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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颠覆关系
　　作者：怡崽努力中
　　文案：
　　江寒远是顾泊舟的一切，曾经仰望隐忍，现在占有疯狂。
　　七年前，瘦弱的顾泊舟转来了江寒远所在的班，江寒远从来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穿着穷酸却在贵族高中读书。
　　出于好奇，江寒远一点点靠近顾泊舟，两人的关系渐渐亲密，顾泊舟对江寒远唯命是从。
　　江寒远对顾泊舟很好，好到在某一个时刻，忍不住亲吻了顾泊舟。
　　顾泊舟以为他们在谈恋爱，对他说：“江寒远，我喜欢你。”
　　江寒远却说，“我只是好奇而已，别当真。”
　　在顾泊舟突然消失后，江寒远察觉到了自己对顾泊舟是懵懂青涩的喜欢，而不是好奇，但为时已晚。
　　也许是老天惩罚，顾泊舟离开他后，他没有一天日子是顺心的。
　　家道中落、被迫辍学……一切惩罚接踵而至。
　　七年后，顾泊舟成为顾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而他江寒远落魄到需要靠在酒吧卖唱维持生计。
　　顾泊舟再次出现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独占江寒远这个人。
　　江寒远知道顾泊舟是一个“疯子”，很巧，他也是。
　　或许某些时候，他比顾泊舟还要疯狂，比如答应成为顾泊舟的金丝雀。
　　关系颠覆，胜者为王。
　　食用指南：
　　1.学生时代和重逢后，两部分分开写，不穿插。两人都是成长型不完美，且两人重逢前后性格差异较大。
　　2.狗血乱飞，略微强制爱，文案废，也不太会排雷
　　3.文笔差，文风差，逻辑不通都是我的问题，大量私设请勿考究！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寒远（受），顾泊舟（攻） ┃ 配角：很多 ┃ 其它：预收《榜一大哥你在吗》
　　一句话简介：关系颠覆，掌握主权
　　立意：努力生活


第1章 
　　江寒远思绪不宁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玻璃杯与桌面发出的碰撞声让桌对面的合作人吓了一跳。
　　大门距离这里大约十多米远，这里的响动不足以惊动刚走进咖啡店的人。
　　“江先生，对我方开出的条件不满意的话，一切可以商量。”合作人一身正装，表情稍显拘谨。
　　江寒远敛眸，“不好意思，我只适合在酒吧卖唱，不适合去大舞台。”
　　他们坐在大厅最角落的位置，方才那几个走进咖啡厅的人径直走向包房，为首的人似乎脚步一顿，没有挪动视线，而后更加沉稳地走进包房。
　　合作人继续喋喋不休地讲着他所在公司的优势，以及江寒远加入之后可以获得的好处，虚无的大饼一张张地砸向江寒远。
　　江寒远内心的波澜翻腾，不是因为合作人，而是因为方才为首的人。那人与对面的合作人一样，穿了一身得体的黑色的正装，气质却大相径庭。
　　那人的气质卓然，身姿挺拔，走的每一步都都透露着一股游刃有余的松弛感，好似没有任何事物能对他构成威胁。
　　他的从容不迫、贵气，与江寒远回忆中的人完全沾不上边，但江寒远可以肯定，他就是封存在记忆中故人。
　　一阵阵有关那人的回忆涌上心头，断断续续但又无比清晰，好似一切就在昨天，却是隔了七年之久，回忆的珍贵之处在于，除了会忘却，记忆里的人或好或坏，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个瘦弱到像豆芽菜，只剩一双黑黝黝的眼睛还算看得过去的小子叫什么来着？
　　“顾泊舟……”江寒远呢喃出声。
　　合作人似乎听见˙这个名字，讶异道：“江先生，你认识顾泊舟顾总？”
　　江寒远眼神躲闪道：“听说过，不认识。”
　　“诶，顾氏集团目前唯一的继承人……说到这里，我听说啊，他是老顾总的私生子！本来老顾总还有两个儿子，这顾氏集团的继承权怎么着也轮不到私生子，但早年间两个儿子出了意外，才重点培养他，他一直在国外的子公司，最近老顾总不行了才让他回晋市来呢！”合作人有颗八卦的心，喋喋不休地讲着那些捕风捉影的事。
　　“他几年里把国外那个子公司的规模扩大了数倍，都有谋朝篡位的架势了！老的看不起小的，小的想拔老的氧气管，他们这些人的事呀，真的脏……有可能老的那两个儿子的意外不是意外呢，他们有钱人的事说不准。”
　　江寒远不咸不淡道：“那是别人的家事，你继续说你的事吧。”
　　合作人还有一堆话，被江寒远呛住，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这次的商谈并没有为江寒远带来任何好处，甚至因为他的心不在焉，直接没了下文。
　　江寒远不在意，他来这一趟只是为了不拂引荐人的好意，见合作人总算断了念想，便主动到前台付钱。
　　路过那间包间时，江寒远低下了头，尽管他很想很想透过玻璃去看里面的人。
　　顾泊舟不一定还认识他。
　　因为变化大的人，不仅是已经成为顾氏集团继承人的顾泊舟，还有从富家子弟变得落魄的他。
　　不认识了最好，起码……起码记忆里那个顾泊舟，还喜欢他。
　　江寒远心情沉重地结完账，看了眼三位数一杯的咖啡，一阵肉痛，他把收据仔细放好，打算晚上去酒吧的时候，问问他的冤大头老板能不能报账。
　　正当他要向大门走去的时候，那间包间的门拉开，他日思夜想的人，以一种极其突然的方式，出现在他眼前，大步朝他走来。
　　江寒远如同一块木头，僵硬在原地，一瞬间连呼吸都暂停了。
　　说点什么好？
　　顾泊舟，好久不见。
　　顾泊舟，你最近还好吗。
　　心跳仿佛快跃出了嗓子眼。
　　顾泊舟离他越来越近了，在两人几乎快要撞在一起的时候。
　　“我……”江寒远近乎失声地吐出一个字。
　　顾泊舟从江寒远身边走过，两人的肩膀似乎有一瞬间的摩擦，他好似只是绕开了一个陌生人，不影响他去往该去的地方。
　　江寒远缓缓转头，目送顾泊舟走进了卫生间，鼻息间残留着熟悉的男士香水味，很淡很好闻。
　　江寒远眼眶一涩，欲哭无泪。
　　他也很想去卫生间，好好照照镜子，也就七年不见，他的变化真的大到让顾泊舟认不出来了吗？还是说，是彻底忘记了？
　　江寒远迅速结完账，往门口走去，有两个人边走边聊走进咖啡厅里。
　　“这家店的环境不错，但咖啡味道一般。”
　　“没事，只要包间里有厕所就好，我们可以多待一会儿。”
　　无意听见他们的交谈内容，江寒远的脚步由快再次变慢，深吸一口气后，回头一看。
　　顾泊舟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嘴角含笑地看着他，明明是张一眼难忘的脸，却因为眼神冰冷，而显得不近人情。
　　江寒远不记得自己是以什么落败者的姿态，逃离了顾泊舟的视线。
　　当缓过神的时候，耳畔似乎还有顾泊舟的声音。
　　“江寒远，七年不见，不打算和我打个招呼？”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直到晚上，江寒远去了每天晚上都会去的酒吧。
　　酒吧名字非常随性，就叫做“买醉”，大概是因为酒吧名字非常切题，每天晚上十点之后，酒吧都会被来买醉的人坐满。
　　江寒远到的时候，酒吧刚开门，几个眼熟的酒保看见他了都会打声招呼。
　　“醉哥到了吗？”江寒远随便抓了一个人问。
　　“到了，在休息室换衣服呢，今晚他也有演出。”
　　江寒远走到老板专属的休息室门口，见门锁着，屈起食指象征性地敲了敲门。
　　“除江寒远外，其他人免进。”里面的人说。
　　江寒远直接推开门进去，入目便看见这家酒吧的老板，正光着肌肉匀称且布满各色纹身的上半身，手里拎着一件没有穿上的T恤，笑眯眯地看着他。
　　“醉哥，能不职场x·骚扰了吗？”江寒远绕开他，到柜子面前，打开专属于自己的柜子，取出里面的麦克风。
　　醉哥的名字和酒吧名字一样有特色，他叫卜醉，认识几年了，江寒远的确没看他喝醉过，听说他家是开酒厂的，从小拿酒当水喝，开酒吧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咱们都是男的，”卜醉自顾自地把衣服套上，“我说完这句，然后你又要说‘你知道我是gay’，然后我说我当然知道你是。哎……全是一套说辞，耳朵都要出茧子了，老实说，你看哥这身材，真的没一点想法吗？”
　　江寒远很认真地审视着卜醉这张痞帅到不像一个好人的脸，外加扎手的寸头，从心道：“有，但不是随时有。”
　　“哦？什么时候有？”卜醉倚着柜子，笑起来的时候更不像个好人了。
　　“你说给我涨工资的时候。”江寒远学他笑。
　　见江寒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卜醉不再自讨没趣，话题一转道：“今天谈的怎么样？那个娱乐公司挺好的。”
　　“吹了，我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真不用给我介绍了，我在你这儿干得很开心，”江寒远从兜里掏出收据，“醉哥，这能报账吗？”
　　卜醉接过收据，念出那个咖啡厅的名字。
　　江寒远想到了下午在咖啡厅发生的事情，笑容一点点收起，眼神飘忽道：“我今天见到他了。”
　　卜醉也瞬间没了笑容。
　　“我当时挺怕我冲上去的，”江寒远笑了笑，“但我发现，我根本没那个胆子……而且我和他也不应该再有交集了，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寒远……”
　　江寒远晃了晃拿着麦克风的手，“醉哥，我没事，我发现再次见到他，也没多大感觉了。”
　　才怪。
　　卜醉比江寒远高出不少，不说话的时候挺有压迫感的，他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太好，赶忙把紧皱的眉头松开，对江寒远说：“行了行了，别想你的老相好了，上班重要。”
　　“你今晚不是要表演吗？”江寒远指着手腕并不存在的手表说，“时间快到了哦。”
　　卜醉盯着江寒远看，直到江寒远眼睛一弯，露出一个好看的笑，他伸出的手落在江寒远的肩膀上，“有机会的话，和他好好聊聊。”
　　江寒远没有回答。
　　卜醉喜欢摇滚乐，因为是个人爱好，他只会偶尔出现在酒吧的表演名单上，但每次出现酒吧的生意都比平常好很多。
　　当抱着贝斯的卜醉挥洒完汗水，从舞台上下来，换拿着麦克风的江寒远上去的时候，现场的气氛降温了许多。
　　不是江寒远的声音不好听，也不是观众不捧场，而是江寒远的歌单很舒缓忧伤，很适合深夜酌饮时安静地听。
　　江寒远第一首歌，便唱到很多人的心窝里去了。
　　“今天，我见到了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江寒远站在光亮的舞台上，看观众席却是影影绰绰，不太真切，“我和他已经七年没见了，七年，全身的细胞会更换一次，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成了陌生人。”
　　这时伴奏声音响了起来，盖过了台下的喧闹。
　　江寒远想着那些被他翻烂的记忆，缓缓开口。
　　“你会不会忽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
　　“我多么想再见你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
　　“不再去说从前，只是寒暄，对你说一句，只是说一句。”
　　江寒远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唱出最后四个字，“好久不见。”
　　顾泊舟，好久不见。
　　但我更想跟你说，对不起，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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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我也跟大家说一句好久不见～
　　因为最近还有些事儿，不太确定能不能日更，但还是有更新的话早上7点放。


第2章 
　　今天下班回家的江寒远格外地疲惫，发梢的酒水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贴着头皮，很不好受。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唱的苦情歌太真情实感了，让一个失恋买醉的兄弟心情更不好，直接丢了一个酒杯砸他额头上。
　　做服务业的必须把顾客当作上帝，江寒远忍着头痛又坚持唱了两个小时，毕竟后半场的付费点歌环节比拿死工资赚多了。
　　现在他的经济状况比前几年好多了，起码不用再为了温饱发愁，但吃过没钱的苦，不多赚点钱心里很不踏实。
　　对着镜子看了看红肿的额角，江寒远拿了浴袍走进浴室里，再出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很多消息。
　　卜醉：寒远，还好吗？心情不好的话，要不要出来喝点？
　　江寒远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了，于是打字：醉哥，我心情挺好的，你还在外面喝酒？
　　卜醉：对啊，我朋友的朋友最近从国外回来了，正在一个高端局里。
　　江寒远：朋友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啊，快推销推销咱们酒吧，有钱人的钱最好赚了。
　　卜醉：不行，哥不杀熟。
　　江寒远丢开手机去吹头发，等再次拿起来的时候，卜醉发了一条与前面观点相悖的消息。
　　卜醉：在我高情商的推销下，他们说明天来咱们酒吧玩，我给他们说了酒吧有个驻唱的歌唱得特别好听，所以明天我把你班排上了，记得来。
　　江寒远把那句“不行，哥不杀熟”截图下来，发过去嘲讽他。
　　卜醉：工资减……
　　江寒远赶忙摁着语音键说：“老板我错了，小的听您吩咐。”
　　过了两分钟，卜醉发消息：刚才局里最牛的大佬夸你声音好听，你要不唱两句，我给他们秀一秀。
　　最牛的大佬，能有多牛？
　　江寒远困意袭来，不想再把话茬接下去，便丢开手机睡觉了。
　　睡到快中午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饿死，江寒远不得不起床，从冰箱里拿了两枚鸡蛋，给自己煮了一碗鸡蛋面填肚子。
　　在吃饭的时候，江寒远会看看每日的时事热点，比如某某男女星谈恋爱，某某某家族内部纷争，看到这些他都会划走，只有看见有“顾”这个字眼时，指尖会稍作停留。
　　照片打了马赛克，但大标题的字样很吸引眼球。
　　一后面跟了很多个零。
　　“个，十，百……百亿……千亿……”江寒远数着数着咽了咽口水，“千亿身家继承人顾泊舟，好有钱。”
　　谁能料想到，七年前那个连巧克力都没吃过的顾泊舟，会变得如此强大？
　　想起当年他把一块巧克力递给顾泊舟时，顾泊舟克制不住地眼前发亮的样子，真是恍若隔世。
　　再看到相关消息，什么晋市两大商业巨擘顾家与王家有意联姻，江寒远想也不想地把消息关闭，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面，继续去睡回笼觉了。
　　到晚上快去上班的时候，江寒远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额角的红肿很碍眼，于是把头发梳下来，用碎发遮住。
　　他本来这两天想去剪头发，但现在这他嫌长的碎发，反而让他看起来年轻得像不谙世事的男高中生。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了那跌宕起伏的高中生活，仔细想想，顾泊舟这个转学生只来了不到一年，怎么就让他念念不忘了七年？
　　因为那一句“江寒远，我喜欢你”？
　　为了贴合今天高中生的人设，江寒远穿了一套英式制服，在捋袖子的时候，看见了纹在手腕处的蜿蜒而上的玫瑰纹身。
　　他的肤色偏白，与玫瑰的红很相衬，这个纹身经不得细看，纹理不算精致，像一朵任性的荒野玫瑰，自由地生长。
　　江寒远摸了摸凹凸不平的绿色的花茎，戴上黑色护碗把纹身藏好。
　　由于是老板特意叮嘱的场，江寒远早早就到了酒吧，他的穿着让与他相熟的那几个酒保频频调侃。
　　“高中生不能入内哦。”
　　江寒远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二十五的男高中生也不行？”
　　“寒远哥，你这哪儿像二十五岁啊，十五岁还差不多。”
　　“我要长你这样，唱歌还那么好听，肯定找家娱乐公司当歌手去。”
　　江寒远抿了一口烈酒，随意一笑，便拎着酒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等着客人们来到买醉。
　　他很喜欢独自坐在正对着门口的角落，看着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的人结伴而来，又头重脚轻地离去。
　　今天是周末，却很反常地没有一个人来，可能是时间尚早，或者外边儿有什么新奇的活动吸引了小青年们。
　　江寒远百无聊赖地喝完了一杯威士忌，总算等来了卜醉。
　　“寒远，他们要到了，你准备上场，我去接一下。”卜醉今天穿得正经了很多，看来很重视这次要来的人，“在大老板面前好好表现，唱点拿手曲目 。”
　　江寒远点点头，到后台去和音响师沟通今天要表演的曲目。
　　他前脚刚走，卜醉便领了两个男人走进酒吧。
　　酒保们纷纷望向走在卜醉身边的那个男人，他和卜醉差不多高，穿了一身杏色大衣，酒吧里的温度挺高的，他随卜醉走到正对舞台的卡座，脱下大衣，交给了酒保放置。
　　除他之外，另外一个人是卜醉的酒肉朋友，名字叫杨乐，是常来买醉的熟客。
　　而他是生面孔，且样貌非常吸睛。
　　“今天这顿酒，我请客。”卜醉说，“大家想开什么酒就开什么酒，特别是顾总。”
　　“叫我名字就好，不用见外。”顾泊舟不像别的公子哥那样在酒吧里如鱼得水，他像一个出席宴会的贵族，有着属于自己的礼仪。
　　卜醉到前台拿酒的时候，酒保好奇地问顾泊舟的身份悄悄问他，卜醉只说：“是个大人物，搞不懂怎么会和小乐那种会玩的凑到一起，来我们这个小酒吧还要清场，不过看起来挺好说话的。”
　　“醉哥，你请客拿这么贵的酒啊？拿个贵的瓶子装点便宜的酒呗，咱又不是没这么干过。”酒保对着卜醉使眼色。
　　卜醉开了瓶五位数起步的人头马，又让酒保拿了几瓶酒柜顶部的好酒，“交朋友就不能吝啬，而且给这位见多识广的顾总上假酒，你觉得他喝不出来？丢什么都不能丢面。”
　　“有道理，醉哥大气。”
　　但卜醉很快就被打脸，他给顾泊舟敬酒的时候，顾泊舟礼貌地接过，端在手上却不喝，“不好意思，我酒量不好，不能喝烈酒。”
　　卜醉额角一抽，很快整理好表情，“要不给你来杯果汁？”
　　顾泊舟摇头，“给我来杯纯牛奶吧。”
　　来酒吧不喜欢热闹清场就算了，但在酒吧不喝酒，喝健康纯牛奶又是哪一出？
　　旁边的杨乐想笑不敢笑，憋得辛苦。
　　卜醉一个头两个大，他的性格本身就很急躁，要不是自己当老板后性格收敛了不少，现在肯定撩起袖子问顾泊舟是不是看不起他了。
　　顾泊舟见没人说话，扬起嘴角，点头微笑道：“谢谢，这是我的个人喜好，没有别的意思。”
　　卜醉还没来得及燃起的怒火蔫儿下去，只好到吧台去问他这个夜夜笙歌的酒吧里有没有牛奶这种健康饮品。
　　“好笑吗？”顾泊舟见旁边的人忍笑辛苦，问道。
　　杨乐自诩和顾泊舟关系不错，虽然是最近才认识，但因为他自来熟的交友能力，成功给自己戴上了“顾总最好的朋友”这个头衔。
　　杨乐笑咧咧地说：“舟哥我觉得你这人很反差啊，看起来像能对瓶吹的，但和你吃过几次饭了，你最多喝点红酒，大多数时候怎么都喝牛奶啊？”
　　卜醉正好端了一杯牛奶，递给顾泊舟，对这个问题同样好奇。
　　“我以前喜欢的人告诉我，”顾泊舟接过杯子，“多喝牛奶能长高。”
　　卜醉：“……”
　　杨乐已经过了想笑的劲儿了，搓搓胳膊道：“你还有空谈恋爱啊？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
　　顾泊舟转了下杯子，没有回答他的话，转头问卜醉，“你说的保留节目呢？”
　　“啊，上场了。”卜醉带头看向正对着他们的舞台，“我家小远儿不仅唱歌好听，人长得还帅，好几次想送他出道他都不肯。”
　　江寒远走上舞台，正在埋头整理衣服，顺便试音，还没来得及看他们这边的反应。
　　咔嚓。
　　杨乐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循声发现，顾泊舟表情没有大变化，但竟然徒手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乳白色的牛奶混着鲜血，顺着修长的指尖砸落在地面。
　　“你的，什么？”顾泊舟的笑好像变了个味。
　　卜醉没有听见顾泊舟这句暗含深意的话，着急忙慌地起身，去休息室找药膏。
　　杨乐正襟危坐地看着顾泊舟的视线从自己的指尖挪向了江寒远。
　　江寒远也看向了顾泊舟，手中的话筒不受控制地脱落，砸在地面发出沉重的闷响声。
　　就算再没有眼力劲的人，都能看出两个人之间有种奇怪的磁场，特别是顾泊舟看向江寒远的眼神，从平静隐忍到毫不顾忌地炙热，好像要用一个眼神一点点侵蚀江寒远。
　　杨乐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现在他意识到，那些有关顾泊舟的传闻，或许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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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有关顾泊舟的传闻太多了，其中传的最沸沸扬扬的一件事就是顾家的私生子，其次是……同性恋。
　　至于为什么会有顾泊舟是同性恋的消息传出来，倒不是因为每次顾泊舟跟别人聚会时，总会有意无意地提起他以前有一位很喜欢的人，而是因为每次有人要给他介绍女伴时，他都会说直言说自己是同性恋。
　　杨乐见过顾泊舟好几次了，从没看过他有现在这样大的表情变化，这种变化就好像是白天隐匿于奢靡宫殿里扮演贵族的吸血鬼，在夜幕降临时露出獠牙。
　　反观台上的人，无事发生似的捡起了麦克风，跟随着伴奏唱起歌来。
　　江寒远的声音有点抖，强迫自己开嗓，声线的不均匀还是出卖了他紧张的心情。
　　顾泊舟怎么会到这家在晋市不怎么排得上号的中小型酒吧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来见他的。
　　不是自恋，而是他已经感觉到了顾泊舟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般的眼神。
　　赤·裸、血性，陌生又熟悉的人。
　　江寒远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好不容易把视线从顾泊舟的脸上移开，伴奏的声音又很突兀地停下了，他感觉耳边只剩下没有节奏的心跳声，看了眼后台的伴奏师，正无奈地耸肩摆手。
　　原来是顾泊舟比出了暂停的手势，酒吧内没了音乐，也没有吵闹的人群，安静到仿佛在一个密封的大箱子里，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看着唯一的客人。
　　“这就是你们酒吧最大的特色？”顾泊舟对着舞台说，“出来卖唱，唱成这样。”
　　江寒远不得不再次正视他，“不好意思客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时卜醉拿着一个医药箱从舞台边经过，纳闷地看着这一系列的变化，直到听到顾泊舟说：“江寒远，快八年不见，你现在真的很丢人。”
　　江寒远余光瞟见卜醉把医药箱丢在地上，赶忙跳下台去拦住卜醉，压着嗓子在他耳边说：“没事醉哥，你冷静冷静。”
　　卜醉咬牙切齿道：“他对你什么语气？我冷静不了，管他是顾家的还是皇家的！”
　　“我和他是老相识，”江寒远手放在他肩膀上，“他就是我的……”
　　江寒远低下头，没有把话说明，但他的神情绝对没有对卜醉隐瞒的意思，聪明如卜醉几乎是一点就通，咬着后槽牙看着气定神闲的顾泊舟。
　　卜醉不管顾泊舟是谁，只要有关江寒远的事，他就理智不了，这几年他看着江寒远好不容易一步一步走出来，要是顾泊舟的出现，再让江寒远回到几年前的状态……
　　卜醉烦躁地摸了摸扎手的寸头，被江寒远赶去了休息室。
　　顾泊舟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们，顾泊舟对大气不敢出的杨乐说：“很好奇吗？”
　　杨乐点头又摇头，“舟，舟哥，你不会真的是同，同性……”
　　杨乐人挺欠儿的，加上说话很直接，时不时会得罪人，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毛病。当意识到祸从口出的时候，杨乐赶紧捂嘴。
　　顾泊舟用纸巾擦拭着手上的血红液体，“你先回答我，江寒远和卜醉是什么关系。”
　　“就是普通的上下属，没有特别的关系，卜醉还老克扣江寒远卖唱的工资呢，总之江寒远过得挺穷的。”杨乐当然知道卜醉和江寒远的关系很好，但他为数不多的人情世故用在了应付顾泊舟上。
　　顾泊舟很满意他的回答，淡淡道：“我是同性恋。”
　　“啊？”
　　“我在回答你的问题。”
　　“哦哦哦。”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静谧中，顾泊舟恢复最开始的状态，用手机发了消息，不一会儿便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了酒吧，顾泊舟对他说了两句话，男人点点头，到了吧台。
　　没过两分钟，酒保推着一推车已经开瓶的酒，到他们面前。
　　“随便喝。”顾泊舟说，“今天是我来捧场，开点酒活跃活跃气氛。”
　　杨乐心想，您老刚刚徒手捏碎玻璃杯已经够活跃气氛了。心里想着一套，嘴上说着一套，“好，那我要展现展现我的酒力了，提前谢谢您嘞！”
　　杨乐时不时看看顾泊舟有什么表情变化，好在顾泊舟没有因为久等而变得暴躁，而是静静地看着自己手腕的表。
　　喝了小半瓶酒，总算等到了江寒远返场。
　　江寒远走上台的时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他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卜醉劝走，微微喘口气后，问台下的人，“客人，想听什么？”
　　顾泊舟眯了眯眼睛，注视着江寒远，然后走到距离舞台最近的一桌坐下，“随意。”
　　江寒远又到后台去拿了把吉他，回来的时候，看见顾泊舟拿出了手机扫舞台边用来点歌的二维码。
　　点一首特定的歌不便宜，顾泊舟却像看不见歌曲名旁边的数字金额般，从最热门的歌曲开始点。
　　江寒远身后的大屏幕滚动显示着接下来的待唱歌曲，第一首歌的前奏还没放完，已经有了三十首待唱的歌。
　　观众只有一个，麦克风的作用便不大了，江寒远叫停了伴奏，用吉他当自己的背景乐，清唱着第一首歌。
　　一首歌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因为顾泊舟旁若无人的凝视，令他感到非常难捱，以为顾泊舟不会那么闲情雅致听他一直唱歌，谁知这一唱，几个小时都没有停下过。
　　江寒远嗓子都快冒烟了，看着底下的顾泊舟，眼神从有些躲闪到急躁，几年没有过的情绪快压制不住。要知道七年前，他还是江少爷的时候，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不是生活所迫，江寒远一定拿起吉他砸向顾泊舟。
　　杨乐这个自来熟已经和几个酒保喝得酩酊大醉，倒在座位上不省人事，可以说江寒远唱的所有歌都是为了顾泊舟而唱。
　　落下最后一个音，江寒远看了看按了很久琴弦快要渗血的手指，放下吉他说：“我想去一下卫生间。”
　　顾泊舟点点头，江寒远下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了烟和打火机，边往卫生间走边从烟盒里掏了一根烟叼进嘴里。
　　他烟瘾不大，只有压力大的时候会想来一根解解馋，现在虽然嗓子眼很疼，但再不来根烟缓解缓解，他真的很想把心里所有的话以极端的方式说给顾泊舟听。
　　背靠着墙壁，江寒远拿出打火机正要把烟点燃，忽然有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他的打火机抽走了。
　　江寒远顺着这只手，看见了面无表情的顾泊舟。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顾泊舟声音冷冷地问，“不是很讨厌烟味吗？”
　　江寒远自嘲一笑，开口的嗓音有点沙哑，“很多事不是不喜欢就不做了。”
　　顾泊舟把打火机还给了他，他快速把烟点燃，狠狠抽了一口。
　　吞云吐雾间，江寒远问：“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是因为七年前的事吗？”
　　“想看看你过得有多不好。”顾泊舟说。
　　江寒远挠了挠额角，“让你失望了，我过得还不错，我老板对我挺好的。”
　　“卜醉？”
　　“嗯。”
　　可能因为畏惧，江寒远没有再看顾泊舟的表情，兀自抽完了一根烟，把剩下的烟头摁进了垃圾桶里。
　　“回去吧，客人。”江寒远路过顾泊舟身边时说。
　　衣角触碰的瞬间，江寒远猝不及防地被顾泊舟拽住了胳膊，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被顾泊舟摁在墙壁上。
　　江寒远还来不及感受磕得生疼的背，就因为一个强硬的吻，而瞪大了眼睛。
　　他可以反抗，以前家境还不错的时候学过很久的跆拳道，真要打起来顾泊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可他的私心里，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这可是顾泊舟啊，哪怕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顾泊舟。
　　这个吻由重变轻，顾泊舟轻轻含住江寒远的唇瓣，啃咬一口，直到两人都尝到了腥甜的味道，才放开他。
　　顾泊舟看着怔愣的江寒远，舔舔还有余温的嘴角，轻声说：“烟味真恶心，戒了。”
　　江寒远心里才燃起的温热，又一点点归于平静。
　　*
　　当江寒远从家里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只迷迷糊糊记得昨晚的一个吻，还有和顾泊舟的一段对话。
　　……
　　“别在这里卖唱，缺钱我养你，我只说这一次，你必须同意。”
　　“不同意会怎么样？”
　　“不知道，你可以试试。”
　　……
　　江寒远的嗓子疼得不行，喝了一杯温水缓和了些，拿起手机打算给卜醉请个假，晚上不去上班了。
　　打开手机就是十几个卜醉的未接来电，他正要回拨，门铃又像连环炸·弹似的响了起来。
　　懵逼的江寒远，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手机，走到门口正愁没有手开门，门便打开了。
　　卜醉知道江寒远家里的电子锁的密码。
　　他进屋后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什么后，坐在沙发上说：“我以为顾泊舟在你家，还礼貌地敲了半天门。”
　　江寒远放下空杯子，给卜醉接了一杯水，“醉哥竟然懂得礼貌了，我太感动了，晚上请你吃饭？”
　　“行，你跟我好好聊聊你昨晚和顾泊舟发生了什么。”卜醉别有所指地摸了摸嘴角。
　　江寒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一碰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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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来个霸总跟我说养我，我不想努力了T.T


第4章 
　　江寒远不想瞒着卜醉，也不想说得太细致了，大概说了说昨晚卜醉走了之后发生的事，至于后面的一段，想了想还是不说好。
　　果然，光听些琐碎的事，卜醉就受不了了。
　　“怪不得你今天嗓子跟被雷劈了一样，”卜醉捶桌，“点那么多歌？！”
　　江寒远清清嗓子，自我认为现在的声音没有多难听，“没事。”
　　“你……哎……”卜醉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告诉我，但我也尊重你，希望你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谢谢醉哥。”江寒远由衷地感谢卜醉。
　　晚上请卜醉吃了饭后，江寒远还是去了买醉，当一个客人，坐在角落喝自己的小酒。
　　他期待着顾泊舟会来，又想着顾泊舟不要来影响酒吧的正常营业。
　　抱着这种矛盾的心理，江寒远坐到了快要打烊的时候。
　　一连几天，嗓子好得差不多了，顾泊舟没有再来。
　　江寒远觉得现在的顾泊舟当他是一个无聊时的解闷消遣，过了就忘了，随着失望越来越多，一天一个想法的江寒远也就不期待了。
　　在他又能上台演出的时候，顾泊舟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清场，而是和两个保镖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听着江寒远的歌声。
　　江寒远的心思有些飘忽，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顾泊舟的身上，顾泊舟好像知道他在看，时不时会露出浅笑，好像真的是来玩乐的普通客人。
　　“诶，唱的什么啊？哼哼唧唧的，”有个语气很差的客人，边扫码边说，“之前你们那个弹贝斯的人呢？多少钱一首，让他出来给我唱两首。”
　　江寒远见过太多喝多的客人，这种程度的语言攻击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无视掉在面前晃晃悠悠的人，更加专心地唱歌。
　　那个扫码的客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似乎很不满意界面显示的东西。
　　“草，什么破玩意！”客人打着酒嗝说，“你快下去！难听死了！一个大老爷们在这唱着忸忸怩怩的情歌，恶心谁呢？！”
　　江寒远像是听不见他说什么，哪怕周围有不少人因为这个人的尖锐嗓音而探头观望。
　　因为引起了公众的注意，已经上头的客人拿着一瓶没有喝完的酒，跨大步踩上舞台抢夺着江寒远的麦克风，江寒远完全没有和他争抢的意思，松手把麦克风让给他。
　　安保也上了台，想要把人赶下舞台，底下的客人们大多数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在观望。
　　江寒远默默看着酒保把人架下去，重新拿起麦克风，接着伴奏唱。
　　他不是聋子，总能在这吵吵闹闹的酒吧里听见一些带有侮辱性的声音，这很正常，酒精本来就容易使人冲动，他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江寒远在心里想着等会要不要去找顾泊舟搭话，没注意到有个酒瓶子从远处砸向了他。
　　还好酒瓶子没有砸中重要部位，只是落在了他的上半身，淋了一些酒在他的衣服上。
　　酒吧的安保工作不错，那个闹事的人当即被‘请’出了买醉，并且加入了禁止入内的黑名单里。
　　江寒远心疼身上的衣服，对着话筒说了声抱歉，然后下台回休息室换衣服了。
　　休息室的门一关，隔绝了外面一切的喧嚣吵闹，江寒远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小会儿，把备用的衣服换上，出去的时候，发现酒吧里少了很多人。
　　顾泊舟还坐在老位置，但本来在他身边的两个黑衣保镖不见了，顾泊舟对他招了招手。
　　江寒远顿了顿，走了过去。
　　“坐下喝点？”顾泊舟把手中的杯子举了起来。
　　江寒远接过酒杯，在顾泊舟的对面坐下。想说的话憋了很多年，最后憋成了一团卡在胸腔里舒展不出去的气，面对着顾泊舟，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更别提倾诉了。
　　顾泊舟拿起酒瓶，慢悠悠地往酒杯里倒酒，“没想到你们家七年前破产了，还以为你会一直是那个趾高气扬的江少爷。”
　　他的语气算不上嘲讽，江寒远紧攥手中的杯子，“以前年龄小。”
　　“嗯，当时我也年龄小，不懂事。”顾泊舟再次举杯。
　　江寒远隔着杯子看顾泊舟这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再次感叹时过境迁的过往。
　　家道中落前，他爸是晋市最出名的贵族私立高中，致远高中的校长，而他爸作为这所接触的人非富即贵的高中的校长，自然因为这个职务赚得盆满钵满，但树大招风，现在他爸和致远高中一起不复存在了。
　　江寒远隔空对他碰了碰杯，一口气喝掉了杯中的酒。
　　这时有个酒保走到江寒远耳边说了几句话，江寒远瞪大了眼睛。
　　将才那个朝他扔酒瓶子的人，在酒吧后门不知道被谁打倒在地，又狼狈又鼻青脸肿地仰面呻·吟，伤势挺严重的，不少人跑到外面凑热闹，等着120来接人。
　　酒保说完后，顾泊舟身边的两个保镖回来了，两人正用毛巾擦拭着手，没有和顾泊舟有交流，不用问，扔酒瓶子那人挨揍的事儿，肯定是顾泊舟做的。
　　但只要顾泊舟不承认，这事儿可以是任何人做的。
　　江寒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头喝了下去，接着又倒又喝，每次在放下杯子时都会看一眼顾泊舟，确认他真的在面前。
　　辛辣的酒从喉管滑入身体里，江寒远浑身都躁热了起来，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可是脑子清醒没用，他照样怂得说不出话。
　　在江寒远几乎快喝完一瓶烈酒时，顾泊舟开口问：“酒很好喝？”
　　江寒远嗫嚅了一下嘴唇，摇头，“不好喝。”
　　“我没让你一直喝。”顾泊舟说，“江寒远，到我身边来。”
　　江寒远很听话地走到他面前，顾泊舟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那两个整晚像木头桩子的保镖很识趣地到另外一桌坐下了。
　　江寒远平时的酒量很好，不可能这么容易醉，但在靠近顾泊舟的一瞬间，他感觉喝下的酒精全数浸入了血脉里，他的脑袋发沉，连眼皮都在打颤。
　　顾泊舟身上的淡淡香水味，是他高中时最喜欢用的那款，有种干枯玫瑰的冷香味，用在他身上贵气十足。这款香水早就绝版了，不知道顾泊舟动用了钞能力从哪里搞到手的。
　　江寒远下意识地凑近他的脖颈，使劲地嗅了嗅这久违的香味，像是在怀念，“香水真好闻，可以给我一瓶吗？”
　　“不行。”顾泊舟想也不想地拒绝。
　　“我买一瓶。”江寒远也很固执，“我以前一直用的这款香水，比你更早！”
　　顾泊舟嗤笑一声，“你现在买不起。”
　　“一瓶香水我能买得起！”
　　江寒远的话语极度固执，好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不管不顾地要着一个得不到的玩具，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在物质上要什么有什么的时候。
　　停了两秒，顾泊舟直视他说：“我买断了这款香水的专利和配方。”
　　“那只能找你买了。”江寒远手撑在沙发上，摇摇晃晃地靠近他，“开个价。”
　　顾泊舟也凑近他，他却像是触了电，上半身向后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欠卜醉的钱，我替你还了。”顾泊舟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寒远愣了愣，“醉哥接受了？”
　　这个称谓落进了顾泊舟的耳朵里，刺耳的厉害，“叫得挺亲热。”
　　“他接受了吗？”江寒远低垂眼帘，“也是，那么多钱，足够他把买醉酒吧里里外外翻新好多次了。”
　　他的债务是卜醉帮忙还的，几乎让卜醉倾家荡产，这一点江寒远一直很感激卜醉，而且即使卜醉现在不接受，顾泊舟也有的是办法让卜醉‘接受’。
　　如果不是还清了债务，江寒远现在不可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顾泊舟不想多说这个话题，“现在我是你的债权人，还钱还是还点别的？”
　　江寒远拿起面前的杯子，又是满满一杯酒下肚，两种不同的酒混在一起，酒精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江寒远说：“明明知道我还不起那些钱，我现在也什么都没有，你想要点别的什么？白养我吗？”
　　这句话本来是带有点讽刺意味，谁知顾泊舟不假思索地点头。
　　“我不喜欢养猫或者养狗。”顾泊舟把江寒远手中的空杯子拿过来，“你很合适。”
　　原来真的是当财阀当得太无聊了，想找个听话的“宠物”养养。
　　江寒远没有生气，而是等顾泊舟把空杯子装满酒后，夺过杯子一饮而尽，他想尽可能地喝醉，这样不管顾泊舟说什么都伤害不了他了。
　　“好啊，那你给我钱就行了，”江寒远一抹嘴角，“老板，想上·床吗？还是想玩点别的刺激的？”
　　顾泊舟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暗，“你好像很熟练的样子？”
　　“当然了，不管卖什么都是卖，”江寒远笑嘿嘿地说，“对我来说没差……”
　　他话还没说完，顾泊舟的大手伸向了他的下颌，捏着他的下巴说：“今晚好好给我讲讲，你这些年卖过什么，我买的东西，我有权利验货。”
　　江寒远心里一阵一阵刺痛，“嗯，我保证有问必答。”
　　喝了快两瓶烈酒的江寒远，意识迷离地上了顾泊舟的车，在车上的时候，江寒远时不时感觉到有谁的手，偶尔会扫过他的脸颊。
　　江寒远很想说话，最后化作几句呓语，具体说了什么，他也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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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上车没多久，江寒远就靠在顾泊舟的肩头睡着了，睡着的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偶尔汽车的颠簸会让他头左右歪斜。
　　顾泊舟扶正江寒远的脑袋，对着司机说：“开慢点。”
　　司机立马将车速放缓，尽量让车体保持平稳的节奏。
　　顾泊舟低头看着江寒远的睡颜，直到到目的地快下车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江寒远的脑袋从自己的肩头推开。
　　江寒远揉着脖子睁眼，睡眼惺忪道：“到酒店了？”
　　顾泊舟听见他开口就是酒店两个字，没理他便下车了。
　　江寒远赶紧下车跟上他，才发现是到一座陌生的大别墅了，这应该是顾泊舟现在住的地方，刚进门便有两个在别墅里工作的佣人迎了上来。
　　“带他去我房间的浴室。”顾泊舟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江寒远，“让他自己洗干净。”
　　“好的，顾先生。”看起来比顾泊舟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国字脸男人毕恭毕敬地回应道。
　　江寒远自从踏进了这座装潢过于豪华的别墅里后，酒醒得差不多了，跟着国字脸男人向顾泊舟的房间走去。
　　男人介绍自己道：“江先生，我平时负责别墅内的日常管理工作，您叫我阿锋就好。”
　　江寒远没什么想说的，对阿锋好像知道自己是谁的样子也不太惊讶，只好点点头算作回应，一路沉默地到了顾泊舟的卧室里。
　　顾泊舟的卧室应该不是主卧，面积不大，装潢也不像外面那样富丽堂皇，很简单的陈设，墙上干干净净到连装饰用的壁画都没有。
　　阿锋叫人拿来了崭新的换洗衣物，江寒远大致浏览了卧室中的各种简单陈设，拿了东西进浴室洗澡。
　　再怎么简单的房间里配套的浴室都比他自己租住的房间要大，只能说钱有时候真的是好东西，起码能让人物质上富足。
　　哪怕有大浴缸可以用，但因为没有征求过顾泊舟的同意，于是江寒远只能用淋浴简单冲洗了一下，出房间的时候，外面空无一人，但床头柜放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
　　江寒远坐在床边端起牛奶，扫到了牛奶旁边的便签上面的字。
　　【江先生，顾先生说让您一定要把这杯牛奶喝完】
　　江寒远以前有早晚喝牛奶的习惯，在连一碗面都快要买不起的时候，这个存在了十多年的习惯消失不见了。
　　江寒远小口小口喝着鲜醇的牛奶，眼睛时不时要看看门口。
　　顾泊舟这么晚去哪里了，他不需要休息吗？
　　他用一种堪比龟速的速度喝完了牛奶，仍然不见顾泊舟的踪影，也许是很多年前晚上喝完纯牛奶就犯困的基因在动，江寒远的眼皮打起架来，连什么时候倒在床上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清晨，江寒远是被一阵一阵的头疼给闹醒的。
　　他很多年没睡过这么大的床了，宿醉的头痛让他不想起床，但他有些认床，醒了之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更何况……他感觉到身旁躺了一个人。
　　江寒远一直侧着身体不敢动，他怕一转身面对着顾泊舟，或者不小心把顾泊舟吵醒。
　　“醒了就别装睡。”顾泊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寒远一点点地转身，看见顾泊舟平躺在床上，眼睛闭着，没有要睁开的意思，于是他看得更加明目张胆。
　　顾泊舟浓密的睫毛、挺立的鼻梁还有略显单薄的嘴唇，江寒远已经逐渐适应顾泊舟成熟的模样。
　　在顾泊舟睁眼的同一时间，江寒远赶忙把眼睛闭好，身边的重量减轻，顾泊舟离开了床。
　　江寒远在听见顾泊舟走远的脚步声后，有些懊恼地起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为什么怂得连和顾泊舟独处都不敢。
　　“现在才六点，”顾泊舟穿了身居家的丝质睡衣，有些才睡醒的慵懒感，“不睡了？”
　　江寒远看着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的顾泊舟，摇摇头，“认床，睡不着了。”
　　“需要把你家里的床搬来吗？”顾泊舟问。
　　江寒远一时不知道顾泊舟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说。
　　顾泊舟好像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认真的。”
　　江寒远再次摇头，“不用，我又不是一直住这里。”
　　“我没说不是。”顾泊舟说，“现在开始，你和我一起住。”
　　江寒远顿了顿，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好，住到什么时候？”
　　“我腻了为止。”
　　“好。”江寒远答应得很爽快，“等你腻了，我就不欠你了。”
　　他的本意是指债务的一笔勾销，而落在顾泊舟耳里是别的意思，顾泊舟站起来，走向江寒远，“你一直不欠我什么，你一直没做错什么。”
　　江寒远仰头看着他。
　　“当年是我甘愿当傻子，”顾泊舟冷声道，“而你只是觉得我这个傻子好玩而已，我倒是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了一个道理。”
　　顾泊舟几乎把嘴唇贴在了江寒远的嘴唇上，温热的气息在二人的唇部徘徊，“不能相信任何人，要自己掌握主权，而不是像条狗似的，对着主人摇尾乞怜。”
　　江寒远挺排斥这个令他浑身颤抖的吻，他也反抗不了，直到顾泊舟把他压在床上，一点一点地熟悉着属于他的身体领域。
　　江寒远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顾泊舟的手抚过他手臂的纹身时，停顿了很久，好像在勾勒这支玫瑰的轮廓。
　　“纹身很好看，你自学了纹身对吗？”顾泊舟抚摸着江寒远的纹身，“帮我也纹一个。”
　　“纹身很痛，你怕痛。”江寒远说，“你不是要听我这些年的事吗？但我感觉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我知道的很少，以后慢慢讲。”顾泊舟说，“睡不着就起床，我们还有事。”
　　江寒远拢紧了有些松垮的上衣领，气息还不匀均，非常听话地换好衣服跟着顾泊舟到了餐厅吃饭。
　　缓了好久，江寒远才问：“还有什么事啊？”
　　顾泊舟简短地说：“同学聚会。”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但江寒远有一些不好的预感，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早饭后，顾泊舟还有一些事务要处理便回了书房，阿锋带着江寒远在别墅里大致逛了逛，江寒远唯一记住的一点是主卧原来是顾泊舟父亲住的地方。
　　江寒远不明白顾泊舟为什么敢堂而皇之地把他带进这里，不怕老顾总知道吗？按照顾泊舟现在的财力，随随便便找个房子养个情人，是轻轻松松的事。
　　深思细想，想不通的事情有很多，江寒远了解的只是七年前的顾泊舟，对现在的顾泊舟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逛的差不多后，江寒远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想要联系卜醉，结果手机一点电都没有了，他对手机的需求不大，最主要是用来联系人和接受新消息，没电了便放回兜里，无所事事地发了很久的呆。
　　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顾泊舟从书房出来，独自开车带着江寒远去了一家高档的餐厅。
　　这家餐厅有些年头了，但依然是晋市公认的顶级餐厅，非常适合上流人士吃饭谈事。江寒远已经很多年没来过了，对餐厅里面的布局印象模模糊糊，只能跟着顾泊舟，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进一间包房。
　　包房里已经有一个人在了。
　　江寒远扫了一眼，觉得这个高壮的男人非常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顾总！你可终于来了！”那男人起身相迎时的表情非常的恭敬，“哎呀，我们老同学这么没好好聚一下，这顿必须我请客！”
　　顾泊舟无视了那男人的热情，侧身对江寒远说：“还记得他吗？孟培。”
　　孟培……
　　孟培！
　　江寒远想起来了，这个人是他们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当年在致远高中里，最看不起顾泊舟的人之一。
　　而这个曾经把顾泊舟的自尊踩在脚底下的人，此时正对着顾泊舟点头哈腰、卑躬屈膝。
　　孟培个子一直很高，人长得也壮实，脸上堆起的讨好笑容看起来非常违和，他也注意到了顾泊舟身后的江寒远，笑容一下子有些挂不住了。
　　“江寒远？”孟培的笑容僵硬道，“你和顾总还有联系呢？”
　　顾泊舟绕开孟培，拉开一把椅子，却没坐下，而是看了一眼江寒远。江寒远会意，走到椅子边老老实实坐下，不多说一句也不多看一眼。
　　孟培请这一顿饭肯定不是白请，必定是有求于顾泊舟。
　　果然，在顾泊舟坐好后，孟培开了一瓶好酒，边往顾泊舟的杯子里倒酒，边说：“顾总，钱的事儿，能不能缓缓……给我一些周转的时间。”
　　“可以。”顾泊舟甚至没看他一眼，而是轻轻转动着餐桌的转盘，“我甚至可以再借你一百万。”
　　孟培大喜过望，连忙答应。
　　有一盘菜转到了江寒远面前，是江寒远很喜欢的一道菜，顾泊舟把一双筷子拆开，递给江寒远。
　　江寒远挺不好意思地接过，他是有些饿了，可是另外两个人没有动筷子，他也不好意思伸手。
　　顾泊舟在拆另一副筷子，“但这是有代价的，你挪用公款的事，瞒不住你们公司的股东，我会替你告诉他们。”
　　“顾总，顾总，别这样。”孟培有些急色，“真的，再多给我几天，不就几百万吗……”
　　顾泊舟挑了一筷子菜到江寒远碗里，“不就几百万？那你现在还我。”
　　江寒远听到这句话，差点没笑出声，假装用筷子拨弄碗里的菜。
　　孟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真没意思。”顾泊舟总算正眼看他了，“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谈判，你没资格和我谈判。”
　　“顾总……别这样啊，我们是高中同学，高中的时候我……”孟培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泊舟说：“还提高中？那我真该谢谢你帮我回忆了。江寒远你呢，想得起来什么吗？”
　　江寒远仍然在拨弄碗里的菜，缓缓道：“对不起。”
　　孟培真的怕顾泊舟会对他做什么，双手合十不停地对顾泊舟鞠躬道：“对不起，顾总，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是我年龄小的时候不懂事，做过伤害你的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因为那么久之前的事记恨我啊！”
　　顾泊舟捏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用力，直至指节泛白，额间的青筋也因为极端的情绪而暴起，整个人变得阴郁起来。
　　“你们，现在都知道对我说对不起了。”顾泊舟声音有些低沉，“犯错的人，说了对不起，我就该原谅？”
　　江寒远反而有勇气看向这样可怕的顾泊舟了。
　　在顾泊舟的情绪到达顶点时，江寒远扑上去抱住他，把他抱进怀里时，哽咽道：“那我不说对不起了。”
　　“我想说，顾泊舟，我一直一直很想你。”
　　江寒远的衣角不小心扫落了一个光滑干净的圆盘，圆盘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时，好像一面本来可以映照所有事物的明镜，因为变成了一片片支离破碎的残片，难以拼接恢复成本来的样貌。
　　闪着光的残片，就像是深刻的记忆，长存在愿意记住回忆的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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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到高中时期啦，两个人的性格差异可能和现在较大～
　　可能明天不一定更新，我不能更新会在下午时说，没说就都是早上七点


第6章 
　　“致远高中。”
　　江寒远无数次念出墙壁上的字，再嗤之以鼻地随着人流走进学校里。
　　他无波无澜的高二生活，算是正式拉开序幕了。
　　致远高中是晋市最好的私立高中，能在里面就读的人不是成绩拔尖就是非富即贵，绝大多数是既成绩拔尖又非富即贵，但总有例外的问题学生，学校不好不收，于是就有了一个特殊的班。
　　美其名曰为24班，实际是远近闻名的混子班，混子也不是品性差的意思，而是没有学业压力，混日子等时间到了出国镀金的富家子弟，几乎所有不学无术老师又无可奈何的人都汇聚在了这个班里。
　　“江寒远！你等等我呀！叫你好几声了！”
　　江寒远闻言看向朝他跑来的人。
　　是同班的孟培，一个比他还不学无术的二流子，最大的优点是家里有点钱和游戏打得还可以，除此之外浑身都是毛病，所以江寒远很不喜欢和他一起玩。
　　“别叫我，我不想去上网。”江寒远蔫了吧唧地说，“逃课去网吧，我爸知道了要骂死我。”
　　“诶，你都快十七岁了，还怕家里人？真怂啊！”孟培笑哈哈地说。
　　这时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江寒远懒得跟他扯，径直回了班里。
　　班里上课的氛围还可以，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各干各的事不会太吵。
　　江寒远坐在第一排的靠窗位置，这儿不算个宝地，好在他上课既不爱睡觉也不爱玩手机，偶尔听听课，不听课的时候就看些感兴趣的书，在这个班里成绩还算不错。
　　成绩不错有个坏处，就是老师爱抽他回答问题。
　　24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体型偏胖的男人，他在上语文课时尤其爱抽问江寒远，她把正在转笔的江寒远叫了起来，问道：“江寒远，有句诗我想考考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江寒远心里道：我不知道。
　　“千里江山寒色远。”班主任说。
　　江寒远脱口而出，“芦花深处泊孤舟。”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全文背诵的诗，因为他的名字就出自这首诗里，他母亲取的。
　　流畅的对话让很多昏昏欲睡的人抬起了头看着江寒远，表情相当好奇。
　　班主任一笑：“明天咱们班有个新转来的同学，年龄比你们都小，大家当哥哥姐姐的要好好相处啊。”
　　这话一出，班里瞬间炸开了锅，好多人不服气地说自己读书年龄小，学校里还几个年龄比自己小的人。
　　班主任扯着嗓子解释，“新同学跳了两级，现在还没到十五岁，咱们班年纪最小的也刚满十六了吧？”
　　一句话怼得众人哑口无言，都在好奇这位连跳两级来读高二的新同学的身份。毕竟能转到这个班里的人，都不简单。
　　在最安静的时候，有问必问的江寒远冷不丁来了句，“李老师，新转来的同学和我背那首诗有什么关系？”
　　“忘了说了，”班主任背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新同学的名字叫顾泊舟。”
　　“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有人调侃道，“江寒远，这不会是你对象的名字吧？”
　　江寒远拿起一支笔朝那人丢了过去，教室里瞬间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更加期待这位新同学是什么大人物了。
　　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班主任赶紧说，“至于座位……江寒远，只有你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了，就和你坐吧，他个子矮，坐后面可能看不见黑板。”
　　一句个子矮又让众人哄堂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江寒远看了眼旁边的空位，在有个人说“江寒远，保护好你的小媳妇儿”时，又把手里另一支笔扔了出去。
　　班主任知道是一堆爱开玩笑的男生在起哄，没当回事，笑着解释说：“顾泊舟是一位男同学。”
　　“男同学也可以啊！哈哈哈，现在恋爱可自由啦！”
　　江寒远听到这句话翻了个白眼。
　　他前几年谈过恋爱，虽然都是初中时的小打小闹，但他是正经喜欢女生的人，而且他根本不能想象自己和男生谈恋爱。
　　下课后，不死心的孟培又一次来问江寒远要不要翘课去上网。
　　江寒远本来一点心情都没有，但因为被那些一直用这首诗调侃他的人给闹得心烦意乱，当即答应下来。
　　正好下节课是他最讨厌的数学课，于是他们几个翻墙逃离学校，到了离学校稍远的一家网吧，开始了游戏征战。
　　江寒远对游戏的态度是要么不玩，要么玩得尽兴。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另外几个和孟培玩得好的男生烟瘾很大，几乎隔几分钟叼着一根烟提神。
　　江寒远看着屏幕上的胜利标志，摘下用来遮挡烟味的口罩，裹成团丢进垃圾桶，对他们说：“你们玩，我回去了。”
　　没等回应，江寒远拎起书包就走。
　　他家在别墅区，几乎挨着城郊，当他从出租车里出来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
　　江寒远在便利店买了点零食，边往家走边拆包装袋时，隐隐约约看见前方路灯照不到的绿化带里似乎有个蹲着的人影在动。
　　这个点，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是人影。
　　江寒远本来困得不行，看见那个人影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脑子里闪过了各类都市怪谈，霎那间他浑身的汗毛倒立，精神百倍。
　　前面是他回家的必经之路，江寒远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
　　“你是人是鬼啊？”快走近的时候，江寒远大声问。
　　其实他现在能确定前面站着一个人了，那个人在他走近的时候，似乎怕吓到他，便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是人。”那人的声音又小又沙哑，但能听出是个稚气未退的少年。
　　“哦，大晚上在那里蹲着干什么？”江寒远无语道，“很吓人的知不知道？”
　　在江寒远稍微走近了些后，听见了少年超小声地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太饿了……刚才有点晕，所以才蹲了会儿。”
　　少年比江寒远矮一些，即使低着头，江寒远隔了几米，也看出了他本来挺小的脸，肿出了猪头感，这是挨了巴掌才有的样子。
　　江寒远没有去了解别人隐私的想法，“饿了你就回家去，在这里站着也没饭吃。”
　　少年头埋得更低了，紧张地扣着手指，“我家……不在这里。”
　　江寒远打了个哈欠，从零食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面包，“过来。”
　　少年步子很小，像只怕生的猫儿，一点点靠近江寒远。
　　江寒远脾气急，正欲发作，但看到少年的手臂上的淤青时，愣了愣，快步走向他。
　　少年感觉到了江寒远又急又快的脚步，当即蹲下来，抱着脑袋不敢再动。
　　江寒远看着少年头顶的发旋，他有一头浓密的头发，整个人瘦得跟从来没吃过饭似的，看得他一点脾气都没了。
　　“给你。”江寒远递出手里的东西。
　　少年小心翼翼地仰头，看见背对着路灯周围镀上了一圈暖色的江寒远，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吃的。”江寒远一把拉起他，“吃了快回家去。”
　　少年伸出手去拿他手里的小面包，江寒远把拿着小面包的手藏在背后，“这不是给你的。”
　　少年始终低着头，伸出的手赶紧缩回来，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江寒远看了眼不远处还亮着的别墅，把少年的手拉过来，将装满零食的口袋挂在他的手腕上。
　　“走了。”江寒远边往别墅跑边说，“快回去，别被保安看见了。”
　　少年提着一整袋零食，目送江寒远离去，一声谢谢卡在嘴边。
　　回到家里时，客厅的灯果然还亮着，平时照顾他日常生活的何阿姨坐在沙发上打着盹。
　　江寒远很不好意思地叫醒何阿姨，何阿姨醒了后，第一句话是，“寒远，你饿不饿？”
　　江寒远心里暖得很，声音也轻了几分，拿起手中的小面包说：“我不饿，不是给您发了短信吗？我在外面上网，会晚归。”
　　“哎呀，我反正也没事，就在客厅多坐了一会儿，一不小心睡着了。”
　　“我妈睡了吗？”江寒远看了眼楼上的卧室。
　　“早睡了。”何阿姨声音小了些，“她明天和姐妹们约了去做美容，睡得早。”
　　江寒远又和何阿姨聊了几句，便上楼休息了。
　　次日他准备出门上学时，路过了主卧，门已经开了，看来老妈已经出门很久了。
　　吃过饭后，司机把他送到了学校。
　　他逃课的事情，班主任不可能不知道，象征性地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了几句。
　　那几句话里，不停重复着一个观点。
　　“别辜负校长的期待啊。”
　　他爸江寿天，就是致远高中的校长，作为校长的亲儿子，江寒远享受了不少优待。
　　如果有作文竞赛，他会写一篇作文，取个题目叫做：我的校长父亲。
　　除此之外，他对那个很少见面的父亲，没有多深的感情。
　　无事发生了几天，江寒远在网上无意间又看见了“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这句诗时，才想起来，那个叫顾泊舟的新同学，好像一直没来学校？
　　他旁边的座位上已经放满了新书，就是新书的主人一直没有出现。
　　又过了好几天，在江寒远以为顾泊舟不会再来时，班主任走进了班里，他的身后跟了个瘦成杆儿的小男生。
　　班里的人在看见小男生后，一瞬间鸦雀无声。
　　班主任怕他们贵人多忘事，让他站在讲台上，介绍道：“这位同学就是顾泊舟。”
　　他们见到的顾泊舟，像一颗没有长开的豆芽菜，低着头站在台上，身上穿的衣服算不上破旧，但面料一看就像是路边摊里才会卖的。
　　更离谱的是，顾泊舟的书包上，印着一个喜羊羊，顾泊舟自己大概觉得不好意思，用手把喜羊羊遮了起来。
　　不知道是谁带头笑起来的，总之除了江寒远外，班里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
　　江寒远觉得顾泊舟很眼熟，特别是顾泊舟低头的样子，但他有点儿健忘，不太重要的事一般过眼就忘，实在想不起来也不难为自己。
　　“你坐那边。”班主任引着顾泊舟走向靠窗的位置。
　　顾泊舟走近了江寒远，江寒远转头扫了他一眼，把他放在隔壁桌的东西拿了过来。
　　顾泊舟在看见江寒远的那一秒，黝黑的眼瞳似乎闪过一丝亮色，又因江寒远过于冷淡的表现而黯然了。
　　江寒远没有和他熟络的打算，顾泊舟坐在位置上后，便把书包里的文具拿了出来，每堂课都认真地听讲，一点多余的声音也不发出。
　　看够了窗外的景色，江寒远有了心思听会儿课，听课的时候难免会扫到顾泊舟的侧脸。
　　顾泊舟是他见过最瘦的男生，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即使瘦成这样，鼻梁依然像峰一样挺拔，听课时一双眼睛亮堂堂地，还算看得过去。
　　英语课有跟读环节，老师读老师的，学生不一定会出声音。
　　班里唯一一个老实人就是顾泊舟了，在老师范读了一个短句时，顾泊舟下意识大声地重复。
　　他带有口音的英语发音，遭到了很多从小双语教育的人的嘲笑，顾泊舟又像个鸵鸟似的，把头低了下去。
　　江寒远皱眉，听着班里越来越大的笑声，莫名觉得很烦躁。
　　他不是笑点高，而是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老师控不住场，想要安静的江寒远大声说：“安静点，吵死了！”
　　他一般不怎么大声说话，不代表大声说话时没有威慑力，班里立马静了下来。
　　老师赶忙接着讲课，把这一页给翻了过去。
　　过了好久，顾泊舟才把头抬起来，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整节课看着本子上的字，偶尔会偷偷看江寒远两眼。
　　坐这么近，江寒远不可能察觉不到，下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顾泊舟的本子抽过来。
　　本子上就两个字：谢谢。
　　江寒远因为顾泊舟的胆小，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把本子丢给他，“还以为写了什么骂我的话呢，没长嘴？”
　　顾泊舟拿着本子，小声说：“谢，谢。”
　　江寒远觉得顾泊舟的反应挺有意思的，心情还不错，回道：“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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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说了两句话不代表两人就此认识了，对话戛然而止后，直到放学两人也都没说一句话。
　　顾泊舟是在别人的嘴里听到了江寒远的名字，有人拿那句诗打趣，被江寒远一个眼神怼回去。
　　在放学时，别的同学都是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顾泊舟倒是最麻溜那一个，把几本书塞进了书包里，背上书包，第一个走出了班门。
　　江寒远看了眼隔壁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桌面，拎起书包向校长办公室走去。
　　今天江寒远难得和江寿天一起回家，父子俩同在一个车里，却没有一点交流，即使两人每天都在同一所学校里，江寒远也见不到江寿天几次面。
　　江寿天一直在打着电话，一会儿这个老总一会儿那个领导，阿谀奉承那一套算是给他玩得明明白白。
　　江寒远觉得自己喜欢安静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来自于讨厌江寿天的声音，于是他把耳机拿出来，戴上听歌。
　　一般江寿天回家时，老妈就不会在家里，在同一个桌子上吃饭时，江寿天主动问：“你大学想去哪个国家读书？”
　　“随便。”江寒远说。
　　江寿天说：“我的想法是，安排你去Y国读大学，之后再读MBA，回来后我好给你安排工作。”
　　江寒远“嗯”了一声，没有一点异议。
　　他从小到大都在被江寿天安排，包括学习各种技能，以及每一步的人生轨迹，都必须按照江寿天的意思来，因为江寿天习惯了当领导者，容不得自己唯一的儿子在他安排的路上有逆反。
　　江寿天非常希望能把江寒远培养成才，但不会在乎培养的方法是否适合江寒远。
　　江寒远在初中最叛逆的时候反抗过，反抗的结果是被江寿天关在卧室里三天没吃没喝。
　　他现在还没成长到可以与江寿天抗衡，只能乖乖接受他的安排，还能少受点罪，比如现在他偶尔翘课或者与同龄人之间的“小摩擦”，江寿天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回房间没多久，何阿姨端来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江寒远立马放下手里的游戏机，接过何阿姨递过来的牛奶，笑着说谢谢。
　　“寒远，别玩太晚啦，早点休息。”
　　“好，我马上就睡。”江寒远当着她的面把游戏机关机。
　　等何阿姨离开后，江寒远端起牛奶，几口喝下去，困意渐渐袭来，睡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好觉。
　　睡得好，心情就好，第二天到学校的时候，江寒远的气色不错，除了闷葫芦似的顾泊舟，和谁都能聊几句。
　　江寒远在和后桌讨论一款最火热的游戏，顾泊舟怕挡着江寒远，整个前胸贴紧了桌沿，屁股只坐了一点点椅子。
　　“诶，椅子是拿来坐的，不是用来扎马步的，”江寒远看不下去了，“你坐好。”
　　顾泊舟屁股往后挪了挪，仍然没占用多少位置。
　　江寒远觉得顾泊舟是他见过最无趣的人，没有之一，几句结束和后桌的对话后，江寒远拿出了一本闲书看。
　　致远高中有很多艺体生，所以很重视美术和体育，不存在体育老师随时生病请假的事，每一节体育课都会照常上。
　　他们这个阶段的年轻人，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哪怕在操场晒太阳都觉得开心。
　　但仅仅是班里多了一个人，体育老师不知道抽什么风，硬要重新排队列。
　　“老师，你有强迫症吗？非得排整齐？”有人吐槽道。
　　体育老师一会儿把顾泊舟摁进队伍里，一会儿又把他拉出来，感觉放在哪里都不合适。他们班男女比例差不多，班里男生正好在青春期长个的时候普遍个子高，顾泊舟这个矮苗苗放哪里都很显眼。
　　江寒远现在已经有一米七四的个子了，在这个班里算中等偏下，顾泊舟比他还矮了快半个头，可想而知站在一群高个子男生里有多突兀。
　　江寒远看了看那群已经突破一米八大关的男生，有些嫉妒和羡慕，他把这些情绪表现出来的方式，就是每天早晚一杯纯牛奶。
　　他从小看牛奶的广告就是：多喝牛奶能长高。
　　人偶尔需要一点迷信。
　　“实在不行，顾泊舟塞不进男生队伍，就塞进女生队伍里吧。”孟培大声建议。
　　和孟培关系不错的女生说：“行啊，孟培你也站来呗，我们能凑个凹字形。”
　　他们每天都有一些奇怪的笑点，根据身边发生的事情来表达，最近的笑点几乎全部围绕着顾泊舟。
　　体育老师耽误了多久，他们差不多就笑了多久。
　　顾泊舟被安排到了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他站好后便没有动了，体育老师盯着他的鞋子看了看说：“你这个鞋子，不适合跑步啊，下次换一双来。”
　　顾泊舟用根本没抬起来的头，向下点了两下。
　　“这鞋子，看起来应该没开口吧？”孟培探出头去看，“确实不适合跑步，看起来连走路都不适合。”
　　不少人低下头看自己和身边的人脚上穿的鞋，清一色的名牌，但好多男生不爱刷鞋，白色鞋面脏兮兮的，相比之下，顾泊舟脚上的鞋不是牌子货、款式很土，却很干净。
　　早在耳朵里塞上耳机的江寒远听到孟培这句话，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你觉得你的玩笑很好笑？”
　　孟培笑嘻嘻地说：“我多逗逗新同学，才能让他更好融入我们嘛，不然他天天闷着，一天到头说不了几句话。”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江寒远摘下一只耳机，看着他。
　　“跟我什么一样，一样帅气？”
　　“话多。”江寒远说。
　　孟培：“……”
　　一节体育课就四十五分钟，因为顾泊舟排位置这件小事，就占了差不多十分钟，体育老师再象征性地组织了一下热身运动，又是十分钟。
　　体育老师说自由活动后，顾泊舟立马回了教室。
　　江寒远跟着体育委员黄宏瑜一起组队打了场篮球，二十五分钟，都不够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加上下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根本不敢迟到。
　　好多人对此颇有怨言。
　　黄宏瑜抱着篮球说：“江寒远，你有机会问问顾泊舟什么身份啊？怎么转进我们这个班的，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有背景的人。”
　　“不问，没兴趣。”
　　这是实话，江寒远一点也不想在没兴趣的事情上费时间。
　　“那我自己想办法去查查，看看他什么路子。”黄宏瑜和江寒远前后脚走进班里。
　　后排的几个人指着前面那个人，不加掩饰地讨论，“看看人家顾泊舟，体育课都不上，争分夺秒回教室学习，江寒远，你班级第一的位置怕是不保咯。”
　　顾泊舟有屏蔽身边一切声音的能力，不管教室再吵，手中的笔都没有停顿一下。
　　“我们班的班级第一，有含金量？”江寒远犀利反问。
　　“确实没有。”
　　江寒远走回位置坐下，继续看之前没看完的闲书。
　　语文课上，班主任见顾泊舟听讲听得认真，抽问了他一下，挺简单的一个问题，怯场的顾泊舟答得磕磕绊绊。
　　孟培带头的笑声再次回响在班里。
　　班主任控住场后，叹了口气说：“顾泊舟，记得把校服钱带来，过两周校运会要统一穿校服。”
　　“老师，我没钱。”顾泊舟说这句话时，比回答问题的声音还大。
　　班主任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没钱怎么来读的私立高中啊？”孟培问出了好多人想问的一个问题。
　　顾泊舟看了一眼旁边看书的江寒远，在指关节处捏出了好几个指甲印。
　　“哎，有什么困难私下来和老师说，你先坐下吧。”
　　江寒远认真看进去一本书时，根本不会管旁边发生了什么事，等他把精彩部分看完时，差不多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中午校门不会关，即使学校里有食堂，好多人都会选择出去吃点喜欢的。
　　江寒远和黄宏瑜在快餐店随便吃了点，然后去超市买东西。
　　黄宏瑜买了包烟，江寒远买了包糖。
　　一人往嘴里塞烟，一人往嘴里丢糖，动作十分同步。
　　“抽烟离我远点，难闻的要死。”江寒远蹙眉道。
　　黄宏瑜自觉远离江寒远，到边儿上独自抽烟去了。
　　江寒远没有等他的意思，他有点想去厕所放个水，于是加快脚步向厕所走去。
　　他还没进去，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的顾泊舟迎面撞在他身上。
　　“干什么？！走路不看路？”本来就急着放水的江寒远差点没当场交代。
　　顾泊舟连着说了几声对不起，愣是没看江寒远一眼，低着头大步离去。
　　厕所里又是孟培笑得最大声。
　　没想到午饭后的厕所还挺热闹。
　　大概有人没吃饱。
　　孟培和两个玩得好的男生，看见江寒远走了进来，跟江寒远复述了一遍顾泊舟刚才的反应。
　　“男的互相比鸟不是很正常？”孟培边笑边解腰带，“他那表情像我要把他怎么样似的，笑死我了。”
　　江寒远在他们只顾着笑的时候，放完水穿好裤子，趁着孟培的手没空，把他的裤子用力向下一挎。
　　始料不及的孟培没有扶稳鸟，准心不对，剩下的水流进了□□里。
　　孟培一个弹跳，惊愕地看着湿了一半的运动裤。
　　另外两个男生从笑顾泊舟变成笑孟培，江寒远也在笑，边笑边说：“男的互相挎裤子不是很正常？你那表情像我要你怎么样似的。”
　　孟培又气又恼，咬牙切齿地看着江寒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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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年轻人的注意力是有限度的，对待新同学的新鲜感只有几天，几天之后，班里热议的话题变成了一周之后的校运动会。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种集体活动很容易勾起他们的求胜欲，特别是这些从小到大就在学各种技能的小年轻们。
　　致远高中的校运动会种类很齐全，除了常规的项目，还有足球、篮球、游泳等需要场地的项目，几乎人人都可以参加。
　　报名那天，黄宏瑜周边围满了人。
　　“我知道你们很急，但你们先别急，你们别都抢游泳比赛啊？动机到底纯不纯啊你们！”
　　“王景硕，你跑一百米屈才了，怎么也得跑个三千米意思意思 。”
　　黄宏瑜很了解全班人有什么长处，在他的安排下，大部分人或多或少报了一两个项目。
　　江寒远只对篮球感兴趣，大概率只会报篮球比赛，但黄宏瑜觉得他跳高能行，给他加了个跳高。
　　“男生的接力跑还差一个人，班里还有谁没报项目嘛？”黄宏瑜巡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在认真看书的顾泊舟身上，“
　　王景硕也说：“小身板爆发力强，顾泊舟你要不要参加试试？”
　　在江寒远看向顾泊舟的时候，顾泊舟才放下手中的笔，犹犹豫豫了几秒钟，说：“我没有校服……”
　　“这不是事，我有多的，我借给你。”黄宏瑜说。
　　王景硕看了眼他，又打量了一下顾泊舟，笑着说：“黄宏瑜，你的衣服大得跟牛似的，顾泊舟能合身？”
　　黄宏瑜觉得他说得对，转而对向江寒远，“江寒远，我记得去年你是百米跑冠军，今年不想报百米跑的话，来参加接力跑？”
　　江寒远觉得无所谓，“把我名字写上吧。”
　　这时班主任提着一个袋子走进教室，什么都没说，把装满衣服的袋子放在顾泊舟的桌子上。
　　致远高中在不同的正式场合有不同的着装要求，所以总共有四套校服，四套校服占满了顾泊舟那张小桌子，他紧张得说不出话。
　　江寒远看懂了班主任的眼神，但顾泊舟缺少眼力见儿，在顾泊舟准备说话时，江寒远拉了拉顾泊舟的胳膊，凑过去说：“李老师送你的，你收着就行了。”
　　顾泊舟赫然转首，两人脸对着脸凑得很近，江寒远随时很困的眼睛睁大了些，这幅错愕的样子正好落进了顾泊舟澄澈的眼睛里。
　　江寒远没多停留，很快坐好。
　　班主任询问了黄宏瑜报名情况，鼓励大家多多参加活动。
　　黄宏瑜又看了眼顾泊舟，“顾泊舟，你现在有校服了，要不要参加什么项目？”
　　顾泊舟的肤色偏白，长期营养不良的白可以用苍白来形容，他动了动嘴唇，攒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想说的话传递给最后一排的人，“我报一百米……”
　　“一百米？你？”黄宏瑜不可思议道。
　　顾泊舟对那些因为他而开始的笑声已经免疫了，等他们笑够了，又问：“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你跑百米跑这种需要爆发力的项目，可能有些吃力，不如你和江寒远换换，你去接力跑，江寒远百米跑。”
　　班主任觉得黄宏瑜的安排很合适，“江寒远你觉得呢？”
　　“我都……”江寒远话还没说完，又和顾泊舟对视上了，很奇怪，顾泊舟明明有嘴，但那张笨拙的嘴还没眼睛会说话。
　　顾泊舟好像在用真诚且不会撒谎的眼睛对他说：我真的很想试试。
　　江寒远把话憋回去，改口说：“我只想跑接力。”
　　出于民主精神，班主任说：“既然顾泊舟想试试，就让他试试吧，顾泊舟你最近好好练练百米跑，不懂的问问江寒远，他很擅长短跑。”
　　江寒远的短跑是在初中和别人打群架逃跑时练出来的，的确很擅长。
　　顾泊舟露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个笑容，他嘴角弧度上扬的时候，眼睛跟着弯了弯，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接着看书。
　　江寒远觉得顾泊舟笑起来时，没那么木头了，起码像个正常人。
　　放学后，顾泊舟头一次没有第一个离开教室，而是抱着书包坐在位置上，偶尔会看看江寒远。
　　因为江寿天从小“精英式”教育，江寒远是一个能看懂别人眼色的人，顾泊舟这眼神明显是有话对他说。
　　面对这种情况，最省事的解决方法有两种，第一种直接无视他的眼神起身离开，第二种当机立断问他什么事。
　　按照江寒远的性格，很大可能会选第一种，但细想这么多天来，他们的每次对话都是江寒远主动的。
　　顾泊舟这人多大的腕儿？能让我一直主动搭话？
　　有点不服气的心思在作祟，江寒远故意慢慢地收拾东西，等班里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的几本书还在来来回回地摆放。
　　他就是要等顾泊舟主动开口。
　　在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后，江寒远才知道自己低估了顾泊舟的耐心。
　　顾泊舟坐姿端正，装都不装了，直接不加掩饰地看着江寒远。
　　原来顾泊舟的木鱼脑袋是可以立起来的。
　　江寒远也看着他，两人好像在进行耐力比赛，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
　　江寒远不可能像顾泊舟那样有耐心，没过几分钟就失去了比赛兴趣，啧了一声提起书包。
　　他从左边的缝隙离开位置，路过顾泊舟桌前时，顾泊舟伸手牵住了他的袖角，仰头看着他，眼里莹莹泽泽，嘴像被水泥封住似的，不肯开口。
　　江寒远活了快十七年，没见过这么怂包的男的，对顾泊舟的感觉快要从无感变成厌恶了。
　　“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憋了太久的话总算从顾泊舟嘴里说出来。
　　江寒远把书包丢在顾泊舟桌上，“说。”
　　“可不可以，教我跑步。”
　　江寒远：“……”
　　顾泊舟见江寒远的脸色不太好，以为自己说错话，又把头低了下去，“对不起，我只是怕拖大家后腿。”
　　“谁教你和别人说话低着头说了？”江寒远的语气比脸色更差，他‘啪’一下，手撑在桌子上，弯下腰说，“头抬起来，对着我再说一次。”
　　顾泊舟被吓了一跳，他正视着近在咫尺的江寒远，把刚才好不容易说出来的两句话又说了一遍。
　　江寒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跑步有什么好教的？腿迈得快点不就好了，再说了，你又不是参加接力跑，百米跑是个人项目，成绩差了就差了，也没人怪你。”
　　“我……第一次参加校运动会。”顾泊舟说，“不想表现得太差。”
　　江寒远想起了顾泊舟比他小两岁的年龄，收起了笑容，说：“即使不表现得太差，你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可能表现得太好。”
　　顾泊舟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极快回答，“我妈妈对我说，决定了去做某件事，一定要拼劲全力去做，不能给自己留遗憾。”
　　妈妈说……
　　江寒远想到了自己的母亲许慧，一个很聪明的女人，年轻时候的观点和这句话的意思不谋而合。
　　许慧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事，就是爱上了表里不一的江寿天。
　　正因为她拼尽全力去爱了，结果落了个满是遗憾的下场。
　　现在她也看开了，尽量避开江寿天，只要江寿天在家，她绝对不会出现。
　　江寒远不想上一代人的恩怨给自己徒增烦劳，甩了甩头，“我又不是做慈善的，你把我书包里那几本练习册做完了，我就考虑帮你。”
　　书包里是他刚刚为了打发时间，随手塞的几本崭新的练习册，老师没要求做。
　　顾泊舟高兴的反应像是江寒远已经答应似的。
　　江寒远连听了好几声谢谢，两手空空地从后门离开。
　　想了一晚上，江寒远觉得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从闲着的时间里花一点时间给顾泊舟指导一下，横竖离校运会也没几天了，耽误不了什么事。
　　而且他每每想到顾泊舟仰头看他的样子，都会想到小时候养的一条柯基，柯基脑袋扬起来时，他能从那双狗狗眼里，看出它是渴了还是饿了。
　　还挺有趣……
　　他过了一晚上，完全忘记了自己给顾泊舟布置过任务。
　　当他坐在位置上，看着顾泊舟把几本已经写完的练习册推到他面前时，他傻眼了。
　　一人，一笔，一晚，一个奇迹，顾泊舟整晚没睡写完了这些练习册。
　　“你可以答应我吗？”顾泊舟说。
　　本来就打算答应的江寒远顺势点了点头。
　　顾泊舟坐得更直了，嘴角藏不住笑容。
　　在上课时，江寒远随手翻开一本数学练习册，发现里面字迹虽然工整，但错误连篇，好多大题顾泊舟非常实诚地写上“对不起，我不会做”。
　　连看了好多“我不会做”后，江寒远乐得不行。
　　看来顾泊舟跳级不是因为是天才，而是另有隐情。
　　整晚没睡的后遗症是根本听不了课，顾泊舟好几次脑袋要砸在桌上了，又靠着强大的毅力立起来，摇头晃脑，愣是不肯放过自己。
　　下课时，他也不睡，而是对着书本发愁。
　　江寒远瞅见他的书面上有很多不受控制而划出的笔痕，转头对着窗外笑。
　　他不是爱嘲笑别人的人，真的，除非忍不住。
　　眼睛好不容易躲开了好笑的事，江寒远耳朵又听见了某人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咕的声音。
　　江寒远撑着脑袋，看向他问：“没吃早饭？”
　　顾泊舟捂着肚子说：“来不及吃。”
　　江寒远从桌肚里掏出早上没喝的牛奶，递给他，“喝了。”
　　“这个……”顾泊舟看着瓶身，“很贵吧？”
　　“贵不贵都是给人喝的，快拿着。”江寒远皱眉。
　　江寒远发现他只要皱眉，顾泊舟的动作会变得利索不少。
　　顾泊舟道谢后，把吸管插上，喝着还有些温热的牛奶。
　　“你应该多喝牛奶。”江寒远说。
　　顾泊舟发出了一个带有疑惑的单音节。
　　江寒远笑着说：“多喝牛奶能长高。”
　　听出来江寒远的调侃后，顾泊舟白皙的皮肤从耳朵开始变红，再漫布整张脸，白里透红的样子让整个人有了不少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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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是前几章，估计好多人站反攻受吧哈哈哈哈


