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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因效应》作者：岁迟
　　他对那个偶然遇见的心机O没兴趣
　　祝念慈其实不太清楚自己跟瞿既明之间算是什么关系
　　他们会在每个月的特殊时期一起睡觉，也会在平时接吻谈天，他接受瞿既明不露声色的特殊对待，尽自己所能的回报，即使对于联盟的最高执行官先生来说，他的付出都是多余的
　　可谁让瞿既明是他的太阳，是伸手把他从贫穷和无法控制的omega生理本能中拉出来的神
　　而朋友说他们是恋人，后来相处久了，连祝念慈自己也这么认定下来
　　因为对那个Alpha来说，他是唯一且特殊的，享受着瞿既明的温柔和尊重，在这个生来不平等的世界里得到来自除家人以外的善意和爱
　　祝念慈曾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认定下去，他肯定了这是爱，却忘记了自己在此之前从不知道爱的模样
　　直到有一次，他在生理本能的痛苦潮汐中哭着打电话给瞿既明时被对方冷漠地挂断，才终于恍然大悟：即使是太阳，也不可能永垂不落
　　他决绝地离开，留下瞿既明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仍然残留着些许温柔的橙花香气的空旷公寓撕心裂肺
　　自祝念慈走后，他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注：
　　ABO文学，执行官先生和穷大学生的故事
　　本文包含：冷血心机攻、追妻火葬场
　　瞿既明A×祝念慈O
　　追妻火葬场-ABO-狗血-破镜重圆


第1章 “心机”
　　深秋的下午，如融金般的冰凉阳光落在联盟科技大学的建筑群上。
　　过于空旷的道路上铺陈着厚厚的，如枯蝶坟墓般的落叶，在有人跑过时发出清脆缠绵的沙沙声响。
　　来电铃声猝然在安静的风声中响起，是老款通讯器自带的初始音乐，如今在街上几乎无法听到——毕竟那是一台在十几年前发行的老机器，无法植入皮肤，因此还保留着最原始的通知提醒方式，早就被科技迭代后的通讯器淘汰得差不多了。
　　而它的拥有者此刻正从过长的半旧大衣袖子里伸出一点细白的手指，往口袋里掏了会才翻找出不停作响的机器，匆匆忙忙地按下了接听键。
　　“师兄不好意思！我过两分钟就到！”
　　那头的人听见通讯器里传来的呼呼风声，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忘记今天要提前到实验室了？”
　　捏着通讯器的手指被深秋的风吹得僵硬而苍白，祝念慈的声线被冻得微微发抖，大口喘着气说：“没有……呼，我在路上遇到一个临近发情期的Omega，顺路，送他进了临时隔离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很欲言又止的：“呃——”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那人的语气有点噎，“你上周三才迟到过，老师罚你手洗了一天的瓶子，今天要是再被抓到，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你。”
　　听他这么说，祝念慈不由微微眯着眼眺望前方已经不算太远的建筑群，脚下步伐又加快了几分，信誓旦旦地保证：
　　“放心吧师兄，今天绝对——不会迟到！我先挂啦，等会见！”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别急着过来了，老师他刚刚发消息给我，说有份文件被送到他办公室去了，你顺路去取一下吧，那边有人等着的。”
　　祝念慈欢快地应了声好，刚想挂断通讯，那边又传来一句：“不用着急，你慢慢走过去就好，省得老师知道后骂我压榨发情期刚结束的Omega。”
　　祝念慈无声地露出一个笑容，随手将通讯器揣回口袋里。
　　他终于放慢了脚步，在冷风中把小半张脸都埋进柔软温暖的手织围巾中，只在阳光下露出一对干净清澈的晶亮杏眼和精致鼻梁上的一颗浅棕小痣，先前的快速奔跑令他的面庞微微泛红，散落的发搭在额前，柔软的，带着微微的弯曲弧度，在冷风中轻盈飞舞。
　　即使只看眼睛，他也是个样貌优秀的Omega。
　　隔了将近十分钟，祝念慈才站到了行政楼的大厅内，幽蓝的光幕悬浮在纯白空间的正中央，他仰着头梭巡了好一会，视线落在最顶上那排的某个名字上：
　　闻越 医学院副院长 16F06
　　“我上次来怎么好像是十五楼，”他轻声嘀咕了句，“难道记错了吗？”
　　他刷了卡进入电梯，在突如其来的暖气中将裹得严实的围巾扯开了点，低头查看自己的通讯器。
　　闻越在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条消息：“是份纸质文件，密封条上有第二性别研究所的公章。”
　　原来是研究所送过来的东西，他想，怪不得要马上拿到实验室去，应该跟最近研究的课题有关系。
　　祝念慈回了句“收到”，出了电梯后轻车熟路地走向闻越的办公室——哒哒的轻快脚步声在走廊中回响，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自己上次过来时的确是在十六楼。
　　叩，叩叩。
　　他礼貌地敲了敲门，进到房间时不出意外地看见办公桌旁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影，正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光幕在看些什么，听见开门的声音后迅速地关闭了通讯器转过脸，眼神锐利地望过来。
　　祝念慈骤然跟他对上视线，不自觉地微微一愣。
　　那是个极度英俊的成熟男人，拥有一张淡漠的薄情脸，过于优越的下颌线令他生出十分冷肃的气质，鼻梁高挺，眉尾则是锐利上挑的，黑色短发整齐地往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无框眼镜后面的雾蓝眼睛。
　　很锐利的气质，令人联想到无机质的透明晶体，又或者是闪着冷芒的刀锋。
　　祝念慈心头莫名地冒出极明显的危险感，却又忍不住怦然心动。
　　或许是基因作祟，也或许是与生俱来的美感神经被狠狠拨动，总之，这男人给他带来了点仿佛许久未见的熟悉感。
　　就好像……每一寸面部轮廓都曾是脑海中最期盼的幻想，如梦般地显现在平凡单调的现实中。
　　祝念慈真的很喜欢这种类型的Alpha。
　　偏偏Alpha的视线如冰淬般扎在他的身上，祝念慈在那种注视下飞快地回过神，用有点小的嗓音说：“您好，我是来，嗯，替闻老师拿文件的。”
　　但那个男人并没有说话，只是用某种类似审视的目光扫视过他的脸庞，在那条围巾上微不可查地停顿了片刻。
　　微弱的橙花香气正透过那条围巾往空气中泄露，瞿既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嘴角弧度愈发平直。
　　非常优质的信息素，他想，甚至能称得上顶尖。
　　但是——一个突然出现的Omega。
　　他眼里闪过微不可查的冷意。
　　一个连信息素都没遮盖好就冒冒失失闯进来，还装作不认识自己的Omega，在这种秘密行程里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实在有些可疑。
　　祝念慈隐约察觉到了他视线中夹杂的莫名情绪，却将这归类于自己把情绪展露得太明显——就像他的朋友们曾说的那样，他是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的笨蛋。
　　于是他尴尬地垂下眼，摸了摸有点发热的鼻尖，为自己突然躁动的春心感到失礼，声音终于变大了点，欲盖弥彰地重复：
　　“您好？”
　　瞿既明淡漠地收回视线，终于站起身，问他：“闻越的学生？”
　　祝念慈点点头。
　　“是的，”他乖顺地回答这个男人的话，“我叫祝念慈，老师让我来跟您交接文件。”
　　他边说边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向瞿既明展示，屏幕上的联系人的确是闻越的私人号码，瞿既明淡淡地颔首，说：“我知道了。”
　　他走向闻越的办公桌，拿起唯一的一份纸质文件递给祝念慈，问他：“还有事吗？”
　　祝念慈有点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只觉得他这问话实在奇怪。
　　他比瞿既明矮了将近一头，如今跟男人靠得近，只觉得浑身都在发毛——这人的气场实在强大，再加上如此优越的身高和体型，绝对是个优质Alpha。
　　Omega天生就对基因优秀的Alpha有种不可抵抗的畏惧。
　　于是他往后退了几步，用有点空白的大脑思考了几秒，问道：“您是……要找老师吗？”
　　瞿既明垂眼盯着他，把这话当做了某种拙劣的借口，心中顿时冷然。
　　“不用，你出去吧。”
　　祝念慈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礼貌地跟他道别后出了门，瞿既明盯着他的背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是闻越的学生没假，但是不是别有用心……
　　就不一定了。
　　……
　　将近三点半的时候，祝念慈似风一般冲进实验楼，终于在最后一秒拦住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对着里面站着的人礼貌地弯了弯眼。
　　没记错的话，这是隔壁组的一位Alpha，跟他们组一起占据了实验楼最顶层的两间实验室，研究的课题也大差不差，都跟第二性别这个领域相关。
　　勉强……算得上是竞争关系。
　　那个Alpha早就注意到他跟自己是在同一楼层下，因此对他的举动难免有点讶异，他的眼神飞快变换了番，最后对着祝念慈礼貌点头：“下午好。”
　　祝念慈也跟他问了声好，在电梯行进的动静中低头看了眼通讯器。
　　还好还好，没有收到老师的催促信息。
　　或许是刚才剧烈奔跑的原因，电梯里渐渐显现出一股微弱的橙花香气，Alpha的神情渐渐变得有点尴尬，下意识地看向祝念慈的后颈，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祝念慈急匆匆地朝外面奔去，那Alpha犹豫了一瞬，就迈腿跟了上去。
　　“喂！”
　　他飞快地拍了下祝念慈的肩，在Omega转过头时就礼貌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的信息素阻隔帖好像没有贴好……我闻到了点，咳，味道。”
　　祝念慈唰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后颈，尴尬得脸颊涨热。
　　该不会在老师办公室的时候就这样了吧？！
　　他突然回想起那个英俊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怪不得那么诡异！在公开场合没遮盖好发情期刚结束时的信息素这种事情也太像是故意而为的了！
　　“对、对不起，”他眼神飘忽地对Alpha点点头，语气十分歉然，“冒犯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
　　Alpha也觉得尴尬，摸着后脖颈连连说道：“只是小事情，你——”
　　他的话刚说了半截，就看见祝念慈有点着急地朝自己摆摆手，匆匆忙忙地往前方冲去：“我要迟到了，谢谢你，再见！”
　　于是他只能有些遗憾地注视着那个飞快跑远的身影，默默在心底说完了后面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跟你交换一个联系方式。
　　橙花微弱的香气早已被风吹散，他站在走廊里怅然若失地回忆了会那种温柔的气息，突然想起些什么。
　　“嗳？”他疑惑地自言自语，“我记得闻教授的组里……没有Omega啊？”


第2章 “刻意”
　　几天前的祝念慈的确不是Omega，他出生在一个Beta家庭，远离所有的第二性别烦恼，少年时期最大的困扰是担心家里还有没有钱供自己读书。
　　直到青春期时的体检报告被发到家中，他不明所以地站在父母身后，低着头悄悄用余光瞄坐在桌子边的那个和善男人。
　　“他会分化成为一个Omega。”那人轻描淡写地宣布了这个结果，“你们将获得政府的养育补助，Omega不好养，平时不要亏待了孩子。”
　　12岁的祝念慈盯着他锃亮的皮鞋和干净的西装裤腿，突然小声说：“爸爸妈妈对我很好。”
　　狭小的房间内倏然一静。
　　他在几乎要窒息的感觉中从父亲身后挪出来，露出尖尖的下巴和没多少肉的脸颊，用严肃到有些稚气的表情告诉那个Beta专员：“我没有被虐待，我有饭吃，还有学上，他们给我的都是最好的。”
　　在联盟，虐待儿童是一项很严重的指证。
　　Beta专员讶异地打量着他因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脸，在片刻后松快地笑了声。
　　“放轻松。”
　　他对祝念慈招招手，示意这个瘦小的孩子到自己身边来：“我不是警局那些强壮无脑的粗鲁A，我隶属于社会保障局，是来给予你们应有的福利的。”
　　“至于那条说你爸爸妈妈虐待你的指控，警局在调查清楚后就已经处理完毕了。”
　　祝念慈在他这种戏谑的注视下忍不住脸上一红，却还是小声地为家人辩解：“我有饭吃的，就是有点没吃饱，所以才会因为营养不良在门口晕倒的。”
　　专员的眼中顿时流露出怜惜的神色。
　　“Omega在发育期间所需的营养是Beta的好几倍，”他牵过祝念慈细幼的手指摊在自己掌心仔细打量，“你太瘦了，长期营养不良会对腺体发育造成一定的影响的。”
　　祝念慈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对腺体和分化没有任何概念，Beta专员顺势从包里翻出纸质的文件，在桌上铺陈开来。
　　“按照联盟宪法，生下的子女如果是稀少性别群体，也就是Alpha和Omega，且家庭年收入不满六万联盟币，政府会给予每月三千联盟币和一支发育期营养液的补助，并承担该名少数性别孩童在教育、医疗等方面的支出，直到大学结束。”
　　他边解释，边给自己对面坐着的Beta夫妻递笔。
　　“您可以看完协议后再签名。”
　　祝念慈怔怔地看着那些在灯光下白得刺眼的纸张，眼前渐渐一片模糊。
　　……简直就像做梦一般。
　　直到父母签完字，将那名专员送出门，又在月底的时候成功接收到那笔来自国库的转账，祝念慈才终于有了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哪天会因为经济拮据而被迫退学，一路考上了全联盟最顶尖的学府，又被第二性别领域首屈一指的学者闻越捡回去当了学生。
　　除了一直没能成功分化外，祝念慈的人生里再没有过多的烦恼。
　　所幸政府每年的免费体检都显示他的身体再健康不过，医生也只是说他这种情况不是没有，故而祝念慈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晚些才好呢，祝念慈想，分化成Omega后每个月都得有七天的时间必须在家里待着，舍友时不时就要抱怨两句，说是个人都不愿意无缘无故在家里关禁闭。
　　祝念慈边给发情期刚结束的Omega递营养液，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
　　一连在房间里呆上七天，身上还不得跟爬了虫子似的难受？
　　直到这个月初，祝念慈才终于有了点分化的征兆，他在宿舍度过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发情期，等激素水平落回到正常区间后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实验室。
　　七天的时间足够他错过很多的实验进程，事实证明，发情期这种事情足够无聊也足够影响正常生活，也怪不得大部分的Omega都不喜欢。
　　而此刻的祝念慈正匆匆忙忙地跨过实验室的大门，将所有的尴尬和那名陌生Alpha一起关在走廊上，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他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对坐在不远处的人打招呼：“师兄早！”
　　“不早，”那人头也不抬地刺他，“再晚上几分钟，我的报告都要写完了。”
　　祝念慈讪讪地对他一笑，很乖巧的样子：“这不是离得有点远嘛……对了师兄，老师来过了吗？”
　　听他这么问，那人终于抬起头，露出张平平无奇但很斯文的脸，他的眼下挂着两个青黑的眼圈，跟被吸干了精气神的干枯肉体似的。
　　他叫陈思，是个性别和外貌一样普通的Beta。
　　即使祝念慈早就看惯了他这幅模样，还是被这种精神状态吓了一跳。
　　“师兄昨晚又睡实验室了？”
　　陈思给了他个理所应当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老师只过来了一会，刚走没多久，说是下午有人找，顺便问了我句你的状态怎么样。”
　　分化过晚通常会造成发情期时的一些不适症状，祝念慈回想了下，说：“应该没什么大事吧，老师给的抑制剂挺好用的，我耐受性也不错，睡了几天就安全结束了。”
　　结果话音刚落，被阻隔贴覆盖的腺体上骤然传来点细微的痒意——像是绒毛在皮肤上悄然钻出，又像是过于敏感的部位被粗糙布料摩擦的触感。
　　他克制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发尾，鼻尖下弥漫起一点橙花的香气。
　　糟糕，该不会真的没贴好吧？
　　“我得去一趟洗手间，”他无不尴尬地跟陈思申请，“第一次用阻隔贴这种东西，好像没弄好。”
　　“给你三分钟，”陈思啪地放下手里的报告，神情颇为萎靡，“然后回来准备好材料，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干活了，可别耽误我晚上回去补觉。”
　　“知道啦师兄，”祝念慈将围巾整齐叠好放在桌上，“保证马上就回来。”
　　他说完就重新出了门，痒意在无知无觉间渐渐隐没，祝念慈背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艰难地扭过脖子，看见自己后颈上好好地被肉色的阻隔贴保护着，方方正正一块，换个强迫症患者过来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镜面中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顿时显得有些愁眉苦脸。
　　“奇怪，”祝念慈叹着气一点点撕掉阻隔贴，“我明明贴好了啊？怪不得他们说这玩意儿不能买便宜的。”
　　他买的这款阻隔帖的说明书上写的是八小时有效，可这才用了不到四小时，就已经无法遮掩发情期结束后过于活跃的信息素了。
　　实在是有些粗制滥造了，祝念慈想，还不如我以前上专业课的时候练手做的呢。
　　简直就是奸商！
　　他生疏地用手指摩挲着自己腺体的位置换上新的阻隔贴，又在冷风中哒哒地跑回实验室，陈思正站在打印机面前打呵欠，听见动静时没什么精气神地抬眼瞥过来。
　　“这回还挺快。”
　　祝念慈主动拿起桌上厚厚一杳纸张，替他将乱七八糟的椅子一一摆正：“我哪儿能让师兄你一个人把今天的活都干完啊。”
　　“还算有良心，”陈思把新打印出来的纸张往他手上一堆，自顾自地转身，“今天表现不错，晚上去我家把做多的饭吃了。”
　　祝念慈欢快地应了声好，对着他的背影弯了弯眼。
　　陈思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这个点哪能做出多的晚餐。
　　不过是找个借口，给自己留一点体面罢了。
　　……
　　从实验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擦黑，祝念慈站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听见陈思无奈且烦躁地嘟了声。
　　“老师让我去办公室找他一趟，”他在黑暗中很明显地翻了个白眼，“真是的，一下午都不见人，到下班的点了才说有事，这不是纯纯压榨我的休闲时间么。”
　　祝念慈没他这个胆子在背后编排闻越，于是没怎么犹豫就主动说：“那要不……今晚就算了？其实我宿舍里还剩了点吃的。”
　　“吃的？”陈思用很鄙夷的目光瞥了眼他尖瘦的下巴，“发情期专用营养液是吧？”
　　“哈哈……”祝念慈干笑着挠了挠侧脸，“怎么不算呢？”
　　“别用化学产品侮辱食物两个字，”陈思的语气听起来根本不容拒绝，“你去湖边长椅那儿等我，嫌无聊的话，可以去食堂帮我带一杯热牛奶，噢，两杯吧。”
　　祝念慈当然乐意，他顶着瑟瑟冷风走在空无一人的校道上，这种天气这个点，旁人不是在吃晚餐就是在学校操场遛弯约会，没多少想不开的会跑到医学院的实验楼来，他缩着脖子低头看自己的通讯器，倦怠感一点点自骨血深处蔓延上来。
　　从前的教科书上有说，发情期结束后的三到七天，Omega都会产生精神倦怠、体力不支的症状……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过往学过的知识，对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做了个简单评估，最后得出了一个“很健康很正常”的结果，不由松了口气。
　　“大龄分化会出现的身体问题居然一项都没有出现，”祝念慈在冷风中欢快地蹦跶了下，“我运气真好！”
　　骤然松懈的心情令他的警惕性直线下降，以至于身后隐约的引擎声都被忽略了过去，直到车灯飞速地映亮黑夜，刺耳的喇叭声贯穿了风声，他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危险。
　　“小心！”
　　树荫覆盖的黑暗中骤然伸出只手臂，将他往旁边飞速一带，祝念慈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睁大眼栽倒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那是个足够宽厚的胸膛，带着很淡的烟草和雪松香气——他猜测那应该是某种Alpha用信息素阻隔喷雾的味道，陌生的手掌在腰上一扶而过，轻而易举地帮助他重新找回了平衡。
　　“谢谢。”
　　祝念慈心有余悸地抬起眼去看自己的救命恩人，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那双雾蓝色的瞳孔震得呆滞了瞬。
　　是下午在闻越办公室见到过的那位Alpha，只不过此刻这人身边还围了三四个保镖模样的Alpha，正一致地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
　　祝念慈张了张嘴，在短暂的沉默后选择重复了遍：“……谢谢您。”
　　瞿既明同样有些讶异，他冷淡地松开这个冒失的Omega，往后退了两步：“没关系，走路还是不要看通讯器了。”
　　祝念慈点点头，有点尴尬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离开还是再说些什么——毕竟这个Alpha代表着第二性别研究所，还跟自己组里正在研究的项目有点关系，直接扭头就走的话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隐约的Alpha信息素驳杂地混合在一起，令他局促到有点坐立难安，Omega是很难长时间待在优质Alpha群体中的，他们过于侵略性的信息素根本没办法完全被药剂压制下去，除非在军部接受过特殊的训练。
　　很不幸的，瞿既明的这些保镖全都是优质Alpha。
　　最后还是瞿既明主动开口，问他：“还有什么事情吗？”
　　祝念慈摇摇头，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合适的攀谈话题，颈后的某块部位又骤然钻出点很明显的痒意。
　　——微弱的橙花香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不合时宜到像是刻意至极。
　　瞿既明彻底冷了神情，下意识地揉搓了下刚才触碰过祝念慈的手指。
　　两次了，他审视而冷静地在心底陈述。
　　这个Omega，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两次在自己面前泄露了信息素。


第3章 意外
　　冷风呜呜扫过无人的街道，祝念慈飞速地抬手捂住后颈，对上瞿既明再次冷了好几度的眼神，尴尬至极地摇摇头。
　　“没、没有了。”
　　他有些迷惑地回想自己上一次更换抑制贴的时间点——大概是半小时前，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这种情况？
　　而且腺体又开始发痒，脸上也有点热……我该不会是对这种信息素隔离贴过敏吧？
　　祝念慈惴惴不安地垂下眼，一时竟忽略了眼前的这些人，而瞿既明却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注意到眼前的这个Omega呆愣愣地盯着自己，昏暗的路灯无法对Alpha优秀的视力造成阻碍，他将祝念慈脸上浮起的红晕尽收眼底，终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同学？”
　　“嗯？”祝念慈迅速回过神，在鼻尖愈发明显的橙花香气中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社交礼仪，“您请说。”
　　瞿既明又往后退了点，维持着冰凉的礼貌跟他说：“没什么，天色不早，即使是在学校里也得注意安全。”
　　祝念慈懵懵地噢了声，一时没想到在联盟科技大学里能出现什么危险。
　　“Omega的意外伤亡率每年都居高不下，”瞿既明适时地补充，“况且最近突然大降温，Omega是感染流感的高危人群，所以这种时候，还是尽快回到宿舍里比较安全。”
　　他说的都是近年来的社会观察数据，祝念慈同样有所了解，他不由对这个看着冷酷却意外挺关心人的Alpha露出点笑容，真诚地说：“谢谢您的提醒，不过在首都的话，我觉得其实不太需要担心治安问题。”
　　瞿既明对他的结论表现出点讶异，于是祝念慈翘着嘴角，用轻快且信赖的语气告诉他：“毕竟首都有执行官先生在啊。”
　　那位被大部分人认同的，政绩斐然的瞿先生，出生于某个上流社会的大家族，据说是联盟最顶级的那撮Alpha中的一员，从军部退役后就飞快地进入了政界，有他在的首都，近些年已经没再出现过骇人听闻的恶性事件了。
　　站在他对面的瞿既明眉梢微微一动，有些玩味地跟他对视。
　　“你看起来并没有——很了解他。”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怪异，甚至能称得上莫名其妙，但祝念慈从来是个迟钝的家伙，因此根本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当然啦，”他笑着说，“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有机会了解到这种大人物。”
　　腺体上的异样愈发明显，他忍耐着攥紧手指，好让自己不去抓那块皮肤，终于忍不住主动跟瞿既明道别。
　　“那我就先走啦，”祝念慈朝这个Alpha挥挥手，“您也要注意安全。”
　　他的话音刚落，就头也不回地朝着道路尽头奔跑而去，脚步十分仓促，他在深秋的冷风中感到血肉深处悄然钻出的燥热和蓬勃的信息素，腺体上微弱的麻痒渐渐变得无法忽视，又一点点地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衰退消失。
　　连同鼻尖错觉般的微弱气味一起。
　　瞿既明注视着他的背影隐没在黑夜之中，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先生，”旁边的Alpha保镖谨慎而忧虑地低声开口，“您的信息素……？”
　　“没什么大事，”瞿既明抬手捂住后颈，这个动作令他想起刚才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Omega，“闻越说这是正常现象。”
　　“但研究所那边依然希望您能再进行一次体检，”Alpha接着跟他陈述，“新收到了议会那边过来的消息，部分议员表示不希望一位身体随时可能出现意外的人继续担任领导者。”
　　瞿既明很轻地笑了声，冷冷的，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傲慢与讽刺。
　　“不用管，看看他们还能酝酿出什么话来。”
　　湿润而冰冷的气味在这几句话间迅速占据了周围的空气，像是冬日雨后弥漫着潮气的森林，几乎要比秋日的夜晚还要冷，围绕在他身边的Alpha们低垂着头颅，额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拼命克制着体内叫嚣着远离的本能，而瞿既明看起来同样不太好受，信息素紊乱地在周身横冲直撞，他深深地呼吸着，雾蓝色的眼蒙上一层微红的血丝。
　　良久，那股气味才渐渐恢复平静，最后消弭在空气中。
　　一旁的Alpha迅速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除味喷雾一通狂喷，瞿既明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的黑暗，鼻尖隐约还残留了些许微弱的橙花香。
　　“行为举止都很怪异，”他去头断尾地说了这么一句，“你们觉得，他是真的不认识我，还是装作不认识？”
　　他似乎并不打算在现在得到一个回答，转身大步离开这块地方，而Alpha们也识相地保持了沉默，簇拥着他朝远方行去。
　　最后一丝气息也被风吹得破碎模糊，找不出一丝他曾来过的痕迹。
　　……
　　“我觉得，嗯，我的身体可能出现了点未知的毛病。”
　　祝念慈坐在热气腾腾的餐桌前埋头苦干，红汤和白汤在锅中沸腾翻滚，陈思给自己夹了块鸭血，捧着碗若有所思。
　　“所以你在发情期期间以及结束后的两天内都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症状，结果今天却出事了？”
　　“就是这样，”祝念慈头也不抬地说，“我一开始以为是阻隔贴的问题导致的皮肤过敏，结果坐在校门口等你的那会儿又闻不到味了，刚才在你的盥洗室里看了眼，也没有起疹子或者出现别的什么外在症状。”
　　陈思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就可以考虑一下是腺体方面的问题了，”他说，“这两次症状出现之前，有发生什么很一致的事情吗？”
　　祝念慈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双很独特的雾蓝色眼睛。
　　他轻轻地唔了声，说：“出事之前都遇到了Alpha，这算吗？”
　　“当然算，”陈思隔着雾气白了他眼，“真希望老师现在就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话，然后我就不用担心实验室里的那堆瓶子没人手洗了。”
　　祝念慈囫囵把嘴里的食物咽下肚，替自己辩解：“这么不明显的症状，我哪里能一下子就想到是跟Alpha有关嘛！”
　　“都说了多少遍，症状轻不代表没大问题，”陈思被他气得噎了下，“总之，你还是赶紧找个时间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我们自己就是学这科的，”祝念慈含糊不清地嘟哝，“还不如去问问老师呢。”
　　陈思不由笑了声：“你倒是想得美，老师要是出去接诊病人，单挂号费就两百起好吧，再说了，没有具体的检测报告根本没办法定下结论，你这描述也太模棱两可了，最起码也得去检查一下吧？”
　　祝念慈倒也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
　　“这都月底了，我的补助早就用完了，”他眼一闭，坦诚地告诉陈思，“就剩了100吃饭，下个月的补助要十号才发呢。”
　　陈思听到他这理由也不太例外，祝念慈的贫穷在实验室内人尽皆知，他想了想，问道：“你还没有去医院登记过和第二性别相关的档案吧？”
　　祝念慈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这几天忙都忙死了，哪里还有时间去登记这个，反正这事也不急。”
　　“那这就好办了，”陈思啪地打了个响指，“登记档案的时候会做一个全面的分化后体检，免费的，刚好你许师姐这周末就回来了，你可以休息两天。”
　　祝念慈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尽快去做个体检，于是点点头，默认了陈思的这种安排。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周末还没到，他就因为意外进了医院。
　　起因是学校里突然出现的一起恶意袭击事件。
　　彼时祝念慈正匆匆忙忙地往实验楼赶，下课时间的校园堪称热闹，他灵活地躲开了横冲直撞的骑行车，在尖锐刺耳的铃声中跟一个迎面奔来的男生撞了个满怀。
　　“啊！”
　　对面那人发出声痛呼，祝念慈捂着发痛的额头跟他道歉：“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但那人并没有回答，祝念慈小心翼翼地抬头，却在看见那张掩藏在帽檐下的脸时愣了瞬。
　　一个……中年人？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人阴沉沉地抬眼瞪着他，嗓音有种刻意遮掩过的沙哑：“没长眼睛吗？！”
　　祝念慈只是沉默地打量着他的穿着——宽大的帽檐和黑T恤遮掩了这人大部分的外貌特征，也令他刻意佝偻的姿势显得尤为鬼鬼祟祟，简而言之，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警铃声顿时在脑海中大作，祝念慈提高了点音量，问他：“你是谁？为什么能进到我们学校来？”
　　顿时有几道目光自周围落了过来，那人的神色中顿时显出几分狠戾，低声骂了句脏话：“多管闲事！”
　　他抬起手，隐约有什么晶莹的光从他掌中泄露出来，祝念慈想，有点像试管反射出的光线。
　　短暂的思考令他没能第一时间远离，那人将手中的东西狠狠往地上一掷，玻璃碎裂的脆响和十分难闻的药剂味道在同一时间迸发开来。
　　不好！
　　祝念慈惊诧地睁大了眼，本能地掩住自己的口鼻，飞快往后倒退了数步。
　　“是发情期催化剂！”他朝四周呐喊，“都远离这里！”
　　而始作俑者正无不恶意地大笑着，从口袋中抽出皱巴巴的白色旗帜，在风中宛若癫狂地挥舞着：
　　“瞿既明就是个性别叛徒！Omega不配接受高等教育！母猪就该回家生孩子！”
　　后面的话祝念慈已经听不太清了，那人摔碎的试剂浓度太高，他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些迅速汽化的成分，短短的十几秒间就已经燥热不已，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骤然变得甜腻的橙花香一点点突破了阻隔贴的禁锢，飞快地沉进风中。
　　完了。
　　祝念慈咬着牙，不可遏制地朝地上跪去，他用已经有点模糊的视线环顾了一周，却压根没看见临时隔离点的影子。
　　还真是倒霉透了……
　　下一瞬，他在热意即将操控理智的同时眼前一黑，颈后腺体爆发出尖锐的刺痛，骤然惨白的唇边泄露出一声微弱的痛呼。
　　祝念慈就这么在混乱中晕了过去。


第4章 医嘱
　　“……指标正常……算是及时……但激素水平不太对……需要进一步检查……才能确诊……”
　　遥远而模糊的交谈声中混杂着嘈杂混乱的各种动静，祝念慈皱了皱眉，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挣扎沉浮，眼皮沉重到难以睁开，最后再度陷入了混乱而光怪陆离的睡眠中。
　　又隔了许久，他才疲惫地找回自己的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房间里，窗帘半拉着，透进来点浅色的冰凉日光。
　　看起来不太像是在下午。
　　“醒了？”
　　祝念慈扶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迟钝地循声望去，眼前顿时一亮。
　　“季亚！”他轻快地呼唤着自己的室友，“你今天回学校住啦？”
　　坐在窗边的男性Omega面容姣好身形纤长，白得简直像是在发光，见祝念慈终于注意到自己，他不满地哼了声，说：“我可没有提前回校，你自己看看这是哪儿？”
　　祝念慈不明所以：“不是校医室吗？”
　　季亚瞪了他眼，语气凉凉：“你疯啦？校医室连感冒药都开不清楚，还指望他们能救你？这是首都中心医院，你已经躺了整整一天了好吗。”
　　“我只是不小心吸入了点Omega发情期催化剂，”祝念慈反驳他，“这明明是注射一支临床用抑制剂就可以完美解决的事情。”
　　哪里需要紧急送到医院来。
　　他这么想着，有点心疼自己即将付出的医药费。
　　季亚对此的回应是一声长长的，很无奈的呼吸声。
　　“你想得倒美，”他捏着桌上的两张检查报告朝祝念慈走去，“好吧，在街上被迫发情然后被哪个控制不住自己的Alpha压住咬上一口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比你现在的情况要好一点。”
　　他啪地把报告往祝念慈身上一拍，骂道：“你是笨蛋吗祝念慈！自己身体出了毛病都不知道？”
　　祝念慈这才在初醒的虚浮感中回忆起昏倒前的事，他抬手朝自己后颈摸去，在摸到裸露的肌肤后顿时松了口气。
　　“这不是没动刀子嘛，”他倒是比季亚看得开，“医生怎么说的？”
　　季亚哼哼着替他按响了呼唤铃：“想给你动刀都没办法好吧？你爸妈坐连夜的列车过来都赶不上吃你的头七，还是闻院长亲自联系了人帮你办的住院，好不容易才把你的指标弄正常，正在外头跟医生研究你的具体报告呢。”
　　祝念慈捡起那两张纸研究了会，最后把视线停留在底端的某个极高数值上。
　　“唔——”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说，“没什么大问题吧，只是信息素活性过高，会对Alpha信息素过度敏感而已。”
　　季亚一时没忍住，往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下手有点重，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你管这数值叫没什么大问题？”他修剪得漂亮的指甲在纸张上一通乱戳，“这已经比正常范围高出了整整一百多个点！再严重点你就得随地发情了好不好！”
　　“那不是还没到这地步，”祝念慈蔫巴巴地朝他眨眼，“放心，真的没有大问题。”
　　季亚才不吃他这套，没好气地抱着手臂往床边一坐，说：“别装可怜，等院长亲自进来骂你吧。”
　　祝念慈顿时就不说话了，他活了二十几年，最怕的人莫过于闻越，他这导师哪哪儿都好，但要是真生起气来，简直能吓死个人。
　　据说有一年学校高层开会，医学院跟隔壁军事战略学院吵起来，也不知道对方院长说了什么得罪人的话，闻越一个人站在台上滔滔不绝地骂了半小时，把一帮军部退下来的Alpha骂得狗血临头屁都不敢放一个，从此一战成名。
　　祝念慈自然是没见过那场面的，但平时在实验室也见过闻越发火——多数是对拿着勤工俭学金不好好干活的本科生，少数几次是自己操作失误，害得研究进度得重头再来，顶着闻越的低气压战战兢兢地过了一整天。
　　还被罚着喂了一周的老鼠跟兔子。
　　他想到这，条件反射般地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包裹得更严实了点。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祝念慈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刚好对上张扑克脸。
　　“老师，”他对闻越露出个堪称乖巧的表情，“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季亚也乖乖地在一边站直，微笑着对闻越点头：“院长好。”
　　闻越先看了眼床边的监测仪器，才惜字如金地说：“恢复得不错。”
　　祝念慈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冷得能令人打颤的表情，捏着自己的检查报告欢快地问道：“那我应该没什么事吧？”
　　闻越没立刻应话，视线淡淡地在那两张纸上一扫而过，看起来还挺云淡风轻。
　　“在实验室里算常见，”他说，“放医院里还是头一回遇到。”
　　“呃？”
　　祝念慈的脑子一下没转过弯，闻越也懒得解释自己的意思，只说：“你运气不错。”
　　可不是嘛，旁边的季亚无声扶额，自己老师就是第二性别领域数一数二的专家，看病的钱都免了。
　　而祝念慈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实验室里研究的课题放在临床上还真不一定能治，他的手指顿时颤了颤，眼里流露出点明显的不安。
　　“老师，”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我今天……还能出院吗？”
　　闻越顿时冷笑了声。
　　“怎么，不想回去洗瓶子？”他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的学生，“还有你跟的那组数据，你师兄师姐全都看不懂，就打算放那儿发臭了？”
　　祝念慈心里的那点慌乱顿时烟消云散，表情又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他试探地开口：“那我现在这情况……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闻越却反过来问他：“你觉得这种症状该怎么解释？”
　　好嘛，生病了也要突击检查。
　　祝念慈腹诽了句，流利地说出自己的结论：“我刚才看了一下，主要就是对Alpha信息素的敏感度高于常人，应该是分化过晚造成的伴生病症。”
　　闻越对此不置可否，接着问：“还有呢？”
　　于是他又思索了番，补充道：“至于为什么会直接昏过去，大概率是因为刚分化完的腺体太脆弱，被高浓度催化剂损伤了。”
　　“看来脑子是没事的，”闻越赞许地颔首，“推断得八九不离十。”
　　祝念慈这才小小地松了口气，问他：“所以是什么病？”
　　“青春期营养不良导致的腺体缺陷，”闻越的语气颇为平淡，“激素分泌失衡，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找一个高契合度的Alpha给自己弄个终身标记。”
　　祝念慈反感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闻越说：“如果你不是我的学生，我会建议你这么做，省时省力还省钱，但刚好，我拥有特效抑制剂的专利权。”
　　他对自己的学生展露出个很淡的笑意，重复了遍：“你的运气很好。”
　　祝念慈的眼睛顿时一亮，动作麻利地从病床上爬起来，真情实感地跟闻越道谢：“老师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等我毕业了，一定好好孝敬您！”
　　闻越嗤了声，颇为嫌弃地说：“别整这些废话，赶紧起来换衣服跟我回去，你师兄已经连着在实验室睡了两天了。”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给你注射了信息素阻隔剂，比你用的那玩意儿效果好多了，购买的时候会有政府补助，换算下来还便宜点，以后别乱买这些东西用。”
　　祝念慈当然乖巧地照做，闻越先出门去给他办出院手续，他跟着季亚一块收拾好东西，顺路去了主治医师的办公室听医嘱，空旷无人的过道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点什么，有些苦恼地对季亚叹气。
　　“这么搞一回，我下个月的补助又没了一半。”
　　季亚亲亲热热地挽着他的手，随意地说：“没事儿，我本来说帮你出钱的，但院长说你这是意外事件，学校会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
　　祝念慈点点头，心里生出点紧迫感来。
　　“我觉得还是得去找点副业，万一又出点什么意外，勤工俭学的报酬和实验室补贴加在一起都不够用。”
　　季亚有些无语：“……你现在还有空吗？这一天天忙的，就差睡在实验室里了。”
　　这倒也是事实，祝念慈思考了会也没想出个好的办法，反而有些失神，险些跟迎面走来的人撞上，幸好被季亚拉了一把，这才堪堪地躲开。
　　“不好意思啊。”
　　他歉然地抬头，话语微微一顿，被那个陌生人的冰冷眼神震慑得心头微微一颤。
　　……好凶。
　　本能的畏惧感令他带着季亚一块往墙边靠了点，匆匆忙忙地远离了这个陌生男人，医院走廊的刺目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将后颈那块微微鼓起的瓷白肌肤映照得莹润而柔软。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身，审视般的视线直直地落在祝念慈身上。
　　又是他。
　　瞿既明在橙花的香气中皱起眉，迅速地想起助理跟自己汇报的突发事件——
　　联盟科技大学在昨天下午混入了一个他的反对者，那人在公共场合摔碎了发情期催化剂，造成了不小的混乱。
　　而倒霉的祝念慈直接被送进了医院。
　　虽然很合情合理，他想，但能再次碰见，实在是太蹊跷了些。
　　偏偏这次的体检行程绝对保密，他的原计划也不是在这个时间点过来，因此只能用凑巧来解释。
　　可惜瞿既明从不信世界上会有这么频繁的巧合。
　　他暂时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重新转身朝着前方的某个房间走去，进门坐下的同时按下耳上挂着的黑色耳机，科技构筑的虚拟面容顿时消失，露出他原本的样貌。
　　坐在桌后的医生恭敬地呈上他的体检报告，指着某段突兀的峰值告诉他：“您的身体情况在用过闻院士的Alpha用抑制剂后的确有了很大的改善，但激素指标依然很活跃，说明依然有易感期紊乱的风险。”
　　“这只是第一针，”瞿既明对此有些不以为意，“再紊乱也不过是一个月一次，有了闻越的抑制剂后并不算是严重的问题。”
　　医生沉默了瞬，说：“正常Alpha的易感期是半年一次，长期没有Omega信息素抚慰造成的紊乱是不可轻视的，我对您的建议依然是尽快寻找一位高契合度的Omega建立关系。”
　　来来去去都是这句话，瞿既明听得有些烦，拿起自己的报告站起身准备告辞。
　　“我会考虑的，”他说，“前提是Alpha用抑制剂无法完全杜绝易感期失控的症状。”
　　医生跟着他站起来，神情颇为无奈。
　　“即使不建立标记，获得信息素安抚也是可以减轻症状的，您的病情不能再拖了。”
　　瞿既明对他轻轻颔首，冷淡却礼貌地说：“感谢您的建议。”
　　他并没有把医生的话放在心上，且不说能跟他高契合的Omega有多难找，依靠这种方式来解决易感期简直就是在把自己的弱点往他人手里送。
　　毕竟易感期对Alpha来说，是最容易失去理智的时候。
　　瞿既明不会给任何人掌控自己的机会。


第5章 没兴趣
　　可惜人生总有无法控制的意外，瞿既明在短短的十分钟后再度陷入了某种未知原因的信息素紊乱中，他将自己关在车里，抓着座椅靠背的手臂青筋浮起，额发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被汗水尽数打湿，神情痛苦而冷静。
　　闻越给的药剂不可能只有两天的效果。
　　瞿既明在几乎能冲溃理智的绵密痛苦中闭了闭眼，发出粗重的，带着隐约颤抖的呼吸声。
　　那会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他一点点地回想着今天的经历——到政府大楼打卡上班，接着开了个短会，中午时跟助理确认了下午的行程，在办公室处理完文件，坐车前往医院拿自己的体检报告，然后在走廊里再度碰见了那个橙花味的Omega。
　　对了，橙花。
　　他转头看向窗外，地下车库已经被清场完毕，不远处的刺眼灯光映亮空旷无人的地面，目眩神迷时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Omega的容貌，连带着鼻尖也浮现出宛若实质化的橙花香。
　　甜蜜的，带着点几乎能被忽略掉的苦涩，一荡一荡地自记忆中浮现出来，紧接着，体内根本找不到源头的绵密钝痛中陡然生出一股燥热之意。
　　仿佛身体在对这种气味表达本能的渴求与喜爱。
　　偏偏理智依然清醒，令他想起先前在走廊遇见时对方裸露的后颈——纤长而优美，微微鼓起的那块皮肤下仿若藏着温暖甜蜜的汁水。
　　瞿既明无意识地舔了舔发痒的齿，轻而易举地回忆起这个Omega的资料：家境贫穷，领着政府补助金长大，一直到23岁也没有分化的迹象，本科毕业时成为了闻越的学生。
　　这履历干净得简直像张白纸。
　　他在思索间往后倚靠了点，被病痛折磨得低哑的嗓音在逼仄的空间内响起：“祝念慈……”
　　没记错的话，那个Omega是叫这个名字。
　　片刻后，瞿既明拨通了某个号码，光幕在眼前铺陈开来，上面显示着闻越万年不变的白大褂工作照，紧接着又飞快地跳动到接通的状态。
　　闻越的扑克脸取代了工作照，语气颇不耐烦地问他：“什么事？”
　　瞿既明指了指自己满脸的冷汗，跟他陈述道：“你的药剂没有用。”
　　“不可能，它失效的概率比你突然因为信息素紊乱症猝死的概率还低。”
　　虽然这么说着，但闻越还是隔着通讯器仔细观察了会瞿既明的状态，突然问他：“你家那边又开始安排Omega了？”
　　“没有，”瞿既明皱了皱眉，很不想提起这事的样子，“跟Omega的信息素有关？”
　　“唯一的诱因只有这个，”闻越思索片刻后告诉他，“应该是遇到了高契合度的Omega，保守估计，数值在85％以上。”
　　瞿既明这会才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他的呼吸依然有点粗重，若有所思地敲击着身侧扶手，说：“或许不止。”
　　闻越的面瘫脸上终于出现点别的情绪，跟见着什么新奇事物似的问：“是哪家的Omega？这年头找个能跟你匹配上的Omega都难上加难，居然还有更高的？”
　　瞿既明自己也有点讶异，按着胀痛的额角随口道：“路上碰见的，信息素都没遮好就到处乱跑。”
　　“只闻到一点就这样了？”闻越终于坐直了点，“我放超低温冰箱里的那两份样本都不会产生这么激烈的反应，是哪家的Omega？”
　　瞿既明意味不明地注视着他，淡声说：“不是那几个大家族的人，但行为很蹊跷，短短几天，我碰到了他三次。”
　　闻越对这个倒是不感兴趣，他更在意能不能搞到那人的信息素提取物和瞿既明的放在一块儿研究。
　　于是他只是兴致缺缺地说：“觉得可疑就去查查，他们想给你找个联姻对象那么多年了，保不准是什么新的手段。”
　　“两分钟前我也有所怀疑，”瞿既明扶了扶镜腿，神色锐利，“你觉得，他们有机会往你的实验室里送人吗？”
　　闻越顿时皱起眉：“别说这种晦气话。”
　　电光火石间，他思绪一滞，猛然明白了这人的意思，他飞快地转头看了眼身后，再次看向瞿既明时，闻越的神情重新变得不苟言笑起来。
　　“我只有一个Omega学生，”他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再怎么都不可能跟那些家伙有关系。”
　　瞿既明同样用冰凉而审视的目光跟他对视。
　　“你又怎么能确认这件事？”
　　闻越沉默了几秒，说：“在来到首都前，他一直生活在南方的普通小城，一家人领着低保金过活。”
　　“他是你们这种大世家最看不起的那类人。”
　　“劳驾去掉你们，”瞿既明对这话不太满意，“你知道的，我一直将反对世家联姻合作这件事作为个人政绩目标。”
　　接着又问他：“你学生总不至于连怎么使用信息素阻隔剂都不知道吧？”
　　闻越却问他：“你刚刚是在医院碰到了他？”
　　瞿既明不置可否，闻越则更加兴致盎然起来。
　　“事实上，他在遇见你的半小时前注射了阻隔剂，”他告诉瞿既明，“但你却依然闻见了他的信息素，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瞿既明轻轻挑了下眉，给予了他一点礼貌的反应。
　　闻越：“你们的契合度已经高到能被称作天作之合了。”
　　瞿既明发出声略微讶异的鼻音：“我以为这只存在于理论中。”
　　“事实上，这项理论已经获得了业界绝大部分人的支持，”闻越的语气有些鄙夷，“你现在只会跟一群老家伙玩攻心计了吗？”
　　瞿既明懒得跟他废话，敲了敲扶手示意他继续解释，闻越在说道专业相关的事情时显得十分认真可靠，连眼中都出现了点神采。
　　“众所周知，任何阻隔信息素的产品都无法做到百分百的不泄露，但在这项技术发展了几百年后这点泄露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偏偏高契合度的AO之间，对彼此信息素的感应会更敏感，这就是原因。”
　　原来并不是信息素泄露或者故意为之。
　　他心里莫名的一些惋惜和不爽顿时烟消云散，连带着这两天过于烦闷的心情都变好了许多，瞿既明想，或许是因为那张脸太符合他的审美，以至于人格上的瑕疵显得尤为不能忍受。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敏锐地联想到更多的事情，比如说AO之间的吸引力究竟有多恐怖，还有政敌能利用这种高契合度对自己做什么。
　　没记错的话，前一任的最高法院大法官就是因为一个Omega的安危心甘情愿地退了下去。
　　而那个Omega跟他的契合度不过是百分之八十七。
　　想到这个，瞿既明的神情中带上了古怪的淡漠，问道：“也就是说，没有任何办法能隔绝这种影响？”
　　“也不是，”闻越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只要一个永久标记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包括你的信息素紊乱和易感期失控。”
　　瞿既明只说：“你知道我不会接受这种解决办法。”
　　“随便你，反正要死的不是我。”
　　闻越懒得跟他在这种事上扯掰，瞿既明这人做事只看能不能达成自己的结果，跟这人讲方法和过程简直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他停顿几秒，接着说：“不过我必须提前告诉你，基因的选择是无法抵抗的本能，如果你真的没这想法，就离我这学生远点，他脑子蠢，经不起骗。”
　　瞿既明语气淡淡：“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就有碰面的可能，与其寄希望于一个不可能为零的概率，不如想想怎么改进抑制剂的效果。”
　　“可以是可以，”闻越面无表情，“但是要加钱。”
　　瞿既明对他斯文一笑，神情矜贵，颇有不差钱的意思。
　　“你随便开价。”
　　闻越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因此爽快地应下，顺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会让他参与到这个项目里，而你需要配合当我的实验参照。”
　　他在瞿既明的压抑沉默中理所应当地说：“很多数据都是要通过观察参照组得出的，放心，我不会给你对我学生下手的机会的。”
　　瞿既明收回视线，把他这话纯当玩笑听，但闻越说完后又像是突然想到点什么，正色说：“当然，你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小祝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他说着，又在瞿既明疑惑的冰凉视线里补充了句：“而且他身后还没有任何的势力牵扯，完全能算作我们自己人，不管是作为培养对象还是伴侣，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或许是这段废话说得太多，瞿既明莫名地再次回想起祝念慈的样貌——的确如闻越说的那般，是个很优质的Omega。
　　可惜是个Omega。
　　一个柔弱的Omega可以是优秀的下属，完美的合作伙伴，也可以是好友的得意门生。
　　但不能是瞿既明的床伴和爱人，是能够被他人轻而易举找出的破绽和威胁。
　　于是他收回视线，口吻淡然而无趣。
　　“不了，我对这种类型的Omega不感兴趣。”


