她最红，混得最好，现在都成了人民艺术家了，这些年奖杯摞起来都等身了吧？”
　　“不行，最幸福的人，竟然还凡尔赛，快罚一杯，不然过不去了！哈哈哈哈。”
　　其实家长们这些年也都有联系，除了罗罗爸爸之外，其他人工作都遇得上，这些老友重聚，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郭琳喝了一小杯度数很低的果酒，问：“孩子们呢？怎么都不见了？”
　　钟楚楚：“年轻人跟咱们没话题，随他们玩去呗，咱们喝咱们的。”
　　.
　　安予灼和陆余光明正大地手牵手，在村子里散步。
　　安予灼问：“哥哥，你还记得这里吗？”
　　陆余感慨：“当然记得，十五年了。这是咱们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呀？”罗罗抱着一叠相册，摇摇欲坠地过来，“帮忙，快帮忙！”
　　俩人反应都不算慢，及时抢救了险些掉地上的相册。
　　罗罗呼出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多，早知道不那么绅士，让接待小姑娘跟我一起拿了。……这里边有重复的，咱们可以拿回去分一分。”
　　三人边走边闲聊。
　　罗罗揶揄：“你们也不注意点，虽说包下了度假村，可是村民也不少，刚才我好像看到有人偷拍，说不定就在拍你们手牵手。”
　　自从陆余跟安致远摊牌，而安老父亲并没有反对之后，他俩算是得到了父母的祝福，现在身份不同，俨然是“官方认证”的小情侣，牵个手算什么？
　　“不怕！”安予灼嚣张道，“我俩又不混娱乐圈，拍就拍呗，就当帮我们官宣了。”
　　陆余唇角微勾，显然对灼宝的大方态度很受用。
　　“说起来，灼宝你为什么没进娱乐圈呀？郭琳阿姨是明星，资源不用愁，而且……”罗罗有点羡慕地说，“灼宝长大之后一点没长残，这颜值多能打，正是现在小姑娘喜欢的类型，白白嫩嫩，精致漂亮，你要是做偶像，肯定会大火。”
　　罗罗跟小时候变化比较大，人类的鼻子要发育到十五岁，而下颌骨一般青春期才开始发育，他现在五官没有小时候那么和谐，而且长成了和他爸爸肖似的方下巴，身材管理也欠缺一点，虽然不丑，但估计没办法像小时候一样做主演。
　　安予灼连连摆手：“我可不做公众人物，流量大，承受的压力也大。”就拿郭琳女士来说，团队都不敢让她在公众场合多说话。现在网友越来越严格，一不小心哪句话就被人过度解读、甚至扣帽子，无端遭受谩骂和攻击。小安总一度认为公众人物赚的钱一半都是精神损失费，还是经营企业来得踏实。
　　安予灼：“听说你现在在做后期？”
　　说起这个，罗罗有些骄傲：“还要感谢节目组给我报的绘画班，让我终于能做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有机会接触动画……我现在是特效团队的渲染师，虽然辛苦，但因为是自己喜欢的事业，所以并不觉得累。”
　　三人抱着相册回去的时候，长辈们已经喝high了，超大声招呼三个仔给他们看看相册。
　　小小的房间里热闹极了。
　　郭琳忽然想起来似的，问：“哎，小谨呢？他没跟你们一起？”
　　安予灼应声：“好像出去买零食了！”
　　郭琳咕哝：“多大的人了，还吃零食，跟小孩子似的。”
　　安予灼小声跟陆余吐槽：“啧啧啧，他才不吃零食，他是陪雷达姐姐去的。”
　　“嗯。”陆余一边帮忙分相册，一边应。
　　安予灼趁着亲哥不在，尽情诋毁：“当初老爸叮嘱他，来聚会时跟Linda多接触，他还不情不愿的，现在，啧啧，看到雷达姐姐出落得那么漂亮，我哥眼睛都直了，瞧他那不值钱的样儿！”
　　然而，陆余这回没跟灼宝站在统一战线上损安谨。
　　他比安谨还不值钱，陆余憋了一会儿，壮似不经意地问：“你觉得Linda好看呀？”
　　“当然，她——”安予灼话到嘴边，及时察觉到一丝酸意，很机灵地改口：“她还行吧，也就跟小时候差不多，没什么变化。”
　　陆余：“Linda小时候好像很喜欢你。”
　　他幽幽道：“她还总想亲你。”
　　安予灼：“………………”
　　安予灼手心都出汗了，直觉这是一道送命题：说Linda姐姐丑，万一人家以后成了他嫂子，传出去，安谨会锤他。说Linda姐姐漂亮，眼前的醋缸会沸腾。
　　小安总头脑风暴片刻，机智地说：“是么？小时候的事，我不记得了。但记得你用黑松露骗我的亲亲。哎呀，一定是因为我只在意我哥哥，所以除你以外的事都没什么印象。”
　　安予灼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茶里茶气有点恶心，但他偷瞄陆余，发现年轻的陆总努力板着脸，也没压住想上翘的嘴角，连耳朵也有点红。
　　嘿嘿，那应该是过关了！
　　.