第9章 
　　在真的教顾泊舟跑步之前，江寒远以为这会是件很轻松的差事。
　　在塑胶跑道上，顾泊舟问出了一个蠢到不能再蠢的问题，“我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
　　江寒远嘴角一抽，“两只脚同时迈。”
　　他随口说的话，顾泊舟当真了，两只脚同时迈出，当场来了一个立定跳远。
　　过路的校友露出震惊的表情，江寒远捂脸。
　　好在顾泊舟挺聪明的，一点就通，顺利地跑完一百米，再流畅地练习好几次后，江寒远给他计了时。
　　“你这速度不行，垫底都费劲。”江寒远看着惨不忍睹的成绩说。
　　“啊？我需要努努力才能垫底吗？”顾泊舟说。
　　江寒远喟叹道：“今天先到这里吧，你鞋开胶了。”
　　顾泊舟今天穿了双款式老旧的运动鞋，鞋头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接连高强度的奔跑，让本来就脆弱的鞋沿裂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袜子。
　　顾泊舟羞愧地把鞋并拢，想挡住开胶的地方，“你先走吧，我想再练一会。”
　　他这鞋子当然不能练了，估计是怕走着走着鞋底掉了，在江寒远面前丢人。
　　江寒远一时语塞，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去那边长椅坐着等我。”
　　顾泊舟抬了一下脚，又收回去，直到看到江寒远皱眉，又老实巴交地挪着小步子走向长椅。
　　江寒远去了一趟校内超市，买了瓶强力胶，路过卖糖的货架时，买了一包平时喜欢吃的奶糖。
　　回到顾泊舟面前时，江寒远把强力胶丢给他，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他，“用强力胶先把鞋子粘好，明天换双好点的来练，想跑出好成绩，鞋子很重要。”
　　顾泊舟弯腰粘鞋底，弓起的背脊透过单薄的衣服，清晰可见。
　　他瘦得有些离谱了，好像吃不上饭似的。
　　活了这么多年，江寒远从未见过如此奇葩的人，跳级来读学费五位数打底的贵族学校，浑身上下又透露出独树一帜的穷酸味。
　　江寒远把奶糖袋子拆开，递给顾泊舟一颗。
　　顾泊舟愣了愣，接过用锡纸包裹的奶糖，如获珍宝似的剥开糖衣。
　　江寒远嚼着奶糖，盯着顾泊舟夸张的反应看。
　　“这个奶糖，很贵吧……”顾泊舟一边腮帮子包着奶糖，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
　　江寒远从小到大没为钱发愁过，对金钱数字极度不敏感，敷衍道：“还行吧。”
　　奶糖嚼了几下便在嘴里化开，江寒远在剥第二颗的时候，见顾泊舟一边腮帮子还鼓着，于是教学道：“奶糖要嚼着吃才够味。”
　　顾泊舟嚼了一下，又把奶糖包在腮帮子里了。
　　江寒远把剥开糖衣的奶糖递到顾泊舟的嘴边，“张嘴。”
　　然后顾泊舟一左一右两边腮帮子鼓了起来，像只屯粮过冬的仓鼠，还挺可爱的。
　　“你脸颊上有点肉好看多了，”江寒远感叹道，“瘦脱相怪吓人的。”
　　顾泊舟模模糊糊地问：“真的吗？”
　　江寒远认真地点点头。
　　得到了夸奖，顾泊舟无所顾忌地笑了起来。
　　江寒远看了看顾泊舟傻兮兮的笑容，跟着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很好看。”顾泊舟也认真地说。
　　听完，江寒远先是一愣，而后笑声更爽朗了，好像世界上没有能让他烦心的事一般。
　　因为心情好，江寒远把剩下的奶糖全送给了顾泊舟，再三叮嘱他第二天一定要换双鞋。
　　次日，江寒远回到座位上，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顾泊舟的鞋子。
　　看见顾泊舟还穿着昨天那双用强力胶粘过的鞋子时，江寒远悟了，“你是不是只有这双运动鞋？”
　　顾泊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江寒远这几天不知道第几次因为顾泊舟而叹气。
　　一整天，江寒远都没和顾泊舟说过话，到快放学的时候，顾泊舟递给江寒远一张纸条。
　　【今天还练吗？】
　　江寒远把笔拿起来，快速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不】
　　【你生气了？】
　　【没有】
　　江寒远把笔帽扣好，对顾泊舟说：“运动鞋都没有，你想光脚练吗？”
　　“我可以！”听见江寒远的声音，顾泊舟毫不犹豫地说。
　　江寒远：“……”
　　黄宏瑜指尖晃着篮球，走到江寒远面前，“江寒远，我们得练练默契度啊，虽然我有把握能赢那几个小虾米班，但练练更稳。”
　　江寒远应下来，在起身的时候，对着有些失落的顾泊舟说：“半个小时后在校门口等我。”
　　半个小时后，江寒远在校门口没看见顾泊舟，也不想多等，正要快步离开学校，后面有一个瘦弱的身影追上他。
　　“不好意思，我刚刚在墙角，你可能没看见我。”顾泊舟气喘吁吁地说。
　　江寒远斜他一眼，“你还有蹲墙角的爱好？”
　　“保安让我别挡着其他人。”顾泊舟怪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去哪里练啊？”
　　刚打完篮球的江寒远，额角还有点细汗，用手背擦了擦汗说：“别问，跟着我走就对了。”
　　顾泊舟跟上江寒远的脚步有些吃力，还是腾出手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张卫生纸。
　　“给你。”顾泊舟把两件东西递出去。
　　江寒远看了看他手里的两样东西，只接过了纸巾，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就把纸巾揉成团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打了球，不渴吗？”顾泊舟手里还拿着那一瓶不常见的杂牌廉价矿泉水。
　　江寒远淡淡道：“我不喝塑料瓶装的矿泉水。”
　　“矿泉水不都是用塑料瓶装的吗？”顾泊舟问。
　　江寒远解释道：“我比较喜欢喝那种玻璃瓶装的有汽矿泉水。”他只是在解释自己的生活习惯，没有别的意思。
　　顾泊舟呢喃道：“应该很贵吧……”
　　“还好……”江寒远愣了愣，反应过来了。
　　顾泊舟正要把矿泉水装回书包，江寒远一把夺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个不是玻璃瓶装的……”顾泊舟提醒道。
　　把水咽下后，江寒远说：“偶尔喝一次也可以，我正好渴了，谢谢了。”
　　顾泊舟眨眨眼，跟紧他。
　　江寒远带着顾泊舟走到一个装修豪华的商场面前，顾泊舟像腿里灌了水泥，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对这个地方无从适应。
　　江寒远只管在前面走，见顾泊舟的速度慢了，他的速度也慢了，当逛街似的，看着沿路的店铺。
　　选了一家卖运动装的店进去，江寒远拿起一双最新款的鞋，看了看顾泊舟的脚，问：“穿什么码数？”
　　顾泊舟摇摇头。
　　“不知道？”江寒远猜着他的想法。
　　顾泊舟点头又摇头。
　　江寒远对着导购员说了两个码数，导购员拿来了鞋，顾泊舟在江寒远“友善”的眼神中把鞋换上，码数正好合适。
　　“这两双鞋，包起来。”除了顾泊舟脚上的，江寒远又指了一双很适合跑步的鞋。
　　选鞋、不听顾泊舟劝、结账、提东西走人，一气呵成。
　　顾泊舟提着两个装了鞋盒的袋子，一路小跑的追上江寒远，嘴里不停说着“太贵了”“能不能退货”之类的话。
　　走出商场后不久，江寒远在没什么人的路段停下脚步，顾泊舟因为惯性撞在了江寒远的后背上，江寒远臭着一张脸，被他吵得心烦意乱。
　　“这真的太贵了，我还不起。”
　　“吊牌还没剪，应该可以退货吧？我们去退货吧。”
　　“可是我外婆教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顾泊舟的理由听起来很有道理。
　　江寒远瞪了他一眼，好生没好气地说：“你一会儿妈妈教，一会儿外婆教，不能有点自己的主见吗？你是十四岁，不是四岁吧？”
　　顾泊舟沉默了。
　　江寒远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生气了，可看到顾泊舟不说话的样子，那股火气消得极快，两人僵持不下，竟是江寒远先服了软。
　　江寒远调整了自己的语调，难得一见地讲起道理：“顾泊舟，我们对金钱的理解不同，对你来说这些很贵，可我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我给你你就收着，你想跑步必须有运动鞋，这是必需品！”
　　“不行，我不能白拿。”顾泊舟有自己的固执。
　　江寒远彻底没辙了，想了一会儿，总算有了主意，“写个欠条吧，你以后有钱了给我。”
　　顾泊舟下意识想答应，但想到了那对他来说像天文数字的金额，又垂头丧气道：“太贵了，我还不起。”
　　“又没规定日期，还不起你就慢慢还。”江寒远的耐力值快到极限了，要不是顾泊舟的小身板太羸弱，他真的想用拳头说服法。
　　顾泊舟似乎感受到了他想揍人的气场，浑身抖了一下，低着头答应。
　　江寒远的火气又被他的无力懦弱浇熄，无数次后悔答应了顾泊舟教他跑步，但原则问题，言必行行必果。
　　“好好表现，在校运会上拿个名次。”江寒远觉得光这样说顾泊舟可能听不进，补了句，“我去年可是百米跑冠军，班里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教的，如果倒数的话，我面子挂不住。”
　　前半句话顾泊舟没什么情绪变化，后半句话明显有了些波澜。
　　江寒远找对了方法，也不急了，循循善诱地说：“你想想看，给你买鞋，是为了你吗？我的性格怎么可能那么乐于助人，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有你帮我，我应该不会垫底。”顾泊舟动摇了。
　　“那肯定的，你垫底的话，我会颜面扫地！”江寒远故意说得很严重。
　　顾泊舟纠结不已，还是没有松口。
　　江寒远使出必杀技，“我都这么帮你了，你难道还想看我丢人？”
　　顾泊舟立刻说：“不想。”
　　还挺好骗。
　　忽悠得差不多了，江寒远想不带走一片云彩，挥手道别，却被执拗的顾泊舟拦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江寒远看了一会儿手里有模有样的欠条，落款是江寒远和顾泊舟两个名字。
　　江寒远想了想，决定不撕毁欠条，对折放进了裤兜里。
　　怎么有人傻的这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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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之后几天放学后，江寒远指导完顾泊舟跑步，就会到篮球场打篮球，偶尔时间晚了会一起吃晚饭。
　　连续几天都是江寒远请客，某天顾泊舟非得请江寒远吃一顿。
　　江寒远很抗拒，又拗不过顾泊舟，只好再三强调自己一定不会去苍蝇小馆吃饭，好在顾泊舟带他去的是一家环境干净的中餐店，店面虽小，味道却出奇地好。
　　江寒远就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吃了两碗饭。
　　在顾泊舟结账的时候，江寒远瞟了一眼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钞，假装没看见，又喝了一口汤。
　　次日早晨，江寒远戴着耳机都听到顾泊舟的肚子在咕咕咕地叫。
　　“又没时间吃早饭？”江寒远摘下一边耳机问。
　　顾泊舟什么都没说，捂着肚子希望它不要发出声音。
　　江寒远从桌肚里掏出牛奶和饼干，给他的同时揶揄道：“昨天那一顿把你吃破产了？”
　　顾泊舟小幅度地点点头，道谢后拿过牛奶和饼干，在江寒远的注视下把食物吃进肚子里。
　　中午放学时，江寒远带着顾泊舟去了学校食堂吃饭，他的饭卡开学来几乎没用过，里面的金额够十个顾泊舟吃饭。
　　在售菜窗口等餐时，遇见了王景硕和孟培，他们不止一次看见顾泊舟跟着江寒远，不止一次地嘲弄道：“江寒远，你怎么天天和顾泊舟形影不离？”
　　这种阴阳怪气的话，江寒远无论听几次都很烦，他没有回答，见窗口递出了餐盘，正要掏卡，一只拿着饭卡的手伸到他的面前，把钱付了。
　　“我中午都是在食堂吃饭的，饭卡里有钱。”顾泊舟把饭卡放好，解释道。
　　孟培看到这场景，又有了新的话术，“江少爷，午饭还要顾泊舟请客啊？没钱吃饭的话，哥几个请你吃大餐！”
　　自从那次在厕所被江寒远整了后，孟培没好好跟江寒远说过话，如果不是忌惮江寒远有一个校长老爹，他实在是想用暴力解决矛盾。
　　江寒远冷冷道：“话真多，不吃饭就滚。”
　　孟培几乎一点就炸，指着江寒远，正要出口成脏，被身边的朋友一把拉住。
　　江寒远没有等顾泊舟打饭，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
　　顾泊舟端着餐盘走到他面前，江寒远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顾泊舟立马放弃和他坐一桌的想法，坐到了隔壁桌。
　　“真特么咸。”江寒远吃了两口想放下筷子，一碗菜汤放在了他的面前。
　　顾泊舟把汤碗放在江寒远面前，又放了一张餐巾纸，然后才坐会自己的位置吃饭。
　　江寒远又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我让你坐隔壁桌了？”
　　顾泊舟手里的筷子一抖，菜落在雪白的米饭上，他一脸参悟的表情，站起来端起自己的盘子，坐到了隔壁桌的隔壁桌。
　　江寒远心里暗骂一声，一口气喝完汤，离开了食堂。
　　在快放学的时候，顾泊舟从书包里拿出了好好包裹起来的运动鞋，正要去换了。
　　江寒远收拾好书包，“今天不练了，好好过个周末，下周就是校运会了。”
　　“啊？”顾泊舟怔了证，又像藏宝贝似的把鞋子放好，“好的，这几天幸苦你了。”
　　“不辛苦，命苦。”江寒远扯了扯嘴角。
　　回到家里，江寒远遇见了许久未碰面的许慧，她敷着面膜，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看杂志，过着十分休闲的贵妇生活。
　　“妈。”江寒远从背后叫她。
　　许慧吓了一跳，捂着心口转身，“你要吓死我啊？走路都没点声音。”
　　“最近去哪儿了？都不回家。”江寒远绕到沙发另一边坐下。
　　“和你丽阿姨出国玩了几天，”许慧摘下面膜，一张脸嫩得可以掐出水，“怎么了，想我了？”
　　“想，怎么不想，”江寒远点头，“特怕外面哪个帅大叔把你拐跑了。”
　　“怎么会呢？我和你爸没离婚，可不能犯重婚罪，”许慧看着自己越长越出类拔萃的儿子，“最近江寿天回来得频繁吗？”
　　“挺频繁的，这段时间回来了两三次。”江寒远说，“怎么还不和我爸离婚啊？他有什么好。”
　　“他当然不好了，”许慧呵呵笑了两声，“但他有钱啊，我现在的生活多好，有钱有闲，儿子又帅又懂事，老公还不回家，有比这更好的生活吗？”
　　江寒远不止一次听到许慧这番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许慧和江寿天是大学同学，许慧是法律专业的高材生，也是法律系的系花，江寿天年轻时候长得不错，加上是真的爱过许慧，两人的恋爱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顺理成章的存在。
　　恋爱、结婚、生子。
　　许慧生江寒远时大出血，差点交代在急救室，江寿天对着急救室磕了一晚的头，才把许慧从死神手里留下来，
　　本该是相守一生的幸福结局，但随着江寿天从普通高中老师，一路晋升，再成为致远高中的校长后，他见到了太多浮华的虚名，逐渐迷失在功名利禄之间。
　　许慧不认识这样的江寿天，两人在日常琐碎中渐行渐远，变成了现在同在屋檐下却不怎么碰面的局面。
　　在江寒远很小的时候，许慧和江寿天的关系还没如此恶劣，一家三口过了一段和谐的日子，但江江寒远也见证了江寿天一路走来的变化，看见父母从和谐到争执不休再到形同陌路，他起初还希望两人能和好如初。
　　但已经破碎的关系，就像一面本该完好无损的镜子，再怎么修补都能看见裂痕。
　　所以他们就算马上离婚，对江寒远来说也不会有影响了，他甚至会鼓掌庆祝二位的解脱。
　　即使江寿天不在家吃饭，餐桌上常常也会有三个人，何阿姨像是江寒远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她是在许慧和江寿天决裂后，来到这个家里照顾江寒远的。
　　江寒远很挑食，但不管何阿姨做什么，他都吃得惯。
　　吃过饭，江寒远回到房间里拿起充电的手机，发现黄宏瑜给他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黄宏瑜：今天怎么不和我们打篮球？
　　江寒远：累得很，回家休息了。
　　黄宏瑜：今天顾泊舟在田径场练了很久，没想到几天进步这么大，你教的不错。
　　江寒远：承让。
　　扪心自问，江寒远没怎么教过顾泊舟，但这么多天接触下来，他发现顾泊舟的悟性很高，学什么都很快。
　　黄宏瑜：顾泊舟今天问我你的电话号码，但我们一般不打电话，都聊微信，所以我把你微信号码给他了，他加你没？
　　江寒远：没。
　　黄宏瑜：他拿到你微信号码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江寒远回忆了一下，除了中午时的小插曲，他一整天心情不错，也没和谁吵架。至于为什么难过……
　　江寒远：有没有可能，顾泊舟没有智能手机，也没有微信？
　　黄宏瑜：……
　　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周一早上，江寒远就求证了这个疑问。
　　顾泊舟捏着衣角点头，“我家有座机，我没有手机。”
　　从小学开始就手机不离手的江寒远，无法对这种没有智能机的生活产生共鸣，但这种情况出现在顾泊舟身上，江寒远一点也不吃惊。
　　江寒远转了一下手中的笔，“给我打电话是想说什么事？”
　　过了几秒钟，顾泊舟看着自己的衣角说：“我……”
　　“看着我说话。”江寒远不止一次地说。
　　顾泊舟看着他，“我怕你生我气。”
　　“我生你气？”江寒远乐了，“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顾泊舟又停了几秒，才一字一顿地说：“我怕，你不理我了。”
　　江寒远的笔掉在了桌面上，啪嗒一声，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别说的这么肉麻，要是换个人给我说，我估计会觉得说这话的人喜欢我。”
　　顾泊舟抿了抿嘴唇，敛眸不知看向了何处。
　　在校运会之前，有一个开幕式，开幕式都会有走方阵的活动，但去年因为各班在走方阵时鬼点子太五花八门，而且有几个班攀比心极重，黄金、钻石、各种名牌都往身上戴，让场面很不好看，为了低调，今年的走方阵强制要求统一穿运动校服。
　　开幕式前，要到更衣室换上运动校服。
　　运动校服是红白色的，合身的人穿上，会显得青春洋溢，不合身的人穿上，就有些千奇百怪了。
　　比如孟培，太久没穿过的运动校服在他身上明显小了很多，不仅勒胸还卡裆，好多人都在笑话他的损样。
　　比如顾泊舟，他哪怕是躲在角落换好了校服，仍然有好多人看见了他，这身L号的校服穿在他身上，袖子长裤管长，好似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他只能把袖管和裤管挽了几圈，才勉强能走路。
　　运动校服本来就宽松，江寒远穿M的都有点大，但顾泊舟那身校服是班主任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余货，有的穿就不错了，顾泊舟不可能挑东捡西。
　　看着顾泊舟提着裤子，艰难挪动的样子，江寒远觉得不出意外的话，顾泊舟是要出意外了。
　　不出所料，在走方阵的时候，走在前排的顾泊舟为了跟上大部队，脚步越来越快，手忙脚乱间，踩到了滑落在地面的裤管，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摔了一个狗吃屎。
　　几乎所有人都因为顾泊舟这个举动笑了出来。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顾泊舟做什么都很好笑。
　　所有人都看不起顾泊舟。
　　顾泊舟膝盖磕在地上，感受着皮肤的擦伤带来的刺痛感，十指握拳仿佛要镶嵌进手掌的血肉中，头埋在地面不知如何再抬头。
　　那几秒钟对顾泊舟来说格外的漫长。
　　直到有人从身后将他拉拽起来。
　　“摔倒了就赶紧站起来，”江寒远在他身后说，“顾泊舟，别让他们看你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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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们。可能到16号之前更新都不太稳定，我今天去峨眉山玩啦


第11章 
　　待顾泊舟重新站好后，方队接着向前走，江寒远注意到了顾泊舟的背影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很吃力，但还是尽全力跟上了大部队。
　　开幕式结束后，各类比赛项目就正式开始了，每个时间段有不同的项目在同时进行。
　　江寒远参加的接力赛算是大项目之前的开胃菜，几个班的人互不相让，大有一战高低的架势。
　　江寒远在最后一棒，单手插在兜里，像个看热闹的人，看着落后别人几个身位的队友带着红白接力棒奔向他。
　　接力棒顺利交接后，江寒远如一阵没有任何阻挡的风，在赛道上席卷而过，顺利反超前面几名，以微弱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江寒远冲过了终点线，慢慢停了下来，透过人群缝隙一看，顾泊舟正坐在不远处的角落，抱着膝盖看着他。
　　绕开凑热闹的人群，江寒远迎着顾泊舟的目光走近他，蹲下来说：“下午就是百米跑，你腿没事吧？”
　　顾泊舟抱着膝盖摇头说：“没关系的。”
　　“江寒远，快点，篮球赛要开始了！”
　　有人在不远处呼喊着江寒远。
　　江寒远回头应答那人，然后对着顾泊舟说：“中午等我一起吃饭。”
　　一场酣畅淋漓的篮球赛点燃了大家的热情，江寒远的表现不错，下场时被好多女生要联系方式，他本来还记得自己有什么事儿还没做，被一次次打断后忘得一干二净。
　　黄宏瑜说中午一起吃饭庆祝，江寒远一口答应下来。
　　吃过午饭，江寒远下午没有项目，便挑了几个感兴趣的项目观看，等百米跑快开始的时候才想起来去找顾泊舟。
　　顾泊舟的校服依然大的离谱，他正在路边热身，别的参赛选手身边都有朋友围着，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站着，班里大概没人觉得他能拿到名次。
　　江寒远走过去的时候，顾泊舟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默默低下头热身了。
　　面对顾泊舟有些冷漠的反应，江寒远挺吃惊的，不过没有多想，“腿好些了没？”
　　“没事了。”
　　顾泊舟仰起头看他，一双眼睛里又写满了没说出来的话，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委屈感？
　　江寒远有些摸不着头脑，和顾泊舟一起到了比赛等候区，等顾泊舟穿上了带有号码的赛服后，班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到了跑道两边，每个人抱着不同心态看顾泊舟的比赛。
　　顾泊舟把宽大的外套脱掉，里面只有一件白色短袖T恤，消瘦的手臂上，血管清晰可见，他把裤子卷得高高的，不至于因为裤子影响发挥。
　　江寒远看见红色的裤管有一处的颜色很奇怪，正要开口问问，裁判一声令下，八个人都冲向了前方的终点，刚起步的时候顾泊舟像离弦的箭，冲劲很足，班里很多人不由自主地为他加油。
　　没过几秒，他旁边的几个人便反超了他，看见顾泊舟更加拼命地挥舞双臂，江寒远竟然有点紧张了。
　　眼看顾泊舟反超了一个人，那人却仗着胳膊长，假装不小心地打了一下顾泊舟，顾泊舟瞬间失去了平衡力，栽倒在地，比上午走方阵时摔得更狠。
　　听见周围的唏嘘声，江寒远瞪了他们一眼，再看向场上时，顾泊舟自己爬了起来，拒绝了别人的搀扶，冲向了终点。
　　零星几个人的掌声，让他开心地笑了。
　　江寒远走过去的时候，顾泊舟还在扶着膝盖傻乐，“有什么好高兴的？”
　　“不知道。”顾泊舟慢慢收起了笑容，满脸心事，“对不起，给你丢人了。”
　　江寒远随意道：“没事，第八名呢。”
　　“只有八个人。”顾泊舟支起腰板，身形晃了一下。
　　江寒远下意识伸手去扶，顾泊舟朝他这边栽倒，靠抓着他的胳膊，勉强站好。
　　“哪条腿摔了？”江寒远低头拉起他的裤管，看见了左腿的大面积擦伤，伤口深的地方在一点点溢出血迹，“摔这么严重，还能坚持跑完，他们不给你颁奖，我都想给你颁个奖了。”
　　他的玩笑话，顾泊舟当真了，小声问：“什么奖？”
　　“傻子奖。”他变化得很明显的表情，让江寒远觉得十分有趣，“走，带你去校医室看看。”
　　顾泊舟穿好外套，一瘸一拐地跟上江寒远，到了校医室，校医很熟练地处理了擦伤，在放下左腿裤管时，又拉起了右腿的裤管。
　　白皙的皮肤上，鲜血已经凝固，没有左腿那么严重。
　　江寒远眯了眯眼睛，顾泊舟自己就解释了，“这是上午摔的！没事！”
　　“怎么没事？”校医叹气，“细皮嫩肉的小伙，怎么不趁中午休息来找我处理伤口，下午还去跑步，万一出点什么事，后悔一辈子！”
　　“中午怎么……”江寒远质问到一半，突然闭嘴。
　　顾泊舟每次低头玩袖角的时候，就是心情不太好，他不会表现出来，只会通过这些孤独的小动作自己宣泄情绪。
　　江寒远看着被校服笼罩，快瘦成一张薄纸的顾泊舟，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中午在等我吃饭？”虽然是疑问句，但江寒远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顾泊舟点头，捏着袖角说：“我在食堂等你。”
　　“我忘了，然后和黄宏瑜去校外吃了，”江寒远顿了顿，“你不会因为没等到我，没吃午饭吧？”
　　顾泊舟又点了点头。
　　江寒远扶着额头，第一反应是有些语塞，慢慢细想，又有些别样的感觉。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重要，但顾泊舟记下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顾泊舟咕囔道：“还有那双鞋，对不起，我让你丢人了，但是……但我这次摔倒了，马上就站起来了，还有人给我鼓掌，应该没什么人看我笑话吧？”
　　顾泊舟说得每一句话，江寒远都能对上自己曾经对顾泊舟说过的话。
　　“你们关系真好，在这所学校里，很难得。”校医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处理好了伤口，便去收拾东西了。
　　“为什么那么在意我说了什么话，我说的话很重要吗？”江寒远莫名地想问。
　　顾泊舟说不上来，又不敢长时间直面江寒远探究的眼神，于是把头埋下去。
　　习惯了他每次遇见问题逃避的鸵鸟姿态，江寒远那点异样的感觉很快扑灭，站起来对他说：“走了。”
　　“很重要！”顾泊舟没有征兆地大声说，“江寒远很重要！”
　　不仅江寒远被吓了一跳，连在伏案病例地校医都吓得不轻，两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顾泊舟头埋在了膝盖处，耳朵红成了苹果色。
　　江寒远跟校医道谢后，带着顾泊舟离开了校医室。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铿锵有力的“江寒远很重要”，始终回荡在耳畔，久久没有散去。
　　江寒远嗤笑一声，转头对着顾泊舟说：“饿了没？”
　　顾泊舟一愣，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江寒远好脾气地重复，“饿了没？”
　　“饿，”顾泊舟意识到说出了心里话，赶紧改口吧，“不饿！”
　　“顾泊舟，我不喜欢跟谁拐弯抹角，”江寒远很认真地跟他讲，“以后我问你什么，你跟我说你心里想的，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饿不饿？”
　　顾泊舟摸了摸空瘪的肚子，“饿。”
　　“带你去吃好吃的，庆祝你得了第八名。”
　　同一天得了两个第一的江寒远说出这句话，顾泊舟不觉得难堪，顾泊舟想起自己外婆说过一句话“人心是用来感受善意的”，顾泊舟能感受到江寒远对他的好。
　　从那天起，江寒远和顾泊舟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转变，江寒远对顾泊舟还是很凶，只限于有时候对胆怯懦弱的顾泊舟的厌烦。
　　连续一个月顺手多拿一盒牛奶给顾泊舟喝，江寒远发现顾泊舟很明显地长个儿了，十四五岁的年纪最容易窜个，营养跟上后，效果更显著了。
　　在用自己当标尺比对后，江寒远感叹道：“我也太会养了吧。”
　　顾泊舟还是比江寒远矮，对自己个子的变化的感觉来源于平时合身的衣服渐渐地变得紧绷，他这一个月天天跟着江寒远吃喝，不仅长高了还长肉了。
　　起码像个初中生，不会再被人说像小学生了。
　　江寒远觉得亲眼看着顾泊舟的变化，比把钱花进手机里换来一堆二维的数据来得更加有趣一点，于是每天对顾泊舟更上心了一些。
　　比如中午强制让顾泊舟吃两碗饭。
　　江寒远早早地放下了筷子，抱着手臂对着在一口口塞饭的顾泊舟，眼神里全是“你要是吃不完我就弄死你”的警告。
　　顾泊舟吃完了一碗半的饭，打了个饱嗝，“我吃不下了。”
　　江寒远一个眼神，顾泊舟懂了，走到食堂里的称上面站着，称了体重给江寒远报数。
　　“你什么时候体重能突破三位数？”江寒远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会不吃晚饭吧？”
　　江寒远几乎包揽了顾泊舟的早饭和午饭，而且每次营养丰富，几乎是养猪式吃饭，顾泊舟的体重变化仍然不太明显。
　　顾泊舟老实巴交地说：“很少吃晚饭。”
　　已经给自己定下让顾泊舟体重突破三位数的任务的江寒远，不容拒绝地说：“我基本在外面吃晚饭，今天开始，和我一起吃了晚饭再回家。”
　　顾泊舟眼瞳动了动，“我妈妈可能会生气。”
　　“多大的人了，还怕家里人？”江寒远嘲弄道。
　　“我不是怕……”顾泊舟情绪很淡地说，“因为我只有她一个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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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人们，我旅游回来啦，最近更新还是会不太规律，过年事情超多，但会更新的！


第12章 
　　话题不知怎的囫囵结束，江寒远对顾泊舟的好奇又多了几分，放学的时候，江寒远在校长办公室等江寿天一起回家。
　　江寒远盯着办公桌上面的电脑看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他知道江寿天的所有密码都是许慧的生日，所以他完全可以趁现在打开，用校长的电脑看看顾泊舟的身份信息。
　　想了一会儿，江寒远还是作罢了。倒不是因为道德良心，而是他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要对顾泊舟格外关注。
　　回家的车上，江寒远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你知道我们班有个人叫顾泊舟吗？”
　　“顾什么？”江寿天一直在看手机，没怎么认真听，两人的对话还没开始便被手机铃声打断。
　　又是熟悉的阿谀奉承的套数，江寒远无数次在这种画面中带上屏蔽噪音的耳机，好在回家的路程不算漫长。
　　今天许慧没料想到江寿天会回家，当一家三口同时出现在饭桌，最尴尬的除了他们还有何阿姨。
　　何阿姨平时最会活络气氛，但面对三人同时在场的情况，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江寒远用筷子戳着白米饭，余光看了看冷着一张脸的许慧。
　　许慧吃饭的速度比平常快，反观江寿天倒是心情极好地带着一张笑脸，偶尔问问母子两人的近况。
　　“慧慧，要不等寒假，我带你们出去玩？”江寿天试探性地问。
　　许慧咽下一口饭，放下筷子说：“我吃完了。”
　　江寿天的笑容僵硬，看着许慧回到房间，然后放下碗筷，离开了这个家。
　　江寒远自顾自地吃着饭，权当没有看见他们。
　　何阿姨在只剩他们在时，才敢问：“寒远啊，这么多年看下来，我觉得老江不是不爱慧慧。”
　　“不知道。”江寒远茫然得很，“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
　　不仅成年人的世界复杂，江寒远长这么大，对爱的定义依然恍惚，他知道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但一直不懂什么才叫爱。
　　是无微不至、牵肠挂肚，还是把某人当作如同呼吸时必须的氧气，是生命的必需品？
　　江寒远当然知道江寿天爱许慧，甚至可以说许慧仍然爱着江寿天，他们的爱能叫爱情吗？
　　当然不能。
　　一切早已变味。
　　江寒远知道，凭借自己现在的阅历不可能理解这个复杂的事物。
　　日子平淡地过着，要不是多了个“养成”顾泊舟的乐子，江寒远大概会觉得高二生活无趣至极。
　　每天早上都有牛奶喝的顾泊舟，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长高了好几厘米，与江寒远的身高越来越接近。
　　看着比自己小两岁的顾泊舟，长势喜人，江寒远有些淡淡的忧愁，虽然他最近这段时间和顾泊舟一起规律饮食也高了一两厘米，但照这个比率下去，顾泊舟比他高是迟早的事情。
　　早上，顾泊舟喝完了牛奶，对江寒远汇报今早称的最新体重。
　　体重过百了，身上有点肉的顾泊舟，看上去有了少年的活力，一张脸渐渐长开，还有些独一无二的英气，眉宇深邃有神，是小帅哥的长相。
　　“好，中午想吃什么？”江寒远习惯了早上问顾泊舟一句。
　　顾泊舟每次都回答“都可以”，但这次破天荒地说：“想吃饺子。”
　　江寒远微微诧异，同意后用手机搜索附近的饺子店。
　　自从他和顾泊舟关系变好后，孟培那一波人几乎没怎么找过江寒远，偶尔遇见了还会用那句诗来调侃他们的关系。
　　刚开始江寒远极度不适应，几次想找他们打架，后来有一次孟培又当着他们的面阴阳怪气，江寒远差点想伸拳头，幸好被顾泊舟拉住。
　　顾泊舟很讲道理地对孟培说：“请别再用名字嘲笑我们了，这样很不礼貌！”
　　听见顾泊舟没有任何气焰地“威胁”，江寒远差点没笑死，从那以后他就不太在意孟培的嘲讽了，只当那厮爱放屁。
　　江寒远还没用手机搜索到饺子店，班主任走进班里对他们说：“明天食堂有一个包饺子的活动，自愿参加，庆祝冬至节。”
　　致远高中每个节日都有对应的活动，大家对这种活动见怪不怪，并不觉得多稀奇。
　　“包了饺子能吃吗？”
　　“当然啦，参与的同学包出来的饺子，全校同学一起分享！”班主任堆起一张笑脸，鼓励全班同学参加。
　　一听是前人裁树后人乘凉的活儿，众人唏嘘几声，除了孟培那几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去包饺子的人，没人想报名。
　　顾泊舟侧头问：“我们可以报名吗？”
　　“你想去？”江寒远收起手机。
　　“想。”
　　江寒远举手，顾泊舟也跟着举手。
　　包饺子不复杂，当两人穿着食堂的工作服，跟着食堂阿姨一步一步地学着包饺子时，顾泊舟比江寒远熟练，三两下就能包好一个饺子。
　　“练过？”江寒远还在和手里的饺子拼命，抽空看了一眼顾泊舟手里像模像样的东西。
　　“小时候和外婆一起包过，”顾泊舟看着圆滚滚的饺子，眼里满是回忆，“我外婆包得比这个好多了，还能用面团给我捏兔子。”
　　江寒远笑了笑，“我也会，你等着。”
　　江寒远放下半成品饺子，拿起两团还没擀成面皮的面团，揉捏搓圆，很快一个兔子形状在江寒远手里出现。
　　捏好一只面团兔子，江寒远从包里掏出还没吃的巧克力，抠了两个小点，给兔子点上了眼睛，兔子立马栩栩如生起来。
　　看见面团兔子那刻，顾泊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比江寒远手里的兔子更像兔子。
　　“卧槽，”江寒远有些心虚地左看右看，“你别哭啊，等会儿食堂阿姨看见，说我欺负你。”
　　顾泊舟用力眨了眨眼睛，双手接过小兔子，视若珍宝地捧着。
　　“你怎么会捏兔子？”
　　“学过一段时间的陶艺。”江寒远很难解释，“还有一段时间的美术，我小时候学的东西挺杂的，触类旁通。”
　　连着包了几个饺子，江寒远也跟着熟练了起来，两人面前用来装饺子的盛具变得满满当当，乍一看还挺有成就感。
　　在临近尾声的时候，孟培和王景硕几个人才出现，他们没皮没脸地挤到江寒远面前，说：“江兄，我们来帮忙了。”
　　江寒远赏了他们一个字，“滚。”
　　可能声音阴冷冷的，孟培浑身一抖，“切”了一声，糊弄了几句，带着一帮人离开前，睨了一眼埋头做事的顾泊舟。
　　顾泊舟感受到了目光，看过去，正好与孟培的视线对上，他没了几个月前的怯懦感，坦坦荡荡地看着孟培。
　　孟培看着变化巨大的顾泊舟，就好像看见一条好玩温顺的狗，变得野性难驯，十分不爽，又因江寒远在，不好发作。
　　包完了所有饺子，江寒远摘下围裙揉揉手腕的筋骨，摘下围裙。
　　顾泊舟拍了拍身上的面粉灰，看了看江寒远说：“你脸上沾上面粉灰了。”
　　“哪儿？”江寒远把脸凑过去，“我看不见，帮我擦一下。”
　　顾泊舟用手背干净处给江寒远擦干净了脸颊，在江寒远背过身去和食堂阿姨沟通时，顾泊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江寒远的脸颊是柔软清凉的，而他的手背却在逐渐升温，一块皮肤像要被烫伤。
　　顾泊舟赶紧捂住手背，像是怕谁发现这个秘密似的。
　　忙了一天的江师傅感受到了劳动的不容易，给自己盛了三十个皮薄馅大的饺子，食堂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味让人食欲大增。
　　顾泊舟只盛了十五个，江寒远饿得很，就没监督他多吃些了，反正吃不饱的话食堂还有饭菜可以打。
　　顾泊舟吃之前温言细语地对着饺子说了一句话，江寒远没听清，凑近问：“你说了什么？”
　　顾泊舟笑得腼腆，很不好意思地说：“一个秘密。”
　　江寒远又吃了一个饺子，瞥他一眼。
　　回到教室，当顾泊舟把江寒远做的面团兔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桌肚时，江寒远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噎死。
　　“你还留着这个干什么？当夜宵吗？”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顾泊舟珍惜道，“想好好保存。”
　　“你……”江寒远听他这话感觉怪怪的，但顾泊舟本来就是懂得感恩的人，珍惜别人对他的好也无可厚非。
　　认识了三个月，江寒远其实对顾泊舟知之甚少，除了顾泊舟表现出来的那一面，还有很多面的顾泊舟是他不知道的。
　　到了快放学的时候，江寒远想着顾泊舟中午吃得少，想着要不要叫顾泊舟一起去吃晚饭。
　　后门的同学一阵吵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似乎在等谁。
　　“顾泊舟，你的生日礼物到啦！”有人传话，“快来接收。”
　　“顾泊舟，悄悄过生日不和我们说一声呀？大家一起庆祝庆祝啊！”
　　“对对对，请我们吃个饭什么的。”
　　江寒远愣住，瞬间忆起中午顾泊舟的十五个饺子，以及顾泊舟对着饺子说得话。
　　……
　　“外婆，我活到十五岁了。”
　　……
　　“草。”想到顾泊舟独自对着饺子许愿的模样，江寒远鼻尖一酸，难怪顾泊舟那么珍惜面团兔子。
　　顾泊舟的反应很大，几乎是冲出后门，从那人的手里夺过礼物，然后找了一个垃圾桶扔进去。
　　那人只是送东西的，只管送达，至于如何处理，与他无关。
　　这是一份冷漠的礼物，从顾泊舟把礼物丢进垃圾桶，这份礼物就失去了全部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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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总属兔，希望2023年小远能给他准备几条红内裤。
　　今天还有一更


第13章 
　　已经放学了，江寒远等了顾泊舟一会儿，顾泊舟还没回来，于是他给顾泊舟留了一张纸条。
　　【我有事先走了，晚上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离开了学校，去给顾泊舟补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
　　他离开后没多久，顾泊舟整理好心情回来收拾书包，却发现班里仅剩的两个人正围着他的桌子窃窃私语。
　　他看清两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时，他紧蹙眉头，走过去说：“请把兔子给我。”
　　“大声点，没吃饭啊？听不清！”孟培手里捏着面团兔子，对着顾泊舟吼道，“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回事吧？多大年纪了，还喜欢这玩意，是不是江寒远送你个垃圾，你都能当宝？”
　　王景硕对这个不值钱的面团兔子很感兴趣，从孟培手里抢过来，捏在指尖把玩，面团兔子的脑袋很柔软，他不需要用多重的力气就让兔子脑袋变形，巧克力眼睛脱落，掉在地面。
　　顾泊舟蹲下去找掉在地面的巧克力眼睛，孟培看见顾泊舟的背部，一些积攒的火气冲了出来，他抬脚踩在顾泊舟的背部。
　　顾泊舟找到了巧克力眼睛，用力站起来的时候，全身力气用在顾泊舟身上的孟培，重心不稳向后栽倒。
　　王景硕捧腹大笑，面团兔子在他手心里彻底变形，扭曲得不像样。
　　顾泊舟的呼吸重了几分，一字一顿地说：“给，我！”
　　教室里除了他们没什么人，顾泊舟掷地有声的低吼让两人愣了愣，孟培不止一次因为顾泊舟出丑，现在逮住机会，不会轻易放过顾泊舟。
　　孟培故意惹事道：“不给你会怎么办，打我？你敢打我吗你？”
　　顾泊舟的手始终没有放下，保持着向前伸的手势。
　　“妈的，你看他的表情，真吓人。”王景硕看着顾泊舟阴冷的表情，莫名后背发凉，“给你算了，垃圾玩意，也就你稀罕。”
　　王景硕递过去的时候假装没拿稳，面团兔子掉在地上，孟培顺势踩了几脚，“你比这团垃圾，好不了多少，江寒远也不过是看你好玩，他那说风就是雨的性格，能一直护着你？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顾泊舟的心思全然不在他们一口一个“垃圾”上面，而是死盯着地上那团由白变黑，不能称为兔子的零杂面粉，直到眼眶彻底变红也没有眨眼。
　　“不知道你有什么背景，但你孟哥我不可能怕你，你这穷酸样，我要是你，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省得丢人。”
　　“江寒远也是个畜生，仗着有个校长爹，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迟早也要给他好看。”
　　“你和江寒远走那么近，不会真的想和他搞同性恋吧？”孟培嫌弃地搓搓胳膊，“真恶心，江寒远肯定看不上你，又瘦又矮跟只猴儿似的，劝你别瞎想，江寒远肯定也拿你当猴儿耍。”
　　王景硕感受到了顾泊舟的情绪变化，后背阵阵寒凉，拉着孟培的胳膊说：“差不多得了，该去吃饭了，跟个小屁孩较真什么。”
　　“哦，忘了他是个喜欢兔子的小朋友，”孟培立马转变表情，像一个长辈，对着顾泊舟说，“小朋友，生日快乐哦，想要什么礼物，哥哥买给你。”
　　顾泊舟捏紧了拳头。
　　王景硕还没来得及笑，看见用尽浑身力气把拳头挥向孟培的顾泊舟，赶忙上前牵制他。
　　孟培壮硕的体型竟被顾泊舟的这一拳打得东倒西歪，顾泊舟已经被王景硕从后面拉住，孟培摸了摸肿胀的颧骨，啐了一口，恶狠狠道：“王景硕，你给我拉好这傻逼！敢打我！”
　　顾泊舟仍然紧握双拳，不停地挣扎，双目被愤怒染得猩红。
　　……
　　江寒远选了很久，没有选到合适的礼物，路过精品店的时候，看见里面的各种手办，忽然想起了被他荒废很久的陶艺拉坯机。
　　面团兔子不好保存，但陶艺兔子可以。
　　说干就干，江寒远回家后，便把拉坯机从杂物房拖出来，幸好材料足够，兔子对他来说比花瓶复杂不了多少，在何阿姨的帮助下，江寒远做了一只比面团兔子更加栩栩如生的陶艺兔子，虽然不能说工艺细腻，但当一个礼物送绝对没问题。
　　在找包装的时候难住了江寒远，包装精致点儿显得太过上心，包装随意点儿显得太过潦草。
　　何阿姨想了一个好办法，用彩带在陶艺兔子上绑了一个蝴蝶结。
　　绑上蝴蝶结的兔子睡卧在江寒远的掌心，江寒远很满意自己的作品，都有点舍不得送出去了。
　　忙完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江寒远没忘记让顾泊舟给自己打电话的事儿，等到快十二点还没接到电话的时候，江寒远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顾泊舟没主动给我打电话，我很生气”，然后主动拨通了顾泊舟家的电话。
　　顾泊舟倒是接得快，江寒远压着声音，装作很生气的样子，“让你给我打电话，忘了？”
　　顾泊舟的呼吸声不太规律，一会儿轻一会儿重，“对不起。”
　　听见他有气无力的声音，江寒远怔住，“你怎么了？”
　　“没事，”顾泊舟说，“我妈妈睡着了，我在客厅声音太大会吵到她。”
　　“哦，”江寒远不疑有他。
　　“还有什么事吗？”顾泊舟的声音很低，“没事我先睡了。”
　　“没事。”
　　“那我挂了，晚安。”
　　“等等，”江寒远看了眼手机的时间，还没过零点，“顾泊舟，生日快乐。”
　　良久，顾泊舟说：“谢谢。”
　　顾泊舟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还有“谢谢”，江寒远伸出手指摸了摸桌上的陶艺兔子，“明天早点到学校，有东西给你。”
　　顾泊舟又过了几秒才回答，“江寒远，我在原来的学校总是被欺负。”
　　“看得出来，你刚来那会儿那么瘦，”江寒远笑了笑，“小学生看见你都要叫同学，而不是叫哥哥。”
　　“不止因为这个，”顾泊舟说，“我以为我转来这里还会被欺负，但遇见你，你看起来很凶，但对我很好，他们都不敢欺负我。”
　　“那肯定的，也不看看我是谁。”江寒远有些洋洋自得，也不忘教训他，“什么叫看起来很凶，我对你脾气算好的了。”
　　“所以，你把我当什么都好，”顾泊舟顿了顿说，“能不能一直对我好？”
　　江寒远还没来得及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顾泊舟已经迅速道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天晚上，江寒远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只巨大的兔子，本来睡卧在草堆里，看见江寒远后，垂着的耳朵立了起来，它扑向江寒远，江寒远被它压在身下。
　　兔子开口说话了，声音和顾泊舟一模一样。
　　“江寒远，我喜欢你。”
　　江寒远是被吓醒的，醒来后整个人掉到了地面，站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不知道磕碰到了哪里。
　　没睡好的江寒远没什么胃口，带了两瓶牛奶，拿起陶艺兔子的时候，回想起了梦里那只巨兔，江寒远头皮发麻，把兔子塞进了书包里。
　　他到学校的时间不早不迟，距离上课只有两分钟时间，班里的人来得差不多了，顾泊舟不在位置上。
　　但顾泊舟的东西在，江寒远以为他去上厕所了。
　　“孟培，你脸边儿怎么了？又跟谁打架了？”黄宏瑜和孟培坐得很近，好奇问了问孟培脸上的红肿淤青。
　　孟培摸了一下脸颊，疼得呲牙咧嘴，“别提了，不能摸黑走夜路，容易摔跤。”
　　江寒远平时不是爱主动怼人的人，听见他们的对话，几乎是脱口而出道：“亏心事做多了才怕走夜路吧。”
　　“有道理，孟培你最近又做什么亏心事了？要给自己攒攒功德啊！”黄宏瑜用胳膊肘戳了戳孟培。
　　要是放在平常，孟培肯定会加倍回怼，他今天破天荒的沉默，甚至不敢多看江寒远两眼。
　　江寒远看了看孟培，收回视线，从书包里拿出陶艺兔子塞进顾泊舟的桌肚里。
　　他在脑海里彩排了好几遍等会顾泊舟拿到陶艺兔子时可能出现的反应，为了避免顾泊舟问“你为什么要送我生日礼物”这种愚蠢问题，江寒远决定写张纸条。
　　【以前玩陶艺做失败的兔子，扔了可惜，送你了】
　　写完江寒远觉得有点别扭，于是换了一张。
　　【看你那么喜欢兔子，顺便做了个陶艺兔子送给你】
　　更别扭了。
　　【我买给你当生日礼物的陶艺兔子，喜欢留下，不喜欢扔了，随便你】
　　……
　　江寒远在数学课上，埋头苦写了半节课，数学老师很感动，讲起课来跟打了鸡血似的抑扬顿挫。
　　写了太多张不满意的纸条，江寒远写烦了，放下笔，把最新一张纸条压在了兔子下面。
　　【十五岁生日礼物】
　　结束沉浸式写纸条的江寒远，听见了数学老师激昂的讲课声音，反应过来已经上课很久了，顾泊舟仍然没有出现在座位上。
　　不仅这节课没有，今天一整天都没有。
　　不知眼神多少次看向旁边的空位，到放学的时候，江寒远“啧”了声。
　　他来不来学校，关我什么事，惦记一天干什么？不是我的风格。
　　江寒远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自回家，第二天到学校来的时候，顾泊舟的位置如同昨天一样，书包在椅子上，人不见踪迹。
　　连续一周都是这样，江寒远觉得自己再斜视看顾泊舟的位置，迟早会成斜眼。
　　某天班主任让江寒远到办公室抱作业，江寒远临走前问：“老师，顾泊舟最近为什么没来学校？”
　　“啊，他生病请假了，过几天期末考了，可能下学期才来了。”班主任思考了一下，“他刚开学的时候不是也有段时间没来吗？顾泊舟身体好像不太好，老爱生病。”
　　“他那小身板看起来是挺容易生病的。”江寒远说。
　　回教室的路上，江寒远先给自己做了一个心理建设。
　　我这么在意他有没有来学校，是因为嫉妒他不用期末考。
　　建设完毕后，江寒远一路思索。
　　顾泊舟生什么病了，严重到期末考都不能参加吗？
　　一整天，江寒远脑袋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儿在疯狂骂架，两方势均力敌，都说服不了对方。
　　晚上江寒远倒在床上玩手机的时候，时不时会把界面切换到电话簿，顾泊舟家里的座机的七个数字，他看了很多遍都快背下来了。
　　江寒远烦躁得困意全无。
　　在无数次放下手机又拿起手机后，江寒远实在忍不了了，拨通了顾泊舟家里的电话，嘟嘟嘟了很多声，直到机械的女声提示电话无人接听。
　　“我要再主动给你打电话，我就是猪！”江寒远受不了这气，把顾泊舟的电话删除，丢开手机睡觉。
　　少了监督顾泊舟吃饭的乐子，江寒远压根不想去食堂，在校外的餐馆和黄宏瑜一起吃午饭，看着黄宏瑜吃嘛嘛香的样子，江寒远一点胃口都没有，扒了两口饭便草草了事。
　　“我这么倒胃口吗？”黄宏瑜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泫然欲泣。
　　本来想摇头的江寒远看见猛男撒娇的样子，捂着嘴说：“希望你心里有点数。”
　　黄宏瑜含泪干了三碗饭。
　　江寒远连续逃了几天的课，总算到了期末考，虽然致远高中的期末考试对很多富家子弟来说不是非考不可，但他如果逃了的话，指不定江寿天要发什么疯。
　　于是他老老实实考完了期末考，寒假开始两天在网吧大玩特玩，把游戏排名打到TOP后，电脑对他也失去了吸引力。
　　江寒远对着电脑发了半个小时呆，感叹一句“生活真无趣”后，回到家里又大睡特睡。
　　他以前的假期生活会到处旅游，这次也不例外，不过寒假要陪许慧到她想去的地方。
　　今年他那思维跳跃的老妈，想去看埃及金字塔……
　　江寒远抗拒无用，被迫接受，行程定在了过年前几天。
　　“妈，过年我们就不出门了吧？”江寒远理由充足地说，“别人景区的工作人员也要过年。”
　　许慧捏着他耳朵说：“法老也过中国年吗？”
　　江寒远的耳朵吃痛，连连求饶。
　　江寒远知道许慧每次把行程定在过年前几天是不想和江寿天过多接触的意思。
　　毕竟每年就那几天江寿天不太忙了。
　　“我每年旅游回来，江寿天都会骂我。”江寒远说，“理由很奇怪，去年竟然因为我期末考没考好。”
　　“期末考没考好不该骂你？”许慧松开手。
　　“我觉得他可能因为老是一个人过年，心里憋屈有怨气。”
　　许慧呵呵两声，“他可不是一个人过年，他有小三小四小五，你见到那些人，记得叫声阿姨好。”
　　不是许慧捏造，而是确有其事，前几年他们旅行回来，看见江寿天带了一个女人回家，从那天起，什么夫妻情许慧装都不装了，能不碰面最好，碰面也会把对江寿天的厌恶写在脸上。
　　回到卧室，江寒远看到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一串没有保存的陌生号码，以往碰见这种陌生号码，江寒远会直接挂断。
　　这串数字组合起来对他而言并不陌生，是顾泊舟家的座机号。
　　江寒远想让顾泊舟多等一会儿，拿起手机没有立马接通，谁知铃声没响几秒便挂断了，江寒远恨不得把手机当作是顾泊舟给砸了。
　　“这么早也睡不着，看会儿书算了。”江寒远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他拿着手机走到书桌前，把手机放在一边，拿起一本书看。
　　字没看进去，时间流逝得也慢，眼看书快翻烂了，江寒远拿起了手机，电话好像有感应般响了起来。
　　江寒远这次没有迟疑地接起电话，语气很重地“喂”了一声。
　　“对不起，你给我打的电话我没接到，当时在医院。”顾泊舟很懂事的解释。
　　江寒远清了清嗓子，用漠不关心的口吻问：“你好了没？”
　　“康复了，”顾泊舟的声音听起来是比上一次听见要更有力气些，“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情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当然可以！”顾泊舟忙不迭地说。
　　江寒远很满意顾泊舟的反应，心情极速回暖，恢复了之前与顾泊舟聊天的语气，“班主任让我给你转达寒假作业，还有你这次没来考期末考试的问题的严重性。”
　　“寒假作业是什么？”顾泊舟似乎翻开了什么东西，估计是要用纸笔记录，“没考期末考试需要补考吗？会怎么样？”
　　江寒远随便找的理由，自然没有想好如何应答，为了不让谎言穿帮，很机智地说：“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明天见面聊。”
　　“明天吗？”顾泊舟有点犹豫。
　　“不行算了，我过几天要出国旅游，就没空和你说了。”江寒远没有给顾泊舟考虑的时间。
　　“明天可以，我在哪里找你？”
　　江寒远给他说了自己家的位置，顾泊舟生怕江寒远反悔，立马答应。
　　“你住哪儿的？”江寒远说，“要不我明天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能找到。”
　　“那你明天中午来，让你尝尝我家阿姨的手艺。”
　　挂断电话，江寒远去给何阿姨说了明天有一个同学会来，何阿姨兴奋得仿佛是自己的亲儿子要来，大晚上到厨房备菜。
　　江寒远回到房间照镜子洗漱时才发现，嘴角一直噙着浅笑，整张脸写着“我心情很好”几个大字。
　　江寒远强迫自己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没过几秒钟笑容又上去了。
　　想到明天又要看见顾泊舟那个傻子，还挺高兴。
　　但江寒远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江寒远睡得晚，第二天是被何阿姨叫醒的。
　　“小远，家门外站着的是你同学吗？我问他他也不说话。”
　　江寒远睡眼惺忪地起床，走出独栋房子，拉开前院的大门，没看见一个人。
　　“何阿姨人在哪儿？”江寒远回头问在屋里的何阿姨。
　　“我在这里。”
　　江寒远一转头，发现瘦了很多的顾泊舟贴墙而站，他穿着一件短款的黑色棉服，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鼻尖被冻得发红，说话时嘴唇在哆嗦。
　　几乎又要瘦回初见时的身形的顾泊舟，让江寒远一阵火大。
　　江寒远冷着脸说：“进来。”
　　顾泊舟跟着他走进有地暖的屋内，温暖的室内让顾泊舟的体温回暖，他搓搓手掌，舔了舔嘴唇说：“对不起，我本来想买水果，但周围的水果店的水果太贵了，我买不起。”
　　“我给你带了这个。”顾泊舟从兜里掏出玻璃瓶装的有汽矿泉水，对他来说很贵，对江寒远来说不过是日常所需。
　　江寒远伸手接过，什么都没说。
　　“你心情不好吗？”顾泊舟试探性地看向江寒远，“麻烦你给我说一下寒假作业，我可以不在这里吃午饭……”
　　“顾泊舟，”江寒远看着他，叹息道，“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生病没人照顾你？”
　　顾泊舟低下头，小幅度地点头。
　　江寒远抓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向餐厅走，“给你尝尝我家何阿姨的手艺，她今天炖了乌鸡，正好给你补补身体。”
　　走着走着，江寒远感觉手腕处多了几滴水珠，他困惑地转头，正好看见有一滴泪水从低着头的顾泊舟的鼻尖滑落，砸在了他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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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字数，差点没收住手……


第14章 
　　何阿姨拿着锅铲出现在厨房门口，正巧看见了落泪时惹人怜爱的顾泊舟，“小远，你欺负你同学了吗？他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啊。”
　　懵逼的江寒远很是无辜，“天地良心，我什么都没做。”
　　何阿姨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顾泊舟，顾泊舟接过，礼貌道：“谢谢阿姨。”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何阿姨亲切地问。
　　“我叫顾泊舟。”
　　江寒远见不得这种场面，干脆抽过何阿姨手里的锅铲，到厨房进行收尾工作。
　　何阿姨引着顾泊舟到饭桌前坐下，说：“怎么这么瘦啊，等会多吃一点，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呢。”
　　顾泊舟局促不安地看向江寒远离开的方向，他的内向在陌生人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特别是刚见面就亲切无比的陌生人，更让他无所适从。
　　何阿姨看出了他的不安，于是到厨房和江寒远说：“小远，你同学怕生，等会你让他多吃点，别客气。”
　　“好，”江寒远把锅里的菜盛进盘子里，“您放心，我从来没欺负他，对他可好了。”
　　在饭桌上，许久没监督顾泊舟吃饭的江寒远谨记何阿姨指派的任务，不停地往顾泊舟碗里夹菜，见顾泊舟碗里冒起一座小山才收手。
　　“味道怎么样？”江寒远说，“何阿姨做的菜，任何馆子都比不上。”
　　顾泊舟吃得慢，但表情不会骗人，他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说：“好吃，谢谢何阿姨。”
　　“好吃就多吃点，”何阿姨为了不让顾泊舟感到尴尬，故意少说话。
　　江寒远这顿饭久违地吃了两碗。
　　怎么看顾泊舟吃饭比看黄宏瑜吃饭，更有食欲？
　　江寒远能想到的最好解释是种白菜。
　　自己种的白菜，怎么看都比别人家的好。
　　顾泊舟很给面子地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了，后果是撑得走不动路，现在外面天气冷，暂时不适合出门，江寒远领着顾泊舟到客厅看电视休息。
　　客厅的暖气比饭厅的更足，顾泊舟摘掉了保暖的帽子，他的头发修剪过，短了不少。但他只脱了外面一件棉服，里面还穿了一件高领的开衫毛衣，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穿着单薄家居服的江寒远不太理解，“你里面的衣服不能脱吗？穿这么多干什么。”
　　“我不热。”顾泊舟用手背擦了擦脸颊的汗。
　　江寒远牵起嘴角，揶揄道：“这么久没见撒谎技术还是没有长进，快点再脱一件，我不可能为了不让你热而调低室内温度。”
　　顾泊舟手在领口的拉链处摸了摸，在将拉链向下拉的时候说：“江寒远，等下你看到我身上的东西时，可以不问我是怎么产生的吗？”
　　江寒远乐了，“我问了你就会诚实告诉我？”
　　“我会。”顾泊舟脱下了外套，身上只剩下一件短袖T恤。
　　江寒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因为顾泊舟的右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锁骨处的淤青蔓延到了修长的脖颈处。
　　顾泊舟察觉到江寒远探究的目光，下意识用双臂抱紧自己的腹部，他的身体在白T的勾勒下，显得更加不堪一击。
　　“你……”江寒远在快要问出口的时候忍住了，话锋一转道，“没吃饱？”
　　“谁没吃饱啊？”何阿姨端了一盘水果过来。
　　顾泊舟来不及穿外套了，何阿姨把他狼狈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却没问也没说什么，“吃点水果垫垫，还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不，不用了，我吃饱了。”顾泊舟重新穿好外套。
　　江寒远用牙签插起一颗草莓，一点一点的塞进嘴里，明明这个季节的草莓是最甜的，今天的草莓好像一点都不甜，反而有点酸酸涩涩的味道。
　　何阿姨做了很多年的家政，懂得与人沟通，她的聊天内容不会触及到顾泊舟的敏感点，两人随意地聊了一会儿，顾泊舟便对何阿姨放下了戒心。
　　“小远第一次带同学到家里来做客，”何阿姨笑意盈盈地说，“小舟，你留下吃晚饭吧，还能见到小远的妈妈。”
　　“谢谢何阿姨，”顾泊舟婉拒道，“我要回家陪我妈妈吃晚饭。”
　　“真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何阿姨越看顾泊舟越喜欢，“你和你妈妈关系应该很好吧？”
　　顾泊舟顿了顿，眼神避开她道：“嗯，我们关系很好。”
　　“像你这样惦记家人的小孩不多了。”何阿姨感慨道，“小远一家人看起来互相不惦记，其实心里都在较劲！”
　　“江寒远和他爸爸妈妈的关系应该也很好吧。”顾泊舟看起来像在问，实际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远和他妈妈关系很好，虽然总表现得不在意，但小远可惦记他妈妈了。”
　　江寒远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带着顾泊舟离开家里时，何阿姨给顾泊舟塞了一袋自己手工制作的点心，不停地叫顾泊舟下次再来玩。
　　同行了一段路，离开别墅区后，顾泊舟说，“不用送我的，我自己可以走回去。”
　　“谁送你了，”江寒远哼了一声，“我只是吃太饱了，散步消食，你有事想走的话自己先走。”
　　顾泊舟没有接话，与江寒远步调一致地向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商圈，顾泊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跟江寒远一起走进一家价格昂贵的手机店。
　　“最新出的那款，”江寒远指了指展台上的手机，对店员说，“给我拿两部。”
　　江寒远想买的东西不会犹豫，拿上两部手机离开手机店，顾泊舟裹紧了外套，室外的冷风让他倒吸一口气。
　　江寒远走到路边，伸手拦到车，回头丢给顾泊舟一盒东西，“手机拿好，自己去办一张电话卡，晚上给我打电话。”
　　把手机丢出去后，江寒远迅速上车，独留没反应过来的顾泊舟抱着手机傻站在原地。
　　再次回到家里，何阿姨正在厨房收拾分类冰箱里的食材，她马上要放假回家过年了，但不放心顾泊舟和许慧母子俩，所以在冰箱里准备了许多方便烹煮的食材。
　　“小远，感觉你今天心情很不错，”何阿姨把冰箱门关好，“看来你和小舟关系真的很好。”
　　“谁跟他关系好了，”江寒远不认，“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倒是挺有趣的。”
　　何阿姨很了解江寒远嘴硬的样子，他没什么心眼，却不爱承认心里的想法，好像只有别人窥探不了他的内心，他才会觉得无比安全。
　　“小舟和他妈妈的关系，应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何阿姨有些忧心，“小舟现在的状态和我以前在别的雇主家接触的孩子很像。”
　　“顾泊舟什么状态？”江寒远自认自己很会察言观色，但在何阿姨面前稍显逊色了很多。
　　“长期处在压抑的环境下，缺少安全感和爱，”何阿姨很是笃定地说，“他身上那些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特别是脖颈处的红痕，是用指甲抓出来的。”
　　何阿姨整理好冰箱的食材便回房间收拾东西了，无所事事的江寒远坐在沙发上回想顾泊舟的伤和何阿姨说的话。
　　晚上江寒远没有接到顾泊舟的电话，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很会找借口。
　　可能顾泊舟不会用智能手机。
　　可能顾泊舟还没办到手机卡。
　　可能……
　　江寒远第一万次呐喊：关我屁事！
　　之后几天，江寒远每次想到顾泊舟的时候都会默念这四个字，效果不错，少了些不必要的烦心事，江寒远在国外旅游的心情很好。
　　一月的埃及天气适宜，不冷不热，江寒远跟着许慧女士看了金字塔看了博物馆，领略了一通当地的人文风情，给许慧拍了不少照片后，她终于累了，提前回酒店休息。
　　想着今天是春节，江寒远独自到了一家小酒馆，里面的人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跳着看不懂的舞，出国旅行这么多次，他都处于一种入乡不随俗的状态，融入也体会不了当地人的生活，他这辈子大概也没什么出息了，只想以后在晋市买套属于自己的小房子，再养只猫，过养老生活。
　　喝了一口没什么度数的小酒，江寒远掏出手机拍了两张游客照，准备发一个朋友圈，现在的人有了微信就不爱看短信消息，但今天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久违地点开早已99未读短信的收件箱。
　　春节这天会有许多系统群发的祝贺短信，千篇一律的内容看得江寒远眼睛疼。
　　有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简洁：江寒远你好，我是顾泊舟，请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给你打电话。
　　简洁礼貌的短信，如果不是带上了大名，活脱脱像一个推销员。
　　耳边是令人心情愉悦的异国音乐，酒馆里来自各个国家的人正在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江寒远找了一个有窗口的角落，面向窗外给顾泊舟打去电话。
　　顾泊舟很快接通了。
　　“我前几天让你弄好给我打电话，怎么，大忙人把这事儿忘了？”江寒远说。
　　“对……”
　　“对对对，”江寒远打断他的道歉，“忘了就忘了，我也没想起来。”
　　江寒远一个人说完了两个人的话，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过了一会儿，听见耳边传来的一声轻笑。
　　少年的声音像是春日馈赠的暖风，吹得人耳根子发痒。
　　江寒远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身一看，一个外国男人带着和蔼可亲的笑容对他说着蹩脚的中文，“新年快乐！”
　　江寒远愣了愣，耳畔也传来了顾泊舟的庆贺声。
　　“江寒远，新年快乐。”顾泊舟说话的时候，背景有嘈杂的炮竹声响。
　　“新年快乐。”江寒远对外国男人说，也是对顾泊舟说，“新的一年，都要快乐。”
　　--------------------
　　本来这章想卡在零点发的！结果看春晚去了
　　家人们，新年快乐！