第6章 志愿者
　　通讯切断，闻越盯着桌前摊开的纸质报告端详了好一会，转头对实验室里扬声喊了句：“祝念慈，你到我这来一下。”
　　室内的讨论声顿时一停，祝念慈皱着脸对陈思嘀咕：“我椅子都没坐热呢。”
　　“人还热乎着就知足吧，”陈思头也不抬，“把你手上的东西处理好再出去。”
　　祝念慈也习惯了他这个样——也不知道Beta之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传染机制，陈思简直把闻越身上的好毛病坏毛病都学了个十成十，总能把关心人的话说出不对劲的意思。
　　也就祝念慈不在意，还能自动理解他们的真正意思，成功在这间实验室里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于是他语气自然地跟陈思说：“有老师在，这点小毛病根本不算大问题，当然啦，师兄要是想安慰我一下，也可以请我喝一杯柠檬茶。”
　　“想得美，”陈思不耐烦地冲他摆手，“赶紧收拾好出去，别让老师有机会进来打扰我。”
　　祝念慈乖乖地嗳了声，顺手替他关上门，他站到闻越面前，眼神悄悄地往桌上的文件瞥了眼。
　　全是英文，密密麻麻挤成一片，根本看不清。
　　闻越顺手抄起那个文件夹递给他：“下周之前把这些看完，我周一下午会抽查。”
　　祝念慈没问这是什么，只是点点头跟他保证：“好的，一定全部记下来。”
　　“还有你手上的那个实验，”闻越问道，“在收尾了吧？”
　　他似乎也就是那么一问，没等祝念慈给出回复就接着说：“完成后先放一放，下周三下午两点前到这里来跟我报道。”
　　祝念慈先是应了声，接着又想起学校最近新发的通告。
　　“周三不是会统一封闭实验楼进行安全排查和清洁吗？”
　　闻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说：“让你来就来，我还能让你被关在外面？到时候你在楼底下直接刷卡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祝念慈怎么可能还不明白他的意思——显然是闻越手里有个重要项目，如今打算让自己参与到其中了。
　　他不由展露出个欢快明亮的笑容，宝贝似的抱着那份文件跟闻越道谢：“老师您对我真好！”
　　“知道就好。”
　　闻越没兴趣听他的赞美之词，语气淡淡地说：“这几天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又进医院了。
　　“知道啦，”祝念慈弯着眼应了，“绝对不麻烦老师第二次。”
　　闻越才不信他这句鬼话，嗤声道：“每回都这么说，每回都做不到，好了，你忙去吧。”
　　……
　　到了该去实验室跟闻越报道的日子，祝念慈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值得让学校发公告封锁整栋实验楼的项目，究竟是涉及到了哪个领域？
　　他一边在心底思索着各种可能，一边刷卡进入了大厅，在看清里面的场景时，心跳不由微微凌乱——
　　大厅内站着数个穿着统一制服的Alpha，铁灰色衬衫外套着有军部徽章的防弹衣，他甫一进入，就有数个黑黢黢的枪口往门口指过来。
　　祝念慈犹犹豫豫地捏着自己的学生卡举起双手，声线里带了点颤抖：“我……我不是坏人。”
　　但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这是在搞什么？军事战略学院在老师的光辉感化下自愿过来给我们当清洁义工了？
　　为首的一个Alpha朝他走过来，巨大的胁迫感同步而至，祝念慈不可避免地有些腿软，往后蹭了一小步。
　　顿时就有几个枪口动了动，发出威胁般的上膛动静，祝念慈本能地颤抖了下，用缓慢的动作乖乖地递出了自己的学生卡。
　　“我是闻院长的学生，”他对那个看不清样貌的Alpha露出柔软无害的微笑，“不然，您联系一下他？”
　　虽然闻越的名号放在军部估计也吃不开，但还是还是能排得上名号的。
　　好的导师能让你的求学生涯减少许多的困难，祝念慈想，这话不管放在什么时候都是很中听的。
　　那Alpha接过学生卡，对着他的样貌端详打量了好一会，才终于开口：“你可以上去了。”
　　他把卡片递换回来，祝念慈这才松了口气，他犹犹豫豫地往前走了两步，不太意外地感觉到旁边的某个Alpha同时出列，跟在了自己身后。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腺体，生怕因为紧张而露出点不得体的信息素味道，小心翼翼地说：“我……其实认得上去的路？”
　　大厅里一片沉默，那个Alpha离得更近了些，祝念慈识相地闭嘴，加快脚步朝电梯走去。
　　怪不得他们都说别找军事战略学院的A谈恋爱，他腹诽，一个个的凶成这样，有O要就奇怪了。
　　他几乎是逃着出了电梯，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同样站着几个人高马大的Alpha，祝念慈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往前走，一边在心底暗暗咂舌。
　　这究竟是多重要的项目？居然要出动军部来进行保密监控？
　　连实验室门口都不放过。
　　可惜一直到站在闻越面前，祝念慈都没有得到一个具体的研究内容或者方向，而闻越的身边还坐了个身形优越肩宽腿长的男人，侧脸的线条流畅清晰，鼻梁上戴着副无框眼镜，在听见动静时转头露出一张神情矜贵的薄情脸。
　　是见过一眼就不会再忘的长相。
　　祝念慈愣了愣，在脑袋还没转过弯时就开了口：“……好巧。”
　　他的声音实在太过细微，闻越没听清，板着脸啧了声：“我让你在那儿罚站了？”
　　祝念慈鹌鹑似的摇摇头，他就接着说：“那还不赶紧过来。”
　　旁边的蓝眼睛Alpha嘴角浮出点微弱的笑意，祝念慈顿时耳根一热，乖乖地噢了声。
　　不用想，这人绝对听见了刚才的那句话。
　　他自觉地搬了张椅子在闻越身边坐下，条件反射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生怕又发生点尴尬事，丝毫没发觉闻越陡然变得有点诧异的眼神，也没能意识到自己的视线究竟在瞿既明身上停留了多久。
　　显然是早就见到过的表现。
　　倒是瞿既明神色自若地开了口：“人都到了，不跟我介绍一下么？”
　　祝念慈疑惑地偏过头。
　　之前不是已经在闻越的办公室见过了吗？
　　他的视线越过中间的闻越，刚好跟瞿既明对上，Alpha对他露出个斯文而礼貌的微笑，对他说：“虽然已经见过几面了，但我认为，还是有必要熟悉一下。”
　　“别在我这用官腔，”闻越的语气堪称冷酷无情，“这是我学生祝念慈，之后的每周都会来帮我记录你的数据，顺便给你来上一针。”
　　这话说得祝念慈茫然地眨了眨眼。
　　“这位不是……第二性别研究所的前辈吗？”
　　瞿既明跟闻越同时愣了瞬。
　　闻越奇怪地反问他：“谁跟你说他是研究所的了？”
　　“原、原来不是吗？”
　　祝念慈尴尬地抓紧了自己的衣摆，语句有点磕巴：“您那天让我去办公室拿文件，师兄说会有研究所的人跟我交接……”
　　“你在我办公室里碰到他了？”
　　不知为何，祝念慈总觉得自己老师的语气和神情都有点古怪，他不明所以地点点头，犹豫地问道：“所以这位是？”
　　“瞿……”
　　“闻院长的志愿者。”
　　瞿既明打断了好友未出口的话，对祝念慈伸出一只手：“你可以叫我靳明。”
　　那双雾蓝眼睛里含着点轻松的，祝念慈看不太懂的笑意，但他同样腼腆地笑着伸出手，跟瞿既明轻轻一握。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


第7章 引诱
　　被夹在正中的闻越面无表情，颇为嫌弃地盯着自己面前交握的两只手。
　　“认识完了？”
　　祝念慈嗯了声，边收回手边不明所以地朝他看去，闻越的脸色有点臭，皱着眉语气平平地反问他：“那还坐这干什么？等着我去给你准备工具？”
　　在涉及到专业和实验相关的事情上闻越总是容易发脾气，祝念慈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样，以至于丝毫没能发觉自己的导师飞快地转头瞪了眼那个叫靳明的志愿者。
　　别打我学生的主意，他的眼神这样告诉瞿既明。
　　瞿既明但笑不语，低下头处理看自己通讯器里密密麻麻的消息，旁边的闻越抱着手臂，很轻地哼了声。
　　“去吧，”他对祝念慈说，“等下我会来检查，希望你周末背的东西还好好地留在脑子里。”
　　“嗳，”祝念慈欢快地应了，“那个很简单的，我十分钟后就能出来叫你。”
　　他说着，站起来如一阵风般掠过两人，脚步轻盈地消失在门后，隔了几秒，闻越终于转头看向自己的好友，语气不爽：“不是说不感兴趣么？”
　　瞿既明提醒他：“是你说的，需要配合观察。”
　　“我说什么你就照做？”闻越扯了扯嘴角，“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瞿既明没回答，反而说：“你这个学生见过我两次，一直都没有认出来我的身份。”
　　“你什么身份？没什么大用的联盟执行官？”闻越嗤了声，“小祝天天忙个半死，哪有空看每晚的时政新闻。”
　　“容我提醒，”瞿既明重新换了份文件查阅，“我这位没什么大用的执行官让你拥有了首都最顶尖的实验室，而你上周刚用我的钱买了那台一百多万的新仪器。”
　　“买那玩意儿也是给你治病的，”闻越呛他，“不想治就回家相亲去，还有，为什么让我的学生喊你既明？”
　　瞿既明纠正他：“是靳明。”
　　“你我都知道这没什么差别，”闻越说，“我能让他参与进来，就是在告诉你他完全可信。”
　　瞿既明也不恼，头也不抬地用平淡的语气说：“我跟他碰见过两次，但他始终没有认出过我，况且我是谁对他来说并不重要，相反，对一个在校生来说，知道自己究竟参与到多大的事件当中反而会产生不小的压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认为，不需要让他知道我的身份，Omega本来就不经吓，为了你的实验数据着想，瞒一瞒也好。”
　　“反正这事结束后，也不会有过多的交集。”
　　闻越却皱起了眉。
　　“你第一次跟我这么详细地解释一件事，”他堪称严肃地问道，“瞿既明，你的决定是否被信息素影响了？”
　　过高的契合度会令人更容易受到信息素的支配，甚至失去理智，闻越在怀疑瞿既明突然而来的解释是在欲盖弥彰。
　　而瞿既明这才抬头看了他眼，藏在镜片后的眼神冷淡至极。
　　“没有，”他说，“只是觉得你似乎很担心，我会对你的小学生做点什么。”
　　“比如说，引诱他？”
　　他说这句话时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好像兴致缺缺的语气，令人根本捉摸不透他的意思，故而闻越审视般地跟他对视着，片刻后说：“我倒不担心这个，你什么样的Omega没见过，没有对他下手的动机。”
　　他顿了顿，又道：“但你的确很反常。”
　　“我不会被信息素影响。”
　　瞿既明说着，流利地在光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矜傲的，带着久居上位带来的运筹帷幄感。
　　“闻越，我是最顶级的Alpha，”他漫不经心地看向自己的好友，“从来只有我影响别人，没有Omega能影响我。”
　　顶级Alpha天生就站在人类社会的最顶端，注定不会被任何事物困住。
　　不管是信息素、标记、还是虚无缥缈的爱。
　　闻越定定地跟他对视了几秒，一言不发地收回视线。
　　或许放在从前，这是对的。
　　但现在，他很期待瞿既明的理念被推翻的那天。
　　没有人能抵抗天性。
　　……
　　祝念慈出来喊人的时候，两人都很一致地低头在忙，好几道光幕静静地悬浮在灯光下，莹莹的光反射在瞿既明的脸上，令他一眼就瞧见了Alpha很专注的神情。
　　严谨的，肃然的，给那张过于英俊的面容添加了几分迷人的光彩。
　　他收回视线，将脚步停在几米之外，轻声叫了句：“老师。”
　　“等我一分钟，”闻越没抬头，“你先坐着看会资料。”
　　于是祝念慈乖乖地从自己的柜子里翻出资料，重新在他身边坐下，刚看了没两行，闻越就忙完了手里的东西站起身，留下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
　　祝念慈没忍住，悄悄去觑瞿既明，眼神里藏着不自知的好奇，谁知瞿既明突然抬起头，精准无比地朝他看过来。
　　“是有事吗？”
　　祝念慈被他惊得心脏一突，热着脸摇摇头，说：“没、没有。”
　　这人刚刚不还在看自己的通讯器吗？
　　瞿既明不动声色地扫了眼祝念慈细白的脖颈，鼻尖的微弱橙花香在某个瞬间突然一浓，颤巍巍地在空气中抖动，像是被风吹得摇曳的柔软花瓣。
　　柔软的，惹人怜惜的，令他心头微微一痒。
　　他这么想着，重新看向祝念慈的脸，对Omega露出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我还以为，是需要提前跟我讲解注意事项。”
　　心中的羞窘令祝念慈的坐姿有点僵硬，顺着瞿既明的话往下说：“靳先生需要的话，我可以给您讲讲。”
　　这个严肃的称呼从他口中吐出竟显得有些违和，瞿既明将神情放得更加温和，专注地盯着祝念慈。
　　“叫我靳明就好，”他发出声似乎是笑的气音，“你这么叫我，会让我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家伙。”
　　“抱、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祝念慈只觉得脸上更热，轻声说，“您很年轻。”
　　他顿了顿，主动转移了话题：“其实过程很简单，只需要您提供一点信息素作检测，老师会根据您这周的身体情况调配特效抑制剂。”
　　瞿既明对他微微颔首：“感谢你的解释，我的资料上说，一支抑制剂的有效期是一周？”
　　祝念慈想了想，告诉他：“其实得看每个人的身体情况，正常来说，一支药剂的有效时间是20到30天。”
　　说到这他又反应过来什么，歉然而尴尬地垂下头捏自己的手指：“老师很厉害的，到后期他会根据您的身体情况对抑制剂的成分进行调整，有效时长还会增加的。”
　　瞿既明很淡然地笑了声：“没关系，我的紊乱症状已经很严重了，也只有闻越能治。”
　　他不出意料地发觉祝念慈的神情中顿时多了点很可爱的惋惜。
　　“一定能治好的，”他安慰着这个身患重症的Alpha，“您要喝杯水吗？”
　　瞿既明面不改色地点点头：“麻烦你了。”
　　于是祝念慈站起身去给他倒水，杯子还没来得及递到Alpha手里，闻越就走了出来。
　　“可以了，”他对祝念慈招招手，“你先过来戴好口罩，以免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
　　祝念慈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他欲言又止地看向闻越，所有的担忧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放心，”闻越淡淡地说，“单个Alpha的信息素并不会对你的病情产生影响，他也不需要释放太高浓度的信息素。”
　　他这么说了，祝念慈便没再多问，他对闻越从来都是信任的，反倒是坐着的瞿既明听到他们的对话，眉尾微微一动。
　　祝念慈的确如好友所说的那般，很……好骗。
　　他这么想着，也站起身朝那扇门走去，跟闻越擦肩而过时，他听见好友的低语在耳边响起。
　　“克制一点，”闻越警告他，“别把我学生弄发情了。”
　　瞿既明低笑了声，难得生出点恶劣心思，说：“我尽量。”
　　他坐上那张摆在各种仪器正中的座椅，眼神看向正在给自己穿实验装束的祝念慈身上，宽大的衣袍令Omega显得愈发娇小，口罩掩去了大半张姣好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晶亮的，微微湿润的杏眼。
　　灵动得像是林间的鹿。
　　瞿既明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直到闻越冷淡的声音提醒他可以开始了，才终于收回视线。
　　祝念慈抱着纸和笔，认真地盯着仪器上各种复杂的数字，倏然间，骨血深处钻出了点微弱的潮热。
　　浅淡的，如雨后森林般的湿润气息渐渐在鼻尖变得明显，他失神了瞬，又在滴滴作响的警报声中迅速惊觉。
　　他看向瞿既明，那双雾蓝眼睛如清晨的湖，清醒而自持地朝这边看过来，在跟他对视上的一瞬间，清浅的湖面似乎荡开了微弱的涟漪。
　　英俊的Alpha眼含笑意，用礼貌而克制的表情对他勾了勾嘴角。
　　“……橡木苔。”
　　祝念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自语，心脏剧烈地在胸腔中搏动，几乎要失序。
　　这个Alpha的信息素，是罕见的橡木苔。


第8章 接触
　　闻越盯着屏幕点点头：“保持得不错，上周使用的药剂是有效的。”
　　祝念慈愣了愣，不由对自己曾学到的知识产生了怀疑——每项数值都在极高的危险数字上浮动，而闻越居然说这男人的身体状况维持得不错？
　　他的紊乱症状究竟是有多严重？
　　警报声依旧在滴滴作响，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迅速记下闻越需要的数据，房间内的信息素浓度在片刻后缓缓变低，祝念慈顺手打开通风装置，终于敢大口呼吸。
　　即使保护措施做得再到位，他也不可避免地会受到影响，心底不由产生点压迫感，还有微弱到不可察觉的，试图跟瞿既明亲近的欲望。
　　“小祝，”闻越叫了他声，“你出去把数据整理好。”
　　“嗳，好的。”
　　祝念慈离开的脚步明显仓促了许多，他的鼻尖似乎还残留着浓郁的橡木苔气息，似无形的钩在体内刮挠，令他几乎没办法再在这个房间内待下去。
　　直到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的脑海中依然有着那双含着微弱笑意的雾蓝色眼睛。
　　以至于一段文档反反复复敲了数次，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有点迷茫地停下动作，抬头环顾空荡荡的房间，心跳依然急促，像是有什么亟待宣泄的情绪堵在喉咙中，却又根本无法描述。
　　噎得人莫名焦躁。
　　“我这是……怎么了？”
　　……
　　瞿既明随意地将视线从那道纤细的背影上收回，祝念慈离开时顺便带上了门，他等了片刻后看向闻越，用陈述般的语气说：“我还是闻到了他的信息素。”
　　“正常现象，你们契合度太高，”闻越说，“我试着给你调整一下。”
　　瞿既明没说话，意思就是默许了，他若有所思地朝门口看了眼，问道：“能够彻底消除影响的可能性有多大？”
　　“目前是0，”闻越给他泼凉水，“最好的状况是一支药剂能帮你维持一个月，但你每周都要过来跟小祝短暂接触一段时间，我需要知道这种高契合度的信息素会对有效时长造成多大的影响。”
　　“知道了，”瞿既明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地下了决定，“我会把每周三下午空出来。”
　　他说完，若有所思地支着脑袋，突然想起闻越说起“状况维持得不错”时祝念慈的神情——平淡的，完全没意识到闻越话里透露的意思，也压根没想到在外面等待时的自己完全不需要他来介绍后续的流程内容。
　　还真是……单纯。
　　跟他和闻越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念头很快地在他脑中消逝溜走，瞿既明看了眼通讯器上收到的新消息，淡声说：“前两天的袭击事件开始发酵了。”
　　闻越不甚意外地噢了声。
　　“又打算让你下台？”他说着，冷笑了声，“一个个的，也不怕撑死自己。”
　　瞿既明没有应答，于是闻越接着问道：“军部那边怎么说？”
　　“那几个老不死的不肯退，”瞿既明的语气有点冷，“快到选举期了，他们肯定会有动作。”
　　室内顿时安静下来，闻越不知想到了什么，很明显地嗤笑了声。
　　“反正跟我也没关系了，”他说，“我现在只是个搞研究的，顺便兼职一下你的私人医生。”
　　瞿既明一听这话就发出声低笑：“行，你不想管就好好窝在这儿当王八。”
　　“当王八多好，”闻越才不会被他激到，顶着扑克脸语气平平，“安稳有家，脑袋一缩命比谁都长。”
　　他转过身，手里拿着针筒，神色依旧是淡漠的。
　　“你知道的，我只想好好活完这辈子。”
　　门口传来两下轻巧的叩击声，他们的谈话戛然而止，祝念慈从门缝里探进来一颗脑袋，说：“老师，我整理好了。”
　　“嗯，”闻越用眼神示意他进来，“刚好，你帮他注射一下抑制剂，他的药比较特殊，需要直接注射进腺体里。”
　　祝念慈的后颈顿时错觉般一凉，视线不自觉地往瞿既明那一飘。
　　腺体作为AO最重要的器官之一，几乎无法忍受任何的创伤——往那上面扎针，痛感必然是十分强烈的。
　　尤其这人还是个不用接受标记的Alpha。
　　但瞿既明只是对他微微一笑：“没关系，这不算什么，来吧。”
　　于是祝念慈接过闻越手中的药剂，对着Alpha的后颈低下头，专注地观察起Alpha的后颈，回忆该从哪个地方下针才能最大限度地减轻痛感。
　　不知不觉间，温热的鼻息轻飘飘地拂在那块皮肤上，带着微微的痒，瞿既明忍耐般地垂下眼，微微攥紧手指，几乎难以克制住远离这些感触的冲动。
　　他忍不住奇怪——明明只是几乎能被忽略的一些动静。
　　柔软的橙花香在身后一荡一荡，令他想到祝念慈柔软微卷的发和细白无茧的手指，某一瞬间瞿既明居然生出点奇怪的欲望——譬如转过身抓住祝念慈的手，又譬如将这个胆大包天地触碰ALpha腺体的柔软家伙压制在怀中。
　　本能的警惕和信息素的勾引复杂糅合，最后只是让他浑身紧绷，手背上浮起明显的血管走向。
　　然而尖针和刺痛并没有随之而来，微微鼓起的皮肤上落了一点微凉的，柔软如丝绸的触感。
　　瞿既明倏然抬眼，耳边响起祝念慈的轻声细语：“请您放松一些，过度紧绷容易造成腺体内的二次损伤。”
　　他说着，带着手套的指腹在那块肌肤上揉了揉，瞿既明的眼神顿时变得深晦难明，连呼吸都停滞了下。
　　太像故意的了。
　　真的会有Omega不知道，腺体是不能乱碰的吗？
　　他克制地深深呼了口气，第一次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用微哑的低沉嗓音说：“嗯，你继续。”
　　祝念慈对他发忍耐无知无觉，将动作放得极轻，一旁的闻越终于看不下去，啧了声。
　　“你放开了扎，这人以前在边境服役的，这点小痛算不了什么，别磨磨蹭蹭的。”
　　祝念慈扎针的手微微一顿，有点惊讶：“这、这么厉害的吗？”
　　瞿既明低哑地笑了声：“只是服了几年兵役而已，不值一提。”
　　祝念慈却想到了实验室外的那些凶残Alpha，干净利落地注射完药剂，小声地嘀咕：“能去边境的都是最优秀的Alpha，肯定比外面那些又凶又丑的Alpha要厉害很多。”
　　这话说得太主观，瞿既明在尖锐的刺痛中勾了勾嘴角，决定不告诉他外面的人是跟着自己在边境餐风露宿了将近七年的亲信。
　　毕竟有一点祝念慈说得不错，那些Alpha都不如自己好看，而一张温和的，英俊的面容能够博取到不少的选票，瞿既明一向把这当做自己的某个优点。
　　闻越被他这副假惺惺的谦逊皮囊恶心得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接下来三十分钟留在这观察，小祝你在这陪着他，有特殊情况再出来喊我。”
　　门咔擦一声合上，室内的仪器已经全部关闭，寂静的气氛在灯光下流淌，祝念慈站在桌边，突然就有点尴尬。
　　而闻越的任务令他只能面对瞿既明站着，莫名的紧张中，祝念慈低下头，掩饰般地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不敢去看那双可以被称作漂亮的雾蓝瞳孔。
　　而瞿既明则是用不着痕迹的视线打量着他微微缩起的肩，温声说：“我刚才就想问了。”
　　“嗯？”祝念慈有点迷茫地抬头，像是被突然揪住耳朵的兔子。
　　瞿既明唇边的弧度愈发明显，语气轻缓：“你好像，很怕我？”
　　“不，没有，”祝念慈想也不想地否认，“我只是……不太习惯和Alpha接触。”
　　尤其是和你这样英俊的Alpha，他悄悄地在心底补充了句。
　　“原来是这样。”
　　瞿既明善解人意地颔首，接着突然问他：“那谈过恋爱吗？”
　　“什么？”
　　祝念慈愣了愣，一时竟觉得自己听错了他的话，偏偏瞿既明又重复了句：“不习惯和Alpha接触，那Beta呢？”
　　他过于直白的询问并不显得无礼，反而始终用礼貌的询问目光注视着眼前的Omega，祝念慈被他盯得耳根发热，欲盖弥彰地别过视线，反问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抱歉，”瞿既明坦然地说，“只是一时好奇，毕竟你看起来，是会有很多人喜欢的类型。”
　　这话显然能属于某种夸赞，祝念慈愈发觉得空气闷热，轻声说：“没有，我没有收到过别人的，喜欢。”
　　他是个成天从早忙到晚的贫穷Omega，除了赚钱外就再也没跟别的人有过接触，也就没有被他人熟知的机会。
　　瞿既明感受着鼻尖颤颤巍巍的橙花香，笑容愈发温煦。
　　“现在还觉得紧张吗？”
　　祝念慈的心脏砰砰跳，却还是摇摇头，说：“好多了，谢谢您。”
　　“那还站着做什么，”他主动从旁边拉出来张椅子，“站了那么久，不累么。”
　　祝念慈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眼，还没来得及婉拒，就看见瞿既明对自己眨了下眼。
　　“闻越不会知道的。”
　　这个动作中有种严谨的俏皮，祝念慈跟那双深邃的雾蓝眼睛对视着，心底的对话一点局促顿时消弭无形，乖乖地在瞿既明身边坐下。
　　“靳先生，”他弯着眼柔声问道，“有感觉到不适吗？”
　　“还有点疼，”瞿既明说着，微微皱起眉，一副忍耐的神情，“还有，叫我靳明就好。”
　　祝念慈的笑容顿时变得更加柔软，从善如流地喊了句：“靳明。”
　　瞿既明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祝念慈想了想，说：“腺体是很脆弱的，你今晚回家可以用温毛巾热敷一下，会好受很多。”
　　他话中的关切之意实在太明显，赤裸的善意令瞿既明诧异，于是也对Omega露出个微笑。
　　“好，我记住了。”
　　闻越就从来不会提醒他这种事，在那个天才的眼中，这只是每个人都该知道常识。
　　当然，也有可能是好友太过了解他，知道他根本不是个会谨遵医嘱的好病人。
　　——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晚上回到自己公寓里的瞿既明一边坐在床上查阅文件，一边拿着热毛巾捂住后颈，如是想道。
　　但也不算是很浪费时间。
　　可以保持这种习惯。


第9章 不贵
　　祝念慈回到寝室时，季亚刚好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从自己房间出来，奇怪地问了句：“你今天不用去打工？这么早就回。”
　　联盟科技大学会在每周三下午给所有师生安排半天的假期，本意是给学生参加社团活动的时间，但也可以做些别的。
　　于是祝念慈会在这段时间里去学校图书馆帮忙整理书架，又或者去申请打扫教室获得补贴。
　　“老师安排了一个新项目，”祝念慈顺手放下包，“等下要去的，晚上给你带饭。”
　　“不用啦，”季亚迷迷瞪瞪地往桌前一坐，打了个哈欠，“家里给我点了晚餐送到学校，你什么时候回来？”
　　祝念慈想了想，告诉他：“大概八点。”
　　“这么晚？”季亚讶异地看了眼时间，“而且现在才不到四点，你今天是要去哪儿？”
　　“先去一趟本科的教学楼，然后再去小吃街打工，”祝念慈连围巾都没摘，一副随时准备出门的模样，“季亚你记得早点吃饭。”
　　季亚摆摆手，说：“我这才刚起床，哪儿能一下塞两顿进肚子里。”
　　他说着，状似无意般地皱着眉发牢骚：“而且他们老是给我送多，吃又吃不下，浪费死了。”
　　祝念慈张了张嘴，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我就先走啦，”他对季亚说，“冰箱里有我昨晚做好的面包和买好的牛奶，你记得吃一点。”
　　季亚的眼神顿时一亮，趿拉着拖鞋往冰箱前跑：“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或许是天赋使然，祝念慈的厨艺很好，他自从蹭过一回下午茶小甜点后就爱上了舍友的手艺，隔三差五地买原材料回寝室让祝念慈教自己。
　　当然啦，教是肯定没教会的，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个幌子。
　　季亚不需要学习做甜点，而贫穷如祝念慈也从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
　　不得不说，联盟科技大学给Omega的福利和一个好心的善良舍友给祝念慈减轻了大半的生活压力。
　　只是分化后还是有很多事在变得不一样，祝念慈站在小吃街上打工时才在那么长时间后意识到这件事。
　　起因是某个路过的Beta。
　　彼时祝念慈正在烟火缭绕中埋头苦干，身前忽地落下片阴影，挡住了昏暗的灯光。
　　“哟，这不是闻院长的爱徒么，怎么在这当厨子呢。”
　　祝念慈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见个满脸痘印的Beta站在自己面前，颇有来者不善的气势。
　　就是这样貌实在陌生。
　　祝念慈在脑海中想了一圈，疑惑地开口：“你是……？”
　　那人的表情扭曲了瞬，接着冷笑一声，说：“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攀上闻院长，就不记得老同学了？”
　　他这么一说，祝念慈终于有了点印象，对他弯眼一笑：“原来是你呀。”
　　应该是以前的同班同学，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早就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
　　这么想着，祝念慈友善地问他：“是想买什么吗？”
　　那人只阴阳怪气地说：“不买，就来问候问候老同学。”
　　祝念慈抿着唇，终于明确地感受到了这人的恶意。
　　但他还是轻声说：“你影响到后面的同学了，可以让让吗？”
　　让是自然没让的，那人往后看了眼，耸耸肩说：“真可惜，我后面没人呢。”
　　“谁会要Omega做的东西？”
　　祝念慈没忍住，皱着眉问他：“Omega做的又怎么了？”
　　“不怎么，”那人呸了声，表情嫌恶，“就是难吃而已。”
　　祝念慈严肃地反驳他：“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难吃？”
　　那人只是用十分主观的语气说：“毕竟Omega做什么都不行，只配待在家里生孩子。”
　　说到这，他做作地噢了声：“对哦，都分化成了Omega，还上什么学？”
　　“反正也学不出什么名堂，这不是占用别人的资源么。”
　　他这话说得祝念慈终于有了点微弱的印象，轻轻啊了声，恍然大悟。
　　“原来是你啊，我记得你前年在教学楼三楼西侧的男厕说我坏话。”
　　那人的脸色顿时一黑，祝念慈边回想边说：“我记得你那时候说我又笨又穷，不配给老师当学生来着，噢，还说我是大龄未分化的残次品，靠国家养的蛀虫。”
　　他说完，没忍住笑了声。
　　“但是我每学期的成绩排名都比你高一大截。”
　　“那又怎么样，”那人被他这副浑不在意的神情气得措辞恶劣，“谁知道你是不是用了见不得光的方法。”
　　祝念慈冷了神情，严肃道：“我从不会作弊。”
　　结果那人猥琐地笑了声，说：“Omega当然不需要作弊，谁知道——闻院长为什么要收你进实验室。”
　　他话里的暗示意味着实明显，祝念慈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严肃而冷淡地对上他的视线：“不要用你龌龊的思想侮辱老师。”
　　“我龌龊？”那人阴阳怪气地笑，“那不是因为你是个龌龊的Omega么！”
　　祝念慈被他说得满腔怒气，偏偏他又不会跟人吵架，噎得面色发白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恰在此时，遥遥地传来声清凌凌的冷笑：“龌龊什么龌龊，什么年代了还在搞三性歧视，别给自己的龌龊找借口好不好？”
　　祝念慈下意识地朝发声处看去，身形纤长清瘦的Omega穿着件长风衣，大步地朝这边走来，最后停在了那个Beta的对面。
　　“我说是谁，”季亚的身形比那人还高上一点，故意抬着下巴看他，“原来是林家的那个，什么远方亲戚家的儿子来着？”
　　“你！”那人明显生出了点忌惮，“季小少爷怎么来这种地方了？”
　　季亚哼笑道：“我这不是走一半，闻到了垃圾的酸臭味么，怎么，看不起Omega？”
　　那人黑着脸没应话，季亚讽刺地笑了声，说：“没分化成Alpha，倒是把Alpha的臭毛病学了个彻底，那么看不起Omega，那你去给那群Alpha生孩子呗?”
　　他这话说得不可谓不刻薄，那人黑着脸讪讪道：“季少爷这说的什么话……”
　　“人话啊，”季亚怼他，“你不满意？不满意也给我听着。”
　　“季少爷的脾气还是这么，率直，”那人主动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还有些事，就不打扰季少爷了。”
　　季亚翻了个白眼，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骂了句：“欺软怕硬的小废物。”
　　祝念慈终于松了口气，连表情都轻快了许多。
　　“你怎么过来啦？”
　　“寝室里待着无聊，”季亚轻车熟路地进了柜台，在他身边坐下，“就下来绕着湖边跑了一圈，刚才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顺便过来等你一起回去。”
　　祝念慈边继续忙活边跟他聊天：“那么冷的天还下来跑步呀？”
　　“锻炼是不能缺勤的，”季亚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点怨念，“尤其是Omega，拥有好体力真的很重要，不然会被Alpha欺负得很惨的。”
　　祝念慈唔了声，没往深处想。
　　“可以找个不欺负人的Alpha。”
　　季亚叹了口气。
　　“你不懂，”他忧愁地托着下巴，“没有Alpha会不欺负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祝念慈莫名想到了瞿既明，那张英俊斯文的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脱口而出：“我觉得肯定有。”
　　季亚没忍心污染他单纯的心灵，敷衍地点点头。
　　“嗯嗯，说不定呢。”
　　世界上还是存在生理功能有障碍的Alpha的。
　　……
　　祝念慈的生活被短暂打断了一瞬，又飞快地获得了全新的生活节奏，他雷打不动地打工和研究课题，在周三下午前往被军部严密封锁的实验楼，跟闻越一起研究Alpha用特效抑制剂。
　　至少闻越是这样给这个课题命名的。
　　他偷偷打量着那个面不改色坐在仪器中间的Alpha，瞿既明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好，唇色微微泛白，眼中生了点微弱的血丝，一副有些疲惫的样子。
　　是药剂产生的副作用吗？还是昨天没休息好？
　　而事实上瞿既明已经整整连轴转了三天，他支着发痛的额角，在感受到祝念慈的目光时微微侧过头，给了Omega一个询问的眼神。
　　祝念慈对着他点了点自己的眼下，用口型说：“你看起来很累。”
　　瞿既明讶异了瞬，嘴角浮出点微弱的笑意。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Omega这种生物拥有可以被称为“善良”或者“仁慈”的品质。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话，就听见闻越说：“正常情况来说，这支抑制剂能维持一个月的时间，但你的指标已经开始偏高了。”
　　瞿既明顿时收敛了神情，微微颔首，说：“没关系，你看着调整。”
　　“行，”闻越对着满屏的数据拧眉沉思，丝毫没注意到刚才发生的眼神交流，“今天就这样先吧。”
　　一旁的祝念慈旋即得到了可以离开实验室的通知，他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上面显示的时间还早得很，他想了想，决定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出校逛一圈。
　　于是他转头，轻声问瞿既明：“你要回去了吗？”
　　“是，”瞿既明说，“怎么了吗？”
　　祝念慈笑得有点腼腆：“我今天刚好要出去一趟，一起走吗？”
　　瞿既明不由很轻地笑了声，说：“不了，我开车过来的。”
　　“这样啊，”祝念慈的表情有点惋惜，“那就下周再见啦。”
　　瞿既明却不紧不慢地说完自己后面的话：“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载你到校门口。”
　　祝念慈犹豫了瞬，刚准备拒绝，就听见瞿既明说：“这两天的气温又降了许多，从这里走到校门口也要二十多分钟，反正顺路，不如跟我一起。”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但祝念慈还是看向了闻越，准备征询自己老师的意见。
　　闻越没回头，却好像精准地接收到了他的视线，说：“没事，就当他给你付的报酬。”
　　祝念慈这才乖乖地跟在瞿既明身边出了门，始终站在门口的Alpha们顿时跟了上来，他不由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又往瞿既明身边贴近了些。
　　只是还没紧张多久，那些Alpha就放慢了脚步，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悄悄松了口气，丝毫没发现瞿既明不动声色收回的视线和背在身后打手势的手掌。
　　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完，在看见那辆停在自己面前的黑色轿车时他没忍住，有点惊讶地转头看向瞿既明。
　　“这辆车……”他委婉地说，“看起来很贵。”
　　其实也不算委婉，只是他语气微怯，十分有不敢上车的意思，瞿既明主动替他打开后排的车门，淡然地说：“不贵，就是看起来比较高级。”
　　祝念慈不太相信，瞿既明笑了声，主动用很真诚的语气说：“真的，一点都不值钱。”
　　没记错的话，也就七百多万吧。


第10章 答谢
　　祝念慈是个不太会说拒绝话的人，况且都已经站到这了再临时变卦的话，未免看起来也太失礼了点。
　　当然，他自己也说不上失礼在哪里，只是腼腆地对瞿既明笑了笑，细声细气地道谢：“麻烦你了。”
　　“只是件小事，”瞿既明示意他动脚上车，“是需要到校门口吗？”
　　“嗯，我去门口的便利店买点东西。”
　　祝念慈轻而易举地被他套了话，接着又看向瞿既明——对方同样上了后座，跟他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正循着他的视线望过来。
　　“没记错的话，联盟科技大学的周三下午都是休息日，不准备去市中心逛逛吗？”
　　“有点远，”祝念慈流利地说出自己的理由，“我等会还要去校门口的便利店打工呢。”
　　事实是他来到首都求学六年，至今没有去过中心区，那是一个来自边境的贫穷学生不该去的地方，仅仅是街边随便一间店铺里卖的冰淇淋，就是祝念慈三天的饭钱。
　　但贫穷是不能被宣之于口的理由，因为不管怎样都无法避免博取同情和乞讨的怀疑，祝念慈自认富足，连接受好友和导师的善意都要斤斤计较，想着该怎么偿还。
　　更不用说是对着只有几面之缘的优秀Alpha。
　　性别的天然差异更加令这种事无法摊开在阳光之下。
　　他并不知道瞿既明已经把自己调查得一清二楚，祖上三辈的身份信息早早就被送到了Alpha的桌上，因此也无法明白瞿既明提起这茬事是有什么用意。
　　于是祝念慈转开话题，问道：“是还要等人吗？”
　　“等一下我的司机，”瞿既明轻描淡写地说，“本来是想邀请你去喝杯咖啡的,不得不说，有点遗憾。”
　　他说完，在祝念慈有点不解的神情中自然而然地加了句：“毕竟是因为我，你才少了休息的时间，不表示一下感谢，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一整套措辞完美地让祝念慈忘掉了“什么样的人会专门请一个司机”这种问题，转而说道：“不算是少了休息的时间，我还挺高兴老师愿意带着我做课题的。”
　　“况且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他微微红着脸，轻声解释，“就是记录一下数据，打打下手，担不起你的感谢。”
　　他说话间前排的车门被打开，瞿既明不动声色地朝自己的Beta下属看了眼，眼神里带上了点微弱的不满。
　　“不管怎么说，你都参与了这件事，”他将表情放得极尽真诚，“而且，打抑制剂的手比闻院长温柔。”
　　这样的吗？
　　祝念慈愣了愣，犹豫地说：“应、应该也没有吧。”
　　“你对病人的关照也很到位，”瞿既明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不改色，“上次按照你说的那样试了下，的确减轻了大部分的不适。”
　　祝念慈听他这么说，不由弯了弯眼，很开心的样子。
　　“那就好，”他轻快地说，“但真的不用为了这种小事感谢我。”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瞿既明的表情像是有点意外，可再等他仔细端详时，那张过度英俊的脸上只有始终没变过的温和笑意。
　　瞿既明问语气如常地问他：“为什么不用？”
　　“没有为什么，”祝念慈很随意地说，“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嘛。”
　　他说完，抿着唇笑了笑，左边嘴角显出一点可爱的凹陷，很不好意思说这种话的样子。
　　瞿既明的视线微微一顿，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这样啊。”
　　他似乎感慨了瞬，却没再说什么，于是祝念慈侧过脸，看向车窗外萧瑟的秋色，坐姿拘谨而乖巧，小小一只地缩在座椅上，有种惹人怜惜的娇小感。
　　瞿既明静静地注视着后视镜中的他，心情难得复杂。
　　好简单的原因，他想。
　　好……难得，不求回报的善意。
　　……
　　但祝念慈还是在一周后收到了瞿既明的谢意。
　　他犹豫地看了眼桌上摆着的热拿铁，又看向闻越，对方抬头瞥了他眼，说：“他凑单买多了，自己又不能喝，就留给你了。”
　　一旁的瞿既明微微颔首，自然地解释：“来的时候看见这家店做活动，第二杯半价，觉得不买有点亏。”
　　祝念慈这才接过纸杯，微微烫手的温度令他冰凉的指尖好受了许多，瞿既明看见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是呼了口气。
　　惬意得像只猫。
　　而低着头坐在闻越身侧的祝念慈自然是没发现的，那杯拿铁里额外放了块方糖，甜丝丝的，是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的小习惯。
　　鬼才信这个Alpha是为了凑单买的。
　　这么想着他转头瞄了眼闻越，他的导师一脸坦然，对他视线里的疑问恍若未闻，只说了句：“喝完就进去准备吧，我看他今天状态不好，还要再打一针，你记得把需要的药剂准备一下。”
　　“嗳，”祝念慈欢快地应了，“那我等会出来再喝。”
　　瞿既明闻言笑了声，揶揄他：“待会就冷了，你老师都不急，你紧张做什么。”
　　“那我本来就是来打下手的嘛，”祝念慈不太小声地嘟哝，“准备事项很多的。”
　　闻越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说：“别整得我好像在压榨学生，这人反正空闲时间多得很，慢慢来就好。”
　　瞿既明只是露出个礼貌的微笑，什么都没说。
　　但祝念慈还是加快了进食速度，最后放下了还剩下小半的拿铁进了实验室，收拾东西的速度都比平时要快乐几分，闻越难得直接地表示了自己的赞许，说：“不错，做得很细致。”
　　“吃人嘴软嘛，”祝念慈笑着说了句，“肯定要好好干活呀。”
　　闻越听着他这话，嘴角微微一动。
　　“很好，”他意有所指地说，“就保持这种态度。”
　　对待这种心脏的政治家就不能滥好心，听几句卖可怜的话就把自己给换了。
　　但祝念慈哪里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只当闻越是在夸自己，眉眼间的欢喜愈发明显，连带着给瞿既明注射抑制剂的时候，还特别关注了一下那块肌肤是否紧绷，柔软的指腹尽职尽责地揉了好几下。
　　瞿既明压抑着呼吸，额间都渗出了点细汗，最后只得徒劳地闭上眼，嗓音半哑地低声说了句：“没事，可以了。”
　　祝念慈认真地观察一会，发出声疑惑的鼻音：“但还是有点紧绷啊。”
　　远处的闻越难得浮出几分笑意。
　　而瞿既明只能无奈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这算什么？
　　闲得无聊给自己找难受？
　　纯属自作自受了。