　　聚会两天一夜，大家在度假村度过了个愉快的周末。
　　回程的路上，陆余开车，安予灼很有仪式感地坐在“男朋友专座”的副驾驶，郭琳女士和安谨则坐后排，母子俩分别低头玩手机，都有点鬼鬼祟祟。
　　安谨是发给Linda的：出村的路口有一截栅栏倒了，你提醒沈叔叔开车注意些，别颠到你。
　　郭琳是发给安致远的：小谨好像和老沈家的闺女看对眼了，这两天他俩都在一起玩。
　　而陆余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陆余握着方向盘不好找手机：“灼宝，帮我拿出来，应该在右侧口袋里。”
　　不用他说，安予灼已经替陆余翻出手机，看到屏显说：“是你爷爷。”
　　陆余微微点头，可他单手滑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时，陆老爷子的声音却从车载音响中发出，环绕立体，非常清晰：
　　“陆氏集团官网已经公布了你卸任的消息，小兔崽子，你得偿所愿了！”
　　车内众人：“……”
　　原来，今天开的是三年前，安致远送给陆余的成年礼物——那辆路虎，虽然陆余多用公司的司机，但偶尔也想亲自载灼宝出去约会。
　　前几天开车时，他为了放歌，用手机连接了车载蓝牙，然后就再没动过这辆车，没想到上车自动连接，俩人都忘记了这件事。
　　陆老爷子的声音继续立体环绕：“哼，你为了一个漂亮小男孩，连这么大的家业都不要，阿余，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陆余：“爷爷——”
　　“漂亮小男孩本孩”安予灼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是什么公开处刑现场啊！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陆老爷子当成祸国殃民的狐狸精妲己，或者引得君王不早朝的杨妃……还是当着老妈和亲哥的面，一整个社死！
　　陆余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把手机挪远，以方便挂断。
　　可他的拇指只滑动一半，就听陆老爷子继续：“你有空的时候，带着灼宝回趟北美，签一下家族信托的协议。”老爷子报了个很惊人的数字。
　　安予灼：“！”
　　陆余：“爷爷……”
　　陆老爷子哼道：“你弄的那两家公司，现在看起来前景不错，但谁知道十年、二十年以后怎么样，灼宝那孩子从小娇生惯养，不是个能吃苦的，既然想成家，就对人家好一点，相亲相爱，互相尊重。”
　　陆余不由得看向灼宝，“爷爷，我会的。”
　　这些日子陆老爷子不知道骂过他多少次，谁能想到最后尘埃落定，老人家竟然还愿意给他留一份家族信托，还有灼宝的份，这是变相承认他们的关系。他也收到了爷爷的祝福吗？
　　说不感动是假的。
　　陆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放着陆氏的家业不继承，非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总不能让你空手过去，丢我陆家的脸，信托就当我老头子给你准备的嫁妆，挂了吧！”
　　老爷子电话说挂就挂，车内一片安静。
　　安谨和郭琳都若无其事地聊起其他事，以避免前面俩年轻人尴尬，既贴心又默契，俨然一对真正的母子。
　　而安予灼这会儿已经不尴尬，他想着老爷子许诺的信托基金，心潮澎湃：定期去领一大笔钱，这简直比拿嵘胜的分红还叫人心安理得啊！
　　这不是他一直向往的米虫生活吗？！
　　又收获了爱情，又重拾了亲情，还有能让他心安理得躺平享受生活的固定巨额收入……这辈子值了！
　　回到安家别墅时，安致远老同志已经下了班，他看到手牵手的陆余和灼宝，运了口气，但没说什么，眼不见心不烦地挪开视线，转而去问大儿子：“小谨，相亲相得怎么样啊？”