第15章 
　　酒店套房里，许慧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寒远走近时，她没感觉到，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她回过神解锁屏幕，只是一条无关痛痒的祝贺新春的短信。
　　“妈，晚上吃什么？”江寒远坐下问。
　　许慧重新把手机熄屏，笑了笑说：“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大餐。”
　　“我想吃中餐，”江寒远揉了揉肚子，“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吃得我胃疼。”
　　“那我们去找一家中餐馆。”许慧说。
　　“明天回国吧。”江寒远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你是不是在想我爸？”
　　许慧眼皮动了动，看向没有画面的电视，“谁想他了，他现在指不定和哪个小三小四快活着。”
　　“他好像没有小三小四，你知道的，当时那个女人是他请来气你的，”江寒远说出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他这两年意识到了，对你用激将法是行不通的，所以每次看见你都好言好语的。”
　　许慧眼睛动了动，“你对江寿天印象改观了？”
　　“没有，他又不是我老公。”江寒远调侃道。
　　许慧边笑边骂了江寒远两句，接着说：“我知道他没有别人，但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什么坎儿？”
　　“打个比方，”许慧的笑意渐渐被一抹苦涩取代，“我一直喜欢玫瑰，但有一天，我忽然发现，心爱许久的玫瑰原来是月季，这是我的无知吗？”
　　许慧心心念念的是在他们爱情最好的模样时的江寿天，而不是现在事业有成却与曾经截然不同的江寿天。
　　江寒远半知半解道：“偶尔活得无知点，不是更快乐吗？”
　　许慧的眼神里透露着复杂的情绪，但没有再过多解释，而是顺了顺江寒远头顶的短发，“小远，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想，永远长不大也没关系。”
　　换作平时，江寒远听到这样的话，一定会用笑声回应，现在他笑不出来，感觉到许慧轻柔的抚摸，心里好像有块地方空落落的，不知如何填补。
　　他们提前结束了旅行回国，江寿天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跑到机场来接他们，大过年的，许慧没有表现得很绝情，但态度绝对谈不上亲热。
　　一家三口久违地并排坐在后座，江寒远挤在两个人的中间，别提有多窒息了。
　　江寿天不好和许慧搭话，换着法子问江寒远，“埃及怎么样？”
　　“挺好。”江寒远两个字总结概括。
　　“回来就收心好好学习，快开学了。”江寿天很突兀地端出严父姿态。
　　江寒远想到江寿天之前对他说“在高中别给我惹事就行”，两句话产生了强烈的对比感，江寒远也懒得搭理江寿天了。
　　许慧给何阿姨放了一个长假，家里没人做饭，江寿天提议出去吃，江寒远看了看旁边的许慧。
　　许慧的视线从窗外挪到江寒远脸上，“小远，你今天去找朋友玩，我有事和你爸谈谈。”
　　江寿天立马附和，“你和孟培是同学，我和他爸关系很好，你去他家待一天？”
　　“我和孟培关系不好，”江寒远先是反驳前半句，然后说，“把我放前面的路口，我去找我朋友。”
　　从车上下来，再目送车渐行渐远，江寒远还是没想好自己能找谁。
　　长这么大，江寒远好像没有特别深交的朋友，更别提可以在年初去别人家里叨扰的朋友。
　　于是他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喷泉广场，这个广场离市中心很远，但周围吃喝玩乐的地方应有尽有，他打算在这附近要么找个酒店，要么找个网吧将就一晚。
　　江寒远挺担心许慧和江寿天吵起来的，不过在最近的记忆里，他们的几次碰面连吵的机会都没有，总是以一方离开收场。
　　也许吵吵会有不错的效果？
　　喷泉上面立着一座天使雕像，好多年轻人围着喷泉在丢硬币许愿。江寒远自从小升初之后，再也没有往池子里丢过一枚硬币。
　　不是觉得幼稚，而是他好像失去了想要许愿的心境。
　　江寒远走近喷泉，正好新的一轮的出水从底部冒出，慢慢升上高空，好多人开始往池子中心丢硬币。
　　在江寒远的斜前方，有个戴着黑色围巾的人，手里捏着一枚硬币，闭着眼嘴里正念念有词。
　　江寒远微微吃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近他，环境不算安静。江寒远非常顺利地出现在他的身后，在他正要睁眼的一瞬间，在他耳边说：“顾泊舟，许了什么愿？”
　　顾泊舟吓了一跳，手里的硬币没拿稳，垂直落入水中，他条件反射去捡，江寒远一把抓住他快要触碰到冰凉水面到手。
　　“愿望都许了，本来就是要丢进池里的硬币，捡回来干嘛？”江寒远说，“心不诚，愿望不灵。”
　　顾泊舟看着沉入水底的硬币，闷声说：“我不是在许愿。”
　　“不许愿你拿个硬币在这里干什么？”
　　“我刚去了超市，超市找了一枚硬币，我……”顾泊舟想解释，但又不太会撒谎，“我只是想试试。”
　　“看你的抠搜样，许愿还想白嫖？”江寒远瞅了瞅顾泊舟脚边的一袋东西，说：“买这么多食材干什么？回家做饭？”
　　顾泊舟点点头，双手提起沉重的塑料袋，拇指扣破袋条，双手被重物勒红，既没往前走，也没再把东西放在地上。
　　“那我先走了，”江寒远打了个哈欠，坐了整天飞机，累得不行。
　　“江寒远。”顾泊舟叫住江寒远。
　　江寒远“嗯”了声，回头看他。
　　“我请你吃饭吧，感谢你去年对我的帮助。”顾泊舟没有低头，而是直直地看着江寒远，哪怕眼神里有些许不自信，但这也是他巨大的进步。
　　江寒远勾起嘴角，“你做给我吃？”
　　“啊？”顾泊舟呆了呆，有点结巴地说，“可，可以。”
　　江寒远帮着顾泊舟一起提袋子，跟着顾泊舟穿街走巷，走进一栋旧得像马上要拆迁的筒子楼里。
　　“蜘蛛网比墙漆都厚。”江寒远皱了皱眉头。
　　顾泊舟在前面带路，到了三楼停下，然后拿出一把钥匙打开有些锈迹斑斑的铁锁。
　　开门的瞬间，嗅觉灵敏的江寒远被里面细密的灰尘呛了一下，以为会有一副残败的室内景象在等他。
　　但这间小房子里的陈设整洁家具齐全，窗口朝阳，阳光洒进了房内，除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微尘，别的地方可以称得上干净，只是太久没人住蒙了层灰而已。
　　“地很脏，不用换拖鞋，”顾泊舟率先走进去，“等我找个东西给你垫垫，你再坐沙发。”
　　江寒远点头，站在空旷处看着顾泊舟忙前忙后，不禁问：“顾泊舟，这里不是你的家吗？看你不怎么回来的样子。”
　　“这里是我的家，”顾泊舟套沙发垫的动作一滞，“我外婆走了之后，我很久没在这里住了。”
　　对于长辈之情，江寒远缺乏共鸣感。
　　江寿天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所以江寒远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尚在人世，但他从来没见过他们，因为外公外婆从一开始就排斥许慧和江寿天的婚事，许慧当初执意要和江寿天结婚，他们便断了联系。
　　略感惋惜后，江寒远不确定地问：“你现在和你妈妈住？”
　　“嗯。”顾泊舟挽起衣袖。
　　“你爸呢？”
　　“我没有爸爸。”顾泊舟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寒远以为又是一个悲伤的故事，“抱歉。”
　　“没什么，”顾泊舟从提回来的口袋里拿了些清洁工具，“其实他没有死，但有些人存在世上，不如当他死了。”
　　这是江寒远第一次听顾泊舟说这样阴暗的话，竟然是对血缘至亲说的。江寒远不知事情缘由，无法过多评价，枯坐着太无趣，于是要了根毛巾，和顾泊舟一起擦拭落在家具上面的灰尘。
　　两个人动手比一个人动手的速度更快，加上屋子里不太脏，很快便收拾规整。
　　顾泊舟做饭的时候，江寒远在一旁看着，他在何阿姨那里学过几道菜，做得不精，勉强能吃的程度，江寒远打心眼觉得能够独立做出一桌美食的人很厉害。
　　顾泊舟算一个。
　　当顾泊舟手法熟练地烹饪出一桌美味，江寒远感知到了肚子饿得咕咕咕的声音，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只吃了点不怎么好吃的飞机餐。
　　顾泊舟眼里冒星星似的，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拿起筷子的江寒远。
　　江寒远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不忘竖起大拇指称赞顾泊舟。
　　这顿饭，是这么久以来，江寒远见顾泊舟吃得最香甜的一顿，顾泊舟吃一口就会看一眼江寒远，好像在确定菜品是否真的符合江寒远的口味。
　　江寒远没说自己很讨厌吃鱼，桌面的正中央摆着一盘红烧鱼，是江寒远唯一没有碰的菜。
　　“鱼没烧好吗？”顾泊舟夹了一筷子鱼肉，尝了尝，失落地说，“好像真不太行。”
　　“我觉得好吃，”为了表达他话中的真实性，江寒远吃了一点，“我不喜欢吃鱼而已。”
　　“你喜欢吃什么？我做给你吃。”顾泊舟放下筷子说。
　　“不用了，这已经够好了。”江寒远笑了笑，“你手艺这么好，不考虑去当厨师？”
　　顾泊舟重新拿起筷子，“不想，我没什么想做的事。”
　　“你没梦想？”江寒远用筷子指了指死透的鱼，“没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有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问，江寒远有点猝不及防。
　　顾泊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歧义，双手慌乱地摆动，“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当然有梦想了。”江寒远的筷子碰撞到了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想有很多很多钱，吃喝不愁那种。”
　　顾泊舟默默吃着饭，在江寒远以为话题结束的时候，顾泊舟忽然一拍桌子，双目有神地说：“那我也有梦想了！”
　　“两口饭的功夫就有了？”
　　“嗯，”顾泊舟非常认真地说，“我以后会赚很多钱。”
　　“赚钱？”江寒远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朴实无华的顾泊舟，显然不信。
　　“对，我赚了钱，给江寒远花！”顾泊舟说。
　　听他说完这句话，江寒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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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寒远：当年我是不信的。


第16章 
　　江寒远没有把顾泊舟看不着边际的梦想当回事，未来的事还远，谁说得准。
　　“你真把我当你大哥了？”江寒远满脑子古惑仔画面。
　　“大哥？”顾泊舟露出困惑的表情。
　　江寒远认为顾泊舟默认了这个事实，顺势勾住顾泊舟的肩膀，拿出了大哥的语气，“吃了这顿饭，我们就算义结金兰了，以后大哥罩着你。”
　　“义结金兰？”顾泊舟更困惑了。
　　“意思意思差不多得了，”江寒远烦了，“快吃饭。”
　　顾泊舟用很小的声音说了句，“我没有把你当作我的大哥。”
　　江寒远没听清，也懒得问。
　　一顿饭结束，顾泊舟把碗筷收拾干净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几个砂糖橘，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江寒远吃。
　　江寒远接过橘子问：“附近有没有好点儿的酒店？我被我爸扫地出门了，没地方住。”
　　顾泊舟被冷水冻红的手里捏着一个小橘子，“其实你可以住我家，有空房间。”
　　江寒远想也不想地拒绝，“算了，我怕冷，你家没……”
　　话还没说完，江寒远观察到顾泊舟的表情里夹杂着一点失落，江寒远不过脑子地改口，“有电热毯吗？”
　　“有！”顾泊舟像是怕江寒远反悔似的，忙不迭跑向卧室里。
　　江寒远一拍额头，懊恼自己刚才嘴比脑子快，答应的事不好反悔，他只好耐着性子在客厅等顾泊舟收拾好卧室。
　　大约半个小时，顾泊舟抱着一床单薄的被子回到客厅，把被子放在老旧的皮质沙发上。
　　“你让我睡这儿？”江寒远站起来，蹙眉看着这狭小的沙发。
　　“不是，”顾泊舟说，“你睡卧室，我睡这里。”
　　“你睡这里？”江寒远仔细看了看客厅的环境，虽不至于四处透风，但夜里的气温偏低，加上顾泊舟的一床薄被，根本不能御寒。
　　“我只是想看电视，等会我去另一间卧室睡，那里也有电热毯。”顾泊舟腰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你快去睡吧。”
　　江寒远很想问有没有新的牙刷牙膏，他晚上睡前必须得洗漱，顾泊舟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一下子又不知怎么开口了，于是去了卧室。
　　卧室里的床单被套一看就是刚换过的，躺上去带有一点香皂的清香味儿，江寒远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累了一天，电热毯的温暖很快传遍全身，江寒远几乎是倒头就睡，再睁眼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凌晨几点了，江寒远迷迷瞪瞪地走出房门，到厕所去放水。
　　放完水洗手的时候，发现台面上放了新的牙刷和牙刷杯，江寒远知道这肯定是顾泊舟给他准备的，用牙刷洗漱完毕，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以至于从厕所出来，被老式电视待机时幽幽暗暗的屏幕吓了一跳，江寒远走到客厅，看见顾泊舟用单薄的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挤在小沙发上睡着了。
　　江寒远在叫醒他之前，去另一个卧室看了看。
　　另一个卧室的床空得只剩个床架子，难怪他睡的那张床上的被子那么多，原来顾泊舟把被子全给他了。
　　江寒远长这么大，别说缺被子了，就是缺钱的感觉都没体验过。
　　“你傻子吧。”江寒远把顾泊舟推醒，“快起来，别在这里冻死了。”
　　顾泊舟睡得不深，眼睛刚睁开就说，“我马上回房间去睡！”
　　“睡木板？”江寒远当场戳穿他，“幸好我发现得早，不然白天只能看到冻成冰棍的你了。”
　　顾泊舟低头玩着手指，不知道如何面对江寒远。
　　“行了，到卧室来，你的床够大，我们一起睡。”江寒远的困意再次袭来，抛下这句话，率先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快睡着了，客厅里的人还没来。江寒远拔高音量，“顾！泊！舟！”
　　不到三秒钟，顾泊舟完成了进房间，锁房门，躺上床等一系列动作。
　　顾泊舟怕惊扰江寒远，轻声说，“晚安。”
　　因为动作过快，扇起的一阵微风，让江寒远闻到淡淡的香皂味中掺杂了一点橘香，江寒远睡着前回忆起来这好闻的香皂味在哪里闻到过了。
　　在教室里，在任何近距离接触顾泊舟的时候，他身上都有干净的清香味。
　　不习惯旁边有个人的江寒远睡得并不深，好在顾泊舟睡觉时不爱动弹，江寒远没醒两次，其中有一次印象较深。
　　江寒远没有睁开眼睛，感觉露在外面的脸颊有点热气，不太真切，比较有实感的是脸边像被柔软的羽毛拂过，稍纵即逝，手心痒痒的感觉持续了很久，江寒远迷迷糊糊地反手一抓，也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又睡熟了。
　　翌日清晨，江寒远醒来刚洗漱好，顾泊舟便把早饭端上桌，早餐搭配均衡，还给江寒远准备了热牛奶。
　　“你的服务比五星级酒店的还要好。”江寒远感叹道，“要不你以后去学酒店管理，肯定能混到高层。”
　　顾泊舟腼腆地笑了笑，说出心里的想法，“我不行。”
　　“我觉得你可以。”江寒远十分肯定。
　　“酒店管理赚不到很多钱。”顾泊舟说，“以后我想给你买进口的奶糖和玻璃瓶装的矿泉水。”
　　江寒远都快忘了顾泊舟昨天说的话了，诧异道：“你原来不是在开玩笑啊！”
　　顾泊舟用吸管喝着牛奶，用点头或者摇头来回答江寒远的问题。
　　江寒远笑了笑说：“你赚到钱了，先多给自己买几床被子吧。”
　　顾泊舟似乎被江寒远这句话刺激到了，豆浆呛进喉管里，咳得他满面通红。江寒远边说他傻，边给他递纸。
　　顾泊舟接过纸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触碰到江寒远的手，顾泊舟又像是触电般弹开自己的手。
　　不明所以的江寒远忍住骂人的冲动，吃完饭与顾泊舟一起离开。
　　站在路边，江寒远伸手拦车，“你家在哪里？先让司机把你送到家。”
　　一辆出租车在他们面前停下，顾泊舟说：“不用，你先走，我等会去坐公交车。”
　　江寒远拉开后座的门，用下达命令的语气说：“给我上车。”
　　顾泊舟非常听话地钻进车内，规规矩矩地坐好，不敢多说一个字让江寒远心烦。
　　“你家在哪里？”江寒远再次问。
　　顾泊舟又在玩手指，眨眨眼说了一个地址，江寒远给司机师傅重复了一遍。
　　司机说：“这里就是你说的地儿啊？”
　　江寒远看向顾泊舟，顾泊舟看向窗外。
　　“你不会也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吧？”江寒远说了一种极有可能的情况。
　　顾泊舟脖子一梗，极不自然地看向他，最后点点头。
　　无奈之下，江寒远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下车之前，江寒远叮嘱顾泊舟，“看在你收留我一晚的份上，我也收留你一晚，但今天我爸妈都在，你不用跟他们打招呼，跟着我就行。”
　　顾泊舟好像丧失了语言功能，只知道点头。
　　回到家里，江寒远没来由地浑身一抖，江寿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茶几上放着一个红咖色的小本子。
　　江寒远本来不想跟他打招呼，但看见这有些颓靡的模样，不好装作视而不见。
　　“爸，我回来了。”
　　江寿天没有睁开眼，而是说：“我和你妈离婚了。”
　　正带着顾泊舟向楼上走的江寒远停住脚步，顾泊舟撞到了江寒远的后背，下意识地抓住江寒远的手臂稳定重心。
　　“你是不是很高兴？”江寿天带着阴沉沉的表情睁开眼，“我好吃好喝的养你这么大，你是白眼狼吗？还要怂恿你妈跟我离婚？！江寒远，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江寿天生气的时候会说一些难听的话，江寒远没有回怼的想法，这种情况等他撒完气反而更好些，自己少遭些罪。
　　顾泊舟抓着江寒远的手臂，躲在他的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江寿天不满江寒远的反应，看见江寒远身后有一个陌生的少年，“你把谁往家里带？”
　　“朋友。”江寒远尽量挡住顾泊舟。
　　江寿天被情绪左右，只想狠狠发泄，“天天和你的狐朋狗友们混在一起，你以后还有什么出息！”
　　江寒远握紧拳头，余光看见像只受惊兔子般的顾泊舟，冷声对江寿天说：“他是我的朋友，和我以后有没有出息没关系！江寿天，你自己没本事留住我妈，别拿我撒气！”
　　他已经很久没对江寿天说过重话了，被直呼大名的江寿天定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情绪好像缓和了些，说：“让你朋友先走，下次再来玩。”
　　江寒远转头对顾泊舟说：“你先出去，我过会找你。”
　　顾泊舟对着他们说：“对不起，打扰了，”然后迅速消失在这个令人感到压抑的空间内。
　　听见了大门关闭的声音，江寿天的巴掌重重地甩在了江寒远的脸上。
　　江寒远偏过头，感受到脸颊的烫热疼痛感，咬牙不吱一声。
　　江寿天不怎么打他，但这不是江寿天第一次甩他巴掌，上一次是他和许慧从国外旅游回家，撞见江寿天带着请的演员小三回家，江寒远说了三个字“真虚伪”。
　　江寿天打完江寒远的手在颤抖，眼里迸发着怒不可遏的情绪。
　　“打完了？”江寒远用衣袖擦了擦脸颊，“打完还有事？”
　　江寿天眼里那一丝愧疚感破灭在江寒远冷漠的话语中。
　　*
　　顾泊舟在别墅外游荡了很久，收到了江寒远发来的短信。
　　【去住酒店，有钱没？】
　　【有】
　　短暂的对话结束，江寒远没有再回复。
　　--------------------


第17章 
　　江寒远给顾泊舟发完消息，手机便被江寿天砸烂了，江寒远也不躲，站在原地看着一个心中有怨气的中年男人发疯般地砸家里的东西。
　　“没有我，你和你妈什么都不是！江寒远，我永远是你老子，对我尊重点！别成天给我甩脸色！”
　　“我做错了什么？！谁不想过好日子啊！许慧她爸妈一直看不起我！我就想把我的能力证明给所有人看，我做错了什么？！”
　　家里的东西被砸得差不多了，江寿天总算冷静下来，眼里的丝丝愧疚再次浮现，走近江寒远，与之前的崩溃状态判若两人，“午饭想吃什么？”
　　江寒远丢下两个字“不饿”，然后回房间了。
　　门关上那一刻，江寒远暗暗骂了声脏话，黑暗的环境压抑得让他喘不过气，但他不想开灯，反正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江寒远把衣兜翻了个遍，没找到手机，想起来那没买多久的新手机已经被江寿天摔坏了。
　　“没事，江寒远，”江寒远扑向柔软的床，脸埋进被褥里，“他们离不离婚，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不重要。
　　接下来一段时间，何阿姨回来了，她似乎知道什么，像平时那样尽心照顾着江寒远，没有提及其他事。
　　江寒远没有在卧室里看书，放空脑子，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
　　他的书桌正对着窗户，偶尔看书看累了，他会抬头看看窗外的绿化。
　　这片区域的行人很少，偶尔那么几个人晃过去，江寒远的余光会看见。
　　这几天似乎行人格外地多，晃来晃去好几次了，但江寒远每次抬眼仔细看的时候人又已经走了，于是烦闷地把窗帘拉好。
　　江寒远在开学前一天才去买了新手机，将电话卡插上，手机开机那一刻，他很怕会收到来自许慧的电话或者短信。
　　什么都没有。
　　倒是有一个最近不常想起来的人每天都给他发短信，短信内容单调且枯燥。
　　【江寒远，早安】
　　【江寒远，晚安】
　　看得出来，顾泊舟这属于没话找话，没有收到江寒远回复，便固执地发了一次又一次。
　　江寒远不知道怎么回复，直到晚上睡前收到顾泊舟非常准时的晚安短信，江寒远顺便回复了晚安。
　　没过两秒钟，顾泊舟又发了一次。
　　【江寒远，晚安】
　　江寒远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会儿，在快睡着的时候回复。
　　【顾泊舟，晚安】
　　开学的第一天，班里的人刚过完年都挺有精神，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聊着寒假干了什么事。
　　“你寒假去了冰岛算什么？我还去了南极呢。”
　　“南极？别逗，你怎么不说你去外太空了。”
　　见没人相信，那人翻出在去往南极的船上的照片，众人惊呼不已，都在感叹他丰富多彩的生活，其实对他们这些富家子弟来说，去哪里旅游都不是事儿，毕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孟培看见顾泊舟从后门走进教室，叫住他，“顾泊舟，这么久不见，你寒假过得怎么样？”
　　顾泊舟没理他，继续向前走，孟培站起来时发现顾泊舟长高了不少，但不妨碍他轻轻松松挡住顾泊舟的去路。
　　“问你话呢。”孟培轻蔑地说，“寒假过得怎么样？”
　　顾泊舟虽然低着头，却不像之前那样表露胆怯，而是眼睛看向了一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培突然想起了那天放学后的顾泊舟，也是像现在这样，被他打狠了也只是不吱一声地低着头，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孟培在走神之际，有个人走到他和顾泊舟中间。
　　“拦路干什么？”江寒远单肩背着包，无语地看着孟培。
　　孟培让出一条道，让两人顺利经过。
　　江寒远没有睡醒，到位置便趴下补觉，顾泊舟没有机会和江寒远搭话，便收拾整理着许久没用有些积灰的桌子。
　　擦干净桌面，顾泊舟伸手去掏桌肚里的东西，结果掏出来一个陶制的兔子和一张纸条。
　　顾泊舟受宠若惊地用双手捧着兔子，好似手中的陶艺兔子有生命，需要主人的细腻呵护。
　　江寒远没睡多久，醒过来的时候，迎面对上的是顾泊舟的星星眼。
　　“有病？”江寒远客观评价道。
　　顾泊舟把紧握的双手展开，露出手心中的陶艺兔子，“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别太当回事。”忘了自己送过礼物的江寒远假咳一声，“我随手做的，没做多好。”
　　顾泊舟双眼亮得像藏有星星一般，没有笑，却让见到他的人都觉得他在笑。
　　这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对顾泊舟的印象很深，见今天顾泊舟这么高兴，便让他来朗诵英语课文。
　　顾泊舟不自信地拿起英语书，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笑话。
　　江寒远撑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慢点读，想想每个单词的发音，咬字清晰点。”
　　顾泊舟点点头，从第一个单词开始，认认真真地朗读。
　　他的变化不仅在外形，英语口音的变化也很大，一听就是专门练过，虽不能用惊艳来形容，但绝对比几个月前强太多。
　　不仅英语老师惊讶，就连江寒远也有点惊讶了。
　　站起来的顾泊舟好像没那么瘦弱了，从江寒远的视角可以看见顾泊舟清晰的下颌线，还有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以及透过窗户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
　　中午到食堂，江寒远让顾泊舟站在秤上，亲自看他的体重。
　　“重了十多斤？你偷偷吃了头牛？”江寒远太吃惊了，特别是发现顾泊舟已经和他一样高。
　　可能是顾泊舟长势太猛，也可能是江寒远这半年时间压根没长高……
　　江寒远选择相信前者。
　　顾泊舟挠了挠下巴，羞涩地说：“你让我每天多喝牛奶多吃饭，我照做了。”
　　多喝牛奶多吃饭也是江寒远每天的标配，却没起到同样的效果。大概顾泊舟父亲的基因本身比江寿天的基因强，顾泊舟本来就可以长很高，以前营养没跟上而已。
　　江寒远不用再让顾泊舟多吃饭了，顾泊舟不知在寒假经历了什么，自己开窍，一顿饭两碗打底。
　　太乖的顾泊舟又让江寒远觉得差点意思，“没劲，你能不能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泊舟手里拿着的饭碗放下来，不解地问：“我不懂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你表现得越叛逆，我越觉得有意思。”江寒远说，“人不都有一种逆反心理吗？”
　　顾泊舟懵懵懂懂地点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体育课黄宏瑜组织了一场班级友谊赛，打全场5V5，凑了一会儿还差个人，抱着篮球的江寒远把篮球丢给在场边站着的顾泊舟。
　　“在场边看了那么久，规则总该懂了吧？”江寒远活动着筋骨，“你打控卫吧，抢球权和传球你应该没问题。”
　　黄宏瑜笑着说：“顾泊舟当然没问题了，你每次打篮球他都在旁边看。”
　　“好像有这么回事。”江寒远一挑眉，同意了黄宏瑜的说法。
　　“我上次碰篮球是在初中了，可能打得不太好。”顾泊舟试着拍了两下篮球。
　　要参与篮球赛的人们迅速进入状态，找到自己的位置。
　　江寒远用挑衅的眼神看着顾泊舟，“好好打，打不好的话，丢的可是我的人。”
　　顾泊舟拍了很多下，好多人已经没有耐心了，他突然一下越过面前防守的人，用一个假动作将球传给江寒远。
　　这个带球过人的假动作是江寒远平常最爱用的，江寒远拿到球的瞬间，把球抛向篮筐，三分稳稳到手，他向顾泊舟比了个大拇指。
　　这场球赛几乎全班的人都来看了，大多数人在讨论最有看头的顾泊舟，顾泊舟越打越熟练，到后期可以独自带球上篮。
　　江寒远见识过顾泊舟学东西的能力，其他人没见识过。
　　黄宏瑜撑着膝盖，汗流浃背地说：“顾泊舟真的很久没打了？怎么比你打得还好？”
　　江寒远一巴掌差点没把黄宏瑜拍地上。
　　体育课结束，江寒远到学校超市去买了两瓶汽水，回到场边，只剩顾泊舟在一遍遍地练习投篮。
　　“篮球有这么好玩？”江寒远在场边看他的投篮姿势，“右手手掌贴紧，左手手腕垂直。”
　　顾泊舟纠正了自己的投篮手法，一个空心的三分球投中。
　　“以后我能和你一起打篮球吗？”顾泊舟下场接过江寒远递来的水。
　　“你是学人精？”江寒远说，“怎么什么都想和我一起。”
　　顾泊舟拧开汽水瓶，瓶子里的液体在咕咕咕地冒着气泡，“你说打篮球可以长高。”
　　“原来是为了长高，”江寒远悟了，“好，以后带你玩。”
　　“江寒远，你好善良。”顾泊舟真挚地说。
　　江寒远无语地看着顾泊舟，“从哪儿看出来的？”
　　“你总是很凶。”
　　江寒远：“……”
　　“但你几乎没有拒绝过我的请求。”顾泊舟在江寒远发火之前说。
　　江寒远喝了一口水，回想这几个月来的相处，真的如顾泊舟所说一样，他表面嫌弃顾泊舟，其实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几乎没有拒绝过顾泊舟。
　　该说顾泊舟命好，还是我真的很善良？
　　好像都不太对。
　　江寒远想不出来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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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开学没多久，班主任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从这学期开始，所有人强制上晚自习，如果觉得回家太晚可以申请住校。
　　班里哀嚎声一片，过惯舒服日子的少爷小姐们不知道晚自习为何物。
　　晚自习一直都有，看个人需求而已，优生班的学生几乎都选择留校晚自习，他们班几乎都选择到点放学就走。
　　江寒远住不惯学校的宿舍，再晚都选择回家住。
　　倒是好多人觉得回家太折腾，选择住校，顾泊舟就是其中一个。
　　致远高中的宿舍是四人一间，选择住校的人都选好了室友，班长在进行人员分配的时候，只有顾泊舟落了单。
　　“四人一个寝室都分好了……好像没有空出来的位置。”班长随性道，“顾泊舟，你一个住？反正学校里空宿舍多，很好申请。”
　　顾泊舟应下，“好的，谢谢班长。”
　　江寒远的眼睛转了转，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一个人住不害怕？”
　　“不怕。”顾泊舟说。
　　“学校有很多怪谈，厕所有人，床下有人……”江寒远故意吓唬他。
　　顾泊舟神色如常地听完，看到江寒远眼里的失望之色，演技拙劣地装出被吓到的样子。
　　“我好害怕。”顾泊舟表演得绘声绘色。
　　江寒远啧了声，“你妈妈不是连你晚归都不同意？能同意你住校？”
　　“会同意的，只要我……”顾泊舟每次提到家里人的问题总会有所遮掩，“只要我好好学习，她很希望我成才。”
　　江寒远再把视线放在书本上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认识顾泊舟这么久，忽略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顾泊舟穷成这样，哪儿有钱来读私立学校？能转道这个班一定过了江寿天那关，说明江寿天认识顾泊舟，而且有点关系才会同意。
　　江寒远越想越不对劲，最后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顾泊舟是江寿天的私生子？！
　　江寒远猛地看向顾泊舟，顾泊舟被他的动作吸引目光，困惑地歪了歪头。
　　“不可能不可能，江寿天基因没这么好，生不出来这么帅的儿子。”自圆其说完毕，江寒远想了很久觉得这句话不太对，默默地“呸”了声。
　　日子一天天过着，顾泊舟的变化不仅江寒远察觉了，学校里很多人都察觉了，有几个学妹在学校里看见顾泊舟，便四处打听，没过多久便打听到他们班来，想要顾泊舟的微信。
　　顾泊舟：“不好意思，我不用微信。”
　　学妹善解人意道：“没关系的，手机号也可以。”
　　顾泊舟：“不好意思，我也没有手机。”
　　以为顾泊舟在用拙劣的借口拒绝人的学妹是黑着脸离开的，回到位置上的顾泊舟面对着江寒远羡慕嫉妒的目光，解释道：“我真的没有手机。”
　　“我给你那台不是手机是块砖？”江寒远说。
　　“你给我的手机，还是你的手机。”顾泊舟解释得更认真，“那是江寒远的专属手机，只能用来联系江寒远。”
　　江寒远照例骂他傻子，他的笑容越来越多了，笑完没当回事，继续学习。
　　“别那么爱学习，”江寒远趴在桌子上看他，“学得这么用功，成绩还是很一般。”
　　“因为我要追上大家的进度，因为我以前在很普通的高中基础很差，因为我很笨。”顾泊舟一连说出三个看似可以当作解释的理由。
　　江寒远不同意最后一个，“你不笨。”
　　开学以来几次考试，顾泊舟进步的速度比长高的速度还快，已经超越了班上大部分人，甚至有和江寒远一较高下的趋势。
　　江寒远没有认真学，无法精准估计他和顾泊舟之间的差距，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顾泊舟超过他成为这个班里的第一是早晚的事。
　　江寒远在感叹着自己的地位不保的同时，不经意看见顾泊舟今天穿的黑色裤子，这条裤子表面平平无奇，仅有裤管有简单的logo装饰，他在杂志上看见过，是某大牌的春季新款。
　　“可以请教一道题吗？”顾泊舟的手在江寒远眼前晃了晃。
　　江寒远神游归位，装作没看见他的裤子，立起来打了个哈欠，“行，明天早上帮我带学校食堂的早饭。”
　　“好，要吃什么？”
　　“有什么带什么。”
　　学校食堂的早饭他吃过几次，味道还不错，这几天他晚上回去的晚，早上为了多睡会儿，卡着时间起床便不能吃早饭。
　　一道题讲完，晚自习正好结束，教室里的人像是兔子出洞，瞬间跑没了影。
　　江寒远和顾泊舟的速度算比较慢，两人出了教学楼便分道扬镳，顾泊舟向宿舍楼走，江寒远向校门口走。
　　走在江寒远前面的孟培正笑哈哈地和旁边的人打闹。
　　“顾泊舟命太好了，不知道怎么混进咱们学校，还和江寒远搅和在一起，”孟培不屑道，“白天我拿他没办法，回宿舍折腾折腾他还可以。”
　　“你怎么像个恶霸似的？”旁边的人给出中肯的评价。
　　“恶霸？我没怎么，就让他帮我跑跑腿，打个水什么的，我说一声他就照做了，他不同意的话，我也拿他没办法啊。”
　　“我怎么不信呢？”
　　“爱信不信！不信你问王景硕去！不跟你聊了，我得出去上网了，晚了没机子。”
　　江寒远大概听完他们的对话，心里一团无名火在蹭蹭直冒。
　　合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顾泊舟还是任人摆布的窝囊样？原来顾泊舟不是只对他言听计从？！
　　江寒远越想越气，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顾泊舟打电话。
　　顾泊舟一个人住一间宿舍，即使再晚也能接到江寒远的电话。
　　“顾泊舟，你别太废物了！”江寒远说，“是不是谁都能欺负你？”
　　顾泊舟说：“不是。”
　　“不是个屁，”江寒远听见他淡然的口吻，火气更大了，“你记住，谁欺负你了，一巴掌甩回去，别跟谁客气。”
　　顾泊舟正要接话，江寒远又说：“除了我，听见没？”
　　“听见了。”顾泊舟还想说话，江寒远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现在已经是凌晨，顾泊舟把手机放下，听见阳台似乎有人的声音，他走近低头查看，发现孟培正踩在空调外机上，双手扒拉着栏杆，挂在阳台和他说：“顾泊舟，快来搭把手。”
　　顾泊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寝室在二楼，孟培的寝室在四楼，现在早过了正常闭寝的时间，孟培想回宿舍只有从顾泊舟这里翻窗户进。
　　之前好几次，孟培靠着顾泊舟的接应，顺利归寝。
　　今天有些不一样的是，不论孟培怎么呼唤顾泊舟，顾泊舟都不为所动。
　　孟培怕太大声惊扰了宿管员，只好威胁顾泊舟，“快点来拉我一把，快点！晚了的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泊舟的眼睛比黑夜还要暗，却在某一刻闪过精光，如同深夜觅食的黑猫，每个动作和表情都极具威慑力。
　　孟培嚷嚷了两句，不知如何再开口。
　　顾泊舟回到寝室内，关上阳台推拉门后，把外界与自己隔离开，对自己说：“江寒远讨厌废物。”
　　第二天，孟培晚归去网吧的事情被班主任告知了家长，孟培的爸妈当晚把孟培叫回去进行“家庭教育”，再过一天，孟培回来的时候鼻青脸肿，很不好看。
　　“你不是自称为不怕爹妈的孟大胆吗？”黄宏瑜揶揄道，“怎么被打成这样。”
　　“都是外伤，两三天就好了，”孟培嘴硬道，“我妈这几天在更年期，打重了点。”
　　江寒远伸出手指戳了擦顾泊舟，“你看又壮又高的孟培，脸肿了像不像个猪头？”
　　顾泊舟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点头赞同。
　　“看他那样，觉得解气不？”江寒远又问。
　　顾泊舟又看了一眼，又点了点头。
　　江寒远笑着说：“这就对了，报复虽然不道德，但是快乐。”
　　“我没有报复他。”顾泊舟说。
　　“管你报没报复，看罪有应得的人遭罪本身就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江寒远心情很好，话也变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句话不够，因为谁受的折磨，要十倍百倍地奉还，谁来世界上都不是受罪的。”
　　顾泊舟握着笔的手在本子上打了好几个圈，在好好地消化江寒远的每句话。
　　因为今天看孟培太“眉清目秀”，江寒远主动跟他搭话，“孟培，有空一起去上网啊？我请你。”
　　孟培做大表情就会疼得呲牙咧嘴，“江少爷，我哪里敢高攀你？你请顾泊舟去玩吧，你俩多般配啊。”
　　他阴阳怪气的语气没让江寒远生气，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对，我们般配得很，我们的事你就别挂念了，好好照顾自己吧。”
　　孟培眼里燃起了熊熊怒火，但他不敢拿江寒远怎么样。
　　江寒远坐在位置上和顾泊舟聊天时，每笑一声都会故意看孟培一眼，好像是故意让孟培误会被嘲笑了。
　　顾泊舟看出江寒远故意做些浮夸的动作，就是为了让孟培难受，他不知不觉在本子上写下。
　　【以其人之道还治百倍其人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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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远同学大概不知道自己是小顾同学的“良师益友”
　　小顾同学的进度条正在加载


第19章 
　　课间顾泊舟去厕所的时候被孟培堵住了去路，孟培不敢在公共场合对顾泊舟怎么样，阴着明着说两句难听的话倒是可以。
　　“顾泊舟，想不到你还有这能耐呢？”孟培挖苦道，“有了靠山就是不一样啊，江少爷的跟班，谁敢欺负你？”
　　顾泊舟见无视孟培行不通，于是直面他，“我没有义务帮你，请让开。”
　　“还挺讲礼貌。”孟培往边上一让，“你去吧，别又在江寒远面前说我欺负你。”
　　顾泊舟与孟培擦肩而过时，孟培阴森森地说：“最好别让我逮住你一个人的时候。”
　　顾泊舟像是没有听见孟培这句话，径直向前走。
　　这几天早上江寒远都吃的顾泊舟从食堂带的早饭，每天都不重样，豆浆油条包子，江寒远最喜欢吃的是学校的小笼包，皮厚馅少，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今天顾泊舟只带了两个小笼包，江寒远在放学的时候特意叮嘱顾泊舟明天多带几个。
　　“好，要豆浆吗？”顾泊舟抱起一本要带回寝室看的书。
　　“不用，我给你带牛奶。”江寒远不喜欢占别人便宜，顾泊舟不收他早饭钱，他便每天给顾泊舟带牛奶。
　　两人像往常一样，在走出教学楼后分道扬镳。
　　顾泊舟回到寝室的第一步，将寝室的门窗关好，他还记得孟培前几天说要找他麻烦的事，但这几天好像忘记这件事的人是孟培。
　　顾泊舟坐在小书桌边看书，宿管员晚上会来查寝，所以在宿管员敲响房门的时候，顾泊舟毫不犹豫地将门拉开。
　　跟在宿管员身后的是装模作样带着本子帮忙查寝的孟培。
　　“顾泊舟一个人住，好冷清，”孟培看起来非常善解人意，“老师，我在这里陪顾泊舟说说话吧。”
　　宿管员以为他们认识并且关系很好，着急查完寝下班的他点点头，接过孟培手里的纸笔，便到下一间寝室去了。
　　顾泊舟大声喊着宿管员，但孟培已经把门关上了。
　　“我说过，你别让我逮着你一个人在寝室。”连日来积攒了不少怨气的孟培，一步步靠近顾泊舟。
　　*
　　顾泊舟比所有人都起得早，买到了食堂第一份早饭。
　　“谢谢阿姨。”顾泊舟接过用袋子打包的热气腾腾的小笼包。
　　食堂阿姨看着将袋子藏进衣服里捂着，一瘸一拐地离开时，食堂阿姨哎哟一声，亲切地问：“同学，你是摔跤了吗？要去校医院看看吗？”
　　顾泊舟停顿了一下，轻轻摇头。
　　他也是第一个到教室的，到教室看了一会书，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人了。
　　怀里捂着的小笼包还是热的，顾泊舟估摸着江寒远快到教室了，把装有小笼包的袋子放在江寒远的桌子上面。
　　在后排的孟培看见了那袋小笼包，走到江寒远面前说：“给江寒远带的早饭？你知道江寒远很挑食吗？你以为他会喜欢吃这种速冻包子？”
　　顾泊舟抬眼看了看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一言不发。
　　孟培看他这幅反应，心情很是愉悦，用看路边的野猫野狗的眼神看着他，“你的裤子好像不便宜啊，怎么这么爱慕虚荣，喜欢穿盗版？”
　　顾泊舟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你的裤子在哪里买的高仿啊？”孟培不依不饶地问，“给我也买一条呗，穿高仿挺好的，起码穿得人模人样，不像是江寒远身边的一条狗了。”
　　顾泊舟仍然没有反应，但孟培用食指勾起袋子时，顾泊舟的目光如鹰隼，死死地盯着孟培。
　　“放下。”顾泊舟站起来说。
　　孟培提着袋子到后门边的垃圾桶，当着顾泊舟的面，把满满一袋雪白的小笼包丢进垃圾桶。
　　好多人看到这一幕，用玩笑的口吻劝诫孟培不要总是戏弄顾泊舟，却没有一个人出面阻止。
　　当顾泊舟的拳头快要砸向孟培的时候，孟培不仅不躲，还把脸迎上去。
　　“有本事你就打，”孟培刺激着顾泊舟紧绷的情绪，“你打了你就完了！”
　　顾泊舟的拳头没有再靠近孟培，和黄宏瑜一起走进教室的江寒远看到的是孟培笑呵呵地把手臂搭在顾泊舟肩膀上。
　　看见孟培对着顾泊舟称兄道弟的样子，江寒远眯了眯眼睛，“顾泊舟，在聊什么？”
　　顾泊舟抖了抖肩膀，挣脱开孟培的手臂，走向江寒远。
　　旁边有人替孟培回答了，“孟培在问顾泊舟的裤子在哪里买的盗版，他觉得质量做工都很好，也想搞一条来穿穿。”
　　“江寒远你放心，我真的只是在问顾泊舟裤子在哪里买的。”孟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心虚，底气不足。
　　顾泊舟一点点挪动，靠近着江寒远。
　　江寒远先看了眼顾泊舟穿着点黑色裤子，又看了眼孟培拙劣的演技，不咸不淡道：“他的裤子我给他买的，你觉得是盗版？”
　　孟培傻在原地，准备的一堆话术被江寒远这句话堵住，只能看着江寒远带着顾泊舟回到座位。
　　江寒远从书包里拿出牛奶和最近发现的好吃的奶糖，“我的小笼包呢？”
　　顾泊舟手里接过的牛奶还是热的，他捏紧了瓶身，“你等我一下。”
　　说完，顾泊舟又从座位上起身，向教室外跑去。
　　江寒远注意到顾泊舟跑步的姿势很别扭，转身问后座的人，“刚才孟培对顾泊舟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说了两句难听的话，好像丢了袋包子，孟培这人就这样。”
　　江寒远听完，紧皱的眉头到顾泊舟回来都没松下来。
　　顾泊舟带着一袋小笼包回来，非常愧疚地交给江寒远，“可能有点冷了，这是最后几个。”
　　此时距离上课只有三分钟时间，江寒远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咀嚼两下，又迅速塞了一个，用三分钟时间吃了几个小笼包，到老师来的时候，他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
　　顾泊舟在旁边拧开牛奶瓶盖，把瓶子举着，等江寒远吃完。
　　江寒远哽得要死，喝了半瓶牛奶才缓过来，“孟培又欺负你了？”
　　顾泊舟垂眸。
　　这时班主任带着教具走进了教室，江寒远只好等下课时机合适再继续问，但顾泊舟的嘴就像被缝住似的，问什么都不说，只知道点头摇头。
　　江寒远气得一天没再和顾泊舟搭话，直到放学的时候，两人如同往常一样一起走，却没人先开口打破僵局。
　　已经走到校门口的江寒远退一步越想越气，他给在门口等待的司机说了声，然后回到学校，向男生宿舍走去。
　　顾泊舟的宿舍在二楼，江寒远第一次来。
　　寝室门紧闭，江寒远敲了好几下，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要不是灯亮着，江寒远估计会认为这间宿舍无人居住。
　　“顾泊舟，在寝室别装死，”江寒远暴躁地敲了两下，“快给我开门！”
　　他刚出声，紧闭的寝室门便开了一条小缝，江寒远逮住机会，钻进寝室里，“嘭”一下把门摔上。
　　顾泊舟的衣领立起，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是才找了一件衣服套上。
　　江寒远也不多啰嗦，直奔主题地问：“孟培欺负你了？”
　　顾泊舟又是垂眸的动作，除了象征性地点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怎么欺负你的？”
　　顾泊舟不说话。
　　“骂你了？”
　　顾泊舟点头。
　　江寒远幽幽道：“你走两步我看看。”
　　顾泊舟面对着江寒远走了两步，尽管克制了，姿势看起来还是很别扭。
　　“他打你了？”
　　顾泊舟原地停下，连点头的动作都没有了。
　　江寒远两步并作一步，贴近顾泊舟，一手拉起顾泊舟的衣摆，看见的是白皙腹部被大面积的淤青笼盖，非常可怖。
　　顾泊舟也没有挣扎，像木偶似的，把自己的伤疤展露给江寒远看。
　　“孟培也不算蠢，知道打人不打脸。”江寒远的语气没有变化，捏着衣摆的手指泛白，胸膛里的气息加重，脑子里有些缺氧似的混沌感，“他在哪里打你？寝室？你不知道还手？”
　　江寒远松开了手，顾泊舟整理好衣摆，仍然不说话。
　　江寒远最讨厌顾泊舟这幅窝囊样，“不是我说的话你都会记住？我说别人甩了你一巴掌，你一定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忘了？”
　　“记得。”顾泊舟的声音有些空洞，回荡在江寒远的耳畔。
　　“你被打的时候还手了吗？”
　　“没有。”
　　两个极其简单的字眼落下，本来一触即发的江寒远，瞬间冷却下来，他那股劲儿没处使，几乎快憋坏了自己。
　　江寒远不是木偶师，更不喜欢操控一个提线木偶，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再看着顾泊舟的时候，眼神冰冷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明天换座位，以后当作不认识。”江寒远说。
　　仿佛失去灵魂的顾泊舟在江寒远说完这句话后，错愕地抬头，空洞的眼睛被慌乱填满。看着江寒远转身，他想也没想的抓住江寒远的胳膊。
　　江寒远没想到顾泊舟的力气这么大，他感到手臂一阵疼痛，回头看着顾泊舟。
　　顾泊舟的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流淌在消瘦脸庞上，豆大的泪珠滚落，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这下换江寒远诧异了。
　　“我想打回去，我……我真的很想，我也不想被孟培欺负！”顾泊舟抽抽噎噎地说，“可是孟培说，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不好过，他，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我辍学，他，他……”
　　江寒远看着越哭越凶的顾泊舟，清醒过来后瞬间明了了。孟培威胁一个没见过市面的顾泊舟那可太简单了……
　　“对不起，江寒远。”顾泊舟死抓着江寒远的胳膊不放，断断续续地说，“你，你不要生气，以后，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别换座位……也别装作不认识。”
　　江寒远无奈地看着顾泊舟，良久，等顾泊舟慢慢平复下来，他才说：“先把我的胳膊松开。”
　　顾泊舟不肯松开，哭红的大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松开。”江寒远尽量让自己语气正常，“我胳膊被你抓痛了。”
　　顾泊舟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但视线始终不离开江寒远，江寒远扭动了一下酸痛的胳膊，脖子转了一下，有点像要转身的动作。
　　眼尖的顾泊舟以为江寒远要走，吓得不轻，扑上去抱住江寒远的腰，脑袋贴紧他的腹部，就差没给江寒远跪下来。
　　江寒远双手举高，低头看着缠在他腰间的顾泊舟，长叹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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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泊舟：我知道你很气，但你先别气


第20章 
　　江寒远从没想到自己会哄谁，要哄也是哄未来的对象，面对哭得不行的顾泊舟，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顾泊舟沉浸在“江寒远会不理他”的悲伤氛围里，越想越觉得难过，泪阀这玩意儿，要么憋住了，一旦泄洪，不哭够很难收场。
　　差不多快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心平气和地坐下。
　　江寒远揉了揉太阳穴，“小朋友，你真的好爱哭。”
　　顾泊舟不仅眼睛红，脸也红，脸红是因为羞愧，自知理亏的他小声辩解，“我不怎么哭的。”
　　“对，不爱哭，你只是眼睛爱掉小珍珠。”江寒远边说边摸他的头。
　　顾泊舟玩着手指，“我特别怕你对我太好。”
　　江寒远：“？”
　　“因为除了我外婆，没人对我这么好，”顾泊舟说，“我怕你对我太好，我习惯了，以后……”
　　以后江寒远不对顾泊舟好了，顾泊舟会更加难过。
　　江寒远知道顾泊舟一直记得他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好，但他从来没把那些小事放在心里，如果顾泊舟把这些事看得太重，他会觉得很有压力。
　　就好比，我有很多颗糖，分了你一颗，你把这颗糖视若珍宝，捧在手心里却舍不得吃，反而让糖失去了本身的意义。
　　江寒远从兜里掏出一颗糖给他，“所以你要自己变强，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顾泊舟从玩手指变成玩糖果的包装袋。
　　折腾一通，已经过了出校时间，江寒远只好住在顾泊舟的寝室，寝室虽然有空的床铺，但没有床单被褥，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背靠着背勉强能睡。
　　江寒远想到顾泊舟腹部的伤，久久不能入睡，感觉到顾泊舟翻了个身时，江寒远假装睡着，翻了个身面对着顾泊舟。
　　黑夜里，江寒远只能看清顾泊舟的轮廓，顾泊舟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双手圈在受伤的位置，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尽量不占位置。
　　藏在黑暗里的顾泊舟有着许多江寒远不知道的秘密。
　　江寒远有了想一探究竟的想法。
　　慢慢地，江寒远睡着了，夜里又做了一个和兔子有关的梦。
　　这次梦里的巨型兔子没有像上次那样朝他扑过来，本该雪白的兔毛被红色沾湿，黏腻成簇，它看着江寒远，动了动耳朵。
　　江寒远情不自禁地向它走去，兔子没有伤害它，而是用两只耳朵盖住江寒远，将他藏住。
　　很暖和。
　　江寒远什么也看不见，却不觉得害怕。
　　他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嘴巴，兔子的嘴巴动了动，慢慢靠近他的额头，在快触碰上的时候退缩。
　　江寒远迈开腿想向前一步的时候，听见了“哎哟”一声，兔子开口说话了，并且飞出去八米远，场面很是壮观。
　　江寒远又被这兔子梦给吓醒了，醒来的时候，天儿刚蒙蒙亮，床边没有顾泊舟的身影。
　　“顾泊舟？”江寒远试探性地喊了喊。
　　一只手从床下探出来，然后是一个脑袋，江寒远差点走向生命的终点。
　　“你把我踹床下了。”顾泊舟捂着肚子，疼出了虚汗。
　　江寒远下床把顾泊舟搀扶起来，顾泊舟肚子疼得走不动路，江寒远以为是自己那一脚踹的，吓得不轻。
　　两人给班主任请了假，到医院去做检查，好在没有大事，医生开了一些外敷内用的药，并且让顾泊舟输两天液。
　　“为什么外伤要挂点滴？”江寒远看着护士熟练地摆弄着药袋。
　　“轻度肝损伤。”护士简短的解释，“通俗来讲，有内伤。”
　　顾泊舟的脸色有些发白，面色紧张地看着护士的针头靠近自己的手背。
　　“怕什么，”江寒远用手机百度出专业解释，“百度都说你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的病，死不了。”
　　直到针头快把皮肤刺破，顾泊舟才慌乱地把手藏起来。
　　“晕针吗？”护士一眼看出顾泊舟的惧怕。
　　“不是。”顾泊舟又把手放回去，“我有点怕痛。”
　　“怕痛就拉着你旁边的朋友，针进去就好了。”护士说。
　　顾泊舟看着在旁边玩手机的江寒远，江寒远虽然在玩手机但他们说的话都听进去了，很大方地把手递了出去。
　　江寒远以为顾泊舟最多捏着他的胳膊，谁知顾泊舟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握住了他的手。
　　护士的针一下推进了顾泊舟的手背，那一瞬间，江寒远感受到了顾泊舟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微微地颤抖了一下，本想甩开顾泊舟的手的江寒远，把手机熄屏，用力地握了握顾泊舟的手。
　　护士把吊瓶的位置调整好便去忙别的事了。
　　顾泊舟还没松开江寒远的手，而是仰头看着吊瓶里的水在一滴滴地向下流。
　　“你真的怕痛？”江寒远有点不信，“你被孟培打的时候，哭了吗？”
　　顾泊舟摇头，“我不怕他打我。”
　　江寒远手摆动了一下，意思是让顾泊舟把他放开，顾泊舟却突然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把他的手紧抓着不放。
　　“痛痛痛！”江寒远直呼道，“你发疯了？”
　　顾泊舟又很突然地松开手，然后熟练地道歉，好像刚才的强势只是短暂地人格分裂。
　　周围输液的人都有家属陪同，江寒远转了转手腕，问：“要不要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
　　“不用。”顾泊舟想也不想地说，“医药费多少钱，我过两天还给你。”
　　“不用还，你帮我写两天作业就成。”江寒远说。
　　如果直接说不让还，顾泊舟肯定要犟很久。
　　“不行。”顾泊舟坚持道，“多少钱，你告诉我，我一定会还给你。”
　　“一个亿。”江寒远胡诌道。
　　顾泊舟掰手指头算一个亿有几个零，明明知道江寒远在乱说，还是很认真。
　　江寒远没放心上，差不多到饭点了，他没问顾泊舟想吃什么，到医院外面的馆子给他买了两盒炒猪肝。
　　顾泊舟不挑食，好养活，江寒远买什么他吃什么，但神仙也架不住连续吃好几天的炒猪肝，到最后一天输液的时候，看见炒猪肝的顾泊舟的脸都快变成了猪肝色。
　　输完液在餐馆里，顾泊舟对着一盘炒猪肝发愁。
　　江寒远态度决绝道：“必须给我吃，吃什么补什么，想不想病快点好了？”
　　顾泊舟硬着头皮吃下去半盘，江寒远也不为难他了，从口袋里掏出一袋未拆封的糖果，满嘴包着猪肝还没咽下去的顾泊舟看见五颜六色的糖果，眼睛都亮了，所以当江寒远把糖果递给他的时候，他没有再推拒。
　　顾泊舟吃糖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地，眼里的欣喜不遮不掩，很容易满足。
　　江寒远注意到他每次吃完糖都会把糖衣整理好揣进兜里，于是故意把他还没来得及叠起的一张糖衣，假装不小心丢在地上。
　　顾泊舟临走前将糖衣捡起来，用纸巾擦干净，把糖衣放进兜里。
　　这几天江寒远每天都陪顾泊舟到医院输液，两人都没怎么去学校，起初班主任相信顾泊舟生病是真的，但发现他们每天都用“顾泊舟生病”的借口离开学校，班主任不太放心，把这件事告诉了江寿天。
　　江寒远被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听你们班主任说，最近你频繁旷课？”江寿天坐在办公桌前审问他。
　　江寒远漠然道：“我没旷课，我请假了。”
　　“一请就是一整天？还连续好几天？”江寿天阴郁道，“我这两年给了你最大程度的自由，但你要自己知道收敛。”
　　“我真的是请假，陪同学去看病。”江寒远懒得再三解释，“信不信随你。”
　　最近父子俩没见过几次面，不太好过的江寿天瘦了不少，说话比平时刺挠很多，“你怎么可能陪同学去看病，出去玩就说出去玩，别装。”
　　“你不信就去问顾泊舟。”江寒远丢下这句话就想离开。
　　“顾泊舟？”江寿天叫住他，“你们班上学期新转来的？”
　　“对，你亲自准允对，”江寒远反讽道，“怎么自己不记得了？”
　　江寿天问：“他怎么了？”
　　“被孟培打了，挺严重的，我陪他去医院看病，”江寒远不指望他能帮上忙，“你这个校长能伸张正义吗？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得罪孟家？”
　　江寒远没想到江寿天真的会为了顾泊舟得罪孟家，并且执行力很强，当天下午孟培因为殴打同学而被全校通报批评。
　　所有人都知道孟培殴打的人是江寒远，这个突如其来的处分让江寒远倍感意外，最好的解释是，可能是江寿天为数不多的良知做了一件好事。
　　而顾泊舟知道这个消息，不见得有多高兴。
　　最不高兴的当属孟培，他是怎么也想不到平常要亲切喊一声“江叔叔”的人，会没有预兆地给他一个会带进档案的处分。
　　孟培不服气地找到了校长办公室与江寿天对峙。
　　“江叔叔……”孟培说，“我没打他，又没人有证据，而且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能说给我处分就给我处分呢？我爸妈现在知道了，我死定了。”
　　江寿天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不管有没有证据，你打人就是不对。”
　　‘又没出什么大事，顾泊舟现在都好了。”孟培不死心地说，“江叔叔，你和我爸妈也认识，我们两家关系那么好……”
　　“你爸妈不会来求情，你回去吧，”江寿天用警告地语气说，“别去得罪顾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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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加更


第21章 
　　孟培不服气地说：“我想不明白顾泊舟为什么能进这个学校！他怎么可能读得起这个学校！”
　　“我只能说，你要是看不顺眼他，可以当他不存在，但你不能得罪他。”江寿天命令道，“回去，别在我这里碍眼。”
　　之前江寿天不说对孟培多好，见到孟培也是客客气气的，像这样声色严厉是第一次。
　　孟培气冲冲地回到班里，班里的人本来都在讨论这件事，看见孟培回来了立马闭嘴，几个孟培玩得好的朋友敢当面嘲讽。
　　孟培说：“滚滚滚，你们围着顾泊舟去，我惹不起他！”
　　“他什么背景啊？孟少爷都惹不起？”有人说，“对了！孟少爷惹不起的应该是江寒远。”
　　孟培差点忘了还有江寒远这号人，怒气冲冲的他跑到江寒远的桌前，质问道：“是你给你爸告状的？！”
　　在看书的江寒远被打乱思路，烦闷地看着他，“对，就是我，怎么了？”
　　“你真的是狗东西啊！”孟培气功脸的样子很像江寒远最近吃的猪肝，“告状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丢不丢人？”
　　江寒远觉得孟培生气很有意思，故意气他道：“不丢人，动手打小朋友的才丢人。”
　　身边的“小朋友”被提及，不能装作听不见了，停下手中的笔不知该干什么。
　　“小朋友？”孟培似乎看见很恶心的东西，“你们两个男的成天腻腻乎乎的，不会是……”
　　江寒远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线整理了一下，戴进耳朵里。
　　顾泊舟盯着孟培的嘴。
　　孟培与顾泊舟对上视线，厌恶道：“你们不会是同性恋吧？我看就是了，正常男的，谁像你们这样啊！”
　　“嘭”一声响动，全班都安静下来，共同看向声音的来源。
　　平时唯唯诺诺的顾泊舟，竟然踢翻了自己的桌子，而站在桌子前面的孟培则被桌子撞得人仰马翻。
　　江寒远没听见刚才孟培说得话，扶着惊掉的下巴，摘下耳机说：“你们怎么在教室打起来了？”
　　顾泊舟把自己的桌子扶起，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他，他非常窘迫，尽量做些事情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天可以说是孟培人生中最倒霉的一天，他在全班人面前摔倒都没有在顾泊舟一个人面前摔倒更丢人？
　　失去理智的孟培，站起来的一瞬间，便冲到顾泊舟的面前，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拳砸在顾泊舟的脸上。
　　全班的人从鸦雀无声变成了惊呼。
　　打人不打脸的前提是不会被人发现，而已经被处分的孟培现在天不怕地不怕。
　　孟培打完一拳说：“我打的就是你！我哪怕背着处分也要打你！你是什么狗东西的狗东西！”
　　那一拳只是让顾泊舟歪了歪头，他现在比前几个月高出不少，但与孟培的体型差还是很明显，所以孟培那一拳直接让他的脸颊浮肿。
　　黄宏瑜跑来劝架，“孟培！冷静点！”
　　“冷静个屁！”孟培一甩手，“老子不读了！读这个破书有什么意思。”
　　孟培说完便离开教室，没人去拦他。
　　江寒远凑到顾泊舟面前，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红肿处，顾泊舟瑟缩了一下，倒抽一口凉气。
　　“孟培那傻逼打够狠。”江寒远说，“走，我带你去校医室弄点冰敷敷。”
　　说来顾泊舟的命是真的不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再这样下去，该去的不是医院而是寺庙了，医学救不了的只能玄学来救。
　　“没关系，很快就会好了。”顾泊舟坐下说。
　　江寒远当时没说什么，上完体育课，到超市去给顾泊舟买了一个雪糕当作冰敷。
　　孟培是不可能辍学的，过了几天又回来了，这一次仿佛洗心革，没有再提几天前发生的事，更没有再找顾泊舟的麻烦。
　　少了一个大麻烦的顾泊舟更好养活了，学期过半的时候，已经比江寒远高出几厘米了。
　　江寒远一方面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一方面又觉得特有成就感。
　　过了期中考试，学校有一次家长会，好多人为此愁眉苦脸。
　　家长会是学生们的噩梦日。
　　虽然他们班主任不会告状，但一定会把他们在学校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家长们。
　　江寒远从来不怕家长会，以前都是许慧给他开，但许慧自从和江寿天离婚后，仿佛忘记了还有一个儿子的存在。
　　母子俩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许慧不曾主动给江寒远打电话，江寒远也找不到任何借口和许慧联系。
　　这次家长会是一个好由头，在何阿姨的鼓励下，江寒远拨通了许慧的电话。
　　连接通的“嘟嘟”声都没有，听筒里面只有冰冷无情的系统女声说：“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江寒远有点失落，放下电话说：“我妈最近在哪里呢？”、
　　“好像之前听慧慧讲过，离婚的话，会回去找你外婆外公，”何阿姨说，“换号码也许是暂时不想被打扰。”
　　江寒远这是第一次有不理解许慧的感觉，之前他很理解许慧的想法，但他不理解许慧怎么能把这里的一切抛弃得干干净净。
　　包括江寒远。
　　家长会江寿天不空，只有何阿姨去开。
　　班里好几个人有像他这样的情况，孟培的家长没来，让家里的司机代替参加，每次致远高中的家长会仿佛是群英荟萃，可以看见晋市各行各业的大佬。
　　不管来的是不是本人的家长，每个人身边都跟着一个大人，到班主任开始和家长们说客套话了，只有顾泊舟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家里没人来？”江寒远问他。
　　顾泊舟诚实道：“我不希望他们来，所以我没告诉他们。”
　　“你这次考了全班第一。”虽然这个班里的第一没有含金量，但好赖算一个第一，江寒远说，“晚上请你吃饭？”
　　顾泊舟微笑着回应，“好。”
　　家长会开始了，学生们可以在校内自由活动，很多热选择坐在学校的人工草坪上晒太阳，随之而来的此起彼伏的拼爹拼妈的声音，听得江寒远脑子一抽抽地疼。
　　“不等家长会开完了，再坐一会我们直接溜。”江寒远对顾泊舟说。
　　顾泊舟说：“晚上去我家，我给你做好吃的，可以吗？”
　　正好最近天天在外面吃，江寒远早就吃腻了，同意道：“可以，食材我请客，你帮我弄好吃点就行。”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本来已经关上的校门又因为有辆车驶入而开启，一辆宾利驶入学校里，一个华贵优雅的女人从车里出来，看向了他们所处的方位。
　　江寒远感觉她像在看他们这里，但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于是看了眼旁边的顾泊舟。
　　顾泊舟早就看见了那个女人，站起来走向她，两人说了些什么，女人亲昵地攀着顾泊舟的肩膀，两人向教学楼走去。
　　这个女人是谁？
　　江寒远觉得她的轮廓很像顾泊舟，难道是顾泊舟的母亲？
　　其实顾泊舟能转学到这所学校，说明家里非等闲之辈，但通过顾泊舟时时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的穿搭，又很难看出顾泊舟家境如何。
　　好多人又开始讨论顾泊舟的家庭情况。
　　“顾泊舟就像捡来的，”江寒远身后的人说，“他妈妈穿得像个贵妇，怎么看都不像穷人，看顾泊舟又不像个有钱人。”
　　“我们可能轻看顾泊舟了，没准顾泊舟家里真有权有势，只是为人比较低调？”
　　“晋市有哪位企业家姓顾吗？”
　　“有啊，顾氏集团你忘了吗？”
　　“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夫妇俩那么恩爱，有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亲儿子，怎么可能凭空多出这么一个私生子？要是真的，新闻该爆了。”
　　“确实，但我真的想不到还有哪家姓顾。”
　　“可能顾泊舟和她妈妈姓？”
　　“有可能。”
　　江寒远没有再听别人的胡乱猜忌，也没有自己瞎猜，而是等顾泊舟从教室出来，直截了当地问出心中疑惑。
　　“是我妈妈。”顾泊舟说，“她来给我开家长会。”
　　“你没给她说今天有家长会？”
　　“没有。”顾泊舟也不知道他妈妈怎么知道今天有家长会的。
　　江寒远从后门看了一眼里面，只能看见顾泊舟母亲的背影，刚才远远看那几眼，也可以看出她肯定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因为顾泊舟的妈妈来了，他们没办法提前溜出学校，只好等着家长会结束。
　　“妈，这是江寒远，”顾泊舟给她介绍江寒远，“是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
　　江寒远这才看见她的正脸，她很美很美，精致的五官即使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依然是风姿绰约的模样。
　　可以说，已经长得足够精致的顾泊舟，没有完全遗传到她的容貌。
　　“你好，我是顾泊舟的妈妈，顾秋雨。”她的声音也很温柔。
　　原来顾泊舟真的和她妈妈姓。
　　江寒远这人的素质不详，遇强则强，但遇见这种大姐姐型的妈妈，一点也招架不住，很有礼貌地说：“阿姨，你真漂亮，我都想叫你姐姐了。”
　　顾秋雨掩嘴笑了笑。
　　顾泊舟没什么表情，站在顾秋雨旁边。
　　“我晚上想请顾泊舟吃晚饭，他能晚点回去吗？”江寒远说。
　　顾秋雨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看向了顾泊舟，顾泊舟也看向她，这母子俩很奇怪，几乎没怎么交流，但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顾泊舟要早点回家学习，”顾秋雨莞尔道，“所以不行。”
　　江寒远又说，“就吃个饭，吃完我就把顾泊舟送回家。”
　　“不行，下次吧。”顾秋雨说。
　　“下次……”江寒远还想再劝劝。
　　“江寒远，我今天要跟我妈妈回家，”顾泊舟抢话道，“我们下次再去你说那家餐馆。”
　　“餐馆？我们说的是去……”江寒远话没说话，看向顾秋雨的眼睛。
　　顾秋雨明明在笑，但眸子却是暗沉沉的，看不见一点笑意，如果挡住嘴巴，仿佛那是一双被幽怨侵蚀的眼睛。
　　她用左手攀住顾泊舟的肩膀，带着顾泊舟从江寒远身边离开了。
　　江寒远看见她左手的手背上有好几块圆形的伤疤，那是烟头烫出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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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要是学校里有微博热搜，那么“顾泊舟母亲”这个词条一定会在家长会的第二天冲上热搜第一。
　　很多人相信一个版本，那就是顾秋雨是哪个大款的情人，因为顾秋雨长得太美，美得让人很难忘记。
　　许慧曾经讲过，不能以貌取人，江寒远不相信顾秋雨是什么小三情人，也不愿意用自己的主观臆断去揣测一个与自己非亲非故的人。
　　所以当黄宏瑜在他面前说这件事的时候，江寒远直接结束话题，“我不感兴趣。”
　　“但顾泊舟的妈妈就是小三啊，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不是诽谤，”黄宏瑜说，“其实我有打听到一点苗头，你要不要听？”
　　“不听。”
　　“关于顾泊舟的。”
　　在喝奶茶的江寒远挑眉，思考了一下说：“展开说说。”
　　黄宏瑜真的对顾泊舟这人很好奇，他打听到了顾泊舟初中所在的学校，很巧的是黄宏瑜弟弟也在那个学校里，所以消息来源相对靠谱。
　　其实在那个学校里随便问，没人不知道顾泊舟是谁。
　　问起顾泊舟，大家的统一回复：性格孤僻，独来独往，瘦得像猴。
　　顾泊舟初中成绩很好，哪怕不合群，也是老师们眼里的乖乖学生，但除了老师，没人喜欢他，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好欺负。
　　顾泊舟以前的同学，有人是他的邻居，知道他家里很多事。
　　顾秋雨早年间和一个有钱人未婚先育生下了顾泊舟，但有钱人不想负责，所以顾秋雨一个人把顾泊舟抚养长大。
　　在几个月前，有钱人不知道发了什么善心，给了顾秋雨很大一笔钱，顾秋雨从此过上了好日子，还让顾泊舟直接跳级转到了致远高中，
　　“所以用暴发户来形容顾泊舟更准确？”黄宏瑜说，“也不怪顾泊舟一时适应不了有钱人的生活，换我我也觉得像在做梦。”
　　“你讲的是故事还是真的？”江寒远听完觉得哪哪都奇怪，“为什么有钱人会突然发善心，为什么要让顾泊舟直接跳级。”
　　“不知道，半真半假吧，顾泊舟之前过的穷日子应该是真的，你直接问顾泊舟，他肯定会回答你。”
　　“直接问不是把别人的伤口揭开，对着里面撒盐吗？”
　　“也是。”黄宏瑜捏着下巴愣了愣，说，“江寒远，你善解人意的样子，让我好不适应。”
　　江寒远对着他翻了个大白眼。
　　到周末放假前，顾泊舟突然邀请江寒远去他家的老房子。
　　没事做的江寒远当然没意见，“你妈妈能同意吗？”
　　“今天没关系。”顾泊舟收拾着书包，“今天是我外婆的忌日。”
　　江寒远“嗯”了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顾泊舟没有表现出伤心的情绪，两人一起到超市买了些食材，再带到了老房子里。
　　两个多月没住人的房子里又积上一层薄灰，这次江寒远帮着顾泊舟，把房子打扫干净。
　　“晚上吃什么？”江寒远饿得瘫在沙发上，“苦力饿了，快给我弄些好吃的。”
　　放下拖把的顾泊舟马不停蹄地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江寒远忍不住拿起手机走近，拍了一张照片。
　　最近他用手机偷偷拍了很多顾泊舟的照片，因为顾泊舟每天都有变化，今天比昨天高了点，今天比昨天笑容多了点。
　　照片里的顾泊舟正低头切着菜，修长的脖颈落入宽大的衣领里，手臂的青筋衬随着他切菜的动作而显现，侧颜俊秀，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兴的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顾泊舟按照江寒远的口味，做了三菜一汤。
　　最近几个月，他们一日三餐按时按量，不仅顾泊舟长肉了，江寒远也是。
　　“凭什么你现在比我高了？”江寒远不服，“你平时背着我偷偷吃什么了？”
　　顾泊舟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蔬菜，“没有，应该是因为你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吃。”
　　“情商真高，这回答我都不知道怎么反驳你。”江寒远专心吃着饭。
　　吃完饭还是顾泊舟收拾碗筷，这是江寒远第二次来这里，比上次多了点儿耐心，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各类摆设。
　　老旧的电视机旁边有断手的机器人玩具，机器人的手臂被谁用纱布与身体包好，电视柜侧边放着一个积灰的风筝。
　　江寒远走近那个风筝，蹲下来看。
　　风筝背面写了几个大字：希望外婆的病能好起来。
　　这几个小小的字迹，让江寒远的眸光柔和了不少。
　　将厨房收拾好的顾泊舟从厨房出来，看见江寒远在用纸巾擦拭着已经不能再放飞的风筝。
　　“不用擦了。”顾泊舟说，“这个风筝已经坏掉了。”
　　江寒远停下动作，看见一节断掉的线，“断线的风筝，能修好吗？”
　　“修不好，”顾泊舟也蹲下来，“当时我听说，把愿望写在风筝上，然后把风筝飞得高高的，愿望就会实现。”
　　江寒远把灰暗的风筝放回原处。
　　“但我这只风筝飞在半空中便断线了，我追了很久才追回来。”顾泊舟用手指戳了戳风筝的蒙面，“可能神仙不愿意实现我的愿望。”
　　江寒远是一个无神论者，不信这些东西，但他知道，人到绝境时，即使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会动摇。
　　顾泊舟走到沙发边坐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本小相册，江寒远凑过去看他翻阅相册。
　　里面有很多顾泊舟小时候的照片，小时候的顾泊舟圆滚滚的，完全看不出来以后会变成骨瘦如柴的样子，大多数照片旁边都有一个和蔼的老奶奶，却不见顾泊舟的妈妈顾秋雨。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会这样吧？”顾泊舟对着照片留恋不舍，“我愿意告诉你。”
　　江寒远真的很想知道，但还是很克制地说：“你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外婆原来住在乡下，这房子是她用一辈子的积蓄给我妈妈买的，我妈妈把我生下来后，”顾泊舟说，“我外婆为了照顾我，离开了她待了一辈子的地方，到这里来。”
　　“她对我很好，教会了我很多，我还没来得及报答她。”顾泊舟把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是他外婆唯一一张单独的照片。
　　“你应该听了很多人说过，我妈妈是小三。”顾泊舟转头对着他说。
　　江寒远没办法撒谎，点头。
　　“是真的，”顾泊舟淡然道，“但她当年不知道那人有妻子，他害了我妈妈一辈子。”
　　江寒远听到后半句话，想起了江寿天，紧咬牙关。
　　“外婆知道这件事没有怪我妈妈，都是她在照顾我，有她在，我和我妈妈的相处还算融洽，”顾泊舟摸了摸外婆的照片，“后来外婆走了，我妈妈也不像我妈妈了，又过了几年，我妈妈不知道怎么和那个男人联系上了，我们搬去了他安排的地方，而我跳级到致远高中也是他一手安排。”
　　“我妈妈一直希望我能成才，我能争气，可我太普通了。”顾泊舟低落道，“我无法成为天之骄子，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我从未觉得自己会因为那个男人而过上好日子，我不愿意用他的一分一厘，他的一切我都很讨厌。”
　　顾泊舟没有透露太多，点到为止，也没有故意表露悲伤。
　　比起顾泊舟，江寒远已经足够幸运，起码从小锦衣玉食不愁吃穿，何阿姨和许慧都很疼爱他。
　　“江寒远，你说我很多时候像提线木偶一样。”有那么一秒钟，顾泊舟的眼里没了光，“他在知道我的存在后，已经亲手给我全身装上了链条，我要么像个木偶似的活下去，要么死。”
　　这种话很难想象是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里说出来的。
　　江寒远连呸两声，“什么死不死的，他是你爸，再怎么坏也不可能盼着你死。”
　　“他不是我爸。”顾泊舟厌恶道，“他不是。”
　　“嗯，他不是。”江寒远提出了个好建议，“但你可以合理地利用他。”
　　顾泊舟纳罕道：“利用？”
　　“对啊，这些人有个通病，喜欢发号施令的感觉，喜欢当统治者，”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江寒远简直不要太了解，“你顺从他，他反而会让你好过。”
　　顾泊舟显然不太认同江寒远说的话。
　　“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很伤自尊，但很多时候，自尊在吃不饱饭前，值几个钱？”江寒远说，“稍微顺从点儿，不仅日子好过，还能衣食无忧，多好？”
　　饿过肚子的顾泊舟当然能体会这种感觉。
　　“顺从只是暂时的，”江寒远继续说，“你知道最强的狮子，在捕猎之前也不会贸然行动吗？它们会选择蛰伏，让猎物降低警惕，伺机而动。”
　　“被铁笼困住的狮子呢？”顾泊舟看着他说。
　　“那更要选择蛰伏，”江寒远瞳孔动了动，声音越小越小，“要让所有人都放松警惕，让让把狮子关起来的人觉得狮子已经失去了兽性，然后……”
　　两人几乎是肩挨着肩，江寒远倏地张开十指，模仿狮子扑食的样子，把顾泊舟扑倒在沙发上，没有防备的顾泊舟反应迅速地抓住江寒远的两个手腕。
　　江寒远笑着说：“看见没，这就偷袭成功了。”
　　顾泊舟松开他的手腕，举手认输。
　　“就像我说的那样做。”江寒远重新坐好拍拍手，“别不好意思，那是他欠你的！”
　　生而不养，不配为人父母。
　　顾泊舟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
　　“我说的什么你觉得没道理？”江寒远斜眼看他。
　　顾泊舟摇头：“暂时没有。”
　　江寒远又看见了那本承载着回忆的相册，重重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顾泊舟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寒远的情绪变化。
　　“顾泊舟，为什么重情重义的人总是落不到一个好下场？”江寒远想到了自己父母失败的婚姻，“是不是所有看似美好的感情，都会以失败告终？”
　　顾泊舟答不上来，脑子里的思绪万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寒远差不多到回家的时间了，“还没问你现在家住哪里？司机来接我了，我先送你。”
　　之前顾泊舟因为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家的情况，一直不肯讲，现在既然选择坦诚地告诉江寒远了，便不再藏着掖着。
　　“我现在和我妈妈住在你们家附近的别墅里。”
　　“我家？！”江寒远很难不惊讶，“你早就发现你和我住在一起了吧？”
　　顾泊舟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
　　既然是同一个位置，回去便省了很多时间，原来每次江寒远回家时都会路过顾泊舟住的地方。
　　顾泊舟不把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称为家，这里仿佛只是他的一个临时住所。
　　江寒远和顾泊舟一起下车，回头对司机说：“师傅辛苦了，你下班回家吧，剩下一点儿路我走回去。”
　　这幢别墅是江寒远回家路上的必经之处，在这几个月前，这里的灯从来没亮过，应该是某个有钱人闲置的住所。
　　毕竟这里不算是晋市的顶级别墅区，很多有钱人更喜欢住与世隔绝的半山腰，所以很多房子是他们的不动产，没有人住。
　　“你这么晚回去，你妈妈会不会生气？”江寒远还记着顾秋雨的眼神。
　　“没事，”顾泊舟笑了笑，“我先回去了。”
　　“你房间在哪儿？”江寒远望了望楼上。
　　顾泊舟指了一处。
　　目送顾泊舟开锁进门后，江寒远没有立马向家里走，而是想去自己总去的便利店买些零食。
　　提着一袋子零食，走着走着，江寒远感觉不太对劲。
　　这段路和这个场景，太眼熟了。
　　零食、回家的路、受伤的少年……
　　忘掉的记忆突然无比清晰，江寒远一个激灵，加快脚步向顾泊舟家走去。
　　顾泊舟的家的铁门虚掩着，似乎有谁才离开，江寒远犹豫了一下，推开铁门走进去。
　　里面的门大大开着，顾泊舟蹲在一个角落，抱着头。
　　地面上有许多东倒西歪的酒瓶子，还有很多玻璃碎屑，江寒远绕开那些残渣，走近顾泊舟。
　　在他身边蹲下，江寒远轻声喊他，“顾泊舟。”
　　顾泊舟动了动，好像很不敢相信听见了江寒远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确认江寒远在他面前后，无所顾忌地扑向江寒远，紧拥住他。
　　江寒远回抱他，“别哭别哭，哥哥在这。”
　　顾泊舟当然没哭，只是偶尔眼里爱掉小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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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一直把外婆写成奶奶了  ，过年我和奶奶待得比较久，满脑子奶奶。