第11章 白鸽
　　祝念慈的人际关系简单到根本无需刻意窥探。
　　父母、老师、同窗、唯一称得上挚友的季亚、还有不知道该被划分到哪一类里的瞿既明。
　　也不该说是不知道怎么分类，而是这个存在本身就若即若离地待在祝念慈人际关系网的边缘，用冷静而理性的目光观察着这个Omega，试图去了解这个威胁。
　　是的，威胁，瞿既明始终如此认为着，有人称过高的契合度为天赐恋人、命定爱侣，但对于一个政客来说，感情和欲望本身就是最不能碰的毒药。
　　因此在祝念慈的手指再度碰上自己的腺体时，瞿既明在无法克制的生理本能中思考他究竟是无意还是存心，正常的Omega不会不知道腺体意味着什么，偏偏祝念慈也不能算在这个范围内。
　　他是个出身于Beta家庭，直到二十三岁才迟迟分化的迟钝Omega，不明白这些事情似乎是理所当然，连手法也不能被称作勾引和调情。
　　再怎么看，这都是正常的安抚手段。
　　于是思维转了一圈，最后把身体冲动归类为了信息素之间的反应。
　　这项结论让瞿既明的心情不太好——他厌恶一切不能受理智控制的本能，这会让他怀疑人类进化了数万年究竟有没有意义。
　　但他还是用温和的目光看向祝念慈，微笑着夸赞：“我想首都中心医院会很遗憾你选择了走理论研究这条路，他们失去了一位优秀的医生。”
　　“他们院长的确这么跟我说过，”闻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然后小祝主动跟他说自己更喜欢搞科研。”
　　“优秀的人总是能得到更多的机会，”瞿既明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之词，“我很期待他未来的成就。”
　　祝念慈被他夸得不好意思，热着脸颊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闻越则是颇为嫌弃地转过头，说：“行了，夸那么多，我会怀疑你想把我学生挖走。”
　　“怎么会，”瞿既明的笑容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情绪，“毕竟他主动选择了你，我很尊重每个人的决定。”
　　祝念慈心中不由泛起点涟漪。
　　很少有Alpha会对其他性别的人说出这种话，尤其是对Omega，千百年来延续的观念让他们视Omega为附庸，即便在平权运动后百年的如今也难以彻底扭转他们的思想。
　　像瞿既明这样的Alpha，实在是稀少。
　　跟现在的执行官先生宣扬的理念还挺相似的。
　　祝念慈怀着这样的感慨回忆起曾在老旧家中听过的广播，那是新一任执行官就任时向全联盟发表的演讲，即便大部分的内容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遗忘，但他还是牢牢地记住了其中的某段话：
　　“人种和性别不该成为对人生的限制，Beta和Omega同样可以活跃在社会的每一个阶层，为我们更好的理想国奉献出自己的才智与热忱。”
　　“我相信，凡有努力，必有所成。”
　　真好啊，他想，原来世界上还是有不少愿意为Omega群体考虑的Alpha的。
　　可现在的祝念慈又怎么会知道，他在校园内看到的世界只是狭隘逼仄的一隅角落，良好的教育令大部分学生拥有了优秀的教养，绝大多数的污秽和阴影被洁白莹莹的象牙塔隔绝在外，他站在亲友师长的关怀中，偶然看见一只白鸽飞进了自己的世界。
　　于是他想，真好啊，外面的世界里有白鸽，一定是个很不错的地方。
　　他想不到白鸽其实并不是白鸽，也无法看见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因而也无法听懂瞿既明的夸赞有多空洞。
　　祝念慈只是欣喜地，羞赧地翘起嘴角，对瞿既明甜丝丝地笑。
　　“毕竟老师很厉害，”他说，“我跟在老师身边，以后一定也能够成为很了不起的学者。”
　　闻越遥遥地嗤了声。
　　“美得你，”他一如既往的嘴毒，“先把实验台收拾好，然后出去把数据抄录完，晚上回去再做梦。”
　　祝念慈早就习以为常，放软了语调连声应道：“知道啦知道啦，要立足当下，才能有机会展望未来。”
　　他说完，又低低嘟哝了句：“说好多遍，我都会背了。”
　　瞿既明饶有兴味地坐在椅子上观察着这对师徒，橙花香随着祝念慈的远离慢慢消失，他这才收回视线，闭上眼等待后颈的痛楚自己消失。
　　还挺有趣的，他想。
　　怪不得闻越把这小徒弟当做宝。
　　寻常的一周就这么如流水般过去，意外参与到祝念慈生活中的瞿既明仿佛并没有掀起什么不同寻常的波澜，只是空闲时祝念慈偶尔会想起那双实在令人印象深刻的蓝眼睛，然后嘴边浮起点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微笑。
　　季亚嗦着他手作的奶茶发出点嘘声：“你怎么……跟被勾了魂似的。”
　　“最近有艳遇？”
　　于是蓝眼睛迅速在脑海中延展出瞿既明的样貌，祝念慈的嘴角翘得更高，嘴里说的却是：“没有，就是今天心情好。”
　　季亚才不信，他跟祝念慈从本科开始就住在一块，从没见过好友露出过这种类似怀春的表情。
　　实在稀奇。
　　于是他难得生出追问的兴趣，扶着杯子眼神亮晶晶地看过去：“哎呀，我又不会说什么，我们可是好兄弟！我换过几个男人你知道得一清二楚诶！”
　　祝念慈只能再三跟他保证：“真的没有，我天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找人谈恋爱。”
　　他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季亚惋惜地咬着吸管，突然又想到点什么。
　　“你今天不就有空么！”他有点兴奋地拍了下手，“走，收拾收拾，我带你出去散步。”
　　祝念慈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多，还真是最适合散步的时候，他没问季亚怎么突然想要出门，只是给自己穿上长大衣和围巾，顺手将放在玄关上的钥匙揣进了兜里。
　　下楼梯时他问季亚：“去湖边散步吗？”
　　“不是，”季亚俏皮地眨眨眼，“等下你就知道了。”
　　但祝念慈怎么也想不到季少爷的兜风是带他开着火红跑车驰骋在街道上，最后停在了市中心的神圣广场外。
　　他有点局促地在周围众多的打量视线中下了车，接着被季亚挽住手臂，亲亲热热地往广场里带。
　　“我之前每次说想和你一起到这边玩，你都不肯，”季亚玩笑般地抱怨，“真是的，市中心离学校也就二十分钟车程，用不着那么紧张吧。”
　　祝念慈只是笑了笑，没告诉他自己不想过来的原因，而是抬头看向立于广场中央的那座高大雕像。
　　“书上说这是联盟的第一位执政官，”他微微睁大眼，表情赞叹，“他推翻了帝国的统治，把权利还给了人民，这座雕像是在他去世后才建立起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书上描述的事物。
　　雕像前的喷泉边坐着位拉小提琴的老人，悠扬轻快的曲调顺着风飘来，祝念慈在浅淡的阳光下微微眯起眼，专注地享受着秋日里久违的温度。
　　身边的季亚则在接着他刚才的话说下去：“其实他还有副画像挂在国会大厦里，特丑，白头发白胡子，被画得老凶，他们说这样才足够威严，配得上国会大厦的气氛。”
　　祝念慈唔了声，对这个倒是不太感兴趣，国会大厦只有每年的胜利日才会对外开放，单单参观预约的名额就已经被抢破头，因此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
　　还不如多来两次神圣广场呢。
　　他们就这么绕着广场慢吞吞地走着，沿途路过坐在草坪上野餐的一家三口和牵着金毛遛弯的年轻女人，白鸽在空中盘旋着，祝念慈闭上眼，闻见风带来了独属于这个季节的清凉与干燥。
　　真好啊，他不由在心里感叹，这真是一个完美的下午。
　　他们在不久后再度绕回了雕像前，小提琴奏着新的乐谱，祝念慈驻足停留了一会，从大衣口袋中摸出了两个硬币，俯身放进老人的琴盒中。
　　“我小时候也想学小提琴的。”
　　他轻柔地说了这么一句，好像是在对季亚说，又好像只是突然有感而发，微弱的怅然在他精致的眉宇间一闪而过，季亚没出声，同样往琴盒里放了一点硬币。
　　艺术是很昂贵的。
　　他们就这么站在老人面前，晒着太阳放空思维，直到远方隐约传来点混乱的动静，季亚才微微皱着眉，朝那边望去。
　　祝念慈也后知后觉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点好奇地问：“怎么了？”
　　季亚还没张口，远方就传来砰然一声枪响，不容错认地划破了所有的宁静，他顿时脸色一变，拉着祝念慈往另一头跑。
　　“我们快走！”他急声说，“那边绝对出事了！”
　　祝念慈同样意识到了这件事，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被季亚拖着在风中狂奔，偏偏前方的道路上同样传来了骚乱的动静，还能清楚见到几个蒙住样貌的黑衣人正持着枪朝他们这包围而来。
　　糟糕。
　　祝念慈惨白着脸，大脑迅速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做出决定。
　　他拉着季亚停下脚步，缓慢地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几乎是熟练地举起双手。
　　季亚震惊地看着他，又看向那几个人，黑黢黢的枪口依然对着他们，那几人却始终没有开枪的意思。
　　于是他也缓慢地举起手，终于听见其中的一个人说：“你们，退回去。”
　　祝念慈顿时松了口气，面对着他们缓慢后退，在枪支的威胁下回到了喷泉前。
　　看来是赌对了。


第12章 挟持
　　片刻后，他们蹲在瑟瑟冷风中忧愁地叹气，季亚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掩着嘴跟祝念慈嘀嘀咕咕：“这几年来首都都没发生过这种恶劣事件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明显有些不安，攥着树枝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祝念慈时不时地朝着那几个看管这边的歹徒看一眼，小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挺危险的。”
　　季亚点点头，丧气地说：“好在这边离国会大厦很近，说不定救援已经在路上了。”
　　他悄无声息地朝着祝念慈贴近，借着遮掩撸起一段袖子，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祝念慈抓住了手腕。
　　“不行。”
　　他对季亚微微摇头，低声解释道：“看见他们手腕上戴着的手环了吗？那是便携性的信号屏蔽器，我们的消息不可能传出去，反而会被他们拦截接收。”
　　季亚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眼，又飞快地缩回脑袋。
　　“你怎么知道的？”
　　祝念慈抿着唇，语气轻轻：“以前碰到过一次差不多的事。”
　　季亚惊讶地握紧了他的手：“所以你之前才能那么快做出反应……”
　　“在我们试图跑开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没有枪声响起，”祝念慈主动跟他解释道，“这说明他们并不是一时兴起想要袭击神圣广场，反而像是要把我们封锁在这里，所以我猜，他们是在劫持人质。”
　　季亚循着他的话打量了一圈，喷泉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全都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小孩的哭声刺耳喧闹，他拉着祝念慈站起身，慢慢朝着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躲。
　　“既然是劫持事件，就一定是想要跟大人物谈判，”他的语速很快，“不能让他们注意到我们，否则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祝念慈点点头，低声说：“只希望救援的效率能快一点了。”
　　季亚听见这话，竟然很轻快地笑了下。
　　“这个不用担心，”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类似车钥匙的装置，“虽然有信号屏蔽，但他们可没办法对付遥控报警开关。”
　　祝念慈有些不解，他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于是季亚凑到他耳边解释：“就是个不需要任何信号传输的传讯设施，我只要按下它，家里就会响起警铃，这可是最新的科技，还没对外发布呢。”
　　“所以不用担心，”季少爷乐观地安慰他，“我哥哥绝对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祝念慈总觉得有些不对，想了会才反应过来，问他：“那他们怎么知道你的定位？”
　　“嗐，”季亚不满地撇撇嘴，“我每回出门玩都是要报备的好嘛，他们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我带着你来神圣广场了。”
　　正这么说着，广场外就遥遥地响起喇叭声，模模糊糊地传进来，几乎已经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但祝念慈和季亚却同时松了口气。
　　“看吧，”季亚搓了搓被吹得冰凉的手指，“我说了，很快的。”
　　祝念慈脸上也浮出点笑容，只是这点轻快的心情还没能持续多久，就有几个黑衣人朝人群走来，巡视一圈后径直朝着他们走来。
　　糟了。
　　祝念慈心头一凉，终于想起自己疏漏了什么细节——
　　他始终在用多年前的经验来判断眼下的情景，却忽略了一件最本质的不同。
　　自己如今已经分化成了Omega，而站在身边的同样是一位Omega。
　　还有比他们更适合用来示威的对象吗？
　　没有。
　　柔弱的，毫无反抗能力的Omega在这种情景下实在称得上是最完美人质。
　　祝念慈抿着唇，竭尽所有勇气才让自己的双脚站立在原地，只是脸色已然失去血色，手指也不住地颤抖，最后不甚意外地听见为首那人说：“就他们两个了。”
　　季亚顿时一扬眉，骂人的话涌到了嘴边，却被祝念慈重重扯了下衣角。
　　不可以，他看见祝念慈的眼神这么告诉自己，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他重新沉默下来，低垂的姿势遮掩了所有的神情，他们被挟持着往外走，枪口抵在背上，明显的寒意瞬间浸湿了身躯。
　　祝念慈难受地皱着眉，脚步跌跌撞撞，中途歪了脚，等站到大街上时早已唇色苍白，浑身难受。
　　只能隐约透过眼中积蓄的生理泪水看见对面站着许多全副武装的Alpha，信息素混乱地糅合在一块，铺天盖地地朝他压过来。
　　他忍不住发出声很轻的痛呼，腺体一股一股地发胀，祝念慈不由挣扎了下，接着膝弯就被身后的人重重踹了脚，狼狈地往地上跪去。
　　砰的一声，痛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身后的声音模糊而遥远：“……我要跟你们能下决策的人谈。”
　　“我就是，”站在最前面的军人面容坚毅，“你们要谈什么？”
　　“让瞿既明下台，”那人将祝念慈抓得更紧，“他这几年都干了什么狗屁事！我老婆跑了，孩子也死了，现在没了工作，他这是在逼着我死！”
　　“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那位Alpha重复了一遍，“是需要政府的补助金？”
　　“我要瞿既明死！”
　　祝念慈感觉到枪口抵上自己的后脑，竭力睁大眼看向对面，隐约地瞧见那个Alpha在朝后面打手势。
　　那是原地击毙的意思。
　　他不可遏制地发起抖，脑中一片空白，紧接着又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场意外。
　　同样是秋日，同样是被清场的街道，他瑟瑟发抖地缩在父母怀中，听见前方的一声枪响。
　　砰！
　　鲜血如染料般泼洒开来，天空碧蓝如洗，鲜明得像是昨日。
　　祝念慈不可遏制地闭上眼，浑身颤抖不止，想的确是自己还能活多久。
　　五秒？还是十秒？
　　又或者再久点，一分钟？
　　可他绝望地等待了许久，却只听见了持续不断的交涉声，身后的歹徒情绪激烈，而身前的Alpha们始终保持着警戒的姿态，什么都没有做。
　　怎么了？
　　祝念慈颤抖地吸了口气，在后颈愈发深刻的痛楚中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们是在……等什么？
　　……
　　瞿既明披着驼色的羊绒大衣登上顶楼。
　　“汇报情况，”他目不斜视地跨过身边敬礼的人，“反对派挟持了几个人？”
　　旁边的人识相地让开位置，语速极快地说：“他们封锁了整个神圣广场，挟持了两个Omega跟季上校谈判，其中一位人质是上校的弟弟。”
　　瞿既明没应声，他接过下属递来的望远镜，Alpha绝佳的视力令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被踢倒在地上的瘦小身影，挟持他的那个人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枪支，随时都有失控的风险。
　　压迫性的信息素顿时四散开来。
　　“先生？”身边人低声询问他，“需要立即下令开枪吗？”
　　顶级的Alpha信息素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瞿既明下颌紧绷，明显是动了怒。
　　“在保证人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尽快击毙！”
　　始终架着枪的狙击手迅速应答：“是！”
　　他遥遥地看向那块混乱的中心，怎么也无法想到事情会如此巧合。
　　祝念慈为什么能出现在那，还好巧不巧成了人质？
　　这家伙究竟是有多倒霉，才会再次遇到这种危险事件？
　　望远镜中的场景不容乐观，偏偏身侧的狙击手始终没有开枪的迹象，他难以克制语气中的凌厉，斥责道：“以他们现在的站姿，我想不到不开枪的理由。”
　　“今天的风很大，”狙击手身侧的人跟他解释，“需要等待它稍微停下来。”
　　那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瞿既明不耐烦地啧了声，脱下大衣甩给自己的秘书。
　　“让开，”他对狙击手命令道，“我来开枪。”
　　“先生！”
　　一叠声的呼唤此起彼伏，身旁的人纷纷劝阻：“这不合适！”
　　万一子弹打偏，舆论足以让瞿既明引咎辞职。
　　可他却已经利落地趴下，姿势标准到挑不出一丝错处。
　　“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端着枪，眼睛一眯，周身气势顿时变得危险至极，如同蓄势待发的豹。
　　“都给我好好看着，这一枪该怎么打。”
　　瞄准镜内的祝念慈脸色惨白，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往地上倒去，而他身后的那个人也以到达情绪顶点，黑洞洞的枪口直抵Omega的后脑。
　　瞿既明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如同他曾经所做的那般，狂风吹过街道，呼啸声中，他的神情陡然一肃！
　　砰——！
　　枪响划破天际，祝念慈猛地往前一摔，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全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过了几秒，身后才响起闷闷的重物倒地声。
　　电光火石间，他脑中只剩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听见一声枪响。
　　——是季亚那边的动静。
　　季少爷安然无恙地脱离了危险，隔着街道用哭腔喊了声哥。
　　祝念慈这才松了口气，试图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只是他还没挣扎出什么成功，就看见前方有几个Alpha朝自己冲过来。
　　“别……”他虚弱地发出沙哑的声音，“别过来。”
　　但还是有人迅速地将他抬上了担架，Alpha驳杂的信息素冲击着祝念慈虚弱的腺体，尖锐的刺痛令他难以遏制地蜷缩住身体。
　　耳边的嘈杂声模糊成一连片的混乱动静。
　　祝念慈竭尽力气握住医生的手腕，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乎无法分辨的话语：“我的腺体有缺陷……无法……接收大量不同的、信息素……去大学找……闻越院长。”
　　后来医生说了什么他也听不清，过度的痛苦令他昏迷又清醒，把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漓，只能模糊感觉到救护车始终没有开走。
　　可祝念慈已经没有多余的心神去思考为什么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好像很短又很长，车内的仪器发出他很熟悉的刺耳警报声，恍惚间似乎有人打开车门，接着说了几句听不太清楚的话，又将什么东西盖在了他的身上。
　　柔软的，厚重的，仍然残留着点他人的体温和气息。
　　祝念慈在昏沉间本能地抱住那件驼色大衣，惨白的小脸埋进布料中，发出声无意识的呜咽。
　　橡木苔的味道湿润微苦，一点点地安抚着他刺痛的腺体，仿佛雨天屋内的一个温暖拥抱。
　　是某种克制的温柔。


第13章 “大发善心”
　　祝念慈陷入了灰暗的梦境中。
　　老旧大巴摇摇晃晃地行驶在路上，窗外尘土飞扬，稀稀拉拉地长着几颗歪脖子树，灰蒙蒙的窗映出他瘦黄稚嫩的脸，下巴尖尖，衬得漆黑眸子大得空洞吓人。
　　叮——咚。
　　卡壳变调的提示音在车厢内响起，女声报幕机械生硬：“定边站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可大巴依旧不停歇地往前开去，站台飞速自眼前闪过，祝念慈似有所感般转过头，听见前方的女人不满出声：“哎，我还没下车呢。”
　　司机一言不发地转动方向盘，泥水溅得老高，站起身的女人猝不及防地往旁边一摔，终于忍不住发飙：
　　“你聋了啊？老娘要下车！”
　　祝念慈在她的骂街声中缓慢地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用的，”他说，“我们被挟持了，你会死掉，我也会死掉。”
　　接着画面一转，刺眼的阳光下站着许多高大的男人，女人的哭泣断断续续地传进耳里，祝念慈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向对面为首的那个男人。
　　护目镜和口罩遮挡了他的样貌，他背过手，对着身后人打了个手势。
　　砰——！
　　他被捂住双眼，战术手套粗粝的触感恍若真实，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包括女人的哭声。
　　祝念慈迟钝地回想，而后突然醒悟。
　　那个女人死了。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吧？
　　眼前仍是一片黑暗，他似乎是眨了下眼，近乎木然地站在原地。
　　砰！
　　祝念慈猛然睁开眼，刺眼的灯光令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心跳声依然在耳边聒噪，砰砰砰，将他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拖回喧嚣人间。
　　他艰难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纱布结结实实地缠绕了一整圈，连转头都有点困难。
　　祝念慈这才发出声微弱的呻吟，撑着床坐起身，转身去按呼叫铃，床边的椅子上搭着件叠得很齐整的驼色大衣，仿佛有人曾坐在那里，直到前不久才离开。
　　会是谁？
　　祝念慈第一个就想到了闻越，但他的老师没有这种款式的衣服，而从这件衣服的长度和肩宽来看，它显然也不会属于季亚。
　　难道是其他人不小心忘在这的？
　　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护士拉开床帘，手里抱着平板。
　　“是叫祝念慈吧？”
　　祝念慈点点头，扯着干涩的嗓子问她：“这是哪？”
　　“首都中心医院，”护士告诉他，“你的身体数据很不乐观，稍后你的主治医生会跟你详细讲解情况。”
　　这个不乐观显然是出现在腺体上，祝念慈又摸了摸脖子上的绷带，终于想起来该问点什么。
　　“是谁帮我办的入院？”
　　“闻院长通过视频帮你隔空办理了手续，”护士的语气很和善，“学弟不用担心。”
　　显然又是一个从联盟科技大学出来的，祝念慈对她弯眼一笑，说：“辛苦学姐啦。”
　　护士爱怜地看了他眼，抱着平板出门喊人去了。
　　于是祝念慈又盯着那件大衣开始发呆，既然是单人病房，想来也不可能会有别人进来坐着，那它会属于谁？
　　看起来应该是个身高体型都很优秀的Alpha……
　　直到医生进来时他才回过神，来人也是个熟面孔，对他慈爱地一笑，眼尾浮出明显的皱纹：“小祝醒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祝念慈认真感受了下才摇头：“没有，但还是很累，浑身无力。”
　　他这才有空想起自己昏迷前经历的事，后怕感迟钝地攀上心头，轻声问道：“我怎么了？”
　　“你被迫卷入了Alpha的信息素对峙中，”医生温声细语地跟他解释，“存在发育缺陷的腺体遭受冲击后明显受损，内出血症状很明显，你的紧急联系人一直填的闻越，我们征询了他的意见，联系到第二性别研究所启动了信息素配对系统。”
　　祝念慈微微睁大眼，有些讶然。
　　“只能通过信息素安抚的方式来治疗了吗？”
　　“原先还有几率通过药物刺激让腺体完成发育，”他听见医生说，“但这次受到的损伤太厉害，如果不是紧急寻找到了匹配的Alpha，情况会更加糟糕。”
　　他不由转头看了眼那件挂在椅背上的大衣，嘴唇微动：“但……信息素安抚会让Omega产生依赖性。”
　　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产生这种感情，实在令他难以接受。
　　和蔼的中年人倒不觉得这是什么事，反而乐呵呵地说：“放心，你的基因等级很高，能匹配上的Alpha就没有差的，再说了，研究所所长跟闻越可是穿同一条裤子的好兄弟，特地给你挑了个最好的！说不准还能顺便解决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呢。”
　　祝念慈顿时被他说得脸一热，说话都有点不通畅：“也、不用吧……我觉得还是不太好。”
　　听起来跟什么包办婚姻似的。
　　虽然这么想着，但祝念慈还是问了句：“所以那个Alpha——来过了？”
　　医生呵呵地笑道：“在外面等着呢，刚好你现在醒了，想认识一下吗？”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想不想的，他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开视线，心底莫名响起道声音：
　　再优秀的Alpha又怎么样，反正也不是……
　　等等，不是什么？
　　他愣怔地眨了眨眼，微弱的声音渐渐在心底喧嚣，却得不到个具体的答案，怎么都想不出不是后面的那个词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这种治疗方式。
　　他不想要这个基因上被称作天作之合的Alpha。
　　直到门扉被人推开又合上，他循声抬头，直直撞进一双雾蓝眼睛中。
　　如湖如海，将所有的忐忑与抵触淹了个一干二净。
　　祝念慈张了张嘴，语气似梦游：“……是你。”
　　瞿既明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站在病床前，弯腰跟他平视。
　　“你终于醒了，”他的语气里依稀带着温和的笑意，“闻越刚刚还打了个电话给我，问你的情况如何了。”
　　旁边的医生顿时笑起来，表情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尊敬意味：“原来先前就认识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瞿既明对他点点头：“辛苦您跑过来一趟。”
　　“都是小事情，”医生对他微微躬身，“记得遵循医嘱。”
　　他说完就出了病房，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在陡然安静下来的氛围中，祝念慈有些紧张地抓住手下的被角。
　　“靳明，”他试探地叫了声眼前人的名字，“你最近的情况还好吗？”
　　瞿既明不由很轻地笑了声。
　　“现在的病号不是你么，”他说着，在椅子上坐下，“祝医生放心，我现在非常好。”
　　“啊，那就好。”
　　祝念慈点点头，一时又没了话说，瞿既明等待了片刻，主动道：“其实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巧。”
　　祝念慈僵硬地坐在床上，莫名地不自在，声音细如蚊呐：“你为什么……会答应？”
　　瞿既明反而问他：“那你怎么觉得我不会答应？”
　　祝念慈茫然地摇摇头，他心里就是有这么个念头，直觉瞿既明不是这种滥好心的人。
　　但话出口时就变成了：“正常Alpha都不会答应这种义务援助的吧。”
　　瞿既明只是温和地注视着他，说：“他们告诉我，那个急需帮助的Omega叫做祝念慈，所以我就答应了。”
　　“这、这样啊，”祝念慈有点慌张地低下头，“谢谢你。”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如同纠缠成团的混乱毛线般找不到个能梳理的头，只是浑身都在发热，连带着不敢去看眼前的Alpha。
　　好奇怪的话，他无措地想，奇怪到从前根本没听过类似的句式。
　　瞿既明静静地观察着他通红的耳廓，语气镇定自若，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且不说我跟你的老师是多年好友，你当时情况危急，我不是见死不救的人。”
　　气氛重新被拉回正常的范围，祝念慈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不少：“原来是这个意思呀。”
　　“不然是什么意思？”瞿既明调侃他，“想到哪儿去了？”
　　祝念慈对他摇摇头，实话实说：“没想什么。”
　　毕竟根本想不明白。
　　只是他的松快还没来得及多维持一会，就听见瞿既明说：“好了，到该给你治疗的时候了。”
　　祝念慈知道他说的治疗是什么，乖乖地噢了声，抬手给自己解开脖颈上的绷带。
　　虽然对信息素的感知主要是靠嗅觉，但腺体也会主动吸收空气中的信息素，因此隔着纱布并不能让安抚效果达到最佳。
　　更何况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隔绝外界空气对腺体的干扰。
　　这种动作做起来莫名有种过于主动的羞耻感，腺体同样属于生殖器官，祝念慈慢吞吞地动着手指，眼神飘飘忽忽地转了圈，最后停在了那件驼色大衣上。
　　鬼使神差地，他问了句：“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其实祝念慈知道他的信息素，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问了一遍，瞿既明站在他身边，神色不明地盯着那几根细白手指，闻言只是轻轻一笑。
　　“等下就知道了。”
　　他突然弯下腰，捉住了祝念慈的手腕，将那截已经松弛的绷带一点点扯下来，露出Omega红肿却显得有些诱人的后颈。
　　橙花香甜丝丝地扑过来，带着点慌乱的意思。
　　祝念慈睁大了眼，一时间竟失去了所有的身体反应，而瞿既明已经重新在床边站直身躯，有条不紊地将那截沾染了他信息素的绷带缠绕在自己的手指上。
　　他的动作正经无比，祝念慈却觉得自己在慢慢溺入一场潮湿的高热中，只能定定地跟那双漂亮的雾蓝瞳孔对视着，小巧喉结微微一动。
　　属于Alpha的信息素礼貌地扩散开来，渐渐将他包裹在内。
　　冰凉的，潮湿的，带着微涩的苦意。
　　偏偏瞿既明嘴角一勾，对他微微一笑。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第14章 治疗
　　教科书上都说高契合度的AO天生就对彼此的信息素有好感度，祝念慈从前还好奇过是什么感觉，在课堂上悄悄扯了扯季亚的袖子。
　　“嗳，你觉得现实里真的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彼时的季亚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飘忽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含糊道：“我怎么知道，既然是书上说的，那应该就有真实案例吧。”
　　祝念慈点点头，隔了会又小声问他：“那Alpha的信息素闻起来是什么样的？跟Omega的有区别吗？”
　　“有的，”季亚小声说，“但我也说不上来，等你以后分化就知道了。”
　　讲台上适时响起老师的点名：“祝念慈，你上来讲讲，对这个案例是怎么想的。”
　　那敲打的眼神望台下一瞥，祝念慈再也不敢走神，乖乖地走上台，轻声细语地说起自己的思路。
　　而关于信息素的问题自然也被抛到了脑后，直到多年后的现在才重新在思绪中冒尖。
　　——的确是很好闻的。
　　他清晰地感受到其中属于草木森林的气氛，春日的冰雨落下，古木上长出潮湿的苔，蘑菇钻出土壤，星星点点地遥望着茂密枝叶间支离破碎的天空。
　　而后春风拂过，祝念慈骤然清醒，无知无觉地伸手抓住了什么，本能地想要留住那阵气息。
　　瞿既明低下头，看着袖口上那几根细白柔软的手指哑然一笑。
　　“只是扔下垃圾，”他对祝念慈扬扬手中缠成一小团的纱布，“不会走的。”
　　祝念慈这才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松开手，脸都涨得通红。
　　“抱歉，”他磕磕巴巴地解释，“刚才走神了。”
　　瞿既明看起来并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反倒主动说：“我理解，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现在很需要大量的安抚信息素。”
　　他说得不错，祝念慈难以遏制自己想要靠近瞿既明的想法，他僵硬地坐在床沿，说：“麻烦你了。”
　　“不用那么客气，”瞿既明说，“我其实很乐意的。”
　　他重新站回祝念慈面前，礼貌地询问：“介意我触碰你吗？”
　　祝念慈摇摇头，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温和的安抚信息素令他陷入软绵绵的慵懒情绪中，骨头里发着酥，连大脑都有些迟钝。
　　瞿既明径直弯下身，拥抱住他。
　　铺天盖地的橡木苔香气顷刻淹没了所有理智，Alpha的胸膛宽厚温热，祝念慈僵硬地坐在床沿，发出声迟钝的疑惑鼻音。
　　“医生说身体接触的效果会更好，”瞿既明跟他解释，“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就不用这种办法。”
　　祝念慈没忍住，深深地吸了口充盈着Alpha信息素的空气。
　　“没关系，”他热着脸轻声说，“这样确实……治疗效果会更好。”
　　瞿既明似乎是笑了声，语调轻柔：“那就冒犯了。”
　　祝念慈没吭声，他被信息素熏得头脑发昏，时时刻刻都在忍着回抱住瞿既明的冲动，低埋着的脑袋遮掩了所有神情，只露出一点透红的耳廓。
　　其实还是不习惯，他想，从小到大，我都没有收到过这种拥抱。
　　Alpha的体格普遍壮硕，他曾觉得瞿既明能算是修长高挑的类型，可此刻用这种姿势相拥，祝念慈才惊觉这人的肩宽比自己多了不少。
　　是刚刚好能把一个Omega藏在怀里的体型。
　　也对，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闻越说过这人曾经参过军。
　　他们之间仍旧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没有过分的亲昵，就跟瞿既明表达的意思一样——只是为了治疗。
　　这让祝念慈迟钝地开始有些过意不去，跟他说：“你要不要坐下来。”
　　他把话说得很真诚，全然不带暧昧意思，只是正经解释道：“一直站着很累的。”
　　瞿既明没有推辞，松开他在床沿坐下，Alpha的体温远离后又靠近，接着自然而然地重新拥抱他。
　　这下他们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祝念慈不可避免地僵硬了瞬，总觉得呼吸都跟他的纠缠在了一块。
　　“还有十分钟，”瞿既明似乎看穿了他的紧张，“今天的治疗就结束了。”
　　祝念慈嗓音干涩地嗯了声，说：“安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你……”
　　“不会影响到我的工作，”瞿既明善解人意地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我工作的地方离这边很近，帮你治疗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这样，”祝念慈干巴巴地说，“那就好。”
　　能在中心区工作的人都很优秀，他忍不住好奇，靳明的是做什么行业的？
　　但这种话问出来太像带有目的的打探，祝念慈不好开口，只得沉默着接收来自瞿既明的信息素，隔了会才想到个能交流的话题。
　　“你的信息素，”他抬起头，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坦荡些，“是什么？”
　　瞿既明告诉他：“是橡木苔。”
　　祝念慈点点头，怪不得闻起来是草木的味道。
　　他礼貌地夸赞：“我觉得很好闻，这是个不太常见的信息素种类。”
　　很优质，只会出现在高等级Alpha身上。
　　瞿既明笑了笑，说：“我很高兴你喜欢这个味道。”
　　他说得认真，好像这是什么重要的大事，祝念慈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又在耳边鼓噪起来。
　　大概是受了信息素的影响。
　　他愣愣地对着那张脸走神，听见瞿既明问自己：“那你呢？是什么味道的？”
　　Alpha说这话时眼中笑意明亮，祝念慈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他语句里的暧昧底色，就脱口而出：“橙花。”
　　接着小声地补充：“就是苦橙树的那种白色小花，很好看的。”
　　“我见过，”瞿既明说，“是很好看。”
　　他说着还笑了声：“不仅好看，还很好闻。”
　　祝念慈慌乱地抿了抿唇——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慌乱，只是浑身上下都像要烧起来，几乎无法再接受这种肢体接触的安抚治疗，所幸摆在床头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他手忙脚乱地推开瞿既明，眼神闪躲。
　　“我、我得接个电话。”
　　瞿既明没怎么抵抗地放开他，顺手将通讯器拿过来放在他手中，屏幕上的“季亚”二字映入眼中，于是瞿既明站起身，主动说：“那我先出去一下，你好了再叫我。”
　　他体贴地替祝念慈关上门，微弱的说话声透过门缝传出来，被Alpha顶尖的听力捕捉得一清二楚：
　　“我在中心医院，刚醒……”
　　“没什么大事，就是需要观察两天再出院……”
　　“……你不用过来，真的，我有人照顾的。”
　　走廊的灯光亮堂堂的，尽头的电梯口站着两个穿着军部制服的Alpha，监控器扫视着整条走廊，连只苍蝇都无法飞进来。
　　瞿既明靠在墙边，点开了手臂上的通讯器，数个未接来电整齐排列在光幕上，全都来自同一个联系人。
　　他随意地点开其中一个回拨，那边很快接通了，光幕上的画面跳成闻越怒意沉沉的死人脸。
　　“瞿既明，你究竟在做什么！”
　　“你的小学生性命垂危，”瞿既明用很寻常的语气说，“出于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和关爱每一位公民的义务考虑，我对他进行了救治。”
　　闻越被他气得胸口痛，难得骂了句脏话：“你他妈的，把我当兄弟就好好说话，你干的那些事王云生都跟我说了！”
　　王云生就是祝念慈现在的主治医生。
　　他说到这，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克制住表情，道：“你把人撤了，然后立即把小祝送回学校。”
　　瞿既明始终神色淡淡，等他发完脾气才不徐不疾地说：“我以为你会很乐意看到我的行为。”
　　闻越没有立即出声，嘴角微微一动。
　　“就算他情况危急，也不至于让联盟执行官亲自来进行安抚治疗，”他审视地看着瞿既明，“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你直接封锁消息，不准任何人探望。”
　　瞿既明扶了扶眼镜，淡淡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气氛逐渐剑拔弩张起来。
　　“你让他参与到我的治疗当中，并不只是为了收集数据，”他说着，轻声一笑，“基因的选择无法抵抗，你始终支持这一派的理论，你难道不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让我愿意主动帮助你的小学生治疗腺体缺陷么。”
　　周围的空气明显迟滞了瞬，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机会”指的是什么。
　　“闻越，”瞿既明用寻常的语气呼唤自己的好友，“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我吧。”
　　事实的确如他所说这般一样，闻越沉沉地吐了口气，也懒得再跟他拐弯抹角。
　　“我对你的态度其实不太抱希望，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况且药物治疗或多或少都会对腺体造成损伤，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瞿既明倒也不意外他会这么说，抱着手臂侧头看了眼依旧关得紧实的门扉，里面早已没有了说话声。
　　看来祝念慈还在害羞。
　　光幕中传来闻越不加掩饰的质问语气：“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就同意。”
　　瞿既明重新对上他的视线，神态冰冷而理智。
　　“跟你想的一样，我也认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淡淡宣布道：“三个小时前，我重新出现了信息素紊乱的症状。”
　　“你的抑制剂快失效了。”


第15章 天作之合
　　闻越对此倒不太意外，仿佛早就有了心理预期。
　　他问道：“有具体诱因吗？”
　　瞿既明不由拈了拈指腹，告诉他：“信息素。”
　　“他在救护车上时状态非常差，我让助理给他带了件衣服用以安抚，还回来的时候，上面沾到了他的信息素。”
　　“你认为浓度算高吗？”闻越沉吟了会，“我没在现场，不能判断小祝那会儿的状态。”
　　瞿既明垂眼看向自己的指尖，沉声说：“对我来说，算是。”
　　何止是高浓度，简直能被称作……信息素炸弹。
　　橙花香侵占了布料的每寸角落，和上面最后残留的一丁点属于他自己的信息素完美融合在一块，暧昧到像是耳鬓厮磨后留下的痕迹。
　　甜得能诱人上瘾。
　　闻越的声音打断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那你刚刚协助治疗的时候，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吗？”
　　瞿既明微微皱着眉，问他：“你是指什么反应？”
　　“正常Alpha都会有的生理反应，”闻越的表情和语气再正经不过，“牙痒，渴望肢体接触，产生欲望，想标记小祝。”
　　走廊上沉默了片刻，瞿既明舔了舔发痒的犬齿尖，坦然道：“有，我对他的信息素产生了很强烈的反应。”
　　否则也不会主动对祝念慈提出要拥抱他。
　　闻越一言难尽地皱起眉：“我现在很希望你在服役期间受到的训练能管用一辈子。”
　　“放心，”瞿既明依旧是兴致缺缺的模样，“我做不来强迫Omega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我需要你给我们做一个信息素配比，我要知道契合度的具体数值。”
　　“已经在做了，”闻越说，“今晚就能出结果。”
　　瞿既明点点头，两人各怀心思地一致沉默下来。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数值会很高，这意味着如今使用的抑制剂将被直接宣判无效，而改进和研发的过程遥遥无期，最后似乎只剩下了唯一的办法。
　　半晌，瞿既明说：“那就到这先吧。”
　　闻越嗯了声：“等出了结果我再联系你。”
　　他主动挂断了通讯，而瞿既明转身敲了敲病房的门，语气温和礼貌：“我可以进来了吗？”
　　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瞿既明耐心地等了会，故意将开门的动作放得明显了些，房间内的温暖空气混杂着甜丝丝的信息素扑面而来，他克制地闭了闭眼，迅速将门重新合上。
　　病床上蜷缩着小小的一团鼓包，祝念慈似乎是睡着了，心跳监测仪平稳地跳动着数字，他走到床边，轻手轻脚地将被子掀开一点。
　　轻微的呼吸声顿时露了出来。
　　Alpha的安抚信息素可以缓和Omega的精神状态，而心大如祝念慈，在精疲力尽时得到短暂安抚后，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瞿既明不由好笑，一时不知该说他是迟钝还是太相信周围的环境。
　　他重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祝念慈在睡梦中发出轻轻的哼声，微微皱起的眉终于松开，还回应般地释放出点甜丝丝的橙花香。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将引起什么后果。
　　他的睡相很乖，侧躺着抱住一角被子，原本苍白的脸上浮出点健康的血色，浑然不觉身边站了个Alpha。
　　瞿既明神情莫测地低着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柔软的，温热的，诱人到像是块可口的点心，令他牙根都在痒痒。
　　不管是腺体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让人很想咬一口。
　　他的手指缓慢下滑，最后落在祝念慈微微张开的唇上，轻轻用力往下一按，又很快地移开。
　　这里似乎要更柔软一些。
　　指腹间沾染了丝莹润的水光，他抬手，舌尖飞快地一舐而过。
　　是甜的。
　　瞿既明低声叫他：“祝念慈。”
　　床上的Omega轻轻唔了声，仿若睡梦中的回应。
　　于是他弯下身，手掌轻轻搭上祝念慈依旧红肿的后颈，Omega的脖颈纤细幼弱，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或许是对他的信息素有所感应，祝念慈没有躲开，反而往他这边蜷缩了点。
　　而后伸出一只手，无知无觉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嘴角浮出抹心满意足的柔软笑意。
　　瞿既明慢腾腾地收回手，抬手嗅闻指尖沾染的浓郁橙花香，他的表情审视而严肃，像在评估什么珍贵商品的价值。
　　当然啦，一个优质Omega从来都能被开出极好的价钱。
　　体内躁动不安许久的激素一点点归于平静，他握着祝念慈的手，终于露出点微弱的，能被称作满意的笑容。
　　既然抑制剂的隔离效果无法做到百分百，而祝念慈是一个漂亮听话的Omega。
　　很天真，还有点笨，家庭背景干干净净，也足够单纯。
　　是个不错的治疗选择。
　　……
　　祝念慈再度醒来时，病房里依然只有自己一人，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被抖开披在了被子上，属于瞿既明的信息素始终保持着强烈的存在感。
　　想来是在他睡着时，对方有进来过一趟，尽职尽责地完成了今天的治疗。
　　床头的通讯器底下压着张纸条，祝念慈好奇地拿起来，瞿既明的字迹很飘逸，一串无意义的字母连在一块，最后的尾钩几乎要飞到纸张外面去，看起来像是通讯号码。
　　他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总觉得瞿既明就是这意思，于是他尝试在通讯软件的查找栏输入纸上的内容，屏幕上果不其然地跳出一项搜索结果，祝念慈盯着那张风景图头像犹豫了会，还是按下了申请键。
　　至少还是得再商量一下每天的治疗时间的，他想。
　　而理所应当的，申请并没有被立即通过，祝念慈打开了未接来电的显示，给闻越回电。
　　他的导师似乎是在实验室忙活，脸色瞧着不太像开心的样子，径自说：“醒了？靳明说你睡着了，我就没打扰你。”
　　祝念慈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不太敢说话，细细地嗯了声。
　　“我刚醒没多久，老师是回来了吗？”
　　闻越皱了皱眉：“什么？”
　　“王医生说我的住院手续是老师你隔空授权的，”他跟闻越解释，“所以我以为你临时去了外地。”
　　“你是被军部护送进医院的，”闻越说，“作为对受害者的保护，你如今所在的楼层被直接封锁，只有得到授权的相关人员才能进入。”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满：“很不巧，连我都没有获得权限。”
　　祝念慈讶异地看着他：“也不至于吧。”
　　我只不过是个被无辜卷入的受害者罢了。
　　闻越嫌弃地啧了声：“能不能在别的地方动动你的脑子？先不说作为被救援的受害者你现在代表着什么政治意味，反对党那边就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你。”
　　祝念慈这才开始迟钝地后怕起来。
　　“如果我被援救后还是被杀了……”他试探地对闻越说，“对政府来说，是不是会更麻烦？”
　　“嗯哼，”闻越的眼神稍微和善了点，“明白就好，你这段时间就先在医院住着，就当避避风头了。”
　　这显然是最好的选择，但祝念慈还是忍不住苦着脸，说：“但我手上的实验还没做完。”
　　而且还有和段时间的兼职，他想，这个月看来注定是要过得紧巴巴的了。
　　“最后的收尾你陈思师兄帮你做了，”闻越不用问都知道他的想法，“明天我会让靳明把你的平板带过去，你待在那边刚好能把文章写了。”
　　祝念慈乖乖地噢了声，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轻声问道：“那之后该怎么办？”
　　总不可能在这个病房里待好几个月吧。
　　“不用想那么多，”闻越只是这么告诉他，“我会帮你安排好。”
　　于是祝念慈没再继续烦恼，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那靳明那边，是老师你——让他帮忙的吗？”
　　“不是。”
　　闻越飞快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报告，语气淡淡：“他不想做的事，没人能让他做。”
　　“那他会不会被我……连累到？”
　　这话问得实在小心翼翼，闻越看见他眉眼间不加掩饰的担忧，心头不由微微一跳，本能地觉察出点不对。
　　“别人的事，管那么多干什么，”他冷着脸瞥祝念慈，“那家伙安全得很。”
　　祝念慈讪讪地闭了嘴，闻越也没了心情跟他多聊，说了句好好休息就挂断了通讯，手中的报告厚厚一杳，数字和曲线图密密麻麻地堆在一起，他一目十行地翻到尾页，看着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皱起眉。
　　百分之九十五。
　　这个契合度，堪称天作之合。
　　足以迷惑住一个单纯Omega的心智，让他傻乎乎地把心都掏出来。
　　闻越坐在灯下，长久地注视着这个数值，最后还是给瞿既明发送了留言消息，而另一头的祝念慈也没有独处多久，病房门就被护士推开。
　　“醒啦？”
　　祝念慈点点头，一眼就看见了托盘中的针剂，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是辅助治疗用的针剂，”护士告诉他，“你跟那位Alpha先生的契合度很高，为了防止安抚信息素过量诱发你的发情期，需要用特殊的针剂维持一下你自身的激素平衡。”
　　祝念慈点点头，主动捋起袖子朝她伸出手，护士对他笑了笑，扎针的动作轻柔利落。
　　“那可是位很优秀的Alpha，”她跟祝念慈闲聊，“看来学弟的基因非常不错呢。”
　　祝念慈弯了弯眼，并没有说话。
　　众所周知，优质的Omega通常只会出身于上流社会，长久的世家联姻变相整合了所有的优秀基因，在那个阶层里，几乎很少有Beta诞生。
　　祝念慈觉得自己是在未出生时就中了上帝的特等奖，这才拥有了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管是稀少的第二性别，还是优质的基因和信息素。
　　亦或者是跟瞿既明之间的高契合度。