　　“咳咳咳爸你说什么呢！”安谨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郭琳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埋怨地给自家老公使眼色：你能不能委婉点？
　　安致远收到眼色，轻咳一声，笑着说：“听说你跟那小姑娘相处得挺好？觉得合适就跟人家相处试试，年轻人约会都要花钱的，钱够不够？”
　　安谨趿拉着拖鞋直奔餐厅：“……八字还没一撇呢，老爸你别那么着急。”
　　“我能不着急呢？就你那俩熊弟弟——”安致远指了下陆余和灼宝，安予灼预感到要挨骂，拉住陆余就先一步溜进餐厅。
　　安致远懒得搭理他们，严肃叮嘱安谨：“反正老安家不能绝后，我想通了，既然那俩小混蛋铁了心，就随他们。香火延续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小谨你以后多生几个。”
　　安谨：“？？？”
　　不是，为什么弟弟出柜，受伤的是我啊？！
　　他抗议：“您提这种要求，哪个女孩子敢嫁给我？”
　　安致远：“这要求很过分吗？到了老爸这个年纪，想抱孙子孙女不是很正常？你刘叔叔跟我同岁，已经当爷爷了，他那小孙女别提多可爱！天天跟我显摆！”
　　“……”
　　客厅里还隐约传来父子俩的斗嘴声，安予灼托腮坐在餐桌边，眼巴巴地望着香喷喷的饭菜，又有点幸灾乐祸：“老爸终于换个人霍霍了，嘿嘿嘿嘿。”
　　落地窗外夜幕初垂，小草坪被餐厅柔和的暖光，荡出温柔的光晕。
　　陆余收回视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甜点，送到灼宝嘴边：“吃吧，点心没关系的。”
　　安家的规矩，人齐的时候，要一起开饭，晚辈不能提前偷吃。
　　安予灼偷瞄了眼还在贫嘴的便宜大哥，振振有词的老父亲，以及笑吟吟的老妈，觉得心情舒畅，“啊——”地张开嘴，像小时候那样，接受了陆余哥哥的投喂。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高赞番外点单总结：
　　1再上一次综艺x当年娃综观众发现他们在一起了。[我觉得可以写成：恋综x娃综：陆余和安予灼带着安谨的孩子上娃综，小安总（叔叔），陆总（婶婶）。结果他们把娃综上成恋综，全程都在秀恩爱。]
　　2前世的陆余穿到今生陆余身上，看到自己居然有老婆，一脸懵，逐渐疯狂嫉妒这一世的自己有个香香老婆。[我觉得再加上陆总穿回上一世，去追小安总，并且阻止了他的死亡，会比较圆满。但两次穿越属于跨频，在榜期间是不能写的，我去问清楚规则，看能不能下榜后，放在最后一个番外。]
　　3蜜月旅行。[可以和婚礼、新婚之夜一起写]
　　4成年的陆总某天醒来发现老婆又变成团子灼宝[这个蛮有意思，我觉得可以稍微改一下更有反差感：上辈子的冷酷陆总，发现商务伙伴（小安总）变成了奶团子，不得不带他一阵子……]
　　5上辈子小安总死后的剧情。[应该会比较沉重吧？你们喜欢的点在哪里呀？我没想到头绪，可以在本章评论区告诉我hhh]
　　6俩人穿到恐怖片里。[这个我不太确定，因为恐怖片我有点害怕，如果写出来可能也走搞笑风格，比如鬼是有KPI的打工鬼，被又菜又爱玩的灼宝吓得一惊一乍，陆余肯定是高玩，把鬼全部拿捏这样……]
　　以上番外不一定会全写，也不一定按着顺序写，会在章节的标题或者内容提要上标注提示，宝贝们可以随喜好挑选。
　　本文连载至今正好三个月，三喜能力有限，但日更不辍，感谢大家一路陪伴，鞠躬！
　　——


第101章 番外1
　　番外1
　　五年后。
　　“恭喜小安总, 恭喜陆总，涿鹿科技正式在纳斯达克挂牌交易，请问二位有什么感想？”
　　“涿鹿科技的衍生产品涉及金融、农业、教育, 请问日后的主要发展方向是？”
　　“……”
　　发布会上，记者们的问题都在射程范围内, 陆余和安予灼穿同款黑西装，脖子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红色围巾，寓意着公司运转可以红红火火，业绩节节攀升。