第23章 
　　今天是顾泊舟外婆也就是顾秋雨妈妈的忌日，顾秋雨心里伤心，酒喝多了，撒了一通酒疯，没有对顾泊舟怎么样，但现在人不知道去哪里了，顾泊舟很担心她。
　　江寒远只好陪他出去找，幸好喝多了的顾秋雨没有跑远，只是蹲在离家不远处的墙边狂吐，他们把顾秋雨架回去，一通折腾下来，已经是深夜了。
　　江寒远看着顾泊舟弯腰收拾着一地狼藉，“没有请保姆阿姨？”
　　“她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顾泊舟捡起一个还剩下一半的酒瓶，丢进垃圾桶里，“你先回家去休息吧，我来收拾。”
　　地上的碎屑太多了，徒手收拾很容易划伤，江寒远说：“先别收拾了，等我去便利店买两副手套。”
　　幸好二十四小时不关门的便利店里什么都有，买到再回去时，顾泊舟已经把地上的残渣碎屑收拾干净，累得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常年累月的锻炼下来，顾泊舟可以很熟练地应对顾秋雨喝醉酒的情形，确实不需要江寒远帮忙。
　　江寒远想了想，决定摇醒顾泊舟。
　　“顾泊舟，到卧室去睡。”江寒远小声对他说。
　　顾泊舟睡得不沉，很快睁开眼，“唔，她喝醉了，我要睡在客厅守着她，怕她半夜跑出去。”
　　“阿姨喝醉了，会断片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不会。”顾泊舟困得不行，眼睛眨一眨的，随时可能睡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打我的时候会断片，打我的次数不多……”
　　他睡着的时候习惯性地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一个等待破茧而生的蚕蛹。江寒远的心像被揪了一下，没有再叫醒他。
　　现在天气已经很暖和了，给顾泊舟找了一条薄被子盖上，江寒远回到了自己家。
　　何阿姨以为江寒远今天住同学家，便没有等他，早早地就睡了，江寒远回房间的时候蹑手蹑脚，生怕吵醒了何阿姨。
　　次日江寒远睡了个饱觉，打着哈欠从卧室出去的时候和何阿姨打了个照面。
　　知道江寒远因为贪睡没有吃早饭，何阿姨又气又心疼，给江寒远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江寒远不太饿，但何阿姨的厨艺总能轻易勾起他的胃口。
　　“多吃点，”何阿姨自己没吃几口，一直在给江寒远夹菜，“最近学习辛苦了吧？都饿瘦了。”
　　“学习倒是不辛苦。”江寒远已经撑得不行了，还舍不得放下筷子，“何阿姨，你做的菜太香了，比顾泊舟做的好吃。”
　　“小舟还会做饭啊？”何阿姨挺稀奇的，“他看起来是一个很独立的孩子。”
　　“嗯，”江寒远想到了顾泊舟，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何阿姨，顾泊舟家就住我们家附近，以后我可能会经常叫他来我们家吃饭。”
　　“那太好了，人多吃饭热闹！”何阿姨打心眼的高兴，“以后想吃什么提前说，我给你们做。”
　　“吃……”江寒远愣住了，因为和顾泊舟一起吃了这么久的饭，他压根不知道顾泊舟喜欢吃什么。
　　只要是和江寒远一起吃饭，顾泊舟看起来什么都喜欢吃。
　　回到卧室，江寒远正犹豫着要不要给顾泊舟打个电话，屋外的对话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江校长，小远在屋里休息呢。”
　　“几点了他还在睡？何姐，你平时看着他点儿，我最近在关键时期，别让他给我找岔子。”
　　“放心放心，小远乖得很。”
　　江寒远从小到大，听过不少次江寿天的“关键时期”，无非就是又要晋升了。
　　“江寒远。”江寿天来敲江寒远的房门，“
　　江寒远不情不愿地开门。
　　不得不说，江寿天的自愈能力还是很强，已经看不到前段时间因为离婚的颓靡，现在有些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的意气风发感。
　　“晚上跟我一起去和孟培爸妈吃个饭，”江寿天没有询问江寒远意见的意思，“两家关系不能因为你们俩小辈变差。”
　　“不去。”
　　江寿天用手挡住江寒远要再次关上的门，“江寒远，你知道和我讲条件的下场。”
　　江寒远终究关不了这个门，只好硬着头皮跟着江寿天奔赴这场鸿门宴。
　　孟培爸妈叫吃饭，无非是因为顾泊舟的事情让孟培背上了处分，也让两家的关系有些紧张，这场饭局孟家有求和的意思。
　　中午撑得不行的江寒远，看见孟培一家三口，更没食欲了，索性连装都不装，坐在位置上看他们吃。
　　江寿天跟他们有来有回地聊着天，谁都没提到主要的事情，孟培坐在爸妈中间，时不时瞪江寒远一眼，江寒远越无视，他的眼神越狠。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孟爸坐不住了，暗示道：“老江啊，知道你是好校长，但孩子不懂事，你别放心上，这事儿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江寿天开始踢皮球，“要顾泊舟的谅解才行，他是受害者。”
　　“顾泊舟的谅解……”孟爸想到了什么，转而对着江寒远说，“小远，你和顾泊舟关系好，帮孟培给顾泊舟说说，别因为一个外人把你和孟培的关系搞差了。”
　　江寒远真想不到这群虚伪的大人有一天会考虑别人的意见和想法，而且那个人是谁也瞧不起的顾泊舟，但进一步想，他们没有真正尊重顾泊舟，始终有一个“顾泊舟是江寒远跟班”的思维。
　　“你让孟培自己去说。”江寒远瞧了眼孟培，“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孟培恼怒道：“谁不知道顾泊舟最听你的话？”
　　“我说让你自己去和顾泊舟说，”江寒远这次对着孟培说，“你哪个字听不懂？我给你写下来？”
　　他的语气并不友善，孟培的父母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江寿天不能再坐视不管。
　　“江寒远，收敛点！”江寿天说。
　　江寒远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假笑，第三次重复，“请你自己去和顾泊舟说，听懂了吗？”
　　“他也配？”孟培冷哼一声，“一个不干不净的私生子。”
　　孟母拉了拉孟培，“少说点。”
　　“我说错了吗？！：”孟培大声说，“顾泊舟就是一个不配认祖归宗的私生子！”
　　江寒远端起面前的碗朝孟培丢了过去，孟培躲得及时，砸向地面的碗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碎裂声让在场所有人都不装了，孟爸的脾气和孟培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怒不可遏道：“江寿天，管管你没大没小的好儿子！我们来找你商量，不是来受气的，我过几天就安排孟培转学！”
　　“孟哥，冷静冷静，有事好商量。”江寿天见事情越来越严重，赶忙说，“你也知道这事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而且你知道的，顾泊舟是那人的儿子，虽然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私生子，但不能不给他面子。”
　　孟爸从气头上缓过来，对着江寒远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们两家从此决裂，要么你让顾泊舟松口，原谅孟培。”
　　江寿天说的那人，也许是顾泊舟的爸？
　　看来顾泊舟他那不称职的父亲是有些地位的。
　　“孟叔叔，我不是顾泊舟，”江寒远说，“我不能替顾泊舟做决定。”
　　“不想帮就不帮，别装大善人。”孟培说。
　　“对，我就是不帮你，怎么了？”江寒远反问。
　　要不是双方家长在，孟培和江寒远肯定打起来了。
　　僵持不下的结果是不欢而散，江寿天的赔礼道歉没什么用，孟培他们是黑着脸走的，以后估计不会有什么联系了。
　　在回到家前，江寿天没和江寒远说一句话，到家的时候，江寒远没和江寿天打招呼，先他一步下车，他不知道发了那门子疯，下车便开始对着江寒远恶言相向。
　　“你都敢跟我甩脸子了？”江寿天不停地强调，“我是你爸！”
　　江寒远当然知道江寿天是他爸。
　　“所以？”江寒远平静地说，“你是我爸，我就得随时随地对你点头哈腰，笑脸相迎？”
　　“不然呢？”江寿天指着他说，“我是你老子，没有我就没你，没你和你妈现在的好日子。”
　　“想骂我就骂，别总提我妈。”江寒远皱眉道，“自己没本事也别拿我当出气筒。”
　　江寿天的手高高举起，江寒远闭上眼睛，巴掌没有落在他的脸上。
　　“给我回房间待着。”江寿天的声音有点抖。
　　江寒远回到房间，卧室门被江寿天锁上，江寿天隔着门说：“周末这两天你就在房间里待着，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是谁！”
　　说完，江寿天去给何阿姨放了几天假，让她这几天不能回别墅里。
　　哪怕江寿天关他小黑屋，江寒远却浑然不在意，从衣柜里拖出一箱足够称好几天的零食库存，房间里有电脑有游戏机，哪怕把他关个几天几夜，他也坐得住。
　　正当江寒远在窃喜不用去学校上课时，别墅在瞬间断电，除了窗外的月光和路灯，屋里一点光亮都没有。
　　江寒远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的电了。
　　“江寿天，算你狠。”江寒远紧急给住得最近的顾泊舟打电话。
　　连打了三次，无人接通，他抓紧最后的时间发短信，结果只打了五个字“我被关在家”发出去，手机直接没电关机。
　　静悄悄的黑暗的环境里待久了，再不怕的人也会觉得慎得慌，更何况江寒远以前被关过，没有手机来转移注意力，越瞎想越害怕。
　　江寒远本来平躺在床上，缩着缩着，四肢藏进了被子里。
　　心里不服气没用，现在只能等江寿天气消了把他放出去，江寒远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过看别人脸色行事的日子。
　　江寒远困意全无，数了不知道多少只羊还是很精神。
　　窗户发出的敲击声吓得江寒远从被窝里弹出来，从床头柜里拿出装饰品十字架，走向了窗户边。
　　走近了听出来是小石子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的声音。
　　拉开窗户，看见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大包小包东西的顾泊舟站在门外像个正义使者，他远远看见江寒远了，大声说：“江寒远，我来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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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24章 
　　幸好别墅和别墅之间间隔较远，顾泊舟没有把其他人招惹过来，江寒远手捧作喇叭状对他说：“你小声点，别把巡逻队的人招来了。”
　　顾泊舟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颀长，他知道江寒远被关在别墅里没办法出来，确定他的安全后，便在想办法不触发警报进别墅里。
　　“你直接翻墙进就行，这儿拉闸了，警报器也不会响。”江寒远指了处地方，“从这里翻墙进。”
　　顾泊舟先把带的大包小包的东西丢进院子里，然后从江寒远说的地方翻进去，进了院子就简单了很多，小洋房的二楼对于现在的顾泊舟来说并不高，靠踩空调外机成功“偷渡”到了江寒远的房间。
　　江寒远接过顾泊舟递来的一个沉甸甸的包，再把他拉进自己房间里，想看见了救星，“带充电宝没？”
　　毕竟是带了两个大包的人，想来是未雨绸缪带了很多有用的好东西，但当顾泊舟从包里掏出了扳手、螺丝刀等硬货的时候，江寒远知道自己高估了顾泊舟。
　　“我以为你被坏人要挟了，所以带了很多工具。”顾泊舟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还以为能帮到你……”
　　“江寿天确实挺坏的，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不给吃不给喝就算了，还断电。”江寒远吐槽道，“但你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也不好玩，确实没什么用。”
　　顾泊舟带来的东西，不能说一点用都没有，包里最有用的东西是手电筒，起码上厕所不用摸黑。
　　“手电筒我拿走了，其他东西你带回去吧。”江寒远拿着手电筒回到床上躺着，看见顾泊舟还在原地，“你快回去，我要睡了。”
　　顾泊舟把东西收好，“你家的院子里能住人吗？”
　　“？”
　　“我妈不知道我偷跑出来了，”顾泊舟低头说，“现在偷跑回去很容易被她发现，吵到她睡觉了她会不高兴，不高兴我就……”
　　怎么越说越有股可怜劲儿了？
　　江寒远打断他，“行了行了，你人都在我房间了，能让你睡院子？”
　　“谢谢，我睡在这里吗？”顾泊舟还站在那儿。
　　躺在床上的江寒远“嗯”了一声。
　　哐当一声，被顾泊舟提在手里的包落在地上，吓得江寒远立起来查看情况，然后亲眼看见顾泊舟就地躺下。
　　离谱，真的离谱。
　　江寒远在找睡衣的时候，偶尔看旁边帮忙举手电筒的顾泊舟一眼。
　　换好睡衣的顾泊舟十分紧张地躺上江寒远的床。
　　“你在紧张什么？是怕床要吃你，还是我要吃你。”江寒远笑了笑。
　　“这是你平常睡的床。”顾泊舟的睡姿笔直笔直的。
　　“你换了睡衣，不用怕衣服弄脏床单。”江寒远以为顾泊舟在顾虑这个。
　　顾泊舟轻点头，然后问：“你为什么会被关在家里？”
　　“因为江寿天偶尔发神经。”江寒远顿了顿，如实说，“因为我没如他的意。”
　　“因为什么事？”顾泊舟音隐约有感觉。
　　“问题真多。”江寒远把被子往上拉了点，“睡觉，晚安。”
　　知道旁边有一个人，再黑再安静的环境江寒远也不再害怕了，困意袭来，闭上眼熟睡。
　　躺了许久的顾泊舟还睁着眼，在确认江寒远睡着后，悄悄转身看着睡着的江寒远。
　　睡着的江寒远少了股韧劲儿，静谧的没有任何攻击性，偶尔指尖一动，好像在梦里勾勒着属于自己的小世界。
　　顾泊舟手指跟着江寒远动了动，一点点挪到江寒远的手指面前，再无比小心地触碰了一下江寒远的手指。
　　江寒远把手缩进了被子里。
　　顾泊舟独自一笑，不知怎的胆子变大了些，用手指轻轻蹭了蹭江寒远皮肤的脸颊，良久指尖还残留着那温热细腻的触感。
　　只是轻微的触碰，却让顾泊舟失眠了整晚。
　　江寿天没有要把江寒远关很久的意思，江寒远很识趣，在江寿天主动找台阶的时候，顺着他的意，把这个台阶搭起来，让江寿天保住了“一家之主”的尊严，而他自己也少受了些罪。
　　“江寒远，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江寿天冷不丁地问了句。
　　“挺好的，成功人士。”江寒远极其不走心地说。
　　江寿天面向着花园，花园本来是许慧亲手打理，一年四季有不少花盛开，但自从两人离婚，疯得不行的江寿天把花园里的花全拔了，现在花园里不知何时新种了一颗江寒远叫不出名字的小树苗，地面的泥土松软，小树苗焕发着生机，在茁壮成长着。
　　“我是不是变了很多。”江寿天这话不像疑问句。
　　江寒远也不知道如何回答，而是看着那颗小树苗。
　　小树苗什么时候能长成顶天立地的大树？
　　江寒远迟早要脱离江寿天。
　　在江寿天连续几天都回家住，加上何阿姨被辞退，江寒远有了住校的想法。
　　“我干脆住校。”江寒远转着笔说，“最近江寿天回家的次数有点多，我不想和他碰面。”
　　顾泊舟低头看着书，双目却飘然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泊舟，我在跟你说话。”江寒远不悦道。
　　顾泊舟迷惑地扭头，看见江寒远后，清醒了，“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住校，”江寒远说，“我住你寝室怎么样？”
　　“可……”顾泊舟睁大眼睛，“不，不行。”
　　“你在说什么？”江寒远挑眉，“给你一个机会，再说一次。”
　　“不行，”顾泊舟表情很害怕，但语气很坚决，“我在寝室睡得晚，怕打扰你休息。”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敷衍。
　　江寒远才在江寿天那里吃了瘪，现在又被顾泊舟坚持拒绝，脸上挂不住，有种虎落平阳的悲戚感。
　　中午江寒远选择和黄宏瑜一起吃饭，他们坐的位置离顾泊舟坐的位置不远。
　　顾泊舟一个人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江寒远吃饭的时候会不经意地看他两眼，直到某一眼和顾泊舟对上视线才收回来。
　　黄宏瑜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都看出来了江寒远的不自在，“叫顾泊舟过来一起吃吧，他一个人坐那儿多孤独。”
　　“他不孤独，他就喜欢一个人吃喝拉撒睡。”江寒远戳着碗里的米饭。
　　黄宏瑜：“吃喝怎么能和拉撒睡这种本来就该一个人做的事放在一起？你和顾泊舟平时只有拉撒睡没在一起。”
　　“只有拉撒没在一起，睡不一定。”江寒远嘀嘀咕咕地说完，意识到话里有歧义，打了个冷颤才接着吃饭。
　　顾泊舟好像没有在意江寒远刻意的疏远，该干嘛干嘛。
　　这个不算冷战的冷战是江寒远挑起来的，江寒远也不知道怎么去打破，于是这样到了晚自习放学。
　　顾泊舟在回寝室之前说：“今天叔叔回家了吗？”
　　“谁？”江寒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顾泊舟说的谁，“江寿天？”
　　“嗯，他如果回家了，你可以来和我住。”顾泊舟说这话的时候观察着江寒远的神情。
　　江寒远歪了歪嘴，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好像我在求你似的。”
　　“不是这个意思。”顾泊舟说，“你什么时候想住都可以来住。”
　　“怎么突然改口了？”江寒远眯眼笑，“看我今天和黄宏瑜走得近，急了？”
　　朋友之间也会“吃醋”，江寒远没有第二层意思。
　　顾泊舟一愣，连带着收拾东西的手也停住。
　　“我不是偶尔住一次，”江寒远把书包拎起来，“你不让我住算了，不勉强你，黄宏瑜寝室还有空位，我去他那里住。”
　　江寒远人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了，顾泊舟远远追过来叫住他。
　　“跟我住吧。”顾泊舟气喘吁吁地说，“我每天早上给你买早餐。”
　　已经得到想要结果的顾泊舟很满意这个附加条件，当即决定回家收拾东西，第二天拎包住校。
　　有一个校长父亲的好处在这时体现出来了，住校这种事，他只需要告知一声。
　　江寿天今天仍然回家了，家里现在只有一个定期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花园里那颗小树苗江寿天每天都会抽时间打理，那颗小树苗是桂花树，是许慧最喜欢的。
　　江寒远回家的时候，江寿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有几根抽完的烟头了，电视里放着枯燥的新闻栏目。
　　许慧很讨厌烟味，江寒远也很讨厌，以前江寿天很少当着他们的面抽烟。
　　“爸，我明天开始，在学校住校了。”江寒远没放下手里拎着的书包。
　　江寿天正在打盹儿，听见他的声音清醒了不少，“你要住校？”
　　“嗯，批准么？”江寒远说。
　　“可以，住校很好，能少惹事。”江寿天答应得很爽快。
　　电视里正放着查出某某高校校长涉嫌挪用公款被逮捕的新闻，江寒远来了兴趣，多看了两眼，“爸，你可千万别做这种犯法犯罪的事，要是让我发现了，别怪我做大义灭亲的事。”
　　江寿天怒火中烧道：“你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别乱说话！”
　　在江寿天去端那盛满灰烬的烟灰缸时，江寒远果断闪回自己的房间，自己锁上自己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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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江寒远在自己收拾行李的时候无比怀念何阿姨，于是在收拾完东西后，给何阿姨拨通了电话。
　　何阿姨接通的速度很快，语气也满是关怀，“小远，最近还好吗？”
　　“何阿姨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啊？不是你做的饭，我吃不习惯。”江寒远只有跟何阿姨说话时，才会像小孩子在撒娇。
　　何阿姨：“哎，江校长的态度很坚决，不让我回来上班了，你想吃什么，到阿姨家里来，阿姨随时欢迎你。”
　　“他一天天在抽什么疯。”江寒远最讨厌江寿天阴晴不定的想法，“你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辞退你。”
　　“可能因为我提了两次慧慧吧。”何阿姨也很无奈，“我说想重新在院子里栽种些玫瑰，慧慧最喜欢红玫瑰。”
　　许慧喜欢红玫瑰，也喜欢桂花。
　　不让何阿姨种玫瑰的江寿天，却自己种着桂花树，真是一个双标且爱而不得的中年男人。
　　江寒远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月色笼罩的桂花树苗，“何阿姨，我妈妈离开江寿天真的会幸福吗？”
　　“很久没和慧慧联系了，”何阿姨也是感慨万千，“她会的，她很喜欢自由。”
　　自由到可以一直对他不闻不问？
　　许慧没有错，先爱自己而后爱人，这是对的。江寒远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么久以来江寒远对许慧刻意压制的思念达到了峰值，江寒远忽然鼻头一酸，找了个理由把电话挂断了。
　　夜色悄然无声，江寒远又拨了几次那个已经变成空号的电话号码。
　　他知道许慧不会一直不管他，时间问题而已。
　　住校的流程不复杂，什么都有顾泊舟帮忙，江寒远只需要像个二大爷似的坐在一边指点江山，顾泊舟的动作很麻利，帮江寒远把床单被□□好，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江寒远！到我们寝室来玩！”黄宏瑜大大咧咧地推门而入，“为了庆祝你顺利入狱，呸，顺利入寝，我们安排了欢迎活动。”
　　今天没有晚自习，时间尚早，江寒远觉得黄宏瑜的提议不错，起身说：“走吧。”
　　顾泊舟收拾完江寒远的东西，坐回了自己的书桌前，却被路过的江寒远一把抓起来，“一起去。”
　　三人到了黄宏瑜的寝室，黄宏瑜寝室里已经挤了五个同班或者和他关系好的男生，正围坐在地面。
　　正中央摆了许多零食，还有度数很低的果啤，果啤只比果汁多了一点啤酒味，基本不醉人。
　　“来了来了，为了庆祝江寒远加入，”黄宏瑜率先举杯，“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黄宏瑜右边的瘦子说：“喝果啤喝醉了也太丢人了！”
　　“笑死，你不就喝醉过吗？”
　　“闭嘴闭嘴，我不承认就是没有。”
　　在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江寒远打开一罐果啤，本想递给旁边的顾泊舟，见顾泊舟的眼里写满了抗拒，于是问：“除了果啤，还有别的喝的吗？”
　　“有，我找找。”黄宏瑜从床底拉出一个箱子，在里面翻找着，“啊，好像没有了，吃点零食吧。”
　　顾泊舟见状，拿起一罐还没拉开易拉环的果啤，“这个真的不醉人吗？”
　　“真的不醉人，才三度。”黄宏瑜乐了，“你长这么大，不会没碰过酒吧？”
　　“碰过。”
　　顾泊舟的碰过，真的只是碰过，每次帮他妈妈收拾残局的时候，应该碰过不少烈酒，但他肯定没喝过。
　　江寒远怕他触景生情，正要说点什么，顾泊舟已经拉开易拉环，仰头喝了一大口。
　　在场的人都在起哄活跃气氛。
　　江寒远皱眉道：“黄宏瑜，你劝他干什么？他比我们年龄都小。”
　　“小？”黄宏瑜恍然大悟道，“我去，你不提我都忘了，他现在都比你高了，看起来像我们的同龄人。”
　　有不认识顾泊舟的人问了一下他的年龄。
　　“啊？十五岁读高二？神童吗？”
　　“目前是我们班的第一，但年级上排不上号。”
　　顾泊舟回味了一下嘴里的余味，惊讶道：“很甜，很好喝。”
　　“好喝也少喝点，不是没有度数。”江寒远说。
　　“没事没事，不勉强，”黄宏瑜跟着说，“觉得不行了，就回寝室睡觉。”
　　光喝酒肯定不行，黄宏瑜还准备了纸牌，玩了一会儿牌，已经人均喝了两罐果啤了，但除了那个瘦子，其他人都面不改色。
　　“想不到你很有喝酒的天赋。”江寒远又开了一罐。
　　“可能是遗传的天赋。”顾泊舟自嘲道。
　　“有天赋也要少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会长不高。”
　　顾泊舟点头，又喝了一口。
　　“不行不行，我喝晕了，要去睡了，你们接着玩。”瘦子摇摇晃晃地放下牌，向自己床位走去。
　　“哎，这个游戏也没意思。”黄宏瑜玩了一半推牌了，“我们来玩国王游戏吧。”
　　“国王游戏是什么？”对这些一窍不通的顾泊舟好奇地问。
　　江寒远：“我们现在七个人七张牌，六张数字牌，一张K是国王牌，拿到K的那个人是国王，可以指定其他玩家做任何事，不接受的人可以直接喝。”
　　大家都同意，黄宏瑜就开始发牌了，第一轮江寒远是国王。
　　“4和5，做二十个俯卧撑。”江寒远随机喊道。
　　拿到4和5纸牌的幸运儿便给大家表演了二十个不规则的俯卧撑。
　　“你这个惩罚太轻了，都是五十个起步。”黄宏瑜说，“别让我拿到国王，我给大家想点劲爆的。”
　　“什么劲爆？总不可能是让我们抱着亲一个？你自己看着不恶心？”
　　“不恶心，保证很有意思！”
　　大约是老天看不得黄宏瑜内心的邪·恶想法，又是酒过三巡，除了黄宏瑜都当上国王了。
　　这酒不醉人但是涨肚子，江寒远暂停了游戏，去厕所放水。
　　黄宏瑜趁着江寒远离开，偷偷对众人说：“我想作弊当一次国王，你们别给江寒远说，我明天请你们吃早饭。”
　　别人没有异议很正常，顾泊舟说：“不行，这违规了。”
　　黄宏瑜把国王牌放在自己面前，其他牌随机发放，“游戏而已，江寒远玩得起。”
　　江寒远回来的时候，他们手里都拿到了牌，他也没多想，拿起自己的牌看了眼数字。
　　数字1
　　“1和6，玩推手游戏！谁输了喝一整罐！”黄宏瑜把手中的国王牌举起来，下达命令。
　　推手游戏很简单，就是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脚不能动，然后手掌发力，让对方的脚离开原地就算获胜。
　　“这就是你的劲爆游戏？真没意思。”有人非常失望。
　　江寒远亮出自己手中的牌，“谁是6？”
　　众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在好奇谁是6，直到顾泊舟默默拿出了自己的牌。
　　黄宏瑜本来在担心顾泊舟会不会揭穿他，谁知顾泊舟像忘了换牌这件事，又默默地跟着江寒远站起来，到空地站好开始玩推手游戏了。
　　江寒远大概给顾泊舟讲了下规则，“听懂了吗？”
　　“懂了。”顾泊舟伸出双手。
　　江寒远也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手掌相对时，江寒远发现顾泊舟的手比他大了一圈，一般手指长的人，都会长很高。
　　顾泊舟的手指十分修长，只是有些常年干家务活的粗糙感，但比几个月前好看了不少。
　　趁着江寒远走神之际，顾泊舟来了次偷袭，江寒远差点没站稳，立马用力向前推反击。
　　“江寒远加油！”
　　“顾泊舟加油！”
　　底下看热闹的人在买马，谁买输了等会一起喝。
　　“靠，你怎么跟座山似的，推都推不动。”推累了的江寒远忍不住飙粗。
　　顾泊舟说：“你用力推。”
　　“我用力了。”江寒远用力向前一推。
　　顾泊舟发挥了自己拙劣的演技，假装没站稳，没过两秒又站得像根笔挺的竹子。
　　江寒远有种人格被侮辱的挫败感。
　　“我能赢你吗？”顾泊舟问。
　　江寒远更挫败了，“你能赢就是你的本事。”
　　顾泊舟没有再用力，而是在江寒远用力推他的时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江寒远有了一瞬间的失重感，向前倾的同时，下意识仰头伸出双臂。
　　江寒远的嘴唇似乎擦过了顾泊舟的侧脸。
　　顾泊舟伸手接住了失去重心的江寒远，挑战站姿让他可以更好地稳住重心。
　　果啤里的菠萝味似乎变成了烈酒的气味，闻得人头晕目眩。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交错，两人皆是一愣。
　　另外几个人相互推脱，都说自己不是买江寒远赢，没有太关注他们之前同步的怔愣。
　　江寒远捏着顾泊舟的手臂让自己重新站好，手心中感受到了顾泊舟的脉搏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江寒远感觉脸有点烫，把这个症状归咎于渐渐变得炎热的夏天，拿起一罐啤酒几口喝完，宣布游戏结束，带着顾泊舟回到了寝室。
　　回寝室江寒远先一步拿起洗漱用具占领了浴室。
　　他洗完澡出来，脑袋不知是因为酒精的挥发，还是水蒸气的浸染，十分地懵。
　　顾泊舟在看书，脸色如常。
　　“别学了。”江寒远看见书就头疼。
　　“我有点醉，其实没看进去。”顾泊舟合上书说，“我去洗澡了。”
　　“太醉的话，别洗澡，容易晕在浴室。”江寒远看顾泊舟白皙的脸蛋，不像很醉。
　　顾泊舟摇头，“不洗澡有酒味，睡不着。”说完便进了浴室。
　　江寒远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过几分钟顾泊舟从浴室出来，把寝室的灯关掉了。
　　在黑暗里，视觉被削弱，其他感官的功能会被增强。
　　江寒远舔了舔嘴角，又摸了摸自己的手掌，不知在回味些什么。
　　好像夏天才刚开始，又好像已经开始许久了，只是他察觉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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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更


第26章 
　　在第二天，黄宏瑜给在场除了江寒远之外的所有人都买了早饭的时候，江寒远知道换牌的真相，追杀了黄宏瑜两层楼。
　　在离校长办公室不远处，他们偶遇了跟着江寿天一起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的孟培，他们当即被叫住，昨晚在寝室喝酒的人都被“请”到了校长办公室。
　　孟培没有转学，也没有再做违反校风校纪的事，而是化身了老师们的贴心小棉袄，看见江寒远有点什么小错小违规，便会及时报告到上级。
　　班主任已经处理过好几次了，这次孟培逮到了他们在寝室里喝酒，大概觉得这件事比较严重，选择直接告诉校长。
　　一排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校长办公室。
　　“校长我们错了。”黄宏瑜是班委，也是活动的策划人，带头认错，“我们确实在寝室里喝了酒，我们不狡辩。”
　　一排人尽量拿出诚恳的态度，包括江寒远。
　　单独处罚江寒远的话，江寿天有的是办法，但这么多人一起，令他这个必须公平对待众人的校长犯了难。
　　“你们喝了多少？”
　　“一人三瓶，果啤。”
　　这几个人，单拎一个出来，家里都是晋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江寿天太阳穴一阵疼痛，心里觉得孟培这孩子有些难伺候，这种事情明明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非要折腾到他面前来，让事情变得很难做。
　　处罚肯定是要处罚的，要合理且不能太狠。
　　最终决定全校通报批评和升旗仪式当着全校念检讨以儆效尤。
　　江寒远在写检讨的时候特意带上了孟培的大名，并叮嘱顾泊舟也必须带上。
　　“在此特别感谢孟培同学，将这件事告到了校长处，让我们及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江寒远下笔力道极重，“果啤伤身，也伤心，我们不应该喝酒，哪怕是有啤酒味的果汁也不行，更不应该在寝室喝酒，这种聚众活动不可取，我们在寝室只能做两件事，睡觉和学习，同学之间不该有交流……”
　　顾泊舟写到一半停下来，“这样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江寒远气的不行，“我又不会像孟培那样，什么事都告老师，像个小学生，他不如直接来找我打一架！”
　　“不能打架。”顾泊舟像个老头子似的说，“打架才是伤身又伤心。”
　　“孟培之前那么整你，你都能原谅他？”江寒远挑眉，玩笑道，“要不我们趁哪天放学，把他堵在小巷子里，暴揍一顿解气。”
　　“不行，”顾泊舟还是那老头子语气，“不能用暴力解决问题。”
　　“嗯，言之有理。”江寒远捏了一下指骨，发出咯咯的声音，“你忘了我给你讲的那个狮子的故事了？不能失去兽性，但要用理智控制兽性。”
　　“要暗自成长，直到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对方。”顾泊舟把江寒远说的那些连江寒远自己都不一定理解的道理记得一清二楚。
　　“那有一天，我不小心得罪你，你会怎么办？”江寒远笑着问。
　　“不知道。”顾泊舟停顿了一下，“你做什么都不会得罪我。”
　　“真的？”
　　“真……”顾泊舟看着他说，“不对……”
　　江寒远追问：“你不会生我的气？”
　　顾泊舟很认真地思考江寒远抛出的问题，得出一个结论，“我会的。”
　　“说出来，我好避雷，”江寒远继续写检讨，“万一哪天不小心得罪了顾少爷，我才知道我哪儿做错了。”
　　“江寒远，你如果骗我的话，我会很生气。”顾泊舟说。
　　这大概是顾泊舟第一次给江寒远说重话，让江寒远不得不直视他此刻认真到仿佛可以直穿人内心的眸子。
　　江寒远没来由地慌了神，把“对”字写成了“错”。
　　现在说再多也没用，该念的检讨还是要念，该丢的人还是要丢，不过他们丢人只是一瞬间，爱打小报告的孟培丢人丢大发了。
　　大家普遍是年龄越大越看不起爱打小报告的人，除了孟培的几个铁哥们，久而久之，没人愿意和孟培一起玩了。
　　孟培又开始不老实起来，这次他的不老实在校外，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事，不过没有烦扰致远高中的人。
　　天气越来越热，从某一天开始用起来的空调，没有再关闭过。
　　上完体育课，一堆男生围在空调口散热，江寒远嫌臭，回到位置卷起衣摆自己给自己扇风。
　　顾泊舟回来的时候，带了两瓶在超市买的冰水，给江寒远一瓶。
　　“都打了篮球，你怎么看起来不热？”江寒远羡慕了。
　　“热过了。”顾泊舟用手背擦了擦汗，“今天你回家吗？”
　　到了快放周末的下午，又是熟悉的问题。
　　“不太想回，你呢？”
　　“我这周必须回家一趟，看看我妈妈。”
　　江寒远自从住校后，为了减少和江寿天碰面，周末都很少回去。顾泊舟倒是经常回去，但确认他妈妈没什么事后，就会回学校。
　　总的来说，他们目前的家庭，不如不回去。
　　“那我也回去拿点换洗衣服，天儿越来越热了。”江寒远拿出手机联系司机。
　　“你们今晚上别着急回去，”黄宏瑜隔着老远听到他们在商量，“今天我生日，晚上我们去唱歌！这次没有孟培打小报告了！”
　　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孟培听的，黄宏瑜比他们还要记仇。
　　孟培当然听到了，气得脸都扭曲了。
　　“好啊，没人打小报告，我们可以玩得更尽兴，”江寒远及时补刀，“除了我们还有谁？”
　　“应该除了孟培都会去，”黄宏瑜故意把话说得很刁钻，“孟培天天忙着‘搞事业’，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黄宏瑜在气人方面是有一套的，孟培直接早退，比他们更早放学。
　　黄宏瑜的人缘好，去唱歌的人很多，坐了一个最大的包间，他们是未成年人，KTV老板很有良心，没有卖他们酒，他们也没有强制要求，喝饮料唱歌一样很开心。
　　他们早就说好了为了省事，生日不互相送礼物，省去了大家一起来送礼的环节，节约了很多时间。
　　第一首歌由寿星开嗓，很多人没有听过黄宏瑜唱歌，本来很期待，但在黄宏瑜唱出第一句时，现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中。
　　一曲结束，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的黄宏瑜做了一个拉麦的动作。
　　江寒远带头鼓掌，让众人从沉默中回过神来，跟着鼓掌。
　　“下一个人来给我们洗洗耳朵，呸，来给我们热热场子。”学委把麦克风往边上传。
　　“这首歌我不会。”麦克风又被传给了下一个人。
　　“啊，我等会再唱。”
　　麦克风传到了顾泊舟的手里，大屏幕里显示，这首歌叫做《陪你度过漫长岁月》，他知道江寒远很喜欢陈奕迅的歌，于是把麦克风交给江寒远。
　　黄宏瑜见江寒远拿起了麦克风，吹了声口哨，“歌神要开嗓了。”
　　除了黄宏瑜，没人听过江寒远唱歌，平时学校的活动挺多的，大家心里默认唱歌好听的就那么几个人，没有江寒远的姓名。
　　江寒远喜欢听歌，不代表喜欢唱歌，特别是一堆人把视线放在他身上想听他唱歌的样子，让江寒远很不适应。
　　但这首歌他真的喜欢，顾泊舟把话筒递过来的时间又恰到好处，前奏正好结束，他拿起麦克风就能唱。
　　“走过了人来人往，不喜欢也得欣赏。”江寒远极其慵懒地开嗓，张弛有度，“不当你的世界，只做你肩膀。”
　　他开嗓的瞬间，全场又沉默了。
　　有人小声问了句，“是开了原唱吗？又不太像。”
　　KTV的包房自带混响效果，这首歌的节奏偏快，江寒远的每一个音都很准，很容易抓住在场的人的耳朵。
　　在江寒远身边坐着的顾泊舟，忍不住赞叹道：“真好听。”
　　江寒远扬起嘴角，唱得认真了些，“拒绝成长到成长，变成想要的模样，在举手投降以前，让我再陪你一段。”
　　在高潮部分的时候，会唱这首歌的人跟着一起唱起来。
　　江寒远不想大家在KTV太沉默，干脆站起来领唱热场，“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江寒远随机把麦克风给了一个人，那人顺利接唱。
　　“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江寒远的视线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想找下一个接唱的人。
　　不知不觉落在了顾泊舟听得入迷的脸上，下意识地把下面的歌词唱了出来，“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
　　“陪伴你，一直到故事给说完。”
　　这句歌词是看着顾泊舟的眼睛说的，就好像是对顾泊舟一个人唱的。
　　这个想法让江寒远连忙把视线移开，把话筒交给了黄宏瑜。
　　他们都在夸他唱歌好听，只有顾泊舟一直在看着他。
　　江寒远不敢深究顾泊舟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好像不是他认为的意思。
　　又坐了会儿，江寒远觉得包间里太闷，有点透不过来气，于是借口出去上厕所，找了个有窗户的地方站了两分钟。
　　KTV的玩法有很多种，他们属于纯粹来唱歌的，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是。
　　江寒远往回走的时候，余光撇见了一个包房里似乎有人。
　　那两个人脸对脸贴在一起，好像在接吻。
　　可那是两个……男人。
　　江寒远做了一件从没做过的事，他后退两步，在包间外面多看了一眼。
　　一个男人正捧着另一个男人的脸，忘我地拥吻着。
　　江寒远以为自己会觉得恶心，但真的看清了，他反而觉得有些慌乱，在心里说了几声对不起，逃也似的回到了包间。
　　黄宏瑜被江寒远反常的表现吸引，问他，“你去偷东西了，还是去偷东西了，怎么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嗯，我去偷东西了。”江寒远拿杯子的手又点抖，他宁愿承认自己偷东西，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看到了什么。
　　江寒远喝了半杯水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眼在给女同学讲题的顾泊舟。
　　他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吸引异性的资本，礼貌的举止，不俗的外貌……
　　但为什么，他刚刚看到两个男人接吻，会想到顾泊舟的脸？
　　江寒远又喝了一杯水，心情再难平复。
　　大多数人家里有门禁，不能玩得太晚，他们在九点多的时候便散场了。
　　这里离家不远，江寒远肚子有点饿了，选择走回去的同时，顺便吃点什么。
　　好多人和他顺路，但走着走着只剩下了他和顾泊舟。
　　江寒远选了一家大排档，顾泊舟自然和他一起吃。
　　“有心事么？”顾泊舟问得很精准。
　　江寒远有心事，还是不能告诉顾泊舟的心事，导致他回答的时候不敢看着顾泊舟，“有，但我要自己消化，你别问。”
　　江寒远发话了，顾泊舟便不会多问，只是在吃烤串的时候尽量找些别的话题来转移江寒远的注意力。
　　“你唱歌真好听，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听你唱歌。”顾泊舟说。
　　江寒远“嗯”了声，“一般，不是很喜欢唱歌。”
　　“你总是可以把所有事都处理得很好。”顾泊舟继续夸。
　　“还行，都是表面功夫，”江寒远从不觉得这算优点，“跟江寿天学的。”
　　不管顾泊舟说什么，江寒远的回答都很笼统，因为江寒远的思绪一直在之前那件事。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顾泊舟无意识地哼唱了一句。
　　江寒远听见了，扑哧笑出声，“跑调了。”
　　其实顾泊舟今天是第一次听这首歌，“那我好好学学，争取不跑调。”
　　江寒远唱了一次，顾泊舟又唱了一次，这次没跑调，还有点好听。
　　“我最喜欢的《红玫瑰》，”江寒远哼唱了两句，“我妈妈很喜欢红玫瑰，艳丽孤傲，特别漂亮。”
　　“你喜欢这首歌还是红玫瑰？”顾泊舟问。
　　江寒远手指在桌面点了点，“都喜欢。”
　　回到别墅区的时候，顾泊舟说：“我先送你回家。”
　　“干嘛？”江寒远笑了笑，“我是有心事，又不是不会走路了，你不用绕路送我。”
　　顾泊舟执意要送他，他便由他去了。
　　很快到了黑灯瞎火的家门口，显然江寿天没回来，不用应付江寿天，江寒远顿感轻松不少。
　　拉开大门的时候，江寒远回头说：“你回去吧，我不送你了。”
　　顾泊舟搓了搓鼻头，“好像有化肥的味道。”
　　“嗯，江寿天养的树，”江寒远看了眼许久不见的树苗，长高了不少，“用的不知道什么催熟剂，难闻死了。”
　　“我先走了。”顾泊舟说，“明天可以一起去学校吗？”
　　江寒远点了点头，想目送顾泊舟离开。
　　顾泊舟收到江寒远的目光，于是边挥手边后退，江寒远真怕他下一步跌在地上了。
　　他今天穿的很简单，白T和黑色运动裤，干净到引人注目，脸上写满了对江寒远的担忧。
　　在某一秒钟，江寒远担忧了整晚的事情，好像不足以称为事情。
　　两个男人的亲密接触，他对顾泊舟别样的情绪。
　　江寒远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
　　既然不能确认的事情，不如做点什么让他确认。
　　“顾泊舟。”江寒远叫住他。
　　顾泊舟停下脚步，江寒远没有犹豫地走向他，揪着他的衣领。
　　这动作做得像要打人似的，要是换做别人这样揪着他的衣领，顾泊舟一定会护住头部，而江寒远这样做，他只会傻愣愣地看着他。
　　江寒远一咬牙，一狠心，垫起脚，重重地吻在顾泊舟的额头上。
　　从吻他额头，到松开他的衣领，到转身回去，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根本不给顾泊舟反应的机会。
　　在江寒远回去之后，顾泊舟对着已经没人的前方，脑袋空白地说：“晚安，江寒远。”
　　*
　　顾秋雨在家。
　　顾泊舟回去的时候，难得看见的是清醒的顾秋雨。
　　顾秋雨身边坐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名字叫做顾正德，是他血缘关系上的生父。
　　“回来了？”顾秋雨打扮精致，笑意盈盈，“你爸爸来看你了。”
　　顾正德一脸的不耐烦，“这么晚才回来？让我和你妈等这么久。”
　　顾秋雨拍抚着顾正德的背部，看起来体贴又温柔，好像他们是最亲密的一家三口一般。
　　不是这样的。
　　顾泊舟知道，顾秋雨现在十分厌恶顾正德，为什么又要笑意盈盈地面对顾正德？
　　“有什么事？”顾泊舟硬着头皮站到顾正德面前。
　　“不用在致远读书了，”顾正德站起来，父子俩现在身量差不多高，但顾泊舟现在的气势远远不及顾正德，“过几天到国外去，我给你安排好了学校，你现在的进度落后你两个哥哥很多，顾家不收废物。”
　　顾正德的意思很明确，要让顾泊舟认祖归宗了。
　　顾秋雨欣喜不已。
　　“我不去。”顾泊舟的拒绝更加干脆，“我就在这里。”
　　顾秋雨的笑容僵在脸上，神色紧张地看着顾正德。
　　顾正德没有生气，而是说：“随你。”他好像只是在传达一个消息，而顾泊舟的任何回应对他都造不成影响。
　　顾秋雨不停地替顾泊舟说话，顾正德都没有停留，径直离开。
　　这偌大的屋子，又只剩了各怀心事的母子俩。
　　顾秋雨跌坐在沙发上，浑身都在发抖，“你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为你争取到了这一切吗？你说不要就不要？”
　　“我不想要。”顾泊舟跪在顾秋雨面前，“妈，我不想要这一切，我更希望你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我想过的生活？”顾秋雨呢喃着，眼神溃散，“我也想问问自己，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的错误，从顾正德骗我那一刻就不能再弥补了！”顾秋雨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生下了你，我回不去我曾经的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我的错事！”
　　“妈，对不起。”顾泊舟低头道。
　　“你为什么不要！你想过上人人喊打的日子吗！”顾秋雨边嘶喊边拿起手边的东西砸向顾泊舟，“你有什么资格不要！锦衣玉食的生活！这是你努力一辈子能获得的吗？！你是顾正德的孩子，你凭什么不要！凭什么！你必须要，你要把他所有的一切都拿过来！那都是你的！”
　　“我没多少时间了，你必须去国外，你要努力成才，你要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仰望你！”顾秋雨哭得有些喘不过气，“顾泊舟，你是我唯一的骄傲啊！”
　　枕头、遥控器、瓷器、洒落一地。
　　顾泊舟感觉到了头顶的湿热，顺着额头滑落，血红模糊了他的视线。
　　“妈，我真的不想要。”顾泊舟微弱的声音淹没在顾秋雨的嘶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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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弱弱避个雷：这章后面的内容，可能会很惨很惨，大家可以等个几章，等学生时代完了再看。（这章很重要，我可能会修文）。


第27章 
　　过了许久，顾秋雨看着头上在流血的顾泊舟，慌张地跪坐在地上，搂住他：“儿子，儿子我错了，你别不理妈妈，我都是为了你好。”
　　顾泊舟说话有些吃力，还是尽力回复他，“我，知道。”
　　“你会去国外吗？”顾秋雨抱着他说。
　　顾泊舟没说话。
　　“你会认他当爸爸吗？”
　　顾泊舟没有说话。
　　“你会有出息吗？”
　　在顾秋雨濒临崩溃的时候，顾泊舟握紧的双拳松开，缓缓说：“会。”
　　“那妈妈就放心了。”顾秋雨的脸色转变得极快，着急忙慌地去找药箱。
　　顾泊舟扶着茶几站好，从顾秋雨身边经过，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很少用江寒远买的手机，但随时都会充好电，只是为了能和江寒远联系。
　　额头残余的温热触感已经被湿腻的血渍取代，顾泊舟随意用纸巾擦拭了一下，拿出手机给江寒远打电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联系江寒远，甚至不知道拨通电话后如何开口。
　　是问为什么要吻他？
　　还是问他什么意思？
　　顾泊舟很紧张，电话却没有给他纠结的机会，嘟嘟嘟几声后，提示他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顾泊舟盯着手机屏幕，过了一会儿又拨打了一遍，依旧无人接听。
　　太多错综复杂的思绪搅合在一起，迷茫感快将他碾碎，胀痛的脑袋再难去想别的事物。
　　顾泊舟无力地倒在床上。
　　同一时间，没吃饱的江寒远随意煮了点面条，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冰箱里冻着两盒许慧最喜欢用的面膜。
　　有那么一秒钟，江寒远望了望楼上以为许慧回来了。
　　但过了那一秒钟，江寒远很快意识到，不是许慧回来了，而是她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包括鞋子、衣服……
　　也许是许慧觉得这一切不重要了，也许是许慧离开得比较匆忙。
　　都说许慧是一个向往自由的人，包括许慧自己也这样说。
　　她喜欢旅游，喜欢去热闹的地方，喜欢一切新鲜事物，哪怕她孑然一身去任何地方，所有人都不会觉得意外。
　　可许慧毕竟是江寒远的母亲，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江寒远很了解许慧。
　　许慧不会把他抛下的，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江寒远坚定地相信这一点，他只有在这里等待，许慧有一天一定会回来找他。
　　江寒远不愿意回家除了不想独自面对时不时发疯的江寿天，还有一点就是不想看见许慧的东西便暗自神伤。
　　收拾好厨房，江寒远拿起手机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更倒霉的是，他忘了把充电器带回家，在客厅找了一圈备用充电器后，唯一能想到的好办法是去和他用同个牌子手机的江寿天的卧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充电器。
　　在上楼的时候，江寒远踩到楼梯某处坑洼跌滑了一下，幸好他离扶手近，抓住了扶手才没从楼梯摔下去。
　　他们家本来打算装一个家用电梯，但许慧喜欢旋转楼梯，便一直是用楼梯上下行，但楼梯走久了难免会出现老化问题。
　　江寒远蹲下来摸了摸绊他的那处楼梯，瓷砖碎了一块，形成了一处小凹陷，加上楼梯的颜色较深，所以很难察觉。
　　想了想，江寒远去杂货铺拿了一卷胶带，把那里包了一下。
　　虽然摔倒的概率很小，但不代表没有，要是江寿天在这里摔了，作为唯一的儿子，还得伺候他。
　　抱着这样的念头，江寒远在用胶带贴好瓷砖后，又写了一张纸条立在一边，让江寿天找人来修。
　　大功告成，江寒远拍了拍手掌，发现指尖有些不属于深灰色瓷砖的暗红色，好在这材质不明的暗红色并不沾手，他到卫生间简单清洗。
　　凉水哗啦啦淋在手背上，江寒远看着水流，心跳莫名由慢变快。
　　顾泊舟……
　　江寒远嘴里默念这三个字。
　　他刻意没有去想这个名字，但想起来之后的情绪变化还是会让他不知所措。
　　刚才那个印在顾泊舟额头的吻，好像没有让江寒远多好受，反而需要确认的事情更多了。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江寒远深吸一口气，向江寿天的卧室走去。
　　到达门口，江寒远深吸一口气，心跳又慢慢平复，他推开门，打开卧室的开关。
　　眼前的一幕令他更加厌恶江寿天。
　　许慧的衣服摆满了整张床，江寿天睡觉仿佛不需要被子，只需要许慧的衣服当被子。
　　江寒远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了衣柜里。
　　床头有一个手机在充着电，应该是江寿天的手机。
　　床收拾干净了，江寒远才把那个充电器拔下来，拔下来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许慧的照片。
　　“现在装什么情深？”江寒远不太理解江寿天。
　　江寒远拿走充电器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摔在了地上，捡起手机的瞬间，手机屏幕解锁。
　　江寒远诧异了一瞬间，看着解锁的手机，脑子极速运转着。
　　江寿天的手机怎么可能有他的脸部解锁？！只有许慧的手机里有，因为她当时执意让江寒远在她手机里设置了一个。
　　抱着怀疑的心态，滑开了屏幕，手机没有手机卡，但可以从一些软件里看到蛛丝马迹。
　　相册里有许多他和许慧在埃及旅行的合照，再往前翻，都是许慧的照片，一切的一切都和许慧有关。
　　这分明就是许慧的手机！但仅仅只有一部手机，通信记录电话卡通通都没有。
　　江寒远的手有点抖，一遍遍确认着照片，这些照片的的确确是许慧出去玩拍的，还有许多许慧的自拍照。
　　许慧的手机怎么会在江寿天这儿？
　　江寒远脑子一片白，但他还不笨，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在卧室里翻找。
　　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江寒远找到了放着许慧身份证、护照的钱包，没有这些东西，许慧怎么可能独自离开。
　　江寒远跌坐在床边，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是什么意思？
　　江寒远强迫自己站起来，把全部东西放回原处，他回到卧室冷静了许久，等手机开机，给何阿姨打了个电话。
　　当晚，江寒远做了一场没有边际的噩梦，梦里的许慧拿了两支花，问他那朵花是玫瑰，然后两朵花同时枯萎，而许慧对他笑着流泪。
　　江寒远醒的时候，眼角是湿润的，他洗了个脸，面色疲惫地离开别墅，打算去学校。
　　路过院子，那颗又长高的桂花树正被风吹动着青翠的叶，挺拔而立。
　　江寒远多看了两眼，走出大门。
　　江寒远脑子极度地不清醒，以至于到快上课的时候，才发现从来不迟到的顾泊舟今天还没来学校。
　　在上课铃声响的前一秒，戴着帽子的顾泊舟急匆匆地跑进教室。
　　江寒远甚至没有心思多去看顾泊舟一眼，频繁地拿出手机看有没有最新消息。
　　顾泊舟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他上课也不太专心，几乎看两眼讲台就要看一眼江寒远。
　　江寒远心里烦躁，语气不太好地问：“有什么事？”
　　顾泊舟压了压帽檐，“晚上我请你吃晚饭可以吗？你喜欢吃的那家汉堡店。”
　　江寒远没怎么给顾泊舟说过自己喜欢什么，因为他和顾泊舟从小的消费理念不同，他喜欢的，对于顾泊舟而言是陌生且触不可及的。
　　“我不喜欢那家汉堡店。”江寒远看着手机说，“那家便宜。”
　　“你怕我请我不起，才说喜欢吃的吗？”顾泊舟低下了头，声音微弱。
　　江寒远愣了愣，说：“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心情吃饭，有什么事过两天再说。”
　　“但我想今天知道答案，”顾泊舟似乎有些着急，“下午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江寒远感觉一堆事情纠缠在了一起，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等何阿姨的电话等了很久，一直到下午放学都没有接到何阿姨的电话，这让他心里的慌乱放大，走向校门的步伐愈来愈慢。
　　隔着人群，他远远地看见戴着黑色帽子的顾泊舟立于一侧，偶有人会侧首观望他，他的站姿随意，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侧目而动摇。
　　江寒远站定在顾泊舟面前。
　　顾泊舟动了动，说：“晚饭想吃什么？”
　　江寒远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他赶紧拿起来一看，是何阿姨的短信！
　　“我今天不想吃饭，我有事。”江寒远解锁着手机。
　　顾泊舟的眼神很淡，带着探寻，仿佛要从江寒远身上找到什么答案。
　　【何阿姨：小远，方不方便接电话？】
　　“你还有什么事吗？”江寒远急着给何阿姨回电话。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大多数人绕开他们而行，但免不了肩膀的擦碰。
　　顾泊舟的肩膀被路人碰了碰，他的身形一晃，“江寒远，昨晚……”
　　江寒远捏紧了手机，“昨晚？我脑子不清醒而已。”
　　“可是我们没有喝酒。”顾泊舟的手有点抖。
　　江寒远心里那股乱更严重了，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我……”顾泊舟的声音越来越小。
　　“要说什么就大声点！”
　　人声嘈杂，江寒远听不清楚顾泊舟在说什么。
　　“江寒远，我喜欢你！”顾泊舟的声音突然变大。
　　江寒远怔住，连带着从他们旁边经过的同校学生也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时，江寒远的手机铃声响起，屏幕里显示着“何阿姨”三个字，把江寒远从幻梦里拉回现实。
　　江寒远在接听电话之前，对始终低着头不肯看他的顾泊舟说：“我只是好奇而已，别当真。”
　　说完，他接起电话，在跑向前方时，不小心碰撞到了顾泊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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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在湖南旅游，更新又不稳定了T.T