第16章 接近
　　临睡前季亚又打过来一次视频通讯，画面中的他面色红润，柔软的枕头和玩偶扔得满床都是，但看起来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祝念慈困得眼角微湿，问他：“怎么了？”
　　季亚抱着枕头闷闷不乐：“我本来想明天想去找你，但我哥不给，说现在外头不安全。”
　　他不满地嘟哝：“首都能有什么危险啊。”
　　要是放在几天前，祝念慈肯定会赞同他这话，但眼下他也恹恹地劝季亚：“还是过段时间，在学校见吧。”
　　“我们可是在神圣广场被劫持的。”
　　他说的有道理，但季亚还是不死心，捶着枕头抱怨：“那我可以带着保镖一块儿嘛，我哥一点都不讲道理，他连花园都不给我去！”
　　祝念慈只好实话告诉他：“我现在也哪儿都去不了，连老师也没办法进来。”
　　相比起来，能待在家里的季亚已经很好了。
　　而季亚也不出意外地扬起眉，语气诧异：“为什么啊？”
　　“说是那些人可能会借机报复，”祝念慈终于忍不住小声抱怨，“我在床上躺了一天，现在浑身难受。”
　　季亚若有所思地咬着指甲：“按照流程，你现在应该是被军部保护着，这事的负责人是我哥……”
　　他眼睛一亮，啪地拍掌。
　　“你可以来我家住着呀！”
　　祝念慈顿时精神了点，短暂思考后却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我得在医院接受治疗。”
　　“我家有专门的私人医生，绝对不比中心医院的水平差，”季亚越说越觉得这件事可行，“而且我哥现在特地安排了好几个Alpha在楼下站岗，你跟我住一起，绝对更安全。”
　　但祝念慈还是摇头：“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季亚你不用担心，这边也很安全的。”
　　前不久时，他悄悄打开门想去办公室找王医生，结果才刚探出颗脑袋，就跟门口全副武装的两个Alpha对上了视线。
　　“请您回到病房，”其中一人不苟言笑地说，“有任何需要，可以按呼唤铃。”
　　而不远处还站了好几道身影，走廊的灯光亮得刺眼，他讷讷地应了声好，就退回到房间内。
　　这种程度的安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监视他呢。
　　季亚将信将疑：“真的嘛？要不我还是找个机会问问我哥能不能把你接过来吧。”
　　他只当祝念慈还是跟往常一样不愿意麻烦自己，于是祝念慈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些，说：“真的很安全，而且治疗起来也会方便很多。”
　　“好吧，”季亚勉强信了他的话，“那我过几天再去找你。”
　　他挂断了电话，祝念慈重新缩回被子里，习惯性地打开好友列表，接着不由微微一愣。
　　最新的消息来自一张风景图头像，碧蓝天穹下的海面波光粼粼，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Ming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可以开始聊天了。
　　祝念慈点开对话框，正犹豫着该说点什么，就看见一条刚好在此刻发过来的消息：
　　“他们说你晚上想出门，是无聊了吗？”
　　他手中一滑，通讯器险些砸到鼻子，聊天框里的内容输入又删除，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有一点点，所以我之前想去王医生那边借本书。”
　　瞿既明：“可以让他们帮你过去拿。”
　　祝念慈：“感觉不太好，他们算是在工作吧。”
　　给别人无端增加工作量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不会，”瞿既明说，“这也属于他们的工作范围。”
　　这话中透露的意思实在太明显，祝念慈终于发现点奇怪的地方，问他：“你跟他们，很熟吗？”
　　“以前没退伍的时候接受过类似的任务，”瞿既明跟他解释，“保障被看护人的心理健康是被明确写在流程里的。”
　　原来是这样。
　　祝念慈并没有怀疑这些话的可信度，只是说：“还是不麻烦他们啦，老师说你明天会帮我带平板。”
　　他说完，在表情里挑挑拣拣了张礼貌举爪道谢的小猫点击发送，不自觉地弯了弯眼。
　　因为瞿既明告诉他：“我会尽量早些过来。”
　　但明天是周三，那是固定要前往闻越实验室的日子，不用想也知道这人会很忙。
　　祝念慈从这句话里感觉到了一丝特殊的意味，好像他被困在病房里很无聊这件事对于瞿既明来说是值得重视的。
　　于是他飞快地回了句好，嘴角高高翘着，只觉得浑身都轻快了许多。
　　隔了会，瞿既明问他：“不早了，你困吗？”
　　祝念慈现在其实已经不太困了，但还是说：“刚准备睡觉，就看到你给我发了消息。”
　　他想，瞿既明应当是很忙的，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这个点才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
　　于是他又欲盖弥彰地发了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很困。”
　　瞿既明坐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他发来的消息轻声一笑。
　　还挺懂得照顾别人感受的。
　　他的光幕上显示着祝念慈当下的各项身体数据，包括陡然加速的心跳和略微上升的体温。
　　这哪里是很困的表现。
　　但他还是顺着祝念慈的话回复：“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怪我，打扰你休息了。”
　　“不会。”
　　祝念慈飞快地发出去这两个字，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句话，他不由热着脸咬了咬嘴唇，手指为难而纠结地划拉了几下。
　　光幕上的心跳数值陡然上升，瞿既明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耐心地等待后续的消息。
　　半晌，祝念慈说：“没有看见你的消息，我会睡不着。”
　　他没有说为什么，瞿既明却明白他的意思——
　　没有收到你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我会牵肠挂肚。
　　黑暗的室内，瞿既明看着光幕，眼角都漫上了不加掩饰的真实笑意。
　　他问祝念慈：“所以你现在要跟我说晚安了吗？”
　　祝念慈蜷缩成一团，浑身都发着热。
　　他烫手似的按下发送键，接着闭上眼，又飞快睁开。
　　他说：“嗯，晚安。”
　　好冷淡的语气，祝念慈又有些后悔。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找补，瞿既明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同样是正经的语气，一丝不苟地打上了他的全名。
　　“晚安，祝念慈。”
　　祝念慈闭上眼，抱着被子嘴角弯弯。
　　好梦，靳明。
　　病房的灯悄无声息的熄灭，距离这不远的高层公寓里，瞿既明俯视着脚底彻夜不熄的霓虹灯流，按亮了客厅的灯。
　　茶几上摆放着闻越亲自送过来的文件，那个末尾的数值被他牢牢记住，更加佐证了这个决策的正确性。
　　既然无法解决风险，那就让他始终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瞿既明走到酒柜前，往古典杯里倒入琥珀色的酒液，接着拨通了下属的通讯器。
　　“去王云生的办公室，让值班护士查房时带上一本医学生爱看的书。”
　　他握着杯子走回窗前，视线精准地落在属于首都中心医院的建筑群上。
　　“就放在他床头，如果问起来，就说我跟王云生联系过。”
　　困在小小的病房里确实无聊了点，他想，暂且先委屈祝念慈用书本和平板对付一下冗长枯燥的时光吧。
　　等他的身体情况稍微稳定些，就可以出院了。
　　……
　　第二天下午三点时，祝念慈见到了推门而入的瞿既明。
　　Alpha今天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和西装裤，臂弯里搭着呢绒的大衣，裹着满身寒气对他微微一笑。
　　“来晚了，”他将文件包递给祝念慈，“你的东西。”
　　祝念慈放下手中的书，弯着眼看他，语气轻快：“谢谢。”
　　瞿既明的视线在那本被抛下的书上一扫而过，转而问他：“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祝念慈如他所愿地回想起睡前跟他发的那段消息，亮晶晶的眼闪躲地藏开：“挺好的，今天就没那么累了。”
　　他的脖颈被重新缠上雪白纱布，只有微弱的橙花香泄露在外，半遮半掩的，一如他悄悄探出被子外的雪白脚趾。
　　就这么可爱地，欲盖弥彰地展露在他面前。
　　“那就好，”瞿既明站在床边，将视线重新放在他脸上，“我刚刚在实验室挨了一针。”
　　祝念慈愣了下，那点羞怯成功被瞿既明赶跑，他关切地问：“抑制剂又失效了吗？”
　　瞿既明嗯了声，只说：“闻越打针像杀人。”
　　祝念慈忍不住欢快地翘着嘴角，帮闻越说好话：“老师只是看起来比较凶。”
　　接着又说：“那你晚上回去后要记得热敷呀。”
　　他的关切不加掩饰地浮现在眼中，瞿既明淡笑着应了句好，用礼貌的视线看向他的脖颈。
　　“那你会痛吗？”
　　“偶尔也会，”祝念慈下意识地抬手往腺体上摸，“就突然痛一下，不会太厉害。”
　　他的手被瞿既明截住，Alpha偏高的体温毫无阻碍地印在手腕上，祝念慈心跳一乱，细长的睫毛在阳光下颤巍巍地飞，像搔在瞿既明心上。
　　“医生说最好不要碰那里，”他放开祝念慈的手，一本正经地解释，“不利于腺体恢复。”
　　祝念慈当然知道，但他听见瞿既明说打针痛，就觉得自己的那块皮肉也生出了似是而非的隐痛。
　　这才恍恍惚惚地想要摸摸那里。
　　他欲盖弥彰地瞿既明解释：“我是想把纱布解开。”
　　微红的脸庞映入眼帘，瞿既明又有些牙痒，他绅士地跟祝念慈保持着合适距离，提议道：“我来吧。”
　　祝念慈犹豫地看着他，总觉得这样并不合适，但瞿既明面不改色，说出的解释也正经无比。
　　他说：“结在后面，反手解开不太方便。”
　　理智在脑海中权衡片刻，最后屈服于瞿既明始终礼貌的询问眼神，祝念慈看了他眼，慢慢转过身，如献祭般低着头。
　　瞿既明弯下身，温热的呼吸隐约扑向那块香喷喷的肌肤，他动作轻柔地拆下那段纱布，如同揭开新娘的头纱。
　　祝念慈紧张地闭着眼，瞿既明的存在感太强烈，他抓着衣摆，险些连呼吸都忘了。
　　橡木苔的味道无声而沉默地蔓延开来。
　　直到身后传来句语气如常的“好了”，他才倏然松了口气睁开眼。
　　只是还没放松多久，后颈上就传来点明显的触碰感，Alpha的指腹上带着茧，粗粝到完全无法被认为是错觉，祝念慈僵硬地挺直脊背，清亮的眼霎时雾蒙蒙一片。
　　酥麻感瞬间窜上脑海，他咬着唇，惊慌失措地抬手去捂哪里，险些没忍住无知无觉间涌至唇边的哼声。
　　这是……在干什么？


第17章 欲擒故纵
　　他转过头，漂亮的眼睛震惊地跟Alpha对视着，残存的感觉依然在脑海中叫嚣，祝念慈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喉咙干哑，什么都说不出口。
　　而瞿既明主动地跟他道歉：“不小心碰到了，抱歉，冒犯你了。”
　　祝念慈摇摇头，语气讷讷：“没有。”
　　这种小意外，称不上冒犯。
　　瞿既明似乎是松了口气，神情歉然而真挚，弯下身询问他：“那你还同意接受我的肢体触碰吗？”
　　祝念慈脑袋昏昏地点头，心里压根没产生过除此以外的选择，信息素让他变得柔软而黏人，恨不得将自己挂到瞿既明身上去，不可能存在试图远离是想法。
　　他张开手，雾蒙蒙的眼直勾勾盯着眼前的Alpha，用微微沙哑的柔软嗓音叫他：“靳明。”
　　瞿既明弯着腰，无奈地笑了笑，将他搂入怀中。
　　他们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祝念慈跪在床上，好让Alpha的姿势不那么别扭，手下的脊背肌肉坚实有力，隐约能窥探到点瞿既明的好身材，惹得他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正如瞿既明所说的那般，他很喜欢橡木苔的香气，基因造成的吸引力令他无法抵抗，而少了突发事件的打扰，祝念慈的大脑愈发昏沉。
　　——这让他无时无刻地想要紧紧贴着瞿既明，拒绝任何冷冰冰的社交距离。
　　但是不行，残存的理智在角落叫嚣，吵吵嚷嚷地警告他Omega应该矜持得体，绝不能做信息素的俘虏，这让他搭在瞿既明身上的手指紧紧蜷缩在一块，在掌心掐出浅浅的痕迹。
　　这也太难了，祝念慈沮丧地小声叹气。
　　他只好主动找话题，小声地叫Alpha：“靳明。”
　　瞿既明嗯了声，他就说：“你坐下来吧，我抱着你好累。”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被信息素和体温熏得微红的脸，抱怨般地松手：“你太高了。”
　　瞿既明很轻地笑了声，说：“好，那冒犯了。”
　　有什么冒犯的？
　　这念头刚在脑中冒了个尖，头顶就覆下一片阴影，祝念慈只觉得周身顿时一空，接着就被瞿既明拦腰抱了起来。
　　“啊！”
　　他发出短促的小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Alpha的脖子，瞿既明单手抱着他转了半圈，就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坐下，用手背碰了碰他发烫的脸。
　　“被吓到了？”他语气调侃，“脸怎么这么红。”
　　祝念慈大睁着眼，有点呆愣地跟他对视。
　　他第一次跟瞿既明如此靠近，近到能看清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雾蓝眼睛里倒映着两个小小的自己，Alpha的呼吸温热地拂过来，他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那张颜色浅淡的薄唇上。
　　看起来……很好亲。
　　莫名的念头令祝念慈脸上的颜色越发秾丽，瞿既明又碰了碰他的耳垂，眼中笑意愈发明显。
　　“真的被我吓到了？”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震得祝念慈连耳廓都热烫起来，这才中回过神，欲盖弥彰地摇头。
　　“没有，”他试图找出个合适的形容，“就是有点……意外。”
　　瞿既明就说：“这样不会手酸。”
　　这倒是事实，但祝念慈窝在他的怀抱里，还是有点不适应。
　　毕竟姿势实在太亲近。
　　Alpha的手臂始终放在他的腰上，热度透过衣物隐隐约约地传来，弄得他不太敢动弹，只能僵硬地岔开腿坐在瞿既明身上，近乎呆滞地接收着安抚信息素。
　　“祝念慈，”他听见瞿既明突然开口，“不习惯的话，可以让我松手的。”
　　“不，没有不习惯。”
　　他想也不想地否认，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快有居心叵测的意思，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好说辞。
　　“我就是在想，你的病怎么样了。”
　　瞿既明也不戳穿他，风轻云淡地说：“没什么大事，注射抑制剂就好。”
　　祝念慈低低噢了声，又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治疗的时间还剩一大半，他缩在瞿既明怀里漫无目的地思考乱七八糟的学术知识，好借此来平复内心始终叫嚣着要跟Alpha亲近的欲望。
　　忽地，某条教科书上的知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了，”他抬起眼，整个人都显得欣喜而雀跃，“我想到一件事。”
　　瞿既明的神情中透出点令人安心的包容感，顺着他的话问道：“嗯，什么事？”
　　祝念慈在他的目光鼓励下坐直了点，轻声细语地说：“你的信息素紊乱症状是因为长期没有得到Omega的安抚造成的，而我们之间的契合度刚好很高，那我的安抚信息素也能治疗你的病症。”
　　他越说越觉得这方法可行，杏眼亮晶晶地看着瞿既明，问他：“主要问题就是，你愿意吗？”
　　瞿既明似乎并不意外：“闻越跟我说过这种治疗方法，确实是可行的。”
　　他笑了笑，夸赞道：“你很聪明。”
　　祝念慈却在他的回答里渐渐淡了笑容，没有立刻答应就是不想，他始终很清楚这项交际潜规则。
　　但他还是试探地小声说：“如果你不觉得不行的话，那——”
　　“不是不行，”瞿既明温和地打断了他，“是你现在的状态不好，不适合这么做。”
　　“等你的状态稳定一些，我们再问问闻越，好吗？”
　　这让人怎么拒绝，祝念慈心想，靳明真的是个很难得的，会关心他人的Alpha。
　　他点点头，昏昏然地应了声好，不自觉地往瞿既明身上靠了点，鼻尖全是好闻的橡木苔气息，熏得他不由打了个呵欠。
　　而瞿既明则是盯着他的发顶，舔了舔发痒的齿尖。
　　祝念慈浑身上下都是软的，虽然小小一只，但该有肉的地方圆润饱满，压在他大腿上磨蹭的时候尤其明显，而臂弯中的腰肢纤细柔韧，对比实在鲜明。
　　就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瞿既明已经在脑海中虚构出了Omega从来藏在衣物下的精妙身段。
　　绝对从头到脚都会是自己喜欢的那种款。
　　他想，不愧是基因和本能主动挑选出来的最佳契合。
　　祝念慈对这种隐晦的打量丝毫未觉，他将额头抵在瞿既明肩上，每一寸骨头里都被挤满舒适的饱胀感，就像是漂浮在空中，被软绵绵的云托着，根本懒得动弹。
　　直到腰间的手臂突然松开，祝念慈都没缓过神，甚至还发出声疑惑的鼻音。
　　“结束了，”瞿既明语气温和地提醒他，“有点困的话，可以再睡会儿。”
　　祝念慈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他怀中退开，光裸的脚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冻得蜷缩了下脚趾。
　　他其实有点不舍——这是对安抚信息素的正常依赖，连带着瞿既明本人都变得有些难以分割，祝念慈低着头，悄悄盯着那双黑色皮鞋走到自己面前停住。
　　瞿既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对了，有件事我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什么？”
　　他疑惑地抬起头，瞿既明看着他的眼睛，说：“等你再好转一点能出院了，是准备回学校吗？”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祝念慈点点头，问道：“怎么了？”
　　“恐怕会非常不安全，”瞿既明说，“军部的人无法跟到你们宿舍去，你现在必须要时刻注意自己的安全。”
　　那该怎么办呢？
　　祝念慈犯了难，思绪纠结地转了一圈，最后想起季亚的提议。
　　“我朋友说，可以去他那里暂住，”他犹豫地跟瞿既明说，“但我们的治疗会比较……麻烦？”
　　其实不只是比较而已，但祝念慈的确已经想不出别的办法了，他微微皱着眉，很纠结地看着瞿既明，眼神中带了点无意识的求助。
　　于是瞿既明认真地建议：“其实你可以到我家暂住。”
　　“不行，”祝念慈想也不想地拒绝，“这不合适。”
　　怎么能随便到Alpha家借住呢？他想，也太不好了点。
　　瞿既明早就有所预料，不疾不徐地说出早就想好的措辞：“我知道这个提议很冒犯，但还是希望你能听完我的想法。我作为参与到治疗中的关键人员，同样接受了军部的贴身保护，家门口有全天候的巡逻检查，你住到我那里去，刚好能减轻他们的负担。”
　　但祝念慈还是很犹豫，Alpha的家相当于是他们的领地，光听见这个词就能激发Omega本能中的危险神经，他纠结地咬着嘴唇，还是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太好。”
　　瞿既明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主动道：“没关系，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我今天也跟闻越提起过，但他说得看你的意思。”
　　他笑了笑，将自己今天带来的大衣披在祝念慈肩上。
　　“闻越很看重你，有时候我觉得，他在把你当亲弟弟看。”
　　所以是因为老师，才会主动提出这种建议吗？
　　祝念慈悄悄去觑瞿既明那张生得就很正派的脸，心中愈发纠结。
　　不然，应该也没有Alpha会用这么礼貌的商量语气说注定会被误会的话吧？
　　他嗅着大衣上残留的信息素，看见瞿既明抬手替自己拨了拨额前散落的碎发，而后拿起了那件被叠得整整齐齐搁置在椅子上的驼色大衣。
　　“衣服上的信息素能缓解可能出现的信息素依赖。”
　　瞿既明说着，对他微微一笑。
　　“不用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祝念慈呆愣愣地点头，目送着他走到门口时才突然喊了声：“靳明。”
　　Alpha转过身，半明半暗的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副过于英俊的皮囊模糊出点温柔的意味。
　　“怎么了？”
　　祝念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明天见。”
　　瞿既明顿时露出点明显的笑意。
　　“好，”他应答道，“明天见。”


第18章 “错觉”
　　祝念慈犹豫再三，还是在天色将暗时拨通了闻越的通讯。
　　“什么事？”
　　闻越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疲惫，祝念慈踌躇了会，说：“报告上有个数据没太看懂。”
　　他说着，随便圈了两个地方发给闻越，对方看了眼就深深吸了口气，很不耐烦的样子。
　　“有事就说事，别磨磨蹭蹭浪费时间。”
　　这么简单的东西，祝念慈不可能看不懂。
　　于是祝念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说：“是跟Alpha抑制剂的项目有关。”
　　“我知道这是研究项目，但是对于靳明来说，信息素治疗会更有用吧？”
　　他开了口才发觉自己犯了浑，靳明哪儿是病人，闻越不是在治病，而是在研发新药品，哪有中途转变治疗方案这一说法的。
　　祝念慈觉得自己这个蠢犯得实在不应该。
　　但闻越只是皱了皱眉，语气不太好地问道：“他跟你说的？”
　　他摇摇头，实话实说：“是我自己想到的。”
　　闻越没有立即接话，反而头痛似的揉了揉额角。
　　“你的想法没错，信息素治疗其实是最好的办法，我之前提过这个方案，但他一直没同意过。”
　　祝念慈松了口气，心里浮出点微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那等这个项目结束后——”
　　他不经思考地讲话说出口，在反应过来后面的话时不由一顿，脸上浮起尴尬的神情。
　　项目结束后的事闻越哪里还管得着。
　　而通讯那头的闻越听他这么说，更加头痛了。
　　“Alpha用特效抑制剂的研发只是顺带的，”他终于跟祝念慈透露了点实情，“他投了一大笔钱给我们，要求我治好他的信息素紊乱。”
　　原来是这样，祝念慈点点头，疑惑地问他：“那之前靳明为什么说自己是志愿者？”
　　“他低调，”闻越面无表情，“怕别人知道自己太有钱，哪天被绑票了。”
　　祝念慈忍不住飞快地弯了弯眼，乖巧地沉默着，等待闻越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如果靳明那边愿意的话，你可以用尝试安抚一下他，”闻越说，“你们的契合度有九十五，你的信息素比什么药都有用。”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祝念慈轻快地应了声好，对这个数值产生了明显的诧异。
　　这也太高了，他直觉地产生了点不安感，仿佛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似的。
　　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连个尾巴也没留下，压根没在祝念慈心里留下警惕的痕迹。
　　在闻越即将挂断通讯前，他又突然想到点什么。
　　“老师，”祝念慈有些犹豫地叫住闻越，“靳明之前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信息素治疗？”
　　闻越静静地跟他对视着，眼神清冷透彻，祝念慈不由一阵心慌，只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偏偏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慌乱，只是本能地想要移开视线，逃避这如审判般的观察。
　　闻越适时地收回视线，淡声说：“你不会不知道，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对AO双方都会产生明显的影响，所以很多人都会拒绝信息素疗法。”
　　“毕竟产生爱情这种错觉，是一件很糟糕的事。”
　　祝念慈的脸色倏然一白，轻轻地颤抖了下。
　　是了，他想，这么高的契合度，被信息素影响是非常理所当然的。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莫名的悸动随着闻越的话一点点变得清晰，瞬息之间就有了名字。
　　它应该被叫做“信息素影响下产生的错觉好感”。
　　鬼使神差的，祝念慈问道：“为什么说……这是很糟糕的事？”
　　闻越意味不明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丝无法察觉的怅然。
　　“因为它太真实，甚至能把仇敌变作情人。”
　　祝念慈张了张口，显然有些震惊，闻越收回了视线，没什么情绪地扯着嘴角。
　　“但假的就是假的，”他说，“很可惜，再怎么分不清，那都不是爱情。”
　　通讯被挂断，祝念慈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好一会都没能回过神。
　　闻越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分不清的。
　　不仅如此，祝念慈甚至认为那些奇怪心情并不能跟爱情或者喜欢沾边，即使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他并没有亲身体验过这种情感。
　　毕竟好感也是分很多种的嘛。
　　他想，这应该被称作感激，因为靳明提供了帮助，所以自己才会想着用这种方法回报。
　　就像给师兄带奶茶，给季亚做小蛋糕那样。
　　没什么不同的。
　　……
　　只是再见到瞿既明时还是受了点影响，腼腆地站在床前对Alpha点点头，语调轻轻地说了声：“下午好。”
　　拘谨得让瞿既明想起第一次在闻越办公室见到他时的场面。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门，朝祝念慈走去。
　　“下午好，”他说，“今天很冷，怎么不多穿件外套？”
　　“房间里有暖气，”祝念慈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看，“还挺热的。”
　　瞿既明在他身前站住，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所以才光着脚在地上站着吗？”
　　祝念慈这才发现自己起来得太匆忙，连拖鞋都忘了穿，他顿时热了脸，磕磕巴巴地说：“嗯，这样，呃，比较凉快。”
　　瞿既明就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治疗了吗？”
　　祝念慈含糊地嗯了声，抬手开始解绷带，过了几秒才跟反应过来似的，不太好意思地说：“等我一下。”
　　他的动作笨拙别扭，被瞿既明盯着看了会后反倒变本加厉，连鼻尖都渗出点紧张的细汗，好一会都没能解开那个结，反倒越打越紧了。
　　瞿既明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还是我帮你吧。”
　　祝念慈僵硬地站在原地，水红的唇被自己咬着，很纠结的样子，隔了好一会才泄气般地垂手，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意思是可以。
　　瞿既明挑着眉，没有说什么，弯下身专心地对付那个死结，祝念慈乖乖低着头，在颈后隐约可以感知到的温热呼吸里紧张地颤着睫毛，总是想要逃。
　　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要不，去找他们借把剪刀？”
　　“不用，”瞿既明的声音震得他耳廓发麻，“快解开了。”
　　祝念慈嗯了声，目光虚虚地盯着自己光裸的足尖，像是在发呆，又像是没有从刚才的那句话里回过神来。
　　他想，靳明的声音很好听，是那种微微低沉的，很华丽的嗓音，又不太有Alpha的那种侵略性，反而带了点温温润润的感觉，认真说话时，总让人觉得很可靠。
　　但在这之后的几分钟里，瞿既明都没有再说任何话，甚至没有跟前几天一样提起肢体接触的事，祝念慈有些尴尬地跟他相对而立，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坐下来吧。”
　　“好，”瞿既明神色自若地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大衣，“还热吗？”
　　祝念慈愣了愣，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脚。
　　“还，还好，”他小声说，“不热了。”
　　其实是骗人的，从瞿既明走进房间起，祝念慈就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夏天，仿佛这个狭小的病房里时间逆转，呼啸的风和即将到站的冬天倒转方向离开，久违的明光和热意踩着Alpha的脚步到访，弄得他浑身燥热，坐立难安。
　　瞿既明往前走了一步，问他：“那你是想把拖鞋穿上，还是坐回床上去？”
　　祝念慈这才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
　　踩在地板上的雪白脚趾蜷缩了下，祝念慈选择回到床上，细白脚掌悬在半空晃了晃，最后踩在了椅子下缘的横条上。
　　瞿既明抬起眼，笑容显得十分无奈。
　　“祝念慈，”他认真地叫了声Omega的名字，“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祝念慈不明所以：“我怎么啦？”
　　瞿既明低下头看了眼，语气好似叹息：“刚进门时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还是很在意我昨天提出的那项建议，但现在，我又有些不确定了。”
　　Alpha的信息素在鼻尖打着转，祝念慈顿时油然而生出一种奇怪的愧疚感。
　　“没有，”他小声解释，眼神十分真诚，“我知道你是好心，而且你提的建议非常……嗯，中肯，老师也说可以的。”
　　瞿既明似乎有些讶异：“所以，你同意了？”
　　“不是答应了要帮你治疗的嘛，”祝念慈的语气有些含糊，“这样是最方便的。”
　　瞿既明笑了声：“你说得对。”
　　他等待片刻，见祝念慈没了话说，才接着道：“那我这几天就让家政把客房收拾出来，你平时有什么习惯吗？”
　　祝念慈摇摇头，他从小到大都跟野草似的长着，给口饭喂口水就能活，哪里会有什么娇气的习惯。
　　但瞿既明却说：“那我先问问闻越，你喜欢软一点的床垫还是硬一点的？”
　　听意思像是要重新把东西都换一遍。
　　祝念慈急忙说：“都可以的，不用特意布置。”
　　“那怎么行，”瞿既明笑了声，“你接下来至少有一个月都要住在我这，而且那间房间里连床都没有，本来就该置办的。”
　　祝念慈还是一脸不赞同的神情，于是他将语气放得更轻缓寻常，说：“你就当是给我提供一点参考意见。”
　　这个理由其实有些牵强——哪有人家里的客房连床都没有的！
　　祝念慈半信半疑，忍不住问道：“真的吗？”
　　“真的，”瞿既明语气真诚，“新搬的家，也不会有客人到访，就一直没有配软装。”
　　他顿了顿，接着诚恳地说：“其实也是凑巧了，我想Omega的审美总是好一点，祝念慈，你可以帮我这个小小的忙吗？”
　　安抚信息素在身边一点点晃荡，祝念慈稍微迟滞的思维慢吞吞转了个弯，带领着他点点头。
　　“好啊，”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就软一点的吧。”
　　“那就按你说的去买。”
　　瞿既明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低低的笑声在他身前响起，有那么一瞬间，祝念慈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或许是信息素作祟，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因为Alpha的话语，他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庆幸自己是个Omega。
　　Omega天生就拥有和Alpha在一起的权利。
　　但是为什么会庆幸？
　　祝念慈想不明白，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看见Alpha抬了下手，像是要触碰自己，于是他主动往前凑了点，眼神里有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期待。
　　而那点疑惑飞快地被抛在脑后，如同不值一提的小小琐事。
　　但瞿既明却收回了手，霎时间，巨大的失落感短暂地战胜了理智，祝念慈张开手，耳根染上潮红的色泽。
　　“靳明。”
　　他羞怯而柔软地吐出这个名字，眼神湿漉漉似小狗。
　　“今天不用肢体接触吗？”


第19章 心虚
　　瞿既明俯下身，怀抱温暖舒适。
　　“如果你需要的话，”祝念慈听见他说，“我非常乐意。”
　　他将脑袋埋进瞿既明的颈窝，只露出一点红彤彤的耳垂，彻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像一切都乱了套，脑中一会是Alpha英俊含笑的面容，一会又是闻越冷冰冰暗含警告的眼神，他无措地站在正中，任由两股巨力将自己拉扯得四分五裂。
　　好奇怪。
　　理智回笼的祝念慈想，教科书上说这是信息素依赖的症状，可即使靳明没有释放信息素，我也想靠近他。
　　那会是什么原因？这到底是什么病症的表现？
　　他想不明白，只是本能地将闻越的那番话放在了心上，以至于在遵从内心发出邀请后又隐隐后悔，觉得自己太失礼。
　　偏偏抱上就不想再分开，脑中的想法叫嚷着让他抱紧眼前的人，好吸收更多的信息素，依赖在短暂的相拥后达到顶峰，祝念慈半眯着眼，连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
　　果然还是契合度太高，他想，靳明应当也会理解的。
　　百分之九十五的契合度，足够让AO在没有受到信息素影响的情况下也能产生亲近感。
　　反正不会是喜欢，那也太随便了。
　　祝念慈这么替自己辩解着，心情渐渐变好了许多，他亲昵地拥抱着Alpha，橙花香一点点变得浓郁起来，甜丝丝地朝着瞿既明涌去。
　　瞿既明短暂地讶异了下，接着诚挚地对他笑了笑。
　　“谢谢，”他说，“但你现在还在生病。”
　　“祝念慈，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只是一点点的安抚信息素，”祝念慈捏着两根手指比了个手势，“比起前两天，我已经好很多啦。”
　　瞿既明还是一副不太认同的样子，温声劝他：“其实也不差这一两天，王医生说你下周三就能出院了。”
　　祝念慈的表情顿时一垮，小声抱怨：“还有那么久啊。”
　　瞿既明笑了声，问他：“很无聊？”
　　其实也没有，祝念慈想，但每天除了写论文就是看书，总是会有些疲劳的。
　　但他还是说：“没有，就是天天躺着，总觉得要发霉了。”
　　“他们说你那天是跟朋友一块遇险的，”瞿既明状似无意地提起季亚，“他现在应该也在被保护吧，没有来找过你吗？”
　　祝念慈沮丧地摇摇头，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的抱怨：“他哥哥也是军部的人，所以被关在家里了，不在医院。”
　　“这样啊，”瞿既明神情自然地问他，“怎么不找我聊天？”
　　“啊……”
　　祝念慈张了张嘴，隔了几秒才说：“因为我总觉得，你应该很忙。”
　　“Alpha都会选择高强度的工作，”他认真地解释，“而且你看起来就是那种，嗯，很专注于事业的人，我本来就麻烦你很多了，怎么好再去打扰你的日常生活呢。”
　　祝念慈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那样也太没有礼貌了。”
　　瞿既明却说：“不会。”
　　他在祝念慈明显变得明亮了些的眼神中说：“我并没有时时刻刻都忙得抽不开身，也不会觉得你没礼貌。”
　　祝念慈轻轻嗯了声，刚张口就听见他接着说：
　　“我很乐意被你打扰。”
　　这话说得实在有种不容错认的暧昧，祝念慈犹疑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瞿既明笑了笑：“你是指哪方面的为什么？”
　　还能有哪方面呢，祝念慈想着，不由咬了咬嘴唇。
　　“就是，”他的声音细如蚊呐，“为什么很乐意？”
　　“这个啊，”瞿既明沉吟片刻，“也没有很具体的原因。”
　　他舒展着眉眼，用十分寻常的语气说：“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我很想收到你的消息。”
　　砰，砰砰。
　　祝念慈愣愣地睁大眼，耳边尽是自己鼓噪失序的心跳声，身边的体温一点点远离，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住瞿既明的衣摆。
　　瞿既明站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飞快地收回自己的信息素，温声提醒他：“今天的治疗结束了。”
　　橡木苔的气息飞快隐匿，祝念慈后知后觉地回过神，耳根一热，这才松开手。
　　“抱、抱歉，”他尴尬地咳了声，“不小心被影响了。”
　　瞿既明善解人意地留下自己的新外套：“没关系，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祝念慈低下头，顿时没了再继续追问的机会，他跟着站起身，轻声说：“我会努力克制的。”
　　瞿既明不由失笑。
　　“只是本能反应，没什么好克制的，况且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不用觉得冒犯了我。”
　　祝念慈挠了挠发热的侧脸，欲盖弥彰地干笑：“嗯，你说得对。”
　　对于病人和好心志愿者这种关系来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病症反应，可他却总是感到心虚。
　　奇奇怪怪的。
　　正走神间，瞿既明已经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前他突然转过身，像是想起了什么事。
　　祝念慈猝不及防地跟他撞上目光，心头又是猛地一跳。
　　“无聊的话，给我发消息，”瞿既明对他扬了扬手，“只要看到了，我就会回你。”
　　祝念慈讷讷地点头：“好。”
　　瞿既明脸上展露出极明显的笑容，仿佛根本没有发觉他的异样。
　　“那我就先走了。”
　　“好，”祝念慈乖巧地对他挥手，“再见。”
　　只是病房里重新回归平静后，他嗅闻着衣物上留下的信息素，许久都没能平复心情。没能问出口的话在心底生根发芽，祝念慈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在冰冷的阳光中缓慢眨了下眼。
　　“真的好奇怪，”他轻声自语，“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
　　季亚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往下眺望，黑色悬浮车安静地驶进花园中，接着从后座上走下来个面容坚毅的冷酷男人，似是若有所感般朝他看过来。
　　“哥！”季亚朝他招手，“你可算回来了！”
　　他转身跑下楼，脚步声咚咚地一连串响起，季煜脱下制服外套递给佣人，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弟弟。
　　“前两天要处理很多事，”他有些无奈，“小祖宗，你又想做什么？”
　　季亚不满地撇撇嘴：“我就不能是想你了吗？”
　　他说着，偷偷去觑季煜的神色，对方低着头，嘴角动了动。
　　“你别这样，我害怕。”
　　季亚猛地给了他肚子一拳，Alpha痛苦地闷哼了声，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你这次是要我干什么？”
　　“我要去找祝念慈，”季亚瞪他，“说了好多遍，季煜，能不能别把自己整得跟弱智似的！”
　　季煜苦笑着说：“我就知道是这事，行吧行吧，我真是受不了你了。”
　　他的表情很为难，季亚却眯了眯眼，敏锐地质问：“你这主意改变得——太随意了吧？”
　　他的这位哥哥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就绝不会因为别的任何事情发生更改。
　　他举起拳头威胁：“快说！之前到底为什么不准我去医院？”
　　季煜举着手喊冤：“之前是真的危险，再说了，你天天在家折腾，爸爸都被你烦得住在办公室了，我的日子也不好过。”
　　“你觉得我会信吗？”季亚冷笑着揍他，“快、说、实、话。”
　　身材健壮的Alpha狼狈地捂着脑袋：“行行行，我说，你别打了！当心待会儿手疼。”
　　季亚哼了声，冷着脸往沙发上翘腿一坐，颐指气使地盯着他：“说吧。”
　　季煜瞬间站直了身体，边揉微微作痛的腹部边说：“之前告诉过你，那次劫持的幕后是反对党，所以你跟那位祝同学都被列为了重点保护对象。”
　　季亚磨了磨牙，忍不住瞪他：“能不能别说废话？”
　　季煜无奈地摊手：“行，之前我没告诉你的是，我并不负责人质保护的任务，有更高级别的人员在第一时间安排你的室友进入抢救室，并且直接封锁了中心医院的顶楼。”
　　“比你更高级别的人？”
　　季亚狐疑地看了眼他的肩膀，却没能如愿地看到肩章。
　　“你不是刚升了少将吗？”
　　再往上，就都是些不能随意讨论的大人物了。
　　季煜故作严肃地咳了声，说：“总之，我没有前往探视的权限，不过这几天你室友的病情已经稳定，经过我的再三申请，上面同意了你的探视请求。”
　　季亚这才露出个满意的表情，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手臂：“谢谢哥哥！哥哥最好啦！”
　　季煜被恶心得打了个寒战，龇牙咧嘴地拍开他的手。
　　“一边去！真要谢谢我就别说这种话。”
　　季亚吐了吐舌头，倒是乖乖地松了手。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上午十点，”季煜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录，“我们只有一小时的探视时间，好了，我还有事要忙，先上去了。”
　　季亚嘁了声：“忙不死你。”
　　他虽然这么说着，却没再打扰季煜，Alpha回到书房关上门，重新变成了冷峻而不苟言笑的模样。
　　亮起的光屏上依然停留在申请界面，申请通过的字样下显示着几行信息——
　　审批人：瞿既明
　　职位：执行官
　　季煜支着下巴，不由回想起下班前被叫去国会大厦顶层时的情形。
　　那位站在全联盟最顶端的Alpha坐在桌后，正在回复光屏上的消息，嘴角隐约带上点温和的笑意，看得他脊背一阵发凉，连连揣测瞿既明把自己叫过来的用意。
　　但隔了好一会儿，那位执行官先生才抬起头，说：“听闻季家的小少爷一直想去医院探视祝念慈。”
　　季煜愣了愣，回道：“是，小弟就这么一个真心好友，这段时间一直很担心祝念慈的身体状况。”xh
　　他敏锐地从瞿既明的话中察觉到丝不一般的态度——这人似乎，跟那位叫祝念慈的Omega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瞿既明坦然地注视着他，嘴角微微含笑，仿佛压根不在意他在想什么。
　　“明天上午，”他说着，伸指点了点桌面，“我可以给季少将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直接提交申请给我就好。”
　　“他最近被闷在病房里心情不太好，刚好季小少爷也无聊，不如让他们见一面，聊聊天。”


第20章 “参考书”
　　祝念慈在上午十点半时听见了礼貌的敲门声，他愣了愣，按灭了通讯器。
　　“请进。”
　　这个点，会是谁？
　　难不成是军部的人过来询问之前的事的？
　　他坐起身披了件外套，略微好奇地转头，门把手转动了下，从外面探进来一颗熟悉的脑袋。
　　祝念慈的眼神倏然一亮，跳下床光着脚朝门口跑去：“季亚！你怎么来啦？”
　　Omega们亲昵地拥抱着，季亚将冰凉的脸往他肩上蹭了蹭，骄矜地翘起嘴角说：“我哥递了申请，所以我获得了一小时的探视时间。”
　　“听起来会觉得我是在坐牢，”祝念慈调侃自己，“不过也没差，天天被关着，都快要闷死啦。”
　　季亚感同身受地点头，突然想到点什么：“嗳，中心医院都算是我们院的大本营了，你没有去办公室找点消磨时间的法子吗？”
　　“你来的时候没看到门口的Alpha吗，”祝念慈小声凑到他耳边嘟囔，“连病房都出不去，说是为了我的人身安全着想。”
　　“好惨，”季亚同情地抱了抱他，“但说真的，你不应该拒绝我，我家可比医院好多了，起码没有满房间的消毒水味。”
　　祝念慈吸了吸鼻子，说：“也还好啦，这里的环境已经非常不错了。”
　　季亚则还是一副不满的样子，也跟着仔细嗅闻着房间里的气味，片刻后，他脸色微微一变。
　　“咦？”
　　他狐疑地眯起眼，往祝念慈身前凑近了些：“你身上怎么有股Alpha的味道？”
　　“怎、怎么会，”祝念慈心虚地睁大眼，往后退了一步，“明明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季亚却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上明显宽大许多的针织外套，不满地啧了声。
　　“祝念慈，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祝念慈干笑了两声，说：“你也知道的嘛，哪有人能进到病房里。”
　　“反正我绝对不可能闻错。”
　　季亚抱着手冷笑，眼神却很促狭：“我的鼻子可是受过专门训练的，再说了，这件外套怎么看都不是你会买的风格，到底是哪来的野男人？”
　　祝念慈也知道自己瞒不过他，讪讪地替瞿既明辩解：“不是野男人，就是个好心的，嗯，志愿者。”
　　“志愿者？”季亚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在医院发情的话……用不到吧？”
　　祝念慈顿时就明白他是想岔了，以为自己说的是义务帮助Omega度过发情期的Alpha。
　　他脸上一热，连连尴尬地摆手：“不是那种！是来帮我治病的。”
　　“噢——”
　　季亚一下就联想到了他的腺体病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种志愿者。”
　　祝念慈悄悄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露出个笑容，就猝不及防地听见好友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说：
　　“那你瞒什么，实话实说不就好了嘛。”
　　季亚说完，古灵精怪地冲他眨眼睛：“难道在你心里，那男人见不得光吗？”
　　轰——
　　连自己都没能意识到的念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季亚挖出来见了光，祝念慈无措地捏着外套一角，勉强露出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没有，我就是觉得这不太重要。”
　　季亚用某种新奇而讶然的眼神打量着他：“是吗？那你更应该实话实说，免得我误会才对。”
　　祝念慈也知道他这话是在描述事实，而瞿既明也不是“不太重要”的人，偏偏他绞尽脑汁，好一会都没办法找出个准确的词来向季亚介绍对方。
　　最后他妥协地垂下眼，说：“我想，他应该是……朋友。”
　　“应该？”季亚挑剔地挑眉，“宝贝，AO之间从不存在纯友谊。”
　　祝念慈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拉着季亚在床边坐下，抱着膝盖眉眼低垂。
　　“你知道的，我这种病最好是找到个高契合度的Alpha获得安抚信息素，而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很容易刺激大脑产生错误的激素，进而让人产生错误的感情。”
　　“等等，”季亚打断了他，“什么叫做错误的？”
　　祝念慈不解地看向他，说：“就是，本来不应该产生那种东西啊。”
　　“我的天，”季亚仰头喃喃地骂了句脏话，“你这是读书读傻了吧？喜欢就是喜欢，这还得分个对错吗？”
　　祝念慈脸一红，认真辩解道：“我没说喜欢他。”
　　“都跟信息素扯上关系了，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季亚一副无语到极点的模样，“你总不可能告诉我，是想跟他睡觉吧。”
　　祝念慈连忙去捂他的嘴：“季亚！”
　　Omega们顿时在床上扭成一团，季亚被他弄得咯咯大笑，连忙求饶：“我错了，错了！你快松手！”
　　祝念慈这才顶着红透的脸从他身上爬起来，笑意一点点从唇边散去，他沮丧地揉了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似认命了般叹了口气。
　　“你说的没错，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所有的逃避都成了无用功，他无法再装聋作哑，把“我喜欢靳明”这件事当做不存在。
　　“喜欢就喜欢嘛，”季亚没明白他在纠结什么，“这不是很正常。”
　　祝念慈垂着眼，语气轻轻：“可是，是因为信息素啊，又不是真的喜欢。”
　　“我的喜欢也太随便了点吧。”
　　季亚的态度却非常的无所谓：“因为信息素又怎么了？先不说Omega和Alpha天生就会互相吸引，如果真的只是对信息素着迷，那在没有接受到信息素的时候，不就不会喜欢了吗？”
　　他跟祝念慈对视着，语气和神情都很认真：“最重要的是，喜欢和着迷是两件事，我们或许会因为信息素产生好感，但绝对不可能只因为信息素而喜欢一个人。”
　　祝念慈犹疑地看着他：“可老师说，信息素是能造成爱情的错觉的。”
　　“拜托，闻院长是个Beta诶，”季亚无语地叹了口气，“而且教科书上说的也不一定是你的情况啊。”
　　“那我又分不清，”祝念慈小声嘟囔，“我从小到大都没喜欢过别人，在这之前也没闻过Alpha的信息素。”
　　季亚不由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
　　“你那么聪明，怎么就想不明白这种小事呢。”
　　“现在，你把这件外套拿开，然后用三十分钟来淡化安抚信息素的影响，不就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了嘛。”
　　如果没有信息素……
　　祝念慈假设着这种场景，心跳一点点加快。
　　突然的，他说：“好像也不用这样。”
　　他摩挲着手中柔软的布料，眼神虚虚地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在季亚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他脑中闪过许多纷乱无章的思绪——有时是瞿既明的样貌，有时又是最近几天跟对方的聊天记录，还有短暂的几个瞬间，他回想起了因为治疗而获得的那些温暖拥抱。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融化成一片沉静而深邃的雾蓝色，祝念慈怔怔地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热的脸。
　　“我刚刚在想，他如果是个Beta，我好像……也会喜欢他。”
　　季亚八卦地搭着他的肩，问道：“所以，那个Alpha很帅？”
　　那张英俊斯文的薄情脸再度浮现在脑海中，祝念慈不禁失神片刻，直到身边的人发出促狭的嘘声才猝然惊醒。
　　“挺帅的吧。”
　　他红着脸，顿了片刻后小声重复：“我觉得很帅。”
　　“听起来应该是个很优质的Alpha呢，”季亚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他叫什么名字？”
　　祝念慈却不肯再透露过多的消息，不太好意思地用胳膊肘杵他：“你别问了，他都不喜欢我。”
　　像靳明那么优秀的Alpha，怎么可能会喜欢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
　　季小少爷却提高了音量，语气十分理所应当：“现在不喜欢怎么了？Alpha也是需要去追求的嘛，宝贝你那么优秀，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这话实在太有道理，祝念慈被他说得蠢蠢欲动，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下了决定。
　　要想跟靳明这么优秀的人谈恋爱，自己肯定得主动一点的。
　　但——
　　“我没学过怎么追Alpha，”祝念慈忧愁地叹气，“而且他看起来就很难追的样子。”
　　季亚听他这么说，顿时压低了嗓音眼神促狭：“嗳，需不需要我帮忙啊？”
　　“不用，”祝念慈想也不想地拒绝，“追人还要朋友帮忙，也太没诚意了吧。”
　　季亚嘁了声，说：“好吧，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结果没过多久，祝念慈的心里就有些发虚，他凑到好友耳边说：“你有没有那种，嗯，书。”
　　“书？”
　　季亚疑惑地问他：“你要什么书？”
　　祝念慈尴尬地眨眨眼，语气含糊：“就是你经常看的那些，不给我看的东西。”
　　季亚顿时恍然大悟。
　　“你说那些书啊，”他的笑容里带了点难以察觉的恶趣味，“等着，我回家后就全部打包发给你。”
　　祝念慈的笑容瞬间变得柔软而明亮，他轻快而诚挚地跟季亚道了谢，并在晚上的时候接收到对方整理好发来的压缩包。
　　“精品全都在这里了哦，谈恋爱的部分都很不错的，”季亚说，“你慢慢看，有喜欢的类型可以再找我要。”
　　祝念慈应了句好，天真单纯地打开了第一本文档——
　　满屏的文字尽是不堪入目的内容，他惊慌失措地按下熄屏键，心脏一阵扑通乱跳。
　　季亚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他红着脸在心里暗骂自己的好友，却还是忍不住重新打开了通讯器。
　　那些过往二十多年都从未见过的污秽词语重新映入眼帘，祝念慈微微皱着眉，将水红的唇咬得愈发艳丽。
　　张嘴、吃、趴下。
　　他越看越觉得浑身发热，整个人几乎都要烧起来，翻动的速度渐渐加快，最后在某一行段落猝然停下。
　　祝念慈震惊地睁大眼，睫毛止不住地颤抖，终于忍不住将自己埋进了枕头中，露在外面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是个他经常在教科书上看见的词汇，偏偏出现在那段话里，就生出了某种下流且难以令人直视的意思。
　　他在冷静了好一会后又匆促地看了眼，书中的那个Alpha按着Omega的小腹问：“那个地方，是这里吗？”
　　祝念慈手指一抖，通讯器啪的一声掉在了床上，脑海中竟然浮现出瞿既明的面容。
　　温文尔雅的，嘴角轻轻一勾。
　　太可怕了，他捂着通红的脸想。
　　这种东西真的能用来追求Alpha吗？