　　不过看直播的观众们都在刷：
　　——情侣装！我不管, 围巾是红的，地毯是红的，四舍五入就是结婚！
　　——哈哈哈哈哈他俩啥时候结婚啊？我补了二十年前的古早综艺，四舍五入等于我看着他们长大的！
　　——什么？？？《宝贝来啦》都二十年了？
　　——谁懂啊，最近b站上最火的视频竟然是考古综艺, 我说一句那鱼完了不夸张吧？求求了，做点好看的新综艺！
　　——灼宝……阿不, 小安总才23，陆总才25, 灼宝才刚到法定结婚年龄吧哈哈哈哈
　　——呜呜呜他俩好般配啊，一个比一个帅！灼宝小时候那么奶萌, 没想到长大了这么冷艳呜呜呜呜反差萌杀我！
　　安予灼神情严肃, 一丝不苟地答记者问, 偶尔遇到某些刁钻带陷阱的问题时, 也能得体应对，游刃有余, 何况一旁的陆总还会适时打配合。
　　俩人从容镇定, 全程高冷而专业, 直到一位记者提出：“请问涿鹿科技是两位的夫夫共同财产吗？”
　　安予灼：“？”
　　陆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发财了！两位总裁的表情同时裂开！
　　——他俩啥时候能再上一次综艺啊？
　　——小安总脸红了！！！谁说他冷艳的，妈耶他好！可！爱！不说了我去下载涿鹿app，就当给他俩随礼了。
　　……
　　好不容易开完记者会，安予灼一上车，就把领带扯松：“啊！好累——”
　　陆余替他捏肩膀：“都说了累就在家里休息，我一个人也应付得来。”
　　因为被捏得舒服，安予灼闭上眼睛哼唧，长长的睫毛扑在瓷白的皮肤上，洒下一圈阴影：“咸鱼做久了也会烦的，在家闲着无聊，上班又累。”
　　他忽而又睁开眼睛，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陆余：“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劳碌命？怎么就闲不下呢？”
　　陆余：“……”
　　陆余明智地闭紧嘴巴，不予置评。
　　他家小少爷，到底哪里和“劳碌命”三个字联系得上？生活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事业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也怪，安予灼虽然隔三差五才来公司一趟，但对行业风口有着敏锐的辨识力，基本上他提议尝试的领域都会赚得盆满钵满。
　　全体员工私底下都叫小安总为公司的“扫地僧”，当然这是形容他低调而高深莫测，并不是指长相。——哪有这么漂亮的扫地僧？
　　因为扯松领带，安予灼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小巧的喉结泛着粉……那是陆总昨晚的杰作，但如果掀开衬衫领口，就能看到更加斑驳暧昧的痕迹。
　　陆余太喜欢某人软成一团，还红着眼尾的小可怜模样，总忍不住失控。
　　“灼宝……”
　　不知什么时候，帮他捏肩膀的手变得不太老实，陆余悄声问：“那里还疼吗？”
　　安予灼一个凌厉的眼刀扫过去。
　　陆余当即住手。
　　陆总轻咳一声，正经得不行：“我是说，发布会坐久了，腰疼不疼？一会儿稳稳肯定会缠着你玩，小东西没轻没重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干咳一声，悻悻收了声。
　　安予灼连个白眼都懒得给他……好在他已经渐渐习惯了某人的不知节制。说起安稳稳小朋友，小安总问：“玩具都在后备箱里吧？”
　　“在的。”陆余说，“一早我就检查过。”
　　“喔。”安予灼放下心，懒洋洋地往陆余肩膀上靠，“那我眯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
　　安稳稳小朋友今年三岁零两个月，是安谨和Linda的儿子、安致远和郭琳女士的掌中宝，作为全家唯一的幼崽，他嚣张极了。
　　当陆余和安予灼踏进大门时，就听到“咣当！”、“啪嚓！”两声脆响，一个拨浪鼓从二楼砸下来，正正好撞倒了水杯。