第28章 
　　在江寒远看不到的后方，身形不稳的顾泊舟跌坐在地。
　　马路对面的孟培和他外校的兄弟们嬉皮笑脸地看了很久，还对着顾泊舟不停地吆喝。
　　“喂，死同性恋！表白被拒了吧？”
　　“精彩，太精彩了！”孟培恨不得手里有喇叭，“我早给你说过，江寒远不可能看得上你！你还不要脸地贴上去，活该被拒绝！”
　　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他们听见了孟培的话，有狐疑的、厌恶的……没有像校运会时江寒远那样，愿意拉顾泊舟一把的。
　　顾泊舟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没有目的地向前方走去，孟培一行人在他身后跟着，不停地说着各种重复的字眼。
　　跟班、恶心、同性恋、废物、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妄想……
　　顾泊舟突然停下脚步，冷冷笑了一声。
　　这声笑孟培也听见了，他哈哈大笑，“你还不信我说的？江寒远和我是一路人，我比他更好点，没他那么能装！你当谁愿意无条件对一个人好？还不是看你好骗好玩，你对江寒远来说，和养一只小猫小狗没区别。”
　　“现在有区别了，小猫小狗不是同性恋！但你顾泊舟是！”
　　顾泊舟回头，一拳砸向了还来不及收回笑容的孟培脸上。
　　第二次被顾泊舟打的孟培捂着疼痛的脸，生气之余，反而更加兴奋了，“兄弟们，他不是省油的灯！帮我出口恶气。”
　　顾泊舟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那一拳上，受伤脑袋的疼痛感别说逃跑，就连走路都很费劲，他无力地原地蹲下，护住头部。
　　数个人将他团团围住，比以往任何时候更为严重的拳脚落在他的身上。
　　顾泊舟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
　　可他被打得最狠的时候，还是在喊江寒远的名字。
　　……
　　江寒远挂断电话，泪水已经铺满了脸颊。
　　出租车司机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了江寒远的眼泪，“娃娃，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可以和我说。”
　　“不用，”江寒远语气出奇的冷静，“麻烦到警察局，谢谢。”
　　第二天，晋市出现了一件大事。
　　致远高中校长的儿子，举报自己的父亲，涉嫌杀害自己的母亲。
　　这件大事一出，引起了全城轰动，江寿天在一瞬间身败名裂，甚至在发生这件事后，父子俩没有见一面。
　　江寒远不想听，也不想知道满城风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许慧死了，江寿天是凶手”。
　　他的举报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警察无法逮捕江寿天，但江寿天在收到警局通知时，并未第一时间出现在警局，而是消失不见，引起了警方的高度怀疑。
　　何阿姨在桂花树下“找”到了许慧的尸体，她主张的是立即将已经难辨身份的尸体入土为安。
　　江寒远坚持找了法医尸检。
　　这具尸体只是和许慧穿了同样的衣服，万一……不是许慧呢？
　　涉嫌谋杀案，尸检报告出的很快，通过DNA检验比对，明确是许慧的尸体，但结果不是众人所想那样。
　　江寿天没有杀害许慧，许慧的死亡是纯粹的意外，她在家里从楼梯摔下，撞到了颈椎导致死亡。
　　死亡日期是他们从埃及回来那天，许慧想和江寿天单独谈谈。
　　江寒远目光空洞道：“江寿天那天和我妈妈待在一起，她摔伤了，江寿天肯定知道！”
　　“这个我们不太清楚了。”警察说。“即使嫌疑人没有杀人，藏匿尸体也涉嫌了毁坏尸体罪，我们在全力追捕他。”
　　这几天不知道几次从警局出来，江寒远还穿着从学校离开那身衣服，整个人邋里邋遢，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他现在想洗个澡，清醒清醒，好多事在等着他处理……
　　江寒远走了很久很久，总算走回了已经不能称为家的地方。
　　楼上的脚步声让江寒远缓过神来，抱有一丝期待地直奔上楼。
　　看见的是许久不见人影的江寿天。
　　“江寿天！”江寒远瞪着猩红的眼睛，“你做了什么！你不是人！”
　　江寿天没想到江寒远会回来，毕竟楼下还有封条，连房子的主人都不能随便进入。
　　他在收拾着东西，回头说：“江寒远，我还想问问你做了什么？！举报你老子我，不怕天打雷劈？”
　　“为什么不是你去死？”江寒远说。
　　江寿天停下手里的动作，面对面说：“你说什么？！”
　　“我说，”江寒远大步向前，揪着他的衣领说，“为什么不是你去死？！你还我妈妈！”
　　江寿天攥住江寒远的手腕，“我没杀许慧！我不可能杀她！”
　　“那天只有你和她在家！”江寒远被仇恨蒙蔽了心智，“要不是你，我妈妈怎么可能出事？！”
　　江寿天的脸被衣领勒得涨红，“那天我们吵架了，我一气之下离开了家，回来就看见她……她……死在了我的面前，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画面。”
　　江寿天脸上露出了浓浓的哀伤感。
　　“为什么把她埋在院子里？”江寒远松开他，捂着难以顺畅呼吸的胸口。
　　“第一是私心，第二是不希望在当时传出有关于我的丑闻。”这是江寿天对江寒远说话最平静的时候了。
　　“丑闻。”江寒远复述了一遍，“你觉得这件事是丑闻吗？！”
　　“许慧以前是律师。”江寿天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知道我很多事情，如果她的死被发现，那么连带着，我的事也会败露。”
　　“你真的是个……畜生。”江寒远隐约有预感是什么事，江寿天这个沉浸在名利场中的校长做得或许并不干净。
　　许慧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她很矛盾，那天激烈的争吵，不仅因为离婚，还有许慧向江寿天的摊牌。
　　江寿天无比凄凉道：“所有人都认为是我杀了许慧，但都忘了我有多爱她，我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她和你有更好的生活，我错了吗？”
　　江寿天总是对江寒远说“做错了什么”“有什么错”“一切都是为了你们好”，江寿天这几个问题想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江寒远已经没有力气回复他了，失魂落魄地离开。
　　“许慧死了，我有再多的钱，再多的权也没用了！都是你的！都留给你！我不怪你！谢谢你帮我解脱了！”
　　“疯子。”江寒远忍不住回他两个字。
　　畜生、疯子，是他对江寿天说的最后的话。
　　次日，江寒远路过江寿天的房间时，踩了一脚的血，他在推开门的前一秒都没有想到，江寿天会自杀。
　　江寒远看清了江寿天的死状，拿出手机给警察拨通了电话。
　　“喂？这里是警察局，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喂，您好？”
　　江寒远几次想开口，发现无论如何出不了声，好在警察很耐心，一遍遍地询问他是否因为特殊情况无法对话。
　　“可以到我家来吗？”江寒远声音嘶哑道，“我爸死了，自杀的。”
　　别墅区有人反应，为什么最近小区里警笛声不断。
　　“诶，那户出什么事了？”
　　“一对夫妻死啦！丈夫把妻子杀了！然后丈夫怕担责，自杀了，他好像是致远高中的校长？”
　　“我朋友的儿子就在那所高中读书！我朋友也是致远的股东，那校长还欠我朋友不少钱呢！”
　　“哎，那钱怕是还不上咯！现在他们只剩个儿子，一个人怪可怜的。”
　　江寒远不记得那几天是怎么度过的，不论是办手续，警察局和火葬场两头跑，都是他一个人在处理，他是未成年人，会有相应的社会援助，但他家的事，谁听了都觉得晦气。
　　何阿姨很想帮助他，很多事她也无能为力，她一有时间，便会陪着江寒远。
　　江寒远好像失去了基本的语言能力，在外处理事物，能用点头和摇头来回答的，绝不多说一个字。
　　倒不是他不想说话，而是他一直觉得很累，他现在生活中最清晰的事是睡不够的觉和醒不了的神，以及心脏偶尔的抽痛感。
　　忙碌的生活让他想不起别的，他太累了，只想把一切忙完，找个地方睡到地老天荒。
　　处理完最后的手续，江寒远和何阿姨从警局出来。
　　何阿姨看着短短几天瘦脱相的江寒远，疼惜不已，“小远，到何阿姨家里来吧，我照顾你。”
　　“谢谢何阿姨，不用了。”
　　这是江寒远最近说得最多的三个字他不想太麻烦别人，如果不是没到十八岁的年龄，他大概可以一个人将这些尘埃落定的事处理好。
　　江寒远眨了眨眼，用力挤出一个小笑，“江寿天好像欠了不少债，我去你家只会给你添麻烦。”
　　“我……”何阿姨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如果有条件，她愿意倾尽所有帮助江寒远，但现在是不现实的，她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
　　江寒远理解，故作无事道：“何阿姨，不用太担心我！我是未成年人，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先回去休息了！”
　　江寒远拦了一辆车，不顾何阿姨的劝阻，上车报了别墅地址。
　　“这个地方，”司机驾驶着车，欲言又止，“最近好像不太平啊。”
　　不太平的不是这个地方，而是江寒远支离破碎的家。
　　江寒远默默看着窗外，话痨司机自说自话着，“听说发生了两起命案！传得那叫一个玄乎，什么他杀谋杀，太吓人了！不知道凶手抓到了没有？哎，现在这么太平的世道，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江寒远感觉看什么都是灰蒙蒙的，于是收回视线。
　　“小兄弟，你住那儿的？有听说吗？”司机很好奇。
　　“有，”江寒远淡淡道，“我家的事。”
　　只是几个字，让司机再没有和江寒远说过一句话，开到了小区门口，江寒远下车的瞬间，他一脚油门便把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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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结案后，撤掉警戒线的家里，江寒远久违地躺在自己床上，身心俱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拿出手机一看日期，距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十多天了。
　　那些认识江寿天，平时对他很热情的叔叔阿姨，没有一个人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学校里除了黄宏瑜，没有一个人给他打过电话。
　　江寒远好像一夜之间被全世界遗弃了。
　　有一个人……
　　江寒远在忙碌中偶尔会想起来。
　　顾泊舟。
　　江寒远给顾泊舟拨去电话，他以为顾泊舟会很快把电话接起来，直到听见那机械女声在说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是给许慧打电话。
　　江寒远连滚带爬地跑出家门，到了顾泊舟家门口。
　　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人响应，招来了在巡逻的安保人员。
　　“这户搬走几天啦！”安保说，“有什么事打电话问问吧，这儿已经不住人了。”
　　江寒远又按了两下门铃，终于想起来他对顾泊舟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了。
　　“我只是好奇而已，别当真。”
　　顾泊舟真的不当真了，他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顾泊舟生气了吗？
　　可是顾泊舟说过，永远不会对他生气，除非……
　　顾泊舟还会回来吗？
　　江寒远不敢相信，他在顾泊舟家门口站了很久，等到日落西山，也没等到想见的人。
　　翌日，想起自己是一个学生的江寒远久违地回到学校。
　　他是最早到学校的人，在教室找了一圈，发现自己的桌椅不知为何被搬到了最后方，于是他就在后方坐下，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陆陆续续有人来教室了，他听见嘈杂的脚步声在他四周徘徊，还有很多人的讨论声，听得模模糊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老师进教室了，江寒远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讲台。
　　班主任看见他，欲言又止，选择先好好上课。
　　江寒远始终看着前方，大片的后脑勺似乎在克制着回头看他的冲动。
　　前面坐着的人是黄宏瑜，江寒远拍了拍黄宏瑜的肩膀。
　　黄宏瑜动了动肩膀，向前坐，江寒远手碰不到了，又用脚踢了踢他的椅子。
　　黄宏瑜烦不胜烦地回头，“别碰我！”
　　“你怎么了？”江寒远收回脚，“我想问……”
　　“你爸骗了我爸很多的钱，”黄宏瑜压低声音说，“我们家现在被你爸害惨了。”
　　“多少钱？”
　　“一千万，说是入股新校区，”黄宏瑜说。“你爸现在死了，法院清查他的资产，大量金额不翼而飞！我家也快玩完了！”
　　江寒远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直觉告诉他，与江寿天有合作的，不止黄宏瑜一家。
　　到了下课，班主任让江寒远单独去办公室一趟。
　　江寒远从座位起身时，黄宏瑜忍不住和他搭话。
　　“看在兄弟一场，有件事我必须给你说，”黄宏瑜组织着语言，“不仅顾泊舟转学了，孟培也转学了，顾泊舟被孟培打成了重伤，但很奇怪，顾泊舟家里人没有向孟培索赔，而是给他办理了转学手续。”
　　江寒远捏着桌角，强迫自己站稳，“重伤？伤到哪里了？”
　　黄宏瑜回忆道：“好像满身的血，听说警察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吊着，但孟培是未成年人，他的那些打手比孟培年龄还小，也是未成年。”
　　江寒远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紧咬牙关走向教室门。
　　咽下喉咙的腥甜，江寒远到了教师办公室。
　　班主任开门见山道：“江寒远，江校长的事，对我们学校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老师，你的意思是我没办法在这里读了？”江寒远什么事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我不是这个意思，”班主任喟叹道，“不管江校长发生了什么事，你永远是我的学生，你可以接着在这里读下去，高层问起来，我会尽力为你说明情况。”
　　江寒远低着头，诚恳道：“谢谢老师。”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平时畏手畏脚的顾泊舟，可是他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失去了。
　　“我是想对你说，”班主任手放在江寒远肩膀上。“不管生活给了你怎样的重击，努力面对它，如果很难击垮它，那就别让它把你击垮。”
　　换作以往，江寒远只会觉得这是一口吃下会营养过剩的鸡汤，今时今日，他觉得这鸡汤比珠宝的价值更高。
　　不能击垮挫折，也别让挫折将你击垮。
　　江寒远灰蒙蒙的世界有了一丝的微亮，他回到教室，再没有在教室里睡过懒觉，每节课都认真听课。
　　他想让自己充实起来，不去想别的事，只是在晚上的时候，会想到顾泊舟。
　　他每晚都会做噩梦，有时是远远看见被一堆人围住殴打的顾泊舟，有时是倒在血泊中的许慧。
　　还梦到过江寿天，在抱着许慧的尸体绝望痛哭。
　　江寒远逐渐瘦成了谁都可以欺负的模样，性格也变得很孤僻，跟谁都说不上一句话。
　　因为班主任的理解，他免受了很多同学间的冷嘲热讽，加上不主动惹事，很快成为了班里的隐形人。
　　他很少去食堂吃饭，每天吃的最多的是校外一家汉堡店，他总是点最便宜的鸡腿堡，能填肚子。
　　坐在靠窗的位置，江寒远一口一口吃着常年一个味道的汉堡。
　　江寿天名下的房产被法院拍卖了，他一周七天都住宿舍，目前那间宿舍只有他一个人住。
　　他本来不缺钱的，但他的银行卡也属于江寿天的资产，被一并冻结。
　　江寒远吃下最后一口汉堡，想着趁周末去做点兼职，赚些生活费。
　　这是他活了十多年，第一次考虑生活费的问题，估计以后还要考虑很多年，人活着就还有办法，一日三餐是必须考虑的问题。
　　目前唯一的出路，只剩下好好读书，考一个大学了。
　　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江寒远对着空气说：“顾泊舟，我挺喜欢吃这家汉堡的。”
　　他越来越能理解顾泊舟了，顾泊舟的窘迫还有顾泊舟的怯懦，他现在一一尝遍其滋味，可这一切来得太晚。
　　这是惩罚吗？
　　“我真蠢，”江寒远把桌面收拾干净，“以前还总是嘲笑江寿天的假深情，原来我自己也是……装得很。”
　　回学校的路上，江寒远碰到了等他许久的何阿姨，何阿姨看见他了，双手握住他的手。
　　“小远，你怎么瘦成这样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何阿姨急得快哭出声音来，“你这样，我怎么和慧慧交代啊？”
　　江寒远好久没和真人说过话了，张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只是抽出一只手，拍了拍何阿姨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何阿姨说：“小远对不起，我要回老家了，我在晋市找不到工作了。”
　　江寒远低着头说：“对不起。”
　　因为何阿姨在江家做过家政，家政公司的系统里有记录，晋市没有人愿意再雇佣何阿姨，而何阿姨的岁数，除了做家政，轻易找不到别的工作。
　　何阿姨抹着泪说：“不怪你小远，以后经常联系阿姨，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带你离开。”
　　“我理解的。”江寒远感动地看向她。
　　何阿姨在走之前朝他口袋里塞了一个信封，江寒远把厚厚的信封拿出来，不需要打开就知道里面是可以解决燃眉之急的现金。
　　虽然不可能回到原来的消费水准，但这些钱，足够江寒远到大学的生活费。
　　这是何阿姨的辛苦钱，江寒远不想收，但他根本追不上铁了心要把钱给他的何阿姨。
　　江寒远只得心怀感恩地把钱踹在兜里，小心翼翼地回到学校，在路上，他有些口渴，走进超市习惯性地想拿平常最爱喝的矿泉水，但看了眼价格，又把玻璃瓶装的矿泉水放了回去。
　　离学校大约三百米的位置，等了两三个社会人士，他们有等待的目标，当江寒远出现时，其中一个人拿出一张照片仔细和他比对。
　　“你是江寒远？”那人不确定地问。
　　江寒远点了点头，脚步没停地向学校里面走。
　　他们挡在了江寒远面前，江寒远退了几步，“我不认识你们。”
　　“我们认识你！江寿天的儿子！”中年男人激动地说，“他欠我们很多血汗钱！不能就这样算了！”
　　“江寿天死了，他欠的钱和我没关系。”江寒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不足。
　　不可能没有关系，江寿天在世的时候，他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江寿天的，而江寿天的钱，可能来自于一个个像中年男人这样的人。
　　中年男人说：“你要想办法还我钱！我们家就等着这些钱过日子了！”
　　“凭据呢？”江寒远说。
　　“凭据，”中年男人对旁边的人说，“快给他看！”
　　同样走投无路的几个人从兜里掏出了与江寿天相关的合作证明，江寒远不太能看得懂，他们好像是新校区建设的工人，他知道底下的签名，的的确确来自于江寿天。
　　“我没有钱还你们，请你们耐心等待法院拍卖我家房产。”江寒远把凭证还给他们。
　　他们不依不饶道：“你怎么可能没钱，你身上穿的都是名牌！”
　　“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江寒远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口袋，“你们再等几年，等我工作了……”
　　他的社会经验太少，很难处理棘手的问题，江寿天再不好，也帮他抵挡了很多的风雨，让他做了很多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江少爷。
　　现在的他，什么都不是。
　　他摸口袋的动作落入中年男人的眼里，中年男人见沟通不了，直接上手去抢。
　　那个厚实的信封被中年男人抢走，江寒远大喊道：“抢钱了！”
　　“没有抢钱！这本来就是我们的钱！”中年男人也不跑，而是红着眼睛说，“小兄弟，你行行好，我就等着这些钱治病，不然我要死啦！”
　　听见这个字眼，江寒远放下了手，看着他们带着钱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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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没了钱也没关系，江寒远决定周末在外面打工，怎么选打工的方式就成了一个问题，他的年龄限制，能做的只有服务员一类的职业，而他在晋市的熟人挺多的，他实在不能想象遇见熟人的场景。
　　他回家收拾搬离前的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一把被自己遗忘的吉他，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抽了个周末，江寒远戴着鸭舌帽口罩，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出现在晋市可以卖唱的文化街里。
　　他把吉他盒放在自己正前方，不停做着心里建设。
　　不唱歌没钱，不唱歌没钱，唱歌有钱赚，唱歌有钱赚。
　　但他开口很顺利，在吉他将前奏弹完后，他很流畅地唱出了歌词，清透的嗓音立马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江寒远没多大感觉，在吃饱饭面前，自己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唱歌不是问题，一切事都是小事。
　　奇怪的是，他连续唱了半个小时，围观的人只多不少，没有一个人向他的吉他盒里投钱。
　　落下最后一个音符，江寒远低头看着自己的琴盒，又看了眼自己许久没弹吉他的手指在溢血。好多人以为他结束表演了，用掌声当作对他的鼓励，然后继续向自己该去的地方前进。
　　有张百元大钞丢进了他的琴盒里，江寒远顺着百元大钞落进琴盒的路线，抬头看见了一张满脸笑容的脸。
　　是一个穿着嘻哈，扎着脏辫的青年，他五指很夸张地戴着五个戒指，手背的纹身惹眼，下唇打了个唇钉，不知道喝水会不会漏出来。
　　第一眼看上去……是一个不能招惹的不良少年。
　　“唱得不错。”不良少年的声音很随和， “你穿着打扮太好了，没人相信你是卖唱的。”
　　江寒远扬头看着他，“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卖唱的？”
　　“从你眼里看出了对金钱的渴望。”不良少年在他身边坐下。
　　要是以前，江寒远一定觉得这句话很好笑，现在他笑不出来，不良少年说的是实话。
　　“那我应该怎么办？”江寒远声音没有情绪变化。
　　不良少年搓了搓下巴，“你唱，我来帮你。”
　　眼睛不会骗人，不良少年的眼神很明朗，江寒远莫名相信他，接着唱起来。
　　不良少年像一个游客，陶醉地听着，听到一半见围观的人又变多了，吆喝道：“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大学生周末赚零花钱，投两个硬币幸福又发财咯！”
　　江寒远有一句歌词跟着不良少年的吆喝声跑调，他尽量屏蔽杂音，专心致志地唱歌。
　　这招数土归土效果却不错，等快收摊的时候，江寒远的吉他盒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钞票，叔叔阿姨们听见是大学生，都不吝啬手里的闲钱。
　　不良少年不仅陪江寒远在这儿耗了一下午，在江寒远清点钞票时，还教他怎么数钱最快。
　　“你要这样数。”不良少年拿起一把绿色的一块钱钞票，拇指沾了点口水，指尖点得飞快。
　　“不脏吗？”江寒远接过钞票，学得有模有样。
　　“钞票脏什么啊，现在干什么不需要钱？”不良少年说，“你一周的饭钱肯定够了。”
　　“嗯。”
　　两周的饭钱，江寒远在心里默默地说。
　　现在的两周饭钱，是以前一顿饭的钱。
　　马上要暑假了，江寒远希望暑假想办法能存够未来高三一年的生活费，幸好学费在高一就已经交够三年的了，不然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了收好吧。”不良少年把钱分类完毕，全部交给江寒远。
　　江寒远接过，摘下口罩，犹豫道：“谢谢，你帮了我忙，我请你吃饭？”
　　“都不问我名字就请我吃饭了？”卜醉看清他的脸，微笑的弧度愈发明显了。
　　“你叫什么名字？”
　　“卜醉，卜卦的卜，不醉的醉。”
　　“我请你吃饭。”
　　卜醉乐了，“请问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江寒远。”江寒远停了一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
　　“好诗情画意的名字。”卜醉把吉他盒收起来，“既然是请我吃饭，那我来选地方？”
　　江寒远看了眼周围价格不菲的饭店，垂眸道：“好。”话已经说出去了，不可能反悔，更何况卜醉是好心好意帮他。
　　果然，卜醉带他去了一家价格昂贵的音乐餐厅，这家店江寒远以前来过，还有VIP卡。
　　等会他结账的时候，得问问VIP卡能不能打折了。
　　卜醉好像是这里的常客，熟练地点菜，又和两个大学生兼职的服务员聊了几句，从他们的对话中，江寒远知道了卜醉是晋市大学音乐系的大学生，很喜欢音乐。
　　音乐餐厅一般到点了会有各种类型的表演，此时有一位好看的姑娘在台上唱着轻柔的民谣。
　　江寒远本来在听他们聊天，被台上的歌声吸引，音乐的魅力在此刻显现，让他短暂地忘记了压在心里的烦恼。
　　歌曲结束，江寒远回归现实，看见对面的卜醉在用手机拍他。
　　江寒远自认为长得挺帅的，不怕他拍，“菜怎么还没上？”
　　卜醉把手机给他看，“帅啊，我发到咱们学校的表白墙，肯定好多人问你要联系方式。”
　　“我不是你们学校的。”江寒远说，“我是致远高中的学生。”
　　卜醉“啊”了一声，“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大学生，在这附近卖艺的都是晋市大学的学生，怎么现在的高中生这么沧桑啊？”
　　江寒远蹙眉：“沧桑？”
　　“对，我说的沧桑不是你老，而是感觉你好多心事，”卜醉打量着他，“你不会高四吧？”
　　江寒远理解了一下卜醉的高四是什么意思，懂了他是在问他是不是复读生，“不是，我快高三了。”
　　“那压力挺大的，”卜醉不好多问，“加油，一年后，学长在晋市大学等你。”
　　晋市大学是重本，但不是江寒远的理想院校，他想用一年时间努力，冲击国内的顶级院校。
　　江寒远心里还是有股不服输的劲儿，他相信可以凭自己过更好的生活。
　　服务员端上来了两打啤酒，卜醉有点尴尬，“我以为你是大学生，点了酒，这儿还不能退。”
　　“没事，我可以喝。”江寒远酒量还可以。
　　卜醉却把他的手按住，“不行，两打都不够我喝，不给你喝。”
　　江寒远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卜醉为了自证，拿起一瓶酒，扬头喉结动了几下，便像喝白水一样喝完了。
　　江寒远说：“我想喝点。”
　　“你什么时候成年？”
　　“还要半年。”
　　“到时候我请你喝，请你喝到吐都可以。”在灯光下，卜醉笑起来牙挺白的，“我名字叫卜醉，喝酒喝不醉。”
　　江寒远盯着他的唇钉看，想知道会不会漏水。
　　卜醉十分熟练地取下“唇钉”，底下的皮肤完好无损，原来只是为了装酷，贴的。
　　菜没上一半，卜醉像是怕江寒远抢他酒似的，一个人喝了一打，除了中途去了两回厕所，卜醉连点酒气都不占。
　　江寒远相信了，他真的不醉。
　　很久没正经吃过饭的江寒远吃了两碗米饭，卜醉在吃饭的时候挺安静的，一口饭一口酒搭配均衡。
　　台上的歌曲变成摇滚乐时，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其他客人嗨了起来。
　　江寒远很羡慕卜醉，他好像随时都有精气神，没有烦恼。
　　一顿饭结束，江寒远想去结账。
　　“不用了，我刚才去厕所的时候顺便结账了，”卜醉喝下最后一口酒，桌上全是空酒瓶，“这儿一桌最贵的是酒，酒都是我喝的，再让你请客你就亏了。”
　　江寒远把掏钱的手收回去，送卜醉五个字，“你是个好人。”
　　从音乐餐厅出来，卜醉问：“你住哪里？看顺不顺路。”
　　“我回学校。”江寒远指了一个方向。
　　卜醉轻咳一声，“周末不回家，回学校啊？”
　　“家里出了点意外。”
　　卜醉以为意外是指和家里闹了矛盾，“闹矛盾也别离家出走，爸妈会很难过。”
　　“爸妈死了，家没了。”江寒远直言，因为没必要隐藏自己的身世，他不觉得自己可怜。
　　卜醉震惊地看着江寒远，久久说不出来话。
　　江寒远还穿着以前的衣服，都是名牌，用这身行头说出这种话，任谁都不会相信。
　　卜醉深信不疑，“那你现在一直住学校？”
　　“嗯。”
　　“暑假怎么办？”
　　“不知道，应该不会睡大街。”
　　“你可以住我那儿。”卜醉指了一处地方，“离文化街直线距离两百米。”
　　这个地段的房子不论是卖还是租，都不便宜，江寒远想了想，“多少钱？”
　　卜醉说：“一个月一千。”
　　“可以。”这个价格对江寒远来说非常友好了，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不到两个月，只租两个月，就是两千，但在文化街的收益，肯定不止这个数。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卜醉说：“其实我最开始以为你是大学生，想拉你组乐队，你歌唱得好还会吉他，长得也帅，很加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江寒远懂，“让你失望了，我没时间做乐队，不喜欢唱歌，吉他弹得也不好，只剩一个长得帅了。”
　　卜醉乐了，“你这自夸的方式，很有技术含量。”
　　江寒远搓了搓受伤的手指，“我先走了，之后联系你。”
　　“好，”卜醉早看到了他的手指，“记得买两个创口贴。”
　　江寒远点点头，背着吉他向学校的方向走去，走了几分钟，身后有个人追上来。
　　“给你。”卜醉把一盒创口贴塞他手心里。
　　江寒远摊开的手多了一盒创口贴，“这个多少钱？”
　　“别什么都提钱，不贵。”卜醉往后退，“下次入住我家，请我吃饭。”
　　和卜醉挥手道别，江寒远心里对着一个并不在身边的人说：顾泊舟，我现在和当时的你真像。
　　但卜醉一定比当时的江寒远更加真实。
　　想到顾泊舟，江寒远感觉浑身都温暖了一点。
　　*
　　期末考试顺利进行，江寒远考完试，便租了卜醉家的次卧，整个暑假期间和卜醉碰面的次数不多，江寒远为了在文化街抢到一个好位置，早出晚归，而卜醉不需要打暑假工，暑假不回家在忙什么，江寒远也不知道。
　　江寒远白天卖艺赚钱，晚上开灯夜读，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给了他很大的信心，他换了居住地址后，也没人找他麻烦，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可他学不会开心，偶尔看东西雾蒙蒙的，心里始终像压了一块石头，有一天他晚归，回去的路上走了半个小时没到，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走的方向，是他回家的路。
　　他没有家了。
　　他那天晚上像是一台机器，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走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又在文化街固定的地方摆起了琴盒。
　　必须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想那么多。
　　江寒远学会了自我催眠。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和卜醉慢慢熟悉，偶尔碰面还能一起吃个饭。
　　江寒远感谢何阿姨教他做饭，让他不至于饿死。
　　卜醉不会做饭，每次碰到江寒远吃饭，会拿一双筷子来蹭，十分自觉，作为回报，江寒远不需要买菜，卜醉会在冰箱快空时，将冰箱里的食材填满。
　　炎热的暑假，在这样平淡的生活中，悄悄溜走。
　　在开学前一天，卜醉和江寒远一起吃着饭，他告诉江寒远，“我放弃我的乐队梦想了。”
　　“为什么？”江寒远问。
　　“因为家里人不让，我不想他们伤心，”卜醉不觉得可惜，“他们已经给了我足够的自由，我没有遗憾了。”
　　江寒远眨了眨眼看着豁达的卜醉，从他脸上真的看不到一丁点的遗憾。
　　“所以我打算毕业开一家酒吧！”
　　江寒远：“……组乐队不让，开酒吧就让了？”
　　“对，因为我家是开酒厂的。”卜醉打了个响指，“开酒吧我爸妈特别支持。”
　　这个理由让江寒远一口饭呛到，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发现卜醉的豁达来自于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没个正形。
　　“除了组乐队、开酒吧，你以前还想做什么？”
　　卜醉给他看了自己手背的纹身，是一串看不懂的数字，“做纹身师。”
　　“纹身师……”江寒远承认自己对某些职业有刻板印象，比如第一次看见卜醉时，认为他是不学无术的不良少年。
　　“对，不是没有意义的纹身纹在身上，”卜醉晃了晃手，“而是让每个纹身充满意义。”
　　带着这个设定去看卜醉的纹身，江寒远感觉卜醉手背的纹身是个纪念日。
　　“我高考结束第一件事就是去纹身，”卜醉解释道，“这个纹身是我以前养的小狗去汪星的日期。”
　　江寒远放下筷子，“你说得对，有纪念意义的纹身很有用，我已经不记得我以前养的小狗什么时候去的汪星了。”
　　“我身上还有些纹身，有机会一一向你介绍。”
　　“不用了。”江寒远淡淡道。
　　饭后，卜醉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让江寒远有时间去收拾明天去学校的衣服。
　　第二天一早，江寒远到了学校，先去寝室放东西。
　　到达所在的楼层，楼道间有杂乱的物品，像是被谁丢出来的。
　　江寒远困惑地走到了寝室门口，看见一个面生的宿管员在里面清扫，将他留在寝室的物品，像垃圾似的丢在地上。
　　“叔叔，我住这里，你丢我东西干什么？”江寒远走进去，把行李箱放在一边。
　　宿管员也是同样困惑，“同学，我是新来的，在整理和清扫空置寝室，上面说这间寝室已经闲置了，我才清扫的，难道弄错了？要不你问问你们老师？”
　　江寒远看得出来他是新来的，不好为难他，走出寝室给班主任打电话。
　　接通后，江寒远问出了困惑。
　　班主任说：“什么？新校长明明答应我了，不开除你。”
　　“开除我？什么理由？”江寒远边说边向教学楼跑去。
　　“很多家长联名向新校长说，你的存在会影响学校的学风，他们的孩子不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习。”
　　这就是私立学校的坏处，校长的权利很大，而且对于校长而言，家长就是衣食父母。
　　挂断电话，江寒远已经站到了新校长的办公室门口。
　　新校长看起来和江寿天没什么两样，眼神比江寿天更加深不可测，江寒远记得自己见过他，但不记得他以前是什么职务。
　　“江同学，什么事啊？”校长让江寒远坐下来说话。
　　“校长，你没有理由开除我，这是违规的。”江寒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乱。
　　“不是开除，是劝退，”校长露出为难的表情，“你知道我们学校的情况，基本是家长们说了算，已经很多个家长向我反应……”
　　“我只是想有书读。”江寒远语气软了下来，“求你了校长，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开除我。”
　　江寒远几乎是在恳求，他从来没这么低声下气的求过谁，可这是他最后的机会。现在已经开学了，他上哪里去找别的学校借读？别说钱不够，他的名声到哪里去，都不会比在致远好过。
　　“我可以给你找个学校借读，”校长自认为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江同学，不要再为难我了，我也不容易。”
　　江寒远心里那块靠着一丝小小希望撑起来的大石头摇摇欲坠，快要把他的心碾碎，他当着校长的面跪下。
　　跪下的一瞬间，江寒远残存的自尊心荡然无存。
　　他是可以不用执着，同意校长的方案，去别的地方借读照样可以参加高考。
　　可他给自己做了这么久的心理建设，他给自己强调日子在一天天变好，为什么每次出现的希望都会被掐灭？
　　“江同学，有个情况你必须要清楚，家属的案底会影响到你的未来。”校长说，“会对你的工作造成很多的限制，你要好好考虑清楚你的未来。”
　　校长的声音好像一个魔咒围绕着江寒远，最后只剩下两个字，“未来”。
　　离开了致远高中，江寒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我不会再有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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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血红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地面的瞬间，砸出一朵绚烂的红色玫瑰，玫瑰悄然生长，渐渐攀附慵懒垂落的手臂，得到了永生。
　　一场让尘封记忆变得更清晰的梦，让江寒远醒过来的时候恍惚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耀眼，树桠的绿叶偶尔敲打玻璃窗，他在顾泊舟的别墅住了好几天了，从和孟培的饭局结束，他就没有见过顾泊舟。
　　江寒远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暖阳，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这么多年，真的只是做了一场虚伪的梦，醒来他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江寒远。
　　再黑暗的日子终会过去。
　　江寒远闭眼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阿锋像一个人体闹钟，定时定点叫喜欢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的江寒远吃饭。
　　经过几天的相处，桌上从偶尔有几个江寒远不喜欢吃的菜，变成几乎都是江寒远喜欢吃的菜。
　　江寒远现在吃东西不挑，觉得味道好的就多吃两口，没想到这都被会察言观色的阿锋看出来了。
　　“阿锋，顾泊舟今天回来吗？”江寒远每天都会问。
　　阿锋每天都说：“顾先生回来的话，会提前通知。”
　　“没有突然回来的情况吗？”江寒远不死心地问。
　　“通常来说是没有的。”
　　江寒远随意对付了两口便说自己吃饱了。
　　阿锋严谨地看了看江寒远干净到仿佛没用过的碗，“江先生，您再吃些吧，最近您吃得太少了。”
　　不得不说，阿锋真的很细心，江寒远不是不想吃，而是处在不适应的环境，加上每次吃饭都有人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吃，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他以前饿的时候，一碗泡面都能应付，现在每顿好吃好喝，反而觉得胃里难受了。
　　江寒远说：“晚上可以熬些粥吗？我胃不是很舒服。”
　　阿锋睁大了眼睛，“需要给您叫家庭医生吗？”
　　“不用了，没有难受到那个地步，”江寒远说，“我下午想出去一趟。”
　　“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
　　“顾先生说他还没回来前您没什么事，最好不要独自离开。”
　　江寒远点点头，“没事，我就问问，不行算了。”
　　江寒远回到房间给卜醉拨去电话。
　　“醉哥，我下午就不来了。”江寒远说，“过几天我请你吃饭。”
　　卜醉炸了，“顾泊舟他敢限制你的人身自由？！等我带八个律师过来。”
　　江寒远笑了笑，“他没有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只是我自己最近不想出门。”
　　“成，过几天我一定要看到你。”卜醉妥协道，“保持联系。”
　　“好。”
　　打完电话，无所事事的江寒远离开了房间，到了面积很大的花园散步。
　　在靠近围墙边有间玻璃花房，里面养了些无法风餐雨露，很是娇气的鲜花。
　　江寒远碰了碰花瓣带有水珠的玫瑰，落下的水珠正好砸在了他延伸到小臂处的玫瑰纹身。
　　在手腕处，有一道被纹身遮盖的疤痕，那是他当过懦夫的证明。
　　从高中退学后，他学过纹身，打过散工，可以赚钱的职业都尝试过，成年后陆陆续续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来找他讨债，在卜醉的帮助下，江寒远发现很多债务他没有义务偿还。
　　他的人生从十七岁开始，仿佛一直处于黑暗里，这两年才好了很多。
　　能再次碰见顾泊舟，是他必须珍惜的意外之喜。
　　江寒远右手握住左手手腕，每次快下雨时，他的手腕就会隐隐作痛，看了眼外面的天气，乌云密布，果然是要下雨了。
　　江寒远在下第一滴雨之前回了卧室，他刚把窗户关上，雾蒙蒙的天就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目前甘愿当个废物的江寒远倒上床就睡。
　　半梦半醒间，额头好像被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住，那只手从他的额头滑到了脸颊处，弄得江寒远脸上痒痒的，于是把脸埋进被子里接着睡。
　　旁边的被子被掀开，灌了些冷风，怕冷的江寒远哆嗦了一下，下意识转向带有室外寒气的人。
　　“回来了？”江寒远懒懒地开口，都不用睁眼就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顾泊舟居高临下道：“听阿锋说你每天吃得很少，不合胃口？”
　　“没有，我故意的。”江寒远睁开眼说，“不然怕你忘了，你养了只宠物在家里了。”
　　顾泊舟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在床沿坐下。江寒远看着顾泊舟的肩胛骨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无数次觉得这种场景太不真实了。
　　“你这么多年在国外，经历了什么？”江寒远说。
　　“没什么，”顾泊舟平淡道，“衣食无忧，顾正德有意培养我，不会拿我怎么样。”
　　想想也是，现在的顾泊舟看起来也不像遭受虐待的样子，但在面对曾经给他带来伤害的孟培时，好像有一把无形的钩子，将顾泊舟想要隐藏的另一面拉扯而出。
　　江寒远扯了扯顾泊舟的衣角，顾泊舟低头看着他。
　　“你希望我现在怎么做？”江寒远说，“或者说，我现在还能带给你什么？顾总，我早就不是当年的江寒远了，你也不是我熟知那个顾泊舟。”
　　顾泊舟摘下手腕的表，躺下，手臂围绕着江寒远把人圈在属于自己的区域内。
　　“你什么都不用做，能静静待着最好。”顾泊舟声音有些疲惫。
　　江寒远不太适应这种被包裹的感觉，有些无所适从，动也不能动，过了好一会儿，他调整过来了，说：“我不是那种能静静待着的性格。”
　　说出去的话没人应答，总归有些尴尬，江寒远试着从顾泊舟怀里挣脱，发现顾泊舟已经睡着了。
　　顾泊舟眼底有些没休息好的青色，胡渣微微冒出，但不会让人觉得邋遢，而是有种成熟男人的意味。
　　“我要怎么了解现在的你？”江寒远叹了一口气。
　　顾泊舟的变化甚至让江寒远不知道如何同他相处，有时看起来冷静自若，有时又阴鸷可怖，翻云覆雨的变化，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亦或者，江寒远以前也不曾真正了解过顾泊舟。
　　顾泊舟手指动了动，眉头紧锁，似乎睡得不太踏实。
　　阿锋做好了晚餐，将两位从房间内请出，顾泊舟换了一身休闲装，走在江寒远前面，到主位坐下。
　　窗外的雨依然落得很大，一场秋雨一场寒，屋里有恒温地暖，倒是没觉得有多冷。
　　晚餐是江寒远要求的清粥小菜，江寒远仍然吃得很少，他左手端起饭碗，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于是不动声色地把碗放下，低头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
　　顾泊舟扫了一眼，“胃口还是不好？等会我让家庭医生来给你看看。”
　　江寒远把左手放在桌子下面，“不是胃口的原因，老毛病了。”
　　“你好像很不希望我看见你的纹身？”顾泊舟说。
　　顾泊舟似乎不知道他纹身背后的故事，正如卜醉所说，在别人眼里这只是一个纹身，而对于自己而言，伴随一生的纹身充满意义。
　　“我的第一个作品，不好看。”江寒远说，“我背上还有一个，纹得很好，下次给你看。”
　　“什么图案？”
　　“还是红玫瑰。”
　　顾泊舟把面前的筷子摆好，“谁给你纹的？”
　　江寒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下，最后如实说：“卜醉。”
　　顾泊舟轻轻笑了一声，“他很喜欢你。”
　　“不是那种喜欢。”江寒远望向他，“卜醉对我很好。”
　　“不用一直重复他对你好这件事，”顾泊舟站起来说，“但我想知道，你说的不是那种喜欢，是指我曾经对你表白那种喜欢吗？”
　　江寒远张了张嘴，脑子里无比清晰地浮现曾经顾泊舟对他告白的画面。
　　对话还没结束，江寒远不得不离开饭桌，追到书房，对着想把门关上的顾泊舟说：“顾泊舟，当年是我错了，其实我当时挺喜欢你的，但我什么都不懂！”
　　顾泊舟扶着门，他不需要用多少力气，就能把江寒远关在门外。
　　“既然你当时什么都不懂，又怎么知道喜欢我？”顾泊舟说，“那你现在对我又是什么感觉？”
　　江寒远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在最后一面之后的无数个日夜里，经意或者不经意地想起顾泊舟的模样，两人之间点点滴滴的相处，那就是喜欢，很喜欢，用卜醉的话来说，顾泊舟是他真正的酒，能让他睡个好觉。
　　再熟悉的两个人，经过漫长的岁月，早就不是当时的样子了，又如何谈喜欢和不喜欢？况且两人的关系始终处于不对等的状态。
　　江寒远明确知道自己是喜欢顾泊舟的，可让他说出，对现在的顾泊舟是什么感觉，他说不出来。
　　他要不要骗骗顾泊舟。
　　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你的一切。
　　但真的如此吗？
　　江寒远还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
　　心里隐隐作痛，他无法与顾泊舟对视。
　　他躲闪的眼神，在顾泊舟看来，就是犹豫不决。
　　顾泊舟冷声道：“你不用回答我，不管答案是什么，你现在都是我的。”
　　江寒远的下颌被顾泊舟捏住，强迫他必须与顾泊舟对视。
　　“从现在开始，以前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顾泊舟说，“你只要记住我说的每一句，和每一个要求。”
　　真不讲理。
　　江寒远的下巴有点痛，克制住一脚踹过去的冲动，用一个字来回答。
　　“好。”
　　顾泊舟松开他，向后退了两步，“进来，我看看你背后的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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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明天开始恢复日更。  学生时代基本结束啦～