第21章 夜宴
　　但不得不说，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容外，书里的某些情节的确让祝念慈产生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怪不得季亚会发这些东西给我，”他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好友的恶作剧，“还真的……挺有参考意义的。”
　　于是祝念慈一目十行地看完了那本随手打开的书，直到洗漱完关灯睡觉时都还有点面红耳赤，闭着眼平复了好一段时间都还是心脏狂跳没能睡着。
　　最终还是重新打开了通讯器，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属于瞿既明的聊天框。
　　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来自瞿既明，Alpha在下午六点时说：“今天晚上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记得好好吃饭。”
　　屏幕亮了又暗，祝念慈蜷缩在被窝里，犹豫好久才下定决心般打字：“你现在，回家了吗？”
　　不出所料的，对面好一会都没消息发过来，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呆愣愣地走神，最后抿抿唇，还是放下了通讯器重新闭眼。
　　也是，都这么晚了，就算已经到家了也不可能看到消息的。
　　偏偏他刚翻了个身，通讯器就震动了下，屏幕在黑暗中悄然亮起，祝念慈的心跳一漏，一骨碌坐起身。
　　消息发送者正是他刚才还在想的瞿既明。
　　他说：“失眠了吗？这么晚还醒着。”
　　祝念慈短促地呼吸着，抬手碰了碰胸口，飞快地回他：“没有，其实现在还挺早的。”
　　微弱的光照亮了泛红的脸颊，他又等了好一会，才看到瞿既明的新消息。
　　“闻越说你平时睡得早，所以是在睡前突然想到我了吗？”
　　祝念慈看着这话，忍不住在脑海中勾勒瞿既明此刻的表情——想来应该是微微带着笑意的，雾蓝色眼睛藏在镜片后，低垂着看人时总有种专注且珍重的错觉。
　　他咬着嘴唇，语句删了又删，最后说：“嗯，在想你是不是还很忙。”
　　瞿既明站在露台上，指尖的猩红火光明明灭灭，熏了他一身的烟草气息，看到祝念慈发来的消息时，他始终没什么情绪显露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笑意。
　　“不忙了，”他随意回复道，“刚准备洗漱睡觉。”
　　“这样啊，”祝念慈善解人意地说，“那就不打扰你啦，晚安。”
　　瞿既明低笑了声，嗓音被烟熏得微哑。
　　“没有打扰到我，”他回道，“而且我挺高兴的。”
　　对面迟迟没有回复消息，他切换到监测界面，不出意外地看见了祝念慈偏高的心跳和体温数值。
　　真是个单纯的好孩子。
　　他随手摁灭了燃到一半的烟，接着回复道：“很久没有人关心过我忙不忙了。”
　　“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
　　祝念慈被他的感激砸得所有理智都离家出走，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这样啊，那我好幸运。”
　　接着，他如愿地收到了瞿既明的那句：“为什么这么说？”
　　短暂的怜惜在他心头一闪而过，祝念慈按捺着满心的羞涩，很认真地将那句话输入聊天框：
　　“因为我成了第一个关心你的人。”
　　而第一个总是特殊的，没有人会记得一之后的数字，祝念慈是真的很庆幸这件事的发生。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能在瞿既明心中留下一席之地，正如同季亚给的书里所说的那样。
　　但瞿既明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小心思呢？他低低咳了声，在冷风中转身，随便地回道：“看来今天是我们的幸运日。”
　　祝念慈一时没忍住，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又踢了两脚被子。
　　世界上怎么能有那么会说话的Alpha！
　　他正想再聊点什么，瞿既明就说：“很晚了，不要太晚休息，对身体不好。”
　　祝念慈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半，对于他来说的确已经是该入睡的点了。
　　想来对方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
　　于是他乖乖地跟瞿既明道别：“好，晚安。”
　　他的消息孤独地躺在通讯器中，瞿既明走进暖意融融的房间，楼下小提琴的旋律已经到了尾声，他在书桌后坐下，对前方恭敬等待的人抬抬手。
　　“明年的事明年再说，”他温声说，“我也不一定能做主。”
　　那人只是呵呵笑着，摸了摸满头花白的发。
　　“瞿先生说笑了，大家都知道您年少有为，能力卓越，这种小事，定然是信手拈来的。”
　　瞿既明只是笑着往窗外看了眼，说：“宴会快结束了，稍后我的副手会将礼物送上来，林老先生，我就先告辞了。”
　　那人连连推辞：“这怎么使得！”
　　“这有什么，”瞿既明笑了声，“今天本就是来参加您孙女的成人礼的，况且也只是些小珠宝，不是贵重的东西。”
　　那人顿时装模作样地苦笑：“哎哟，劳烦瞿先生您费心了，我那小孙女必须当面跟您道个谢。”
　　瞿既明神色淡然地往椅背上一靠，说出的话却是：“何必特意跟我道谢。”
　　“要的，要的，”那人诚恳至极，“您能来参加今天的晚宴，就已经给足我孙女脸面了，不跟您道个谢，她得惦记上好久。”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在任的这位执行官并不喜欢出现在各种没必要的社交场合里，而他今日到访林家的晚宴，就已经能意味着很多事情。
　　瞿既明抬着下巴眯眼看他，嘴角勾起的弧度有种矜贵的礼貌感。
　　“林老先生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继续推脱呢？”
　　坐在他对面的那人同样是只老狐狸，乐呵呵地摸了摸头发，说：“那您稍等片刻，我让她进来。”
　　瞿既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没过多久门口就响起礼貌的叩门声，一长两短，礼貌而熟悉。
　　有那么一刹那他失了神，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门扉被轻轻打开，穿着华贵礼服的少女聘聘婷婷地立在满屋光亮中，提着裙摆对他行礼。
　　“晚上好，很荣幸您来参加了我的成人礼。”
　　瞿既明的视线在她脸上礼貌地停留了片刻，而后淡淡微笑：“晚上好，林小姐，十八岁生日快乐。”
　　这是个比祝念慈要年轻很多岁的Omega，姿容能称得上妍丽，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里全都是浅薄的心机和试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精心设计的痕迹，和今晚站在晚宴中的那些人相比，并没什么两样。
　　可这个年纪，明明该是最天真烂漫不过的时候。
　　Omega的客套话在耳边飞快溜走，瞿既明端坐在书桌后，用早就模板化的温和笑容注视着她，时不时地应和两句，脑海中却渐渐浮现出祝念慈那双漂亮的澄澈杏眼。
　　干净到让所有的好感和喜欢都明显而真实，掺不了半分假。
　　当然，样貌也比现在的这位姑娘要称他心意得多。
　　闻越说的没错，瞿既明想，基因的选择自然是最好的。
　　不过他还是用根本挑不出错处的礼貌措辞和得体表情应付着那位女士，直到凌晨一点的钟声在客厅敲响，才像是随意般看了眼腕表。
　　“林小姐真是风趣，”他的神情里带了点似是而非的兴致，“我竟然听得忘记了时间。”
　　那位姑娘羞涩地抿着唇微笑，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将碎发往耳后别去，露出大片的雪白肩颈和隐约露出一点的优秀事业线。
　　“您喜欢就好，”她用如黄鹂般的嗓音柔柔说道，“抱歉占用了您太多时间，作为赔罪，请允许我送你下楼。”
　　瞿既明站起身，笑着说：“那就劳烦林小姐了。”
　　那双雾蓝眼睛在专注瞧着谁时总是能凭空产生出情深似海般的缱绻，事实而非的，一如暧昧本身。
　　而唯一能看透的老狐狸早就寻了机会出门，因此年轻的姑娘不出意外地脸红心跳，根本没能注意到他话里藏着的意思——
　　你的确浪费了我很多的时间。
　　他们下了楼，佣人打开大门，瞿既明的副手正等外面，臂弯里搭着他的粗花呢大衣。
　　Omega娇滴滴地抱着手臂，站在他身边抬着头感叹：“呀，突然降温了。”
　　她说着，眼神若有似无地朝Alpha身上飘，有所图的表情怎么都藏不住，瞿既明侧头对她微微颔首，应和道：“是很冷，林小姐身体娇贵，走到这就好，不必再送了。”
　　漂亮姑娘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后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这怎么行呢。”
　　“让一位美丽的女士在这种大雪天出门，是我思虑不周，”瞿既明歉然地低头看她，“回去吧，不要冻坏了。”
　　他的歉意和珍惜是如此真实，漂亮姑娘怀着满心的羞涩与得意柔柔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对他挥手。
　　“瞿先生，下次再见。”
　　副手将大衣披在他肩上，瞿既明转身欲走，却忽地听见背后传来声惊呼。
　　“哎呀！”
　　他不出所料地转身，正好接住了往自己这边摔过来的漂亮姑娘，那张巴掌大的脸上尽是惊慌失措的神情，瞿既明扶着她站稳后就飞快地松了手，礼貌问道：“还好吗？”
　　对方点点头，后怕地抚了抚胸口。
　　Omega甜美的信息素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夹杂着古怪的香水味，让他体内的信息素渐渐躁动起来。
　　于是瞿既明没再跟她磨蹭时间，礼貌道别后就忽视了Omega失望的神情走进冷风中，旁边的隐蔽角落处隐约传来些动静，他唇边浮出微不可查的冰冷笑意，目不斜视地上了车。
　　很难闻的信息素。
　　瞿既明拍了拍被冷风浸透的外套，眉眼冷峻锐利，终于展露出明显的厌烦。
　　他打开通讯器，祝念慈的消息被密密麻麻的工作事物和其他来讯埋在了最底下，微不足道的简短一行，跟本不值得被专门点开。
　　瞿既明看着最后的那两个字，打开了监视系统，数值显示祝念慈已经陷入了沉静的甜美睡梦中，他想了想，对前座的人命令道：
　　“掉头，去中心医院。”
　　粗花呢大衣上残留着微弱的橙花气息，淡到几乎快要消失，又柔软到丝毫不起眼，飞快地掩盖了方才在鼻尖残留的难闻味道，令他躁动不安的信息素稍微平复了些许。
　　瞿既明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在夜色和橙花的拥抱中闭上了眼。


第22章 救美
　　祝念慈起床时还有些没回过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亚发来的那些东西，他一整晚都在做乱七八糟不着边际的绮梦。
　　明明之前都不会有的。
　　在收到那份来自季亚的文件前，祝念慈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教科书，排满的日程令他无法有闲工夫停下来寻找生活乐趣，因此他对于关于那档子事的了解全部来源于生理教育课和大学后的……专业知识。
　　嗯，或许还能加上教案病例。
　　所幸醒来后梦里的场景就变得模糊不清，祝念慈将脸埋在被子里发了会呆，心里不住地唾弃自己：
　　怎么能梦到这种事呢？就算现在很缺失Alpha的信息素，也不应该想到连做梦都不干净吧！
　　他晃了晃脑袋爬起床，边忏悔边走进盥洗室，通讯器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祝念慈看了眼，是瞿既明。
　　早上六点时，Alpha给他发了一条：“早上好。”
　　祝念慈看着那个头像，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早上好，”他慢吞吞回复，“你起得好早。”
　　明明昨晚是凌晨的时候才回到家。
　　对面的人似乎刚好有空，新消息飞快地弹了出来：“习惯了，昨晚怕把你吵醒，就没有发消息。”
　　祝念慈低垂着眼，笑意愈发明显。
　　“嗯，”他善解人意地说，“其实不解释也没关系的，我以为你睡着了。”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话里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瞿既明没忍住，很低地笑了声，回他：“好。”
　　不得不说，实在好糊弄。
　　于是他随意找了个有事要忙的理由结束了话题，关闭光屏的瞬间，眉眼间的笑意便消失殆尽。
　　他下车走进国会大厦，副手已经在他的办公桌上准备好了冰咖啡跟煎蛋，垂首递上今日亟待处理的文件。
　　“您早上九点有个会议，需要推迟吗？”
　　作为瞿既明最信任的亲信，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长官彻夜未眠，为了压制信息素紊乱而在中心医院的特别病房里待到了天亮。
　　瞿既明面色不改，淡声道：“不用，一切按正常安排进行。”
　　他的状态甚至能称得上精神奕奕，不由让人惊叹顶级Alpha的身体素质实在强悍，连轴转了三天后依然不见疲态，甚至还有余力跟Omega谈情说爱。
　　实在是不得不让人佩服。
　　那位副手在羡慕之余不由想，传闻高契合度的Omega信息素对Alpha来说是兴奋剂，看长官如今的状态，指不定是真的。
　　所以，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找个Omega了？
　　……
　　祝念慈在走出盥洗室后就迅速投入到了论文中，闻越发来的电子文件密密麻麻地显示在平板上，他看得头昏脑涨生无可恋，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也难怪到现在这个年代网络教学都不被认同，”他嘟囔着往后一躺，“有些东西没有老师手把手教着做，还真的不好懂。”
　　叮咚一声，时事新闻跳到了屏幕上，祝念慈随意地扫了眼，顿时噗地笑了声。
　　“林家女摔地展胸器，瞿既明艳福不浅？”
　　他轻声念着这个标题，难免好奇地点进了今日头条——如今的这位执行官先生从出现在大众视线中起就没有传出过任何的桃色新闻，以至于这两年还有不少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军队里时被掰弯了性向。
　　说实话，祝念慈其实认为这个说法还挺有道理，他曾经也和季亚围观过某些网络八卦讨论，比如说执行官和他的那位Alpha副手究竟有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但今日的头条上却是一张十分清晰的照片，角度看起来应该是偷拍的，少女惊慌失措的绯红面容被放在正中，祝念慈没忍住往下瞟了眼，发出声小小的惊叹。
　　他带着负罪感想，其实这标题起得还挺贴切的。
　　可惜照片只拍到了Alpha的一点下颌线，焦点被放在天鹅绒西装外套上的那枚胸针上——全联盟仅此一枚，由硕大的红宝石和钻石组成的太阳光辉图腾，代表着最高执行官的身份。
　　“这居然不是假新闻，”祝念慈轻声自语，“笔者还是官方媒体，难不成是真的？”
　　他难得对这种东西产生了兴趣，于是点开了跟季亚的聊天框，问道：“你看了今天的头条吗？”
　　季亚那边瞬间就发来了回复信息：“我刚想跟你说这事，天！瞿既明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新闻吧！”
　　“是啊，”祝念慈也有点兴奋，“你有没有那种内部消息？”
　　季亚：“当然有啦！也不想想我是谁，我跟你说哦，以前没有这种消息，一是因为瞿既明的确是个变态工作狂，全年无休连社交晚宴都不愿意出席，二就是他不允许媒体报道自己的假消息。”
　　祝念慈恍然大悟：“所以这个新闻是真的？”
　　季亚：“绝对是真的，这个林家挺厉害的，我估计是瞿家准备跟他们联姻，好借此获得更多的议会席位。”
　　“对喔，”祝念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快到换届的时候了。”
　　这两年瞿既明都太低调，以至于像他这种从来不关注时事的人压根不记得任期过了几年，只依稀记得应该是在明年年中的时候。
　　“反正跟我们也没关系，”季亚随口换了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明天上午。”
　　祝念慈想了想，告诉他：“刚好那个Alpha是老师的朋友，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
　　季亚发了个笑容猥琐的猫咪表情包过来：“哦哟，宝贝你开窍了。”
　　祝念慈被他揶揄得耳根一热，抿着唇飞快打字：“不是你想的那样，有特殊原因的。”
　　“知道啦知道啦，”季亚颇为理解地结束了这场聊天，“等你的好消息哦。”
　　祝念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会，心跳一点点地加快。
　　“哪有那么容易，”他轻声自语，“我就是去帮忙治疗的。”
　　只是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没办法骗过去，祝念慈翘着嘴角，竟产生了种心慌的期待感。
　　好像一想到那个人，就会很开心似的。
　　……
　　下午时祝念慈收到了瞿既明的消息，Alpha在道歉后告诉他，今天有紧急情况所以无法前往医院。
　　“没事的，”祝念慈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我现在的身体情况其实已经不需要每天都摄入信息素了。”
　　瞿既明在许久后回复：“但总归是会影响治疗的，抱歉，是我的失职。”
　　祝念慈：“其实真的没什么，大家都很忙的嘛，而且我很快就能出院了，少一天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瞿既明这才没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问他：“我明天下午去接你可以吗？如果你想上午就出院，我也可以让助理过去。”
　　“其实都行，”祝念慈觉得无所谓，“看你怎么样比较方便。”
　　于是瞿既明说：“那我下午过来。”
　　祝念慈不由弯了弯眼。
　　周三这种日子怎么会方便呢？靳明除了工作外，还得去一趟学校找闻越的。
　　不过他还是对今天不能见到瞿既明这件事有点惋惜，但也只是坐在床沿小声地叹了口气，接着又重新投入到无止境的参考文献当中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却还是不安稳，鼓噪得像是在预示什么，以至于心不在焉到一连写错了好几行字。
　　最后只得泄气地关掉文档，拿起床边的书随便翻了几页。
　　“奇怪，”祝念慈摸了摸眼角，“我右眼皮怎么一直在跳？”
　　他从小就听家里人说右眼皮乱跳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但堂堂联盟科技大学的优秀医学生怎么能信这种没有依据的说法，这明明就是眼睛疲劳了。
　　于是他只是放下了书本，闭上眼往被子中蜷缩，深秋的风清清冷冷，半透的雪白窗帘飘飘扬扬地飞舞，微弱的阳光落在床上，祝念慈闭着眼漫无目的地发呆，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天色一点点地，快速而无知无觉地暗了下去，窗外树影重重，路灯迟迟没有亮起，直到某一个瞬间，寂静的走廊上隐约传来了电梯运行的声响。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刹那间子弹上膛声密集地响起，无人机自狭窄缝隙中飞出，嗡嗡震颤着停留在正中央。
　　电光火石间一声大喝响彻：“趴下！”
　　轰！
　　无人机爆炸解体，烟雾迅速地占据了每一寸空间，巨大的响声令祝念慈在睡梦中乍然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捂着狂跳的心脏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
　　发生了什么？
　　玻璃的碎裂声清晰地从门外传进来，祝念慈朝门口奔去，偏偏门把手一动不动，是外面的人将这件病房完全锁死了。
　　“请您不要出来！”有Alpha隔着打斗声大喊，“将病房的窗户关好，尽可能远离门口！”
　　祝念慈的脸色变得苍白，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四肢好一阵发软。
　　是反对派。
　　这个时间选得实在好，他明天就要出院，而反对派在过去的这段时间内压根没有动作，换做别的人估计会以为他们把行动时间放在了出院后。
　　也还好军部始终没有减少监护的人员。
　　祝念慈这么想着，按捺着满心慌乱在椅子上坐下，他无意识地咬了咬手指，始终没能松开皱起的眉。
　　外面的情况听起来并不太好，他焦虑地想，如果那么多的军部Alpha都没能迅速阻止他们，那……
　　某些不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出，祝念慈飞快地甩甩脑袋，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冷风呜呜地吹着，他坐在满室昏暗中，听见病房的门被人撞得哐哐作响。
　　糟糕！
　　祝念慈后知后觉地跳起来奔向窗户，刚才那个Alpha说要把窗户关上，偏偏他一时慌张失神，竟然忘了这件事！
　　令人不安的预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窗棂上传来一声闷响，有人动作迅速地翻了上来，三两步跃入房间中。
　　有没有搞错！祝念慈惊骇地往后退去，这可是十五楼！
　　他环顾一周，拼命拖着发软的腿往仪器后面躲，偏偏这病房说大不大，他仓皇地挪了两步，就听到咔哒一声脆响。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黑黢黢的枪口即便在黑暗中都异常清晰，祝念慈绝望地僵硬在原地，心头涌起十分强烈的不甘。
　　明明那会都被救了，凭什么……要死在这？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水壶，朝着那人用力地砸过去。
　　“救命！”
　　重击声和男人的痛呼接次响起，祝念慈朝着门口奔去，身后一声枪响，他狼狈地往地上扑去，堪称奇迹地躲过了这一击。
　　可如果再没有人进来，就不会有下一次运气了。
　　他如此绝望地想着，门口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紧接着冰冷光华与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同时摔了进来，他猝然抬头，眼中撞进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
　　西装革履，手中镀了特殊材质的军刺反不出一丝光线。
　　祝念慈只听到嗖的破空声在头顶响起，身后就传来了闷闷的重物倒地声。
　　适应了光线的眼睛终于在此刻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门外混乱的打斗声渐渐归于平静，他怔然地睁大眼，如梦游般吐出那个名字：
　　“靳明……？”


第23章 出院
　　一切都如梦似幻，跌宕起伏到仿佛不该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祝念慈甚至觉得自己认错了人——毕竟在下午时那人还说临时有事无法过来，怎么会刚好撞上了这场袭击？
　　巧合得简直像是命运的安排，让靳明注定在这一天救下他，祝念慈狼狈地跪在地上，一时竟分不清过于激烈的心跳是因为方才的惊险情形还是眼前如神祇般降临的俊美Alpha。
　　唯独一点清晰无比——那种在往前那段时间都朦朦胧胧说不上直白的情感变得异常汹涌，以至于他眼中的世界都蒙上了层闪亮柔和的光晕，连带着让瞿既明冷厉的眉眼都变得柔软起来，以至于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明了自己的情感。
　　他彻彻底底又心甘情愿地交出了自己的喜欢和真心。
　　正如阿克琉斯注定逃不过在特洛伊的死亡，祝念慈注定会因为瞿既明这个个体而沦陷。
　　咔哒一声，病房的灯被摁亮，祝念慈不适应地闭上眼，脸侧抚上一片温柔的触感。
　　“抱歉，”他听见瞿既明低沉而怜惜的语气说，“还是来晚了点。”
　　走廊上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祝念慈摇摇头，瞿既明单膝跪在他面前，手指上沾着鲜红的血渍，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侧的刺痛感，下意识地抬手要去碰那块地方。
　　大概是在躲避的时候被什么地方剐蹭了一下。
　　但瞿既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不要去碰，等下带你去处理伤口。”
　　“没事，都不怎么疼，”祝念慈说着，有些疑惑，“你怎么过来了？”
　　“事情提前结束了，就跟他们申请了下现在过来帮你治疗，”瞿既明微微一笑，似乎是松了口气，“说来也巧，刚到楼下就收到你出事的消息，我放心不下，就跟着他们上来了。”
　　才怪呢，反对派要行动的消息早就摆上了办公桌，他下午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偏偏在祝念慈这里出了差池。
　　也还好他亲自指挥了现场，这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危险，及时地将祝念慈救下。
　　但瞿既明不喜欢任何计划外的事物，他的神情里依旧带着克制的冷厉，暴怒的情绪和紊乱的信息素被遮盖在西装以及温和皮囊下，也还好鲜血中的Omega信息素无知无觉地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这才能保持住极度冷静的状态。
　　不过……
　　那些讨人厌的反对派倒是难得干了件好事。
　　他不动声色地将祝念慈所有的柔软神情收进眼底，满意地抄着Omega的膝弯将他抱起来。
　　祝念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我的腿没受伤，”他不甚适应地挣扎了下，“不用这么，嗯，照顾我。”
　　瞿既明却笑了声，说：“我进来时就看见你摔在地上，好大一声响，膝盖应该现在还在痛吧？”
　　祝念慈尴尬到脸一红，瞿既明说的倒是没错，但——
　　“真的没事，”他呐呐地说，“我很重的，而且外面还有好多人。”
　　结果瞿既明单手抱着他，还顺便拿上了挂在椅子上的外套。
　　“不重，”他轻描淡写地说，“很轻的。”
　　“那——”
　　“他们不会在意的。”
　　瞿既明温和地截住了他的话，三两步走进了满是硝烟味的走廊，一边提醒他：“外面冷，把外套披好。”
　　祝念慈噢了声，听话地低下头，他没敢去看走廊里那些Alpha的神情，只是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好像这样就能当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
　　让瞿既明联想到小小一只蜷缩成团的小鹌鹑。
　　“你的东西他们之后会送过来，”他低声跟祝念慈商量，“我们先去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好吗？”
　　“唔，”祝念慈小小声地说，“其实也不用，都不流血了。”
　　在这条走廊上被抱着走一整个来回也太……需要勇气了吧？
　　过度紧绷的神经令他没能发现身边那些全副武装的Alpha全都恭谨地盯着地板，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但本该出现的尸体却已经迅速地被清理干净了，这一切其实都不那么的合理，偏偏瞿既明始终将他抱在怀中，用身躯隔绝了他的所有视线。
　　他步伐稳重地朝医生办公室走去，说：“还是得去一下，我担心会感染。”
　　这个理由十分靠谱，祝念慈没再说什么，默认了他的打算，Alpha熟悉的体温和微弱的橡木苔气息令他渐渐放松下来，不由又往瞿既明怀里缩了点。
　　瞿既明将他抱得更紧了点，冷厉的眼神朝旁边的某个Alpha飘过去，那人迅速而无声地敬了个礼，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时转身朝电梯奔去。
　　“去把里面的血迹全清理干净，”他叫来自己的同伴，“记得多喷点除味剂，不要让小先生闻到任何信息素。”
　　……
　　瞿既明的车行驶进灯火通明的中心区，停在某座全市闻名的建筑前，祝念慈穿着他的大衣下了车，在冷风中仰起头发出声小小的惊呼。
　　他从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高楼，玻璃墙面倒影着远处的霓虹灯光，大门口的花墙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管家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和锃亮的皮鞋迎上来，替他关上车门，接过了那个小巧的手提行李箱。
　　瞿既明跟在身后，适时地轻轻拽了下他的手腕。
　　“走这边，”他说，“膝盖还痛吗？”
　　祝念慈摇摇头，被冷风吹得打了个抖，但他还是新奇地仰着头，赞叹地打量着四周。
　　“跟白天的时候好不一样，”他扯着瞿既明的袖口说，“像一块巨大的，闪闪发亮的宝石。”
　　大堂内暖融融的香薰扑鼻而来，祝念慈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轻声说：“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呢。”
　　他的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对这种场景的单纯喜欢，瞿既明的眼尾浮出一点笑意，调侃道：“闻越以前经常说你是个搞研究的好苗子，原来是因为你连校门都不愿意出。”
　　祝念慈被他说得心虚，解释道：“其实只是因为太忙了。”
　　学习的重担把小小的Omega压得像只忙碌的小蚂蚁，一刻不停地奔波在路上，他不能辜负过往十几年的努力，可在许多个阳光明媚的休息日，祝念慈也的确羡慕过季亚，羡慕他除了学习外就能无忧无虑到处乱跑，宛若一只自由舒展羽翼的天鹅。
　　但也只是羡慕而已。
　　瞿既明领着他进了电梯，管家替他刷卡按下了最顶层的按钮后就退出了电梯，祝念慈腼腆地站在角落，一只手捏着大衣的衣角。
　　“闻越曾经被学生写过举报信，”瞿既明突然开口，“那位学生说他精神折磨组内成员，分工安排极度不合理，他被强迫一整天都待在实验室里不能休息。”
　　祝念慈迷茫地看着他，发出声疑惑的鼻音。
　　“没有吧，”他替自己老师辩解，“我们已经是全院待遇最好的实验室了，再说了，做多点学的东西也多一点嘛。”
　　他腹诽，多少人想当闻越的学生还不被收下呢。
　　瞿既明但笑不语，终于明白好友为何会如此看重这个学生——
　　大工作狂碰上小工作狂，可不就是一拍即合。
　　叮咚一声，电梯门静静敞开，玄关处的灯光温暖地亮起，正对面是做成古树造型的隔断，祝念慈微微睁大眼，发出声很轻的惊叹。
　　“你的行李已经放进了房间，”瞿既明带着他往客厅里走，“晚上想吃点什么？”
　　祝念慈有点踌躇地跟上他，小声说：“都可以的。”
　　中央空调终年维持着房间内的怡人温度，餐厅里传来一串脚步声，他循声望去，正好看见穿着围裙的中年女人擦着手走出来。
　　“晚上好，先生，”她笑起来时颇为和善，“祝先生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瞿既明微微颔首，温和地说：“好，辛苦你了。”
　　他说完，侧过头看往自己身后缩了点的Omega，语气如常地介绍：“祝念慈，这位是我的女管家，你可以叫她于夫人。”
　　祝念慈按捺着充盈在全身的局促感笑了笑，嗓音微微紧绷：“晚上好，叨扰了。”
　　他第一次被人冠以“先生”的称呼，只觉得怎么听都十分别扭，仿佛简陋的破布娃娃被放进精心雕琢的水晶娃娃屋内，短暂获得了与自己不匹配的世界。
　　女人依旧是和善而慈祥的：“祝先生想先去房间看看吗？晚餐还需要十五分钟才好。”
　　祝念慈自然是应好的，只是女人还没再说什么，瞿既明就直接道：“我带你过去。”
　　于是祝念慈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转身，穿过客厅转了好几个弯都没见瞿既明停下，他打量着这套空旷清冷的房子，小声说：“我有点担心明天起床会迷路。”
　　瞿既明忍俊不禁：“放心，房间里有通讯设备，你可以叫于夫人过来带你去客厅。”
　　但这也太尴尬了点，祝念慈心想，除非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用这种办法的。
　　“到了。”
　　瞿既明领着他打开了某扇门，房间内的灯光亮着，将偌大的房间映得一清二楚，木质地板上铺着雪白的长毛地毯，正中央的大床看起来柔软而温暖，落地窗边还安排了一张书桌。
　　祝念慈的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在墙边发现了自己的手提箱。
　　他观察得太专注，以至于没能发现瞿既明也跟着进了房间，还顺手关上了门。
　　瞿既明温声说：“准备得仓促，所以布置完还是很简陋，你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和我说。”
　　祝念慈摇摇头，感激地说：“没有，已经很好了。”
　　他说着，仰头去看瞿既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Alpha眉宇间隐约显露出类似于被病痛折磨的神情，偏偏那双雾蓝眼睛依然是沉静而深邃的，令他根本无法分辨那点痛苦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鬼使神差地，祝念慈开口问他：“靳明，你不舒服吗？”
　　“不，没有，”Alpha迅速地否认了，对他微微一笑，“我很好。”
　　可下一瞬，橡木苔的气息就微弱却不容错认地从瞿既明身上飘了出来，祝念慈犹疑不定地看着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当下的状况——
　　眼前的这个Alpha，突然信息素紊乱了。


第24章 轻而易举
　　Alpha深邃的眉眼始终微微皱着，却在看见祝念慈往自己靠近时又理智而冷静地往后退了几步。
　　“抱歉，”他嗓音微哑，“应该是在医院的时候被刺激到了。”
　　剧烈的运动和心情起伏的确会造成信息素紊乱症复发，当然啦，参与到一场医院枪战中必然是属于最严重的情况。
　　也怪不得会突然出事，祝念慈想，或许从离开医院起，这人就已经开始不舒服了。
　　当然啦，单纯如他并不能意识到，瞿既明如果真的不想麻烦他，就不会磨磨蹭蹭地站在门口说这些拖延时间的话，而是干脆利落地拉开房间门，将自己跟高契合度Omega隔离开来。
　　祝念慈张了张嘴，还没想好说什么，就看见瞿既明皱了下眉，呼吸声陡然变得明显了些。
　　“我先不打扰你了，”Alpha背过手要去开门，对他微微一笑，“于夫人稍后会来叫你用晚餐，当然，你想在房间里吃也可以。”
　　祝念慈却问：“那你呢？”
　　瞿既明答非所问：“不是什么大事，说不定过一会就好了。”
　　偏偏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里，橡木苔的气味迅速浓郁了起来，躁动地在房间内打转。
　　祝念慈本能地在这种场景下感到了不安，那是被被镌刻在Omega基因深处的，对Alpha的警惕，是在危险食肉动物靠近时身体主动发出的撤退信号。
　　可Omega柔软的天性令他们永远会对受伤的猛兽心生怜悯，他们生来就怜悯，如同福音书中手持蛇杖的天使。
　　祝念慈担忧地盯着瞿既明攥紧的手掌和手背上浮起的青筋，小声说：“紊乱一旦开始，就很难平复了。”
　　“没事，”瞿既明勉强地露出个轻松的笑容，“在处理紊乱这件事上，我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
　　祝念慈却难得聪明了回，说：“但你把我接回来，不就是为了接受信息素治疗吗？”
　　他边说边踩着试探般的脚步朝他靠近，浓度过高的Alpha信息素令他四肢发软体温升高，就像是开在荆棘丛中娇美的血红花朵，无知无觉地引诱着猎物坠入严密陷阱。
　　而祝念慈就是那只蹦蹦跳跳在草丛中的，白白胖胖无忧无虑的长耳朵兔子。
　　他在Alpha面前站定，用非常正经的语气问道：“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信息素吗？”
　　瞿既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瞬，祝念慈柔软微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Alpha没了机会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喉结飞快滚动了下。
　　看起来很紧张，祝念慈想。
　　“我的身体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而且按照原来的情况，我明天就要出院的。”
　　他弯着眼，用很松快的语气说：“说真的，今晚跟明早也没什么差别。”
　　瞿既明这才终于将视线放在了他的身上，祝念慈微微仰着头，坦然跟他对视着，眼他的神真诚而羞赧，橙花的香气悄悄在铺天盖地的橡木苔气息中冒了个尖，在极短的时间内小心翼翼地飘荡开来，接着融合成了某种在瞿既明看来非常暧昧的气息。
　　一种……在某些特定时刻才会产生的情况。
　　比如说，临时标记。
　　偏偏迟钝的笨蛋Omega对此一无所知，反倒变本加厉地跟他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带着橙花香一起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巴。
　　“我好歹是专业的，”祝念慈的神情略显俏皮，“肯定有分寸的嘛。”
　　瞿既明顿时呼吸一滞，克制地闭了闭眼。
　　情况好像有些失控，他想。
　　诚然，当下的情形是他一手引导而成的，就连祝念慈会主动帮忙这件事都在他的预料当中，偏偏在本身信息素就十分紊乱的情况下，高契合度的信息素简直就如同毒药一般，令瞿既明从原本游刃有余的状态一下跌入了最糟糕的情境中。
　　更何况祝念慈在没得到拒绝的话语后还主动踮脚拥抱住了他，用柔软的嗓音在他耳边问：“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理智的弦摇摇欲坠，瞿既明沉沉地呼吸着，一点点抬手抱紧了这个仿佛没有天生预警神经的Omega。
　　“嗯，”他哑声说，“好多了，谢谢。”
　　才怪。
　　他搭在祝念慈背上的手掌克制地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拥抱，手背上的血管明显地起伏着，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而长久的忍耐令他的神经始终像是在经历着某种苦楚，连额间都渗出了点细汗。
　　他想，我还是太低估了百分之九十五契合度的威力。
　　不过也不是很严重的问题，即使有点影响，但并不会改变什么。
　　瞿既明向来知道怎样才是最合适的分寸——过快的攻略节奏只会让胆小的Omega察觉到不对后掉头就跑。
　　因此不能一次性给予太多的情绪刺激。
　　他这么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熟练地掌握着自己的理智，直到祝念慈抬手碰了碰他的脸。
　　“靳明，”他听见Omega用有些含糊的语气呼唤自己，“你是不是在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紊乱了，不然怎么会那么严重？”
　　在某段短暂的时间内，他从这个拥抱联想到了季亚的那些“恋爱指导手册”，接着居然鬼迷心窍地抬起手，想学着书中某些单纯恋爱的情节那般去碰一碰Alpha的腺体，可在当下的情形中，这是一个无用的，掺杂了许多私心的动作。
　　毕竟Alpha信息素紊乱造成的腺体疼痛并不会因为触碰和按揉获得缓解，唯一的效果只是彰显自己真切的关心。
　　但关心怎么能掺杂这些肮脏的想法和行为呢？
　　喜欢这件事应该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趁虚而入实在太卑劣了。
　　祝念慈为自己的阴暗思想感到羞愧，抬起的手欲盖弥彰地落在瞿既明滚烫的脸上，仿佛是在试探Alpha的体温，眼神却闪闪躲躲不敢抬起，反而让所有的拙劣都像是刻意展示出来一般。
　　这让瞿既明第一次在他身上产生了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他就着相拥的姿势，长久而不露声色地打量着祝念慈，可任凭他怎么寻找，都没能如愿地在那张脸上发现任何令人厌烦的心机。
　　就好像他本就如此干净，如一尘不染的雪亮镜面，诚实地反射出人间所有的恶。
　　所幸的是瞿既明不会愧疚，可恨的也是瞿既明不会愧疚。
　　那点柔软的触感长久地停留在脸上，宛若蝴蝶在风中挥舞着翅膀，给予草木一个长久而绵柔的吻，瞿既明狼狈地吸了口气，不由自主地将怀中的Omega抱得更紧。
　　祝念慈不会有那么多的伎俩。
　　他这么想着，理智地低头审视着怀中人的种种情态，那些似乎是被信息素熏出的薄红和到处乱飞的羞怯眼神一如每回他踏入那间特别病房时见到的那般，可相比起过往，似乎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那是什么？
　　瞿既明不需要多想，答案顷刻间浮现于脑海之中，笃定到根本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确认一下。
　　他如此想着，嘴角微微一勾，终于俯下身，握住祝念慈的手掌，用十分愧疚的语气说：“抱歉，我实在忍不住了。”
　　“嗯？”
　　祝念慈发出声疑惑的鼻音，又听见他说：“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推开我。”
　　他刚思考了下这句话在指代什么事情，就对上了那双满是温柔歉意的雾蓝色眼睛，Alpha将脑袋埋进了自己的颈窝，紧接着环在腰间的手臂一收紧，胸膛也贴上了一片滚烫的体温。
　　祝念慈顿时无措地在瞿既明怀里变得僵硬起来，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没什么。”
　　瞿既明用鼻尖蹭了蹭他微凉的肌肤，接着深深吸了口气，终于餍足地眯起眼。
　　“就是很喜欢你的信息素。”
　　祝念慈被颈间那点不容错认的小动作弄得更加僵硬，Alpha的头发很柔软，在他耳根蹭过时带起一整片酥麻瘙痒，祝念慈感觉自己像是在被架到了太阳底下的大火上炙烤——又或许是Alpha身上的体温太高，总之，他整个人都热得不像话，收紧的手心里湿漉漉地挂了一层汗。
　　“那——”他听见自己紧张到变了调的嗓音小声响起，“我再多释放一点？”
　　瞿既明闷闷的笑声自颈间传来：“不用。”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可以吗？”
　　他的呼吸湿热地扑在皮肤上，存在感强烈到仿佛在那块皮肤上蓄了层雾气，祝念慈咬着嘴唇双腿发软，但还是主动往他身上贴了点。
　　“不够的话要跟我说哦。”
　　瞿既明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将嘴唇贴在Omega香喷喷的，最靠近腺体的那片柔软皮肤上，沉醉地闭上眼舔了舔发痒的齿尖。
　　他轻而易举地确认了。
　　这个迟钝的笨蛋Omega终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他。
　　不错，瞿既明满意地想，比我的原定计划要顺利许多，这么看来，大概要不了多久，整体进度就能完成百分之八十以上。
　　祝念慈真的是一个很好得到的Omega。


第25章 意义
　　没过多久，瞿既明就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毕竟怀里的Omega已经被信息素影响到头昏脑涨神志不清，再这么下去，会直接发情也说不定。
　　他可没在这间居所里准备Omega用抑制剂。
　　祝念慈被松开时还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他抓着瞿既明的手腕，含含糊糊地唔了声。
　　“不需要了吗？”
　　瞿既明捋了捋他额前微湿的碎发，说：“已经够了，谢谢。”
　　祝念慈反倒有点不舍——这得怪瞿既明的信息素对他而言实在太好闻，顶级Alpha的吸引力堪称致命，换谁来都会跟他一样状态糟糕的。
　　他干巴巴地说：“只是小事情，不用说谢谢的。”
　　瞿既明从善如流地笑了声：“嗯，好，知道你喜欢听谢谢了。”
　　“也不是，”祝念慈被他说得莫名产生了些负罪感，“就是很生分的感觉。”
　　“你说得对，”瞿既明赞同颔首，“我们之间确实不需要再这么客气了。”
　　祝念慈跟他那双好似永远都如海般温柔的眸子对视了眼，匆匆别过脸，心里好一阵纠结。
　　瞿既明的暧昧永远都保有余地，轻车熟路地用话术隐藏最重要的内容，祝念慈站在他身前纠结了会，最后还是没能问出那句“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一个刚熟悉起来的人？还是能算作朋友？
　　又或者只是好友的学生，互帮互助的治疗对象。
　　好像哪一种都不对，祝念慈犯了难，最后只能信心满满地排除掉“喜欢的人”这个自己最希望的标签，将满心的酸甜泡泡全部闷在湿漉漉的眼神下。
　　他从来都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
　　门扉从外面被人敲响，祝念慈愣了愣，听见瞿既明用颇为冷淡的声音问道：“什么事？”
　　于夫人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需要先热着吗？”
　　祝念慈像是被突然惊醒般，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令自己的表情恢复冷静。
　　他跟瞿既明拉开了点距离，听见对方问道：“现在饿了吗？”
　　祝念慈点点头，小小嗯了声。
　　于是瞿既明转身对外面道：“不用，直接准备就好。”
　　“好的先生。”
　　于夫人大概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祝念慈闻着房间内正在变淡却依然很浓郁的橡木苔气息，略微尴尬地捏着手指，眼神游离。
　　“靳明。”
　　瞿既明重新看向他，问：“怎么了？”
　　“就是，有没有信息素除味剂啊，”祝念慈努力地在脑海中措辞，“我身上全是，嗯，你的信息素。”
　　这话说得瞿既明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的，他眼尾浮起微弱的笑意：“没有，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住，所以并没有准备，不过你不用担心，于夫人她是Beta。”
　　祝念慈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温度渐渐降低了许多。
　　要是于夫人是Omega的话，他绝对不敢带着这一身信息素踏出这房门半步的。
　　可惜人际交往能力几乎不及格的Omega根本想不到，借宿在一个Alpha家里，还在刚进门时就跟对方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单独相处了十五分钟意味着什么，暧昧的信号早就打了出去，也就祝念慈一个人看不懂罢了。
　　“那我就先出去了，”瞿既明终于打开了门，对他微微一笑，“衣柜里有照着你尺码买的两套衣服，先凑合着穿一下，不合身的话再跟我说。”
　　祝念慈讶然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的——？”
　　后面那个词被他迅速地吞回了肚子里，言语间透露的，不该属于他们之间的亲密感令祝念慈心脏乱跳，反倒是瞿既明比他坦荡，解释道：“军部有专门的训练，可以通过观察和手臂丈量出一个人的身形。”
　　祝念慈不可避免地想歪去了某些地方——譬如说一天不落的肢体接触治疗。
　　他目送着瞿既明轻轻替自己带上门，终于长长吁了口气，抬手不停地往脸上扇风，最后软着腿随便往地上一座。
　　刚才的靳明，也太……
　　祝念慈捂着脸，总觉得颈间还残留着来自Alpha的滚烫体温和柔软触感，好一会才找出个贴切的形容词。
　　性感。
　　他在满室残留的信息素中浑身燥热，眼前飞快闪过瞿既明微微蹙起的眉和额角隐忍的汗。
　　对了，还有微微抿起的，微红的薄唇。
　　他在回过神后不由轻声自语：“是真的很性感啊。”
　　……
　　重新回到餐厅时，祝念慈看见瞿既明已经坐在了餐桌旁，于夫人手中端着盘子，朝他这边看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和善女人的眼神比刚见面时要冷淡了些。
　　“祝先生出来啦，”她亲善地招呼道，“一路上冷坏了吧，快过来喝口热汤。”
　　祝念慈先是局促地道了谢，又说：“其实，叫我小祝就好。”
　　于夫人笑眯眯地替他拉开椅子：“好的小祝，今晚是蘑菇汤哦。”
　　她选择的那个位置在瞿既明的坐下首，祝念慈坐下后看了眼偌大的餐桌，只有三个菜摆在面前，而碗里的蘑菇汤用的也是最简单不过的食材，意外的简单寻常。
　　但很好吃就对了。
　　瞿既明突然问他：“还合胃口吗？”
　　祝念慈愣了愣，边点头边拼命将嘴里的东西往下咽，好一会才能开口：“很好吃，而且我真的不挑的。”
　　“那就好，”瞿既明收回视线，“他们都说Omega不好养，你的身体状况又不太好，再怎么关心都是应该的。”
　　祝念慈垂着眼，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出声。
　　“不需要的，”他最终只是轻声说，“我很好养的。”
　　瞿既明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祝念慈没有看他，细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清晰地颤动，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翳。
　　他笑了笑，说：“这么说好像不太对，毕竟我只是来暂时借住的，但是靳明，我真的就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不是……你以前接触过的那些金贵Omega。”
　　“Omega和Omega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没必要大费周章，没必要特别对待，祝念慈从来知道自己是万千人类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员，他对此感到满足，也会对本不应该得到的东西感到心虚。
　　可瞿既明却说：“是一样的。”
　　他放下了餐具，正视着祝念慈说：“对于一个正常的Alpha来说，所有的Omega都应当被一视同仁，你知道为什么吗？”
　　祝念慈摇摇头，被他看得心脏一阵乱跳。
　　“人类被性别分成了三类人，”瞿既明温和地解释着，“Beta占据了绝大多数，他们不被信息素影响，没有发情期的困扰是这个社会不可或缺的基石；Alpha则拥有最优秀的基因，体格强壮智商超群，是各个行业乃至社会的领导者；而Omega——”
　　他的话语一顿，对祝念慈温和地笑了笑。
　　“Omega是人类的未来。”
　　祝念慈有点意外：“什么？”
　　在这之前，他从没有听过谁把Omega跟如此伟大的形容放在一块过。
　　瞿既明仿佛根本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语气堪称平静寻常：“人类社会的延续离不开Omega的奉献，三种人种都是不可或缺的，因此你们理应获得全社会的尊重，这是不分个体，也不分身份地位的，只是我身为Alpha，天生就应当这么做。”
　　“但——”
　　祝念慈张了张嘴，却语塞到好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瞿既明等了会，揶揄道：“好吧，不说这些空的东西，你现在是我的医生和客人，我好好招待你，不是应该的么。”
　　这么说确实也有道理，祝念慈唔了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因此没再说什么，但不可否认的，从进入这间属于瞿既明的房间起就产生的那种局促终于消退了许多。
　　只是他的心绪仍然停留在瞿既明的那番话中。
　　或许即使往后再过三十年，他的人生中除了瞿既明外，就不会再有别的Alpha这么想了。
　　所以，对这个人心动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应该的事，他想，没有Omega能拒绝这样的人的。
　　餐厅内的沉默维持了好一段时间，直到餐盘见了底，瞿既明才再度开口：“明天是周三。”
　　祝念慈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瞿既明说：“我是想，既然你提前出院了，那明天可以跟我一起去联盟科技大学，闻越最近天天问起你。”
　　“对哦，”祝念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眼睛飞快地弯成很可爱的弧度，“我已经两个星期没有见过小白了。”
　　瞿既明的笑容微微一顿，接着用平静的语气问他：“是你的同学吗？”
　　“不是啦，”祝念慈的表情十分怀念，“是我养的小白鼠，我出事之前他们刚被买回来，才刚刚养出感情呢，也不知道师兄有没有好好照顾他们一家。”
　　他全然没有发现瞿既明的那点古怪神情，接着问道：“真的可以回去吗？”
　　瞿既明倒也不至于跟一窝老鼠计较，含着笑意点头：“当然，我中午会回来跟你一起用午餐，然后一点半的时候我们下楼开车过去。”
　　祝念慈顿时露出个很欢快的笑容，湿漉漉的杏眼里全是显而易见的感激。
　　“太好啦，”他真诚地对瞿既明说，“我代表小白一家诚挚地感谢你。”
　　“不用。”
　　瞿既明有些无语，却忍不住觉得滑稽。
　　“不需要他们的谢谢，”他说，“当然，我会很感激它们让你的心情变好。”
　　“总之，我希望明天能让你开心一些。”
　　他放下餐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祝念慈温和一笑。
　　“这才是我想要的。”
　　而被留下的祝念慈彻底乱了心绪，某个奇怪的念头突然在脑中不停盘旋：
　　这话好像……有点过界，不太像是朋友，但也绝对不会是别的任何关系。
　　那——
　　靳明究竟，对我是什么意思？