　　然后就是安谨的怒吼：“安、稳、稳！！！是不是你干的？”
　　被叫了全名的人类幼崽躲得无影无踪，才不出来。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升级为爷爷的安致远嗓门比安谨还要大，“把孩子吓着怎么办？不就是砸碎了个杯子，他又不是故意的！……哎，灼宝和陆余回来了，发布会怎么样？”
　　陆余：“爸，挺顺利的。”
　　安予灼：“稳稳呢？陆余给他买了玩具。”
　　“被你哥吓得不敢出来。”安致远没好气地瞪一眼大儿子，然后夹起嗓子边上楼边喊：“稳稳，稳稳，出来，你最喜欢的小叔叔回来了哦！”
　　听得安予灼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救命，五十多岁的老董事长捏着嗓子，猫着腰，真叫人难以适应。
　　“你们信不信，那小兔崽子就是故意扔东西！”安谨说。
　　“故意的怎么了？”郭琳瞪他，“稳稳才多大，你们小时候摔的东西不比稳稳少，一个杯子我还供得起！”
　　郭琳跟陆余和安予灼打过招呼，表示知道他们回来了，便也跟着上楼，去哄她宝贝孙儿，临走前还威胁安谨：“你不许打稳稳啊，我警告你！”
　　安谨认怂：“我没想打他……”
　　但等郭琳前脚一走，安谨就叽叽咕咕跟便宜弟弟和弟夫抱怨：“咱妈也太双标了吧，她以前可没少揍灼宝，多少次屁股都打肿了，现在却不让我教育孩子。”
　　安予灼：“……”这种事大可不必提起。
　　“这就是‘隔辈亲’吧，长辈总会下意识疼孩子一些，”陆余建议，“要不你们自己带呢？”
　　安谨：“稳稳生日小，幼儿园不收，我和Linda都没时间，这不，她去A市参加培训到现在还没回来……”
　　“小酥酥（叔叔）！！！！真哒是你嗷！！！”
　　一个矮墩墩的小肉团子冲过来，啪叽一下抱住安予灼的腿，然后就嘿啾嘿啾往上爬，安予灼把他抱起来，就觉得胳膊酸：“稳稳你是不是又胖了？”
　　“哼窝（我）没有！”
　　陆余怕累着自家媳妇，帮着托稳稳的小屁屁，可安稳稳小朋友误会了，以为陆余是要抱他小叔叔，于是吭叽吭叽继续往安予灼身上爬，还暗搓搓用小胖手手去扒陆余叔叔的大手，用自以为很小，实际上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奶声奶气地说：“小酥酥（叔叔），你抱我就行哒，不要抱鲈鱼（陆余）叔叔，他是个大人啦！”
　　安予灼：“……”
　　陆余：“……”
　　安谨扶额，这小崽子跟他妈妈一样，是个颜控，上亲子班的时候，就喜欢粘着漂亮的小朋友，逛街时遇到陌生的漂亮姐姐也会跟屁虫一样跟人家搭讪，简直是个社交恐怖分子，好多次都弄得他想假装不认识这丢人现眼的玩意。
　　好在家里有个颜值非常能打的小叔叔，稳稳每次看到安予灼，就乖巧不少——他会一心一意地黏着漂亮的“小酥酥”。
　　譬如这个下午。
　　安予灼坐在沙发上，安稳稳小朋友就黏糊糊地坐在安予灼腿上，小嘴叭叭叭地让小叔叔跟他一个人讲话。
　　搞得安予灼一心二用，才能听到其他人的讨论。
　　安致远、安谨和陆余在聊涿鹿科技纳斯达克上市的事，涿鹿科技是陆余六七年前成立的两家公司之一，另一家早就已经借壳上市。依着最近的政策，科技公司在A股上市比较难，所以他们另辟蹊径去纳斯达克。
　　这家涿鹿科技明明是陆余创办的，一开始只让安予灼去帮忙，但陆总几次找各种理由，把股份都转到安予灼名下，现在小安总已经是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安致远对这一点还比较满意，毕竟他俩在国内不能领证结婚。
　　结婚证冠冕堂皇些说，是爱情的见证。实际上婚姻法对爱情只字不提，保护的都是财产，像陆余这样把大半身家送到爱人手里，俨然比领证还有诚意些，安致远不由得对陆余更放心，这两年看这个“儿媳妇”也更顺眼些。
　　他们聊着聊着，就从上市的严肃话题，聊到最近大火的直播行业。
　　安谨问：“听说火龙果视频被陆氏集团收购了？陆氏集团终于要进军国内市场了？”