第32章 
　　江寒远趴在书房的沙发上，挺不好意思地把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光着的上半身被顾泊舟仔细欣赏着。
　　他的肩胛骨正中间有朵栩栩如生的红色玫瑰纹身，出自卜醉之手，因为不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所以他很少能欣赏到。
　　每次江寒远扭动肩膀时，红色玫瑰好像每片叶子都在被风带动，栩栩如生。
　　“变·态。”江寒远暗骂一声，“盯着别人的背看。”
　　好像是为了印证江寒远的骂名，顾泊舟附身，稀稀落落的吻落在他的背部。
　　江寒远浑身绷紧，反而对顾泊舟一个个的吻感触更深了，顾泊舟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吻得更加专注。
　　从背部到脖颈，温热的气体吐落，江寒远忍不住转头说：“顾泊舟，你玩火呢？”
　　顾泊舟低声说：“需要经过你同意？”
　　“好像不需要。”江寒远顺势吻住顾泊舟还有话要说的嘴，把他想说的话，变成一个沾染欲·望的吻。
　　都是成年人，煽风点火谁不会？
　　顾泊舟的吻很重却略显生涩，江寒远更没有吻谁的经验，两人的触碰更多的是随心而动，没有技巧可言。
　　江寒远的手在乱动，顾泊舟抓住他的手腕。
　　江寒远瞬间清醒，想要把手腕抽离，顾泊舟却用更大的力气把他紧扣住。
　　“顾泊舟，放开我。”江寒远不受控制地颤抖。
　　“怕我知道什么？”顾泊舟死扣住他的双臂手腕，压在他耳边，“你因为被退学想要割腕自杀吗？！江寒远，我以前怎么看不出你就这点出息！”
　　对于江寒远而言想要极力隐藏的秘密，对顾泊舟而言好像一个笑话，江寒远眼睛瞬间就红了。
　　“对，我没出息，”江寒远说，“你他妈最有出息，因为我一句话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告诉我该上哪里去找你！”
　　顾泊舟愣了愣，慢慢松开他的手腕。
　　江寒远压制住鼻酸带来的泪意，没有哭，只是越想越难受。
　　“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同样也怨你，在我……在我最喜欢你的时候，突然消失。”说出这些话对于江寒远来说无疑是艰难的。
　　顾泊舟把衣服丢给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那你把我因为退学割腕的事说出来是什么意思，不就是为了羞辱我？”江寒远知道自己有点过激，但难得有可以发泄的机会，他不想错过。
　　空乏如一汪死水的心理世界，不论是多大的石块丢进去都没有波澜，偏偏只是一阵陈旧的风，掀起了难以平复的巨浪。
　　顾泊舟在沙发上坐好，“如果我真的要羞辱你，方式有很多种。”
　　“我现在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江寒远破罐子破摔道，“来吧，我看看你想怎么羞辱我。”
　　良久，顾泊舟问：“你现在最缺什么？”
　　“钱。”江寒远不假思索道。
　　顾泊舟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黑色的卡。
　　“密码我生日，你应该记得，”顾泊舟把卡给他，“卡里的钱随便用，不用告诉我。”
　　江寒远发懵地接过卡，不明白顾泊舟的意思。
　　顾泊舟说：“出去，我要工作了。”
　　*
　　江寒远在餐厅绘声绘色地向卜醉描述顾泊舟这人有多奇怪。
　　“最后，他给了我一张黑卡，让我随便花。”江寒远把卡拿出来给卜醉看。
　　卜醉看着这张仿佛镶金一般亮闪闪的黑卡，眼睛都直了，“我靠，真的是个大款，我们去看看这张卡额度多少，全取出来逃到海外去！”
　　江寒远摇头，“醉哥，我是来找你谈心的，不是来找你跑路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待在他身边不舒服，都不用我劝你，自己就跑了吧？”卜醉把卡拿在手里把玩，“你心里是想待在他身边的。”
　　“他那天问我，对现在的他是什么感觉，我没答上来。”江寒远说。
　　卜醉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要想清楚，你念念不忘的是谁。”
　　“顾泊舟。”
　　“是你以为的顾泊舟，还是顾泊舟本人。”
　　江寒远挤眉看着他，“你在打什么哑谜。”
　　“有没有这种可能，”卜醉的手在桌上打圈圈，“你念念不忘的顾泊舟，是你这些年在难捱岁月里，自我幻化的虚影，你美化之后的顾泊舟，而不是真正的顾泊舟本人。”
　　江寒远半知半解道：“你的意思是，顾泊舟本人其实和我想的完全不同？”
　　“对，聪明，”卜醉打了个响指，“是不是我还有机会啊？”
　　“你是直男，没机会的。”江寒远说，“不，我虽然懂你的意思，但我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有去美化顾泊舟。”
　　卜醉：“？”
　　“顾泊舟一身的毛病，”江寒远眼神不聚焦，好像在透过时光窥探其人，“穷酸，怯懦，说话慢吞吞的，谁都能欺负。”
　　“刚开始，我甚至都没把他放在眼里，时间久了，我发现他的一身毛病淹没了几个不该被忽视的闪光点……”
　　他说到这里便不说话了，搞得卜醉好奇得不行，“继续说啊，闪光点是什么？”
　　“不好意思，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江寒远神秘地说。
　　“说不出来就是没有。”
　　江寒远傻乐地笑了两声。
　　卜醉说：“你现在更像个活人了。”
　　“说得像我之前是丧尸似的。”
　　“你知不知道我当时找到你的时候，那画面，”卜醉无法回忆，“看你越来越好，我就高兴。”
　　当年，江寒远怕给卜醉添麻烦，只是说不住了，也不在致远高中读书了，然后什么都不带，从卜醉家离开。
　　幸好卜醉越想越不对劲，悄悄跟着江寒远。
　　如果他晚到一步，他都不可能见到现在还会笑的江寒远。
　　想想都后怕。
　　所以这些年，卜醉养成了习惯，与随时可能独自消失的江寒远保持联系。
　　江寒远自嘲道：“我当时太年轻了，不懂事。”
　　“不提这个了，”卜醉说，“最近我算你休假，你该回来工作了，你不在，咱们酒吧营业额都少了一半。”
　　“我答应了顾泊舟，不工作了。”
　　“他经常在家里？”
　　“没有。”江寒远数了数，“我没见过他几次面，他每次回来前，都会提前告诉阿锋。”
　　“那怕什么，”卜醉说，“你要实在顾虑他，一周来上两天班吧，抽他不在的时候来。”
　　江寒远心里很挣扎，卜醉的要求不算过分，而且他欠卜醉实在太多太多了，如果这点要求他都无法满足，他良心真的过不去。
　　“好吧。”江寒远应下来。
　　回到别墅，江寒远找阿锋商量这件事，希望阿锋能通融通融。
　　阿锋第一反应很强烈，“不行，顾先生说过，您没事不能外出。”
　　“是尽量，不是不能。”江寒远把阿锋手里的东西接过，用讨好的语气说，“我一周就出去两天，顾泊舟一周都不一定能回来两天，没问题的。”
　　“不行。”阿锋的态度不留余地，“江先生，我只按顾先生的指示办事。”
　　“顾泊舟指示你照顾好我，但我在家里待久了会憋出病。”江寒远眼睛一转，“我以前有抑郁症，要是憋久了，很容易复发，病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这招很管用，面善心软的阿锋果然动摇了，顾泊舟每次回来之前，阿锋都会收到消息，所以只要和阿锋串通一气，这事就没问题。
　　经过几天软磨硬泡，江寒远如愿在顾泊舟不在家的日子回到酒吧。
　　有很多人听到消失许久的江寒远要重新回到舞台上，都很给面子的来捧场。
　　当晚买醉酒吧的人多到一座难求。
　　江寒远一个人连唱了五首歌才下场去休息会儿，他平时在酒吧都是独来独往，不会说去别人的局里玩玩。
　　他下场到吧台点了杯鸡尾酒润润喉，偶尔  会有几个眼熟的客人过来和他打个招呼。
　　“江……寒远是吗？我应该没认错人。”
　　江寒远看了眼嘴角快咧到耳根的人，想起来他是是常到买醉来玩的杨乐。
　　“最近舟哥在忙什么呢？好难排上他的档期。”杨乐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让调酒师做杯和江寒远一样的酒。
　　“我也不知道。”
　　杨乐这人爱玩是爱玩，但本性不坏，所以江寒远对他印象不错。
　　“他是同性恋，那你岂不是也……”
　　江寒远收回刚才心里想的，喝了口酒，用沉默来回答。
　　“靠，真的是，原来你真的是舟哥的初恋！太神奇了！”杨乐说，“舟哥是我见过最勇的富二代，几乎整个圈子都知道他是同性恋。”
　　“同性恋有什么问题吗？”江寒远敛眸道。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很多人恐同啊，像我这种无感的人都很少，更别说多少人能接受了。”杨乐搓了搓头发，紧张道，“要我是同性恋，我家里人能把我丢海里喂鱼，我挺佩服舟哥。”
　　江寒远又喝了一口带有橘子香气的酒，“顾泊舟家里人，也就是老顾总，应该对顾泊舟还不错吧？”
　　“我听说的不多，接触不到他们那个层面的人，”杨乐接过酒时说了声谢谢，“但有件事情我知道，在老顾总两个亲儿子死之前，老顾总对舟哥一点儿也不重视。”
　　“顾泊舟也是他的亲儿子。”
　　“私生子不算亲儿子，没名没分的。”杨乐脱口而出，转头看江寒远脸色变了，赶紧捂住嘴。
　　江寒远盯着波光粼粼的酒杯，“你没说错，在那种人眼里，名利最重要，儿子也只是商品，如果与他们的名利起冲突，再贵重的商品也毫无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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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杨乐猛咳几声，左顾右盼道：“这些话在外面不能乱说，这里也是名利场！”
　　“我怕什么。”江寒远一口气喝完剩下的酒，“老顾总不是快不行了吗？他又听不见。”
　　“不不不，最近老顾总身体状况好了很多，听说快出院了。”杨乐凑近江寒远说，“他是出了名的要面子记仇，谁说他坏话他能记一辈子！”
　　江寒远：“……你刚刚什么都没听见。”
　　难怪顾泊舟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如果顾正德清醒过来，那他需要做的事恐怕更多。
　　比如如何向顾正德交代，家里多了一个江寒远。
　　江寒远回去的路上很怕遇见顾正德，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连续担心了几天都无事发生，也没有任何消息透露，江寒远逐渐忘了这件事。
　　顾泊舟好几次说回来，都是在凌晨，第二天一早又离开了，江寒远恢复了睡前一杯牛奶的习惯后，睡眠质量越来越好，两人的时间错开，也没空聊上几句。
　　这天，江寒远熬夜熬得眼冒金星，总算守到顾泊舟回来了。
　　顾泊舟见他没睡，了然道：“等我有什么事？”
　　江寒远打了个哈欠，走过去抱住他，“困死我了，先抱一个提提神。”
　　顾泊舟的双手很自然地抱住他。
　　“你还记得何阿姨吗？”江寒远在他耳边问，“她要过生日了，我想带你去看看她。”
　　“我最近很忙。”顾泊舟说。
　　“我还没说时间，你就拒绝我？”
　　“我的意思是，提前告诉我时间，我好安排。”顾泊舟扣着他的后脑勺，“很香，用了我的香水？”
　　“是我的香水。”江寒远推开他，“睡觉了，晚安。”
　　他推阻的动作没有用，顾泊舟不管回来得再晚，都和他睡在一起。
　　又是一阵撩拨，搞得江寒远心里直痒痒，喘着气问：“顾泊舟，你为什么不直接睡了我？我东西都准备好了！”
　　他转头一看，顾泊舟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处，已经睡着了。
　　别看顾泊舟现在手长脚长的样子，他的睡姿一点都没变，如果不是抱着江寒远，他一定会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好像这样更暖和似的。
　　江寒远钻进顾泊舟的怀里，睡着的顾泊舟潜意识里好像有一个叫“抱着江寒远睡觉”的开关，哪怕睡着了也能调整睡姿，让江寒远躺得更惬意。
　　*
　　何阿姨最近才回晋市，状态变好的江寒远重新和她联系上，因为种种原因，这是他们这些年第一次见面。
　　在去何阿姨家的路上，江寒远特意说：“等会见到何阿姨，我们都别提这些年发生的事。”
　　顾泊舟点头，“她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嗯，很多事我都没告诉她，没必要让她担心。”江寒远有些紧张地深呼吸，“不知道何阿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她是一个好人。”顾泊舟与她只有几面之缘，却对她印象深刻。
　　很快到了老旧的小区门口，他们乘坐的豪车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于是顾泊舟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别的地方。
　　两人带着礼品，步行入内，找到了何阿姨的单元楼。
　　一楼、二楼、三楼……直到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味，江寒远加快了脚步。
　　一扇生锈的铁门是为他们打开的，两人走进屋内。
　　屋内很干净看起来朴实又有生活气息。
　　何阿姨在厨房里忙着炒菜，江寒远让顾泊舟去沙发坐着，然后到厨房门口喊了声，“何阿姨，中午吃什么，我饿了～”
　　何阿姨的锅铲落在锅里，她擦了擦手，转身说：“小远！”
　　江寒远给她一个久违的拥抱，“好久不见了。”
　　“诶，我身上脏的！”何阿姨用干净的衣摆擦了擦他身上沾灰的地方，“快去坐着，我马上把饭做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江寒远笑着点点头，往客厅走的时候心里很难过。
　　一晃七八年，何阿姨看起来老了许多，常年操劳比同龄人的岁月痕迹更加严重。
　　“顾泊舟，何阿姨老了很多。”江寒远说这话的时候怪委屈的，“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变老吗？”
　　“钱好像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钱能解决吧？”
　　“你想让何阿姨去整容？”顾泊舟玩笑道。
　　虽然不好笑，但江寒远成功被逗笑了。
　　在吃饭时，氛围很轻松，看得出来顾泊舟有多努力在装作乖孩子，每次顾泊舟的演技太过拙劣时，江寒远都笑得想喷饭。
　　顾泊舟索性不装了，只在何阿姨跟他说话时礼貌回应。
　　“小远，你和小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吗？”何阿姨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回转。
　　江寒远说：“嗯，顾泊舟他最近刚刚回国。”
　　“小舟变化太大了，”何阿姨欣赏道，“刚才第一眼完全没有认出来。”
　　“谢谢何阿姨。”
　　“小舟，你可不可以答应阿姨一件事儿啊，”何阿姨惆怅道，“以后一直和小远做朋友，他真的很苦。”
　　“何阿姨，别这么说。”江寒远挠了挠额角，“有什么苦不苦的。”
　　顾泊舟看了看江寒远，端起碗接住何阿姨夹过来的菜，“我会一直和江寒远做好朋友。”
　　也许是心理作用，江寒远总感觉顾泊舟把“好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
　　何阿姨重新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江寒远的碗里。
　　“小远，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江寒远的笑容渐渐消失，融化成一句，“谢谢何阿姨。”
　　顾泊舟观察到了江寒远的情绪变化，在何阿姨看不见的时候，轻抚了一下江寒远的背部。
　　江寒远说了句，“我去个卫生间。”
　　他走得很快，生怕谁发现他眼角抑制不住的泪水。
　　上一次哭，还是在知道许慧的死讯，这一次哭，却只是一句不轻不重的安慰。
　　别安慰我，别安慰我，我没事，谁都不用安慰我，我自己可以扛过去。
　　江寒远常常在心里自我催眠，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一个金刚不坏的人，事实证明，再坚硬的盔甲都有缝隙。
　　卫生间门被敲响。
　　“马上！”江寒远慌忙拧开水龙头，掩盖他不对劲的声音。
　　没有锁上的门被拧开，顾泊舟出现在门边，“你希不希望何阿姨到别墅工作？”
　　“算了吧，她年龄大了。”江寒远搓着鼻尖回头，“不适合再工作了，我可以养着她。”
　　“她说想找工作。”
　　江寒远顿了顿，他好像一直没问何阿姨回晋市的原因。
　　“她的丈夫生病了，急需用钱，她不想女儿负担太重，所以回到晋市找工作。”顾泊舟简单概述方才问到的情况。
　　“有点困难。”因为何阿姨在江寒远家工作过，很难再找到晋市的家政工作，“没事，我有办法劝她。”
　　江寒远趁着帮何阿姨洗碗的功夫，有意无意地问：“何阿姨，听说你要找工作？找到了吗？”
　　“不用担心，你看我这干活儿的速度，很多人抢着要我。”何阿姨手脚麻利地洗着碗。
　　“你留在这儿，家里谁照顾叔叔啊？”
　　“请护工照顾就好了。”
　　“那又是一笔开销。”
　　何阿姨洗碗的速度变慢了，整个人心事重重。
　　“你还记得我欠你的钱吗？”
　　“记……”何阿姨立马改口，“不记得了，没有这回事儿。”
　　江寒远把洗好的的碗叠放在一起，“以前，有个工人拿了张江寿天欠他五千块的欠条，找我要利息和本金，说得给他五万块。”
　　“这不明摆着抢钱吗！”何阿姨相当愤怒，“小远你可千万不能给他。”
　　“确实不能给那么多，但不管多少钱放在银行都有利息，更何况你在我那么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江寒远擦了擦手，搂住何阿姨的肩膀，“这次让我报答您，叔叔的治疗费，让我出可以吗？”
　　“这个报答太贵重了。”何阿姨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能要，这些年你肯定也不容易，我对不起慧慧，没有好好照顾你。”
　　“我现在很好，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江寒远凑在何阿姨耳边说了一句话。
　　何阿姨吃惊地捂住嘴，两人同时看向在客厅等候的顾泊舟。
　　临走前，何阿姨给他们提了许多自己做的糕点，顾泊舟自然而然地接过，何阿姨看着他们自然的互动，内心更加五味杂陈了。
　　“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回去看看叔叔。”江寒远说，“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真的很好。”
　　何阿姨点头道：“你们要好好的，小舟谢谢你照顾小远了。”
　　顾泊舟听出何阿姨的欲言又止，没有点破，而是在回去时问江寒远。
　　“你给何阿姨说什么了？”
　　“我刚想给你说，”江寒远扭头看着他，“我想让何阿姨相信我真的过得很好，我说我们两个在谈恋爱，顾总应该不介意吧？”
　　顾泊舟微微睁大了眼睛，很快又恢复如常，“我介意也没用，何阿姨相信了。”
　　“嗯，她还问我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我说在她回老家后没多久，我们在一起已经快八年了。”
　　顾泊舟没有回答，而是把手在面前摊开，然后一根一根向掌心合拢。
　　直到第八根手指快落在掌心时，顾泊舟说：“如果我们当时真的在一起了，现在的确第八年了。”
　　很多事加上“如果”，那就没意思了。因为“如果”两个字本身就是不可能实现的伪命题，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
　　江寒远用手机给何阿姨转了一笔钱，这笔钱金额不太大，但足够何阿姨应对眼下危机，他怕一次性给得太多，何阿姨不会接受。
　　顾泊舟让司机把江寒远送回别墅便离开了。
　　江寒远假装走进了别墅，在车离开视野后，打车前往买醉。
　　还没到营业时间，杨乐已经在酒吧里焦急地等待江寒远了。
　　“诶诶诶，江寒远，帮我一个忙。”
　　“不帮。”
　　“我还没说是帮什么忙！”杨乐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江寒远有了一丝兴趣，“给多少钱？”
　　“你怎么这么庸俗呢！我没说答谢就是给钱啊！”杨乐捂额道，“钱就钱吧，只要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就行了。”
　　“说吧，”江寒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事先说好，我这人，大事帮不了，小事不想帮。”
　　“其实很简单，我前几天在酒吧认识了一个妹子，”杨乐给江寒远看他和妹子的聊天记录，“她说她特别喜欢你唱歌，而我特别喜欢她，我想请你在我表白现场唱首歌给她。”
　　“不怕妹子爱上我？”江寒远对自己的脸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怕啊，我已经提前打了预防针，告诉她你是Gay了，”杨乐摸不着头脑地说，“但她好像一点都不失望，反而更兴奋了，一直在问我你的男朋友是不是卜醉。”
　　江寒远用一种刮目相看的眼神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我又不敢说是舟哥，又不想和妹子断了话题，只能说是了。”杨乐笑嘻嘻地说，“最近我们聊天可频繁了，我的春天来了！”
　　江寒远撑着脸颊说：“可以帮你，但我不要钱，希望你帮我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杨乐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泊舟在国外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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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杨乐松了口气，幸好不是让他去给老顾总一刀之类的大逆不道的要求。
　　“行，”杨乐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明天，买醉我包场，请她和她朋友一起。”
　　“豪气，那我的消息要等多久？”江寒远不做亏本生意。
　　“你以为打听这个，到菜市场一问就知道了？估计得等一段时间，你很急吗？”
　　江寒远眨了下眼睛，“不急，好奇而已。”
　　“好奇直接问本人。”
　　“问了，没问出什么。”江寒远略显遗憾道。
　　杨乐拎起一瓶酒，“问不出来的东西，就用这个。”
　　江寒远看着黑色的洋酒瓶，眯了眯眼。
　　还没到营业的时间，江寒远接到了阿锋的电话，说顾泊舟马上要回家了，他连当面和卜醉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发了条短信说明情况，紧赶慢赶地回去。
　　好在他比顾泊舟快了几步，正坐在沙发上累得直喘气，顾泊舟便推门而入了。
　　顾泊舟看着他额角的薄汗，“很热？”
　　“嗯。”
　　秋天说热好像不太对，江寒远又说：“我刚在跑步机上运动了会儿，最近好吃懒做缺乏运动了。”
　　顾泊舟没说什么，把大衣递给阿锋，走到江寒远面前，给江寒远了一个纸袋子。
　　江寒远接过袋子，发现里面有很多他曾经特别爱吃的零食，这些零食大多印着英文，普通超市买不到。
　　“我现在不爱吃这些了。”江寒远内心五味杂陈，“也不会再喝二十块钱一瓶的矿泉水。”
　　“你现在想要什么都可以。”顾泊舟好像没听到他这句话，“你不会再缺钱，不用为生计发愁。”
　　“你怎么老提钱啊？”江寒远听得有点烦了，“说得我多爱钱似的。”
　　顾泊舟沉默了两秒钟，“因为我之前说过，不想食言。”
　　江寒远苦思冥想了很久，想起来了那句快要记不清的话，出自顾泊舟之口。
　　——“我以后会赚很多钱。”
　　——“赚了钱，给江寒远花。”
　　这话江寒远从来没当真过，偏偏顾泊舟从未忘记，江寒远反而没有捡了大便宜的感觉。
　　顾泊舟给他的感觉，更像是为了完成任务，因为顾泊舟总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提不起赢兴趣的样子。
　　在他面前，常常表现得情绪很淡，对待外人礼貌而梳理，常常会给予笑意，但没有一个笑容是发自内心地笑。
　　江寒远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形容词。
　　AI
　　顾泊舟像是被输入了程序的AI，每一天的生活像是在完成任务，离开家、去工作、回家，把所有任务圆满完成。
　　除了那两三次与过去经历的碰撞，顾泊舟失态的样子很少很少。
　　在等顾泊舟洗澡的期间，江寒远收到了杨乐发来的短信。
　　杨乐：江寒远，你明天可不能食言啊，万事俱备，只差你了。
　　江寒远：你记得帮我问。
　　杨乐：知道了，在打听了，你问问舟哥明天来不来，我请喝酒。
　　江寒远：你包场给心动女嘉宾表白，把他喊过来干什么？
　　杨乐：我的心动女嘉宾会带她的好姐妹，我邀我的好兄弟怎么了？卜醉那小子收我那么贵的包场费，怎么也得喝回本！
　　顾泊舟从浴室出来，江寒远正对着手机笑个不停，他停下脚步，等江寒远发现他了才走过去。
　　江寒远收起笑容的同时，把手机也收了起来。
　　“在和谁聊天？”顾泊舟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穿着浴袍的顾泊舟，对江寒远来说，无疑是诱惑极大的，江寒远咽了咽口水，挪开视线说：“和朋友随便聊聊。”
　　“你除了卜醉，还和谁是朋友？”
　　江寒远笑了笑，“我朋友挺多的，要每一个都跟你报备一下吗？顾总。”
　　顾泊舟抿紧嘴唇，从毛巾丢到一边，坐在椅子上说：“给我吹头发。”
　　江寒远拿了吹风机，手放在顾泊舟的脑袋上，跟随着风速，摆弄着顾泊舟浓密乌黑的头发。
　　吹完头发，江寒远打算睡了，但顾泊舟的事儿还没结束。
　　“给我倒杯牛奶。”顾泊舟说。
　　江寒远正好也想喝一杯，于是走出房门去拿了两杯牛奶回来。
　　他一饮而尽，顾泊舟一口没喝。
　　“去书房，把我没看完的书拿过来。”
　　到这里，江寒远有点不悦了，但没表现出来，强忍着怒意，到书房拿了顾泊舟最近看的书给他。
　　“不是这本，重新拿。”顾泊舟看都没看就说。
　　江寒远脾气也不是很好，把书丢到床上，人也跳上去，缩进被子里说：“就这本，不看就赶紧睡，不早了。”
　　他没听见顾泊舟的回应，肯定睡不着，假装睡了一会儿没感觉到旁边人的动静，于是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顾泊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江寒远后背一凉，两只眼睛睁开说：“顾泊舟，你大半夜被夺舍了，还是在演恐怖片？”
　　“你刚才在和谁聊天？”听不出顾泊舟什么语气才是最可怕的。
　　江寒远犯怵归犯怵，脑子很清醒，“都说是朋友了。”
　　“你除了卜醉没有别的朋友。”
　　“有……”江寒远底气不足道，“你不是说我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对，但我知道你没别的朋友。”顾泊舟笃定道。
　　江寒远哑口无言，于是说：“是杨乐，最近熟络起来的，因为他想和你套近乎。”
　　半真半假，顾泊舟信了，“以后不用和他联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顾泊舟说，“没有理由。”
　　江寒远愣了愣，任由顾泊舟将自己搂住，然后熟悉的吻一点点落在江寒远耳边。
　　江寒远逐渐情难自持，正打算激烈地回应，点到为止的顾泊舟紧搂着他。
　　“晚安，江寒远。”
　　毫无困意的江寒远瞬间wei了，闷闷不乐道：“晚安，顾泊舟。”
　　“你和卜醉到底是什么关系？”顾泊舟没有征兆地问。
　　“真的是朋友。”江寒远声音加重，“我没有骗你。”
　　“嗯，我知道。”顾泊舟沉声道，“能不和他做朋友了吗？
　　江寒远说：“你都说了，我只有他一个朋友，你希望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顾泊舟没回应。
　　第二天，江寒远睡醒的时候，身旁已经没有人了，简单吃了饭，江寒远便和阿锋说了，今天会回来晚一些。
　　阿锋有些不安地说：“今早顾先生在问您最近的状况。”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您挺好的，没出过门。”
　　“他信了吗？”
　　“信了。”
　　江寒远松了口气，“那就好，谢谢阿锋。”
　　他提前了很久到买醉，酒保们在帮忙布置现场，因为那个女生喜欢粉红色，所以今天是粉色派对主题。
　　以前灯红酒绿的买醉，被众人装饰一番，变成了公主的小屋。
　　“你这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你要表白？”江寒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赏了这些粉色气球粉色鲜花。
　　“等会你唱歌的时候，灯光会全部关闭，只有舞台上有点光，她看不见的。”杨乐闭着眼睛想象，“等她沉浸在你的歌声中，我悄悄拿着礼物，走到一边候场，灯光全部打开的时候你就下场换我上。”
　　江寒远想象不出来这个画面，中肯道：“想不到你还挺懂浪漫的。”
　　“当然了，我追过的姑娘那可太多了，我能保证每次表白不重样。”
　　江寒远瞥了他一眼，摇摇头。
　　“你应该知道……”杨乐话说到一半，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急匆匆往酒吧门口走。
　　到了约定时间，江寒远站上舞台，整个酒吧只有一束光打在他身上，酒保带了一行人到正对舞台的位置坐下。
　　江寒远好像看到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热闹人群的后方，他看得不太真切，便没太注意。
　　杨乐让江寒远选拿手歌唱，但歌必须符合表白的场景，江寒远选了一首《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他这些年唱过无数次这首歌，歌词烂熟于心，很奇怪的是，他除非每次都想着顾泊舟唱，不然无法带上真感情。
　　唱歌没有感情，很难打动人。
　　“陪你把想念的酸，拥抱成温暖。”江寒远心里想的全是顾泊舟的一举一动，“陪你把彷徨，写出情节来。”
　　台下的人在欢呼，她们大概是发现了杨乐准备的东西。
　　江寒远余光看见卜醉在舞台侧边，他背靠着墙，正听得津津有味。
　　“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江寒远唱着唱挑了下眉，因为卜醉把手机举了起来。
　　卜醉的手机屏幕上滑过几个大字：偶像，看看我！
　　江寒远莞尔一笑，唱完最后一个字，从舞台侧边走下去，把剩下的时间交给杨乐，在下台的时候，江寒远发现坐在人群后方的那个人好像不见了。
　　江寒远撑着卜醉的肩膀跳下舞台，脚落地的时候，卜醉故意使坏绊了他一下，江寒远差点摔个狗吃屎。
　　“看来你最近也没被养胖，”常年健身的卜醉轻松把江寒远拎起来，“还轻飘飘的。”
　　江寒远勒着卜醉的脖子威胁道，“醉哥，我在这儿摔了算工伤，你要赔的。”
　　“赔赔赔，别勒我脖子了。”卜醉歪着脑袋说，“我请你吃晚饭吧。”
　　“好，我选餐馆。”
　　两人有说有笑地向酒吧大门走去，走到一半，江寒远不确定地侧头看了看旁边。
　　卜醉见江寒远傻站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小远同学，不用好奇了，杨乐表白肯定失败了。”
　　“江寒远。”
　　卜醉随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见了穿着正装的顾泊舟迈出长腿，一步步走过来，他扬起嘴角说：“我也没吃晚饭，一起。”
　　江寒远后背一阵阵的凉，看着卜醉说：“今天算了吧，下次有空再一起吃。”
　　卜醉见不得顾泊舟这幅城府颇深的模样，不服输地搭着江寒远的肩膀说：“今天都有空，那就一起吃，我请客，多一双筷子的事而已。”
　　顾泊舟的视线始终落在江寒远肩膀处，他没给江寒远说话的机会，接话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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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江寒远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把卜醉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给拍开，拍开，显得欲盖弥彰，不拍开又会让顾泊舟误会。
　　顾泊舟走到江寒远的另一边，默不作声地把卜醉的胳膊扫下去，一把揽过江寒远。
　　卜醉错愕地收回手，正好对上顾泊舟警告的眼神。
　　“顾总怎么生气了？”卜醉手再次搭上江寒远的肩头，“我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卜醉这明知故问的功夫练的炉火纯青，被夹在中间的江寒远苦恼地低头说：“你们能不能同时把你们尊贵的手臂移开？”
　　两条像石头似的胳膊从江寒远的肩头挪开，如释重负的江寒远松动了一下肩膀。
　　他甚至不敢去看两尊大佛是不是在暗流涌动，总之，哪尊大佛生气都不是他能承受的，为了规避风险，他选择走在前面带路。
　　本来江寒远想去的吃饭的地方很远，但因为有顾泊舟的加入，他换了一家离酒吧很近的餐馆，是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私房菜，口味偏辣。
　　江寒远吃不了太辣的，所以刚踏进餐馆，顾泊舟就发现了破绽。
　　“你不爱吃辣。”顾泊舟说。
　　江寒远镇定道：“以前不爱吃，不代表现在不爱吃。”
　　卜醉接收到江寒远的信号，说：“对，现在的寒远很重口味。”
　　在点菜时，菜单交到了顾泊舟手里，顾泊舟拿起笔在菜单上勾了几个菜系，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盘盘红色系的菜品放在他们面前。
　　桌上的菜都可以用辣椒炒菜形容。、
　　“多谢款待。”顾泊舟率先拿起筷子。
　　卜醉看了眼江寒远，江寒远一咬牙，也拿起筷子往自己碗里放菜。
　　吃了一口，江寒远抬眸看顾泊舟的反应，顾泊舟不挑食，什么都吃，而且明显比他更能吃辣。
　　卜醉夹起一筷子菜，放进面前的茶杯里，涮了涮放在江寒远的碗里。
　　“谢谢。”江寒远话是对卜醉说的，眼睛却看着顾泊舟。
　　顾泊舟只是在安静吃着菜，他们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但顾泊舟越平静，江寒远越心慌。
　　涮过水的菜，江寒远还是觉得辣，胃里一阵火烧火燎的感觉，干脆放下筷子说：“顾泊舟，你说句话。”
　　“多吃点。”顾泊舟简短回复。
　　卜醉倒是很能吃辣，自己吃得很欢，不管他们之间的别扭。
　　“吃就吃。”江寒远继续吃着碗里的菜，涮过水的和没涮过水的都往嘴里塞。
　　辣菜是好吃，对于不会吃辣的人来说，只能用痛并快乐来形容。
　　江寒远嘴唇被辣得有些红肿，眼睛泪眼婆娑的，是因为感动哭吗？不，是被辣的。
　　卜醉扯过纸，给江寒远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别吃了。”顾泊舟放下筷子，“回家。”
　　“真的好吃。”江寒远嘴比胃更硬，大着舌头说。
　　顾泊舟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袖角，“回不回随便你，只说这一次。”
　　江寒远立马放下筷子，想跟着顾泊舟一起走。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卜醉，怒意表现在了脸上，“江寒远，你待在他身边就这么低声下气？”
　　“没有，我答应他不随便出门。”江寒远说，“是我不对。”
　　卜醉抓住江寒远的胳膊，“去哪儿是你的人身自由，他凭什么管着你？我还以为你在他身边能过什么好日子，如果是这样，不如我养着你。”
　　顾泊舟隔着江寒远，对卜醉说：“你说得对，在我身边过不了好日子，所以我给他机会自己选。”
　　江寒远毫不犹豫地抓住顾泊舟的胳膊，顾泊舟反手抓住他，手一点点用力合拢，“你确定吗？江寒远，哪怕我会伤害你。”
　　江寒远的手被捏得有些痛，蹙眉道：“确定。”
　　卜醉看着江寒远，因为太清楚江寒远的遭遇，也太清楚顾泊舟对江寒远来说意味着什么，于是气一点点消下来。
　　他的多管闲事，来自于这么多年，看着江寒远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你现在别装什么霸道总裁，”卜醉始终对顾泊舟提不起好感，“你要是真有一丁点喜欢江寒远，这么多年干嘛去了？也是，顾家那么大的家底，你想要完整继承得费不少劲吧？别用江寒远当借口，来满足你变·态的占有欲。”
　　顾泊舟没说话，而是看着有所挣扎的江寒远。
　　“你放心，我不喜欢男人，”卜醉把无处安放的手插进兜里，“但对象如果是江寒远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试试，所以你最好时时刻刻保持危机感。”
　　顾泊舟的表情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江寒远说：“醉哥，你别说了。”
　　“你等我说完，不然我怕和顾泊舟在这儿打起来，”卜醉绕过江寒远，“你记住，要是有一天江寒远不远不待在你身边了，一定是你自己作的，顾泊舟，别太逼他。”
　　回去的路上，江寒远始终握着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臂，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顾泊舟，顾泊舟的眼睛好像是不可见底的幽谷，深暗无光。
　　刚才卜醉的话伤害到他了吗？
　　“顾泊舟。”江寒远小声喊他，“你生气了？”
　　“没有。”顾泊舟转头看着他，“江寒远，以后不准离开别墅半步，我回去会辞退阿锋。”
　　江寒远不能理解道：“是我偷偷溜出去，和阿锋有什么关系？”
　　“没有他的允许，你能出别墅？”
　　江寒远说：“你别辞退他，我不出门就是了。”
　　“你一定觉得，我在囚·禁你。”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在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差不多。”
　　“……”
　　一段迷之对话，江寒远得出结论，“你好幼稚。”
　　“为什么这么说。”顾泊舟用食指挑起江寒远的下巴，看了看他红肿的嘴唇。
　　“因为你认为，我如果太自由了，一定会离开你。”江寒远说，“你没有安全感，你每天都觉得不把我关住，我一定会离开你，顾泊舟，被我抓到把柄了。”
　　顾泊舟笑笑，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你可以这么认为。”
　　江寒远反客为主地亲了一下他，“我当然要这么认为，就算不是，我也当自己骗自己。”
　　“今天杨乐邀请我来，本来我不会过来。”顾泊舟说，“他说请了你唱歌。”
　　“难怪。”江寒远悟了。
　　“钱不够花了？”
　　“不是。”
　　“那为什么再回买醉工作？”顾泊舟说，“如果你想工作，我给你找一份。”
　　“不想，”江寒远说，“我欠醉哥的太多了。”
　　江寒远每次提到卜醉，顾泊舟的神情都会发生改变，不是针对卜醉，而是对着江寒远展示出淋漓尽致的占·有欲。
　　江寒远不敢再多提了，赶紧又去亲了一下顾泊舟。
　　顾泊舟喉结滑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但他还是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不管江寒远怎么撩拨都没用，江寒远逐渐怀疑起自己来。
　　好在顾泊舟没有辞退阿锋，江寒远近期也不敢随意再出门，在别墅里钻研起一些与顾氏有关的消息。
　　顾正德和妻子有两个儿子，前几年在国外相继因为意外离世。顾泊舟名义上是顾正德和妻子的小儿子，但很多人都知道，顾泊舟是顾正德的私生子，只是因为顾正德好面子，对外宣称顾泊舟为原配所生。
　　江寒远没有找到和顾秋雨有关的消息，倒是外网有讨论顾氏内部的波诡云谲。
　　最多的说话是，顾氏的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是顾泊舟所害，知道真相的顾正德气得心脏病发，在医院躺了半年。
　　江寒远不信这个说法。
　　还有人说顾泊舟的亲生母亲，为了顾泊舟能够顺理成章的回到顾家，当着顾泊舟的面跳楼自杀。
　　江寒远看到这条推测，毛骨悚然。
　　随着更深入的搜索，有很多早年间顾正德带着顾泊舟出席各种商业宴会的照片，最开始顾泊舟，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具提线木偶，再到后面，端着高脚杯，自如地穿梭在各个名门贵族之间，谈笑自若，温文尔雅。
　　顾泊舟肉眼可见的改变，让江寒远更加迷茫了。
　　顾正德到底对顾泊舟怎么样？
　　肯定谈不上好，但一定在尽全力栽培顾泊舟，毕竟他现在只有顾泊舟一个儿子。
　　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顾正德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进顾家和王家小姐的商业联姻，虽然是小道消息，但可信度很高。
　　因为顾泊舟身上有两个抹不去的标签：私生子、同性恋。
　　都没有得到证实，但都心照不宣地知道是事实，顾正德自然着急让顾泊舟用婚姻来证明这个事实是“谣言”。
　　江寒远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得入迷，阿锋喊了他几声才把他喊回神。
　　“江先生，老顾总想要见你。”
　　“让他等等。”江寒远还没看完。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江寒远愣了愣，问道：“你说谁要见我？”
　　“老顾总。”
　　“顾正德？”
　　阿锋嘴嗫嚅了两下，还是不敢直呼大名，只好点点头。
　　江寒远看了眼电脑屏幕，里面正好有顾正德与别人谈话时的照片，精明的商人眉眼总有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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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江寒远思忖了一下，“顾泊舟知道这件事吗？”
　　“老顾总说不希望顾先生知道，所以我不能通知顾先生”阿锋歉疚道，“对不起。”
　　江寒远理解。经过这段时间道相处，江寒远知道阿锋的父亲之前一直在为顾正德工作，在这个家里，阿锋听从指令是有先后顺序的，哪怕心里更倾向顾泊舟，但顾正德的指令他不得忽视。
　　反正迟早要面对顾正德，江寒远在心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然后走出别墅门，与黑衣保镖没有一句交流，就钻进了黑色的商务车里。
　　有钱人的世界很离谱，越有钱的人越离谱，江寒远以前还是江少爷的时候，也没体验过坐车周围全是大块头黑衣保镖，只能说江寿天算小康级别的富，顾家这种随时怕别人暗杀的阵仗的才叫真富。
　　车驶向了晋市私密性最高的一家疗养院。
　　保镖将江寒远带进了高层朝阳的一间病房，里面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坐在椅子上，对着落地窗晒太阳。
　　门被关闭了，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江寒远慢慢走向他。
　　“坐。”顾正德的声音浑厚。
　　江寒远坐在空椅子上，观察着这位成功的商业巨擘。
　　顾正德没有照片里的意气风发，头发白得看不见两根黑发，双眼浑浊苍老，皮肤又没多少皱纹，与苍老的眼睛不相对应，好像是突然经历了什么重大打击，才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五官和顾泊舟极为相似，江寒远好像看到了几十年之后的顾泊舟。
　　如果江寒远没记错，顾正德还不到六十岁。
　　“抱歉，我这样子可能吓到你了。”顾正德背靠着椅子，“因为生病睡了很久，身体不大好了。”
　　江寒远顿了顿，还是略显尊重道：“请问您找我什么事？”
　　“不用紧张，今天主要是想见见你。”顾正德看着他说，“我没有从顾泊舟嘴里听说过你的名字，但我知道你的存在。”
　　江寒远不懂，看见桌上的茶杯空了，于是起身端起茶壶，给顾正德杯子倒上茶。
　　“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顾正德端起茶杯抿了口。
　　江寒远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没接触过顾正德，也不清楚顾正德和顾泊舟之间父子层面外的关系。
　　喝了杯茶，顾正德说：“如果你是女人，我会同意你和顾泊舟结婚，他与谁联姻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顾家不需要用联姻来扩大商业版图。”
　　“只要不是同性，你就会同意？”江寒远没有再坐下。
　　“是的，”顾正德说，“你现在可以待在顾泊舟身边，但等我安排了他的婚事，我希望你能离开。”
　　从他与顾正德碰面开始，无论是语言还是申请，顾正德都做得滴水不漏，让江寒远想生气都难。
　　正如杨乐说的，如今能理解同性恋的人能有多少？不反感就不错了。
　　“要不我去变个性吧。”江寒远玩笑道。
　　顾正德笑了笑，“我的要求提出来了，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没有要求，因为我的意见不算数，您可以去问顾泊舟，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没有意见。”江寒远说，“您也见到我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的何阿姨，和我同样的岁数，丈夫目前还在重症监护室，她还有一个女儿，刚成家一年。”顾正德不紧不慢地说，“卜醉的父亲在晋市开了两个酒厂，酒厂与顾氏有合作，我见过他的父亲。”
　　江寒远停下脚步。
　　“你不是只在乎顾泊舟。”顾正德说，“你走吧，后面我会再联系你，来不来由你决定。今天我们的碰面，顾泊舟不需要知道，如果他知道了，这件事可能就不在我的掌控里了，希望你懂我的意思。”
　　江寒远太明白顾正德的意思了。
　　何阿姨和卜醉，对他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人，现在江寒远不在意别的，只在意那么几个人，偏偏顾正德精准地抓住了这一点。
　　回到别墅，江寒远因为这次和顾正德的碰面被完全牵着鼻子走而心烦意乱。
　　直到晚上顾泊舟回来，江寒远仍然心事重重，
　　顾泊舟以为他在别墅里待闷了，“明天我出差去Z市，你跟我一起去。”
　　“Z市？何阿姨的家就在Z市。”江寒远说。
　　“嗯，你可以去看看她。”
　　江寒远正要应下来，却想到了今天顾正德不是威胁却胜似威胁的话。
　　“算了，我就待在这里。”江寒远现在不适合见任何人，本来何阿姨现在的生活已经够艰辛了，不能因为他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江寒远的闷闷不乐太明显了。
　　“你看到今天的新闻了？”
　　“嗯。”江寒远下意识答应，立马反应过来，“什么新闻？”
　　“顾氏与王氏。”
　　“看到了，”江寒远看到了有意联姻的消息，“这是真的吗？”
　　“消息是顾正德放出的。”顾泊舟捏了捏鼻梁，疲惫道，“目前我没办法澄清。”
　　“没关系。”江寒远不太在意道，“如果能让你父亲完全信任你，联姻未必是坏事。”
　　商业联姻在上流家族里太常见了，商人眼里，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成为商品。
　　顾泊舟一怔，“你一点都不在意？”
　　“男人和男人又没办法结婚，你迟早会成家。”江寒远说。
　　顾泊舟沉默地看着江寒远，江寒远不敢和他对视，眼神不自然地看着别处。
　　他说这话当然违心，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你别和别人结婚，顾氏也不要了。
　　你爸在威胁我，快和他对着干。
　　那无疑是让顾泊舟把这些年的努力付诸东流。
　　江寒远除了装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可以在意何阿姨，在意卜醉，但一点都不在意我？”顾泊舟重复道。
　　江寒远心虚地看着他，心中的刺痛无法忽视。
　　顾泊舟漠然道：“也对，卜醉才是这几年陪你一起走过的人，而我只是你当年的无聊消遣。”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寒远无力道。
　　“如果你说不出我心里想的答案，那你什么都不用说。”顾泊舟在亲他之前，冷声道，“安静待着，在我需要你的时候。”
　　江寒远回应着顾泊舟的吻，在喘息间问：“你心里想的答案是什么？”
　　顾泊舟把手放在江寒远的脖子上，似是抓紧又似是抚摸，“你猜猜。”
　　“我不敢说。”
　　“现在胆小的人，是我还是你？”
　　“是我。”
　　“也是我。”顾泊舟手一点点用力，“江寒远，哪怕我现在看着你，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总觉得在做梦。”
　　江寒远不害怕环在脖子上的手，而是因为顾泊舟眼里的空虚而难过。
　　他明明就在这里，为什么顾泊舟看起来还是一个人？
　　这是他的问题。
　　“要怎么证明，这不是梦。”
　　“不知道，做过太多次梦，已经分不清楚了。”顾泊舟把手放开，“晚安，江寒远。”
　　江寒远失眠了整夜，天蒙蒙亮的时候，顾泊舟就离开了，在顾泊舟离开后他反而能睡着了，一直睡到了中午才起床。
　　杨乐已经在客厅等候多时了。
　　“等你很久了。”杨乐郁闷道，“我真的惨，表白失败，答应你的事儿还不能食言。”
　　江寒远坐下，揉揉凌乱的头发，“你知道什么了？”
　　“我其实打听到的很少，但我怕忘了，想赶紧来告诉你。”杨乐卖关子道，“你认识舟哥很多年了吧？他是不是现在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不完全，但变化很大。”江寒远说。
　　“他在国外几年，没有去任何学校。”杨乐说，“在老顾总两个儿子还在的时候，舟哥一直在一个私人岛屿上生活，那两年除了学习安排的课程，几乎碰不到其他人，可以说是与世隔绝。”
　　江寒远清醒了不少，“那为什么会传是顾泊舟害了老顾总的两个儿子？”
　　“那两个儿子是好人，四年前，他们提议将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弟弟接出岛一起生活，老顾总才同意让舟哥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岛里出来。”
　　“暗无天日？”
　　“因为那个岛相当于一个特殊的学校，有很多有权有势的人，会把中意的人选送去接受训练，训练内容我不知道，但一定很苦，所以很少有把亲生孩子送去的。”杨乐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越有钱的人，行事方式越是我们不能理解。不是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都不知道那个岛，我不刻意去打听，我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
　　可以想像的是，顾泊舟的蜕变，一举一动都如同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或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岛。
　　“可能很多人进去再也没出来过，也可能现在成为了我们在杂志上见过的某某某，要么富贵要么死。”杨乐难以想象，“幸好我家没有到那种必须要一个完美继承人的地步，还允许我不务正业地鬼混。”
　　“你也知道自己喜欢不务正业地鬼混？”
　　“当然知道了，”杨乐顿了顿，“还想不想听了？”
　　江寒远把面前没喝过的茶杯往杨乐面前推了推，“杨哥，您继续说。”
　　“那个说舟哥可能害了自己两个哥哥的传闻，其实我都有点相信了。”杨乐越来越严肃，“因为舟哥到顾家后，不到半年时间，两个少爷相继因为意外离世，这太巧了。”
　　江寒远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故事，“什么意外？”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意外，才可疑。”杨乐担心地看了看门口，“如果舟哥要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那他就必须是独生子，因为老顾总的第一继承人选不可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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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寒远：顾泊舟你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第37章 
　　杨乐对顾泊舟没有依据的猜测，江寒远一个字都不会信，哪怕是这些看似可靠的消息，江寒远都持有怀疑态度。
　　江寒远不信顾泊舟会对他那两个有血缘关系的哥哥怎么样。
　　杨乐说完知道的事情后，仍然在不停地猜疑着有关顾泊舟的一切，江寒远越听越觉得难受，他讨厌通过别人来了解顾泊舟，可是顾泊舟好像给自己上了一层锁，不让别人窥探其分毫。
　　“好了，我知道的差不多说完了，”杨乐喝了口水润喉，“你听完有什么感想？”
　　“顾泊舟和他两个哥哥关系很好吗？”
　　“这个我打听不到，那两位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但光从愿意让有机会争夺他们继承权的私生子弟弟从那个岛里出来，听起来也不像是坏人吧？”
　　“接下来再麻烦你帮忙找找那两位的资料。”江寒远眼里波光涟漪。
　　杨乐那口水差点没包住，“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情报收集员？”
　　“你不是想要醉哥那瓶古董酒？”江寒远懂得怎么拿捏他，“他把那瓶酒送给我了，你帮我，事成之后，我把那瓶酒送给你。”
　　杨乐和卜醉能成为朋友，很大程度是因为酒，杨乐是一个爱喝酒也爱收藏酒的人，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可能拒绝的诱惑。
　　“卜醉真的会把那瓶他打算当传家宝的酒送你？”
　　“比真金还真。”江寒远的眼神也很真诚，“你知道我不爱喝酒，所以那酒对我来说没用，你只需要帮我这个小忙就可以拿到。”
　　杨乐这人确实没有心眼子，江寒远多说了两句他就信了。
　　“行，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你别太期待。”
　　“没问题，谢谢。”
　　江寒远起身送客，走之前杨乐说：“你可以多问问舟哥，没准从他嘴里能套出什么话，他应该不会骗你。”
　　曾经顾泊舟是答应过不会再骗他，但这不代表现在的顾泊舟什么都会告诉他。
　　但杨乐说得对，与其不停打听半真半假的消息，不如多问问顾泊舟愿意告诉他什么。
　　如果顾正德的话是真的，顾泊舟如果要继承顾氏，必须答应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联姻。
　　经过今天得知了那个一辈子不可能接触到的私人岛屿，江寒远心里的反而疑惑越来越多了。如果顾泊舟的改变可以解释，那是什么让顾泊舟心甘情愿进入那个岛？顾泊舟和他两个哥哥的关系又是什么样的？
　　可以肯定的是，顾泊舟一定没有把顾正德当作亲生父亲，他每次在江寒远面前都直呼其大名。
　　顾正德在想尽办法制衡已经羽翼丰满的顾泊舟。
　　“顾泊舟，是什么原因让你非要得到顾氏不可？”江寒远忍不住呢喃自语，“你会为了继承顾氏答应联姻吗？”
　　这几天顾泊舟在Z市出差，无所事事的江寒远几乎整日抱着电脑，网络上流传的资料有限，他很难再找到新的信息。
　　“江先生，顾先生打电话给我，问您为什么不接他电话？”阿锋敲响房门，在门外问。
　　“啊，我手机好像没电了，等会给他回电话。”
　　江寒远赶紧从床上弹起来，从床缝捞起被遗忘了半天的手机，手机早就没电了，他把充电器接上，在等手机充好电的时间里，他因为用脑过度，闭眼养神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江寒远感觉自己被温柔地抱起，熟悉对味道充盈了鼻息间，他懒懒地侧头，用力嗅了嗅。
　　顾泊舟把他的脑袋放在自己对腿上，似是松了一口气道：“下次不准这么久不接电话。”
　　听清顾泊舟的声音，江寒远清醒了，他直挺挺地立起上半身，惊讶地看着本来该在Z市的顾泊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江寒远说。
　　“刚才。”顾泊舟甚至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他最近没有休息好，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
　　江寒远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他把手机充电的时候才把傍晚，现在已经凌晨了，Z市离近视有两个小时航程，也就是说顾泊舟在他一直没有接电话的时候便在往家里赶。
　　江寒远说：“阿锋没跟你说我手机没电了？”
　　顾泊舟应答道：“说了。”
　　江寒远本来不太理解，但顾泊舟的眼神让他有种回到几年前的恍惚，是那种怕被江寒远抛下所以紧紧跟随的眼神。
　　江寒远把手放在顾泊舟的头顶上，顺毛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说不会走就不会走。”
　　“我不相信你。”顾泊舟用肯定的语气说。
　　江寒远语塞了。
　　顾泊舟把他乱摸的手拿下来，补充道：“我不相信你不会走。”
　　江寒远噗嗤一声笑了，“如果我怎么做你都不相信我，那你只有拿根链子把我拴上了。”
　　“我可能真的会。”顾泊舟语调冰凉道，“我不想那样做。”
　　顾泊舟似乎在隐忍什么，江寒远感觉指尖有点发麻，下床打算去倒杯水。
　　他没走两步，被从背后袭来的顾泊舟紧搂住。
　　“我去倒杯水。”江寒远说清自己的去意。
　　顾泊舟慢慢松开他，但视线始终跟随。
　　江寒远倒水的手有点抖。
　　他不想对顾泊舟产生害怕的情绪，但生理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无法压制。
　　“顾泊舟，你可以给我讲讲，你在国外几年的经历吗？我真的很想听。”江寒远用请求的语气说。
　　顾泊舟正在衣柜前解领结，他闻言回头看了看江寒远，说：“没有什么特别的。”
　　江寒远失望地低头。
　　“我前两年在顾正德的安排下进行学习，后面几年跟在他身边。”顾泊舟说，“你想知道的是顾家的事？”
　　顾泊舟的确没有骗江寒远，只是省去了很多他觉得没必要说的事。
　　“你的两个哥哥……”
　　顾泊舟把领带挂好，“大哥和二哥对我不错。”
　　“那就好。”江寒远思索着这两个普通的称呼。
　　顾泊舟不愿意称呼顾正德为父亲，却愿意承认两个并非同父同母的哥哥？说明顾泊舟真心认可他们。
　　顾泊舟说：“你应该听说过，有关于我害死两个哥哥的传闻？”
　　“我不相信。”江寒远毫不犹豫道。
　　“确实和我有关系，或许没有我，他们不会死。”顾泊舟脱下衬衣，肌肉线条仿佛画作，十分完美。
　　江寒远走到顾泊舟身边，“别这样想，你一定不是凶手。”
　　“江寒远，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选择离开还是留下，你怎么选？”顾泊舟的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疤痕明显。
　　江寒远说：“你希望我留下，为什么还要一次次问我？”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会做什么。”顾泊舟说，“有可能我做出的事，连自己都会厌恶，但我控制不住。”
　　顾泊舟一次次的隐忍，江寒远看得很清楚。
　　“顾泊舟，悄悄跟你说件事，”江寒远说，“我干过一件蠢事儿，在我最想最想你的时候，我在超市，把每一种味道的香皂都闻了一遍，想要找到和你一样的味道。”
　　顾泊舟的呼吸加重了一点。
　　“我对你的渴望，不比你对我的少。”江寒远抚摸着顾泊舟的耳垂，“成年人了，不用一直忍着。”
　　顾泊舟一次次吻着江寒远，一次比一次重，直到磕破了他的嘴唇。江寒远吃痛道：“我记得你是属兔的啊？怎么亲人跟狗似的。”
　　顾泊舟哑声道：“江寒远，你还是不懂。”
　　“我不懂的事你要教我啊！”江寒远手很不老实，“你到底要让我懂什么？你没欲望吗？”
　　顾泊舟的动作停下来，不舍地吻了一下江寒远受伤的唇角，“我等会要回Z市，跟我一起去？”
　　江寒远又被他泼了一盆凉水，最后咬了一下他的下唇，“不想去，没买机票。”
　　“私人飞机。”
　　江寒远：“……”
　　最近顾正德没有再叫他的意思，江寒远心里没底，但他想去见见何阿姨，于是心里忐忑地答应了顾泊舟。
　　到达了Z市的酒店，顾泊舟没有立刻去忙事务，而是抱着江寒远在酒店里睡到了傍晚。
　　江寒远睡了一会儿便醒了，试图挣脱顾泊舟，结果他越搂越紧，他只好侧躺着玩手机。
　　江寒远给何阿姨发了消息。
　　江寒远：何阿姨，您在Z市哪个医院，我今天到Z市了，明天来看看叔叔。
　　何阿姨：我们在XX医院，小远你和小舟一起来吗？他前两天来看过我，我以为你没来Z市呢！最近几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给我们找了最好的内科医生，还安排了这么好的病房。
　　这些都不是江寒远做的，江寒远甚至不知道这些事，顾泊舟一点没提。
　　江寒远想了想，决定顺着何阿姨的话说下去：主要是顾泊舟安排的，何阿姨您不用有心理负担，就当是“儿媳妇”孝敬您。
　　何阿姨：真的太感谢小舟了，明天你们一起来啊，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发完消息，江寒远侧身面对着何阿姨的“儿媳妇”，顾泊舟睡得很熟，睡着了始终有心事的眉眼也舒展开了，柔软的头发有些散乱，双臂保持着搂抱江寒远的姿势。
　　江寒远小声说：“谢谢。”
　　顾泊舟的眉头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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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Z市最顶尖的医院内，江寒远见到了何阿姨和他的丈夫。
　　虽然江寒远和何阿姨很熟，但他从来没见过何阿姨的丈夫，他也是一个面相和蔼的人，夫妻俩很是恩爱。
　　问候他的情况之后，江寒远和何阿姨走出病房。
　　“小远，你嘴角怎么啦？上火了吗？”何阿姨指了指他的嘴角。
　　江寒远捂着嘴角道：“对。”
　　“小舟今天有事没来吗？”何阿姨问。
　　江寒远点点头，“他今天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没事没事，已经很麻烦你们了，”何阿姨握着江寒远的手，把他拉到一边问，“小远，前几天有陌生人来送了营养品，说是小舟的父亲送的，你们的事他的父亲已经知道了？小舟父母怎么说？同意吗？”
　　江寒远蒙了一下，复述道：“顾泊舟父亲的人？”
　　“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何阿姨，以后尽量不要见那些陌生人，包括所谓的顾泊舟的父亲。”江寒远担心道，“要经常和我联系，我很怕……”
　　江寒远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何阿姨也不知道江寒远的意思，但选择相信他，“小远你别担心我，我知道了，以后我除了你们，谁都不见。”
　　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因为何阿姨刚才那番话，精神紧张的江寒远总觉得有谁在旁边盯着他，停车场除了守在车门边的司机，再没有其他人了。
　　司机站在车门边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的江寒远钻进车里。
　　无事发生最好。
　　一颗雷埋下了，不到爆·炸那个瞬间，都是表面的风平浪静。
　　江寒远想到顾正德这颗雷，头疼得厉害，但他又不敢直接告诉顾泊舟。
　　按照顾泊舟的性格，知道顾正德在威胁他，大概是冷静不了了，要是他让顾泊舟隐忍多年的努力功亏一篑，他会内疚死。
　　顾正德是一个老疯子，那顾泊舟一定是一个小疯子。
　　未来迷茫的江寒远深深地叹了口气。
　　司机要将他带去哪里，他也不知道，到达地目的地是一个办公大楼，通过从司机那儿套话，江寒远得知这里是顾氏新创立的分公司，而顾泊舟此行是为了Z市的一个新楼盘。
　　江寒远在家无所事事的期间，顾泊舟操持着顾氏大大小小的事宜，虽然工作时的顾泊舟头脑清晰，但江寒远无法收回对顾泊舟疯子的评价。
　　司机把他带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才离开。
　　顾泊舟正和某位开发商商量着事宜，江寒远没有打扰他，秘书给江寒远递了一杯水。
　　“顾总吃过饭了吗？”江寒远接过水问。
　　“应该吃过了，刚才顾总和李总一起回来的。”
　　现在已经下午了，吃过也很正常，江寒远手里的保温桶忽然变得沉重起来。
　　“这层楼有可以吃饭的休息室吗？”江寒远又问。
　　秘书把江寒远带到了一个空荡荡的会客室里，江寒远把保温桶拆开，将何阿姨做的菜铺在桌上，拿起筷子独自享用着美味。
　　吃得专心，身后的门什么时候开了江寒远都没发现，直到熟悉的手撑在桌子上，江寒远顺着精致的西装袖口向上展望，看见了顾泊舟含笑的眸。
　　“一个人吃独食？”顾泊舟说。
　　江寒远夹起一块肉，顾泊舟低头咬住，他吃东西很斯文，没什么声音，只是嘴唇微动，把嘴里的食物细细嚼碎了，才往下咽。
　　江寒远说：“好吃吗？”
　　“嗯，何阿姨的手艺很好。”顾泊舟抽开一个椅子坐下，“可能要在Z市多待几天，你可以随时去看何阿姨，但司机必须时刻跟着你。”
　　江寒远放下筷子，“不用了，看一次就够了，哪能天天去蹭饭。”
　　“过两天我带你去海边？”顾泊舟说。
　　Z市临海，冬暖夏凉，全年的气温都很适宜，是一个不错的旅游城市，江寒远已经很多年没有好好旅游过了，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好啊，你能穿比基尼吗？”江寒远坏笑着说，“肯定很性感。”
　　顾泊舟：“现在天气冷，不能穿。”
　　江寒远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意思是天气热你就能穿了。”
　　顾泊舟微微一笑，贴在江寒远耳边说：“你想看的话，悄悄穿给你看。”
　　江寒远耳朵秒红。
　　江寒远在酒店待了两天，以前他独自待在家，可以睡一整天，现在他习惯了等待顾泊舟的生活，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玩手机的时候，会时不时地看看门。
　　我可真像顾泊舟养的宠物。
　　江寒远自嘲地想。
　　他每次出现这些消极的想法时，总会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他自愿的，他本来就想待在顾泊舟身边。
　　就算他自己没这么想，每次跟卜醉通话时，卜醉也会提醒他。
　　“你不觉得这样很累吗？”卜醉说，“有一条名为顾泊舟的链子无形中牵制着你，你真的那么爱他？”
　　这个问题江寒远还不是太清楚，“假如有个人，你哪怕做梦时想到他，都会觉得是美梦，在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念他的名字会获得可以支撑下去的力量，你觉得这是爱吗？”
　　卜醉过了会儿，斟酌道：“按你的说法，那个人的分量已经超过爱不爱的范围了。”
　　这也许是江寒远无法简单定性他对顾泊舟的感觉的原因。
　　在江寒远过得最自在的前十七年，出现了顾泊舟这样一个特别的人，让他在之后的七年里时时刻刻地惦记。
　　在他割腕后的一段灰暗岁月里，他无数次梦见顾泊舟。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顾泊舟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看见了他的手腕，哭得眼睛发红，像极了一只受委屈的兔子。
　　还有一次，他梦见了被孟培殴打的顾泊舟，醒来后他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到了孟培家门口蹲守了很久。
　　但看见孟培那一刻，他按捺住了冲上去报复的冲动。
　　不是怂，而是觉得没有意义。
　　顾泊舟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陪在顾泊舟的身边，在事后才去做这些愚蠢的事，没有丝毫的意义。
　　从那次之后，他再也没有梦见哭着的顾泊舟，每次都是笑着喊他“江寒远”的顾泊舟。
　　所以当再次见面时，现在略显阴沉的顾泊舟让他觉得恍若隔世。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顾泊舟经历了很多事。
　　“醉哥，我觉得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江寒远踌躇道。
　　“你说。”
　　江寒远把和顾正德见面的事告诉了卜醉，卜醉听完，不出所料地发火了。
　　“姓顾的那个老家伙用我来威胁你？”卜醉气笑了，“他当自己真的能只手遮天啊？一点没把我家放在眼里。”
　　江寒远还是很忌惮顾正德道存在，“醉哥，给我出个招，我现在该怎么办？下次还见顾正德吗？”
　　“我觉得你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顾泊舟，他爹的幺蛾子让他去处理。”顾泊舟是卜醉第一时间想到的解决办法。
　　“我当然想到过这个办法，但我现在琢磨不透顾泊舟的性格。”江寒远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我怕顾泊舟的解决方式是和顾正德同归于尽。”
　　卜醉想了想，“你说得对，现在只能随机应变，看看顾正德接下来有什么举动，你也别太担心没发生的事了。”
　　“嗯，我最近确实太过杞人忧天了。”江寒远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卜醉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又和顾泊舟聊起了酒吧的琐事来。
　　因为明天要去海边玩，今天顾泊舟提前回来了。
　　“你又带什么了？”江寒远接过顾泊舟手里的袋子。
　　里面是一些小孩子才会玩的玩具，还有当江寒远拿出一个沙铲的时候，嘴角抽了抽。
　　“我让秘书给我准备一些去海边会用到的东西，她给我买了这些。”顾泊舟看着这个塑料沙铲。
　　江寒远见过那个秘书，看起来很年轻。现在年轻人的脑回路千奇百怪，买这些东西也不足为奇。
　　江寒远递给顾泊舟一个沙铲，“挺好的，气温低玩不了水，可以玩玩沙子。”
　　顾泊舟接过沙铲，第二天在江寒远的带动下，两人在海边用沙子堆了一个城堡。
　　幸运的是天气不错，不冷也不热，偶尔涨潮的海水推至小腿处也不觉湿冷，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铲沙铲得不亦乐乎。
　　“你再捏个沙球。”总建筑师江寒远指挥道，“城堡缺个顶。”
　　顾泊舟放下沙铲，随手抓起两把带了水的沙子，两只平时用来签署文件的手，正在像揉面团似的揉搓着沙团。
　　很快一个沙球递到了江寒远手里，江寒远把沙球放在城堡上。
　　比对着模型搭出来的城堡方方正正的，还算精美，江寒远问：“你觉得这个还差什么？”
　　顾泊舟举着无处安放的脏手，认真审视着这个城堡，“还差一个国王。”
　　江寒远说：“我不会捏小人，你来捏一个。”
　　顾泊舟没辩驳一句话，江寒远让他捏小人，他又抓起一把沙，不管自己会不会就依葫芦画瓢地捏起来。
　　“顾总，你怎么这么听话？”江寒远笑眯眯地看着他，“太乖了。”
　　顾泊舟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学过陶艺的江寒远也不想闲着，抓起一把沙子准备捏点什么，想了想，他心里有了主意。
　　两人各自埋头完成自己的创作。
　　不一会儿，在顾泊舟手里的小人在不停地解体时，江寒远捏出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兔子。
　　顾泊舟抬起头。
　　江寒远把头顶有王冠的兔子放在了城堡顶端，“从此兔子国王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江寒远越看这个兔子越觉得像顾泊舟，于是在心里把刚才说的话改了改。
　　——从此，顾泊舟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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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在涨潮的水快要把城堡冲塌前，顾泊舟把兔子国王捞了起来，捧在手心里。
　　他现在比江寒远高了许多，江寒远能更清晰地观察到他的表情。
　　顾泊舟无比珍视这只没有任何价值的兔子，捧着的同时一直看着它，心事重重。
　　“以前你送过我两只兔子。”顾泊舟说。
　　江寒远只记得送给顾泊舟当作生日礼物的陶艺兔子。
　　“两只吗？”江寒远疑惑地问。
　　用水和沙子混合制作地兔子不太牢固，哪怕顾泊舟轻轻捧着，它的耳朵还是掉落了下来，砸在顾泊舟的指尖上。
　　顾泊舟摊开双手，融化的兔子掉在了海里，“还有一只面团兔子。”
　　江寒远想起来了，自己在包饺子的时候随意做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面团兔子。
　　“都没了。”顾泊舟蹲下，将手洗净，“我没好好保存。”
　　“没事，你又要过生日了，这次我给你送一个，一定不会坏的。”江寒远在他身边蹲下。
　　顾泊舟转头说：“有一定不会坏的？”
　　“当然有。”其实江寒远没有想好。
　　顾泊舟一点点靠近他，江寒远对此已经非常熟练，闭上眼睛等待着顾泊舟的亲吻，顾泊舟却只是在他耳边说：“你什么都不用送，就这样很好。”
　　因为心里想歪了，心里有鬼的江寒远的耳朵泛红。
　　顾泊舟当然能看出来江寒远在想什么，他歪了歪头，蜻蜓点水般吻过江寒远的唇。
　　就这么一个挠痒痒似的吻，让江寒远心里久久不能平息。
　　回去的路上，顾泊舟旁若无人的牵着江寒远的手。
　　江寒远不在意被异样的眼光看着，而是很不适应像个小朋友似的被大人牵着。
　　“两个大男人怎么手牵手啊？”
　　“同性恋啊？都挺帅的，可惜了啧啧啧。”
　　听到一些刺耳的话，江寒远反而没了顾虑，把顾泊舟牵得更紧了，故意大声说：“亲爱的，晚上吃什么啊？”
　　顾泊舟眼睛弯了弯，“海鲜吧。”
　　“好，我给你剥虾。”江寒远贴在他肩膀说。
　　那两个在边观察边讨论的路人，看见上一秒对着顾泊舟亲昵，下一秒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们的江寒远，吓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海边了，自然要吃一顿海鲜。
　　虾端上来的时候，江寒远剥了一只虾，没有看见顾泊舟的目光，自顾自地放进了面前的碗里。
　　当他准备一口吃下的时候，想起下午说了什么，于是咽咽口水，把到嘴的虾放进了顾泊舟的碗里。
　　顾泊舟没说谦让一下，夹起就吃了，然后放下筷子，继续等下一只虾。
　　一盘虾，江寒远一口没吃，全给顾泊舟剥了，顾泊舟也没浪费，吃得很干净。
　　江寒远看着最后一只虾消失，不确定地问：“吃饱了吗？”
　　“早就吃饱了。”顾泊舟回答得理直气壮。
　　江寒远额角气得一抽一抽的，“饱了不说一声？”
　　“你没问。”
　　真有道理，江寒远无言以对，后半场顾泊舟就看着江寒远吃，
　　他一个人回的酒店，顾泊舟回公司加班了，原来他今天也没空，只是把事情推迟处理，陪江寒远去玩了一天。
　　江寒远感动归感动，但又变成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觉得今天好像做了一场有关于顾泊舟的美梦，好不真实。
　　江寒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从高处俯视，霓虹的楼宇，长长的车道，好像整个城市都在眼底。
　　拍了个照片，江寒远久违地想要发个朋友圈记录一下夜景。
　　在点击发送前，江寒远停住了。
　　他微信里目前常联系的朋友只有卜醉，以前的同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联系，估计好多人已经把他删除了，或者已经忘记他是谁了。
　　所以，这个夜景能给谁看呢？
　　*
　　对着数据表有些头疼的顾泊舟正站在窗边眺望远方养神，手机响了一声他没有管，过了一会儿回到位置上才拿起手机看。
　　江寒远发来了一张夜景照。
　　江寒远：今晚月色真美。
　　顾泊舟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回复了江寒远便继续工作了。
　　满怀期待的江寒远收到了一条和他期待的完全不一样的回复。
　　顾泊舟：晚安。
　　江寒远特意百度了一下自己对这句话的理解有没有错误，很明显，是顾泊舟并不知道这句话的隐藏意思。
　　江寒远还没想好给顾泊舟回复什么，忽然发现短信箱里已经有几十条未读的短信了，他是一个很少去看短信箱的人，想了想决定点进去清理了。
　　结果，第一眼就看见了两天前的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和顾泊舟一起到Z市了吗？回晋市有空来喝杯茶吗？
　　这话术，一看就知道是顾正德。江寒远有种被顾正德监视着行踪的感觉，忍着恶心把这条短信删除了。
　　不知道如何回复，他就当没看见，相信顾正德现在肯定不急着见他，如果急的话，大概会直接找人往他头上套个麻袋吧。
　　顾正德摸不着边际的短信没有再影响到江寒远的心情，又在Z市待了两天后，江寒远和顾泊舟一起回了晋市。
　　对于江寒远而言，又是换了个地方自己待着，顾泊舟还是不允许他出门。
　　以前江寒远自己待着的时候，没觉得多孤独，现在每天都能见到顾泊舟，但每天都要等着顾泊舟回来，江寒远却越来越迷茫。
　　“阿锋，你觉得我和顾泊舟这样，能维持多久？”江寒远茫然地问。
　　阿锋是一个大直男，只知道江寒远和顾泊舟的关系非同寻常，但要他细说怎么个不同法，他说不出来。
　　阿锋只能说些自己知道的，“我和顾先生见面的机会不多，我知道的他，可能没有我知道的您多。”
　　“我知道的他也不多，他不想让我知道。”想到这点，江寒远有些失落。
　　阿锋谨慎地看了看周围，“顾先生也许有自己的考虑，这个家族的事，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
　　说话向来谨慎的阿锋说出这种话，让江寒远微微吃惊，但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别的。
　　门铃声响起，阿锋去开门，回来时双手抱着一个箱子缓慢地走进客厅里。
　　这是一个密封很好的快递箱子，看起来不太重，阿锋却无比小心地保护着。
　　江寒远想帮忙，阿锋说：“还是我来吧，这是顾先生以前在国外的东西，非常珍贵，不能弄坏了。”
　　江寒远收回手，目送阿锋把这箱也许装着黄金珠宝的东西，带到了楼上书房。
　　做饭有专门的阿姨，花园也有专门的工人打理，阿锋把这个家里的一切事宜安排的井井有条，江寒远什么都不用做。
　　这大概就是所有人想要的衣食无忧的休闲生活，江寒远坐在沙发上看着人来人往的忙碌，感觉脑子常常在放空，思考的问题也越来越少。
　　——“你什么都不用做，能静静待着最好。”
　　他能给顾泊舟提供的价值只有静静待着吗？
　　江寒远眼帘垂落，下巴搁置在沙发靠背上，脑子里又多了些无解、他也懒得去想解答的问题。
　　江寒远不知道顾泊舟什么时候回来的，再睁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顾泊舟圈抱在怀里，肩膀上多了一个重重的脑袋。
　　顾泊舟睡得不熟，江寒远稍微动了动他便醒了，下颌无意识地蹭了蹭江寒远的脖颈。
　　江寒远笑了笑，“顾总，撒娇呢？”
　　“嗯，喜欢吗？”顾泊舟醒了，松开他。
　　“喜欢，再可爱点我就硬了。”
　　顾泊舟也笑了笑，率先站起来向饭厅走去，时间看起来不早了，估计晚饭已经热了一次又一次。
　　即使顾泊舟在家里吃晚饭，晚饭都是以简单清淡的饮食为主，吃过晚饭，顾泊舟照旧回书房处理没完成的事务。
　　无所事事的江寒远问：“我能到你书房看书吗？不打扰你工作。”
　　“不行。”顾泊舟毫不留情地拒绝。
　　平时顾泊舟准许江寒远随意进出他的书房，今天是个例外。
　　江寒远啧了声，“好，那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确定顾泊舟进入书房后，江寒远在书房门外徘徊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下午阿锋抱上去的箱子，里面有顾泊舟宝贝的玩意儿。
　　因为有不想给他看的东西，所以不准他进入书房了？
　　江寒远在门口驻足，想了想，顾泊舟明明说过，这个房子里，除了顾正德那间很久没人踏入过的主卧，任何地方他都可以进入，于是轻轻地推开了门。
　　开门声没有惊动正站在桌边，低头凝视着箱子里东西的顾泊舟。
　　顾泊舟开始从箱子里拿出东西的时候，江寒远停下脚步，看着顾泊舟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和任何想象的稀世珍品无关，顾泊舟第一件拿出来的东西，是一件沾着红褐色斑驳血迹的校服。
　　致远高中的宽松校服，江寒远一眼就认出来了。
　　想不到顾泊舟还把这个留着，不会觉得是不好的回忆吗？
　　接着，顾泊舟拿出来了一串闪着碎光的纸片状的东西，中间有些小灯泡，江寒远没看清是什么，直到顾泊舟把东西挂在了书柜上，再接上电，柔和的暖色映射在顾泊舟和煦的侧脸，很难不让江寒远心怦怦跳。
　　竟然是一串自制的灯，而那些锡纸的背面有各种糖果牌子的图案。
　　那些牌子江寒远从小吃到大，太熟悉了，他认识顾泊舟后，每次买了糖都会顺手给顾泊舟一些。
　　这串糖纸灯，是顾泊舟对江寒远的回忆，每一张不起眼的包装纸，顾泊舟都好好地珍藏着。
　　江寒远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惊讶出声。
　　那个不大的箱子里，还有一件东西。
　　顾泊舟拿出来的时候，十分地小心，似乎这才是他真正宝贝，结果他拿出来的是一只缺了一只耳朵的陶艺兔子。
　　严格来说，兔子不止缺了耳朵，而是用一片片碎片粘接而成，身体部位有无法修补的漏洞，勉勉强强能看出曾经是一只完好的兔子。
　　也许是出于对于这只破损兔子的怜爱，让顾泊舟没有发现站在他身后看了他许久的江寒远。
　　江寒远没有打扰他，退出了房间，背靠着墙壁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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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考了三次的科目三终于过啦！！
　　这次再断更就骂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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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当顾泊舟从书房里出来时，江寒远才从刚才看到的一幕中缓过来。
　　顾泊舟关上书房的门，“在这里等多久了？”
　　江寒远有点内疚，顾泊舟或许不想他看见那些仅属于顾泊舟的东西。
　　“没多久。”江寒远走上前，拉着顾泊舟的衣领，在他唇角印下一个霸道的吻。
　　顾泊舟没有反应过来，江寒远就松开了他。
　　“没别的意思，就是突然想亲你。”江寒远亲完还解释了一下。
　　顾泊舟剑眉蹙起，上前一步把江寒远锁在墙上，咬住他的唇瓣，熟练地索吻着。
　　日子在固定的模式中一天天过着，眼看着还有几天就要到顾泊舟的生日了，江寒远还没想好给顾泊舟送什么生日礼物。
　　他能问的朋友只有卜醉。
　　“醉哥，我……哎，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江寒远说，“哎，还是不说了。”
　　电话聊了十多分钟，江寒远不知道第几次欲言又止。
　　卜醉短暂地静默了三秒，声线平缓道：“现在哥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要么现在说，第二要么我现在来爬你窗了。”
　　“其实很简单，我想送顾泊舟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江寒远招了。
　　“生日礼物太简单了，问百度，或者问杨乐，他鬼点子多。”
　　江寒远说：“有方向的，我想送顾泊舟一只永远不会坏掉的兔子。”
　　“兔精啊？”卜醉不理解。
　　江寒远又花了几分钟解释清楚为什么要一只永远不会坏掉的兔子。
　　因为没有听完全部的故事，卜醉还是不理解，但他比江寒远反应快点。
　　“有啊，你就有永远不会坏掉的玫瑰，你身上有两朵。”卜醉故作暧昧道，“你背上还是我亲自纹的呢。”
　　江寒远摸不到后背，除了洗澡的时候，很少看得见那个纹身。
　　背上那个纹身，每每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那片的皮肤疼得发麻。
　　“你的意思是，我给顾泊舟送一个纹身？”江寒远说。
　　“我没这么说，你的纹身技术一般，纹身这要跟一辈子的玩意儿，你别给他纹毁了。”
　　卜醉这句话说得不错，江寒远学纹身那段时间，只有手腕的纹身，是唯一一个独自完成的成品，从来没给别人纹过。
　　顾泊舟说过，想要一个江寒远亲手纹的纹身，纹身这个礼物很合适。
　　江寒远说：“你现在还有做纹身的朋友吗？我想再去学几天。”
　　“又能出门了？”
　　“再悄悄地出去呗。”江寒远无所谓地说。
　　最近顾泊舟怕他憋坏了，明里暗里地默许他出去走走，江寒远已经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了，不知道能去哪里，就没怎么出过门。
　　隔天，卜醉大张旗鼓地开着他的豪车，停在别墅前，骚包的红色引得周围路过的人停下来欣赏。
　　卜醉这是生怕顾泊舟不知道江寒远上他的车。
　　没办法，江寒远只好跟顾泊舟报备了要出门逛逛，然后才上卜醉的车。
　　卜醉把墨镜推到额头上，“寒远，想我了吗？”
　　江寒远斜了一眼，“不敢想。”
　　“谈了恋爱就忘了我。”卜醉难过道，“有事才想起我。”
　　江寒远玩笑道：“醉哥，正经点，我怕顾泊舟在我身上装了监听，等会儿来找你打架。”
　　卜醉咳嗽两声，“我还是不给自己找麻烦了。”
　　很快到了卜醉朋友的纹身店，江寒远发现店长他也认识，是以前卜醉开纹身店的时候的合伙人，名字叫颜玉，江寒远一直记得这个名字的原因是，当时没见他之前，听名字认为是个女生。
　　结果是个和卜醉差不多高的帅哥，是卜醉大学同学，玩乐队的时候认识的，两人的爱好很相同，所以毕业后合伙开了个纹身店，结果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
　　颜玉当时有别的事做，没来过几次纹身店，江寒远也没见过他几次，几年后再见，颜玉的变化不大，哪怕自己开了一家纹身店，露出来皮肤干干净净的，看不见一处纹身。
　　见到两个人走进冷清的店里，颜玉放下了手中的笔，“你们俩，谁纹身？”
　　“玉玉。”卜醉熟络地打招呼，“给你带了个不听话的学徒。”
　　江寒远肘击了一下卜醉，“颜哥，好久不见了。”
　　颜玉基本不会做面部表情，不是面瘫也不是高冷，只是笑点很高，不怎么能接住别人的梗，他说的玩笑别人也不怎么能理解。
　　比如，他锲而不舍地重复了一下不好笑的趣话，“两位客人，请问谁纹身？”
　　“他纹，他纹。”卜醉笑呵呵地接住颜玉的冷笑话，并把江寒远推了出去。
　　颜玉这才露出一个笑，欢迎道：“好久不见了。”
　　江寒远和颜玉没那么熟，卜醉先和颜玉聊了一会儿，顺便把江寒远想要学纹身的原因告诉了颜玉。
　　通过他们的聊天，江寒远知道颜玉原来是学美术的，竟然有摇滚乐和纹身的爱好，反差挺大。
　　颜玉的长相就很美术生，皮肤白皙，看起来温文尔雅，和名字很配。
　　交涉完毕，卜醉放心地把江寒远交给了颜玉，然后离开了纹身店。
　　颜玉给江寒远找了一块画板，“把你想学的图案画下来。”
　　“我只是想要一只兔子。”江寒远无从下笔，“可以帮我设计一只吗？”
　　颜玉手中的笔头扫过了下巴，敷衍地思考后说：“不可以，自己设计。”
　　江寒远已经很久没有画过画了，试着画了画火柴人，感觉还行，于是开始设计独一无二的兔子样式。
　　从Q版，再到拟人款，整个下午江寒远都在画画中度过，由于太过生疏，没有一只能看的。
　　不仅江寒远在画，颜玉也在画。
　　颜玉画画的时候像个闷葫芦，可以只手动，全身不动地坐一下午。
　　画累了的江寒远忍不住去看了眼颜玉在画什么。
　　颜玉在画一只手，已经到了勾勒细节的阶段了，整只手自然垂放，手背的纹路逼真，看起来仿若有人将手置于画板上。
　　颜玉瞥了眼在溜号的江寒远，继续完成画作。
　　“这手，看着好眼熟。”江寒远觉得在哪里见过。
　　“卜醉的。”
　　江寒远想起来，卜醉今天手握在方向盘的时候，江寒远还看了一眼。
　　“哦，醉哥的手。”江寒远愣了愣，又说，“你画的醉哥的手？”
　　“很好看，特别是在弹贝斯的时候。”颜玉的皮肤白得有点透亮，头发打理得长度适宜，垂眸的时候像漫画里的人。
　　江寒远不得不多想了，“颜哥，你，你是？”
　　“嗯，我喜欢卜醉很多年了。”颜玉大方承认，“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也许会和他表白。”
　　江寒远脑子不够用了，“醉哥不喜欢我。”
　　“不知道，但你对他很重要。”颜玉在画作底部签上自己的名字，“而我有感情洁癖。”
　　“对不起。”江寒远对卜醉同样愧疚。
　　卜醉对他不是那种感情，更多的是一种哥哥般的责任，江寒远知道自己欠卜醉太多了。
　　“别多想，我告诉你只是因为你看见我的画了，我可以把我的喜欢，告诉卜醉之外的任何人。”颜玉对着江寒远说，“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对你又没有感情。”
　　江寒远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转移话题，“醉哥就是一个大直男，他估计这辈子都看不出来。”
　　“他聪明着呢。”颜玉拿起江寒远的废稿，“你知不知道，他开纹身店是为了你？”
　　“为了我？”江寒远眼睛睁大了些。
　　“因为当时你想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他为你开了一个纹身店。”颜玉说了江寒远不知道的事，“而你没在纹身店做了，他就选择了闭店。”
　　江寒远抓了抓头发，不知道如何接话。
　　“我认识卜醉那么多年，只见过他一次很悲伤的样子。”颜玉用铅笔修改着废稿，“那天他给你纹了身，你疼晕了过去，他蹲在门口抽了满地的烟。”
　　江寒远永远记得那天，他从割腕醒来后，不知第几次对卜醉说了想要轻生的念头，卜醉把他拉到了新开的纹身店里。
　　“你不是想要体验死亡的感觉吗？”卜醉恶狠狠地说，“看你能不能忍住了。”
　　江寒远背部的纹身是在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纹上去的，背部的皮肤很薄，那钻心的疼痛比割腕还要难受。
　　但在纹身的时候，疼到极致的江寒远想着的不是那些悲伤的事，而是顾泊舟仰头，眼睛里只有他的模样。
　　体验过绝处逢生的感觉，才知道生的可贵。
　　从那之后，江寒远再也没有说过想死。
　　颜玉问：“你见过他哭吗？”
　　江寒远摇头道：“没见过。”
　　“我见过，就在那天。”颜玉指着自己的肩膀说，“一个可以打死一头牛的男人，差点哭晕在我肩头。”
　　这种情况，江寒远应该很悲伤，但听见颜玉的描述，江寒远憋着嘴角的抽搐，尽量让自己装作很悲伤。
　　“你在笑吗？”颜玉挑眉问。
　　江寒远先点头，后摇头。
　　“好笑吗？”
　　江寒远确定地点头。
　　颜玉又说，“你怎么这么不识趣，卜醉对你那么好。”
　　江寒远觉得颜玉应该还是误会了，认为卜醉喜欢他。
　　“颜哥，醉哥对我好这点我承认，但为了我开的纹身店我不承认。”江寒远说，“纹身店是醉哥确定不做乐队后的梦想，他是那种有梦想一定要去完成的人，虽然有点三分钟热度。”
　　颜玉手中的笔停下，专心听江寒远说。
　　“他对我好，因为我对他也不差，我们俩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同性恋啊？”江寒远苦涩一笑，“同性恋很难被认可的。”
　　这句话让颜玉有所动容，“你说得对，同性恋很难被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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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说开了，颜玉没有再冷着江寒远，而是指导着江寒远画出一只心里想的兔子。
　　江寒远暂时没有灵感，临走之前什么都没画出来。
　　颜玉不着急，“店里生意不好，你每天都可以来。”
　　“你技术这么好，怎么没有人来？”江寒远说。
　　颜玉举起自己光洁无暇的手，“因为纹身师手上没有纹身。”
　　颜玉讲的笑话好像没有那么不好笑，江寒远笑了笑说：“那是他们的损失。”
　　“对了，你和你男朋友相处得怎么样？”颜玉说。
　　“挺好的。”江寒远以为颜玉只是简单地关心一下。
　　颜玉松了一口气，“那你就没时间打卜醉的注意了，我的机会来了。”
　　江寒远：“……”
　　颜玉微笑道：“我开玩笑的。”
　　江寒远忍不住劝说道：“醉哥真的很直男，他应该还是喜欢女生的。”
　　颜玉没有说话。
　　江寒远卡着时间让司机接他回去的，没想到和顾泊舟的车同时驶入院内车库里。
　　江寒远先下车，抢先一步说：“我今天和卜醉去玩了。”
　　顾泊舟冷着脸点头。
　　江寒远不知道他相不相信，总之当天晚上拢共没和他说过几次话。
　　躺在同一张床上，江寒远确定顾泊舟没有睡着，贴近他说：“你不高兴？”
　　“嗯。”顾泊舟把江寒远的手腕抬起来，亲吻了一下江寒远手腕的玫瑰。
　　“我和卜醉真的没什么，顾泊舟，我必须和你说清楚，我不能因为想要和你待在一起，失去卜醉这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朋友。”江寒远柔声说。
　　顾泊舟说：“道理我懂，但我还是会……”
　　“还是会什么？”
　　顾泊舟看着江寒远的玫瑰纹身，“嫉妒他。”
　　“有什么好嫉妒的，现在我在你身边。”江寒远一笑。
　　“当时我不在。”顾泊舟是看着纹身说的。
　　江寒远每每回忆起那段最难熬的时候，嘴里都有些泛苦。
　　“这几天我都会出门，但我会在你回来之前回来。”江寒远说。
　　“和卜醉见面吗？”
　　“另一个朋友。”
　　“好。”
　　顾泊舟没有问江寒远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朋友。
　　次日，在顾泊舟出门后，江寒远也出门去找颜玉。
　　今天的进度还不错，江寒远画了一只睡卧的兔子，和他当时老梦到的那只兔子很像。
　　样式定了，就要开始练习了。
　　江寒远有过纹身经验，上手很快，拿着仿真皮就开始在上面描绘图形。
　　在皮肤上面画画和在纸上画画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很多年没有实操过的江寒远画废了几张仿真皮后，颜玉拿来了一张猪皮让江寒远练习。
　　“别说，猪皮的手感和人的皮肤好像。”江寒远抚摸着猪皮，感叹这生前一定是头好猪。
　　“你很出名吗？外面好像一直有人在拍照？”颜玉在弯腰指导江寒远。
　　纹身店的面积不大，虽然有两层楼，但二楼是纹身室，一楼用来接待客人的，江寒远练习的时候就在一楼练习，一抬头便灵敏地看见玻璃门外的角落有陌生人拿着相机在拍他们。
　　陌生人见被发现了，又赶紧多拍了几张，然后转身跑了。
　　难道是顾正德？
　　江寒远有些忐忑地想。
　　颜玉把卷帘门拉下，让外面的人无法再拍到里面的情况。
　　晚上回到别墅，江寒远觉得顾正德会随时联系他，但一整天手机里都没有多一条消息，让江寒远更加不安了。
　　因为在担心顾正德的事，江寒远忽略了一点，今天顾泊舟回来得比平时要晚一些。
　　顾泊舟回来的时候，江寒远刚从浴室洗了澡出来，闻到了满室的酒气。
　　顾泊舟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江寒远走过去嗅了嗅，“喝了多少酒？酒味这么重。”
　　顾泊舟突然睁眼，眼里的戾气让江寒远吓了一跳。
　　“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顾泊舟冷冷道。
　　“和一个朋友见了面。”江寒远说，“我不是提前告诉过你吗？”
　　顾泊舟盯着他，好像在等着其他的答案。
　　江寒远顿了顿，转移话题道：“等会再去洗澡吧，酒喝多了不能马上洗澡。”
　　顾泊舟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叠照片，丢向了江寒远。
　　江寒远被照片砸了一脸，懵然地看了眼顾泊舟，才低头捡起了两张照片。
　　照片是他在纹身店的时候被偷拍的，偷拍照片的人故意找了些刁钻的角度，把本来在正经画画的江寒远和颜玉拍得暧昧不清，特别是颜玉关门时对偷拍者的警告眼神，很容易让别人解读成他们真的在纹身店里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江寒远看了这些照片，理解了那些被狗仔偷拍照片，澄清又没人相信的明星。要是他是明星，这照片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楚。
　　照片是其次，更让江寒远觉得难受的是为什么会是顾泊舟派人来跟踪他。
　　“原来是你让人偷拍我？”江寒远把照片全部捡起来，“这么不相信我？”
　　“如果没有人跟着，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种朋友。”顾泊舟站起来说。
　　江寒远忍着把照片拍到顾泊舟脸上的冲动，“我这辈子还有几十年，我还会交很多新朋友。”
　　“我没同意。”
　　“这不需要你同意。”江寒远把照片放回桌上，“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谁没脾气？谁没有底线？他不想和顾泊舟吵架，想等冷静点再和顾泊舟解释。
　　顾泊舟没有给他冷静时间的打算，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正面应对，“他只是你的朋友？”
　　江寒远的怒意也在一点点点燃，“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喝了酒的顾泊舟力气比平时大很多，江寒远几乎是被摔在床上的，但他没有失去反抗的能力，顾泊舟总是能压制他一头。
　　“你是我的，我会把你关起来。”顾泊舟急躁地说，“让你只能见到我，见不到任何人。”
　　江寒远一拳砸在顾泊舟的肩膀上，力道不小，顾泊舟闷哼一声却没放开江寒远。
　　“你他妈怎么不相信我！还派人跟踪我！”江寒远怒吼道，“我讨厌不被信任的感觉，特别是你的不信任。”
　　顾泊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而是像入魔似的说：“江寒远，你只能是我的。”
　　江寒远听见顾泊舟固执的声音，瞬间没了脾气，躺平任由顾泊舟做想做的事，顾泊舟想在这种情况里上他就上吧，反正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哪怕心里很憋屈。
　　即使在这种羔羊已经待宰的情况下，顾泊舟也没完全失去理智，他努力克制着自己心里快要压不住的野兽，一口咬在江寒远的肩头。
　　江寒远的肩头几乎快被咬出血，他才松口。
　　“你真的很傻。”江寒远这样评价渐渐冷静下来的顾泊舟。
　　顾泊舟茫然地看着整理浴袍的江寒远，好像一个做错事等待受罚的孩子。
　　“这就是你对我的处罚吗？”江寒远捂着疼痛的肩膀，“只是这样？不把我杀了？”
　　“我没有那样的想法。”顾泊舟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更加清醒点。
　　“你刚才的眼神，好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似的。”
　　“抱歉。”
　　“不用跟我道歉，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江寒远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情绪起伏。
　　这话是真的，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顾泊舟对他的不信任，他感觉比任何猛兽还要可怕。
　　“对不起。”顾泊舟重复道。
　　“那个人叫颜玉，是卜醉的朋友，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不管你相不相信。”江寒远说，“你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会告诉你。”
　　顾泊舟摇了摇头。
　　“可我什么都不说，你又会不相信我。”江寒远歪着头问，“你希望我怎么做？只是单纯地待在你身边？”
　　顾泊舟“嗯”了一声。
　　江寒远一笑置之。
　　猜疑链一个人是无法形成的，可一个人也无法消除。
　　这是重逢后，江寒远第一次在顾泊舟的怀里失眠，顾泊舟也没有睡着，两人没有交流地撑到了天亮，顾泊舟去浴室洗澡的时候，江寒远才睁开眼。
　　他白天还是去纹身店继续学习，颜玉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早早地叫停他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练习动作。
　　“你怎么跟丢了魂一样？”颜玉说，“和男朋友吵架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江寒远想到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他是我上辈子的债主，来讨债了。”
　　颜玉有点羡慕，“我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
　　“有时候会很心累，比如他不相信我。”江寒远看了眼门外，“昨天偷拍的人，是他安排的。”
　　颜玉摘下手套，指着门外说：“那你男朋友心挺大的，都被发现了，还让人来偷拍，刚才还有人在拍，和昨天是同一个人。”
　　江寒远怔了怔，心里有了个很荒谬的想法，为了能尽快验证，他趁着休息给顾泊舟打了电话。
　　顾泊舟没有第一时间接听，江寒远刚回到一楼，看见颜玉正在门外和那个偷拍的人理论。
　　“你知不知道，这样偷拍是犯法的？“颜玉说。
　　那人把相机调出来给颜玉看，“我只是拍了一些街道风景，这些东西犯法吗？”
　　颜玉对相机有些了解，摁了几个按钮，隐藏的照片弹出来，全是偷拍纹身店的照片。
　　“你告诉我，这里面的其中一个人，是不是和我很像？”颜玉指着自己，反问偷拍者。
　　江寒远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顾泊舟的回电。
　　“刚才在开会，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江寒远伸长脖子，想看颜玉和别人吵架的样子，“我现在在看朋友和别人吵架。”
　　“嗯，等会我来接你。”
　　“好。”江寒远想起来自己打电话的目的了，“顾泊舟我问你，是你找人来拍我的吗？”
　　顾泊舟那边有人在催着他回去开会，顾泊舟转身回复了一句，继续跟江寒远说：“不是。”
　　江寒远长舒一口气，闷在心里整晚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是不是你父亲拍的？”江寒远几乎可以确定这件事。
　　那刻意寻找的角度，如果是顾泊舟派的人，完全没必要拍成像恋爱杂志似的效果，如果是顾正德找人拍摄的就解释得通了。
　　顾正德把这些照片给顾泊舟，好像要告诉顾泊舟，他江寒远是一个怎样的人。
　　顾泊舟没有否认，而是说：“你怎么会知道？”
　　江寒远被问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因为顾正德找过他……但这又不能告诉顾泊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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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江寒远很快镇定下来，想到了最好的回答话术，“能这么做的，除了你父亲，我想不到别人。”
　　“也是。”顾泊舟声音冰冷道，“他总是自以为是地认为可以掌控一切。”
　　“对不起，我昨天误会你了。”江寒远说，“我以为是你找人偷拍我，我很生气。”
　　顾泊舟：“昨天是我太蠢了。”
　　“确实。”
　　“……”
　　江寒远笑着说：“怎么看见我那些照片，会去喝那么多酒，不第一时间来找我对峙吗？”
　　“我不知道怎么应对。”顾泊舟顿了两秒，“有关你的事。”
　　“好了，别说肉麻的话了，晚上回家再说。”江寒远又听见了顾泊舟那边有人在催促，于是匆匆挂断了电话。
　　那边颜玉已经让偷拍者把照片删除了，见再待下去会惹出事端，偷拍者便离开了。
　　颜玉说：“你知道是谁派来的了？”
　　“知道，我对象的老子。”
　　颜玉坐回原位，揶揄道：“刚才不承认是对象，打个电话的时间怎么变卦了？”
　　“颜哥，假如你对象的父亲，非常不同意你和你对象在一起，你会怎么办？”江寒远用刀摩擦着猪皮表面。
　　“我应该不会考虑这种低级的问题。”颜玉说。
　　“但我必须得考虑，因为如果我和我对象在一起，那他父亲就不会把家产给他了。”
　　颜玉家境不错，自己也能赚钱，嘲讽道：“家产而已，不要就不要，以后可以慢慢赚。”
　　“可他是顾泊舟，那是顾家啊！”江寒远愁眉苦脸地说。
　　经历过没钱的苦，江寒远深知财富的可贵，富得流油的顾家现在只有顾泊舟一个继承人，顾泊舟只需要做到顾正德要求的事，就可以获得别人几辈子无法企及的财富。
　　江寒远真的不愿意让顾泊舟为了自己放弃这些本可以得到的东西。
　　江寒远难得在颜玉脸上看见惊恐状的表情。
　　“颜哥，原来你这张脸是能做表情的啊？”江寒远觉得很新鲜。
　　颜玉很快调整好状态，“你对象竟然是顾泊舟。”
　　“你认识？”
　　“我不认识顾泊舟，但我前几年在Y国读研时，见过顾家二公子。”颜玉在认真思考的时候没办法一心二用地去画画，他揉着酸痛的肩膀说，“在一个画室碰过几次面，他好像是抽空来进修的，很多人都认识他。”
　　江寒远找杨乐打听那么久没打听到的事，竟然以这种方式听说了。
　　那两位叫什么名字来着？江寒远一时忘了。
　　“他叫顾洄，我和他本来不会有交集，但在我最后一次见他的那天，他和我聊了很久。”颜玉对这段记忆印象很深刻，“他主动来找我聊天的，可能因为我是那个画室除了他之外，唯一的国人。”
　　颜玉娓娓道来对这位叫顾洄的天之骄子的记忆。
　　他之所以记得顾洄这个名字，是因为那天傍晚，他在画作下方，签上了名字。
　　那天颜玉早早到了画室，找了靠窗的位置继续没完成的作品，他感觉到了有人在他旁边坐下，因为过于专注手头的事，没有去看是谁。
　　直到外面的夕阳熠熠，闪了一下他的眼睛，他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剥离，发现旁边那个容貌出众的人在完成的作品底部写着中文。
　　“我叫这个名字。”那人指着画板下方的小角落的名字，“我是顾氏集团的二公子，我叫顾洄。”
　　此时画室除了他们，已经没有其他人来，顾洄的自我介绍自然是说给颜玉听的。
　　颜玉听说过顾氏集团，却不会因此对顾洄另眼相看，出于礼貌，颜玉也介绍了自己。
　　“其实你不必介绍，我明天不会再来了。”顾洄的眼睛像墨似的，深黑如夜色，“你什么时候回国？”
　　颜玉觉得这人很奇怪，“年底。”
　　“真好，我从有记忆以来，几乎都在Y国。”顾洄说，“我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
　　颜玉不是那种乐于助人的性格，不知为何听见顾洄轻松的语调时，会鬼使神差地问：“什么事？”
　　“把这幅画带回国，烧了扔了都可以。”顾洄看着面前的画说。
　　颜玉看了眼这幅画，画得太好，竟让他有些挪不开视线，“你似乎画了很久，不留做纪念吗？”
　　“我有更值得纪念的事要去做。”顾洄拿出一张支票递给颜玉，“这是酬劳，谢谢。”
　　“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
　　顾洄笑着收起支票，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外面的好景色，舒服道：“我走了，再见。”
　　“再见。”颜玉继续画着画。
　　顾洄走之前，又在画作上添了几笔。
　　颜玉和顾洄甚至算不上朋友，只是有过几次照面，他从那天后，再次见过顾洄，是在回国前，在机场无所事事看报纸时，看见了顾洄这个名字。
　　“看见死讯那刻，我再想起顾洄最后的表情，觉得有些难过。”颜玉第一次跟别人讲这段经历。
　　江寒远听完后，急问：“颜哥，画你还留着吗？”
　　“烧了。”颜玉重新拿起笔，“主人都不在了，我留着干什么？”
　　江寒远不想轻易放弃得到的线索，“你还记得画了什么吗？”
　　“不记得。”颜玉用笔端敲了敲江寒远手里的猪皮，“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江寒远说：“颜哥，你回忆一下吧，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颜玉淡淡道：“江寒远，很多事你知道了也没用，我能说的是，如果是顾泊舟的父亲一定要你和他分开，那我劝你还是分了吧。”
　　颜玉一定知道些什么，但不管江寒远怎么软磨硬泡，颜玉都不愿意告诉他。
　　“要是顾泊舟同意，我就告诉你。”颜玉最后说。
　　在颜玉说这句话时，来接江寒远的顾泊舟刚把车停在路边，从车里走下来。
　　江寒远赶忙把画了兔子的纸张和纹上兔子的猪皮给藏起来，迎上朝他走来的顾泊舟。
　　“介绍一下，这个是顾泊舟，”江寒远自然而然地牵住顾泊舟的手，“顾泊舟，他就是颜玉。”
　　颜玉用毛巾擦干净了手，伸出手说：“久闻大名。”
　　“你好。”顾泊舟与他握手。
　　“顾泊舟，颜玉认识你二哥。”江寒远晃了晃顾泊舟的手，“他以前在Y国留学。”
　　顾泊舟本来情绪很淡，听见江寒远这样说，忽地看向与他面对面的颜玉。
　　“顾洄，不算认识，谈不上熟。”颜玉不遮不掩道，“他给过我一幅画，让我带回国内烧了。”
　　顾泊舟呼吸重了几分，转头对江寒远说：“去外面等我。”
　　江寒远纳罕地看了看顾泊舟，看来顾泊舟对那幅画也很感兴趣。江寒远怀着好奇又不得解的心情，到店外去等顾泊舟。
　　顾泊舟重新看着抱着手臂的颜玉，“你知道些什么？”
　　“你这是怕我知道什么，用来威胁你？”颜玉说。
　　“我不需要威胁你，”顾泊舟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只是想知道他画了什么。”
　　“我没有想参与你的家事的打算，但江寒远对卜醉来说很重要，”颜玉有着自己的考量，“我告诉你可以，你也要告诉我，你究竟会不会和江寒远在一起？”
　　顾泊舟敛眸，不知道看向了何处。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江寒远，到超市买了一根火腿肠喂流浪猫，直到喂饱了的流浪猫跑了，顾泊舟才从纹身店出来。
　　“你们聊得真久。”江寒远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
　　顾泊舟的车明明就停在路边，他却没有开走的意思，而是带着江寒远，沿着街道一路向前走。
　　“有心事？”江寒远拍了拍顾泊舟的肩膀。
　　“太多了。”
　　“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吗？”
　　“没有。”
　　江寒远笑了笑，手肘撑在他的肩上，“我以为你性格会变很多很多，骨子里还和几年前一样，委屈不肯告诉我，我眼睛又不瞎，能看出来。”
　　“委屈？”这个词让顾泊舟侧头看着江寒远。
　　江寒远说：“你这些年肯定受了很多委屈。”
　　顾泊舟也笑了笑，虽然眼睛里没有笑意。
　　“罪魁祸首是顾正德那个老头。”江寒远也不想承认顾正德是顾泊舟的父亲了，“他一直逼你在做不想做的事。”
　　顾泊舟说：“不全是。”
　　“还有……你的母亲。”江寒远声音轻了几分，“她也给了你很多压力。”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顾泊舟把江寒远的手从肩膀拿下，牵着说，“别猜了，也别再去打听，和你没有关系。”
　　江寒远任由顾泊舟牵着他向前走，心里一遍遍播放着顾泊舟刚才那句话。
　　和我没有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江寒远在顾泊舟的身后，额头抵在他的背部，很想很想让顾泊舟感受到，他一直一直在顾泊舟的身边。
　　顾泊舟身上的枷锁太重了，他要怎么解开？
　　“顾泊舟。”江寒远抽出自己的手。
　　在顾泊舟回头的瞬间，江寒远将剥好的糖塞进了他的嘴里。
　　顾泊舟没有过多地诧异，接受了江寒远递来的糖，下意识去拿江寒远手里的糖衣，很快又收回手。
　　“甜吗？”江寒远问。
　　顾泊舟说：“甜。”
　　江寒远吻了一下他的嘴角，才说：“不太甜，下次给你更甜的。”
　　顾泊舟眼睛弯了弯，好像回到了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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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江寒远看见顾泊舟身后有个举着相机的人在默默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本来想去制止，但那人似乎很熟练这份工作，迅速拍完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管江寒远是否看见他。
　　也许顾泊舟一直知道，一直过着这种被窥探的生活。
　　果然，顾泊舟在那人走后，回头看了眼角落的方向。
　　“江寒远，别了解我。”顾泊舟的视线移落在江寒远的眼睛，“知道得多，对你没有好处。”
　　顾泊舟和颜玉说得一模一样。顾泊舟不想让他看见那些藏在阴暗角落的秘密。
　　江寒远皱眉道：“知道了。”
　　两人走回纹身店附近的时候，颜玉已经把店关了，夜色降临，这条本就偏僻的街道只有纹身店隔壁的小超市还开着门。
　　“你来这里是为了学习纹身？”顾泊舟单手放进衣兜里，仰头看着这家装修文艺的店。
　　江寒远觉得顾泊舟已经知道了，索性不藏了，“嗯，想学熟练些，给你纹身当生日礼物。”
　　“不需要很熟练，只要是你纹的就行。”顾泊舟像变魔法似的，拿出了店里的钥匙，走到门口去开门。
　　江寒远稀里糊涂地跟着顾泊舟走进店里。
　　“我问颜玉借了钥匙，现在我需要做些什么？”顾泊舟进门便脱下了外套。
　　江寒远赶忙摆手道：“不行，我完全没有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顾泊舟牵着江寒远，凭直觉往楼上走，“你不用准备，我相信你。”
　　江寒远挣脱不开，“怎么这么着急？纹身不是小事，我怕没纹好，让你受罪。”
　　“不会，我就当今天是我生日。”顾泊舟仿佛来过这个地方，准确地找到了纹身室，推门而入，“纹什么图案，在我身上什么地方纹，你定。”
　　江寒远一咬牙一狠心，“我想在你背后的伤口上纹。”
　　顾泊舟左后肩有条利器割伤的陈年疤痕，虽然颜色已经很淡了，但在这本该完美的背部格外明显。顾泊舟在江寒远的指挥下，到浴室洗了澡，出来时裸着精瘦的上半身，江寒远挪开视线，搓了搓鼻尖确定没流鼻血。
　　顾泊舟趴在美容床上享受着江寒远敷麻药前夹带私货的按摩服务。
　　“江师傅手艺不错。”顾泊舟说。
　　江师傅回应道：“希望结束后顾先生能给个好评。”
　　前面的准备工作，江寒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到了用纹身机割线阶段，他不自信地看着顾泊舟背部的图案，“顾泊舟，你不想先看看吗？割线就很难洗掉了。”
　　“我不会洗掉的。”顾泊舟用带有鼓励的口吻说，“你只管下笔。”
　　江寒远深吸一口气，开始在顾泊舟细腻的皮肤上描绘着线条，过程十分地专注，生怕哪个环节出错。
　　麻药效果不错，顾泊舟全程没有感觉，倒是江寒远怕顾泊舟觉得疼，每纹一下，都会轻轻地吹一口气，仿佛这样能让顾泊舟减轻痛感。
　　江寒远最喜欢纹身时的打雾环节，也就是上色，当图案的色彩显现时，纹身仿佛有了生命。
　　他忙活了半夜，顾泊舟趴着睡了一觉，他才慢悠悠地完笔。
　　江寒远特别享受这个过程，让他忘记了别的事情，专注于眼前的顾泊舟和需要他去完善的纹身。
　　难道我适合做一个纹身师？
　　看着自己第二个独立完成的作品，江寒远满意地点点头。
　　顾泊舟睡着的样子和纹身很神似，江寒远坐在旁边欣赏了很久。
　　他在收拾东西时，顾泊舟醒了，缓缓坐起来，捏了捏自己酸痛的胳膊，想起来了现在是在干什么。
　　“那边有镜子，你看看成品如何。”江寒远说。
　　顾泊舟走到全身镜前，用背部对着全身镜，侧头仔细观察着背部的纹身。
　　他的背上少了一条疤痕，多了一只很可爱的兔子。
　　兔子耷拉着长长的耳朵，枕着一朵娇艳的玫瑰花，闭着眼睛熟睡着，好像在做一场美梦。
　　江寒远笑吟吟地说：“顾泊舟，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永远不会坏掉的兔子。”
　　那块皮肤还有些红肿，显得兔子更加立体了，好像是贪玩，趴在顾泊舟的肩膀上打盹儿，随时都会醒过来。
　　“谢谢，我很喜欢。”顾泊舟目不转睛地看着。
　　江寒远很有成就感，“你说我们背后的纹身，像不像情侣款？”
　　顾泊舟捞起衬衣穿上，“情侣？”
　　江寒远笑了笑，“我好像说错话了。”
　　顾泊舟的沉默，对江寒远来说就是回答。
　　好像他们现在既不是情侣，也不像情人关系。
　　哪有情人住在一起几个月，没有make love？
　　江寒远的成就感很快变成了挫败感。
　　看得出来顾泊舟真的很喜欢这个纹身，回去后的几个晚上，都没有穿上衣，睡前还要在镜子前好好欣赏一下。
　　只穿了西装裤的顾泊舟，对江寒远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偏偏顾泊舟撩人而不自知。
　　在某个惹了火的晚上，顾泊舟喘着粗气放开了江寒远，江寒远紧抱着顾泊舟不撒手。
　　“顾泊舟，你他妈几个意思，每次到这种时候就把我放开？”江寒远要挟道，“你要么别碰我，要么就碰到底，别每次做一半，会把我搞阳·痿。”
　　顾泊舟扣着江寒远的后脑勺，让他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做那种事，你会受伤。”
　　“第一次受伤很正常，我查过了，痛过一次就好了。”江寒远几乎用诱哄的语气说，“道具我都准备好了，别逼我脱你的裤子。”
　　顾泊舟的手用力了些，最后松开道：“睡觉，晚安。”
　　江寒远一把推开他，把自己的枕头抱起来，跑到隔壁客房去睡了。
　　“操。”江寒远独自在客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之前到客房没两分钟，顾泊舟就会过来挤着他一起睡，今天他都在这儿躺了半个小时了，门也故意没有关，隔壁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江寒远越想越气，越气越精神，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寒远依然没有睡着，旁边位置突然沉了下去，他不用睁眼就知道谁来了。
　　嘴唇被一个吻扫过，江寒远假装睡着了，转身像抱玩具似的抱住顾泊舟。
　　顾泊舟没有再动，保持着被江寒远拥抱的姿势。
　　身旁有了顾泊舟，江寒远很快睡熟了。
　　一天，杨乐兴高采烈地来找江寒远，因为又打听到了新的事情。
　　江寒远特意把杨乐带到了会客室，杨乐才敢说：“今天知道的事不保真，因为没有证据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了。”
　　江寒远还记得那天颜玉和顾泊舟都说了让他少打听顾家的事的话，
　　“我现在知不知道好像意义不是很大了。”江寒远随意翻了翻桌上的书，“顾泊舟不想我了解他。”
　　“但我好不容易打听到的，不分享我有点憋不住。”杨乐非常想说，“你就当听了个不知道真假的八卦，别往心里去就行。”
　　“那你说吧。”江寒远合上书。
　　“舟哥的大哥叫顾涞，二哥叫顾洄。”杨乐伸出两根手指，“其实只有顾涞是顾老爷子的原配生的。”
　　“顾洄也是私生子？！”江寒远来了兴趣。
　　“听说，我只是听说！连私生子都不是，只是领养的孩子。”杨乐挠了挠额角，“好像还是顾大少爷小时候捡回来的？这我就不知道真假了。”
　　“这么说来，只有顾大少爷是顾正德的第一继承人，二少爷的处境其实很尴尬。”江寒远喃喃说。
　　“对，其实顾涞和顾洄的关系不是很好，我有个大哥参加过一个晚宴，见过兄弟俩。”杨乐捶着沙发说，“他们对着媒体表现得兄友弟恭，镜头外像陌生人似的，我大哥说顾涞好像很讨厌顾洄？”
　　“讨厌？顾洄不是顾涞带回顾家的吗？”江寒远不知不觉把面前的书的页脚揉皱了。
　　“所以我才说你当个故事听听。”杨乐深呼吸了一下，说，“还有一种说法，你要不要听？”
　　“你说。”
　　“你答应我，别当真，因为我觉得特别特别扯。”
　　“快说。”本来不想听的江寒远，现在兴味正浓。
　　“顾家两兄弟，根本不是意外去世，而是自杀的！”杨乐声音愈来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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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杨乐的思路，杨乐捂嘴往声音传来处看，见是阿锋才放松下来。
　　江寒远睁大了眼睛，重述那几个字，“都是自杀？”
　　“我觉得不像。”杨乐不太相信，“没理由自杀啊，大少爷是第一继承人，哪怕他因为某种原因去世，二少爷更没必要自杀了，大少爷都死了，他日子会很好过。”
　　江寒远久违地想起了自己那因为承受不了打击，在身败名裂前选择结束生命的父亲。即使心里再不想承认，江寿天都是他名义和血缘上的父亲。
　　江寒远看了眼端着茶水的阿锋，阿锋显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放下茶杯的手不太稳，茶水洒落了几滴在桌面上。
　　阿锋边道歉边用纸巾擦拭。
　　“说实话，我现在对他们的事情越来越好奇了。”杨乐有着对未知事物的求知欲，“但我感觉我能了解到的事情应该就这么多了，哎，始终有阶级的壁垒。”
　　“够了。”江寒远说，“那两位的消息已经被封锁，现在我们知道的一切都是口说无凭，真相是什么样的，只有他们当事人知道。”
　　“那不一定，”杨乐离开沙发，“舟哥和老顾总肯定知道，没准他就知道呢？”
　　对上杨乐的视线，阿锋摇了摇头。
　　杨乐讲完知道的事情，非常自然地留下了蹭了顿饭，才优哉游哉地离开。
　　江寒远站在二楼的窗边，目送着杨乐离开别墅。
　　他走出去没多远，有一辆商务车停在了他的面前，他和商务车里下来的人交流了几分钟才坐上车。
　　江寒远离开房间，找到正在和佣人对接工作的阿锋。
　　“阿锋，我想和你聊聊。”江寒远说。
　　阿锋似乎知道江寒远要问什么，“江先生，快过年了，顾老爷明天会回家。”
　　江寒远抿紧了嘴唇，点头道：“知道了。”
　　怪不得今天一天，平时没什么人的顾家，多了不少佣人，在忙忙碌碌地添置东西，迎接着这座别墅真正的主人回家。
　　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地劳动着，江寒远这个休闲的外人站在哪里都不合适，索性离开了别墅，到外面游荡。
　　从出门开始，他身后跟了两个保持一定距离的黑衣保镖，行人看见他会特意绕道，然后再用好奇的目光审视他。
　　江寒远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但不习惯身后亦步亦趋跟着他的人。
　　江寒远站在河提边，深吸一口气来扫除心底的烦闷。
　　“你们能不跟着我了吗？”江寒远隔老远问那两个像假人似的保镖，“我又不会逃跑。”
　　保镖不为所动。
　　江寒远眼睛转悠了一下，双手扒拉着围栏，长腿一抬踩了上去，迎风而立，从他身后走过的路人以为他已经跳下去了，吓得惊呼一声。
　　河边的风又冷又疾，吹得江寒远眯起了眼睛。
　　那两个刚才装作不认识他的保镖，急冲冲地朝他奔来，怕他被吓到作出冲动的行为，便在离他几米外的地方停下，其中一个保镖掏出手机联系其他人。
　　“江先生，您冷静！”黑皮肤的保镖额头吓出了细汗。
　　江寒远蹲下来，“别紧张，我不会跳河的，只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
　　“您先下来。”
　　江寒远从平缓的地方跳下，站稳说：“顾泊舟一个月给你们多少工资，让你们二十四个小时跟着我？”
　　确定江寒远安全后，两个保镖又恢复了木头人模式，没有回答江寒远的问题。
　　江寒远想到刚才自己幼稚的举动，自嘲一笑，继续漫无目的地前进。
　　保镖们不敢离得太远了，紧跟在江寒远身后，惹得没有一个路人敢靠近他们这奇怪的组合。
　　天气越来越冷了，江寒远出门忘了添置衣服，冻得吸吸鼻子，把冰冷的手插进衣兜里保暖。
　　走了没一会儿，旁边车道的急刹声吸引了江寒远的注意力。
　　顾泊舟下车时，连外套都没穿，穿着单薄的西装也不觉寒冷，看见江寒远安全那一刻，紧绷的神经舒缓过来。
　　江寒远和顾泊舟打了个招呼，顾泊舟没有再看他，而是把视线放在他身后的两个保镖。
　　两个保镖低着头，本来很有气场的两个人，在顾泊舟面前泄了气。
　　“和他们没关系。”江寒远把手从衣兜里掏出来，用暖和了些的手背碰了碰顾泊舟的脸，“他们误会我的意思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顾泊舟抓住江寒远的手，把他带上了车。
　　顾泊舟正在工作时接到了消息，连司机都没叫就自己开着车找过来了，好在车里有暖气不用担心他会冷，江寒远全身也很快变得温暖了。
　　顾泊舟双手扶着方向盘，端坐在驾驶位，却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车仍然停在路边，没有动。
　　“顾泊舟。”江寒远戳了戳他，“有事回家说，先开车。”
　　顾泊舟躲了一下，像是小朋友在闹脾气，然后说：“现在别和我说话。”
　　江寒远“哦”了一声，深知自己理亏，所以顾泊舟现在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见江寒远真的不和自己说话了，顾泊舟又不乐意了，“这种玩笑，不好笑。”
　　“我只是站上去了，又不是跳下去了。”江寒远小小声地辨驳。
　　“那如果你跳下去了呢？”顾泊舟侧身对着他，“你跳下去了，我怎么办？”
　　“没这种可能性，我不是会自杀的人。”江寒远说这话的时候很没有底气地摸了摸手腕的伤疤，“好吧，以前我做过蠢事，但都过去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么说来，我还要感谢卜醉，”顾泊舟低语道，“如果不是他，现在世界上就没有江寒远这个人了。”
　　江寒远内疚地抱住他，“我错了。”
　　他没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会让顾泊舟感到这样的不安。
　　顾泊舟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拥住江寒远，江寒远感觉他高大的身躯里装满了不能展露的事情。
　　顾泊舟是他见过最坚强的人，也是最脆弱的人。
　　顾泊舟将车开回公司之前，把江寒远送回了别墅。
　　“你父亲要回来住了，我要先离开几天吗？”江寒远下车前问。
　　“不用，你当他不存在。”顾泊舟淡淡道，“他不会找你麻烦。”
　　真的不会吗？
　　江寒远笑了笑，“好，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我不会主动招惹他的。”
　　同理，江寒远希望顾正德把他当作透明人，千万别找他麻烦，让他过个好年。
　　江寒远回去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了晚饭时间，阿锋准点来叫他吃饭。
　　吃过饭，阿锋犹豫再三，对江寒远说：“江先生，顾老爷要回来了，有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江寒远跟着阿锋到了没人的地方。
　　“阿锋，如果你觉得很为难，可以不用说。”江寒远理解阿锋的工作性质，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保密主人的隐私。
　　阿锋说：“我想说的事，只关于顾先生，别的我不能说，但这件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江寒远洗耳恭听。
　　阿锋压低声音说：“顾先生的母亲，是自杀的，这是真的。”
　　江寒远见过那个美丽到让人难忘的女人，也听过有关于她的传闻，说她是自杀的，江寒远有点不敢相信。
　　顾秋雨给他的感觉，像是泥潭里的荷花，顽强又固执，如果她想自杀，根本不会等这么久，说是有什么事让她不得不这么做，江寒远才敢相信。
　　“因为，当年顾老爷本来不想要留下顾先生，顾先生也根本不想出国。”阿锋的声音有些忧伤，“顾先生的母亲对顾先生只有一个要求，就是顾先生能留在顾老爷身边。”
　　这又是一件，江寒远不知道的，有关于顾泊舟的往事。
　　阿锋知道的全是事实，因为在顾泊舟辍学养伤的时候，一直和顾秋雨住在这里。
　　当年，顾秋雨每天亲力亲为地照顾着顾泊舟。
　　“是谁伤的你？告诉妈妈。”顾秋雨疼惜道。
　　顾泊舟已经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除非必要的回答，不然一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妈妈，我很累了。”顾泊舟说。
　　“好，回房间好好休息。”顾秋雨温柔道，“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Y国，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顾泊舟疲惫道：“他真的会让我们两个去吗？”
　　顾秋雨笑容凝固，手覆盖上顾泊舟的手背，“会的，答应我，一定要得到你该拥有的一切。”
　　“不是我的，我为什么要拥有？”顾泊舟垂眸道，“我不想要。”
　　“那是他欠我们的。”顾秋雨尽量稳定自己容易起伏的情绪，“你要站到最高处，泊舟，别怪我残忍，现在的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你不够强大，将一无所有。”
　　顾泊舟一点点地理解着顾秋雨的话。
　　“你或许对钱和利没有兴趣，但如果没有这两样东西，连最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维持，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你，难道你想过这样的日子？”
　　“顾正德的东西，我不想要。”顾泊舟手里捏着一个光滑的陶艺兔子。
　　顾秋雨的巴掌甩到了顾泊舟本来就带伤的脸上。
　　“他是谁？”
　　“顾正德。”
　　啪——
　　“他是谁？”
　　“顾正德。”
　　……
　　顾秋雨夺过顾泊舟常常拿在手里的陶艺兔子，砸向了地面。
　　兔子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在地面，到处都是。
　　看着坏掉的兔子，顾泊舟的脸被打得红肿，平静道：“他是我父亲。”
　　顾秋雨抱住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下你……”
　　顾泊舟被她抱着，短暂地“嗯”了声。
　　“别让任何人再欺负你。”顾秋雨说。
　　顾泊舟的眼神没有离开地面。
　　等顾秋雨走后，顾泊舟蹲下来拾起那些锋利的陶瓷碎片，才到别墅工作没多久的阿锋蹲下来陪他一起收拾。
　　“要丢了吗？”阿锋说。
　　顾泊舟摇头说：“有胶水吗？”
　　“有的，我去找找。”
　　顾泊舟捧着那些不知道是否齐全的碎片，回到了房间里。
　　没多久，顾秋雨和顾正德吵了一架，顾正德的意思很明确。
　　“我怎么把顾泊舟带到身边？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背后算计我，我的公共形象，不能因为你毁了，”顾正德指着顾秋雨说，“他留在你这里，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们生活费。”
　　“你明明答应了我。”顾秋雨与顾正德撕破脸，“你的形象？你骗了我，害了我一辈子，顾泊舟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儿子，你不能再害了他一辈子！”
　　“你们保持现状，也能过上好日子，别不知足！”顾正德被她折腾得筋疲力尽。
　　“保持现状？让他当没名没分的私生子？你好狠的心。”
　　“如果我真的狠心，你们现在根本没机会出现在我眼前！”
　　顾泊舟冲进房间里，挡在他们中间，对顾正德说：“父亲，我不去Y国了，我留下来照顾妈妈。”
　　这声“父亲”，让顾正德有了一丝动容。
　　顾正德说：“孩子，如果不是你妈妈……哎算了，你待在她身边很好，她需要你的照顾。”
　　顾秋雨擒着顾泊舟的肩膀，“你也要骗我？！”
　　“我不放心你。”顾泊舟真的很担心顾秋雨。
　　顾正德没有时间看他们上演母子情深，像往常一样，没有征兆地离开。
　　这次顾秋雨没有去挽留顾正德。
　　“好啊，留下来吧。”顾秋雨在笑，笑中又透着悲凉，“留下来见证我这荒诞的一生。”
　　很久没有下厨的顾秋雨，没有让佣人帮忙，自己做了一桌子菜给顾泊舟吃。
　　“喝点吗？”顾秋雨开了一瓶红酒，她因为照顾顾泊舟，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
　　“不用了。”顾泊舟说。
　　顾秋雨独自喝了一瓶红酒，脸色微红，看起来好像年轻成了十八岁的小姑娘，她摸着自己的脸说：“哪有那么多如果，我好像当不了一个好妈妈，也不是一个好女儿。”
　　顾泊舟知道她是在想外婆了，于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部。
　　“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顾秋雨笑了笑，看着逐渐长开，有着少年的俊气的顾泊舟，“我名字没有起对，让你有了漂泊悲惨的一生。”
　　顾泊舟收回手，“我没有觉得自己悲惨，以前你和外婆都很疼爱我。”
　　“以前？”顾秋雨喝下最后一口酒，“我承认我从来没当过好妈妈，但我真的想要你有个好未来。”
　　“我知道。”顾泊舟这几年不止一次听顾秋雨这样讲过。
　　顾秋雨摸了摸顾泊舟的脑袋，轻声说：“以后要好好的。”
　　她喝多了酒，顾泊舟把她扶回房间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用阿锋找来的胶水，一块块黏结碎裂的兔子，到了天亮的时候，修修补补的兔子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不再完整。
　　那天别墅里的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半夜离开别墅的顾秋雨从一个废弃的烂尾楼顶一跃而下，只给顾正德留下了一封遗书。
　　第二天，顾泊舟被顾正德接到了国外，成为名正言顺的顾家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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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论文的我：我是谁我在哪
　　写小说的我：键盘起火，爷们要战斗