第26章 “巧合”
　　“死了。”
　　陈思面无表情，埋头对着光屏噼里啪啦一通打字，重复道：“你一走就死了。”
　　祝念慈呆滞地站在他身边，眼神空洞。
　　“师兄你骗我的吧，”他难以置信地碎碎念，“那么白那么胖一窝，我还没开始用呢，怎么就死了？”
　　倒也不是因为那窝老鼠死了，主要是闻越这人太龟毛，规定意外造成实验动物死亡的人都得罚款。
　　陈思又是好一通噼里啪啦，压根没空理他，祝念慈抿着唇等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小声叭叭：“师兄，你说话啊师兄。”
　　“你走之前我们买的那批大鼠都有问题，”陈思啧了声，“你刚出事没两天，就死了一大片，你师姐气得在群里骂了三天。”
　　祝念慈也生气了：“什么黑心商家，卖坏老鼠！”
　　“你算幸运的，”陈思凉凉道，“就因为那批大鼠，我手上的那个实验直接重做了。”
　　祝念慈顿时想到了自己刚好结束的课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接着后知后觉地问他：“等等，师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周三下午的实验楼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
　　陈思抬起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那当然是老师让我来的啊，不然我怎么上来？在底下当枪靶还差不多。”
　　“也对哦，”祝念慈点点头，“那这两周，靳……嗯，那位志愿者的情况怎么样了？”
　　陈思一言难尽地看了他眼。
　　“我没见过志愿者，”他说，“出于对他的保护，迄今知道他样貌和身份的只有老师跟你，我每次都需要提前半小时过来，准备好实验室，然后就在这间房间等那边的数据同步过来。”
　　祝念慈隐约觉出了点不对劲：“这样的吗？”
　　连陈思都没资格过度参与进项目里的话，那他凭什么能见到靳明？
　　他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听见陈思哼了声，嫌弃道：“事多又麻烦，也就你跟他亲儿子似的，做什么都屁颠屁颠乐呵呵。”
　　祝念慈被他说得莫名其妙：“也没有吧……”
　　但转念一想，以陈思的能力的确没什么必要在这个项目里打下手，倒是自己还需要被闻越盯着做事。
　　于是祝念慈又气馁起来，耷拉着眉眼站在一边小声道：“是我给师兄和老师添麻烦了。”
　　陈思无语地看了他眼：“你脑子被歹徒敲坏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个。”
　　祝念慈弯着眼，轻快地说：“我知道师兄大人有大量，但麻烦是我造成的，还是要道歉的嘛。”
　　结果陈思怜悯地叹息了声：“完了，脑子真的坏了。”
　　“啊……？”
　　祝念慈给了他个茫然的眼神，陈思终于放下手里的活，郑重其事地说：“意外不是我们任何人能控制的，况且你还是受害者，怎么会有人放过歹徒不提，反而认为受害者是有错的？”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祝念慈心里一暖，低低嗯了声。
　　陈思脸上不加掩饰的关切令他眼眶莫名一热，感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结果下一秒对方就叹了口气，惋惜地摇头：
　　“本来就呆，以后该不会得洗一辈子的瓶子吧。”
　　“师兄！”
　　祝念慈不满地喊了他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门口就传来咔哒一声响。
　　“都很闲是吧，”闻越的扑克脸从门后探进来，“聊什么呢，让我也听听。”
　　他的语气实在太冰冷，祝念慈迅速住了嘴，对他乖巧一笑，半句话都不敢说，倒是陈思非常随便地给了闻越个眼神，说：“在聊师弟的脑子是不是在意外中被撞坏了。”
　　闻越听他这么说，便也给了祝念慈个莫名的眼神。
　　“那你以后多担待点，”他说，“小祝，你跟我进来做准备。”
　　祝念慈嗳了声，乖乖地抱着纸笔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另一头的瞿既明已经坐在了仪器当中，他边调试边听见闻越问道：“听说你昨晚突然紊乱了？”
　　“嗯，”瞿既明不置可否，“那会中心医院太混乱，被过浓的Alpha信息素影响了。”
　　祝念慈沉默地站在一边抿了抿唇，心里又生出点愧疚，闻越不动声色地暼了他眼，凉凉道：“你是真的活该。”
　　那个小傻子看不懂，他心里是门清的，瞿既明有的是办法让反对派摸不到祝念慈住院的地方，能在临近出院前整出这一档子事，可不就是因为这人把祝念慈当鱼饵使了么。
　　单钓鱼也就算了，偏偏还险些让祝念慈真的出事，活该他亲自下场收拾自己弄出来的纰漏。
　　瞿既明也明白这事只能怪自己，因此保持了沉默，倒是祝念慈忍不住小声辩驳：“这意外的事也没人能想到嘛，而且老师，那会要不是靳明来得及时，我这会估计都在办葬礼了。”
　　“想多了，”闻越冷笑一声，“你连办葬礼的钱都没有。”
　　祝念慈默默地住了嘴，继续老老实实地记录数据，浑然没有发觉身边的瞿既明跟闻越对上了眼神，Alpha迎着对方冰冷警告的神情，颇为无奈地摊手，唇边却含着淡淡的笑意。
　　意思是有本事你就把事情掰开揉碎了讲给你学生听。
　　他笃定了闻越不会这么干——这人还指望自己能彻底治好祝念慈的腺体缺陷呢。
　　闻越冷冷地转过头，隔了几秒后很明显地皱眉：“你昨晚接受了Omega的信息素安抚？”
　　祝念慈顿时脸色爆红，被自己的口水呛得一阵猛咳，闻越顿时了然，但还是问瞿既明：“是吗？”
　　瞿既明神色如常：“是，紊乱来得太突然，所以我请求祝同学为我提供一点信息素。”
　　闻越凉凉地说：“不止吧，是不是还有肢体抚慰？”
　　“如果拥抱能算在……你指的肢体抚慰里面的话。”
　　祝念慈直觉这话有些古怪，但也想不明白不对劲在哪里，况且瞿既明的神情堪称正人君子，根本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闻越嗤了声，径自说道：“安抚效果还不错，长期下来，说不定能让你的身体状态回到五年前那会。”
　　瞿既明微微皱眉：“这并不算太理想。”
　　“这会让特效抑制剂能够发挥它应有的效果，”闻越说，“况且我早就告诉过 你，想要彻底治愈，不如选择找个合心意的Omega结个婚。”
　　换在从前瞿既明定然得回他一句冷酷无情的“不做考虑”，可在今天他却突然转头看了眼祝念慈，Omega也不知道在想这么，刚好也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偷瞄他，刚好跟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接着就慌张地去盯屏幕。
　　欲盖弥彰的。
　　瞿既明勾了勾唇，悠然道：“嗯，现在确实可以有这种打算了。”
　　他说着，又侧头朝祝念慈看了眼。
　　仍然在偷偷关注他的祝念慈心跳一漏，耳根慢慢染上点浅淡的红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我……是什么意思？
　　还有，现在可以又是在暗示什么？是谁让靳明有了这种打算？
　　他不可避免地胡思乱想着，胸腔中莫名生出了点慌乱，勉强才集中了精神继续自己手上的事情，以至于闻越叫了自己好几声都没发觉。
　　闻越看着他走神的样子，终于皱起眉提高了音量：“小祝。”
　　“啊？嗳。”
　　祝念慈猝然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侧脸。
　　“怎么了，老师？”
　　闻越不由扶额默默叹气。
　　“还能怎么了，”他冷淡道，“两周没来忘了流程了？出去做表分析啊，愣在这发什么呆？”
　　“噢噢，好。”
　　祝念慈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东西，几乎是逃似的出了门，开门时他总觉得自己背上沾了道灼热视线，烫得他连脖颈和手臂都是僵硬的，关门时发出好大一声动静。
　　房间内的瞿既明没忍住，勾着嘴角淡笑了声。
　　闻越顿时冷了脸色。
　　“你前两周跟我保证过什么来着？”他质问道，“小祝的身体状况你不是不知道，怎么敢让他近距离接触Alpha之间的混战？”
　　瞿既明不以为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说：“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所以你让反对派爬了他的窗户，”闻越冷笑一声，“这也能叫没出事？还有，万一他的腺体突然犯病了，你怎么救他？”
　　瞿既明支着下颌，很散漫地笑了笑。
　　“首先，前者的确是我的疏忽，但他那天绝对不可能出事，至于后者——”
　　他微微侧过头，冰冷生硬的灯光将他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
　　“我以为你会比我更希望出现那种情况。”
　　Alpha微哑的嗓音不疾不徐地在室内回荡：“一个突然急需Alpha信息素，并且等不到医生治疗的Omega，最好的援助方式不是临时标记吗？”
　　这话不得不被称作刺耳至极，闻越彻底冷了神情，但不是为了后面的那一段，他倏然转身，眉眼冷厉似霜雪。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他绝对不可能出事。”
　　瞿既明长腿一翘，笑得颇为败类。
　　“房间里有实时监控，”他浑不在意地跟好友坦白，“早在那人的手刚搭上窗户时，我就在门外了。”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他就是特地等到最要紧的时候，才破门而入的。


第27章 “各取所需”
　　空气骤然冷凝，滴滴作响的仪器环绕中，闻越和自己的好友长久对峙着，良久，他率先侧开了视线。
　　“你自己有分寸就好。”
　　瞿既明轻笑了声，早就猜到他不会扯着这事不放——毕竟也不是什么紧要的问题，自己总不至于连一个Omega都护不住。
　　闻越的愤怒仅仅在于祝念慈被置身险境这一点上。
　　而正如他所想的那般，闻越接下来只是说：“但我还是需要知道你接下的打算，我得保证小祝的人身安全。”
　　“不用那么紧张，”瞿既明随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他毕竟是你的学生，当然，现在我很怀疑他是你遗落在外的亲儿子。”
　　闻越没接他这句玩笑话，只是用冰凉的，暗含威胁的眼神跟他对视着，但瞿既明好似根本没发觉般，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的，脾气，”他说到最后那词的时候忍俊不禁，“好吧，他没有这种东西，但他是个很——老派的Omega。”
　　闻越不置可否地拉着脸：“所以？”
　　其实这个词跟祝念慈年轻鲜活的脸放在一块很违和，但他们一致认为这个形容十分恰当。
　　瞿既明接着道：“跟他讲互惠互利是行不通的，祝念慈不可能为了治病就让一个没有好感的Alpha咬自己一口，当然，有好感的大概也不行，他只会接受谈恋爱这一种方式。”
　　他顿了顿，问闻越：“我说的应该没错吧？”
　　闻越嗤了声，说：“的确，除了你们这些上流社会的下流货外，其他绝大部分人都把标记看做很重要的事。”
　　即使情侣间是会通过临时标记的方式宣告恋爱关系，但也不会有Omega想不开，谈个快餐恋爱也愿意被标记的。
　　这种做法更像是在宣告一段长期的，稳定的亲密关系。
　　所以闻越反倒皱起眉，质问道：“所以？你想让我的学生给你当情妇？”
　　瞿既明失笑摇头：“我什么时候找过这种玩意儿？放心，正正经经谈场恋爱而已。”
　　闻越沉默着，眼神怪异。
　　“你不喜欢他，”他肯定地说，“但要跟他谈恋爱。”
　　“这似乎并不冲突，”瞿既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我需要他的信息素，作为交换跟他谈场恋爱，大家都获利。”
　　闻越直觉这话有点不对劲，但也只能问出一句：“那之后呢？”
　　瞿既明绝不可能跟一个对自己毫无帮助的Omega绑在一块的。
　　“你不是说过，治愈的过程起码需要半年时间么，”瞿既明显然早就有了打算，“一段恋爱维持半年已经足够长久，和平分手就好了。”
　　“你就没想过他会不愿意结束？”
　　闻越这话问得突兀，瞿既明的视线轻飘飘往门口飞去，而后漫不经心地一笑。
　　“他是个听话的Omega。”
　　因为听话，所以不会在分手后过多纠缠，最省心不过了。
　　闻越长久的沉默着，似乎在思考他的话，又似乎是在回忆些不好的过去，始终微微皱着眉，撑着桌沿站姿僵硬。
　　但最终他还是妥协了，相比起祝念慈的腺体缺陷，什么情啊爱啊的根本微不足道。
　　更不用提瞿既明还是他唯一的挚友，相比起祝念慈，分量理所应当的更重些。
　　“总之你悠着点，”他说，“小祝没谈过恋爱，别最后把他害得为情所伤了。”
　　瞿既明悠然回他：“我当然有分寸。”
　　于是这话题被他们默契地止住，临走前闻越叫住了祝念慈，顶着瞿既明望过来的视线淡淡道：“你昨晚发给我的论文有点问题，跟我进来一下。”
　　祝念慈不疑有他，乖乖应了声缀在了他身后。
　　快进门时又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于是犹犹豫豫地转头，征询的眼神看向瞿既明：“你要先回去吗？”
　　瞿既明却往桌边一坐，温和地笑着说：“不着急，今天没有要紧事，我等你一起。”
　　祝念慈弯着眼，笑眯眯地应了声好，闻越嗤了声，凉凉地在一边说：“刚刚不还说有事着急要走，这会怎么就有空了？”
　　祝念慈顿时开始犹豫起来，脸上那点轻松鲜活的笑意迅速消失殆尽，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瞿既明说：“刚才那是不耐烦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说着，飞快扫了眼祝念慈，心底莫名掠过个微弱的想法：
　　愁眉苦脸的Omega一点都不可爱了。
　　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瞿既明不由愣了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错愕。
　　祝念慈开不开心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他没能找到机会思考这个问题，因为那头的闻越冷笑着说：“行，那你就在这慢慢等吧。”
　　接着又把炮口对准了自己的Omega学生：“祝念慈你还发什么呆，要我开门请你？”
　　祝念慈被他吓了一跳，顿时手忙脚乱地收回视线打开门，等闻越进来后就迫不及待地关门，终于隔绝了Alpha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悄悄舒了口气，不可避免地红着脸胡思乱想：靳明今天究竟是有空还是没空？
　　不过转瞬他又想开了，不管有没有空，以现在的情况Alpha也不可能单独一人离开的，否则外面的保护人员还要来回跑两趟，未免太折腾了点。
　　所以还是得谢谢那人找了个合适的借口。
　　祝念慈这么想着，乖乖地凑到闻越身边问：“老师，是哪里有问题？”
　　闻越看着他卖乖，心里的那点火气终于被压了下去。
　　也还好他不知道自己的学生刚才想的是什么——祝念慈难得在他的提醒下聪明了回，发现瞿既明那句话说与不说都无所谓，结果非但没能如他的愿般明白那人是故意卖乖，还更感激Alpha了。
　　要是知道了，保不准会被气得当场荣患高血压。
　　祝念慈聚精会神地听他把自己论文里的问题一个个挑出来讲明白，结束后刚说了句“辛苦老师”准备走，就听见闻越话题一转，问道：“你昨天安抚完他，身体有出现异常状况吗？”
　　祝念慈一下就明白了话里的“他”指的是谁，回忆片刻后微微摇头。
　　“没有吧，一切都挺正常的，腺体并没有因为释放信息素或者接收到Alpha的信息素而感到疼痛。”
　　闻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你的出院指标是我定的，我要知道的是这个吗？”
　　祝念慈迷茫地眨眼，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异常状况？
　　下一瞬他就听见闻越用没有任何感情的嗓音问道：“有没有提前进入发情期的征兆？”
　　祝念慈涨红了脸，但还是认真地回忆一番，才摇头。
　　“应该是没有的。”
　　闻越看起来不太信，祝念慈犹犹豫豫，还是补充道：“会浑身无力体温升高，但没有到发情期前兆的程度。”
　　他这么说闻越就明白了——接收到的Alpha信息素浓度并不算太高，对瞿既明来说，还没到必须要Omega释放安抚信息素的程度。
　　感情那家伙是借着小毛病在装可怜呢！
　　也就祝念慈这个小傻子会关心则乱了，他想着，又被气得胸闷。
　　但他也只能说一句：“信息素影响生理周期的过程是缓慢的，这个如果还需要我说，你还是收拾东西回本科教学楼再上四年吧。”
　　祝念慈小声辩驳：“我觉得这种不算嘛。”
　　闻越懒得说他，直戳了当地切入了正题：“我给你的那种抑制剂不能频繁使用，你给他治疗归治疗，但也不需要天天都傻愣愣的热心肠，一周三次差不多了。”
　　祝念慈面露难色：“总归……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闻越嗤了声，“不就在他那住两周，以后有的是机会还这人情，好了，你回去吧，记得明天前把论文改完。”
　　祝念慈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但闻越明显不耐烦了，于是他乖乖噢了声，抱着纸笔出了门。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瞿既明，Alpha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光屏，无框眼镜将冷厉的眼神修饰出点模糊的柔和意味。
　　祝念慈不由呆了呆，还没回过神，瞿既明就像是有所感应般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忙完了？”
　　“唔，”祝念慈匆忙点头，欲盖弥彰地弯眼对他笑，“久等啦。”
　　瞿既明站起身，注视着他朝自己走来：“也不久，对了，昨晚忘记问你，需要回寝室收拾点东西吗？”
　　祝念慈当然是需要的，但他觉得能跟着到实验室来已经算是给瞿既明和军部添麻烦了，就没有再提想回寝室的事，如今瞿既明主动提出，他还讶然了瞬。
　　“可以吗？”
　　他说着，为难的眼神不自觉朝旁边的那些Alpha身上飘过去，瞿既明嘴角含着笑意，同样顺着他的视线往旁边看了眼。
　　被看到的那个Alpha脊背一绷，迅速面无表情地严肃说道：“我们只负责保护您的人身安全，并不会限制您的自由。”
　　祝念慈这才欣喜地弯眼笑起来，很真诚地向他们道谢，接着说：“那可以麻烦你们等我十五分钟吗？”
　　那Alpha看着他的笑脸，身上好一阵发凉，脸上的表情越发冷漠坚硬。
　　“您随意就好。”
　　但祝念慈还是笑吟吟地跟他说了声谢谢，Alpha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在某道若有似无的目光注视下不苟言笑地说：“您客气了。”
　　心里却暗暗叫苦：
　　长官看我有什么用？有本事就跟那天一样，抱起小先生就走啊！


第28章 差距
　　跟着瞿既明回家后，祝念慈陷入了持续好长一段时间的无聊生活当中。
　　他在房间里闷了几天，吃好喝好的甚至胖了点，直到看见季亚发了条动态说日子过得无趣，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换做上个月，他哪有机会在下午的时候坐在窗边看书？
　　这么想着祝念慈难免抬头看了眼窗外萧瑟的冬景，灰蒙蒙的天空压在如鸦群般的高楼大厦身上，厚重的云霭后透不进丝毫的光线，他失神地叹了口气，仿佛又看见了刚来到首都那会儿的自己。
　　彼时的他穿着款式老旧的，袖子长了一截的黑色羽绒服和妈妈寄来的手织大红围巾，缩着脖子奔走在校园的冷风中活像只营养不良的呆头企鹅，偏偏他的目的地还是小吃街的烤肉店，于是这只企鹅看起来不仅小脑发育不良，连大脑好像也有些问题。
　　说实话，有种莫名的，悲壮赴死的圣母感。
　　回过神的祝念慈眨了眨干涩的眼，嘴边忍不住露出些微的笑意。
　　对他来说，能偶尔偷个闲的确很不错，但真的得到一段漫长的休整时间后，反倒不习惯了起来。
　　用他父亲的话来说，就是天生穷苦劳累命。
　　“唉，”祝念慈不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他开始怀念起到处兼职赚钱的那些充实时光了。
　　这念头一萌芽便再也遏制不住，祝念慈勉强在窗边又待了一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出了房间，偌大的房子空空荡荡，他轻车熟路地朝客厅的角落走去，如愿以偿地找到了坐在壁炉边做针织活的于夫人。
　　“下午好，”他放轻声音，对Beta妇人露出柔软的微笑，“介意我在这里坐一会儿吗？”
　　于夫人抬起头，和善地往旁边挪了点：“当然，是不是房间里还是冷？”
　　“没有，挺暖和的，”祝念慈腼腆地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就是对这个角落有些好奇，靳……先生怎么会想到在装修时安一个壁炉？”
　　生涩的称呼自唇齿间吐露后，他不由失神一瞬，竟觉得再没有比这更适合瞿既明的称呼了，他那种光风霁月的人物，怎样都是配得上句“先生”的敬称的。
　　于夫人自毛线间抬眼笑着看他一眼，说：“其实先生在衣食住行上都很讲究，这边的房子买下来后，光装修方案都驳回了许多次，最后定下现在的这版，就是为了这一处角落。”
　　祝念慈环顾了一圈，于夫人的嗓音温温柔柔地响起：“这壁炉是专门定制的，造价十分不菲，还有我们现在坐着的沙发，同样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光一把就是上万的造价，这地上的羊毛毯则是老古董了，纯手勾的，是不是很好看？”
　　她好似只是在热心地介绍着主人最钟爱的一隅角落，祝念慈却渐渐坐立不安起来，那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再度包围了他，想象中祝念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灰扑扑的麻雀，在漫长寒冷的冬天不慎从寒风瑟瑟的枝头跌落，而后又幸运地被好心人捡回家，得到了温暖的笼子跟妥帖的照料。
　　可麻雀就是灰扑扑的麻雀，等到来年春日，他依旧会被放回到萧瑟的广大世界中去。
　　于是他只是腼腆地坐在壁炉边微笑，安静地听着妇人后面的话：
　　“首都一到冬天就冷得不行，即便是再好的房子和暖气用起来也差了点意思，倒是这烧木头的壁炉更实用，往常冬天时先生下班回来，就爱坐在这边小酌一杯，有回来了客人，我过来给先生送酒，刚好外头下着鹅毛大雪，那场景，嚯，也就先生能有这种品味了。”
　　祝念慈不由转过头，去看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
　　“肯定是非常美的场景，”他轻声应和，怅然和艳羡在眼中一闪而过，“先生和老师都是很有品味的。”
　　南方不会下雪，在来到首都前，祝念慈甚至不知道冬天也是有区别的，但不管是南方湿漉漉的冬天，亦或是首都的刺骨干寒，对于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费尽心思活着的人哪有心情停下来瞧一瞧风景呢？他们只是麻木而忙碌地穿梭在风雪中，日复一日地湮没在芸芸众生中。
　　壁炉中的火光劈啪作响，祝念慈在这种安静慵懒的环境中坐得笔直，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这样的我，真的有资格去追求如此优秀的靳明吗？
　　而靳明，真的有可能对我产生“喜欢”这种情绪吗？
　　可惜没有人能给他答案，祝念慈呆愣愣地盯着于夫人手中的毛线看了许久，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抿着唇不知道是该回房间还是继续干坐在这。
　　不过前段时间的独处时光已经足够多，所以他还是选择了开口：“您织的，是毛衣吗？”
　　“是啊，”于夫人依旧是笑呵呵的慈善面容，“我有个上高中的女儿，正好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过两周天气就彻底冷了，得赶着把她的衣服做出来。”
　　怪不得用的是粉色的毛线，祝念慈悄悄往前做了点，忽然有点手痒。
　　“您刚刚有一针织错了，”他轻声提醒，“得撤回去四针。”
　　于夫人终于抬头看向他，讶异地咦了声。
　　“小祝会织毛衣啊？”
　　祝念慈被她看得莫名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微微笑着说：“嗯，以前冬天放假的时候没事做，就看着妈妈织毛衣，看多了就会了。”
　　后面有段时间家里压力大，他还帮着织过不少，然后全部收拾好，跟着母亲一块儿出门摆过摊。
　　于夫人就照着他的话看了眼，还真是织错了。
　　“还是你们年轻人眼睛好，”她跟祝念慈道谢，“要让我自己看，得等快织完了才能发现呢。”
　　祝念慈坦然而羞涩地听完她的话，主动说道：“其实您这种花样还有一种改进的织法，会更好看些，您有兴趣看看吗？”
　　于夫人客套推辞：“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祝念慈这回倒是早就想好了说辞，声线放得轻缓柔和：“没什么的，您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我其实挺不好意思的。”
　　再多的客套话他也说不出来了，从这点上看，祝念慈的确是闻越的亲学生，不过于夫人也只是客套一下，听见他这么说，就笑眯眯答应了下来。
　　祝念慈往她脚边的毛线筐看了两眼，弯下身随便挑了团没剩多少的，轻声道：“那借用下您的针线。”
　　难得准时下班回家的瞿既明走进客厅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和善的Beta夫人第一次对暂住的客人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亲亲密密地围坐在他心爱的壁炉边小声讨论着些什么，火光给祝念慈柔和的侧脸镀上层朦胧温暖的光晕，他低着头，手里是一小截粉色的……
　　围巾？
　　瞿既明不太确定，他站在立柜后，被外头的风吹得冰冷的身躯渐渐放松了下来，心底甚至产生了点微弱的，不足味道的疲惫感。
　　就像是长期跋涉的旅人攀越过风雪尘霜后终于推开了家门，得以坐下喝一口热汤。
　　鬼使神差的，瞿既明并没有立即出声，反而站在阴影中，细细打量着壁炉边能被称为温馨的场景。
　　看来这段时间的确把Omega给憋坏了。
　　他这么想着，壁炉边倏地传来Beta夫人开怀的笑声，她拍了拍Omega的手背，而祝念慈乖巧地坐在他身边，弯着眼笑得颇为不好意思，手中的针线熟练地翻飞。
　　瞿既明打量着他单薄的穿着，视线挪到了放在他们脚边的毛线筐上。
　　还缺了点意境，他审视地端详着，如果买一只长毛猫回来，想来会更有意境些。
　　脑海中乍一浮现出这个念头，他就点开了通讯器把要求发给了副官，接着终于从阴影出走了出来，提高音量对祝念慈那边道：“天气冷，你们怎么坐到客厅来了？”
　　祝念慈心跳一漏，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转头朝瞿既明看去，在看清那张英俊斯文的脸时才后知后觉地抿起唇，收敛了轻松的笑容站起身。
　　“您回来啦，”他干巴巴地找话题，“今天……不是很忙吗？”
　　毕竟在他借住的这段日子里，瞿既明从来都要等到八九点钟才能回来，或者一连好几天见不着人，总之忙得让祝念慈大开眼界。
　　在这之前，他认为自己的师兄陈思已经是最勤奋的工作狂了，没想到刚才跟于夫人聊天时，才知道Alpha忙起来的时候，可以三天三夜不着家不睡觉。
　　Alpha的精力也太恐怖了点……
　　不过祝念慈现在可没闲工夫感叹，瞿既明裹着一身冷意朝他走过来，温温和和地笑着应道：“嗯，难得有天能回来吃口家里的饭，你冷不冷？”
　　祝念慈摇摇头，说：“这里比房间要暖和点。”
　　他见着了瞿既明，就又想起于夫人那番关于这人有多讲究的话，连带着往日里对瞿既明的亲昵劲都消退了不少，只规规矩矩地将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
　　“外面肯定很冷，”他善解人意地对瞿既明说，“坐下来烤烤火吧。”
　　瞿既明却没有立刻应答，视线在他紧紧抓着毛线杆的手指上停留一瞬。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想。
　　但这个刚被养熟一点的呆头Omega，又往自己的窝里缩回去了。


第29章 夜话
　　“不用。”
　　瞿既明低着头看他，神情看不出任何异样：“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坐着就好。”
　　但祝念慈只是笑了笑，依旧站在他面前，旁边的于夫人在气氛即将迈向尴尬时笑眯眯地开口：“先生今天回来得正是时候，我今天买到了条空运过来的红衣，有一斤多呢。”
　　“嗯，”瞿既明对她颔首，“辛苦您处理一下了，清蒸就好。”
　　于夫人笑着应下：“那我就瞧着时间给它准备上。”
　　祝念慈不知道他们说的“红衣”是什么，就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结果瞿既明下一秒就朝他手中看过来，有些好奇地问：“这是在织围巾吗？”
　　“啊？”祝念慈举起手里的织物疑惑地端详了下，“这是毛衣呀。”
　　瞿既明不由短暂的沉默了下，祝念慈疑惑地轻声自语：“我的手艺退步了吗？”
　　“不，没有，”瞿既明看起来有些尴尬，“是我不了解手工艺品的制作流程。”
　　祝念慈新奇地看向他，笑着说：“真的吗？你看起来真的很像全知全能的博学者。”
　　“凡人怎么可能做到全知全能，”瞿既明失笑摇头，“我也只是对自己熟知的领域更擅长罢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祝念慈细细打量着他的眉眼，觉得自己有这种错觉也不奇怪。
　　于是他问道：“那你擅长的领域是哪些？”
　　瞿既明对答如流：“资金管理，人际关系，工作汇报，对外贸易。”
　　——财政方案审批，人员调岗变动，竞选演说和节日采访，和其他政体的元首沟通合作。
　　这些东西对祝念慈来说都是遥远而陌生的，他真诚地感叹：“好厉害。”
　　“不过是些无聊的东西，”瞿既明说着，垂眼看向他的手，“你也很厉害，它很漂亮。”
　　祝念慈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小声地说：“哪有什么厉害的，只不过从小就跟着学，所以熟练一点。”
　　“我是真的认为这很厉害，”瞿既明用温和到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其实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愿意手工制作什么了，大家都认为这十分浪费时间，但手工艺品的价值其实远远超过了那些千篇一律的机器产物。”
　　祝念慈不由低头看了眼脚下这块据说价格不菲的手工地毯。
　　他想，靳明能这么说，那我的手艺其实也……挺优秀的吧？
　　全然没想过瞿既明是在说客套话。
　　瞿既明将他重新变得亲昵的态度尽收眼底，八风不动地维持着神态，问他：“所以，这是织给谁的？”
　　“不给谁，”祝念慈说，“就是今天下午坐在这烤火时看见于夫人在织围巾，突然就手痒了。”
　　他边说边看向Alpha，莫名其妙的，他居然觉得这人的呼吸微微一顿，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但这点神情更像是他的错觉，下一瞬瞿既明就微微颔首，说：“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祝念慈想起他先前说过还有事情要处理，于是善解人意地回他：“那等吃饭的时候，我再去喊你一声。”
　　瞿既明没有拒绝，转身离开了客厅，而祝念慈环顾了一圈，进了厨房寻找于夫人。
　　“打扰您啦，”他小声地在一片忙碌的烟火气中开口，“刚才忘记问了，您的毛线是在哪里买的？”
　　Beta夫人了然地转头看他：“是想给先生准备一条吗？”
　　祝念慈脸上一热，连忙解释道：“我这段时间都承蒙您跟先生照顾，不做些什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刚好先生对手工艺品挺感兴趣，我就有了这么个想法。”
　　他说完，连自己都愣了愣，似乎是不太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也是，在接触到瞿既明前，他哪里听过这些文绉绉的拗口话。
　　于夫人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失神，反而笑着说：“我这儿还剩了挺多没拆封的，你需要什么颜色，告诉我就行。”
　　祝念慈为难地看着她：“这怎么可以。”
　　“只是几团毛线，”于夫人乐呵呵地低头处理手上的东西，“要什么颜色的？”
　　祝念慈脑中顿时浮现出那晚在夜色中遇见瞿既明的情形，那一身渊渟岳峙的卓绝气势令他想也不想的做了决定：
　　“灰色的。”
　　靳明皮肤很白，用什么颜色都很合适，但只有灰色才足够压得住他的气场，
　　再说了，一个明显就有很高社会地位的Alpha，也不适合太鲜艳的衣物。
　　于夫人也挺赞同他的选择：“灰色好啊，那等晚上，我就给你送过去。”
　　祝念慈弯着眼笑得真心实意：“实在是太谢谢您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谢意，他主动留在了厨房帮于夫人打下手，锅中扑面而来的热气模糊了视线，祝念慈侧过头，看见了于夫人慈祥的笑容和眼角微微皱起是纹路。
　　让人想起教堂中的圣母像。
　　真是个好心夫人啊，他在心底感叹，我得想办法再回报些什么。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位好心夫人隐瞒了多少事情，譬如瞿既明对手工艺品的喜爱仅限于名家大作，又譬如瞿既明从来都不喜欢脖颈上的束缚感。
　　她只是微笑着，礼貌地应和着Omega的每一句话。
　　……
　　用过晚餐后瞿既明叫住了准备回房间的祝念慈。
　　“晚上有事情要忙吗？”
　　祝念慈摇摇头：“是有事情吗？”
　　瞿既明：“最近一直很忙，难得今天有空，想跟你聊聊天。”
　　“当然可以，”祝念慈应下来，又想起些什么，“对了，今天距离上一次治疗，已经有三天了。”
　　后面的句子渐渐变得含糊——这话听起来太像是在期待什么了，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挺正常。
　　毕竟确实该进行新一轮的信息素安抚了。
　　归根到底还是祝念慈心里有鬼。
　　他的心虚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瞿既明假装没看到，反而跟他道谢：“我都忙忘了，还好你记得。”
　　祝念慈只是微微笑着看他，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瞿既明一看，就知道这只忽生退意的小动物是被自己安抚好了。
　　于是他也对祝念慈微笑，哄Omega算什么难题？甚至用不上安抚信息素。
　　但他还是带着祝念慈坐回了壁炉边，火光噼啪中于夫人送来了放在小泥炉上煮着的热红酒，丁香和橙皮烘出微涩的香，草莓和苹果片在肉桂旁浮浮沉沉，祝念慈好奇地盯着这如女巫汤药般的饮料，问道：“这是葡萄汁吗？”
　　“这么理解也没错，”瞿既明示意他自己动手，“热红酒不醉人，今天天气冷，适合喝这个。”
　　原来是红酒啊。
　　祝念慈恍然大悟，捧着杯子抿了口，眼睛倏然一亮，眉眼弯弯地告诉他：“很好喝！”
　　能不好喝么，瞿既明笑而不语，这瓶酒在他的收藏中排不上顶级，但也算中等偏上了。
　　他耐心地等待着热饮一点点松弛掉祝念慈的敏感神经，才不动声色地开口：“前段时间太忙了，总是刚看到你的消息想回复，就又被拉去做别的事情，等好不容易空下来回家，你都已经睡了。”
　　祝念慈一下就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自己解释，他往椅子里一缩，姿态放松而惬意。
　　“我知道呀，”他理所应当地说，“你要是不忙的话，肯定会回复我的消息的。”
　　瞿既明猜到了他不会计较，但还是得说一声，表达一下自己少得几乎没有的歉疚。
　　他说：“想不想出去走走？”
　　这话问得突兀，祝念慈下意识地朝玄关看了眼，说：“不太好吧。”
　　虽然那些Alpha说他去哪里都可以，但总不好给人家添麻烦，即便风波已经渐渐停歇，出去逛街仍旧不太安全。
　　“其实也不需要太紧张，”瞿既明的坐姿同样很放松，“他们自然有办法隐蔽地保护你，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老是被他们盯着的话，我还有个更好的办法。”
　　祝念慈轻而易举地被他调动了兴趣，好奇地追问：“什么办法？”
　　瞿既明微微一笑，问他：“听说过面容模拟器吗？”
　　祝念慈点点头，这玩意儿的功能就是遮掩使用者的原本面目，他从前在实验室里听师兄师姐聊天时提起过一嘴，据说造价昂贵还每年限量产出，为了社会安全，每一个生产出来的产品都得被政府登记过才能售卖。
　　回想到这，祝念慈难以置信地看着瞿既明，犹豫着开口：“不会是……我想的这样吧？”
　　瞿既明起了坏心思，含着笑意问他：“你不说，我又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调侃的意思太明显，祝念慈不由轻轻瞪了他下，说：“就是，你有面容模拟器。”
　　他鲜活的表情令瞿既明产生了种被取悦到的感觉，于是也不再卖关子，直接道：“前两年订购的了，今天才送到。”
　　祝念慈的眼神里顿时带上了撒娇般的期盼，干净似河流的瞳孔湿漉漉的，Alpha哪里能拒绝这种目光的注视，连瞿既明都不能例外。
　　他说：“刚好明天是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出门逛逛，怎么样？”
　　祝念慈没有不答应的理由，轻快地说：“好呀。”
　　瞿既明满意地笑了笑。
　　既然给出了蛋糕，那么现在，祝念慈该提前支付一点报酬了。


第30章 前兆
　　祝念慈看见对面的Alpha端着晶莹剔透的酒杯，很轻地蹙了下眉——他现在实在太熟悉这个表情，瞿既明其实并不太热衷于接受Omega的信息素安抚，即使这对他来说，这是治疗需要。
　　就好像Omega是什么碰不得的毒药似的。
　　因此祝念慈经过这么长一段时日的观察，终于从瞿既明几乎不怎么变动的面部表情中琢磨出了点意思。
　　于是他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安抚？”
　　客厅里只剩他们，瞿既明抬眼看向他，说：“很着急回房间吗？”
　　“嗯？没有，”祝念慈诚恳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有点难受。”
　　瞿既明只是笑着反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祝念慈被他神情中的那点促狭弄得难得起了坏心，眨了眨眼轻快地说：“秘密。”
　　瞿既明似乎是有些意外，看着他轻笑了声，并没有追问的意思。
　　“我确实有点难受，”他坦然地向祝念慈展示自己的苦痛，“那不如就现在吧。”
　　祝念慈噢了声，主动放下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等了几秒，瞿既明却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其中的意味显然不言而喻。
　　他犹犹豫豫地开口：“就在这儿吗？”
　　“也没有别人，”瞿既明对他招招手，“不是你说的房间有点冷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祝念慈顿时理解了Alpha的好心，傻乎乎地朝着他走过去，跃动的火光映在Alpha轮廓立体的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中那双遮掩在镜片后的雾蓝眼睛显得愈发摄人心魄，他像是受到蛊惑般，握上瞿既明的手。
　　Alpha收拢手指，问他：“手怎么还这么冷？”
　　祝念慈含含糊糊地唔了声，说：“天生的，一到冬天就这样，Omega都这样的。”
　　其实是小时候冬天受了寒大病一场，从那之后就像是被冻坏了似的，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怎么捂都捂不暖。
　　瞿既明没有再问什么，看表情倒像是信了这番说辞，于是他默默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用这种方式结束了这个话题。
　　炉火噼里啪啦地响着，给祝念慈带来持续的，微弱的困倦，像是对橙花的本能回应般，他渐渐地感受到了从Alpha身上传来的，湿润的橡木苔气息，和干燥的木头燃烧味融合在一起时，让他想起了阳光明媚的冬日午后。
　　慵懒到令思维都能陷入冬眠中。
　　片刻后，瞿既明突然无奈地苦笑：“效果好像变差了。”
　　祝念慈愣了愣，下意识地说：“不应该啊。”
　　难道……是安抚信息素给少了？
　　他试探地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甜丝丝的橙花味瞬间浓郁了许多，瞿既明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有些无奈。
　　“需要这样。”
　　他话音未落，手上就一个使劲，拽着祝念慈细瘦的手腕将Omega朝自己跌过来，祝念慈小小地惊呼了声，直直摔进了他怀中。
　　橡木苔的气息顿时铺天盖地而来，占领了他的全部嗅觉，在不长不短的一段时间内，他竟然有些失神——这种姿势比拥抱还要更暧昧，Alpha的体温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带来种错觉般的安心感。
　　头顶传来一声隐约的喟叹，祝念慈眨了眨眼，总觉得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搂得更紧了些，他抬起头，刚好瞧见了瞿既明嘴角的那点笑意。
　　似乎是对这种姿势十分满意，又像是某种吃饱餍足的大型猛兽。
　　于是他想了想，没什么犹豫地踢掉了摇摇欲坠的毛绒拖鞋，主动往瞿既明怀中缩去。
　　当然啦，有没有受到信息素的引诱，就没人知道了。
　　祝念慈微微红着脸，做出镇定自若的神情问道：“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瞿既明将自己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地传来，“好多了。”
　　不知为何，祝念慈总觉得这时候的瞿既明多了丝脆弱的疲惫，Omega天性中的仁慈和怜悯令他愈发心软，甚至大着胆子抬手摸了摸Alpha柔软的黑发。
　　“应该是已经习惯了之前的浓度，”他轻声细语地解释，“但你的症状太严重，所以不太够用了。”
　　瞿既明没有计较他这点小小冒犯的意思，闷闷地嗯了声，依然没有抬头。
　　温暖的壁炉边就这么再度恢复了安静，祝念慈小心翼翼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免得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瞿既明身上，但这姿势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过困难，坚持了没多久就以失败告终。
　　颈间顿时传来声很轻的笑，祝念慈涨红了脸，刚想动弹就被牢牢扣住了腰，Alpha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针织衫印在皮肤上，激起一连串古怪而陌生的触感。
　　“没关系，”瞿既明低哑着声音说，“你很轻的。”
　　他说完，轻而易举地将祝念慈往上提了点，像是在掂量将要购买的商品似的，祝念慈被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有点太瘦了，”瞿既明飞快地把他搂回怀里，“以后要多吃点。”
　　腰间异样的触感卷土重来，祝念慈忍耐般地咬着唇，低低嗯了声。
　　不知道是因为壁炉的火烧得太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总觉得浑身燥热，仿佛胸腔里也烧着一团莫名的火，热意一点点地顺着血肉去到身体的每一处，到最后连脑袋都沉沉地发着热，像是在这个温暖的冬日患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伤寒。
　　酒气和橡木苔裹挟在一块，烧出无尽的高热。
　　直到这场治疗结束，祝念慈都没能从这种状态中脱离，他懵懵地被瞿既明放到地上，不由晃了晃脑袋。
　　“困了吗？”瞿既明的声音低柔地在头顶响起，“忘记跟你说了，热红酒的助眠效果很优秀。”
　　祝念慈思考了会才理解了他的话，慢吞吞地噢了声，说：“是有点困了。”
　　瞿既明替他拉上滑落的衣领，嗓音醇厚如杯中依旧温热的酒：“那就早点回房间休息吧，明天几点起都可以，我会等你。”
　　“好，”祝念慈对他扬起一个柔软迷糊的微笑，“晚安。”
　　他回到房间就扑进了柔软而温暖的被窝里，可奇怪的是困意并没有让他快速地进入睡眠之中，反而心中莫名空虚，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估计是太久没出门了，祝念慈叹了口气，我居然那么期待出去逛逛吗？
　　他又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只是没过一会又被热得将被子踢到一边，这才感受着微凉的空气，艰难地进入迷迷糊糊的梦境。
　　而贪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床时头昏脑涨浑身无力，祝念慈在床上坐了会，才带着干哑的嗓子爬下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温热的，但应该没有发烧。
　　还好还好，他松了口气，要是刚好今天生病，那就太可惜了。
　　落地镜清晰地映出一张透着薄红的脸，祝念慈跟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对视着，耳边隐约能听到胸腔里一阵阵急促到有些慌乱的心跳，他不由咽了咽干哑的嗓子，莫名有种“今天会发生什么事”的预感。
　　这让祝念慈想起自己这段时间里多灾多难的出行经历，不免萌生了点放弃的打算。
　　但靳明好不容易才有空，他想，错过这次，说不定之后就没机会跟对方一起出门了。
　　所以他还是快速地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间，客厅里的时钟才将将指向八点，瞿既明坐在餐桌边，手里是一份纸制的今日时报，听到脚步声时才抬起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早上好。”
　　祝念慈不自觉地露出个很轻快的笑容，也说了句：“早上好。”
　　他在Alpha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捧着热牛奶垂眼慢吞吞地啜着，反应迟钝的感官令他无法发觉对面人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的脖颈周围，那其中带着微微的审视，以及微不可查的满意。
　　——那股甜丝丝的柔软橙花香，正在一点点突破信息素阻隔剂的屏障，急切地朝着他扑过来。
　　但他并没有提醒祝念慈的打算，而是关切地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祝念慈摇摇头，说：“没有，我回房间后，没一会就睡着了。”
　　显然是在说谎，瞿既明的视线在他眼下明显的青黑上停留片刻，才接着说：“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脸也有点红，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是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太高了，”祝念慈磕磕巴巴地说出拙劣的借口，“睡觉的时候热到了。”
　　“这样啊，”瞿既明似乎有些无奈，“那等会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祝念慈乖乖地点头，还没来得及做保证，就听见他接着说：“不然我们就换一天再出去。”
　　这威胁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威胁——毕竟已经出了门还能改天不成？
　　于是他抱着这种心思毫不犹豫地应下，瞿既明笑着说：“不用着急，现在还早，你慢慢吃就好。”
　　祝念慈笨笨地点头，全然没有发现瞿既明眼中那点意味深长的神情。
　　毕竟还没到时候呢。