　　陆余虽说卸任了陆氏集团的高管，退出了继承人之争，可他和新上任的家主陆倚媛反而过从甚密，互相成就，令陆余的两家公司和陆氏集团愈发进入“蜜月期”，商务合作不断。
　　用陆倚媛的话来讲，就是：“阿余这一招以退为进走得漂亮，现在不但自己当家做主，还能尽情利用陆家资源，不像我，掌管这么大的企业，尾大不掉，不敢行差踏错一步。”
　　当然，这话必然有水分，可也瞧得出陆总多财善贾的本事。
　　“媛姐委任的新CEO，说要打造一档爆火的直播类综艺节目，借此打开国内市场。”安予灼抽空插了一句。
　　小胖崽不干了，叉腰：“小酥酥（叔叔）！你只能跟我讲话，不要搭理他们！”
　　安予灼直躲：“你喷我一脸口水……”
　　可这话不知戳中了安稳稳小朋友的哪根神经，他嘎嘎嘎大笑起来，故意往安予灼身上蹭，还边蹭边噗噗噗吐泡泡，安予灼越推他的小胖脸，他越兴奋。最后还是安谨看不下去，把儿子抱回去。
　　陆余挪挪屁股，趁机占了幼崽方才的位置，成功挨到自家男朋友。
　　安稳稳小朋友：“？？？”
　　稳稳不干了，扯着小奶音挥舞小手手：“窝（我）的！窝（我）的！小酥酥是窝的！！”
　　郭琳连忙给育儿嫂使眼色，育儿嫂训练有素地拿了一袋酸奶溶豆，火速冲过来：“稳稳你看这是什么？”
　　安稳稳小朋友除了喜欢漂亮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就只长了一颗吃心眼，眼睛一亮：“奶豆豆！！”
　　俩人成功把幼崽哄骗过去，转移到客厅另一面的爬爬垫上玩耍。安稳稳小朋友胖乎乎的，单眼皮随了爸爸安谨，大眼睛随了妈妈Linda，平时看起来憨憨的，但眼珠子一转，就显得贼兮兮。
　　他一边用小胖手手往挂着口水的、湿漉漉的嘴巴里塞酸奶溶豆，一边奶声奶气地人小鬼大：“鲈鱼（陆余）婶婶小气鬼，哼。”
　　大人们不明白“小气鬼”是什么意思，郭琳纠正他：“不许这样说长辈，你要叫陆余叔叔，不能叫婶婶。而且人家一点也不小气，呐，那些玩具都是叔叔给你买的。”
　　安稳稳小朋友一口一个溶豆豆，含含糊糊地吐槽：“他怕窝（我）抢小酥酥（叔叔），辣（那）么大个子，小气鬼，喝凉水！”
　　本来人类幼崽就容易吐字不清，嘴巴里还含着零食，郭琳除了“小气鬼”，一个字都没听清，虎着脸说：“没礼貌！再乱讲话，奶奶也要打你的！”
　　虽说奶奶从来没打过他，但安稳稳小朋友听说过郭琳女士那把鸡毛掸子的彪炳战绩，从小就对她很敬畏。
　　安稳稳小朋友很识时务地闭了嘴，继续吭哧吭哧消灭零食，同时支起一只耳朵，一心二用地听小叔叔他们聊天。
　　他爷爷安致远接到老友的邀约电话，要出门打乒乓球，剩下陆余、安谨、安予灼三个年轻人说话便更放松些，尤其两兄弟，各聊各的，竟然能神奇地接上脑回路。
　　安予灼：“啊好累，又不想闲下来，如果有点好玩的正事做就好了。”
　　安谨：“正事哪有不累的？就拿看孩子来说，这小魔王不是玩具扔进马桶里，就是高空抛物，今天扔玩具，明天扔重物砸到人怎么办？要我说，揍他一顿就记住了，可咱爸咱妈谁也不让管！哎跟老人就没法沟通，我那岳父也是惯孩子惯得不像样……”
　　安予灼懒唧唧地贴着陆余，靠在沙发上：“我觉得看孩子不难啊，稳稳其实蛮乖的，你得学会跟他沟通，哥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什么事都暴力解决。”
　　安谨赏给便宜弟弟一个白眼：“说得轻松，要不你替我管管稳稳得了，你不是正好想要做点工作以外的正事么，我把孩子和育儿嫂都打包到你家怎么样？”
　　安予灼跃跃欲试：“管就管！你把稳稳交给我俩月，保证还你一个小天使——”他畅想片刻，又重新没骨头似的靠回沙发上，理智地说：“不行，老妈不会同意的，她觉得我不靠谱。”
　　安谨摇头：“你可不是不靠谱，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他啧啧有声：“小孩子就是要锻炼，像稳稳，被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惯着，三岁了还要人追着喂饭；像你，被陆余惯着，二十三了，也要被陆余喂饭。”