第45章 
　　阿锋全程参与了这场听起来很令人痛苦的回忆。
　　江寒远心痛得无法呼吸。
　　“为什么愿意告诉我？”江寒远的声音有点抖，他很感谢阿锋愿意告诉他咋件事，如果他不说，顾泊舟肯定不会告诉他，江寒远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因为……顾先生肯定很恨顾老爷，而江先生，您就像顾先生的镇定剂，是他最信任的人。”阿锋知道自己不该说这种话，但他是有血有肉的人，心里有一个倾向顾泊舟的天平。
　　江寒远颔首道：“放心，顾泊舟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江寒远也无条件地相信着顾泊舟。
　　顾泊舟熬过了这一切又一切毁灭性的打击，应该没有什么能击垮他了。
　　阿锋却说：“依我看，现在的顾先生依然有可以轻易击垮他的软肋。”
　　江寒远愣住。
　　“那个陶艺兔子，就是您送给顾先生的吧？”阿锋摸出了一块陈旧的碎片。
　　江寒远接住这块平平无奇却被阿锋珍藏多年的碎片。
　　“江先生，活着的人都会有软肋，那也是支撑他们的动力。”阿锋说，“顾先生总是让人跟着你，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保护。”
　　江寒远带着碎片到了书房，找出顾泊舟藏匿于秘密角落的兔子，用胶水将碎片粘了上去。
　　把碎片全部粘合，兔子依旧能看出裂痕，江寒远对着不能说话的兔子，“陪了他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
　　在这个家里看见顾正德，江寒远或多或少有点慌张，好在顾正德回来只是和他打了一次照面，当着佣人们的面没有给他难堪，还表现得十分和蔼，两人吃了顿没有交流的饭，然后顾正德便回了卧室。
　　顾正德回来的第一天，顾泊舟很晚才回来。
　　“我到年初都不用上班了。”顾泊舟说。
　　顾泊舟大概已经忙完年底的工作，公司发年假了，他这个老板终于可以休息休息。
　　“好，我们明天去约会吧？”江寒远提议道。
　　顾泊舟眸中的光跃动了一下，“好。”
　　“那请顾总将明天的行程放心地交给我。”江寒远握住他的手说，“我绝对让您满意。”
　　顾泊舟一个用力把江寒远拽了过来，“不要是吃饭逛街看电影。”
　　江寒远悻悻地笑了笑。
　　不是吃饭狂街看电影，还能干什么？
　　江寒远在睡前都在想这个问题，在睡着前忽然灵机一动，恨不得马上把顾泊舟摇醒去实施计划。
　　怀着期待入睡，等到了早上，顾泊舟稍微一动，江寒远就醒了。
　　顾泊舟现在的作息很规律，早上醒来没有急事就会去健身房运动会儿，他见江寒远醒了且没有一点再睡的意思，拿起手表看了看时间。
　　六点，外面天还没亮。
　　江寒远已经下床了。
　　“现在就出门？”
　　“当然。”江寒远打了个响指，“还在等什么？”
　　因为今天的行程由江寒远安排，见顾泊舟走向了驾驶位，江寒远忙不迭地把他赶至副驾驶位。
　　顾泊舟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江寒远贴心地为他拉上安全带，在他额头上印上一个吻，“顾先生，今天什么都不用想，只管玩得开心。”
　　顾泊舟轻咳一声，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好了。
　　江寒远把车开到了他以前读的小学附近的街道，“我小时候没有高中那会儿讲究，这里有一家早点铺子，特别好吃。”
　　顾泊舟转头看见了一辆推车，推车旁边摆了许多矮凳子和小方桌。
　　这家早点铺子其实不是三无路边摊，早年间就在晋市开了不少门面店，只是很少人知道这个铺子才是最早的起源。
　　“金叔。”江寒远一眼认出很多年没见过的人，“你还在这里支摊呢！”
　　金叔戴着最普通的围裙，双手沾满了面粉，完全是一副普通劳动者的装扮，很少有人知道他真实的身价。
　　当年，江寒远不是自己找到这家早点铺子，而是许慧带他来的，金叔和许慧是朋友关系，虽说不是很亲密的朋友，但许慧当时因为和江寿天的事情，无暇顾及江寒远，只有让江寒远早饭都到这儿来解决，正好这儿离学校近，很方便。
　　江寒远吃了半学期，后来都吃的何阿姨做的饭。
　　金叔第一眼看见的是顾泊舟，然后才仔细地打量着脸上挂满笑容的江寒远。
　　“江寒远？”金叔很多年没见过他了，不确定地问。
　　江寒远指着自己说，“我变化这么大吗？”
　　“不是，”金叔很快收起视线，略显冷漠地说，“吃早点吗？吃什么？”
　　“两屉小笼包，两碗皮蛋瘦肉粥，两份油茶。”江寒远以前都这么吃的。
　　点好了餐，江寒远还想和金叔聊两句，金叔忙活着手里的事情，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江寒远的话。
　　顾泊舟看出来金叔的冷漠，拉着江寒远找位置坐下。
　　“你没看出来，他不想理你？”顾泊舟说。
　　江寒远看出来了，“嗯，但他知道很多过去的事。”
　　金叔端着两碗皮蛋瘦肉粥放在了他们面前。
　　隔壁桌也有皮蛋瘦肉粥。
　　江寒远用筷子捞了一下粥底，底下藏着一颗茶叶蛋，这是隔壁桌没有的。
　　“谢谢金叔。”江寒远笑着说。
　　金叔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看你现在过得不错，看来江寿天对你的影响已经过去了。”
　　“嗯，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不管金叔什么表情，江寒远始终笑着。
　　金叔走了之后，江寒远心情不错，一口气喝下小半碗粥。
　　顾泊舟吃了一个小笼包，“这家和致远高中食堂的小笼包，味道很像。”
　　“当然像了，致远高中食堂的早餐，都是金叔家供的货。”
　　“难怪你以前爱吃。”
　　“嗯。”江寒远也吃了一个，和以前味道一模一样，“江寿天当年坑了不少人，哪怕现在钱还清了，但也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他们很难面对我也是应该的。”
　　“你和黄宏瑜还有联系吗？”
　　黄宏瑜是江寒远高中时期最好的朋友。
　　江寒远慢吞吞地咽下小笼包，“我退学之后见过一面，他来医院看过我。”
　　黄宏瑜就是属于对江寒远感情很复杂的那一个，一面是自己的好朋友，一面是因为江寿天而心力交瘁的家人，他当时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才突破那个别扭的关口，和江寒远说了两句话。
　　具体说了什么，江寒远记不清了。
　　大概意思是，看开点活下去之类的话。
　　他走之后，江寒远拆开他送来的果篮，里面放了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我花了，不动产抵押后，欠黄家的钱也还清了。”江寒远说，“他现在过得好像不错，开了篮球培训基地，自己当老板了。”
　　顾泊舟说：“我前两天在餐厅碰见过他，他问过你的情况。”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们在一起了。”
　　江寒远扶住桌子，稳定身形，“你跟黄宏瑜这个大直男说这个？”
　　“说不得吗？”
　　“说得，说得。”江寒远尴尬地喝粥。
　　“Z市的楼盘，黄家想和顾家合作。”
　　“顾家在晋市这么厉害吗？和谁都有合作。”
　　“和孟培没有。”顾泊舟没有起伏地说，“他前段时间每天都来顾氏求我。”
　　想到孟培低声下气的样子，江寒远觉得很爽。
　　“现在还来？”
　　“没有，不会再来了。”
　　江寒远不敢多问，越大的世家，越有他们这些普通人不能知道的事情。
　　例如顾秋雨的事情，顾正德算是间接的凶手，但如果没有阿锋这个见证者，江寒远没有任何渠道可以知道这件事。
　　至于顾涞和顾洄的真相，估计远远没有那些小道消息传的那样简单。
　　一顿早饭吃完，顾泊舟想要结账，金叔挡住了付款码。
　　“走吧。”金叔说，“一顿早饭而已。”
　　江寒远拗不过他，再三道谢后，带着顾泊舟离开。
　　两人到了晋市最大的电玩城，江寒远买了一千块的游戏币。现在已经到了学生们放寒假的时间，电玩城人满为患。
　　他们个子高，走到哪里都很惹眼。
　　“你在电玩城玩过吗？”江寒远说。
　　顾泊舟侧身躲过一个在玩投篮机的人，“没有。”
　　“游乐场去过吗？”
　　“没有。”
　　“你不会电影院也没去过吧？”
　　顾泊舟不咸不淡道：“没去过。”
　　“KTV呢？”江寒远把能问的都问了一遍。
　　“去过。”顾泊舟看向他，“高中的时候。”
　　江寒远想起了那次KTV之后发生的事，咽了咽口水。
　　“有机会这些我带你体验一个遍，但我们今天不干这些俗的，上午随便玩玩，下午有别的项目。”江寒远说。
　　路过一个电玩城里的小型KTV时，顾泊舟多看了两眼，江寒远也跟着看了过去，里面两个穿着校服的小男生，正在里面纵情歌唱，他们声音很大，这个透明的小包间并不隔音。
　　路过的人，没有一个人在嘲笑，倒是有两个中年人，忍不住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
　　江寒远和顾泊舟在这里驻足，里面的人唱完后，意犹未尽地走出来。
　　江寒远牵起顾泊舟，“走，去玩玩。”
　　顾泊舟没有拒绝，跟着江寒远走进透明的小包间里。
　　“三块钱一首歌，操。”江寒远指着付款的地方说，“现在电玩城的物价也越来越高了，一千个币感觉都不够玩。”
　　“我再去买一些。”顾泊舟说完便要出去。
　　江寒远拉住他，“我开玩笑的，够了。”
　　按时间计算的比较划算，江寒远买了半个小时，拿起耳机说：“这里是戴耳机唱歌的，你有什么喜欢听的歌吗？”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顾泊舟很少听歌，能说出的歌名也很少。
　　江寒远熟练地点上这首歌，“一起唱？”
　　顾泊舟和江寒远一起拿起了麦克风。
　　“走过了人来人往，不喜欢也得欣赏。”江寒远在唱的时候特别注意去听顾泊舟的歌声，顾泊舟确实在唱，但声音很小。
　　江寒远故意停下来，顾泊舟疑惑地看着江寒远。
　　“你唱歌也很好听。”江寒远说，“是不是只有我听过你唱歌啊？”
　　戴上麦克风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顾泊舟只看见江寒远嘴巴在动，于是摘下耳机问：“你说什么？”
　　江寒远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嗯，我不喜欢唱歌。”顾泊舟说。
　　江寒远继续看向屏幕，“我也不喜欢。”
　　在顾泊舟重新戴上耳机后，江寒远把麦克风拿下，对着听不到他在说什么的顾泊舟说了一句话。
　　顾泊舟没听见。
　　从小型包间里出来，有两个大学生在外面等候多时，迎着走近他们，“你们也是大学生吗？”
　　他们今天穿着比较休闲，不显年龄，更何况，他们的年龄与大学生也差不了两岁。
　　“对，我们是体院的。”江寒远说谎时脸都没红。
　　“太好了，我们想拍一个短视频，可以请你们当群演吗？”长发姑娘大大方方地说。
　　顾泊舟接过话茬，“演什么，情侣吗？”
　　“对，就是演校园情侣，我和我朋友的。”长发姑娘挽着自己的朋友说。
　　“不行，”顾泊舟毫不留情地拒绝，“我和他今天是出来约会的。”
　　江寒远想捂住顾泊舟的嘴，但为时已晚，两个姑娘用震惊的眼神目送他们走远。
　　走远了，顾泊舟不悦地问，“我说错话了？”
　　“没有，顾总怎么会说错话。”江寒远看见前方有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VR枪·战游戏，拉着顾泊舟去玩。
　　一千个币还是够玩的，哪怕他们挑着贵的项目玩，到了中午还剩下不少的游戏币，游戏币没办法退，江寒远也不想存着，便送给了在夹娃娃的小朋友们。
　　“中午我们去医院附近的中餐店吃吧，我生病那段时间，经常吃的一家。”江寒远语调欢快地说。
　　他单纯地想给顾泊舟分享自己觉得好吃的店，却不知顾泊舟在他说出“医院”两个字后，露出了复杂的眼神。
　　在中餐店等菜时，顾泊舟问：“你住了多久的院？”
　　老实说，江寒远也有不想告诉顾泊舟的事情，就是他人生最灰暗那段经历。
　　“一个月，因为我的自杀倾向，差点进的是精神病院。”江寒远轻飘飘地说，“当时年龄太小了，抗压能力不够。”
　　顾泊舟仰头可以看见白墙高筑的医院牌子，“你怎么熬过来的？”
　　江寒远想了很久，总结为两个字，“忘了。”
　　都过去了。
　　“江寿天的死，让我和过去的生活画上了分界线。”江寒远说。
　　“我母亲也是自杀的。”顾泊舟忽然说，“她用死教我，要活下去。”
　　江寒远跨过餐具，手覆盖在顾泊舟的手背上，“我知道这件事，阿锋告诉我了。”
　　顾泊舟没有生气，而是说：“你知道我那几年怎么熬过来的吗？”
　　江寒远低头看着顾泊舟的手背。
　　“我想着不能就这么算了。”顾泊舟反握住江寒远的手，“我不甘心。”
　　江寒远对上顾泊舟的眼神时，感觉体温都低了几度，好像一瞬间看见了顾泊舟心里藏着的野兽。
　　“我不甘心顾正德没有任何惩罚，我也不甘心就消失在了你的视线里。”顾泊舟额角的青筋突兀，克制着说，“重逢后，我想过报复你。”
　　江寒远心里想，哪怕顾泊舟真的报复他，他也没有怨言。
　　事实却完全相反，顾泊舟只是让江寒远待在他身边。
　　顾泊舟无数次抚摸着江寒远的伤疤，“在真的触碰到你后，我发现，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对你狠下心来。”
　　“那你太亏了，以前被我欺负，好不容易有能力报复我了，又狠不下心来。”江寒远轻松道，“幸好我现在还活着，不至于让你恨都没处恨。”
　　在顾泊舟眼里，江寒远的纹身好像不存在，失去了能够遮盖疤痕的意义。
　　“江寒远，和我一起活下去。”顾泊舟说，“别让我真的恨你。”
　　江寒远笑着说：“好。”
　　下午，江寒远带着顾泊舟到了郊区，郊区有一块地方经常有人来野餐，除了野餐还有另一个消遣的娱乐方式，很适合家庭出游。
　　江寒远走进一家卖风筝的小店。
　　“选一个吧。”江寒远大方道，“随便选，我请客，要不选个最霸气的？”
　　现在是放风筝的淡季，老板见到顾客双眼放光地说：“随便选，随便选，店里的风筝打九折，需要烧烤工具吗？”
　　顾泊舟审视了一下这家不大的店面，越过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风筝，选择了一个最普通的展翅老鹰形状的风筝。
　　老板大为失望，因为这个风筝很便宜，“这个风筝线只有三十米长，飞不了多高，要不看看这个吧，这个大，飞起来好看。”
　　“就要这个。”顾泊舟打断老板大介绍。
　　懂事的江寒远说：“老板结账，再要一只水性笔。”
　　买了风筝出来，找了个石桌，江寒远把风筝放在石桌上。
　　“我记得你说过，放风筝要把愿望写上去。”江寒远把笔递给他。
　　顾泊舟接过笔，“没想到你会带我来放风筝。”
　　“感觉会很好玩。”江寒远怕顾泊舟觉得幼稚，“你觉得怎么样？”
　　顾泊舟没有说话，而是拔开笔帽，在风筝上写着字。
　　愿望让别人看见就不灵了。江寒远故意把视线移开，又抵挡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在顾泊舟收笔的时候扫了一眼他写了什么。
　　顾泊舟写了一串看起来毫无逻辑的数字，换作别人可能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江寒远第一时间想到了卜醉身上那个关于狗狗生日的纹身也是数字。
　　“你写的是谁的生日吗？”
　　“我大哥和二哥的忌日。”顾泊舟收起笔说，“我希望我能给他们一个交待。”
　　江寒远脱口而出道：“顾涞和顾洄？”
　　“嗯。”
　　顾泊舟没有追问江寒远为什么很熟悉这两个名字，拿起风筝向广阔的草坪走去。
　　江寒远跟在后面，看着顾泊舟从走变成跑，最后将风筝高高放飞。
　　从侧方吹来的风助力了风筝的旅程，风筝迎风飞得高高的，顾泊舟不停地放着线，最后线从连接处断开，风筝不知被带向了何方。
　　江寒远虚着眼睛看向天空，看着风筝消失在视野里。
　　这一刻，江寒远觉得顾泊舟的愿望不是为他们报仇。
　　顾泊舟仰头看着天空，终于拿起响了很久的手机。
　　“今天是顾洄的忌日，”顾正德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早点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还有，你什么时候去见王小姐？”
　　顾泊舟冷冰冰地说，“知道了，父亲。”
　　顾正德呼吸声很重。
　　江寒远走近了顾泊舟，刚好听见顾泊舟在向电话那头的人说：“父亲，你一定要长寿，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按照你的想法成长，变成你想要的完美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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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有事，更新不了哦，所以今天更了个肥章。