第31章 不合时宜
　　祝念慈陪着瞿既明一起在餐桌边将时间消磨到了九点，等到暖融融的阳光将整个客厅都照得亮堂堂时，Alpha才有了点准备从报纸中抽身的征兆。
　　祝念慈盯着自己的平板，时不时偷偷瞄他一眼，心里直犯嘀咕：
　　今天也没有大新闻吧，看什么值得花那么长的时间？
　　他不太确定地点开了头条推送，最顶上的那则消息说的是议会某议员出轨十年终于被老婆捉奸在床，或许要走离婚流程净身出户了。
　　嗯，十分的平平无奇。
　　祝念慈向来都对八卦新闻和时事政治没太多兴趣，因此并不会意识到这位议员隶属于哪一派别，也不可能想到这件事跟即将到来的换届会有所关联，更加不可能知道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对于这则新闻能够上头条做了多少贡献。
　　总之，他只会在早餐餐桌上对着自己的实验报告发呆，并一边无聊地猜测瞿既明到底准备几点钟出门。
　　所幸他并没有等待太久，当于夫人走过来将桌上的餐盘收走时，瞿既明终于放下了那份报纸，抬眼看了过来。
　　“应该消化得差不多了吧？”他的眼神有些戏谑，“没听你再打嗝了。”
　　祝念慈先是尴尬地碰了碰自己的侧脸，接着才勉强回想起来自己在喝完牛奶后确实打了个小小的嗝。
　　“那是因为太烫了，”他瞪着眼辩解，“不是吃撑的。”
　　“这样啊，”瞿既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那我们现在出门怎么样？”
　　祝念慈当然没有意见，他背着自己的天蓝色小双肩包，跟在Alpha身后进了电梯，直到门关上后才迟钝地想起来一件事：
　　“我们不用先准备好吗？”
　　他说得隐晦，瞿既明却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等快到的时候再准备就好，不用担心。”
　　“噢。”
　　祝念慈点点头，又问他：“那我们是去哪里？”
　　瞿既明侧头瞥了他眼，说：“你可以先猜猜。”
　　听他这么说，祝念慈下意识地看了眼他今天的装扮——要比之前见过的所有时候都要更休闲一点，灰色毛衣和粗呢格纹的大衣令瞿既明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甚至还挂了一串银质的十字架作为装饰。
　　总而言之，整个人的吸引力都……更强了。
　　祝念慈看得失神，整个人都陷入类似氧气缺失的窒息感中，连瞿既明叫了自己几声都没听见，直到冰凉的手指被Alpha轻轻捏住，才猝然回神。
　　“嗯……嗯？”他尴尬地涨红了脸，“怎么了？”
　　瞿既明笑了声，好脾气地重复道：“我是说，你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吗？”
　　电梯门缓缓打开，祝念慈被他牵着往外走，心虚地辩驳：“也没有很久嘛。”
　　“那猜到了吗？”
　　祝念慈小声抱怨：“这怎么能猜到嘛，难道是要去那个新开的展览？”
　　他前两天听季亚提起过一嘴，说是个和花卉主题相关的展览，开设在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里，但残留的印象只剩下好看且能购买种子了，现在也不过是随便猜了个。
　　结果瞿既明却有些讶异地看向他，说：“看来我们还挺心有灵犀。”
　　祝念慈有点不敢相信，小小的雀跃攀上眉梢，兴奋地握住他的手：“真的猜对了吗？”
　　“真的，”瞿既明说假话时从来都面不改色，“我们就是要去那里。”
　　人在被询问时第一个在脑海中出现的东西总是最渴望的，简单的话术就能让今天的行程变得更完美，何乐而不为呢？
　　而祝念慈显然因为他的这句话而更加开心，甚至上车后还无意识地跟他坐得更贴近了些，橙花香轻轻柔柔地飘过来，瞿既明看了眼坐在驾驶座上的Beta副官，还是升起了中间的隔板。
　　迟钝的Omega并没有发觉自己的反常，譬如说要比平时更含糊柔软的语气，和每句话尾都往上勾的可爱尾音，亲昵得不像话。
　　“我们距离那边不远，”他从座位上的某个盒子里拿出一个类似黑色耳机的装置递给祝念慈，“下车前把它戴上就会自动开机，他们已经设置好了和你适配的面容数据。”
　　祝念慈踌躇地看着他的手：“要不……等下车的时候再给我？”
　　毕竟用季亚的话来说，瞿既明手上现在可是捧着一套房，万一被弄丢了，他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可瞿既明却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俯过身，嗓音低沉地在他耳边炸开：“别动。”
　　祝念慈压抑地咬着嘴唇，胸腔内那团莫名的火突然蹿得老高，Alpha带着薄茧的指腹若有似无地在耳垂上蹭过，带来粗粝微麻的触感。
　　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甚至希望瞿既明不要松开手，最好再多揉几下。
　　但瞿既明很快就松开了手，祝念慈在逐渐远离的温热气息中飞速回神，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见不得人，他顿时被自己臊得眼神飘忽，掩饰般地抬手去摸耳朵上那点微凉的金属质感。
　　瞿既明一本正经地在旁边解释：“按一下就能直接关机，双击可以换一张面容数据，不过因为时间匆忙，只来得及给你准备两条数据。”
　　祝念慈被他说得好奇，连带着身体上的不适都消退了点，好奇地侧头往窗户上看，模模糊糊的容貌倒影在上面，依稀能察觉出其中的陌生感。
　　“他们准备了镜子，”瞿既明说，“想仔细看看吗？”
　　祝念慈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了那面小小的方镜，里面映着的那张脸平平无奇，只有一双杏眼还能看得出原本的一点样子，他端详了会，照着瞿既明说的方法给自己换了张脸。
　　还是不太好看。
　　他关闭了装置，有些好奇地问瞿既明：“那你的是怎样的？”
　　瞿既明淡笑着给自己戴上，像素点飞快构筑出完美真实的另一张面容，同样的平平无奇，连那双雾蓝色的瞳孔都被遮掩得一干二净。
　　“有时候越不起眼越安全，”瞿既明告诉他，“但我想，你应该需要先熟悉一下我这张脸，不然到时候走丢了，我可不好找你。”
　　祝念慈不由嘟哝：“我可没有脸盲症，再说了，你可以把照片发给我呀。”
　　“也对，那万一真丢了，”瞿既明故意在这停顿片刻，轻轻笑了声，“我就去商场的导购台播放寻人启事。”
　　祝念慈一开始并没有明白他这话里的调侃意味，直到下了车坐电梯进到商场内，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好巧不巧地听见广播发出叮咚一声响：
　　“陈涵小朋友，陈涵小朋友，请您听到广播后，速到三楼A区导购台，您的妈妈正在等您。”
　　他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Alpha：“你说的寻人启事——是这个？！”
　　瞿既明笑得很败类：“商场只有这一种寻人启事。”
　　祝念慈甚至能想象到这副神情出现在他原本那张脸上会是怎样的摄人心魄，但对着现在这张陌生的面容，他只是不满地重申：“我绝对不会走丢的，再说了，我们可以用通讯器联络，根本用不着这种东西。”
　　瞿既明的笑意却更加明显，问他：“终于转过弯了？”
　　祝念慈这下是真的恼了，板着脸别过头，虽然一句话都不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瞿既明身侧，一步也没有落下。
　　Alpha把他的这些小情绪尽收眼底，不过也没急着解决，直到临近展览门口时，才自然而然地牵起了祝念慈的手。
　　“虽然人不太多，你也不会走丢”他温和地说，“但我还是担心。”
　　他说得随意，祝念慈却愣了许久。
　　为什么呢？
　　他想，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什么特殊的，重要到一点闪失都不能有的宝贝。
　　隐隐困扰了他许多天的那个问题再度卷土重来——这个Alpha，对我到底有没有意思？
　　只可惜他依旧没能得到答案，瞿既明的肢体接触极有分寸，连握手的方式都是绅士的，他被牵着停在一尊设计精美的插花前，好奇地去读木牌上的介绍：
　　鸢尾、桔梗、风信子、尤加利。
　　瞿既明看起来颇为欣赏这一瓶插花，祝念慈跟着端详了会，感叹道：“好漂亮。”
　　也不知道插花师都是怎么想出来这些精妙绝伦的搭配的。
　　他接着看了眼底下的作者署名，只有简单的一个“林”字，字迹很娟秀，显然是一位品味极佳的姑娘。
　　“听说不署全名的艺术家多数出身世家，”他轻声问瞿既明，“是真的吗？”
　　瞿既明抬起头，边领着他走向下一尊花瓶边说：“是的，这算是一种没有明说的规定，出于保护自身的原因，他们并不会过多地向外界透露自己的信息。”
　　祝念慈点点头，不由暗暗咂舌。
　　这也太草木皆惊了点吧。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毕竟这个展览的确如同季亚所说的那样观赏性极佳，就算祝念慈对这方面的知识一窍不通，也能从每件作品中感受到作者想表达的意境，以至于逛到后面，他甚至有些蠢蠢欲动。
　　“走的时候我想买点种子和花盆，”他向瞿既明征求意见，“我可以在房间里养着一盆吗？”
　　瞿既明看着他竖起的那根手指，忍俊不禁地说：“当然可以，不过我认为养在阳台上会更好一些。”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是最好的啦，”祝念慈笑得眉眼弯弯，“我想养一盆桔梗，还有……”
　　他的话音在骤然升高的热度中戛然而止，橙花香如骤然炸开的不定时炸弹般迅速扩散，祝念慈下意识地在袭来的痛苦中蜷缩着蹲下，从昨晚到现在的各种身体反常一一在脑中闪过。
　　嗜睡、浑身无力、头昏脑涨……这哪里是感冒了，是发情期！


第32章 私心
　　即使现在时间还早，展览里的人也不多，但还是有几个少数性别的人诧异地朝这边看过来，祝念慈很明显地发着抖，虚拟面容遮掩下的脸颊泛起异样的通红，额间迅速渗出薄汗，颤颤巍巍地想要站起身。
　　“怎么了？”
　　瞿既明的语气很关切，可眼中却藏着那种像是掌控了一切的，只属于棋手的笑意。
　　祝念慈已经没了回答的理智，潮热迅速淹没理智，甜到发腻的花香迅速扩散，引得远处的某个Alpha已经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往这边走来，陌生难闻的信息素一点点靠近，他抗拒地皱起眉，无声地启唇：
　　快带我走。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是瞿既明那张陌生的虚拟面容。
　　不要让别的Alpha靠近我。
　　下一瞬，身边的Alpha就弯下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步履匆匆地往外面走去。
　　“抱歉，”他冷冷地，匆促地朝前方那些没来得及让开的人说，“请借过一下。”
　　祝念慈在最开始时本能地挣扎了几下——特殊情况下Omega会对Alpha的信息素极度敏感，即便瞿既明将信息素控制得再好，他也能闻到若有似无的一点熟悉味道。
　　这种天生就侵略性极强的气息会让Omega们本能地想要逃跑，就像是面对穷凶极恶的野兽，可当他们意识到野兽并不会伤害到自己时，他们又会无条件地信任身边的Alpha。
　　慕强是被镌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本能。
　　更遑论眼前的这个Alpha跟他的匹配度高到不可思议，祝念慈把自己蜷缩成很小的一团，鼻子埋在瞿既明颈间，本能而贪婪地深深吸气，试图从那块地方获得更多的橡木苔气息。
　　温暖急促的气息一阵阵地喷在肌肤上，瞿既明忍不住侧了侧头，喉结飞快滚动了一下。
　　“祝念慈，”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你带抑制剂了吗？”
　　“……唔？”
　　祝念慈迷迷瞪瞪地睁着眼，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黏在了一块儿：“带了呀，在这里。”
　　他反手拍拍自己的背包，又迅速地搂紧了瞿既明，亲昵地拿脑袋在他颈窝里拱来拱去：“靳明，再多一点嘛。”
　　Alpha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舔了舔发痒的齿尖。
　　“不行，”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能再多了。”
　　万一在这种地方彻底发情，就真的麻烦了。
　　祝念慈顿时红了眼眶，眼泪摇摇欲坠：“我又没要太多，之前还给了你那么多……你怎么这样啊。”
　　瞿既明不由啧了声，有点燥，第不知道多少次觉得自己是自作自受。
　　特殊时期的Omega讲不了道理，不过所幸在大型商场内一直都有非常完善的Omega救助房间，他抱着怀中不安分的祝念慈打开某扇挂着特殊符号的房间，在周围诧异却理解的视线中不轻不重地摔上门。
　　砰的一声，震得祝念慈的神志都清醒了些。
　　他现在并没有进入到彻底的发情期中，只是最近摄入的Alpha信息素太多，才导致自身激素紊乱，突然加快了生理周期的循环，正常来讲，一针抑制剂就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可偏偏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身边有一个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
　　特殊房间内的空气净化器尽职尽责地运转着，祝念慈蜷缩着腿坐在椅子上，橡木苔的味道渐渐占据了嗅觉，原本应该是潮湿而冰冷的气息却在此刻燃起了燎原大火，他并着腿，总有种下一秒就会被这信息素浸湿的恐慌。
　　微微模糊的视线落在靠在门边的瞿既明身上，Alpha已经露出了自己的原本样貌，很明显地皱着眉，一滴汗水顺着下颌滑落，没入到衣领当中。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干涩的嘴唇，视线里带上了不自知的渴求。
　　“靳明，”他伸手去抓Alpha的手掌，“可不可以再抱抱我？”
　　但他们都心知肚明，Omega在这种时候想要的并不是拥抱。
　　瞿既明不容拒绝地避开了他的手掌，祝念慈顿时神色一黯，泪水飞快从眼眶中滚落。
　　“你是不是讨厌我？”他边说边急切地往瞿既明身上扑，“我也不想在外面突然这样的，靳明，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冲得太急，险些就扑到递上去了，瞿既明只得接住他，感觉额间的青筋直跳。
　　“没有讨厌你，”他克制地说着敷衍的安抚词，单手将祝念慈抱得稳稳当当，“抑制剂是在背包里吗？”
　　祝念慈先是嗯了声，又红着眼睛小声说：“不要抑制剂。”
　　得，拖得太久，思维已经开始被本能控制了。
　　瞿既明深深吸了口气，一言不发地去开他的包，偏偏祝念慈还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蹭得他忍无可忍，啪的一掌拍在了祝念慈的腰臀间。
　　“啊！”
　　祝念慈小小地惊叫一声，湿漉漉的杏眼无辜地瞪向他，瞿既明面无表情地凶他：“别乱动。”
　　可惜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无奈的妥协，一片混乱高热中，祝念慈听清了他紊乱粗重的呼吸声。
　　“靳明，”他小声地，含着笑意地叫着Alpha的名字，“你也很热吗？”
　　瞿既明没理他，动作迅速地从那只小背包里翻出了抑制剂，沉声命令道：“伸手。”
　　基因的劣性让Omega无法在这种时候拒绝Alpha的任何要求，祝念慈乖乖伸手，眼睁睁地看着Alpha干净利落地将抑制剂往自己手臂上扎，还没停住的眼泪顿时就更汹涌了。
　　“你就是讨厌我，”他抿着唇，仰着头瞪瞿既明，“你打我，还不愿意给我信息素。”
　　给予足够信息素进行安抚也是压制发情期的方法之一，但这个足够，通常指的是临时标记，发情期令祝念慈的喜欢无处可藏，他变得坦诚而渴求，粘人且热情，好像根本想不到这些事会造成什么后果。
　　瞿既明险些被他气笑了，一手托着他，另一只手去擦拭他通红的眼角。
　　“祝念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我要是讨厌你，会让你住我家里吗？”
　　“那个跟这个又不一样，”祝念慈不甘示弱地抿着唇，“我还给你很多信息素呢。”
　　这两件事压根就牛头不对马嘴，瞿既明抱着他，妥协地无奈道：“我不讨厌你。”
　　祝念慈得寸进尺：“那再给我一点信息素嘛。”
　　瞿既明叹了口气，说：“已经够多了，我们契合度太高，再多反而没效果。”
　　不仅会没效果，还会让这次突如其来的发情期愈加滑向失控的边缘。
　　抑制剂渐渐生效，祝念慈逐渐回归的理智让他明白瞿既明说的是事实，于是他低低噢了声，终于安静下来，乖乖地抱住瞿既明的脖颈。
　　甜腻的橙花香一点点被抑制剂锁回正常的范围内，瞿既明这才将他放下，自己又站回了门边，祝念慈这会倒是听话，一直低着头，耳垂依然是红的。
　　他不由笑了声，舔了舔齿尖主动给祝念慈解围：“没关系，不用说谢谢，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祝念慈尴尬地并着腿，本能的生理反应第一次激烈到根本无法就这么走出去的程度，他默默平复了下尴尬的心情，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瞿既明的不对劲：
　　房间里的空气净化器根本无法消除过于浓烈的Alpha信息素，橡木苔的味道紊乱狂躁，不可言说的渴望与暗示浓得根本无法忽视，显然是被刚才过浓的信息素勾出了发情期。
　　如果换一个Alpha，或许会直接扑上来也不一定。
　　祝念慈终于开始后怕，他下意识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嘴里的关切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瞿既明露出个短暂的微笑。
　　“别害怕，”他的嗓音低哑得可怖，却能听出很明显的温柔意味，“我能控制住自己，再忍耐五分钟好吗？”
　　祝念慈看着他赤红的眼珠和微微扭曲的面容，鬼使神差地嗯了声，接着又忍不住想这表情看起来并不太像能让人放心的样子。
　　可瞿既明真的一动不动，甚至艰难地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痛苦而粗重的呼吸声克制到不能再克制，就这么跟他僵持地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
　　Alpha的发情期如果得不到安抚的话同样会痛苦，祝念慈想，更何况靳明还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简直……每一分钟都像是酷刑。
　　根本就没有人能忍受这种痛苦。
　　莫名其妙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在医院中遇袭时，Alpha从门外闯进来时的场景。
　　如果没有靳明，或许我在那天就已经死掉了。
　　祝念慈纠结地捏着自己的手指，半晌后眼睛一闭，让Omega的仁慈天性占据了理智的上风。
　　“没、没关系，”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我可以……让你咬一口。”
　　瞿既明的呼吸一下就变了，即便祝念慈始终紧张地闭着眼，也能感觉到刺痛般的危险感在这一瞬间将自己笼罩得严严实实，原本就狂躁不已的信息素更是浓得险些让刚起效的抑制剂直接报废，他不由小小地哼了声，将腿并得更紧，心里有些绝望。
　　待会还怎么穿着这条裤子出去……
　　瞿既明的克制显然十分艰难，喉结上下滚动一番，隔了好一会才能开口，果断说道：“不行。”
　　祝念慈被他这种不苟言笑的语气弄得莫名羞耻，但还是磕磕巴巴地说：“反正也只是一种交换信息素的方式，我不会追着要负责，也不会事后去告你，嗯，骚扰的。”
　　他等了片刻，见瞿既明没应声，又小声补充：“不行的话，我们等下出去了可以再签个自愿协议。”
　　可瞿既明却问他：“如果是别的Alpha这样，你也会愿意吗？”
　　这句话的语气莫名让人觉得可怖，祝念慈打了个颤，终于睁开眼，原本倚靠在门边的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用某种深沉而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他。
　　祝念慈心尖一颤，飞快摇头。
　　“我才没那么滥好心，”他说着，自己都吓了一跳，“只有你……”
　　后面的话隐没在唇齿间，祝念慈有些失神，再也无法否认自己的那点私心——依旧不甚清醒的脑子让Omega心中想要被标记的渴望始终未曾消退，而与之并排联想到的，是从前曾听到过的许多社会新闻。
　　譬如说Omega趁人之危，在Alpha陷入被动发情时成功上位之类的。
　　他无法否认，这个提议，可以算作一点都不隐晦的告白。


第33章 拒绝
　　直到Alpha的手掌落在自己的颈后，祝念慈才战栗着缩了缩脖子，终于回过神。
　　“标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瞿既明看起来有些生气，“祝念慈，我不需要你的无私奉献。”
　　带着薄茧的手指在那块微微鼓起的细嫩肌肤上轻轻揉按，祝念慈眯着眼发出小小的，如幼兽般的呜咽，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
　　他没敢说自己并不无私，只是暗暗唾弃自己肮脏而卑劣的思想，言语苍白无力：“真的没关系的，而且暂时标记过段时间就会消失，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能。”
　　瞿既明的表情堪称冷硬，他垂着眼，薄唇抿出凌厉的线条，汗水顺着下颌一滴滴滚落，祝念慈坐在他的阴影中，莫名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我不可能随随便便标记哪个Omega，”他说着，收回了手，“也不会把这种事当做没发生过。”
　　那一瞬间的冷淡和疏离让祝念慈好一阵慌乱，他张了张嘴，一片空白的大脑找不出任何合适的措辞，只能红着眼睛，很可怜地去瞧瞿既明的脸色，讷讷地说：“你生气了吗？”
　　瞿既明叹了口气，摇摇头。
　　“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他往后退了两步，“但祝念慈，即使情况特殊，我也不想你委屈自己，暂时标记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志。”
　　祝念慈张了张口，想说自己并不觉得委屈，也知道暂时标记的意思，可瞿既明不容拒绝地打断了他：“而且你让我怎么当做没发生过呢？”
　　Alpha揉了揉涨痛的眉心，重重呼气：“如果是别的Omega发生这种事，我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但祝念慈，你从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
　　祝念慈愣了好一会，直勾勾地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他虽然迟钝，但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瞿既明话里的暗示太明显，那层始终朦朦胧胧搁在他们之间的纱终于噗的一声，如阳光下的雾气般消退得一干二净。
　　瞿既明答非所问：“我受过特殊训练，Omega信息素对我来说造不成太严重的影响。”
　　可他现在明明在大冬天忍耐出了一身汗，英俊的眉眼间再也找不出一丝能被称作轻松的情绪。
　　祝念慈轻声说出自己都不信的借口：“是因为我们的契合度太高了吗？”
　　瞿既明深深地注视着他。
　　“是因为你。”
　　紧闭的门扉外传来三下敲击声，很有规律的两短一长，不合时宜地打断了祝念慈的刨根问底，瞿既明似乎早就有所预料，动作迅速地将门打开一条细缝，接过了外面人递过来的购物袋。
　　“您要的东西，”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进祝念慈耳朵里，他认出那是奉命保护自己的Alpha之一，“需要……医院……”
　　后面的话被关在了门外，瞿既明砰的一声将门重新关上，从购物袋里掏出三支针剂，接着又拿出了一条新的长裤。
　　“我转过身，”他低低咳了声，似乎是有些尴尬，“你把衣服换一下。”
　　祝念慈顿时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噢了声，却没能立即动弹，瞿既明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即便转过身去了，他也有种如芒在背的局促感。
　　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总不可能让一个被迫发情的Alpha出去外面吧？
　　他也欲盖弥彰地站起来转身，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拉链。
　　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暧昧响起，瞿既明呼吸一滞，面无表情地将一支针剂打入自己体内，冰凉感徒劳地浇进火里，他没怎么停歇地给第二支针剂开封，毫不犹豫地往手臂上扎了下去。
　　祝念慈转过身时就看见他头也不回地在将两支空掉的针剂往垃圾桶里扔，不由瞪大了眼。
　　“你一下用了两支？”
　　这玩意用多了同样会出事的！
　　瞿既明只是风轻云淡地问他：“换好了？”
　　“嗯，”祝念慈很匆促地应了声，没让他扯开话题，“你不能这样用抑制剂。”
　　Alpha转过身，他这才看见对方手里还拿着一支没有拆封的抑制剂，顿时警惕般地抓住了瞿既明的手腕。
　　瞿既明顿时失笑，嗓音低哑地道：“我有分寸，不用担心。”
　　但祝念慈只是抿着唇，眉眼间流露出点倔强的神情。
　　“就算你是顶级的Alpha也不能这个用法，”他说，“很容易让紊乱更加严重的。”
　　他的手指对于瞿既明来说有些冰凉，恰到好处地给予了一点舒爽的凉意，又很快地被染成温温热热的一片，激起更多不可说的欲望，瞿既明垂眼看着他，喉结微微一动。
　　“我知道，”他克制着想把Omega整个拉进自己怀里的冲动，温声细语地说，“但你也看过我的检查报告的，没有两支以上的抑制剂，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祝念慈神色一黯，竟被他说得好一阵愧疚。
　　“还是因为我，”他松开手，低头躲开了瞿既明的视线，“抱歉。”
　　如果不是他突然陷入发情期，瞿既明又怎么会突然遭受病痛的折磨？
　　下一瞬他却被瞿既明轻柔地捧起脸，滚烫的指腹安抚般摩挲着他的脸颊。
　　“只是意外而已，”祝念慈听见他说，“我们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也别想用暂时标记的办法来补救。”
　　后面那句话属实是预判了祝念慈的想法，他不由脸上一热，嘟囔道：“你都拒绝我了，我怎么可能还提这件事。”
　　但宁愿打两支抑制剂都不愿意往我脖子上咬一口……
　　祝念慈觑了他眼，心里悄悄犯嘀咕。
　　真有Alpha能正经到这种程度吗？
　　而就在他走神的短暂几秒钟里，包装拆封的声音清脆一响，等抬头时瞿既明已经将针管扎进了自己的手臂里，里面的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祝念慈没忍住瞪他：“靳明！”
　　可惜再怎么凶都已经晚了，瞿既明动作利落地拔出针头往垃圾桶里一扔，如投降般对他举手，脸上却挂着明显的笑意：“错了，错了。”
　　反正态度一点都不像认错，祝念慈垫着脚试图跟他平视，语气很严肃：“哪儿有人能一次性打三支的？但凡你今天状态不好一点，等下就得直接送医院去了！你们Alpha都这么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吗？”
　　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瞿既明想，这表情跟闻越骂人时的模样还挺相似，不过比起来，威慑力直接大打折扣了。
　　反而能感觉到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的身体，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只是单纯的，为瞿既明这个个体的安危而担忧。
　　他默默地把那句“我以前也经常这样”咽回了肚子里，诚恳地低头跟祝念慈对视着，说：“这次是情况特殊，再说了，这几支也不是特效抑制剂，有效成分并没有那么高。”
　　他顺手扶住了祝念慈的腰，Omega依旧瞪着他，却没了能说的话。
　　毕竟对于他们的关系而言，关心好像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瞿既明的话术让祝念慈没了任何能接的话，难不成还反复强调对身体的损害吗？
　　反正瞿既明听不进去，他也没有立场严格禁止对方以后再干这种事。
　　祝念慈想到这，又有些不可遏制的低落——对啊，我是靳明的谁呐，哪有资格去置喙他怎么对待自己的身体！
　　他抿着唇往后退了两步，心中空落落的，思维顺着这想法一直往前跑，最后又绕回到“明明一个暂时标记就能解决问题”上去了。
　　教科书上说Alpha的发情期会比Omega的更可怕，标记和狩猎的欲望几乎能让一个成年的顶级Alpha在长久得不到满足后精神崩溃，更不用说他跟瞿既明之间的契合度那么高，反应必定是更加强烈的。
　　祝念慈低头看了眼被自己装回袋子里的长裤，上面的那片水渍被他藏得严严实实，再反观瞿既明，浑身上下衣冠整齐，只是捋起了一只袖子，额头还残留着些细汗，全然没有按捺不住的模样。
　　裤子……有点明显，但好像也不多。
　　——甚至在三支抑制剂的作用下飞快地恢复了一贯的那种风轻云淡。
　　他不由对自己的吸引力产生了怀疑。
　　这么高的匹配度都能忍住……
　　祝念慈抿着唇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靳明应该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吧。
　　门扉被敲响前的那番话再度在耳边回响，他先是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尴尬了下，又不免庆幸自己没有把真正的想法说出口。
　　最起码没有给机会让Alpha当场拒绝自己，直接在情场内出局。
　　但他还是有种被哄骗了的不爽感，什么一样不一样的，肯定就是不喜欢！
　　不过祝念慈并没有因此产生退缩——不就是不喜欢嘛，又不是多大的事，只要不讨厌，就一定有机会。
　　继续努力就好了嘛！
　　他重新打起了精神，那点短暂的黯然飞快地消失不见，连瞿既明都将那误会为对第三支抑制剂的生气，全然没能捕捉到祝念慈奇怪的脑回路。
　　于是他轻轻笑了声，主动说道：“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转道去医院看看。”
　　祝念慈摇摇头，说：“如果一个小时内没有出现头晕反胃冷汗的话就是没问题，不用特地跑一趟。”
　　瞿既明就问他：“那我们出去？”
　　Omega乖顺地点点头，他就收拾好残局，往自己跟祝念慈身上喷好除味剂后才打开门，自然而然地牵起祝念慈的手往外走去。
　　他认为自己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高契合度总是无法摆脱“馋Omega身子”的嫌疑，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放慢节奏，让相处的时间变得更长，这才能为“喜欢”这个理由创造充分的理由。
　　不过瞿既明并不想在追求这一步上花费太多的时间，也不想为将来的关系留下隐患，因此他选择制造意外，利用Omega的喜欢与怜悯，为他构筑出一个完美的恋爱对象。
　　祝念慈必须心甘情愿，毫无芥蒂地站在他这边。
　　而祝念慈悄悄地打量着他重新做了伪装的侧脸，悄悄叹了口气。
　　追求一个Alpha也太难了吧。


第34章 可能否
　　仓促的意外令这场周末的行程变得索然无味，祝念慈心里揣着事，连在外面多逛的心情都没有，一整天都在偷偷观察瞿既明有没有被那三支抑制剂弄出副作用。
　　不过好消息是没有，顶级Alpha不愧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类，即使带着一身汗在街上吹了一下午冷风，瞿既明也面不改色，根本看不出被冻到的模样。
　　倒是祝念慈被吹得脸颊干痛，手脚冰冰凉凉，缩着脖子不自觉地往Alpha高大的身影后藏，好让自己少吹点风。
　　瞿既明不动声色地牵过他的手，问道：“想喝个下午茶吗？”
　　祝念慈顿时想到了咖啡、热牛奶、摆在层层叠叠盘子里的精美点心。
　　“不，不用，”他拒绝得不假思索，“外面太冷了，我有点想回去了。”
　　他心知这块地界的消费水平是自己承受不起的，又怎么好意思消受瞿既明的好意？还不如早些回去，让忙碌的Alpha不用再陪着自己消磨时间。
　　短短的一小时里，对方已经往手腕上看了不下五次了。
　　瞿既明侧头看向他，有种无可奈何般的纵容神情：“真的吗？我们才在这待了三小时不到。”
　　祝念慈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但还是点头，说：“展览已经看完了呀，而且我还买到了最后一份种子。”
　　他说到这，眼中流露出很明快的笑意，对瞿既明展示了下手中包装精美的礼袋。
　　“我还挺想早点回去把它们种下的。”
　　他努力地在把他们之间那层朦朦胧胧的纱重新盖上，只字不提前不久的那些昏头事，好像这样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不过也好，瞿既明想，祝念慈的确需要一点时间来想明白自己的“目的”。
　　他细细端详着祝念慈眉眼间的笑容，发出一声叹息。
　　“好，”他牵着祝念慈转身，“那我们回去。”
　　那一瞬间祝念慈有了种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被看穿的心虚感，Alpha的宽容太明显，但却没能遮住其中明显的不悦——这么说好像不恰当，那似乎更像是某种平等的怜惜。
　　祝念慈想不明白他的这点情绪是因为什么，直到上车后才有了询问的机会，他关掉自己的虚拟面容，摘下那个装置递还给瞿既明，问道：“你是不是不开心？”
　　“嗯？”瞿既明似乎有些惊讶他这么问，“怎么这么说？”
　　祝念慈很认真地抿着唇，说：“刚刚我说要回去的时候，你皱了下眉。”
　　才怪呢，瞿既明不由失笑：“我可没有。”
　　祝念慈难得撒个谎还被立即戳穿，不由脸一热，磕磕巴巴地说：“但你就是不开心了。”
　　还挺敏锐，瞿既明也关了自己的面容模拟，雾蓝眸子温温柔柔地看了过来。
　　“是有点不开心，”他无奈摊手，“都相处这么久了，你还是对我那么客气。”
　　原来是因为这种事吗？
　　祝念慈愣了愣，辩解道：“不是，我是真的想回去了。”
　　瞿既明没有立即说什么，于是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我以前其实也不经常出门的。”
　　“祝念慈，”瞿既明突然叫他的名字，嘴角微微含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一点都不会撒谎，我还没说是什么事呢。”
　　这简直跟不打自招没两样。
　　祝念慈尴尬地抿了抿唇，不自在地别开了视线，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瞿既明的语气倒是始终不急不缓：“我做这些事并不是想让你礼尚往来，在接你回来之前，我跟闻越做过保证，必须让你每天吃好睡好，保持好心情，等风波过了就能马上回学校跟他报到。”
　　他说完，顿了顿，笑意盎然地问祝念慈：“这么说的话，你会放松一些吗？”
　　祝念慈一口气才将将喘到一半，又被他堵了回去，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Alpha，好半晌才憋出个短促的音节。
　　“我没有想跟你生疏的意思，”他磕磕巴巴地说，“但是，但是——靳明，我不想欠你什么。”
　　祝念慈有私心，他想努力让自己跟瞿既明之间的关系更平等一些，好像这样就能增加成功追求到Alpha的概率似的。
　　瞿既明听到这个愿意，镜片后的雾蓝眼睛变得更加温柔起来，像是春天到来时解冻的湖。
　　他说：“但我也不想欠你什么啊，祝念慈，你说我该怎么办？”
　　祝念慈张了张口，好一会才哑然地说：“你没有欠我的。”
　　他知道瞿既明说的是信息素安抚，但即便换一个Alpha，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其实也会伸出援手。
　　但必然不可能发展成他跟瞿既明现在的这般光景。
　　瞿既明似乎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太过纠结，只是微微笑着说：“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祝念慈微微松了口气，又听见他说：“可我还是不可遏制地……感到挫败。”
　　他抬眼，撞上Alpha略微苦涩的神情。
　　“越计较得失就越关系平平，”他说，“原来在你心里，我跟任何人都没有不同的地方。”
　　“不是的——”
　　祝念慈猝然张口，又在反应过来后猝然闭嘴，把后面那句暧昧的“不一样”憋了回去。
　　靳明现在并不喜欢我，他反复提醒着自己，贸然地说这种话说不定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奇怪，还是慢慢来吧。
　　可心里却有另一道小小的声音在说：如果不喜欢的话，为什么会在意你对他、对别人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祝念慈有些怔然地跟那双雾蓝眼睛对视着，迷茫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又飞快地坚定了起来。
　　不一样也不代表喜欢，就算是养一只小动物，那么长时间都关系生疏的话，也是会伤心的。
　　于是他说：“我们，嗯，不是朋友嘛，你怎么会跟别人一样呢？”
　　祝念慈自认并没有让一个任何方面都很优秀的Alpha喜欢上自己的魅力，世界上千万种关系里，他只能给他们之间安上一个似是而非的“朋友”的名义。
　　他忍不住想，其实在季亚发过来的那些书里，朋友变恋人的桥段是最多的。
　　祝念慈始终在给予自己天真的希冀。
　　瞿既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意外之余竟还有些气恼——都这么明显了，这个笨蛋Omega还能说出他们之间是朋友这种话？
　　合着多出来的智商都是情商补的！
　　他淡了神情，笑容变得客套而疏离：“这样啊，你说得对。”
　　祝念慈松了口气，他心知自己拙劣的谎言处处都是漏洞，根本经不起推敲，所幸瞿既明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反倒是变相地承认了“朋友”这个形容。
　　这让他在放心之余又难免失落。
　　原来真的只是朋友啊。
　　……
　　这件事让祝念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十分无精打采，带回来的种子被种在了阳台的花盆里，他每天都会出去浇浇水，蹲在冷风里时不时叹口气，忧愁地往楼下张望。
　　那天回到家后瞿既明就径直进了书房，连晚饭都没吃，祝念慈总觉得他在车上的最后一个笑容并不像是高兴的模样，本想着第二天再好好地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结果只等到了瞿既明临时有急事，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在家的消息。
　　实在令初涉情场的Omega不知该从何下手。
　　他们也没有断了联络——祝念慈发的每一句话都得到了妥帖的回复，Alpha的语气一如既往，根本没办法察觉到任何的情绪，况且他的确很忙，总是三更半夜才有空看消息，于是祝念慈也没敢多发，只能有事没事就掏出自己的通讯器看一眼。
　　“唉，”他托着下巴，小声嘟哝，“这样子还怎么追求他嘛。”
　　连相处的时间都没有。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到了他的烦恼，通讯器突然响起，祝念慈先是心跳一漏，接着又反应过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人。
　　瞿既明从不会给他打通讯。
　　他低落地看了眼屏幕，是季亚。
　　“喂，”他在冷风中吸了吸鼻子，“怎么了？”
　　通讯的另一头先是安静了瞬，接着就听见一声分贝极大的脏话：“你怎么哭了？”
　　祝念慈呆了瞬，连忙说：“不是，我在阳台，有点冷。”
　　“吓死我了，”季亚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但确实有大事，”祝念慈闷闷地说，“我好像失恋了。”
　　季亚沉默两秒，幽幽道：“小嘴都没亲过，算什么失恋，说吧，发生什么了？”
　　祝念慈欲盖弥彰地把阳台门关紧，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我在出门的时候突然内个了。”
　　“内个是哪个？”
　　季亚奇怪了会，接着飞快地反应了过来：“哦，发情了，然后呢？你被他咬了一口？”
　　“我还希望他咬我一口呢，”祝念慈怨念地说，“但他居然一点想标记我的反应都没有，我说我不介意，但他还是拒绝了我。”
　　“嘶，”季亚摸了摸下巴，“你们的契合度不是很高吗？这也能忍住？”
　　祝念慈被他说得更郁闷了：“对啊，他居然忍住了，肯定一点都不喜欢我。”
　　“这已经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了吧，”季亚啧啧道，“宝贝，你该关心一下，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这、这么说好像也挺有道理。
　　祝念慈呆了呆，但还是飞快地替瞿既明解释：“他以前是在军部服役的，接受过特殊训练，而且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
　　季亚沉思片刻，语气很怀疑：“这世界上真有这种Alpha？该不会是搞AA恋的吧？”
　　祝念慈顿时更加苦恼了。
　　“不会真是吧？”他怀疑地回想当时的情景，“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军部里面很流行搞AA恋。”
　　季亚为难地捶床：“我没见过你们怎么相处的，还真不好说。”
　　祝念慈想了想，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季亚起先还有心情嗯嗯啊啊地附和，等听到那句“你不一样”时不由喃喃爆了句粗口，接着还没分析完，就听见了Alpha宁愿用三支抑制剂都不肯在这种混乱情况下接受暂时标记的事迹。
　　他顿时对着自己的通讯器大喊：“都这样了还说他对你没兴趣？”
　　祝念慈疑惑地啊了声，显然到现在都还没转过弯来，季亚受不了了，语重心长地叹息：“自己受罪也不愿意让你不明不白地陷到一段暧昧关系中，这都不是一般的喜欢了。”
　　“我觉得，十有八九，他是想很久很久地喜欢你，想跟你恋爱。”


第35章 “追求”
　　祝念慈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相信，但心跳却违背了他的意愿，迅速地鼓噪起来。
　　“但是，但是，”他磕磕巴巴的，怎么都无法总结自己混乱的思绪，“我跟他，一点都不，暧昧。”
　　“拜托，暧昧又不是什么好事情，”季亚的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而且他说得对，暂时标记不是那么随便的事情，万一碰到个没安好心的渣A怎么办？”
　　祝念慈小声辩驳：“可他不是啊。”
　　瞿既明天生就长了张正派的好样貌，轻而易举就能取信于人，尤其像祝念慈这种涉世未深的单纯大学生，一骗一个准。
　　季亚忍不住骂他：“祝念慈你恋爱脑是吧？”
　　“怎么可能！”祝念慈只觉得冤枉，“我说真的，他绝对不是这种人，之前帮我治病的时候也没有借机做什么。”
　　这么一说的确在理，季亚半信半疑地哦了声，没好气地问他：“所以是因为他太绅士了，你才觉得他没这意思？”
　　祝念慈沉默了下，小声说：“主要的原因倒也不是这个，他平时挺忙的，我跟他好像也没什么机会相处，总不可能聊聊天就喜欢上我吧？”
　　“那可不一定，”季亚嘿嘿一笑，“你知道以前在本科的时候，有很多Alpha喜欢你吗？”
　　“不可能吧，”祝念慈很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我都没跟Alpha说过话。”
　　“嗨呀，没说过话算什么，”季亚笑得略显猥琐，“一个漂亮脾气好的Omega谁不喜欢？更不用说你还是专业第一，优秀的人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祝念慈着实有些震惊——他向来不怎么关注别人看自己的眼光，连社交活动都无暇参加，怎么看都是跟校园生活完全脱节的样子，结果季亚现在却说他很受Alpha欢迎。
　　那……靳明的喜欢好像也没那么遥不可及了。
　　这么想着祝念慈又重新萌生了希望，连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虚心地向好友求教：“那我该怎么确定他喜不喜欢我？”
　　季亚理所应当地说：“这还不简单，你直接问他呀。”
　　“不行不行，”祝念慈摇头，“万一是我们误会了，岂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想，像靳明这么正派的人，绝对不可能会放任一个对自己居心不良的家伙继续待在自己身边。
　　季亚沉吟道：“有道理，那试试跟他搞暧昧？”
　　祝念慈无语凝噎：“你刚才还说暧昧不是好事。”
　　“拜托，我说不是好事是因为你就是个情商负数的大笨蛋，”季亚语重心长地说，“宝贝，我是担心你被Alpha骗了，但反过来，你主动跟他搞暧昧就不一样了啊。”
　　“你都说了他不是那种渣A，就多主动跟他牵牵手，时不时投怀送抱一下嘛，他要是没拒绝，肯定就是喜欢你，最后再送个礼物表个小白，不就成了嘛。”
　　祝念慈深以为然地赞同：“好像很可行的样子。”
　　“那当然，”季亚得意地哼了声，“我家那位Alpha也是军部退下来的，当年就是这么被我追到手的，宝贝，相信我，绝对可以。”
　　祝念慈知道他说的是谁，那是个不苟言笑也不解风情的大直男，前两年季亚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隔三差五的被气到在宿舍捶床。
　　于是他真心实意地感谢了季亚的这番经验之谈，挂断电话回到客厅里后在心里重新过了遍好友的那番话。
　　其实手已经牵过了，拥抱也不是没有……但全都跟暧昧站不上边。
　　起码祝念慈是这么认为的。
　　那暧昧该怎么制造呢？
　　他坐在壁炉边重新打开了季亚发过来的那些文件，皱着眉头认真研究了好一会，却在火光噼啪声中不自觉地走神。
　　如果靳明没拒绝我的话，该送什么呢？
　　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把这项任务交给了房间里织了大半的围巾上，勉强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是个不错的礼物。
　　……
　　可惜祝念慈还没能等到瞿既明空下来，就收到了中心医院发来的复查通知，他这才想起来，距离出院那会，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冬天彻底地占领了这座城市。
　　他失落地看了眼窗外萧瑟的天色，又打开通讯器看了眼，瞿既明的上一条消息发送自凌晨两点半，开头是一句抱歉。
　　“因为一些突发情况，我不得不紧急出差一趟，如果在家待着无聊的话，可以下楼散步晒晒太阳。”
　　“等我回来，带你去看电影怎么样？”
　　一番话说得通情达理，不过祝念慈本来也没资格要求什么，就只能回复一个笑脸表情和一个“好”字。
　　想了想，又在附加一张可爱猫猫表情包。
　　而瞿既明至今没有回复，他等了会，穿上外套坐电梯下了楼，穿着制服的Alpha守在楼下，他走到为首的那人面前，仰头微笑。
　　“打扰了，可以送我去一趟中心医院吗？”
　　那个Alpha听后很严肃地问他：“是身体不舒服吗？”
　　“医院那边通知我过去复查，”祝念慈朝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通讯器屏幕，“刚好今天有空，可以麻烦一下你们吗？”
　　他笑得柔软和善，眼睛里仿佛都闪着光，Alpha却莫名冒出点冷汗，连忙说：“当然可以，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等我上去换件衣服，”祝念慈对他们微微鞠躬，“很快就下来。”
　　他的背影重新消失在电梯门后，再下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Alpha替他打开车门，祝念慈却没有立即上车，反而将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这是我自己做的小饼干，”他热情地打开盖子，跟这些Alpha展示了下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曲奇，“这段时间承蒙照顾，所以就做了点送给你们。”
　　可为首的那个Alpha却为难地说：“长官有规定，我们不能接受礼物。”
　　祝念慈的笑容微微一敛，有些失落：“不是礼物的话也不可以吗？真的很好吃的。”
　　那个Alpha只能重复：“抱歉，这是规定。”
　　冷酷无情到极点，仿佛对眼前香喷喷的小饼干一点兴趣都没有。
　　祝念慈才没打算这么轻易地放弃，他灵机一动，说：“那给你们长官也不可以吗？”
　　Alpha犹豫了一下，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祝念慈接着道：“我虽然没见过你们长官，但真的很感激他，而且区区一点小饼干，真的不能算贿赂！”
　　他很真诚地跟眼前高大的Alpha对视着——哪儿有人能狠心拒绝接收他那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呢？
　　况且长官绝对很乐意收到这份礼物。
　　Alpha板着脸，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收下了他的小盒子，祝念慈这才开开心心地上了车，一路朝医院驶去。
　　而那盒曲奇在二十分钟后摆上了瞿既明的办公桌，Alpha规规矩矩地在长官面前站军姿，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瞿既明才抬头看了他眼，风轻云淡地问他：“拿给我做什么？”
　　Alpha顿时精神一凛，解释道：“我们都记得先生的规矩，但小先生的心意实在不好拒绝，这才给您带了过来。”
　　“有什么不好拒绝的，”瞿既明哂笑，“对抗训练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话显然是要罚他的意思，Alpha眼一闭，大声告诉他：“小先生说，这是给长官吃的，我们不能替您做决定！”
　　瞿既明啪嗒一声放下手中的笔，不紧不慢地往椅背上一靠，笑道：“还挺聪明，出去吧。”
　　也不知道说的是祝念慈，还是自己的这几个手下。
　　Alpha顿时松了口气，行完礼快速出了办公室，瞿既明拿起那个小盒，端详片刻后才打开盖子，盯着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曲奇若有所思。
　　如果不是知道祝念慈是个小笨蛋，他甚至怀疑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这才借着下属的手送东西过来示弱。
　　毕竟晾了那么多天，应该什么都想明白了。
　　可惜他清楚祝念慈并不是这个意思，那个Omega只是单纯地在对一个素未谋面，或许也没帮他什么忙的Alpha表达谢意。
　　瞿既明不由轻轻啧了声。
　　还真是对谁都一样啊，怪不得闻越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万一碰到哪个不安好心的Alpha，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骗走？
　　他这么想着，原本的好心情顷刻消失了大半，视线扫向办公桌上的某份文件。
　　那是一份辞职报告，来自那位被他送上头条的议员，而他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得到这份辞呈，还得谢谢那位跟议员契合度极高又很好骗的Omega。
　　他目光幽深，手指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直到副手敲门进来后才平静地抬头。
　　“先生，”副手低声提醒他，“要去跟林业部开会了。”
　　瞿既明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站起身，指了指桌上那个被放下没多久的盒子。
　　“这段时间辛苦了，这个你们拿去分掉当下午茶吧。”
　　副手跟他道了谢，边跟在他身后边低声报告：“中心医院那边刚刚发了消息过来，说是小先生的身体出了点问题。”
　　“知道了，”瞿既明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你让他们把复查报告同步过来。”
　　“等处理完今天的事务后再递给我。”