　　安予灼：“……………………………………”他怎么能和三岁的奶团子相提并论？
　　小安总被亲哥揶揄得有点炸毛，想跳起来和他干一架，被陆余先一步按住。陆余抱着自家对象的腰：“其实正好有个解决办法。”
　　安予灼：“什么？”
　　陆余：“媛姐收购的那家火龙果视频，正想做一档亲情综艺，最近《宝贝来啦》正好在热播，他们还挺想请当年的嘉宾再上一次综艺，网站的CEO还探过我的口风，说不用非得直系子女，外甥、侄女、妹妹弟弟都可以。”
　　“灼宝，如果你想玩的话，我们可以带上稳稳一起参加，当然，要征得哥哥嫂子的同意。”
　　安予灼讶然：“你有时间参加综艺？”
　　陆余：“钱是赚不完的，偶尔放松一下也挺有意思。”
　　他是觉得，灼宝每天都懒懒的，感兴趣的事情好像不太多，但似乎挺喜欢稳稳，如果参加节目的话，郭阿姨也没理由反对了吧？
　　至于公司，他一个大老板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偶尔偷个懒也造不成什么恶劣影响，就像他自己说的，钱是赚不完的，青春却只有一次，灼宝想做什么，他都愿意陪着。
　　安予灼果然有点心动，二十年前以幼崽的身份上娃综，现在又以家长的身份上，好像冥冥中的轮回，他眼巴巴地望向安谨：“哥，你觉得呢？”
　　作为一个老婆奴，安谨痛快道：“我和你嫂子商量一下，明天答复你！”
　　.
　　Linda女士给的回复是：“带走！小侄子如果不用来玩，那将毫无意义。但只有一条：不许惯着稳稳。”
　　安谨原封不动地传达了老婆大人的意思，陆余便痛快联络了火龙果视频。
　　火龙果视频曾经是国内最大的三家视频网站之一，然而在近些年来新兴的短视频冲击下，传统的长视频网站举步维艰，几乎都在亏损，陆氏集团趁虚而入，以堪称捡漏的价格收购了火龙果，并尝试直播综艺的新模式。
　　一个月之后，综艺《我家的宝贝》如约开播。
　　直播间里早有网友蹲守。
　　——我是冲着陆总和灼宝来的嘿嘿嘿
　　——作为二十年前看过《宝贝来啦》的老观众，我好激动！
　　——我也！当年开玩笑嗑的cp竟然会成真！！！他们是真正的竹马啊呜呜呜，直播间里的观众都至少结婚生娃了吧？
　　——？？我00后。
　　——本大学生报道。
　　……
　　今天要先拍一组自我介绍，然后由陆总和小安总把安稳稳小朋友从爷爷奶奶家，接到他们的房子里。
　　观众们随着高清镜头一起，推开安家别墅的大门，就看到郭琳和安谨正在逗稳稳小朋友玩。
　　——哇！！！郭琳老师怎么还那么年轻？岁月不败美人！
　　——谁能相信她是当奶奶的人啊，稳稳小朋友好可爱！肉呼呼的哈哈哈哈！
　　——那是安谨吗？当年的臭屁小学生，竟然已经当爸爸了！谁懂啊，我昨天才重温过《宝贝来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灼宝！！！！！
　　——灼宝！！！！陆余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他俩在手牵手！！！！甜度超标了！这真的不是恋综吗？？
　　——一想到一个月前发布会上他俩那么正经，私底下却手牵手，我真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说起发布会，陆总真是西装暴徒，灼宝还是那么软，他受得了吗（对不起我面壁）
　　弹幕一片“啊啊啊”，几乎看不清画面，好多观众只能调整弹幕占屏比例，等调整好参数设置时，安稳稳小朋友已经像只树袋熊一样爬上了小安总的腿。
　　这场采访时间应该不短，安予灼对自己的臂力颇有自知之明，提前找了把椅子坐下，轻轻松松将小胖崽抱到腿上。
　　面对节目组提问，从容而幽默。
　　陆余则自带高冷气场，回答也都言简意赅，跟拍们本就知道陆总是他们公司背后最大老板的亲朋挚友，又被对方气场所摄，提了几个不疼不痒的问题便不敢再问，生怕惹恼了这位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陆总。