第46章 
　　回去的路上，顾泊舟的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
　　“你和顾正德的碰面，我需要回避吗？”江寒远下车前问。
　　顾泊舟说：“不用，跟着我一起。”
　　顾泊舟要的跟着他一起，不是简单跟着，而是两人牵着手出现在顾正德的眼前。
　　顾正德最近休养得不错，身体看起来硬朗了许多，但看见顾泊舟牵着江寒远那一刻，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却要端着一家之主的架子，让他们入座。
　　江寒远发现他们心情不好时很像，都是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样子，三人在同一张饭桌上，只有江寒远像个活人，表情比较生动。
　　因为顾正德在国外待太久了，更爱吃西餐，所以桌上摆满了西式餐点，主食是牛排，还是江寒远最讨厌的红酒汁的口味，早就已经吃惯了粗茶淡饭的江寒远实在吃不惯这样精致的西餐。
　　一顿饭吃下来，江寒远的胃在隐隐作痛。
　　顾正德几乎没动面前的食物，顾泊舟倒是吃了半块牛排。
　　“明天你要和王小姐见面。”顾正德不是在商量，而是告诉顾泊舟有这件事。
　　“知道了。”顾泊舟也没有拒绝，而是像答应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江寒远如坐针毡，硬撑着吃下最后一块牛排，求助似的看向顾泊舟。
　　结果顾泊舟来了一句，“父亲，我会和江寒远一起去。”
　　江寒远低头找了一下地面有没有缝可以让他钻进去。
　　顾正德与其说不在意江寒远，不如说像是把江寒远当作了透明人，他除了表情冷点，没有太多的肢体语言来表达对顾泊舟的不满。
　　“如果顾洄在，你不会是顾氏的继承人。”顾正德说，“哪怕顾洄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早就知道这个真相的江寒远并不吃惊，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顾泊舟有来有回道：“二哥的志向从来不是顾氏，顾氏最好的继承人是大哥。”
　　顾正德哪怕表现得再波澜不惊，当顾泊舟提到了他最宠爱的儿子顾涞时，顾正德略显苍老的脸上浮现着一丝该有的悲伤。
　　“如果顾涞在……”想到刚才说过同样的话术，顾正德话锋一转道，“算了，现在说再多也没有用，顾泊舟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要想真的得到这一切，必须按照我说的做。”
　　“我会的，父亲，”顾泊舟总把这个尊称挂在嘴边，“除了和异性结婚，其他的我都会按照你说的做。”
　　顾正德闭眼深呼吸着，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随时有着爆发的可能。
　　顾泊舟接着说：“父亲，你知道我是同性恋……”
　　顾正德似乎听不得这个字眼，抄起面前的碗向顾泊舟砸去，顾泊舟不躲不闪，正面对上装有浓汤的碗，汤水随着顾泊舟棱角分明的脸流下，狼狈感与顾泊舟很违和。
　　江寒远对上顾正德的目光。
　　顾正德说，“要是他不在了呢？”
　　这句话是说给顾泊舟听的。
　　顾泊舟握紧了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父亲，这顿饭结束了，我们先回房间了。”
　　顾正德默许了。
　　江寒远跟着顾泊舟离席，之后顾泊舟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异色，两人独处的时候，顾泊舟还是偶尔会露出一些孩子气的神态，变着花样缠着江寒远。
　　洗完澡后，顾泊舟搂着江寒远，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
　　江寒远试着喊了声，“顾泊舟，睡了吗？”
　　“睡了。”顾泊舟应答如流。
　　江寒远用手指撑起他的眼皮，“顾正德的话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顾泊舟睁开眼，“要是他的每句话我都往心里去，我会气死。”
　　江寒远调侃道：“可能他年龄大了，生活不如意，才会说些气话。”
　　“他的不如意，都是自己找的。”顾泊舟浅声道，“他的控制欲极强，病态的追求成功和完美。”
　　江寒远不愿错过顾泊舟鲜少的点评时间，对象还是对于江寒远来说颇具神秘感的顾正德。
　　“他希望你也完美？”江寒远呢喃道，“所以他才会那么介意你喜欢男人这件事。”
　　“他介意我很多事情，我不够优秀，达不到他心中继承人的标准。”顾泊舟说，“大哥和二哥做得比我更好。”
　　“顾氏在你手里蒸蒸日上是有目共睹的，他到底想让你做成什么样啊？”江寒远都替顾泊舟难受。
　　顾泊舟早已经习以为常，“顾正德在防备着我的一举一动，我不得不忌惮他。”
　　顾泊舟还不知道江寒远早就提前见过顾正德的事情，江寒远试着说：“顾正德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顾泊舟什么都没说，而是一遍遍地轻抚着江寒远手腕的伤疤，好像他只要持之以恒，便能将这陈年旧疤给祛除掉。
　　“你明天会和王小姐见面吗？”江寒远其实知道答案。
　　“会。”
　　江寒远“嗯”了声，两人便结束了交流。
　　次日在顾泊舟离开没多久，顾正德便单独见了江寒远。
　　顾正德正在用茶具沏茶，“你和顾泊舟感情很好。”
　　“请问什么事？”江寒远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在这个家里看见你就觉得碍眼。”顾正德再没有之前的好言好语，“但如果我现在把你赶出去，只怕顾泊舟会疯掉。”
　　江寒远很想笑，道德感制止了笑意，“所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让顾泊舟厌恶你，然后大大方方从这个门离开，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顾正德说。
　　江寒远想不到顾正德竟然会有这种想法，按照那些偶像剧的演法，难道不是他拿出一张不限额的支票，让离开他的儿子吗？
　　江寒远说：“不好意思，做不到。”
　　“做不到？”顾正德将茶壶拿起，将沏好的茶水倒入茶杯里，“曾经我用过最极端的方式，产生了最坏的结果，但也不是不能再用，我现在老了，活不了多少年，大不了就是一个鱼死网破，但你希望看见好不容易爬到高位的顾泊舟再次跌落谷底吗？”
　　江寒远在消化着他这句话，“你真的不把顾泊舟当作你的孩子吗？”
　　“正因为我把他当作我顾正德的孩子，才不愿意他成为一个恶心人的同性恋。”顾正德哪怕说这三个字，脸上都是挥之不去的厌恶情绪。
　　江寒远说：“同性恋又怎么样？不妨碍他成为你认为的完美继承人。”
　　“我认为的完美继承人？只有顾涞，”顾正德森然道，“我花了半生心血培养的顾涞。”
　　江寒远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本和顾正德对抗，“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会怎么样？杀了我还是顾泊舟？”
　　顾正德说：“我不会把你们怎么样，但我会收回顾氏的一切，顾泊舟将一无所有，你们俩会生不如死的活着。”
　　江寒远早就体验过生不如死的活着的感觉，也算是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了。可是顾泊舟在黑暗里熬了那么多年……
　　江寒远没那么坚定了。
　　顾正德喝了一口茶，觉得有些苦，便放下了，“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消失，但你如果在顾泊舟最在意的时候消失，对我而言也是得不偿失，但如果你可以在恨你时消失，那将会是你们最好的结局。”
　　顾正德把选项抛给了江寒远，简单来说，无非两种结果，要么分开两人各自安好，要么抛弃所有在一起。
　　两个选项对于江寒远而言都是痛苦的。
　　“我不想和他分开。”江寒远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势渐弱，他甚至想过要不要对着顾正德求饶。
　　顾正德闭眼道：“别做出愚蠢的决定。”
　　下午的时候，江寒远躲开了那些形影不离的保镖，到了纹身店和他两个军师碰面。
　　江寒远给卜醉和颜玉讲了与顾正德的对话。
　　“怎么办啊，我感觉我对上顾正德没有任何胜算，”江寒远趴在桌上，“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和他斗。”
　　“谁说你什么都没有。”颜玉把装死的他拉起来，“你有顾泊舟对你的爱。”
　　卜醉啧了声，嘴硬道：“顾泊舟要是真的那么爱你，就该帮你解决掉这个烦恼。”
　　“我这个烦恼他怎么解决？解决掉他老子吗？”江寒远自己都觉得难。
　　顾正德能把顾氏发展成如今这样，多少有些手段在身上，如果顾泊舟能轻易解决掉顾正德，便不会蛰伏这么多年。
　　“等等，你说顾正德曾经用过极端的方式？什么方式？”卜醉捕捉到奇怪的点。
　　“我也不知道。”江寒远刚才没深想这一点，“也许是曾经威胁过顾泊舟？”
　　“我觉得不太像。”颜玉抱着手臂说，“对于顾正德来说，什么结果是最坏的结果？”
　　江寒远的思路一点点变得清晰，“他两个儿子的死亡！”
　　卜醉与江寒远同时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早已看穿一切的颜玉。
　　颜玉说：“顾涞和顾洄的关系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顾正德从中作梗，让两个人不能在一起，还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关系不好的样子。”
　　江寒远瞬间懂了颜玉说的“在一起”什么意思。
　　卜醉不太懂，“什么在一起？他们不是兄弟吗？”
　　“不是亲的。”江寒远说着自己知道的事，“顾涞比顾洄大四岁，顾涞把顾洄捡回顾家的。”
　　卜醉惊得合不拢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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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颜玉接着说：“画作往往能传达作者的情绪，顾洄那幅画让我知道了这件事，总之绝对不像外界所传那样简单。”
　　江寒远对着颜玉，幽怨道：“这么重要的画去哪了？”
　　“烧了啊。”颜玉理所应当地说，“顾洄说让我烧了丢了都可以，我就选择烧了。”
　　卜醉总算从接连暴击中缓过来了，“按照你们的意思，顾涞才是顾氏真正的太子爷，顾洄只是一个毫不重要的角色？”
　　江寒远渐渐明了了，“顾洄对于顾正德来说或许无足轻重，但对顾涞不是，至于顾涞和顾洄为什么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像仇人一样，是不是因为不想让顾正德看出他们的关系？”
　　“不知道，也许顾泊舟知道顾正德做过什么疯事。”
　　顾氏的表面风光后面是无尽的黑暗，顾正德不可否认是一个极其成功的商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但绝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顾涞从小被顾正德当作唯一的继承人来培养，必定承受了相应的痛苦。
　　江寒远想起来自己曾经也被江寿天管控着人生，但江寿天的手段绝不及顾正德的万分之一。
　　顾涞和顾洄经历了什么？最终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一生。
　　三个人知道的事情不多，再怎么聊也聊不出所以然。
　　“顾泊舟今天和什么王家小姐去约会了？”卜醉说。
　　“见面，不是约会。”江寒远不同意这个词。
　　卜醉拍桌道：“等醉哥给你讨回公道！”
　　“不用，我不介意。”
　　江寒远真的不介意顾泊舟去见王小姐，两家世交本就复杂，哪怕最后不成也得卖王家面子，必须得赴约。
　　如果这种和别人见一面的事江寒远都要多想，两人的关系真的会变得很累。
　　“王婉晚吗？我认识，”颜公子看向了与世无争的江寒远，“很漂亮。”
　　江寒远避开他的眼神，拿起桌上的画纸看了看，“漂亮的人有很多，你和卜醉都很漂亮。”
　　一个赞美词不应该局限于性别，颜玉和卜醉各有各的好看之处，是那种走在人群里很显眼的存在。
　　“要是王婉晚和顾泊舟结婚了呢？你也不介意？”颜玉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江寒远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有这个可能性，只是不愿意去细想。
　　离开纹身店，时间还不算太晚，期间阿锋打电话来询问过他的去向，江寒远只说很快就会回去。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回去就要面对顾正德随时可能抛出的难题，江寒远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可是顾正德给他的选项没有一个最优解。
　　路过一家烟酒超市，江寒远走进去，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站在垃圾桶旁边，江寒远抽了半包烟，才让烦躁的心情好受了些。
　　有一点他很明确，顾泊舟努力了那么久才获得的这一切，不能被他轻易地毁掉了。
　　将剩下的半包烟丢进了垃圾桶，江寒远又去超市买了一瓶漱口水，确定身上和嘴巴没什么烟味了才敢回去。
　　他回去没多久，顾泊舟也回来了。
　　顾正德出去见老朋友了，还没回来。
　　因为是商业会面，顾泊舟今天穿得一身黑色笔挺的西装，江寒远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才帮他解领带。
　　“今天感觉怎么样？”江寒远说。
　　顾泊舟蹙眉道：“没有感觉。”
　　“我是说，你认为王小姐怎么样？”
　　“我认为没有用，要看顾正德怎么认为。”顾泊舟只是做了顾正德让做的事情，“明天我要去Z市出差一周，你可以不在这里住，但每天都要和我保持联系。”
　　顾泊舟知道江寒远不想和顾正德碰面。
　　“我会看着办的。”江寒远闭上了眼，接受顾泊舟凑近的吻。、
　　一吻闭，顾泊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抽烟了？”
　　江寒远东嗅西嗅，没闻到一点烟味，不知道顾泊舟怎么发现的，“抽了两根。”
　　“不准再抽烟了。”顾泊舟捏着江寒远的下颌说，“只准吃糖。”
　　糖和烟都能缓解心情，顾泊舟说得有道理，江寒远点头同意。
　　晚上顾正德回来了，叫顾泊舟到他的房间，例行询问今天的碰面如何。
　　没聊两分钟，顾泊舟便回来了。
　　江寒远见顾泊舟神色如常，大概是回答了令顾正德满意的答案，两人没有产生争执。
　　在顾泊舟去Z市出差后，江寒远久违地回到了自己住了几年的出租屋里，这里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简单收拾了卫生，江寒远打算这几天都在这里度过。
　　他已经习惯了等待顾泊舟的日子，起码人生多了点盼头。
　　虽然知道这种日子不会长久。
　　江寒远无聊地玩着手机，习惯性地打开平常爱看新闻的软件。
　　其中一条吸引了他全部的视线。
　　【顾氏继承人与王家小姐共同出席慈善晚会，两家联姻已成定局】
　　配图是少有的清晰照片，王婉晚挽着顾泊舟的手臂，两人的长相气质十分般配，令在场的其他人失去了光彩。
　　江寒远的心情从“不介意”变成了“他们真的很配”。
　　如果他们在一起，我应该会主动退出，并且祝福。
　　江寒远心里说着这样的话，却难掩失落。
　　他现在除了顾泊舟好像什么都没有。
　　没有事业、家人，也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爱人。
　　江寒远举起自己的左手，看着那朵玫瑰，“江寒远，你太失败了。”
　　为了防止自己独处时多想，江寒远决定白天去纹身店帮忙，晚上去酒吧打工，用忙碌来抑制杞人忧天的大脑。
　　顾泊舟每天晚上都会给他打电话，两人好像都有各自的心事，交流不算多，但每天又不能缺少这通电话。
　　已经一周多了，顾泊舟还没回来。
　　江寒远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马上要过年了。”
　　“后天。”顾泊舟说。
　　江寒远问什么，顾泊舟都会回答。
　　江寒远嘴唇动了动，把那句“你现在和王小姐怎么样了”给压了下去。
　　挂断电话，江寒远拿了麦克风登台演唱，好多老客人都是听说他最近回来了，特意来捧场的，他尽量拿出最好的状态来回馈他们。
　　谁是捧场王江寒远一眼便可以看出来，杨乐在场的话，捧场王的称号非杨乐莫属，只是今天杨乐一反常态地沉默，心事这两个字不应该出现在他那张神经大条的脸上。
　　表演结束，江寒远到了杨乐那桌。
　　杨乐酒也没喝多少，“江寒远，老顾总告诉了我一些事，让我一字不漏第转述给你。”
　　江寒远眸光一闪，带着杨乐到了安静的休息室里。
　　“老顾总什么都知道，包括你让我调查顾家的事。”杨乐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感觉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江寒远比杨乐更清楚这一点，“顾正德让你转述什么事？”
　　“顾涞和顾洄真的死于自杀的，而且他们都是为了报复老顾总。”杨乐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这是老顾总的原话，老顾总说他当时生病，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件事，而这件事是顾泊舟告诉他的。”
　　“自杀”和“报复”，这两个毫不相干的名词，怎么能同时出现在这件事里。
　　“我只知道这么多了。”杨乐想着和顾正德碰面的场景，有些后怕，“他说，你想要知道更多，就主动去找他……”
　　传话筒杨乐发挥了自己的作用，表示道：“我现在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了，我就是一个小人物，不想碰触到老顾总这样的人。”
　　“我知道，谢谢。”江寒远理解。
　　看来顾正德现在很想见他，江寒远没有迟疑，从酒吧离开便回了别墅去找顾正德。
　　顾正德这么晚了没有睡，好像知道他会回来。
　　江寒远坐在他的对面，“其实我对别人都不关心，我只想知道顾泊舟在这一件事里，是什么角色？”
　　顾正德对于他的这个问话并不意外，“顾泊舟是顾涞和顾洄向我复仇的工具。”
　　工具？
　　江寒远皱眉道：“当年顾泊舟年龄还那么小。”
　　“年龄小，不代表不懂事。”顾正德眸中浑浊，叫人看不清他的心思，“顾涞的自杀，是为了成全顾洄，顾洄的自杀，是对我的报复，而这个环节不能缺少顾泊舟。”
　　“顾涞和顾洄……原来你是凶手。”江寒远恍然大悟道。
　　顾正德拿起手中的拐杖，又砸向地面，“我不是，我用尽全部心血培养的儿子，被人蛊惑了心神！顾洄才是凶手！而顾泊舟是帮凶！”
　　当年顾涞一次次的反抗，以失败结尾，当他意识到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时，为了保全顾洄选择了自杀。
　　江寒远再次睁眼时，眼里是为顾洄的不值得，“顾涞一生最不幸的事，就是有你这个父亲。”
　　提到了顾涞，顾正德怒意达到了巅峰，“你懂什么？我今天要和你谈的不是顾涞和顾洄的事，而是你和顾泊舟的事，顾泊舟今年必须和王婉晚结婚，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顾正德指的时间，不是江寒远能陪在顾泊舟身边的时间，而是江寒远让顾泊舟厌恶自己的时间。
　　江寒远当然不愿意了。
　　两人的僵持不下，瓦解在了顾正德丢给他的一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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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大多数的照片，是顾泊舟在学习时的照片，有马术、拳击以及学习各类课程的照片，非常齐全，像是一种监视。
　　江寒远颤抖着手捡起那唯一一张，故意做成黑白色的照片。
　　那是他记忆里最熟悉的顾泊舟的模样，背部被棍棒类的东西砸得伤痕累累，他蜷缩在床上，闭着眼睛仿佛没有了呼吸。
　　“顾家不养窝囊废，这就是最早在天才岛给他的教育。”
　　天才岛，江寒远第一次知道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岛屿的名字，听起来简单又美好。
　　培养天才的岛屿。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天才？但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极端的方式之下所激发的潜能难以想象。
　　江寒远只是看了两眼便受不了了，把照片攥在手里，“他是你的亲生儿子！”
　　“我比谁都清楚这一点，这就是我到现在还没放弃他的理由。”顾正德残忍道，“我活不了几年，但把顾氏交给这样的他，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江寒远感觉身上好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住，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你告诉我顾涞和顾洄的事，还有给我看这张照片，是对我的警示吗？”
　　“你知道就好。”顾正德已经逐渐冷静下来，“我知道你的所有事情，你觉得你除了顾泊舟，有任何筹码能和我抗衡吗？”
　　江寒远讥讽道：“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仁慈，没有轻而易举地将我这个小蝼蚁弄死，让我有机会和你对话？”
　　顾正德微微一笑，竟是以长者对着后辈的目光，看向了江寒远。
　　或许在顾正德眼里，除了顾泊舟的喜欢这一点，江寒远什么都不是。
　　“再给我几天，”江寒远说，“马上要过年了。”
　　“你没有时间了，”顾正德轻飘飘地说，“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多的时间，现在留给你的时间，是完成我交待你的任务。”
　　江寒远捏着照片的拇指泛白。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在顾泊舟回来的当天，江寒远怀揣着乱如麻的心情，再次回到了别墅。
　　今天是大年三十，除了门口阿锋贴的红色对联，没有特别多的年味。
　　江寒远数落着顾泊舟，“过年前还出差，顾总真忙。”
　　顾泊舟微不可闻地笑了笑，“事业型男人，不行？”
　　“行行行，你真行啊。”江寒远说完，看了眼不远处，顾正德正慢慢走来。
　　顾正德路过他们时，说：“家里人吃饭，外人就不必上桌了吧。”
　　“好的，父亲，我们不会上桌的。”顾泊舟尊重道。
　　顾正德冷哼一声，似是退让道：“都过来吧。”
　　顾泊舟和江寒远在顾正德之后入座。
　　平时的饭菜已经很丰富，年夜饭的大鱼大肉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可是江寒远没什么食欲。
　　顾正德的食欲看起来不错，吃了许多东西。
　　江寒远一口菜嚼了许久，顾泊舟贴近他问：“不想吃，不用勉强，等会让厨师做你想吃的菜。”
　　江寒远“嗯”了一声，咽下嘴里的食物，便没有再动筷子了。
　　顾正德举起酒杯说：“我的儿子，新年快乐。”
　　顾泊舟也拿起酒杯，公事公办道：“谢谢。”
　　然后顾正德问了许多有关顾氏的问题，顾泊舟回答得很好，让人听不出有任何破绽。
　　“年后你和王小姐的事情，可以定下来了。”顾正德喝了一口红酒，“看你们最近相处的不错，我很放心。”
　　江寒远摆弄着面前的餐具。
　　“我会看着办。”
　　“希望你的看着办，不会让我失望。”
　　顾正德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吃饱了便离开了，顾泊舟让厨房又做了些江寒远爱吃的菜，江寒远哪怕没有胃口，也很给面子地吃了很多。
　　“你前几天，原来不是出差，是和王小姐在一起？”江寒远说。
　　顾泊舟犹豫了几秒，“嗯。”
　　“你们去了哪里？”
　　“正常的地方。”
　　“不正常的地方是什么？”江寒远揶揄道，“酒店，还是你的房间？”
　　“江寒远，我和她没什么。”顾泊舟听到江寒远这样说，很是不快。
　　“迟早会结婚的关系，还什么都没有。”江寒远带有埋怨，“我又是个什么东西？所有人都知道我一个好好的大男人被你养着。”
　　顾泊舟愣了几秒，避开话题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寒远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我一点也不介意你跟谁结婚，和我没关系。”
　　顾泊舟手里还端着没来得及递给江寒远的汤，他把碗放在了桌子上。
　　“顾泊舟，你走的这几天，我突然想开了，你养着我，对我来说除了面子上过不去，也没什么不好。”江寒远端起碗，喝了口汤，“对了，记得多给我些钱，我想买点不动产，万一你哪天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我好歹不亏。”
　　顾泊舟一直看着他，“我不会不要你。”
　　江寒远敛眸，不敢去看顾泊舟，“无所谓，我只想多要些钱。”
　　“要多少？”
　　“一个亿。”
　　“好。”
　　“十个亿。”
　　“好。”
　　“整个顾氏。”
　　江寒远这样说的时候，顾泊舟答应得没有那么爽快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不是，”顾泊舟说，“顾氏还不是我的，再给我一些时间。”
　　江寒远不能再用吃饭掩饰自己的慌乱了，胃正因他的情绪，而变得堵塞抽痛。
　　“算了，我要顾氏也没用，你就给我一个亿就行了。”江寒远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新年快乐，我困了，回房间睡觉了。”
　　顾泊舟抓住江寒远的手腕，“你怎么了？”
　　“都说是看开了。”江寒远甩开他的手，“我明白你是我的金主，我必须对你惟命是从，但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性格，很难装出来。”
　　江寒远率先回到了房间里，顾泊舟在快过零点的时候回来了。
　　江寒远侧身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装睡，很快顾泊舟躺在了他的身侧搂住了他。
　　外面的烟火声声响，寓意着新年的到来，新的一年来了，江寒远却一点都不快乐，他很想转过身去面对着顾泊舟，可是不得不压抑着自己。
　　顾泊舟在他身后小声说：“新年快乐。”
　　江寒远在心里说：新年快乐。
　　“不要离开我。”
　　江寒远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大年初一街道上都没有人，江寒远本来用出来逛逛的借口想暂时远离顾泊舟，可没想到顾泊舟也跟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空旷的街道上行走着。
　　几乎没有商铺开门，江寒远想找个地方进去坐会儿都不行，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顾泊舟看出他想一个人走一走，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主动跟上来。
　　手机铃声响起，江寒远拿出来接听。
　　“寒远，新年快乐，”卜醉遗憾道，“前几年我们初一都是一起过的，今年看来不行了。”
　　“今年也可以，你在家吗？”江寒远回头看了眼顾泊舟，“我来找你。”
　　“你来吧，我刚从父母那儿回家，你怎么不和顾泊舟过，吵架了？”
　　江寒远没有回答，挂断电话后问顾泊舟，“我能去卜醉那儿吗？”
　　“不行。”顾泊舟想也不想地拒绝。
　　“好吧，”江寒远走向他，“那我们回去，你找个手铐把我关起来。”
　　江寒远明显在说气话，顾泊舟听得出来。
　　“你想去吗？”顾泊舟又问。
　　“嗯，前几年都是和卜醉过的，今年我也不想例外。”
　　“那我呢？”
　　江寒远挠了挠后脑勺，为难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虽然你和卜醉不熟。”
　　他就随口一说，顾泊舟答应得很爽快，当两人同时出现在卜醉面前时，卜醉的表情可谓是丰富多彩。
　　“江寒远来了吗？”
　　颜玉出现在卜醉身后，挑衅似的手搭在卜醉的肩膀上，犹如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但当他看见了江寒远身边的顾泊舟，表情和卜醉几乎同步。
　　四人围坐在小方桌前面，卜醉家里没有茶这种文雅的东西，他拿出来招待客人的除了酒还有更烈的酒。
　　江寒远说：“醉哥，我的红包呢？”
　　卜醉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江寒远的手心里，“少不了你的。”
　　“我的呢？”颜玉蹙眉伸手。
　　卜醉无语道：“颜哥，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红包？”
　　“我只比江寒远大三岁。”
　　顾泊舟看了眼兴高采烈的江寒远，“怎么不问我要？”
　　“问你要过一个亿了啊？”江寒远挑眉道，“你什么时候给我？”
　　顾泊舟从衣兜里拿出来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红包，递给江寒远。
　　卜醉很好奇那个红包里有多少钱，催促道：“江寒远，快把红包拆开看看。”
　　江寒远本来不想拆的，但手中的红包重量过于轻了，出于好奇，江寒远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把红包拆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纸。
　　展开来，是一张银行支票。
　　个、十、百、千、万、亿。
　　“一个亿的支票，说给就给？”江寒远觉得这张纸是他拿过最重的东西，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风刮跑了。
　　顾泊舟不在意这笔钱，“你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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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江寒远却当着三个人的面，把这张没有兑换的支票撕得粉碎，“我不要这种支票，鬼知道能不能真的兑换，顾总要是真的想给，就换成黄金，保值。”
　　支票的碎屑飞得到处都是，顾泊舟沉着脸一言不发。
　　卜醉都看不下去了，“寒远，一个亿的黄金，恐怕有五个你那么重。”
　　“醉哥，你不懂，人要为自己争取利益，我总不可能什么都不要陪着他吧？”江寒远乐呵呵地说，“是吧，顾泊舟？”
　　顾泊舟放在桌上的手动了动，“有道理。”
　　颜玉及时补刀道：“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恋人，真是错怪你们了。”
　　“那真的是错怪我们了，以前他是我的跟班，现在我是他的情人。”江寒远一口气喝下杯中剩下的烈酒，“不算情人，我们还没上过床。”
　　“江寒远。”顾泊舟说。
　　江寒远举手道：“我在。”
　　“我没让你自行定义我们的关系。”
　　“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江寒远撑着脸看他，“老同学？上下级？你肯定不会认为我们在谈恋爱。”
　　卜醉今天的脑子很好使，很快明白了江寒远的意思，拉了拉颜玉，让他不要再火上浇油。
　　顾泊舟说：“回去了。”
　　“别每次都岔开话题，说清楚了。”江寒远给自己的杯子倒满酒，“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不说清楚我不跟你回去。”
　　江寒远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地问什么，明明不管哪个答案都是错的。
　　顾泊舟拿过江寒远手里的杯子，学着他一饮而尽，“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满意了？”
　　江寒远啧了声，“非常满意。”
　　“你在意我和王婉晚的事？”
　　“不在意。”
　　“说谎。”
　　江寒远觉得酒精上头，还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说什么，“顾泊舟，我以前就没把你当回事，现在对你特殊，是因为你变得又帅又有钱，而我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但这绝对谈不上爱。”
　　顾泊舟眸色愈发的黑，盯着江寒远的眼神，好像要把他看出一个骷髅。
　　江寒远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顾泊舟也加入了他，好像两人要在这方面分出一个高低胜负。
　　卜醉和颜玉在旁边像观众，只差没一人抓把瓜子。
　　没想到说着不怎么喝酒的顾泊舟，酒量那么好，常年在酒吧打工的江寒远反而醉了，揉着肚子起身去厕所。
　　卜醉跟上他，在走进厕所才说：“顾正德又威胁你了？”
　　“嗯，”江寒远手撑在洗手池上，想吐吐不出来，“算了，别说威不威胁，现在是我自愿的，我本来就没多喜欢顾泊舟。”
　　“你一晚上说了多少谎？”
　　“无数个。”
　　江寒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没有别的办法能帮他，顾泊舟比我想象的更加坚强，没我在身边更好。”
　　“顾泊舟或许不是这么想的。”
　　江寒远看着卜醉，笑着说：“醉哥，没想到有天你会帮着顾泊舟说话。”
　　“我没帮着他，只是这几个月观察下来，我发现你在他身边状态真的越来越好，我不想看你继续消沉下去而已。”
　　‘不会的，等我离开了他，我就换座城市，继续去酒吧驻唱或者当纹身师，都可以，”江寒远嘴上这么说，眼中却充满了遗憾。
　　卜醉向来尊重江寒远的选择，前提是江寒远自己不会再伤害自己。
　　看江寒远现在的状态，卜醉有些担心。
　　江寒远透过镜子，看见了有个人走近，于是侧身抱住了卜醉，借着酒意说：“醉哥，你对我真好，这几个月我发现，我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你，你陪我走过了低谷期，我对你不仅有感激，还有爱。”
　　卜醉被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吓到了，正要推开他，晃眼看见了顾泊舟已经站在了门外，而江寒远在说完那句话后，又用气声在他耳边说：“醉哥，帮帮我。”
　　卜醉一咬牙，假装没看见顾泊舟，回抱江寒远说：“寒远，我也喜欢你很久了。”
　　江寒远没来得及回答，便被顾泊舟强行拽走。
　　颜玉在客厅看着顾泊舟带走了江寒远没多久，卜醉面露难色地从厕所出来。
　　“你们三在厕所干嘛了？”颜玉看他的脸色比吃屎还难看，“特别是你，怎么像掉厕所似的。”
　　“比掉厕所更惨。”卜醉抱头道，“我怕我被疯起来的顾泊舟追杀，他不会伤害江寒远，不代表不会伤害我啊！”
　　“你才知道这个道理？”颜玉早看透一切，“如果你插手了他们的事，导致顾泊舟发疯，那你只有自求多福了。”
　　卜醉仰天长叹。
　　顾泊舟使出的全力，可以带走十个江寒远，江寒远对上顾泊舟没有任何胜算，两个手腕被攥得发红。
　　因为江寒远的奋力挣扎，顾泊舟只是把他拖进了一个最近的酒店，这个酒店正好是顾氏底下的产业，顶楼的总统套房，顾泊舟随时可以入住。
　　进了房间，江寒远总算甩开了顾泊舟的手，酒醒了大半的他，大声说：“顾泊舟，你现在想做什么？打我？”
　　顾泊舟的酒喝得比江寒远多，但看起来没有醉意，但看起来极度不正常，他的眼中好像藏了一座冰山。
　　“你说你喜欢卜醉？”顾泊舟一字一句地说。
　　江寒远偏头一笑，“我当然喜欢醉哥了，我们一起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他话音刚落，顾泊舟就像离弦的箭般冲过来，吻住了他还想继续说话的唇，大手擒住他的后脖颈，用强硬的态度让他必须接受。
　　江寒远没有挣扎的余地，便一口咬住唇肉，让血腥味充斥在两人的唇舌之间，已经这样了顾泊舟还不肯放过他。
　　顾泊舟把他抵在墙上，掐住了他的脖子，这次不像之前那样虚张声势，而是实打实地在用力。
　　“你说过我是疯子。”顾泊舟冷冷道，“你想试试我真的疯起来是什么样吗？”
　　江寒远有点缺氧，只能依靠着顾泊舟的吻来汲取氧气，但这是远远不够的，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顾泊舟松开手，江寒远大口呼吸着，还没缓过来，又被顾泊舟抱起，往房间里走去。
　　江寒远从反抗，再到妥协，仅仅因为顾泊舟那句“别离开我”。
　　这是极具疯狂的一夜，江寒远一声不吭地承受着顾泊舟带有怒意的侵·略，还有一遍遍地质问。
　　到最后，没有得到回应的顾泊舟便不再问了，而是苦恼地问：“江寒远，我做错了什么？”
　　江寒远这才意识到，顾泊舟真的喝醉了，可是常年累月地伪装之下，顾泊舟连喝醉酒也不敢放松，做回最真实的自己。
　　江寒远揉着顾泊舟的眉心说：“你没做错，是我的问题。”
　　顾泊舟眼神迷茫，“你没有问题，一定是我错了。”
　　江寒远浑身酸痛，感谢顾泊舟给他缓冲的时间，于是把话题继续下去，“是我不想再继续下去这段关系了而已，你放过我行吗？”
　　顾泊舟摇摇头，“不行。”
　　江寒远无奈地说：“不行也得行，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顾泊舟低声说，“我是煞星吗？靠近我的人都会发生不幸？”
　　“不是，别这么想。”比起身体，听见顾泊舟这样说，江寒远心里更加难受。
　　顾泊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婆生病去世，妈妈自杀跳楼，两个对我好的哥哥也相继离开，你也要离开我……”
　　江寒远不知如何回答。
　　“江寒远，你好残忍。”
　　江寒远一动不动地窝在顾泊舟的怀里。
　　“在天才岛的那几年，我每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你，梦见我们还在致远高中的时候。”顾泊舟似乎越来越醉了，“你让我坚持下去，说我坚持下去一定会再见到你，这支撑着我熬过了那几年。”
　　“大哥把我从岛里接出来，教我如何保全自己，可是他却吊死在了书房里，”想到这里，顾泊舟害怕地抱住了江寒远，“你永远想象不到，顾正德是如何对待他的。”
　　江寒远也紧抱着他，试图给他一些安慰的力量。
　　“顾正德知道大哥喜欢二哥后，将大哥送进了戒同所，把二哥送进了天才岛。”顾泊舟说，“这是在我来那个家之前的事，从那两个地方出来后的两个人，再也没有同对方说过一句话，顾正德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江寒远哑声道：“其实顾涞和顾洄，在计划着向顾正德复仇。”
　　“不是，不对。”顾泊舟脑袋胀痛，酒精的作用下，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不如一吐为快。
　　“二哥对于顾正德来说，不值一提，顾正德一直在找时机处理掉二哥，大哥发现了这件事。”
　　江寒远心里有了一个答案，但又希望不是真的。
　　“大哥当时能想到的解决方式，就是牺牲自己，保全二哥。”顾泊舟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大哥一死，顾正德不会再向二哥动手，因为顾氏不能没有继承人，哪怕二哥与顾正德没有血缘关系，名义上也是顾氏的人。”
　　江寒远的眼泪瞬间落下，“顾涞……太可惜了。”
　　“对大哥来说，是一种解脱，戒同所是一个像人间炼狱的地方，他的□□从里面出来，灵魂早就死了。”
　　江寒远迫切道：“万一顾涞根本不是同性恋，只是恰好喜欢顾洄呢？”
　　“不知道。”顾泊舟松开了江寒远，平躺着说，“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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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江寒远背对着顾泊舟，眼泪止不住地流，明明他不认识顾涞和顾洄，却好像参与了他们的一生。
　　顾泊舟闭着眼睛，“大哥死了，二哥也如同行尸走肉般，不到半年就跟着去了，他们死前都对我说对不起，大概是愧疚让我承受这一切，其实我清楚地知道，这本就该是我承受的。”
　　江寒远说：“你没想过逃跑吗？”
　　等了很久，顾泊舟都没有回答，江寒远转过身去，顾泊舟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方才的对话，仿佛只是他不会记得的梦呓。
　　对于江寒远而言，也只是知道了一件悲剧的真相，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了顾正德的可怕。
　　顾正德这一生，只对得起顾氏。
　　清晨到来，江寒远睡得不太熟，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在被顾泊舟擦药，顾泊舟的动作很小心翼翼，像是捧着珍贵的瓷器。
　　江寒远想了想，还是不睁眼了，专心享受着顾泊舟的服务。
　　等顾泊舟擦好药，江寒远很快又睡熟了。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顾泊舟以昨晚睡着前到姿势躺在身旁，像是没起床的样子。
　　在江寒远有动静后，顾泊舟慢悠悠地睁眼，揉着太阳穴说：“昨晚……”
　　江寒远没有拆穿他，“昨晚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顾泊舟深吸一口气，下床将衣服穿好，“我不记得了。”
　　“没事，不记得算了，我只是履行了做你情人该有的义务。”江寒远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费劲地穿着衣服。
　　顾泊舟却说：“我的意思是，我不记得昨天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江寒远懂了，顾泊舟说的不记得是选择性的不记得，他不记得昨天在卜醉家发生的事情了。
　　江寒远不得不拆穿他，“昨天我向你坦白了，我喜欢卜醉。”
　　顾泊舟系纽扣的手一顿，本来该夹枪带炮的对话戛然而止。
　　顾泊舟对这件事的态度，江寒远回到别墅才感觉出来。
　　因为顾泊舟将他锁在了房间里。
　　江寒远早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在了衣柜最底下，他想的是回别墅拿了东西就走，没想到被顾泊舟直接关在了卧室里，根本没有离开的机会。
　　看来顾泊舟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在开玩笑。
　　江寒远格外冷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到了晚饭时间，门被打开，请他去吃饭的佣人竟然是没有见过的生面孔，一路遇见的人都是生面孔，不见阿锋。
　　短短一天，顾泊舟把别墅里的佣人全部清换了！
　　江寒远这才有了自己被囚禁的感觉。
　　不幸中的万幸是今天顾正德回Y国了，他不用面对那个可怕的男人。
　　昨天那顿酒让江寒远本来不是很好的胃口更加不好，加上身体的极度不适，只吃了两口便吃不下了，新来的佣人们不了解江寒远，不会像阿锋那样贴心对待他，佣人们也不在意他吃了多少，只在意他会不会回该回的地方。
　　在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江寒远自觉地回了房间，
　　江寒远胃疼的厉害，门又锁了，他懒得去使唤那些严格按命令做事的人，于是早早地上床睡觉。
　　一阵一阵的胃疼，让江寒远在睡着和苏醒之间反复，像鬼压床般难受。
　　江寒远实在忍不住了，敲门问外面的人，“能不能给我倒杯热牛奶？”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递进来的是一杯热水。
　　江寒远久违地犯了娇贵的毛病，把热水递回去，“我要热牛奶，不要热水。”
　　佣人拿着热水说：“好的江先生，您先回房间，我去给您倒热牛奶。”
　　江寒远不仅胃疼，头还一阵一阵疼痛，额角冒着细密的汗，“我不想待在这里，让我出去。”
　　佣人拦住了他，江寒远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推开了佣人，但没走几步路，又被保镖拦住了去路，并且把他“请”回了房间里。
　　与他一起回到房间里的，还有他要求的热牛奶。
　　江寒远端起来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这不是他常喝的牌子，他一口便尝出来了。
　　江寒远坐在床上抱着腿，无声地忍受着腹部传来的疼痛，明明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却耳鸣的厉害，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等再度睁眼的时候，他身边多了吊瓶，手背也插上了输液针。
　　顾泊舟坐在床边，眼底的青色证明着他没有休息好，他见江寒远醒了，用手背探了探江寒远的体温。
　　江寒远感觉不到自己的体温有多高，胃部的疼痛倒是舒缓了不少。
　　“医生说你最近饮食不规律导致了胃痉挛，加上发烧，所以昏迷了。”顾泊舟的声音暗哑，“好些了吗？”
　　窗帘开了一条缝，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江寒远还是觉得很困，将头转向了另一边，在睡着之前说：“我要阿锋他们回来。”
　　说完他便睡着了，没听见顾泊舟说的那声“好”。
　　顾家在三天内，家里佣人大换血两次，这放在整个晋市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上流圈里都传开了，说顾泊舟养了一个人在家，大多数人对养在家那个人的性别很好奇。
　　好奇归好奇，又没有人敢未经允许，去拍摄顾家相关的事宜。
　　当江寒远从阿锋嘴里，知道了自己在晋市成为了一个神秘的名人，感叹道：“不知道他们是仇富还是另有所图，顾泊舟又不是明星，干嘛对他的行程那么关注。”
　　阿锋比江寒远更清楚那些有钱人的心理，“有这些因素的存在，但更多是希望看顾先生的笑话，希望从他身上看见一些猎奇的事，来满足他们独特的好奇心。”
　　“这就是钱太多了，闲的？”江寒远只能这样评价。
　　阿锋赞同道：“应该是。”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阿锋从最开始的不苟言笑，变成现在会和江寒远一起吐槽雇主，江寒远很有成就感。
　　两人说笑的同时，江寒远又想起了最大的隐患。
　　顾正德最在意的是顾氏和世俗的眼光。
　　他们这一声声无所谓的嘲笑声，正是活了半个多世纪的顾正德所不能承受的。
　　江寒远无法因为这个对顾正德产生同情，只是觉得他很可怜，明明可以拥有全部，却要活在别人的眼光之中。
　　因为顾正德活在了别人的眼光之中，让整个顾家笼罩在了一层无法自由的阴影之下。
　　最近顾泊舟又去Z市出差了，江寒远不知道他是不是和王婉晚在一起了，顾泊舟不想说，他也没问，更不想给自己增加烦恼。
　　只是病好了后，几乎没见过顾泊舟，江寒远的不安随着日子一天天变暖而扩大。
　　顾正德没有一点消息，这是让他最不安的。
　　焦躁不安和患得患失的情绪，让他无法面对顾泊舟，与他少见面反而是件好事，但每次到晚上的时候，他一个人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仅仅十天，与顾泊舟再见面的时候，顾泊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变化，“你瘦了好多。”
　　江寒远自己也感觉到了，“吃不下东西。”
　　“待在我身边，这么难受吗？”顾泊舟艰难地问出这句话。
　　不是的，不是你的问题。
　　“是。”
　　江寒远不想让顾泊舟看出他的口是心非，说这个字的时候从他身边走开。
　　“我不喜欢你，你把我关在你身边有什么用？！”江寒远暴躁地说，“我他妈是人，不是你养的牲口！”
　　听到了顾泊舟的脚步声，江寒远随手拿起一个装饰品，砸向了地面，挡住了顾泊舟的路。
　　“早知道现在会被你这么对待，我当初就该死在那场劫难之中。”江寒远咆哮道，“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我不想成为你的精神寄托，你和我又没关系。”
　　顾泊舟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片，看着江寒远说：“真的没关系吗？”
　　江寒远一字一顿地说：“真，的！”
　　顾泊舟将碎片划向了自己的左手腕，献血瞬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还是没关系吗？”
　　江寒远腿脚发麻地走向他，“疯子。”
　　幸好碎片不太锋利，伤口不是很深，也没有割到重要的部位，这么多血看起来还是很触目惊心。
　　顾泊舟享受着被他触碰的感觉，寒冷一笑道：“我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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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家庭医生战战兢兢地为顾泊舟包扎伤口，他最近来这里的次数有点频繁，该他做的事他会做，不该他问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江寒远在旁边等着，忽视了顾泊舟紧随的目光。
　　“你做这种伤害自己的事，只会让我讨厌你。”江寒远直言道，“顾泊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说的想和你分开，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小孩子闹脾气。”
　　顾泊舟眸中黯淡，低头看着缠在手腕的绷带，“你的，痛吗？”
　　“什么？”江寒远看向他。
　　顾泊舟指了指手腕的纱布。
　　江寒远下意识地捂着手腕，“早就忘了什么感觉了。”
　　“既然我想留你在身边，就不会问你的意见。”顾泊舟很不讲理地说，“我看得出来，你在乎我。”
　　江寒远手握成拳，“别让我恨你。”
　　“你恨吧。”顾泊舟不在意地说，“比忘了我好。”
　　顾泊舟手腕包扎好之后便离开了，江寒远全身发软的坐在椅子上，要是刚才顾泊舟再多和他说两句话，就能听出他强压着的颤抖声音。
　　闭上眼全是顾泊舟用碎片划破手腕的画面。
　　竟是比他自己割腕时更加可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江寒远完全想象不到顾泊舟自残的画面，顾泊舟明明是一个在绝境中也能坚韧生存的人……
　　他真的是顾泊舟的软肋吗？那就更不能让顾正德抓住这一点了。
　　不能再拖了！
　　江寒远找到阿锋，询问怎么有机会联系到顾正德。
　　阿锋拿出一部专门用来联系顾正德的手机，拨通了顾正德的电话。
　　江寒远紧张地等待着顾正德接通电话。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接通的一瞬间，江寒远说。
　　于顾正德而言有利的要求，顾正德的态度都很随和，“你说。”
　　江寒远说了自己的计划，顾正德安静听完，觉得不错。
　　“我可以帮你，但要是有变故怎么办？”
　　江寒远确信道：“我不会反悔。”
　　“我说的变故是顾泊舟。”顾正德说，“他远比你想象的更加执拗。”
　　江寒远紧攥着手机，手背的筋络很是明显，“再执拗又怎么样？如果怎么都解决不了我这个麻烦，你最终会选择杀了我吧？”
　　“如果我杀了你，你觉得顾泊舟会怎么样？”
　　“报仇？”
　　“嗯，报仇，”顾正德轻声说，“报仇完，然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顾泊舟这个人了，你好好活着，顾泊舟也会好好活着。”
　　顾正德要是答应他和顾泊舟在一起，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可是顾正德就像一个过不去的坎儿，让他们的未来充满了迷茫。
　　“为什么你那么介意我的存在？”江寒远忍不住问道，“我和顾泊舟都受过很多的苦，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一起！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们！”
　　听完江寒远的话，顾正德沉默了很久。
　　江寒远心里抱有一丝期待，要是顾正德心软了，那他和顾泊舟就可以……
　　“如果你能让顾涞回来，我就放过你们。”顾正德无情地打断江寒远的幻想。
　　江寒远彻底失去期望，麻木地挂断了电话。
　　很快，江寒远收到了一张面额为一个亿的支票，署名为顾正德，他把这张支票放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他早就失去了使用手机的权利，无法联系到其他人。
　　“阿锋，可以让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吗？”江寒远说。
　　阿锋无可奈何地摇头，“不行，顾先生不让您联系其他人。”
　　阿锋的回答在江寒远的意料之中，江寒远看了眼别墅中无处不在的监控，将一张写了字的纸条塞到了阿锋的手心里。
　　阿锋愣了愣，还是接住了。
　　江寒远回到了房间里，站在楼上向下看。
　　等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被阿锋叫走后，江寒远毫不犹豫地翻出窗口，踩着空调外机抱着水管向下滑。以前逃课练就的本领，在逃跑上也很实用。
　　离开了别墅范围，江寒远又走了一段路，推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打车去了卜醉的家里。
　　幸好卜醉在家，江寒远给卜醉说了自己的计划，卜醉跃跃欲试道：“寒远，你终于要离开顾泊舟了？”
　　“醉哥，抱歉，把你卷进来。”江寒远非常愧疚地说。
　　卜醉摆摆手，“小问题，不就是演戏吗？我大学参加过话剧社。”
　　他们拢共没有聊几句，卜醉家的门就被拳头敲响，江寒远知道来的人是谁，还是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
　　“江寒远，在里面的话，就给我开门。”顾泊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寒远对着卜醉点点头，然后躲进了卧室里，卜醉便去开门了，门刚开的一瞬间，顾泊舟便冲进了室内。
　　他急躁地扯动了一下碍事的领带，衬衣领口的纽扣崩落，露出的白皙皮肤泛着手指抓伤的红色。
　　“顾泊舟，带这么多人来，什么意思？”卜醉看了眼门外规矩站立的几个保镖，虽然他们没有进来，但这么多人站在自家门口，或多或少会让主人不爽。
　　“江寒远在哪里？！”
　　“你找不到人，跑我这儿撒气？”卜醉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的急躁。
　　可以看出来，现在除了江寒远之外的人触碰顾泊舟，顾泊舟都会毫不留情地挥出拳头，卜醉不傻，知道现在不能说太重的话激怒在理智边缘徘徊的顾泊舟。
　　顾泊舟说：“江寒远一定在你家，是让他自己出来，还是我亲自去找？”
　　“都说没在了！”
　　在他们对峙的时候，江寒远把卧室的门打开，“醉哥，我不想连累你。”
　　卜醉走过去，一把揽住他，“说什么连累？我不会让顾泊舟伤害你的。”
　　顾泊舟站在一旁，好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江寒远依靠着卜醉，再用害怕的眼神看向他。
　　“解释。”顾泊舟好像坠入了冰窟里。
　　江寒远抬眼看向顾泊舟说：“我现在很怕你，怕你伤害我，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我不会伤害你。”
　　“你伤害我是迟早的事！”江寒远拔高音量，“你根本控制不住你自己！醉哥好不容易把我带出了阴霾，而你只会搅乱我的生活！”
　　听见江寒远这样说，卜醉都愣了愣，但还是坚定不移地搂着江寒远。
　　顾泊舟从兜里取出一张纸，当着江寒远的面展开，“你收了顾正德的钱？”
　　“对，怎么了？”江寒远理直气壮地说，“你让我精神衰弱，我收点你爸的钱怎么了？算我求你，你放过我，不要再出现在我生活里了！”
　　“我以前就看不上你，你非要当我的跟屁虫，还要大言不惭地说喜欢我？就算我当时不是同性恋，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吗？”
　　“顾泊舟，你千万别说我是你的精神支柱之类的话，我没那么大的本事！你又不可能为了我放弃顾氏，何必在我面前装得伟大情深？”
　　“你说你要养着我，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你养吗？实话告诉你，我不仅有这一个亿，顾正德说了，要是我真的能摆脱你，会给我十个亿！”
　　“我在你身边能捞到什么？不如拿着这十个亿，我去过我的好日子，你也能认真搞你的事业，对我们都好！”
　　江寒远每说一句重话，顾泊舟的眼睛里就多了一分茫然，他始终看着江寒远，好像要从江寒远的脸上看出什么想要的答案。
　　江寒远一脸厌恶地看着他，“怎么？你不信可以去问顾正德，我没必要和他一起来骗你。我这么多年最缺的就是钱啊，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我被讨债人拦住，我连一个包子都买不起的时候，钱对我来说最重要了。我当然知道你能给我很多钱，但你的钱都是顾正德的，要是顾正德不给你，你什么都没有！”
　　顾泊舟受伤的左手不能使太大的力气，无力地垂在一边，那张价值上亿的支票随意地掉落在了地面。
　　“兔子。”顾泊舟声音轻飘飘的，“你送我的兔子，书房里的也变完整了。”
　　江寒远知道他的意思，“你从小到大没人爱，真的挺好哄的，不管是你的兔子纹身还是陶艺兔子，都是我为了讨好你的工具而已，不讨好你，你怎么让我过舒坦日子？顾泊舟，我也懒得给你废话了，既然已经摊牌了，我一次性说清楚，你现在当然可以强制性地带我走，但我给不了你好脸色了。”
　　顾泊舟闭了一下眼睛，过了两秒，再睁眼时，看向江寒远的眼神已经深不可测。
　　卜醉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感觉到了江寒远捏着他胳膊的手在用力，以克制生理上不由自主地颤抖。
　　江寒远说的话太伤人了，连卜醉都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江寒远，”顾泊舟的声音变得没有感情，“我要是从来不认识你就好了。”
　　顾泊舟说完这句话，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江寒远似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卜醉蹲下来，拍着他的背部，“江寒远，很难受吗？”
　　江寒远看着卜醉的手臂被自己捏得通红，连连道歉，“对不起醉哥，把你手臂捏红了。”
　　“没事没事。”卜醉想把手臂藏在身后。
　　江寒远双手抓住他的手臂，对着手臂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卜醉意识到了什么，没再回应。
　　“对不起，”江寒远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哽咽道，“我怎么能说你没人爱？对不起……”
　　顾泊舟，别后悔认识我……
　　明明都是我自找的，在这矫情什么啊？
　　江寒远捂着心口，疼得令他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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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那天之后，顾泊舟再也没出现在江寒远面前，江寒远生了一场大病，在医院住了几天，又在卜醉家里调养了快一个月才好了个七七八八，为了庆祝，江寒远弄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卜醉。
　　吃饭前，江寒远将新的电话卡放进了新手机里，打开手机就从网上看见了顾泊舟和王婉晚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的新闻好像要让全世界知道，顾泊舟不是传闻中的同性恋，他要和一位美丽的小姐结婚。
　　卜醉没来得及抢过他的手机，紧张地看着他，“寒远，你还好吗？”
　　“嗯。”江寒远非常冷静地将视线移开，“醉哥，钱你帮我兑换了吗？”
　　“兑换了，卡给你。”卜醉拿出一张薄薄的银行卡“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去Z市开店，”江寒远在住院的一个月里想好了近期的规划，“醉哥，你最近还好吧？应该没人找你麻烦。”
　　“当然没有了。”卜醉调侃道，“你不会希望顾泊舟来找我麻烦吧？”
　　江寒远扬起嘴角，“他应该没这个闲心。”
　　卜醉已经很久没吃过江寒远做的菜了，对江寒远的厨艺赞不绝口。做饭的人倒没什么胃口，江寒远在手机里设置了屏蔽词，屏蔽了与顾泊舟有关的一切消息。
　　过了两天，江寒远带着简单的行李，飞到了Z市，到Z市的第一顿饭是在何阿姨家吃的，何阿姨的丈夫在顶级医疗团队的治疗下，已经恢复了健康，江寒远没有给何阿姨讲他和顾泊舟之间发生的事。
　　“小远，你瘦了很多。”何阿姨已经看出了不对劲，疼惜道，“就住在我家吧，我可以照顾你。”
　　江寒远说：“何阿姨，我已经是奔三的人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放心。”
　　江寒远说的自己能照顾自己，就是保证自己不会饿死。既然手里已经有了很多钱，江寒远也不会亏待自己，在市中心全款买了一套精装完毕直接可以拎包入住的跃式公寓，公寓面积不大，除了必要的厨卫之外，只有一个房间，完全够他生活。
　　市中心的房子，一平方不便宜，五十平的公寓全款也要上百万，销售看见江寒远豪迈付钱的样子就像看见了财神爷。
　　江寒远其实只要了顾正德一千万，一个亿他拿在手里不踏实，他现在的消费欲不强，一千万也够他衣食无忧地生活了。
　　江寒远想好了要开一家陶艺店，他跟着卜醉这么多年，开店的经验还是有的，从选址到装修，他亲力亲为，忙忙碌碌了两个月，店面终于开张了。
　　这是一家陶艺DIY的店铺，可以直接买成品，也可以自己上手做一个独一无二的陶器。
　　因为没有宣传，开业那天，江寒远店里的客人只有专程从晋市来捧场的卜醉和颜玉，两人大手一挥，买了店里最贵的两个陶器。
　　“醉哥，颜哥，你们要不要玩玩？”江寒远启动了拉坯机。
　　旋转的拉坯机和一坨还没成型的材料泥，将它弄成瓶状，看起来好像不太难。
　　卜醉试着上手，一坨没成型的泥变成了另一坨没成型的泥，气得他一拳砸了上去。
　　“笨的。”颜玉把他推开，拿出了一个美术生的涵养，认真地塑形着这坨泥。
　　江寒远看着他们，忽然有了一个不成熟的主意，他把他们面前窗户的窗帘拉开，露出了透明的玻璃墙，路过的行人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情景。
　　两个帅哥在钻研着拉坯机，这个画面多多少少有点养眼。
　　再往前走，走到门口，还有一个帅哥在发着宣传单。
　　不一会儿便有三个路过的大学生被“美色”吸引，走进了店内，江寒远成功掌握了流量密码，笑着欢迎她们进店体验。
　　颜玉好不容易捏出了一个瓶子，正和卜醉炫耀，两人转头一看，好几个女生光明正大地看着他们，眼里全是“原来如此”的意思。
　　江寒远走到他们两个中间，低头说：“你们今天给我当群演吧，工资日结，晚上请你们吃。”
　　颜玉还没来得及表示拒绝，便被卜醉一口答应下来，两人坐的近，颜玉一个肘击便能对卜醉造成暴击伤害。
　　卜醉私下给颜玉说：“寒远好不容易开心点了，我们就别唱反调了。”
　　“你真关心他啊。”颜玉眯了眯眼睛。
　　卜醉感觉到一阵寒光，冷得打了一个哆嗦。
　　“我是寒远的哥哥，”卜醉义正严辞地说，“对他好是应该的。”
　　“现在只想当哥哥了？”
　　卜醉笑了笑，看向江寒远，“我从来不觉得，我能代替顾泊舟在他心里的位置。”
　　第一天可以说是大丰收，江寒远精气神十足地收拾完店里的卫生，请卜醉和颜玉吃了大餐。
　　吃完饭时间已经很晚了，颜玉和卜醉只能在Z市住一晚，江寒远说：“我给你们定酒店。”
　　“诶诶，别定，”卜醉双手放在胸前，比了个叉，“你在这里不是买房了？带我们去你家住一晚。”
　　“只有一间卧室。”江寒远挺不好意思地说，“早知道会来客，我就买大点的房子了。”
　　“没关系，有沙发吗？”卜醉说。
　　“你们睡沙发，睡不下吧？”江寒远用手比划了一下沙发的大小。
　　卜醉贱兮兮地说：“怎么可能是客人睡沙发？”
　　颜玉也看了一眼卜醉。
　　当晚，作为家里的主人，江寒远躺在狭小的沙发上酝酿睡意，卜醉和颜玉今天当托儿当得有些累了，早早便进入了梦乡。
　　江寒远从茶几上拿起烟，到阳台去抽了两根。
　　凌晨时分，楼下街道的车辆不多，江寒远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无数次点进浏览器，明明心里有着想要搜索的消息，却迟迟不敢动手。
　　世界大得难以想象，每天都会有无数件新鲜事物发生，只要他愿意规避有关顾泊舟的消息，那他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看见这三个字。
　　江寒远狠吸一口烟，呛得他连连咳嗽，手机差点没拿稳。
　　阳台的门打开，颜玉走到江寒远身边，说：“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江寒远反问。
　　“用这么幼稚的方法离开顾泊舟。”颜玉从卜醉那儿听说了他们的事。
　　“幼稚吗？”江寒远看着烟头，“用最不体面的方式离开顾泊舟，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颜玉双手撑在围栏上，“顾涞和顾洄以前也试过分开，最后还是鱼死网破的结局。”
　　“因为他们互相还眷恋。”江寒远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和顾泊舟就没有吗？”
　　“没有。”江寒远淡然道，“不能有，不然顾正德不会放过我们。”
　　之后的半年时间里，江寒远勤勤恳恳地经营着自己的小店，除了在店里必要的社交之外，偶尔会与卜醉和颜玉联系。
　　正常是早上八点营业到下午五点，如果生意好的话，加班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天，江寒远加班到晚上九点，累得不想说话，刚把店门关了，回头就看见许久不见的杨乐出现在他面前。
　　“江寒远，你让我好找！”杨乐气鼓鼓地说。
　　江寒远挑眉道：“你这话说的，我差点以为我欠你钱了。”
　　“没，”杨乐一巴掌拍在江寒远的肩头，“我专门跑来找你，不请我吃个饭？”
　　江寒远揉着肩头，皱起眉头，“你想吃什么？”
　　“你决定。”
　　江寒远带他去了一家平时回家经常会光顾的夜宵摊。
　　杨乐一边嫌弃一边点了两盘烧烤外加一碗炒饭。
　　江寒远坐在矮凳上，用手机和明天要来店里的客人沟通。
　　“江寒远，你最近怎么样啊？”杨乐开了两瓶啤酒，“谈恋爱了吗？”
　　现在正是夏季，才从冰柜里拿出的冰啤酒冒着冷气，瘦了许多的江寒远穿着短袖和沙滩裤，头发剪得很短，皮肤变黑了一点，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了。
　　江寒远没回应他，而是说：“你怎么突然想来找我？”
　　“想你了还不行吗？”杨乐心虚地对瓶吹，以此来躲避江寒远的眼神。
　　“顾正德还是顾泊舟？”江寒远快速提问。
　　“顾泊舟。”没什么心眼的杨乐跟着就回答了，说完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哎，我什么命，被他们父子俩当跑腿的！”
　　许久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江寒远有些恍惚，“什么事？”
　　“没有，他没让我办什么事，只是……”杨乐不知道怎么开口。
　　江寒远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管滑落到胃里，他的胃一直不是很好，隐隐传出痛感时，他想起来今天好想只吃了一顿早饭。
　　“只是让我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杨乐生怕自己语气用得不对，让江寒远误解了意思。
　　江寒远抿了抿发苦的嘴角。
　　他刚才仿佛隔着杨乐听到了顾泊舟的声音。
　　“我很好，开了一家店，交了一些新朋友，衣食不愁。”江寒远细细数着自己这半年多的情况，“生意很好，每天都很忙，有时候只吃一顿饭，所以瘦了很多。”
　　杨乐抓了抓脑袋，“说慢点，不然我记不住。”
　　“顾泊舟，我根本没有想起你。”江寒远不停歇地说，“我过得很好，你不要来打扰我。”
　　说完，江寒远喝完了手中的啤酒，结完账就离开了，杨乐没有追上去，而是拿出了藏在领口的小型摄像头。
　　杨乐对着亮起的摄像头说：“舟哥，刚才江寒远说的你听清楚了吗？”
　　摄像头闪烁了一下，便关闭了。
　　就算顾泊舟没听清楚，杨乐也不敢再说一遍刚才江寒远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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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江寒远走出去很远一段路才停下来，回头已经看不见杨乐的身影了。
　　遇见杨乐几乎等于顾泊舟在暗中观察着他。
　　江寒远有一瞬间是想与顾泊舟重逢的，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现在不能动任何让一切前功尽弃的想法。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抬眼一看，家门口出现了熟悉的高大身影，江寒远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那黑色的身影动了动，侧头看着他。
　　江寒远看清顾泊舟的脸，眩晕感让他险些站不稳。
　　顾泊舟也瘦了很多，比半年前更加阴郁，如果不是眼睛里还有情绪，整个人仿佛只会动的傀儡。
　　“你来干什么？”江寒远恶狠狠地说，“我说过多少次了？我根本不想见到你！”
　　顾泊舟将手从衣兜里拿出来，取出那个被江寒远修补完整的陶艺兔子。
　　“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们。”顾泊舟用孩子般的眼神看向江寒远，“你可以对我说实话吗？”
　　江寒远感觉舌尖在发麻，“滚。”
　　江寒远不知道顾泊舟揣着多少希望来找他的，他强忍着心底的不舍，决绝地从顾泊舟身边走开，却被顾泊舟抓住了胳膊。
　　“滚！”江寒远抓起那只脆弱的兔子，摔向了墙壁，“你要不要脸？你现在有未婚妻了，还来纠缠我。”
　　顾泊舟那用尽全力积攒的希望随着兔子再次碎成了无法还原的模样，他无力地放开手，“我是很不要脸，全世界都让我忘记你，只有我不肯。”
　　江寒远胸口起伏难平，他明白这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对顾泊舟一生都不会消散的歉疚。
　　“你要怎么才能忘记我？”江寒远不禁问。
　　顾泊舟一步步走近他，把他摁在墙壁上，低头熟练地找到他唇部的位置，亲吻着熟悉无比的人。
　　江寒远被迫接受着这个吻，闭上眼睛，不想让顾泊舟看见他的示弱。
　　一吻结束，江寒远瘫坐在地面，久久不能平息，耳边全是顾泊舟走之前那句话。
　　“我永远不会忘了你。”
　　江寒远用了很久时间，捡起了那些碎片，回家又用了很久的时间想把它拼好，当发现无论怎么做都是徒劳时，江寒远依依不舍地将碎片包裹好，扔进了垃圾桶里。
　　*
　　还有一天，夏天就要过去了。
　　Z市的夏天比晋市热了不少，一个夏天过去，江寒远黑了几度，从奶油小生变成了阳光型帅哥。
　　江寒远在店里做陶艺的时候，经常被要联系方式，他有两个微信，一个私人一个工作，别人要联系方式，他都给的是工作号。
　　“联系方式贴墙上的。”江寒远正对着一张图片捏客人要的陶器，头也不抬地回答。
　　“江老板，你又把我忘了？”女生无语地说，“我老顾客。”
　　江寒远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你啊，怎么今天没上课？”
　　女生拨弄了一下头发，“今天没课，带我男朋友来玩。”
　　江寒远再看了看她的位置，有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男生，“怎么不是上次那个？”
　　女生捂嘴娇羞地说：“哎呀，上次都过去了几个月了，不合适就分了，哪像江老板，来了这么多次，你都是一个人。”
　　江寒远莞尔，“店里忙，没空谈恋爱。”
　　“那边那个女生好漂亮啊，她在那儿坐了很久，老看你。”
　　店里现在人很多，江寒远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个女生，要说漂亮的话，他第一眼看见了在休息区角落里喝着茶的人。
　　王婉晚？！
　　江寒远见过她的照片，真人比照片好看不少，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王婉晚正好在看他，对他微笑点头示意。
　　江寒远放下手中的工作，到休息室去整理好仪容，再体面地出现在王婉晚面前。
　　“久仰大名，”王婉晚左手中指戴着一枚钻戒，代表着她已经订婚，“我是王婉晚。”
　　江寒远收回视线，“我叫江寒远。”
　　“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王婉晚轻点着头，温柔一笑，“你和顾泊舟的名字很般配。”
　　江寒远兀自琢磨着王婉晚来找他是为什么，左右离不开“顾泊舟”三个字，看来王婉晚很清楚他和顾泊舟之前的关系。
　　江寒远：“这两个不是好名字。”
　　“嗯，寓意是不怎么好，”王婉晚放松地说，“我不是专程来找你的，只是Z市有工作，问颜玉要了你的地址，顺道来看看。”
　　江寒远和王婉晚的交集，多了颜玉这个共同好友，这不代表他们两个能成为朋友。
　　江寒远叫了负责休息区的服务员，给王婉晚端上来一些甜品。
　　王婉晚端起一盘黑森林，“谢谢，我正好饿了。”
　　她吃得很愉快，用面部表情证明着对甜品的喜爱，符合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的模样，没有一点富家千金的架子。
　　江寒远观察了很久，直到王婉晚吃完那一盘甜品，她苦恼道：“晚上不能再吃了，会长胖。”
　　“请问来找我有什么事？”江寒远逐渐放下了芥蒂。
　　王婉晚说：“说了只是顺道来看看了，我走了，祝你生意兴隆。”
　　江寒远困惑地看着吃饱喝足的王婉晚从正门离开，她好像没有抱有目的性，真的是来玩玩的。
　　本以为那是第一次见面也是最后一次见面，谁知没过几天，王婉晚又来了店里，她这次没有在旁边喝茶吃甜点，而是加入了陶艺队伍，认真地钻研着怎么做出一个像样的作品。
　　江寒远看她太认真，忍不住在旁边指导她调整拉坯机的转速。
　　“诶，江老板，这是你女朋友吗？”有人调侃道，“你们真般配啊。”
　　“不是。”江寒远否认道。
　　王婉晚从艺术中抬头，解释道：“我是他前男友的女朋友。”
　　江寒远猛咳一声掩饰尴尬，幸好王婉晚的声音不大，那人没有听清。
　　江寒远说：“这是能说的吗？”
　　“当然可以说，”王婉晚举起手说，“我不介意。”
　　“那是你未婚夫，和我没关系了。”江寒远甚至不想说出顾泊舟的名字，“我介意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王婉晚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没和他分手，他也不会是我的未婚夫。”
　　“我和他没有在一起。”江寒远解释不清其中的关系，索性懒得解释了。
　　忙碌了两个小时，王婉晚做出了一个小瓶子，在店里买了精品包装袋，仔细包好。
　　“需要我帮你包装吗？”江寒远说。
　　王婉晚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江寒远，江寒远敬业地为她包装，拿出了几款拉花让她选颜色。
　　“拉花算了，用白色简单装一下就好，我未婚夫不喜欢太花里胡哨的。”王婉晚说。
　　江寒远手中动作停滞了一下，继续着包装工作。
　　“我可能要在店里等会，他等下来接我。”王婉晚一笑，“江老板，你不介意吧？”
　　她这话就像故意说给江寒远听的，江寒远越听越别扭，嘴上说：“不介意。”
　　王婉晚没等多久，店外不远处的马路有一辆亮闪闪的迈巴赫停下，从车里走下来的人引得店里众人惊呼。
　　江寒远把礼品袋递给王婉晚，王婉晚没有接过，而是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了顾泊舟，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再挽着他的手走向江寒远。
　　江寒远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只好直面这对般配的情侣。
　　堂堂正正的两个人，接受着所有人的艳羡目光，江寒远递出去的礼品袋总算被王婉晚接过，王婉晚立马转送给顾泊舟。
　　“泊舟，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王婉晚说，“我辛苦了一天，你肯定会喜欢的吧？”
　　“你送什么我都喜欢。”顾泊舟回答的是标准答案。
　　江寒远自觉地垂头，即便手里空空如也，也要将桌面的东西打乱重新摆放一次。
　　顾泊舟越过了江寒远，看向了他背后那些摆件，江寒远一个跨步挡住了顾泊舟的视线，好在顾泊舟并未多看，很快带着王婉晚离开了。
　　江寒远往边上走了两步，露出了背后货架上那排蠢萌蠢萌的兔子摆件。
　　这两次见完顾泊舟，江寒远的状态都不太好，于是便在家里休息了两天，店面交给工作人员打理。
　　独自一个人在家有个坏处，睡过头了可以一天不吃饭，江寒远傍晚时分醒过来是因为时常犯病的胃部。
　　江寒远捂着胃部，到厨房熬了一锅粥，配上冰箱里何阿姨做的榨菜，简单地应付了一顿。
　　吃饭中途查看微信消息，发现了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我是王婉晚】
　　江寒远想了想，通过了这个好友申请。
　　王婉晚像是守在手机旁边，在申请通过后没几秒钟，便给江寒远发了消息。
　　王婉晚：今天怎么不在店里？
　　江寒远：身体不舒服。
　　王婉晚：因为见到了我，还是见到了顾泊舟？
　　江寒远放下筷子，专心打字：别多想，单纯胃疼，老毛病了。
　　王婉晚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复：按时吃饭。
　　如果不是朋友圈那些自拍，江寒远甚至觉得屏幕里这个王婉晚实际是顾泊舟。
　　江寒远：你知道我和顾泊舟有说不清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带着他出现在我面前？
　　王婉晚：生活太无趣了，这样不是更有意思？
　　江寒远：嗯，对你来说有意思，对我来说很无聊。
　　王婉晚发来了一张在餐厅的照片，照片里不仅有浪漫的晚餐，还有顾泊舟的出镜。
　　王婉晚：我们快结婚了。
　　江寒远：新婚快乐。
　　来来回回地聊了一会儿，王婉晚故意踩在那些敏感话题上，江寒远表现得没有一点不对劲，正常得过了头。
　　王婉晚没劲地放下手机，对着面前安静吃饭的顾泊舟说：“江寒远真没意思，怎么都不接招。”
　　顾泊舟淡淡道：“很好玩？”
　　“好玩，”王婉晚撑着下巴说，“不过比起这件事，你别忘了更重要的事。”
　　“快收网了。”顾泊舟眸光一闪，“多谢你的帮助。”
　　“我父亲的要求只有一个，以后顾氏不再涉足西南片区的房地产业。”王婉晚说，“这等于割掉了顾氏的一块肉，你真的舍得？”
　　“没有王氏的帮助，我没办法快速扳倒顾正德。”
　　王婉晚不清楚顾家父子经历了什么，走到如今这深仇大恨的境地，她的父亲同样看不惯顾正德，两人这番合作对于王氏而言稳赚不赔。
　　顾正德在顾氏还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顾正德承诺在王婉晚和顾泊舟结婚后，给顾泊舟百分之二十，加上顾泊舟本身的百分之十的股份，顾泊舟将成为顾氏的第二大股东。
　　这远远不够，顾氏剩下的股份平均分在那些元老级别的人身上，有几个很难拉拢，但有两个持股加起来超过百分之十的人，早就与王氏有了密切的关联。
　　算上那两人的，顾泊舟仍然无法做到绝对控股，但如果加上顾涞留下的百分之十一的股份……
　　“在你拥有顾氏后，你想做什么？”王婉晚好奇地问。
　　顾泊舟将切好的牛排推到王婉晚面前，“送顾正德进监狱。”
　　王婉晚耸肩道：“除了这个呢？”
　　“让江寒远回到我身边。”顾泊舟说这句话时，人是有温度的。
　　王婉晚很欣赏顾泊舟的才能，仅限于欣赏，她想要的纯粹感情，顾泊舟给不了她，她也永远不可能喜欢他这样的人，两人便达成了合作伙伴的关系。
　　豪门的婚姻向来是工具，王婉晚愿意用婚姻来交换王氏的利益，幸好只是假结婚。
　　王婉晚说：“你真执着。”
　　顾泊舟轻笑了一声，“近期不要再去打扰他了，顾正德在监视着我们的行动。”
　　王婉晚娇嗔道：“亲爱的，我们不是很相爱吗？”
　　顾泊舟扫了一眼暗处，点头道：“明天我陪你去试婚纱。”
　　两人默契地演绎着“深情”的戏码，送给给想看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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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每天重复着一件事，时间便会越过越快，有一天，天空飘下了毛毛细雪，江寒远才意识到冬天已经来了。
　　时间过得太快，好多事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便已经过去了许久。
　　想着没有多少过冬的衣服，很多年没逛过街的江寒远久违地进了商场。
　　他穿什么导购员都夸好看，在导购员的夸赞下，江寒远自信地买了好几套衣服。
　　“先生，您眼光真的好。”导购员面露喜色地说，“我们商场今天所有的商品都打七折，如不多买些吧？”
　　商场里的商品都是由品牌方定价的，这么大的折扣只能是商场高层自掏腰包给出。江寒远觉得自己赚到了，“你们老板最近有什么喜事吗？七折不便宜。”
　　导购员在给江寒远打包衣物，“今天我们老板的千金结婚，和顾氏的董事长，以前我一直以为董事长年龄会很大，但顾氏那位董事长年轻又帅气，两人太配了！”
　　江寒远缩回了拿衣服的手，说：“顾泊舟和王婉晚？”
　　“对，你也看到新闻啦？”导购员很愿意和江寒远这样大手笔的顾客聊天，“他们二位听说相处得很愉快呢，如今终于修成正果了。”
　　江寒远默默地跟着导购员去结账。
　　拿上靠着王婉晚和顾泊舟结婚打七折买的衣服，江寒远出了商场，随意找了一家最近的网吧，进去便在浏览器里搜索两个关键名字。
　　他们的婚礼竟然有娱记在现场直播，两个人不是明星，由于自身光环加持，这场直播的观看人数还不少，江寒远点开的时间很凑巧，正好在进行结婚典礼。
　　王婉晚由她父亲带向顾泊舟身边，顾泊舟保持着愉悦地笑容，看向朝他走来的王婉晚，然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让拖着沉重婚纱的新娘可以搭着他的手顺利上台。
　　两人面对面而站，王婉晚笑容甜蜜，还俏皮地向台下打了个招呼，镜头扫向了观众席，坐在位置上的人非富即贵，好多人都在杂志和报纸上露过面，他们每个人都带着商业化的笑容，参与这场盛大的联姻。
　　当镜头扫过顾正德的脸时，江寒远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前排的人都出了镜，像是在向镜头外的观众做无声的介绍。
　　这场豪门婚礼照理说不该有直播，直播多半是顾正德要求的，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顾泊舟和一个异性结婚了，他不是同性恋。
　　要说执着，顾正德是江寒远见过最执着的人，执着于解释着一些事，执着于自己想象中的“完美”，用着最直白的方式展示给大众。
　　主婚人在走着流程，很快就到了双方互相说婚礼证词的时候了。
　　当听到主婚人说“请问顾先生，你愿意娶王小姐为妻吗”时，江寒远局促地关掉电脑离开了网吧。
　　从今天开始，顾泊舟就是别人的丈夫了，两人不会再有任何的故事，这就是江寒远想要的结局，可是真的发生了。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江寒远都到小区门口了才想起来新买的衣服落在了网吧里，长叹一口气，准备往回走，这时路边突然停了一辆商务车，车里走下来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对着江寒远说了几句话。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江寒远好像是被接上了车，实际上江寒远是被两个看不清脸的壮汉架着胳膊强行拖上了这个陌生的商务车里。
　　江寒远脑袋空白了一瞬，看清车里有四个蒙面的壮汉坐在了他的四方，他不再随意挣扎，也明白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现在被绑架的事实。
　　江寒远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现在他完全处于劣势，如果无谓的挣扎，只会增加自己受伤的概率。
　　“你们绑架我？”江寒远试探性地说。
　　他现在手脚自由，还能看见窗外的风景，老实说，除了那四个人和一个开车司机的存在，江寒远真不觉得自己被绑架了。
　　绑匪们没有人回应他，江寒远手在裤子上磨蹭了两下，悄悄地摸进了裤兜里，手机多按几次关机键有自动报警功能，他想用这个功能为自己脱险。
　　那些像木头桩子的绑匪在他有了奇怪动作后，立马将他的手控制住，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为他戴上了眼罩，并且用封口器把他的嘴巴堵住了。
　　江寒远下意识的挣扎，换来的是背后的人的一击闷棍，虽说力道不重，但实心的棍棒砸在身上，还是痛得江寒远闷哼一声。
　　处于黑暗中的江寒远本能地产生了害怕的心理，终于有了自己被绑架的实感。
　　在他被完全控制起来后，那几名绑匪开始讨论之后的对策了。
　　“我们真的要像那人说的那样，找个地方把他给做掉吗？不会有人报警？”
　　“那人说会处理成失踪案的，我们到郊区把他弄死就好了。”
　　“那人不是……”
　　他们嘴里的那人，应该就是策划这场绑架案的主使者。
　　眼睛被蒙住，江寒远的听觉格外的敏锐，隐约好像听见了一个名字。
　　顾正德！
　　看来顾正德从没有想过放过他，只等时机成熟，将他秘密杀死。
　　“那人的儿子才是他们公司真正的掌权人……我老婆在顾家当过佣人，听说了这个人和那人儿子的事，他们好像是同性恋！”
　　“同性恋？不是吧？他今天不是结婚吗？”
　　“他们的婚姻，有几个是真的？有钱人就是喜欢乱搞！”
　　“我们要不要试一试，给那人的儿子发消息，如果二十四小时之内回复了，我们就趁机讹上一大笔钱，如果没有回复，我们再把他做掉也不迟！”
　　“啊？那人才是我们的顾客，他要是知道了……”
　　“那人肯定不会知道的，他和他儿子关系很差，哎呀，你想不想赚大钱了？我们都干这一行了，还讲什么诚信道德！”
　　江寒远听完，面对即将发生的未知事件，他心里越来越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寒远被赶下了车，他嗅到了木头发霉的气味，随后他被绑在了一根柱子上，绑匪摘下了他的眼罩。
　　久不见光的江寒远被白炽灯照得眯起了眼睛。
　　个子最高的绑匪手里是江寒远的手机，“手机密码告诉我。”
　　江寒远装聋，没有回他，他也不是一个耐心好的人，抬起脚踢在了江寒远的肚子上，江寒远咽下喉咙的腥甜，绑匪把手机对准了他的面部，灵敏的手机瞬间解锁。
　　江寒远十分后悔设置了面部解锁。
　　绑匪在他手机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他和顾泊舟以前互发的短信，指着电话号码说：“这个号码是顾泊舟的吗？”
　　江寒远装傻道：“不是，是我恋人的。”
　　绑匪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江寒远疼得龇牙咧嘴，眼睁睁看着绑匪将他现在的模样拍照，给顾泊舟发了过去。
　　绑匪不是傻子，知道现在的手机有定位，在短信里附带了另一个防追踪的号码，带着手机离开了。
　　*
　　刚结束婚宴的顾泊舟，正在和一些常有合作的人聊着天，秘书将他的私人手机递了过来。
　　能联系到他私人手机的人很少，所以哪怕是不知发件人的短信消息，秘书也会第一时间把手机交给他。
　　顾泊舟说了声失陪，拿着手机到了角落，解锁后点开了那条短信。
　　仅仅一眼，顾泊舟便放下了手机，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回到了婚宴现场，径直走向了一个人。
　　另一边绑匪将江寒远的手机丢在了较远的山谷里，然后回到了绑架江寒远的农舍里，焦急地等待着顾泊舟的回复。
　　江寒远全身无法动弹，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加上被绑匪踹那几脚，浑身都很不舒服，他虚弱地说：“能给我点水喝吗？我要渴死了，我死了你们也讹不到钱。”
　　绑匪不屑道：“顾泊舟看来真的不在意你的死活了，都六个小时了，还没回复。”
　　“他今天很忙。”江寒远说着事实，又像在为顾泊舟解释。
　　“你最好祈祷自己别就这么死了。”绑匪像是在劝他，“要是顾泊舟来救你，你还有一线生机，要不我让你们通个话？”
　　江寒远苍白地笑了笑，“都说了，他今天很忙，别打扰他了。”
　　“忙着结婚，连老情人都不管了。”绑匪把手机丢给自己的小弟，“你们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江寒远低头看着地面的斑驳，屋檐的滴水声一点点敲击着他茫然的灵魂。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再次看见了太阳升起，江寒远已经快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被绳子绑住的全身像散架般疼痛，守着他的绑匪被砰砰砰的敲门声吓醒。
　　江寒远疲惫地抬眼，看见了门外的另外几个绑匪焦急地进屋。
　　而在他们身后跟着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顾正德的衣着和这个破烂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进屋第一眼便看见了嘴角溢出血、虚弱的江寒远。
　　“蠢货！”顾正德的拐杖打到了绑匪头子身上，“我让你们处理，你们敢违背我的命令告诉顾泊舟？！”
　　绑匪头子挨了一棍子，弯腰道：“对不起，我们被鬼迷了心窍，马上为您处理干净！”
　　……
　　昨天的婚宴上，顾泊舟看见了江寒远被绑架的照片，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只有顾正德，时间紧迫，绑匪只给了他二十四个小时，顾泊舟无法去赌一个来得及，于是选择直接质问顾正德。
　　顾正德哪怕被拆穿了，也没有立马承认，父子俩的对话的场景，在旁观者看来，就像是在聊着家常。
　　顾泊舟阴郁道：“父亲，你想让我现场悔婚吗？”
　　顾正德的笑容消失了，不再伪装，压着声音说：“想要江寒远活着，先完成婚礼。”
　　接下来的时间，顾泊舟全程都在笑，但那个笑容细看，会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
　　顾正德从绑匪身上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刀，狠扎在了他的腿上，绑匪疼得满地打滚，愣是不敢对顾正德说一句狠话。
　　“蠢货，不想要你们家人的命了？”顾正德的拐杖指过了在场的每一个恶人，“接下来你们只管按照我说的做，听明白没？！”
　　“明白了！”
　　“明白了！”
　　大腿受伤的头目捂着血流不止的大腿，规规矩矩地站好回应顾正德。
　　江寒远耳边净是嗡嗡的声音，他再次被封口器封住了嘴，少了眼罩，大概是因为顾正德已经不怕被他发现身份了。
　　顾正德要来了绑匪的手机，给顾泊舟打了电话，顾泊舟一秒接通。
　　江寒远只听得到顾正德在说什么。
　　“你还是很在乎江寒远？”
　　……
　　“真的？那他是死是活，和你没关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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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顾正德发现了江寒远那灰蒙蒙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于是把手机声音外放。
　　“他是死是活的确和我没有关系，”顾泊舟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前提是你没让我知道，悄无声息地杀掉他。”
　　顾正德听完顾泊舟说的话，瞪了一眼旁边几个犯蠢的人。
　　“我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父亲，你这是在犯罪。”
　　“你担心的点在于我犯罪了？”
　　“不，不是你犯罪了，而是你是我的父亲，你的名誉和我是一体的，你如果做了这件错事，会为顾氏埋下祸端。”顾泊舟条理清晰地说。
　　顾正德的火气消下去了一些，“不错，理由很充分，但不足以让我相信你。”
　　这父子俩的对话，好像和江寒远没有关系，江寒远重新闭上眼睛，整理着情绪。
　　顾泊舟又说，“父亲，你知道我的性格，如果我是真的喜欢江寒远，不会让他那么轻易离开我。”
　　“他什么都没有，对我的未来不会有任何帮助，我承认我不喜欢王婉晚，但她和我很契合，我们适合成为伴侣。”
　　“江寒远对我而言，的确是一个不小的隐患，他知道顾家很多事情，要是说出去，只怕会对我们的名誉产生影响，他很爱财，可以用金钱收买，没必要因为他做犯法的事。”
　　顾泊舟字字句句从自己的角度在剖析，是一个理智而果断的裁决者。
　　顾正德看向了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安静死去的江寒远，走近他，让他可以更加清楚地听到顾泊舟在说什么。
　　“泊舟，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我承诺给你的，但我想了想，比起顾氏你可能更想要江寒远？”顾正德慈爱地说，“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想要顾氏还是江寒远？”
　　顾泊舟的回答毫不犹豫，“顾氏。”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顾正德看着江寒远说，“我告诉你地址，你现在过来，我们签署股份转让的合同。”
　　江寒远睫毛颤动了一下，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支支吾吾地想说些什么，顾正德在给顾泊舟说了地址之后，将江寒远的封口器取下来。
　　“既然顾泊舟选了顾氏，你能不能现在就把我杀了？”江寒远说话有些不利索，一字一句地把这句话讲给顾正德听。
　　顾正德刚才在顾泊舟那里得到了相对满意的答案，现在心情不错，“如果顾泊舟真的选了顾氏，我或许会放你一天生路，等下我们一起看看他怎么选。”
　　江寒远双手合拳，拼尽全力地挣扎，对于结实的绳索来说，没有作用，只会让他身上勒痕变得更加严重。
　　江寒远渐渐停止了挣扎。
　　江寒远喃喃道：“你太残忍了。”
　　“不止是我残忍，顾泊舟是我的孩子，他什么样子我最清楚。”顾正德坐在椅子上，“顾氏对他来说，是一种执念，顾秋雨和我那两个儿子，是他必须得到顾氏的执念，他不会为了你放弃顾氏，同样的，为了打断你的念头，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他的绝情。”
　　这也是江寒远所期望的，顾泊舟不要因为他前功尽弃。
　　可他是有血有肉的人，无法亲眼目睹顾泊舟放弃他的情景。
　　江寒远在心里不停地祈祷，希望顾泊舟不要出现在这里，就让他这样不留遗憾地死去。
　　事实上，顾泊舟来得远比他想象得更快。
　　当顾泊舟带着他的人出现在这里的时候，狭仄的木屋几乎摇摇欲坠，众人都不敢出一口大气，生怕木屋坍塌。
　　江寒远坦然地看向了顾泊舟，看似冷静的眸中其实抱有一丝哀求，绑匪的刀抵在了江寒远的脖子上。
　　顾泊舟同样坦然，一身灰色合身的西装，他好像只是来参加一场较为重要的会议，唯一和体面的他不相称的是他的眼睛，同江寒远的眼睛一样布满了红血丝。
　　两个眼睛红红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对上了视线，顾泊舟很快撇开视线。
　　“泊舟，最后一次机会，你选顾氏还是江寒远？”顾正德在桌子的另一边问顾泊舟，他低头将自己的名字签署在了股份转让书上面。
　　江寒远眉头动了动，被堵住的嘴说不出一个字。
　　顾泊舟又看了一眼狼狈的江寒远，然后说：“父亲，你不论问多少遍，我的选择都是顾氏。”
　　如果不是绳索将他绑着，江寒远现在肯定跌坐在了地上，他心如死灰地看着面前的绑匪。
　　顾正德将转让书递到了顾泊舟面前，“你可以签字了。”
　　顾泊舟低头签字，随口一说，“父亲，你没必要杀掉江寒远，我一点也不在乎他。”
　　“他好像有话想给你说？”顾正德也看向了江寒远，“我们听听他怎么讲吧。”
　　绑匪摘下了江寒远的封口器，江寒远看向了顾泊舟，声音嘶哑道：“顾泊舟，你不该来这里。”
　　顾泊舟将转让书交给了身边的人，再走向江寒远，江寒远试图从他眼里看出一点温度，却是被他深黑不见底的瞳孔吸附，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你。”顾泊舟像是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你不要误会了。”
　　江寒远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还能笑出声，“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我，但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让我安静地死去。”
　　因为顾泊舟的靠近，绑匪的刀挪开了一些，给两人能够面对面交流的空间。
　　“你爱我吗？”顾泊舟忽然问。
　　江寒远的眼睛变得晶莹湿润，他想了想，轻轻地点了点头，弧度足以让顾泊舟看见。
　　顾泊舟瞳孔微缩了一下，又向前走了一步，绑匪看见了顾正德的眼神示意，重新把刀抵拢江寒远的脖子。
　　顾泊舟无视刀，一点点靠近着江寒远，沉声道：“其实我没爱过你。”
　　绑匪听见这句没有感情的话，松懈了下来，把刀挪开了致命的脖颈处。
　　江寒远咧开了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似乎听见了很好玩的冷笑话，他从虚假地笑，变成了放声大笑，笑声遮盖了眼角流下的泪水。
　　“既然不在乎，你就当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顾正德在不远处说。
　　“父亲，你说得对。”顾泊舟说这话的时候，与江寒远面对面站着。
　　顾泊舟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江寒远全部的光。
　　江寒远渐渐平息了笑意，“顾泊舟，我们两清了。”
　　顾泊舟还没来得及明白江寒远的意思，江寒远背在背后的手割开了绳索，绳索从江寒远身上滑落，他向着侧方转身。
　　侧方是拿着刀的绑匪，绑匪被江寒远的动作吓了一跳，来不及避闪，匕首整个没入了江寒远的腹部。
　　与此同时，窗户被子弹射穿，一枚子弹正中绑匪的额头，绑匪应声倒地。
　　顾正德震惊地看向了窗外的警察，两拨人乱作一团缠斗在了一起。
　　江寒远早就没有了力气，腹部地鲜血如注，不过他没有跌倒在地，而是被顾泊舟抱住。
　　“你滚。”江寒远虚弱地说，“我不想死在你怀里。”
　　顾泊舟在接住江寒远的同时，咚的一声跪在了地面，体面的西装沾染了灰渍和江寒远的鲜血，他害怕到无法说出一个字。
　　顾泊舟的泪滴落在了江寒远的脸上，江寒远声音越来越小，“算了，我现在恨你也来不及了，就这样吧，可惜我的店，生意很不错，还有我账户里的一个亿，还没花完……这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顾泊舟把江寒远抱了起来，越过了人群，向外面狂奔。
　　“我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这是江寒远在晕过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可以的话，做场好梦，不要再醒来了。
　　这是江寒远现在唯一的愿望。
　　为什么又有一丝不甘心，一丝不舍得呢？
　　近期最大的新闻，就是顾氏的大变动，顾氏现任董事长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进了监狱，具体的原因和消息全面封锁，外人不得而知，而顾氏因为这场大变动，股市大震荡，市值蒸发了将近一半。
　　顾氏的大出血还有管理层的大洗牌，现在的管理层全是新鲜血液，不见老顾总的心腹。
　　有小道消息称，老顾总手里有几条人命，可能会被判死刑！
　　真真假假，谁又知道？
　　唯一得到证实的是，顾泊舟与王婉晚的婚姻，仅仅持续了一个月，便和平分手，王氏迅速崛起取代了顾氏在房地产行业的地位，但没有打压顾氏的意思，两者仍是友好的商业盟友。
　　外界对于顾王这段商业联姻，最好的解释是顾泊舟其实是同性恋，有一个深爱的同性恋人，这一说法至今未得到否认。
　　Z市最好的三甲医院里。
　　江寒远做了一场没有烦恼的美梦，梦里他的母亲没有死，看着他读完了高中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并且他从高中开始，便认识了顾泊舟，两人从相识起，没有再分开过，一起读完了大学，永远平淡地生活在了一起。
　　一切都那么美好，甚至没有波澜起伏。
　　再好的梦都会醒来。
　　江寒远在梦里过完了想象中的一生，当他睁开眼时，入目是医院的天花板，他回味了很久，手指动了动，惊扰了握着他的手，和眼小憩的顾泊舟。
　　“顾泊舟。”江寒远抽回了自己的手，“好久不见。”
　　江寒远不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从顾泊舟巨大的变化来看，他应该睡了有段时间了。
　　顾泊舟眼底青黑，英俊的脸庞看不到一丝精气神，未除尽的胡茬让他看上去老了不止十岁。
　　顾泊舟着急忙慌地按了床边的呼叫键，再小心地对上了江寒远的眼睛，“江寒远，好久不见。”
　　江寒远微笑着说：“我对你没有遗憾了。”
　　顾泊舟伸出的手停滞在了快要触碰到江寒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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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完结了～


第56章 
　　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院，江寒远每天都能看见顾泊舟，顾泊舟大多时候在病房外面处理公司事宜，不忙的时候就坐在病房里的沙发上，远远地看着他。
　　两人的相处方式很奇怪，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但又默许对方的存在。
　　江寒远已经知道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全部事情，他清楚地知道顾泊舟也是有苦衷的，可是每每闭眼，江寒远都会想到顾泊舟绝情的样子。
　　这就如同那个被摔得粉碎的兔子，再怎么拼接，裂痕犹在。
　　江寒远每次无意识地想到那段灰暗的记忆，心里都是刺骨的疼痛，他问过医生，心脏疼会不会是心脏出现了问题。
　　这些天数次的全身检查，医生很权威地告诉他，他的心脏很健康，然后给出了江寒远信服的解释：心理问题。
　　顾泊舟忙完了工作，回到了病房里，江寒远看了他一眼。
　　顾泊舟比江寒远刚睁眼时看起来精气神好了不少，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出现在江寒远面前，只是气质比以前更加沉稳，好像一座很有安全感的大山。
　　江寒远那一眼让顾泊舟欣喜若狂，可是江寒远很快把眼睛挪开，宁愿低头看手指也不再看他。
　　顾泊舟挫败了一瞬，又拾掇出一个算是顺眼的笑容，“晚上想吃什么？”
　　两人每天最多的对话，来自于顾泊舟问江寒远想吃什么。
　　江寒远在鬼门关走了一回，现在求生欲越来越强了，在吃的方面从来不亏待自己。
　　“我想吃……小笼包。”江寒远脱口而出这个简单的美食，愣了愣。
　　顾泊舟顿了顿，“我去买。”
　　江寒远目送他出了门，没想到这一等等到了他快睡觉之前，在等待的时间里，江寒远没有饿着，医院送来了符合他口味的营养餐。
　　可以说在这一个月里，江寒远被养成了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心满意足地吃完营养餐，江寒远庆幸快出院了，不然真怕习惯了这样舒适的生活。
　　江寒远躺下很久都没有睡着，病房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之前的夜晚，江寒远睡得很踏实。
　　因为顾泊舟永远在不远处等他入眠。
　　江寒远转了个身，望向了紧闭的房门，隐约听到了门外有护士推着推车路过的声音，他现在听力很敏锐，可能是那场意外留下的后遗症。
　　刀没入腹部的疼痛感他已经记不清楚了，但眼睛被蒙住时的恐惧感他历历在目。
　　江寒远现在胆小了许多，睡觉不敢关灯。
　　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江寒远吃了一颗医生给的助眠药，他很快睡着了。
　　这一觉不踏实，或许是因为睡前想到了那些事情，江寒远梦里回到了那个时候，绑匪一刀刀划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疼痛感，江寒远在清楚地知道是梦，但怎么都醒不过来。
　　江寒远急得满头是汗，不停地做着徒劳的挣扎。
　　“江寒远，江寒远，醒醒。”
　　顾泊舟的声音穿过了黑暗，直达江寒远的心底，江寒远倏地睁开了眼睛，顾泊舟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见江寒远醒过来了，顾泊舟很知分寸地松开了握着江寒远的手。
　　江寒远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看窗外天还是黑的。江寒远问：“现在是早上还是晚上？”
　　“深夜。”顾泊舟另一只手提着一个纸袋，“你饿不饿？”
　　“不饿。”江寒远心有余悸地说，“刚才做了个噩梦。”
　　顾泊舟能猜到江寒远做了什么噩梦，眼里满是心疼，他把纸袋子藏到了身后。
　　“你手上拿着的什么？”
　　“没什么，你快休息。”顾泊舟说，“不用怕，我今天一直在这里。”
　　江寒远已经不困了，看见顾泊舟身后的纸袋露出了保温用的锡纸，“买的什么？”
　　顾泊舟在江寒远的注视下，将纸袋子递给他，“小笼包。”
　　江寒远拆开了纸袋子，里面只是几个毫不起眼的小笼包，还冒着香热气息，一下子勾起了江寒远的食欲，江寒远拿出一个小笼包，一口吃下。
　　细细咀嚼，江寒远挑眉道：“金叔家的小笼包？”
　　顾泊舟去给江寒远倒了一杯水。
　　“你专门回晋市买的？”江寒远诧异道。
　　“嗯。”
　　“来回飞了五六个小时？”
　　“嗯。”
　　江寒远问什么，顾泊舟便答什么。
　　江寒远回味着嘴里的香味，“我没那么想吃小笼包。”
　　顾泊舟再次走近他，没有过多的触碰，只是拿走了他手中的纸袋子，“不饿的话，晚上别吃太多了，应该不新鲜了。”
　　小笼包很新鲜，还有刚出笼的香热味，只是江寒远心里五味杂陈，平白让好好的小笼包变了味。
　　安睡的药物好像失去了作用，江寒远再次躺下，很久很久没有睡意，但很奇怪的是，知道顾泊舟在他不远处，他闭着眼睛也不觉害怕。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寒远有了一丝困意，却听见了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这点声音换做以前，他绝对听不见，无奈现在听觉变得十分灵敏。
　　脚步声在他床边停下，有着来自顾泊舟第一无二的气息，江寒远假装睡着啦，没有动静。
　　忽然，顾泊舟俯身，在他额头印上了一个轻盈到几乎无法感知的吻。
　　江寒远眼皮动了动，便听见顾泊舟局促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于是他选择让自己真的“睡着”。
　　过了两天，在江寒远出院的那天，他马上要离开病房了，对着尽量降低存在感却又很难被忽视的顾泊舟说：“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有机会我请你吃饭。”
　　说完，江寒远向门口走去。
　　江寒远有点紧张。
　　“后天可以吗？”顾泊舟在他身后说。
　　江寒远没有回头，而是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久违地回到了家里，江寒远测了一下体重，这一个月竟然被顾泊舟养胖了，他没办法做运动。只好把收拾屋子当作运动，收拾完屋子，江寒远还去了一趟店里，店员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以为他出去度假去了。
　　作为一个不用时时待在店里的老板，江寒远和店员聊了聊近况后，便从店里出来，卜醉打电话来说晚上要和颜玉一起来看他，他们之前来医院看过他一次，因为卜醉差点和顾泊舟打起来，颜玉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生怕卜醉挥出的拳头不够重，江寒远严格制止他们再来探望，并说出院后再好好聚一聚。
　　想着没什么东西能招待他们，江寒远便去超市买了些食材，自己动手做了一桌好吃的。
　　他把做好的菜摆上桌，一人提着两瓶酒的卜醉和颜玉也来了，江寒远看着这四瓶烈酒犯了难。
　　“醉哥，颜哥，我现在身体还没养好呢，喝不了酒。”江寒远指了指自己的腹部。
　　卜醉啧啧有声地说：“寒远，你的腰子废了？”
　　“医生说没有。”江寒远无所谓地说，“反正暂时用不上，等它慢慢养。”
　　颜玉懒得听他们互相贫嘴，率先入席，要是卜醉脸皮厚起来，江寒远一般说不过他，于是借着菜快冷了的理由。把卜醉赶到餐桌边坐下。
　　三个人放松地吃饭聊天，难免会聊到这段时间的经历。
　　“顾泊舟就这么放你出院了？”卜醉说。
　　江寒远差点被噎住，“我到该出院的时间了，不让我出院，难道我还要多几天？”
　　卜醉笑得想喷饭。
　　颜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卜醉的意思是，顾泊舟为什么会愿意放过你。”
　　江寒远不是装傻，而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不放过我，我不欠他什么，他也不欠我什么。”
　　他的这句话让卜醉的笑声消失了，卜醉清清嗓子说：“你真的放下了？”
　　江寒远用筷子挑着碗里的米粒，过了一会儿才说：“放下了。”
　　他这么说，直男卜醉会信，但瞒不过心思细腻的颜玉。颜玉直接说出问题所在，“心存芥蒂？”
　　江寒远“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卜醉知道现在最好不要插话，将话语权给了颜玉，自己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颜玉放下碗筷，“设身处地想想，我如果是你，也会心存芥蒂，但更多的是不舍和不甘。”
　　“没什么不甘心的。”江寒远看向颜玉，“我和他都努力过了。”
　　“你们真的是在拼尽全力想要在一起吗？”颜玉话锋一转。
　　江寒远愣了愣，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们想的永远是如何让对方过得更好，而不是你们如何在一起。”颜玉像是一个平静的叙述者，“换个角度来说，你们都是自私的，自私的认为只有自己牺牲对方才能好好生活。”
　　江寒远眼睛忽闪忽闪的，左右看了看，最终选择埋下头，一口一口往自己嘴里塞饭。
　　“你们现在的情况和顾涞顾洄很像，他们也曾像你们这样自以为是。”颜玉搬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两个人的故事。
　　“别这么说。”江寒远想到那两个素未谋面却又感无比亲近的人，“他们已经努力过了。”
　　“你想他们的遗憾再发生吗？”
　　江寒远嘴里包着饭，一点点地仔细咀嚼着。
　　“昨晚上我梦到顾洄了。”颜玉说，“他让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江寒远抬头看过去，颜玉举起的手机里，有一张照片，照片的内容是一副江寒远从未见过的油画。
　　画中一个瘦高清秀的少年，背上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两人走在阳光底下，四周的景色简单到像是某个毫不起眼的路边，有阳光的装饰，让画面显得格外温馨。
　　画作不会说话，江寒远却像是听见了顾涞背着顾洄，对顾洄说：“跟我回家吧。”
　　卜醉跟着“哇”了声，“顾洄画得真好，像两个真人似的。”
　　江寒远被画触动着，“要是顾涞和顾洄一起反抗顾正德，结局会不会不同？”
　　“不知道。在江寒远看过后，颜玉把照片删除了，“也许不会，但他们会更加幸福，起码最后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江寒远很怕很怕孤单，这么多年支撑着他走下来，就是那段平静又温暖的日子，还有那个名为顾泊舟的人。
　　顾泊舟也是。
　　他们陪伴彼此的时间看似很短，实际很长很长，心里想着对方，远在天边也可以近在咫尺。
　　重逢后，经历的种种事，每个在彼此身旁的日子，都很好地疗愈了多年的伤。
　　最大的烦恼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幸福总归是大于苦涩。
　　江寒远积压在心里多日的乌云，好像在一点点散开。
　　他们很勇敢地迈出了那么多步，这最后一步……
　　江寒远在和他们吃完饭后，想到第二天和顾泊舟的碰面，失眠了整整一夜。
　　转换心态后，再次见顾泊舟，让他像个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似的，紧张得不行。
　　早上，他好不容易要睡着了，门铃声让他一下子醒来，他带着起床气打开了门。
　　顾泊舟一身黑色的风衣，五官俊朗如昔，他手里提着给江寒远带的早饭，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眼里的不安出卖了他。
　　“抱歉，你没有说吃哪顿饭，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合适，怕你久等。”顾泊舟一句话解释清楚了自己的行为。
　　江寒远本来困得两只眼睛轮流站哨，听他说完，同时睁开了两只眼睛，打了个哈欠说：“有道理，但肯定不是早上七点的早饭，你先进来吧。”
　　江寒远在这里住了快一年了，顾泊舟第一次踏进这里，他和所有第一次来的人一样，不清楚这个家的构造。
　　顾泊舟没有乱走，“厨房在哪里，我去把早餐加热。”
　　江寒远没睡饱，往房间走去，“不用，我吃不下，你随便坐坐，看电视或者看书都行，我再去补会儿觉。”
　　江寒远回到房间便睡下了，睡得很沉，如果不是快到一点时，顾泊舟叫他起床吃饭，他肯定能一觉睡到下午去。
　　江寒远闭着眼睛，手还能精准地抓住顾泊舟的衣摆，迷迷糊糊道：“别叫我了，我想多睡会儿。”
　　顾泊舟说：“要吃饭，你胃不好。”
　　“我胃是不好，但也不想吃软饭。”江寒远半睁着眼睛说，“顾泊舟，你坐下，我不想仰头看你。”
　　顾泊舟没有坐下，而是蹲在了床边，高高的他这么蹲下也没让人有娇小感，但他可以让躺着的江寒远平视他。
　　江寒远看他双手放在床沿边的样子有点乖，像是一只等待主人起床的大狗，于是也侧身趴着，两人用奇怪的姿势平视着对方。
　　“顾泊舟，我之前说，我不欠你什么的意思是，我们是像现在这样平等的关系了。”江寒远解释着刚醒来时说的话，“我做了一场关于你的美梦，让我对你释怀了。”
　　顾泊舟搁置在床边的手往后缩了缩，“我以为，你是不想再见到我。”
　　“如果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在病房里，不会一次次地偷看你。”江寒远说。
　　顾泊舟眼睛动了动，“江寒远，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也……骗了你，我以前说过，不会骗你。”
　　“嗯，骗我这件事你的确该说声对不起，”江寒远手向前探了探，两人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在了一起，“我记性不好，有点记不清你骗我什么了？哪句话？”
　　“我不……”顾泊舟想到那句话，眉头微蹙，“我爱你。”
　　面对顾泊舟突如其来的表白，江寒远笑了笑，“我知道。”
　　“我很爱你。”
　　“我知道。”
　　“对不起。”顾泊舟忍不住一遍遍地说，“我没有保护好你，我这人不会说话，说了很多伤害你的话。”
　　江寒远什么都知道，“我也说过伤害你的话，我们俩扯平了。”
　　“又扯平了，那……”顾泊舟有点不敢问，他现在面对江寒远什么都不敢。
　　“那说明，我们可以平等的开始一段关系了。”江寒远握住他的手。
　　要是江寒远没拉住顾泊舟，顾泊舟现在已经向后倒在地上了，可见江寒远这句话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大。
　　“我没懂，江寒远，我没懂，”顾泊舟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什么关系？”
　　江寒远转身，重新躺好闭上眼睛，“等我睡醒告诉你。”
　　“好。”顾泊舟没有离开，而是在他身边躺下，“我可以抱你睡吗？我很困。”
　　顾泊舟很多天没好好睡一觉了。
　　江寒远默许了，在顾泊舟躺下后，又转身面对他，伸开了自己的双臂，直到顾泊舟紧紧地搂住他。
　　两人默契到好像本该如此。
　　“江寒远，我想听你唱歌。”顾泊舟柔声说，“可以唱首歌给我助眠吗？”
　　江寒远手在他背后轻拍，没有唱歌，而是哼了一段两人都十分熟悉的歌曲。
　　歌曲的名字叫《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顾泊舟和江寒远相拥而眠，共赴一场有彼此的美梦。
　　从认识到现在，转眼已经快到十年了，两人的关系，如果摇晃的天平起起伏伏，最终稳定在了一条水平线。
　　未来怎么样，谁知道呢？
　　至少，他们不是一个人面对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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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颠覆关系最后变成了平等关系～
　　本来之前设想了一下，有追妻火葬场之类的场面，后面越想越不对，两人已经足够爱对方，又何必要互相折磨？
　　感谢大家的阅读！我们下一本见！
　　（番外不定期掉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