　　可直播时长是有规定的，他们便把话筒对着玩小安总扣子的安稳稳小朋友。
　　“稳稳，可以对着镜头，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安稳稳小朋友乖巧点头，竹筒倒豆子似的熟练：“可以哒！窝（我）叫安稳稳，小名叫稳稳，今年三岁哒，我明年才能上花花幼儿园，跟我小酥酥（叔叔）去同一个幼儿园哦！”
　　见小家伙如此配合，工作人员都露出庆幸的表情。
　　太好了，娃综拍摄难度直接和幼崽的配合度挂钩！稳稳小朋友这么健谈，这个综艺稳了！
　　他们继续提问：“稳稳，可以介绍一下你小叔叔和陆叔叔吗？”
　　“可以哒。”安稳稳小朋友说：“这是我小酥酥，他很漂亮吧？嘿嘿嘿嘿。”
　　安予灼嘴角抽了抽，rua了把小侄子圆乎乎的小胖脸：“……你好好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稳稳说得没错啊！
　　——这种高清镜头下，都看不见毛孔，还有那长睫毛，比我的命都长（不是），小安总真的天生丽质！
　　——幼崽的脸也太好rua了吧，好Q弹！
　　被rua了，安稳稳小朋友也不恼，用小手手揉了下自己的脸蛋，继续介绍：“这是鲈鱼酥酥（陆余叔叔）。”幼崽不太情愿地说：“他是我小婶婶，哎。”
　　——是我的错觉吗？稳稳好像很遗憾，在抱怨陆总把小叔叔抢走了！
　　——婶婶？？？？青年企业家富豪榜傍上有名的陆总，竟然在家被叫婶婶？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容我笑一会儿！我还以为他是大猛A哈哈哈哈！
　　“那你喜欢……呃，陆叔叔吗？”工作人员是不敢直呼陆总为“婶婶”的，他甚至不敢看陆总的脸色，赶紧提了个安全的问题，来转移话题。毕竟这两大一小，坐在一起好和谐，关系应该不错的。
　　谁知，安稳稳小朋友肉呼呼的小嘴巴一撅，小鼻子一皱，甚至还做了个抱臂的姿势，可惜手太短，抱臂也像只肥噜噜的土拨鼠：“窝（我）不喜欢小婶婶！”
　　工作人员差点把话筒扔了：“为，为什么啊？”
　　小胖崽嘴巴撅得能挂油壶：“他总是欺负我小酥酥！”
　　工作人员：“！！！！”
　　陆余：“？”
　　弹幕：
　　——？？？？？？
　　——不是吧，陆总家暴？
　　——家暴不至于吧？莫非是经常吵架？塑料夫夫？妈耶要是爆出丑闻，会影响股价的吧！
　　——童言无忌，总不会胡说的？再看看！
　　工作人员都麻了，他是来录制轻松娃综，不是法制节目的啊！可能被爆料的对象还是他大老板！他艰涩地扯出一个笑容：“稳稳，不可以胡说哦。”
　　谁知这反而激怒了人类幼崽，安稳稳小朋友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扯开安予灼的衬衫领口。
　　他之前就一直在玩小叔叔的扣子，早就把上面两颗解开啦，现在一扯，露出一片雪白的胸口，因为底色太浅，斑斑点点的红痕格外显眼。
　　画面定格了两秒钟，小安总有点呆，一双漂亮的杏仁眼，愣愣地看着镜头。
　　还是陆总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帮他把扣子扣好，而安稳稳小朋友跟个树袋熊似的，短手短脚扒住小叔叔的衣服不肯下来，镜头一晃，很懂事地拍向别处。
　　于是直播画面里没了人影，只剩下弹幕：
　　——这是我不花钱可以看的吗？？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还真是大猛A
　　——捂住鼻血！真白呀嘿嘿嘿嘿
　　——刚才谁怀疑家暴来着？人家恩爱着呢！！
　　——我全程姨母笑嘿嘿嘿嘿，这是恋综吧？这肯定是恋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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