第36章 复查
　　祝念慈忐忑不安地站在诊室里，脊背挺得笔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大气不敢喘一下，原本应该坐着的王医生站在一边，恭敬地弯腰给座位上的人递报告。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
　　闻越哗哗地翻着纸，不冷不热地嗯了声：“检测报告都在这了是吧？”
　　“对，”王医生的眼睛都快贴到他身上去了，“都在这了，闻院长怎么看？”
　　而闻越只是抬头朝自己学生看去，祝念慈直觉不妙，眼睛一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自己老师冷笑了声。
　　“还知道害怕呢？你自己说说，怎么看？”
　　祝念慈怯生生地瞄他：“我不知道啊，报告都还没看过。”
　　“那还不凑过来一点，”闻越没好气地啧了声，“等我站起来给你举着？”
　　“我哪儿敢呐。”
　　祝念慈朝他身边挪去，拿起报告端详片刻后不由更加心虚，尴尬地咳嗽两声。
　　闻越就觑着他道：“好了，开始说吧。”
　　他的眼神像是能杀人，祝念慈被他压榨久了，看着就发憷，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开始磕巴犹豫：“大概，可能，是因为安抚治疗太频繁……导致激素失衡和发情期紊乱？”
　　“嗯，”闻越不置可否，“还有呢？”
　　祝念慈垂眼盯着某项过高的数值，轻声说：“还有就是，因为跟对方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所以产生了信息素依赖症。”
　　啪。
　　闻越把钢笔一放，翘着腿往后靠去，神色冷凝沉重：“然后呢，该怎么治疗？”
　　长久的沉默在房间中蔓延，他的表情实在太吓人，明显就是真的生气了，祝念慈低着头，嘴唇微微一动。
　　“长期使用抑制剂，但是会造成腺体损伤和信息素紊乱。”
　　闻越冷冷地盯着他，道：“接着说，还有呢？”
　　祝念慈捏着手指，突然就有点冷。
　　“还有就是，”他轻声说，“在发展到不可控前进行标记。”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都清楚——如果发展到后期，就只能依靠永久标记来治愈了。
　　闻越阴阳怪气地说：“这不是脑子没坏么，那是耳朵坏了，没听到我的话？”
　　祝念慈知道他说的是上次在实验室里说的，减少安抚治疗的事，他心知自己理亏，垂着头乖乖挨骂，一句话都不敢说。
　　毕竟的确是自己没把闻越的话当回事。
　　闻越冷笑着骂他：“多大人了，自己没点分寸吗？还是把书全学肚子里去了，脑子里一点没留？多严重自己没点数？”
　　祝念慈默默点头，他哪里会不知道呢，只是心存侥幸罢了。
　　王医生连忙在旁边打圆场：“哎呀，小祝心地善良，这不是好事么，闻院长您也别气到自己了，现在还是早期，没什么大碍的。”
　　结果闻越却更生气了，在那堆纸张中精准地翻出一页拍在嘴上面，手指险些在某个数值上戳出个洞来：“你看看这个激素水平，超出了正常范围一百个点，这还不是大事？”
　　祝念慈知道那个数值代表着什么——他或许会在两周后重新进入发情期，这是个十分糟糕的消息。
　　毕竟距离上次意外发情，才过了不到一周。
　　他不禁产生了点难以遏制的焦虑，这种情况下抑制剂的效果不见得有多好，而暂时标记……
　　“祝念慈，”闻越打断了他的思绪，“你听没听进去？”
　　“啊？”祝念慈愣了愣，快速地反应过来，“我听到了。”
　　闻越就让他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他回忆了几秒，小声说：“先暂时用抑制剂熬着，但在下下次发情期前，必须得到一个暂时标记。”
　　闻越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问他：“知道多严重吗？”
　　“知道，”祝念慈低着头，很纠结地掐自己掌心，“但这有点难。”
　　闻越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眼，没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往外走去。
　　“接个通讯，”他命令道，“你自己过去把药开了，我等下回来检查。”
　　祝念慈乖乖噢了声，目送着他离开，一旁的王医生安慰般地对他笑了笑，说：“你老师这是关心过头了，放心，不是大事。”
　　他以为祝念慈是被闻越骂蔫了，殊不知Omega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还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
　　“哎呀，小祝你运气是真的好，照理来说，能跟你匹配上的Alpha少之又少，那会把你的数据送去匹配的时候我们还担心呢，结果没多久就找到了个愿意过来援助的Alpha，匹配度还高得前所未闻，所以我看啊，这病对你来说就是个小麻烦。”
　　反正那位先生是绝对乐意给祝念慈一个暂时标记的。
　　祝念慈敲着键盘的手微微一顿，问道：“为什么说我能匹配上的Alpha很少？”
　　王医生呵呵笑道：“因为你的基因太优秀了，能匹配上的只有最顶级的那一撮Alpha，那群人多数出身不凡，为了保证自身家族的优质基因不被污染，通常都内部消化掉了，哪里会出来匹配。”
　　他听着，不由垂眼看向自己身上廉价的半旧白衬衣。
　　“这样啊，那靳先生怎么会同意呢？”
　　比期盼更快发芽成长的是理所应当的怯懦——祝念慈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也从没肖想过嫁入豪门之类的戏码发生在自己身上，如果不是因为意外，他甚至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接触到王医生口中的那些顶级Alpha。
　　他和靳明之间，何止是云泥之别。
　　王医生却笑着说：“这个啊，你就要去问那位先生了，不过小祝这么优秀的孩子，到哪儿都是受欢迎的。”
　　他扫了眼屏幕上的文字，满意点头，仿佛不经意般说道：“况且你可是闻院长的学生，单这一点，想追求你的优质Alpha就得挤破头了。”
　　祝念慈被他逗得笑出声：“怎么可能，您就别骗我啦。”
　　“小祝你就是太谦虚了，”王医生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加油，怎么着也得努力一下才知道有没有机会嘛。”
　　祝念慈露出个腼腆的微笑，说：“嗯，您说得对。”
　　自幼的艰苦带来的并非全都是坏处，祝念慈能从边境小城一路冲进首都求学，本身就是个不会轻言放弃的人，即便想要的结局再遥不可及，他都能拼尽全力地去试一试。
　　况且……
　　他脑海中浮现出跟季亚的那场通讯对话，眼中流露出点微弱的欣喜与期待。
　　好像也不是那么的机会渺茫。
　　……
　　瞿既明收到报告时已经是将近凌晨的时候，除了副手递过来的那份之外，闻越也发过来了一份更详细的，并附带了一句质问：
　　“你是不是故意的？”
　　瞿既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仔细地阅读着文件上的每一行内容，良久后才回复好友：“为什么这么觉得？”
　　闻越跟他是什么关系，一看这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深而沉重地吸了口气。
　　“瞿既明，”他严肃告诫好友，“我不管你要干什么，至少动手前想想我们之间的交情。”
　　瞿既明沉默片刻，说：“我的身体情况，撑不了太久。”
　　闻越那头立即发了条通讯过来，光屏上闻院长的面容很严肃，他皱着眉问自己好友：“上周的报告是正常的，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近日的忙碌，瞿既明这周并没有去他的实验室报到，再加上有祝念慈这么个人形安抚剂在，闻越最近其实并不太担心好友的身体状况。
　　瞿既明却说：“就是周末的那件事，祝念慈的发情期对我的影响比预计的要厉害很多。”
　　或许是被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打乱了身体平衡，时至今日他仍然被困在焦躁易怒的情绪当中，腺体时不时一阵刺痛，信息素偶尔也不受控制，不用去找闻越都知道是病情加重了。
　　他垂下眼，从抽屉中摸出烟盒，金属上刻着漂亮的橙花，他的指腹摩挲过那里，突然就有些燥。
　　闻越说：“明天过来做个检查，没空也得抽空。”
　　瞿既明咬着烟嘴扯开两颗扣子，火光咔擦一闪，映亮了他疏离冷峻的眉眼。
　　“后天，”他说，“明天该回去看看祝念慈了。”
　　那份体检报告会是很好的催化剂，他得回去再给祝念慈加把火。
　　“那就现在过来，”闻越冷笑，“我还不知道你，想去跟小祝装可怜是吧？那刚好再过来打针抑制剂，免得回家了失控，害得我学生英年早逝。”
　　顶级Alpha失控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在发情期的Omega几乎不可能承受得住。
　　“行，”瞿既明不甚在意地说，“我忙完过来。”
　　烟雾缓缓飘散，他顺手点开一份文件，突然道：“反对党那边解决得差不多了。”
　　闻越嗯了声，不太关心他的那些黑心事。
　　“挟持祝念慈的不是最大的那一派，”瞿既明说，“我把他们在议会的手臂砍了，剩下那些，也进去得七七八八，等再过两周风头彻底过了，你的宝贝学生就能重回校园。”
　　闻越顿时冷冷地剜他一眼，关闭了通讯器。
　　怪不得搞那么一出。
　　等风头彻底过了，他不就没理由再抓着祝念慈不放了么！


第37章 医嘱
　　祝念慈这晚睡得不太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乱七八糟的梦，无厘头到一点逻辑都没有，甚至还梦见自己回到了很多年前，还在那个边陲小镇的时候，他穿着不合身的肥大羽绒服，缩在床边昏昏欲睡，不远处的昏黄灯下，面容憔悴的妇人正嘎吱嘎吱地踩着缝纫机。
　　“最近好大的雪，”客厅里传来男人的咳嗽，“出门的人少，不用急着赶工。”
　　“谁知道这雪明天停不停，”妇人娴熟而麻木地动着手指，“小宝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攒够呢。”
　　微弱的光线令她头顶的花白头发异常刺眼，可她才将将不到四十岁，在这个人类寿命以两百起步的年代，她的人生其实才刚开始。
　　祝念慈眨了眨眼，小声说：“妈妈，要是不下雪了，我跟你一起去集市。”
　　妇人笑道：“不下雪的时候才最冷呢，小宝不是最怕冷了么，在家里看书好不好？”
　　祝念慈抿着唇摇头：“不好，我要跟妈妈一起。”
　　妇人就笑他：“小男子汉今天这么黏妈妈呀？”
　　祝念慈没来得及说什么，窗外忽地落下个黑影，砰的一声闷闷响起，他吓了一跳，站到窗边往外张望。
　　男人也从客厅进来，问道：“怎么了？”
　　昏黄闪烁的路灯下飘着纷纷扬扬的雪，祝念慈盯着一片模糊的地面，隐约看清了那是道人影。
　　“是个哥哥，”他告诉父母，“天上掉下来了一个大哥哥。”
　　妇人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谨慎地抱着他远离了窗户，这才往下看。
　　“哎呀，”她讶异地说，“好像是我们的军队。”
　　Beta男人端详了会，点点头：“确实是，看他这样子，不会是受伤了吧？”
　　他说着，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起来，妇人担忧地交握着手掌，轻声说：“要不还是……别出去了吧？最近不安全。”
　　“那怎么行，”男人想也不想地披上外衣，带着急救箱出了门，“我们能安稳在这地界过日子，多亏了有他们在，现在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妇人却还是嘀嘀咕咕道：“这人也不一定救过咱啊，你注意着点安全，晚上乱得很。”
　　祝念慈在一旁附和点头：“对呀爸爸，危险！”
　　男人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好，爸爸会非常注意的，小宝不放心的话，就在窗户边帮爸爸看着周围好不好？”
　　祝念慈乖乖地应道：“好——”
　　他重新坐到窗边，注视着父亲的身影出现在雪地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又等了好一会，才动作轻柔地将那人翻了个身，露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
　　很眼熟，骇得祝念慈心跳一滞，猛地睁开眼。
　　……是靳明。
　　房间里依旧昏暗一片，他定定地睁着眼，感觉到心脏在失序般地跳动，良久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真是个奇怪的梦，祝念慈想，我怎么会把那个人的脸梦成靳明的？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通讯器看了眼，时间才刚刚跳到凌晨五点，窗帘缝隙中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依稀能看出外面是在下雪。
　　失去的睡意没能重新回来，祝念慈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臂叹了口气，思绪仍然陷在那个梦里。
　　的确是有这么回事发生的，那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那位Alpha被父亲救助后还回来感谢过他们，留下了一笔不菲的感谢费，没有给他们任何拒绝的机会。
　　但这不是重点，祝念慈猛地坐起身，有点莫名的焦躁。
　　重点是瞿既明已经将近一周没有回来过，这让Omega对信息素的渴求达到了某个危险的临界点，因此梦到他死掉好像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他的确挺担心再也接收不到瞿既明的信息素这件事来着。
　　好吧，也挺担心再也见不到瞿既明的。
　　XIAOYING
　　祝念慈晃了晃有些沉重的脑袋，下床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喝口水，中央空调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响声，他轻轻打开门，抱着杯子走进客厅时不由一愣，朝着落地窗旁看去。
　　那里坐着道很久违的人影。
　　“靳明？”
　　祝念慈有些犹豫地叫出那个名字，见Alpha回过头，才露出一个很浅的乖巧微笑，说：“你回家啦。”
　　瞿既明望过来时虽然含着笑，但眉眼间依然残留着未能迅速隐没的冷淡与疏离，属于上位者的凌然气势令他周身充斥着距离感，祝念慈犹豫了下，停住了往他走去的脚步。
　　下一瞬Alpha就变回了他所熟悉的模样，微笑着朝他伸手：“怎么这个点就醒了？”
　　祝念慈莫名就松了口气，重新朝他靠近。
　　“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他说，“醒来就睡不着了，我觉得应该是昨晚睡得太早。”
　　瞿既明安静地听着他说完，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邀请道：“那你愿意陪我坐一会吗？”
　　祝念慈当然不会拒绝，他挨着瞿既明坐下，视线落在窗外半明半暗的灯火中。
　　“那天回来后，临时出了件要紧事，没来得及陪你吃完晚饭就走了，”瞿既明不急不缓地说，“一直忙到今天。”
　　祝念慈听得有些心疼，侧头细细打量他的面容，Alpha略显苍白的面容上挂着明显的青黑，他小声说：“那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小时前。”
　　瞿既明的语气十分轻描淡写：“两个小时前结束的最后一个会议，回来后随便吃了点东西，想着也快天亮了，不如再等等。”
　　祝念慈下意识问他：“等什么？”
　　瞿既明侧过头，雾蓝眼睛微微一弯，却没有立即开口，短暂的宁静中，祝念慈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速。
　　“在等你，”他听见Alpha说，“很想见你，又不想再错过八个小时，所以准备跟你共进完早餐再去休息。”
　　祝念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瞿既明会说的类型，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么特殊，值得对方带着困意非得看自己一眼。
　　乱成一团的大脑想不出合适的措辞，他急得鼻尖都冒出两滴细汗，好一会才说：“你可以，嗯，进我房间看一眼啊。”
　　瞿既明哑然失笑：“先不说这听起来像是变态会做的事，我除了想看你一眼，还想跟你说说话。”
　　他顿了顿，很认真地问道：“祝念慈，你这几天有想我吗？”
　　祝念慈被他问得脸上潮热，却怎么都挪不开目光，定定地跟那双能溺死人般的雾蓝眼睛对视着。
　　瞿既明没得到答案，声音变得愈发低柔，重复道：“嗯？你有没有想我？”
　　有的，祝念慈在心底回答，怎么会没有呢？
　　但他怎么都说不出口，即便瞿既明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他也依旧无法消除自己心底莫名其妙的犹疑。
　　就好像这都不足以确认Alpha对自己的心意似的。
　　可瞿既明的期待太明显，祝念慈最后还是轻轻嗯了声，很腼腆地一笑。
　　瞿既明无奈叹气，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掌。
　　“算了，”他的接触很礼貌，下一瞬就重新松开了手，“我们慢慢来。”
　　祝念慈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心里顿时涌出些愧疚，他垂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瞿既明站起身，问他：“还是不困吗？”
　　“嗯，”祝念慈仰头看他，“你快点去睡觉。”
　　他的态度看起来很坚持，于是瞿既明什么都没再说，对他微微一笑。
　　“好，晚安。”
　　“晚安。”
　　祝念慈目送着他离开客厅，这才踢掉了拖鞋完全地缩进了沙发里，窗外的霓虹熄灭了大半，整座城市都陷入了萧条疲惫的短暂休憩中，但他知道，再过半个小时，就会有打工的劳动者奔波在寒冷萧索的街道中。
　　曾经的他也是那其中的一员。
　　祝念慈看了会，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却忽地瞥见桌上摆了一份敞开的文件，左上角依稀能看清一个熟悉的医院徽章，他下意识坐直了点，好奇地朝上头的内容张望。
　　靳明还去了一趟医院？
　　他伸手想去拿那两张薄薄的报告，却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窥探瞿既明的隐私，又重新缩回到沙发上，但眼神还是忍不住朝那边瞟。
　　前两天都没有看见过这几张纸，他想，应该是靳明今天回家的时候带回来的，他去医院检查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了吗？
　　这个念头让祝念慈联想到周末的那三支抑制剂，心里不免生出点难以忽略的担忧，他纠结地抿着唇，视线在偌大客厅里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带着负罪感落在了报告上。
　　某种角度看来靳明也能算是我的病人，他勉强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悄悄看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祝念慈做贼心虚地朝客厅外看了眼，昏暗的灯光仿佛什么都照不亮，他终于伸出了罪恶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份报告，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腺体损伤程度：严重……本次紊乱时长：三天……建议治疗方案：信息素安抚……”
　　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抓紧了那张薄薄的纸，祝念慈忧心忡忡地看着最后那行字，不自觉地皱起眉。
　　——建议与高契合度Omega建立标记。


第38章 标记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祝念慈等到了终于从房间里出来的瞿既明，Alpha穿着家居服，额发没有像平常那般一丝不苟地梳上去，随意地散落了几缕在额间，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放松。
　　看起来今天是不会再出门了。
　　祝念慈边偷偷瞄他边不自觉地咬指甲，今天的天气难得大好，阳光透过落地窗飞进来，令整个客厅都朦朦胧胧地通透起来，瞿既明坐在餐桌旁，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光幕，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果然身材好的人穿什么都好看，祝念慈漫无目的地想道，也不知道靳明平时是怎么保持身材的，每一寸的肌肉都维持在刚刚好的状态……
　　突然的，瞿既明头也不回地开口：“怎么了？”
　　祝念慈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摇头。
　　“没有，”他有点尴尬，“就是在想，你好像没睡多久。”
　　瞿既明看了眼光屏上显示的时间，说：“我休息了差不多六个小时，足够了。”
　　“噢，”祝念慈小声地应了句，又说，“但你现在是病号。”
　　加长睡眠时间可以帮助身体进行自我调节的。
　　瞿既明终于关闭了光幕朝他看过来，笑着说：“不用担心，Alpha的体质会比Omega好很多，还是说，你想跟我聊会天？”
　　祝念慈的确有点想，但他还是摇摇头，善解人意地说：“你先忙。我有书可以看。”
　　他说着，朝瞿既明扬了扬手里的学术期刊，Alpha却说：“好，那你再看一会，稍等我五分钟。”
　　显然是把他的那些小心思摸得十分透彻了。
　　祝念慈默默地用书挡住自己的脸，心脏扑通乱跳。
　　这谁还能看得进东西啊！
　　他边神游天外边抬手摸自己的后颈，或许是错觉使然，他总觉得自己的信息素又有些不受抑制剂的掌控，正在一点点的往外冒，仿佛又要失控一般。
　　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
　　祝念慈不免有些忧心忡忡，以至于连瞿既明已经放下手里的事情朝自己走来都没能发觉，他蜷缩在沙发中，视线落在阳台上那盆刚冒出新芽的桔梗上。
　　到底该不该……
　　“祝念慈。”
　　眼前倏然投下一片阴影，祝念慈抬起头，看见瞿既明站在自己身前，手里拿着自己的杯子。
　　“喝口水先，”Alpha说，“可以给我让个位置吗？”
　　祝念慈默默地坐直身体往旁边挪了点，瞿既明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如常地问：“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
　　他问得太笃定，祝念慈有些讶异，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瞿既明调侃般地一笑，说：“你的眼睛会说话，我一看，就知道你的意思。”
　　祝念慈莫名脸上一热，讷讷道：“这，这样的吗？”
　　瞿既明但笑不语，隔了会才说：“但我还是很好奇，你想跟我说什么。”
　　他那双雾蓝眼睛专注柔和到了极点，祝念慈轻而易举地被蛊惑，乖乖地全盘拖出：“你去睡觉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体检报告。”
　　“这样啊，”瞿既明似笑非笑地往旁边的桌上瞟了眼，“没关系，是我自己忘记放好了，不怪你。”
　　祝念慈心虚地笑了笑，对自己后面要说的话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但瞿既明只是用温和而包容的表情看着他，仿佛不管他说什么，都能得到纵容。
　　于是他深深吸了口气，用略带颤抖的语气说：“其实我前两天也去复查了，老师亲自把关的，他说，嗯，我的信息素缺失症恶化了，一定要，要Alpha的暂时标记……”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的那个名词含糊不清地裹挟在唇齿间，几乎没法听清，但瞿既明还是严肃了神色，显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祝念慈僵硬地低着头坐在他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瞿既明的气场实在太能唬人，他不由心头发虚，腰身直得微微发酸都没能发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瞿既明微微抿起的嘴角上。
　　可Alpha始终没有开口，他等了又等，终于还是主动说道：“那个，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瞿既明语气平和地打断了他，“抱歉，我需要——”
　　他无奈地苦笑了声，抬手按了按额角。
　　“冷静一下。”
　　“啊，好，”祝念慈顿时什么话都不敢说了，“这件事确实有点，嗯，麻烦。”
　　瞿既明隐约是叹了口气，说：“不麻烦，但是祝念慈，我必须知道你为什么愿意接受这个办法。”
　　祝念慈愣了愣，有些在状况外。在他的设想里瞿既明有很多问题可以问——譬如这件事是真是假，他是不是看到那份报告后随便扯的谎，又或者是再度强调暂时标记在社会常识中的特殊性。
　　唯独没想过Alpha会问自己为什么愿意。
　　正讶异间，瞿既明已经俯下身，温热的手掌搭在了他的脸上，语气低柔地说：“嗯？为什么？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顿时心跳得更快，被Alpha触碰的那块肌肤烫到像是在融化，祝念慈盯着那双漂亮的雾蓝眼睛，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吸了进去，如同溺入深邃的大海中。
　　“你知道的，”他小声说，“就是故意要问我。”
　　瞿既明忍俊不禁：“我该知道什么？祝念慈，你都没跟我说过。”
　　他的不依不饶在此时此刻显得十分磨人，祝念慈叹了口气，翘着嘴角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我确实没有告诉过你，是我的错。”
　　他按捺着鼓噪的心跳，嗓音柔软而郑重：“我不是那种，嗯，很随便的Omega，愿意让你暂时标记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靳明，我喜欢你。”
　　因为喜欢所以才愿意被标记，想要建立一段长期的关系。
　　祝念慈说完，眼神闪躲地不敢去看瞿既明的反应，Alpha却突然松开了他，温声说：“好，我知道了。”
　　出乎意料的反应，祝念慈心里一慌，下意识地去抓他的手腕，所幸瞿既明并没有躲开，反而温和地笑着说：“稍等，我给你老师打个通讯。”
　　他第一次对祝念慈放开了自己的光幕权限，闻越的冰山脸工作照显示在上面，祝念慈不太适应地蜷了蜷脚尖，莫名有种被长辈抓包恋爱的心虚感。
　　闻越的通讯很快就被接通了，瞿既明没让祝念慈的身影出现在通讯画面中，独自面对着好友明显心情不佳的脸。
　　“什么事？”闻越冷冷问道，“我说过中午这段时间不要随便打扰我，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瞿既明靠在沙发上，笑容很官方：“向你求证一件事，关于祝念慈的信息素缺失。”
　　闻越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往他身边一扫，说：“你知道了？”
　　“看了报告，”瞿既明面不改色地跟他胡扯，“暂时标记对改善病情有效果吗？”
　　“如果你对小祝的感觉还不错的话，”闻越淡淡道，“可以尝试。”
　　瞿既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就挂断了通讯，祝念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没弄明白Alpha的打算。
　　“祝念慈，”瞿既明叫了他一声，对他伸出手，“坐过来一点。”
　　“嗳，”他乖乖地应了声，“老师也说了，是真的。”
　　“我知道是真的，”瞿既明轻笑着说，“找他是为了确认别的事情。”
　　可刚才的通讯只提到了这么一件事，祝念慈这么想着，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的身边，下一瞬，他就在空气中闻到了属于Alpha的信息素。
　　“你知道暂时标记是什么样的吗？”瞿既明用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的语调问他，“你们医学院上课的时候应该有讲过。”
　　祝念慈点点头，并着腿跪在他身侧，瞿既明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手掌用不算冒犯的动作搭上了他细腻温暖的后颈。
　　“我会在这里咬一口，”他说着，轻轻揉了下那块微微鼓起的柔软肌肤，“腺体对Omega来说很敏感，你大概会觉得很痛。”
　　祝念慈发出一声小小的，猝不及防的哼声，眼睛顿时潮湿起来。
　　“我知道，”他小声地说着，抬手握住了Alpha的手臂，“但是只会痛一下下。”
　　瞿既明就笑了。
　　“为什么只会痛一下？”他用求知般的语气问道，“祝医生能解释一下吗？”
　　气氛顿时迅速地滑向暧昧的、失控的深渊，祝念慈听见自己微微急促的呼吸在耳边回荡，隔了会才开口：
　　“Alpha的信息素……有类似麻醉的效果。”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看见那双雾蓝眼睛渐渐变得深邃幽暗起来。
　　瞿既明说：“再坐过来一点。”
　　他的嗓音有些低哑，鬼使神差的，祝念慈朝他靠了过去，呼吸暧昧地纠缠在一起，他微微低着头，如献祭般露出颈后那块脆肉柔软的皮肤。
　　“你在发抖，”瞿既明低声说，“在害怕我吗？”
　　祝念慈先是摇了摇头，然后才说：“没有。”
　　“不害怕。”
　　他说完，听见Alpha在自己耳边意味不明地轻笑。
　　“那就好。”
　　瞿既明低下头，语气莫名温柔：“不过现在害怕，也来不及了。”
　　他没给祝念慈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犬齿迅速利落地穿透了Omega的腺体，如愿以偿地品尝到了熟悉的，甜丝丝的橙花香，他不由餍足地眯起眼，好一会都没有松嘴。
　　祝念慈则在他怀中发出一声痛呼，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根本控制不住。
　　橡木苔和橙花的气息渐渐交融在一起，他浑身酥麻地瘫软在瞿既明怀中，对过于强烈的快感没有了任何的反抗力气。
　　的确跟Alpha说的一样，害怕也来不及了。


第39章 依赖症
　　根据某项研究显示，百分之八十的Omega会对标记这件事产生本能的抗拒，因此在开始前，祝念慈曾设想过自己会逃跑。
　　可他没想到的事瞿既明这一口咬得猝不及防，先不说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等被信息素熏得运转迟钝的大脑好不容易回过身，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抗拒的想法，即便后颈还被Alpha叼着，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也还乖乖地坐在瞿既明怀中。
　　橡木苔和橙花的气息毫无阻碍地融合在一起，祝念慈微微眯着眼，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迅速上升，心跳声也激烈地鼓噪着，终于在许久后感到了一丝害怕——
　　Alpha的信息素要是再多下去，会发情的。
　　可他已经在信息素的侵蚀下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令人尴尬的生理反应占据了祝念慈的所有感知，他紧张地并着腿，发燥的唇间吐出凌乱灼热的吐息。
　　“靳明……”他示弱般地抓住Alpha的手臂，“可、可以了。”
　　瞿既明感受着手臂上绵软的，仿佛撒娇般的力道，终于有些依依不舍地松了嘴，顺手替祝念慈捋平了脑后翘起的两撮软发。
　　“还好吗？”
　　他的声音带上了暧昧的喑哑，祝念慈听得耳廓一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在反应过来后摇了下头。
　　“不、不太好，”他说话都变得有些不利索，“靳明，我难受。”
　　瞿既明装模作样地端详他潮红的脸，问道：“是不是脖子疼？”
　　祝念慈嗯了声，算是默认，瞿既明这一口咬得着实用力，他即使看不到，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腺体应该肿起来了。
　　不过也正常，他想，据说很多Alpha在第一次进行暂时标记时都是没轻没重的，还有过闹进医院的新闻出现过，这么对比的话，靳明已经算是好的了。
　　瞿既明的手指却重新落在了他的颈后，安抚般地在那圈牙印周围按揉，祝念慈没忍住，急促地喘息了声，匆忙抓住他的手。
　　“不要碰，”他用哀求般的眼神看向Alpha，“难受的。”
　　可那哪里是难受？瞿既明笑得意味深长，没有戳穿他的小小谎言，反而站起身，关切地说：“我去给你拿一条热毛巾。”
　　橡木苔的气息短暂远离，祝念慈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客厅外，心中突然惶恐不安起来。
　　靳明为什么要走？他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难道后悔了吗？还是我的信息素不好闻，所以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
　　他的焦虑随着时间的增加愈发浓重，咬着指甲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固执地望着瞿既明消失的地方掉眼泪。
　　不是说去拿条毛巾吗？为什么那么久还不回来？
　　此时的祝念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暂时标记后的重度依赖中，这个时期的Omega如果没有得到Alpha的事后安抚，很容易情绪失控，变得焦躁不安，极度渴求与Alpha的肢体接触。
　　一般来说，契合度越高，反应也就更强烈。
　　瞿既明回来时就看见小小一只Omega正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无声地掉着眼泪，乱糟糟的头发耷拉在额前，令祝念慈看起来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小狗，好不可怜。
　　可惜冷酷无情的执行官先生并没有被打动很久，依旧用不急不缓的脚步走回来，手里拿着新拆封消过毒的热毛巾，弯腰碰了碰祝念慈的脸。
　　“怎么了这是，”他嘴角微微含笑，“我才离开了五分钟，就这么伤心啊？”
　　祝念慈只是巴巴地盯着他，赌气般地摇头，并没有回应他的话，瞿既明不禁失笑，声音温柔到能醉死个人：
　　“不伤心啊，那怎么哭了？”
　　祝念慈还是没说话，手却抓上了Alpha肌肉坚实的小臂，整个人都靠了过去，湿漉漉眼睛中的意味不言而喻，瞿既明纵容地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嗯，”祝念慈理直气壮地点头，语气变得含糊而柔软，“靳明，可不可以抱一抱我？”
　　瞿既明当然不会拒绝，他轻而易举地单手抱起轻Omega，说：“那你得自己拿着毛巾了。”
　　祝念慈乖乖地从他手里接过热毛巾，轻车熟路地往自己颈后敷去，除了黏人和轻微的神志不清外，他其实并没有更多的反常了，瞿既明抱着他走了两步，突然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呢？”他故意问道，“我还有两份文件没有看，你又离不开人，嗯？”
　　祝念慈顿时震惊地睁大眼，话音颤颤巍巍的：“你是渣A吗？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角落？”
　　他说着，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滚了下来，可怜兮兮地抓着瞿既明的衣襟诘问：“那你干嘛要标记我？你咬了一口就完事大吉了，但我真的很难受啊。”
　　瞿既明倒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心知自己这回是逗得太过了，于是迅速地诚恳道歉：“没有想丢下你不管，我就走开一会都害你哭成那样，怎么可能忍心不理你呢？”
　　“你明明就是这个意思，”祝念慈小声谴责他，“你还笑我……靳明，你好过分的。”
　　听起来是真的委屈，但瞿既明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的威慑力，面不改色地说着哄人的话：“是我的错，那你想跟我去书房吗？”
　　信息素的蛊惑令祝念慈不假思索地点头，于是瞿既明抱着他弯腰，声音放得很柔和：“要把书拿上吗？我的书房里全是经济金融相关的书籍，我猜你不喜欢看那些。”
　　祝念慈轻轻嗯了声，弯腰拿上自己的书，又小声说：“想喝水。”
　　暂时标记的建立让他对瞿既明产生了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以至于连胆子都大了不少，终于敢对Alpha提出一些小小的，完全是举手之劳的要求，连肢体动作都展现出了超乎寻常关系的亲昵。
　　譬如始终死死抱着瞿既明不松手。
　　而Alpha此时心情颇好，自然乐得纵容他这点无伤大雅的要求，他轻轻拍了下祝念慈的臀，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娇气。”
　　祝念慈分辨了下，觉得他并不是在骂自己，反倒像是夸奖，不由更加黏糊了点，瞿既明抱着他去了餐厅，纡尊降贵地倒了杯水递给他，说：“现在喝吗？”
　　颇有种带孩子的慈父感。
　　公寓内的气温很高，瞿既明的衬衫袖口整齐地卷着，露出肌肉流畅的小臂，祝念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视线，心脏好一阵砰砰乱跳。
　　他乖乖地接过杯子，突然无厘头地感叹了句：“好帅。”
　　这声感叹十分诚挚，瞿既明不禁失笑，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宛如无尾熊宝宝般挂着的祝念慈温声问道：“还有要拿的东西吗？”
　　“没有了，”祝念慈点点头，又说，“不对，要帮你也拿一杯。”
　　“都没有手了还要帮我拿一杯啊？”瞿既明笑着说，“我可以等下让于夫人送进来，走吧。”
　　他说着，步履稳健地朝书房走去，祝念慈还是第一次踏入属于Alpha的领地，不由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圈。
　　瞿既明的书房很整洁，沿着墙摆了三个大书柜，厚厚的书脊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落地窗旁的书桌由整块木材制作而成，显得沉重且十分有质感，桌上的光屏开了隐私模式，他瞥了一眼，迅速地移开了目光。
　　“无聊的话可以叫我，”瞿既明抱着他坐下，顺手在键盘上敲了两下，“杯子放桌上就好。”
　　“噢，”祝念慈乖乖地缩在他怀里，“我不偷看你的。”
　　瞿既明笑了声，没有说什么，于是他打开了自己的期刊，继续专注地看了起来，橡木苔的气息厚重地包裹在周身，混合着房间里若有似无的烟草味，令他没看多久就有些犯困。
　　祝念慈就想到在学习暂时标记有关的内容时提到过这种现象，从医学角度解释，犯困是因为Alpha信息素跟自身信息素发生了反应，导致大脑神经细胞的活度降低，从而出现了这种表现……
　　他漫无目的地想着，渐渐闭上了眼，脑袋轻轻靠在了瞿既明胸口，就这么听着Alpha沉稳的心跳陷入了睡眠，瞿既明神色莫测地低头看了眼，顺手拉了拉他微微敞开的针织外套。
　　这都能睡着，他不由想，祝念慈的预警神经究竟是有多迟钝？
　　他重新看向自己的光屏，手指无意识地卷了卷Omega柔软的发，又渐渐下移，覆在了那块刚被自己咬过的微鼓腺体上轻轻按揉着，祝念慈在睡梦中渐渐舒展开眉眼，发出舒服的哼哼。
　　瞿既明不禁有些后悔——那一口的确是咬重了，现在都找不到一个好下嘴的新地方。
　　隔了几分钟，书房门被人轻轻叩响，许姨端着他的咖啡进来，看见房间里两个人的姿势时，眼中不由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先生，”她放低音量问道，“需要我将小祝带回房间吗？”
　　瞿既明端起杯子，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用，”他轻描淡写地说，“你出去吧。”
　　“他刚睡着，别吵醒了。”


第40章 小狗
　　祝念慈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色半暗的时候，远处的高楼被落日镀上层炫目的光线，落日半隐半现，他的耳边传来瞿既明的低语：
　　“好了，就这样先……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要得到已经解决的消息……”
　　他睁开眼，在温暖的体温和微微湿润的橡木苔气息中发了会呆，眼神落在瞿既明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键盘在Alpha手下发出微弱的声响，他突然就想到，季亚用的也是这一款键盘。
　　正常来说是很大声的，噼里啪啦，据季亚所说手感极佳，很适合用来……打游戏。
　　以及赶马上就要提交的作业和论文。
　　不过现在祝念慈有点怀疑季亚打游戏的巨大动静和键盘并没有关系，只是纯粹的因为使用者……手劲太大。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动弹了下，立马惊动了还没有挂断通讯的瞿既明，Alpha低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可以了，有什么事的话给我发邮件。”
　　他挂断了光屏上的通讯，重新看向怀里还有些发懵的Omega，问：“醒了？感觉怎么样？”
　　祝念慈点点头，恢复正常的理智和回笼的记忆令他脸上发热，眼神闪躲地嗯了声，作势要起身。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他尴尬地咳了两声，“抱歉，我也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瞿既明却顺手搂住他的腰，十分风轻云淡地说：“没有，你睡相很好，不说梦话不磨牙，吵不到我。”
　　他拿起属于祝念慈的杯子递给怀中的Omega，祝念慈成功地被他堵住了未出口的话，连耳根都在发烫。
　　谁问这个了！
　　他抿了口水，还是想动弹：“但我挺重的，你抱着我，腿不难受吗？”
　　“不重，”瞿既明轻轻在他腰上拍了一把，“但现在就不要乱动了，稍等我半个小时。”
　　祝念慈这回没能忽略自己臀上的某块火热触感，讷讷地噢了声，不动了。
　　暂时标记带给Alpha的生理反应通常会体现在欲望上，他默默地在心底重复教科书上的知识，跟Omega对肢体接触的渴求一样，是很正常的。
　　瞿既明处理工作的时候很专注，祝念慈自觉地从桌子上捡起了自己的书，重新安静地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他其实也不太想挪窝，既然瞿既明都说没关系了，他当然乐得继续与Alpha进行肢体接触，直到天色飞快地暗下去，他才看见瞿既明关闭了光屏。
　　“好了，”瞿既明说，“辛苦你在这里陪着我。”
　　祝念慈被他的感谢弄得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把抱起朝外面走去，他下意识搂紧了Alpha的脖子，小声说：“我可以自己走了。”
　　瞿既明却说：“进来的时候忘记带上你的拖鞋，地上冷，踩着容易感冒。”
　　祝念慈顿时就没话说了，只得鹌鹑似的将脸埋在Alpha的脖颈间，心里默默祈祷出去的时候不要碰到于夫人，所幸公寓够大，这个点于夫人通常在厨房，并不会在客厅里织毛衣。
　　于是他渐渐放下心来，隔了会，又突然说：“我没什么辛苦的。”
　　毕竟一下午都在睡觉呢。
　　瞿既明稳当地抱着他，语气温温柔柔的：“你的腺体应该还在疼吧？而且如果没有你的肢体接触作为安抚，我恐怕并不能专注精神处理工作。”
　　这话倒也在理，祝念慈有些迷茫，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橡木苔的气息太具有迷惑性，直到被瞿既明放下，他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的。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了军部的通知，”他听见瞿既明说，“你的保护令后天就能解除，接下来能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祝念慈愣了瞬，神情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终于结束了吗？”
　　“结束了，”瞿既明牵着他的手，眼神专注，“闻越这段时间天天念叨你，你呢？想回去了吗？”
　　祝念慈自然是想的，但现在却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仍然在隐隐作痛的后颈，竟然有些不舍。
　　“挺想回实验室的，”他最后还是坦诚地说，“但是又有些……担心你。”
　　瞿既明不由失笑：“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我想，你想说的应该是另一个词。”
　　他在祝念慈微凉的指尖上落下一个轻吻，眼神显得十分深情：“祝念慈，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隐晦的小心思啪的一下被他戳破，祝念慈倏地坐直了许多，蜷缩着手指眼神飘忽，一下就没了坦言的勇气。
　　该怎么说呢？他苦恼地想，现在好像并不是一个表明心迹的好时候，我没有准备好礼物，也没有写好告白的情书，甚至连语言措辞都还没有设想好……
　　瞿既明却动作轻柔地舒展开他的手指，又落下一个珍而重之的吻，微微湿润的触感清晰地印在指尖，祝念慈耳边尽是自己鼓噪的心跳，闪闪躲躲地跟Alpha对视着。
　　“怎么不说话？”瞿既明故意压低声音问他，“嗯？那我就当你承认了？”
　　祝念慈被他追问得心慌意乱，眼睛一闭颇有视死如归的意味：“是、是舍不得你。”
　　他说完，又匆匆忙忙地补充道：“暂时标记完就是这样的，你肯定也不愿意让我走。”
　　瞿既明轻轻一挑眉，倒是比他坦然：“是啊，所以才想问问你，是不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祝念慈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心里像是装了满满一罐的橘子味汽水，噼里啪啦地冒着甜蜜的泡泡，反手和他十指交扣。
　　“老师的项目还在进行，”他说着让自己产生罪恶感的话，“你每周三都能见到我。”
　　太堕落了祝念慈！他暗暗唾弃自己，课题是为了学习，而不是用来谈恋爱的！
　　可除了这件事，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跟瞿既明有交集的事情了，一个贫穷大学生和一个事业有成的精英Alpha，怎么想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身份。
　　但瞿既明却有些失落地说：“一周只愿意见我一次吗？”
　　祝念慈就很为难地看着他：“但是你很忙呀。”
　　“所以你可以继续住在这，”瞿既明不假思索地说，“我问过闻越，你去实验室的时间跟我每天出门的时间差不多，我可以先把你送去学校。”
　　很令人心动的提议，但祝念慈还是摇了摇头，小声地说：“那就太麻烦你啦，而且我交了这学期的住宿费的，不住就浪费了。”
　　他从来都是个有分寸的人，怎么都不可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住在属于瞿既明的公寓里的。
　　瞿既明也早就猜到他会拒绝，微微失落地用那双雾蓝眼睛看着娇小的Omega，说：“每周的检查只有两个小时，而且闻越也会在，祝念慈，你是不是后悔了？”
　　“什么？”祝念慈一愣，“我怎么可能会后悔。”
　　他对自己要做的事从来态度坚定，不管是愿意接受瞿既明的暂时标记，还是决定追求瞿既明，既然下了决定，就不会再瞻前顾后犹豫不定。
　　瞿既明低声说：“那你愿意把周末的时间交给我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低落，祝念慈心一软，对着那双雾蓝眼睛点点头。
　　“那我该怎么找你呢？”
　　“这个不需要担心，”瞿既明温声说，“你平时就住学校，我周五去接你回来，怎么样？”
　　祝念慈犹豫了下，突然问他：“为什么？”
　　瞿既明无奈般地叹气，说：“你觉得是为什么？祝念慈，能不能把你的智商挪点到别的地方上？”
　　某个答案瞬间呼之欲出，祝念慈怔怔地跟他对视着，声音细如蚊呐：
　　“靳明，你是不是喜欢我？”
　　瞿既明只是专注地看着他，温声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机会了，祝念慈弯着眼，坦然点头：“当然，我说过的呀，我很喜欢你。”
　　他的语气轻快至极，尾音甜丝丝地往上翘着，有种未经修饰的赤忱直白，令瞿既明微不可查地失神了瞬。
　　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过这么……热烈的人了？
　　是的，热烈，就像是一只永远天真的小狗，你一打开门就会扑上来，用湿漉漉的舌头和摇成花的尾巴表达自己怎么也说不完的喜欢，小狗永远不会对你撒谎，也永远不会不喜欢你。
　　但……
　　“为什么？”
　　瞿既明问出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他其实并没有必要去知道祝念慈的喜欢是因为什么——毕竟结果已经是自己想要的了，过程是怎样的并不重要。
　　可仿佛是本能在叫嚣着需要一个答案，在还未反应过来时，问题就已经脱口而出，他短暂地诧异了下，脸上却依然是完美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笑容，重复道：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祝念慈同样意外于他的询问，脸上烫得不行，却一字一句都说得认真极了：“有很多原因呀，首先，你是个很优秀的Alpha，其次就是我们契合度很高，基因的吸引力是很强的。”
　　他顿了顿，用略显郑重的语气说出后面的话：“而且你对我很好，很温柔很……尊重我，靳明，我认为是个Omega，都会喜欢你的。”
　　瞿既明静静地听到这，不太意外，却奇怪的有些不甚满意。
　　祝念慈喜欢上了一个由他亲手构筑的，叫靳明的完美Alpha形象，他听着这些话，感觉是在说自己，又感觉像是在看别人。
　　他眼神微微一暗，嘴角一勾露出欣喜般的笑容。
　　“那真是太好了，”他说，“我很荣幸你能喜欢我。”
　　靳明就是瞿既明，祝念慈喜欢的就是他。
　　也只能是他。


第41章 早春
　　吃饭的时候祝念慈主动将自己的位置换到了离瞿既明更近的地方，嘴角始终挂着甜蜜的，窃喜般的小小微笑。
　　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幸运的事呢？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这么想，我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我，简直就跟走在路上迎头掉下来一张头等奖彩票般不可思议。
　　瞿既明突然放下餐具，侧头问他：“怎么了？一直在看我。”
　　祝念慈被抓包得猝不及防，睁大眼睛险些呛到，他摇头，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许多。
　　“没有，”他一点点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开口，“我就是，忍不住想看你。”
　　就像是小宠物得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似的，爱不释手想要时时刻刻抓在怀里，瞿既明轻而易举地理解了他的心情，语气温和地说：“以后多的是时间看，先好好吃饭。”
　　祝念慈噢了声，被他说得脸上发烫。
　　我怎么好像很迫不及待似的……他想，第一次恋爱的人是都会这样吗？
　　他不由回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好友刚恋爱的时候，季小少爷那会为了逃避家族联姻去校园内的街上抓了个帅哥男朋友，结果对方就是自己未婚夫，这件传奇事迹至今在医学院中流传，因为太具有戏剧性，甚至到前段时间还有低年级的本科生在询问故事的真实性。
　　但祝念慈认为，除了这件事本身之外，季亚的恋爱事迹也非常的戏剧，几乎集齐了所有经典狗血电视剧的桥段，譬如说雨夜追车和长达十三个小时的语音通话。
　　总而言之，祝念慈当年实在是想不到自己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骄矜好友，会有对着通讯器笑得像个弱智的一天。
　　但现在他突然就有些明白了——只是坐在瞿既明的身边，祝念慈就觉得有只小鹿扑通一声跳进了自己心里，毛绒绒的脑袋在胸腔里蹭来蹭去，像是新叶发芽，又像是枝头颤颤巍巍绽开的花。
　　又有谁能拒绝一场春天呢？
　　祝念慈成功地为自己的心不在焉找到了借口，他轻轻放下餐具，在于夫人过来收拾时道了声谢，却迟迟没有回房间去，也没敢侧头去看身边的瞿既明。
　　按照往常的习惯来看，Alpha在用完餐后是不会在餐桌边过多停留的。
　　这又让他联想到了瞿既明的那句“有的是时间看”，一时间竟然有了种被特殊对待的小小窃喜，他掩饰般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余光偷偷地去瞄瞿既明。
　　而Alpha目不斜视地盯着自己的光屏，在片刻后突然问道：“我很凶吗？”
　　祝念慈的手下意识一抖，认真地反驳：“不，没有，你特别好。”
　　但瞿既明依然是微微失落的，他关掉光屏，说：“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难道是后悔了？”
　　“当然没有！”
　　祝念慈急切地反驳，抬起头却对上了瞿既明微微含笑的眼，这才明白Alpha是故意说了这么句话，他莫名有些恼，抿着唇认真重申：“这是你今天问我的第二遍了，靳明，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他的声明在瞿既明看来都有一种固执的可爱，并不惹人厌，反而令那张本来就十分符合Alpha的脸显得愈发惹人恋爱起来，于是瞿既明从善如流地道歉，说：“抱歉，是我开始患得患失了。”
　　“嗳？”
　　祝念慈愣了下，紧张地舔了舔湿润的唇，被撩得脸红心跳，瞿既明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他的手，笑容微微苦涩：“或许是我对自己不够自信，祝念慈，你是个很好的Omega，所以我才想反复确认。”
　　“也，也没有那么夸张，”祝念慈不太好意思地咳了声，“比我优秀的人大有人在，起码在十年内是这样的。”
　　说到最后那句时他不由露出点很明快的笑容，腼腆地弯着眼，显然是把自己说得有些难为情了，但瞿既明并不怀疑他话里的可信度。
　　祝念慈可是闻越的学生，他的好友可是全联盟最龟毛最挑剔的学者，能被他寄予厚望的学生，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如果不是必须要一个高契合度的Omega……
　　瞿既明终止了自己的思绪，微微一笑，说：“嗯，再过十年，你一定能和现在的闻越一样优秀。”
　　他说得笃定，祝念慈被他夸得飘飘然，整个人都好似踩在云端，连怎么被哄回房间的都不太知道了，只记得道别时瞿既明站起身，给了自己一个充满橡木苔气息的拥抱。
　　“晚上如果难受的话，可以来找我。”
　　他顶着发烫的脸颊点头，忍不住想到些少儿不宜的方向去——暂时标记带来的激素变化会让Omega产生对欲望的渴求，但解决办法不止一种，短暂的拥抱同样能平复心情。
　　因此祝念慈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唾弃了好一会脑中的误会思想。
　　靳明这么正派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随便的邀请？
　　他无声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好不容易才稍微平复了点心情，却怎么也没办法集中精神去做自己的事，纠结了好一会，他还是拨通了季亚的通讯。
　　季少爷不知道在做什么，铃声响了将近半分钟才接起通讯，祝念慈正盯着自己的屏幕发呆，眼前突然出现了好友放到最大的脸。
　　“喂？”季亚的嗓子听起来有点哑，“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祝念慈心头飞快的闪过一丝怪异感，直觉他刚才没在做什么好事，但还是开始了自己的话题：“我收到消息，说是过两天就能回学校了，你呢？”
　　季亚翻了个身，懒洋洋地说：“我不知道啊，反正我哥还没跟我说这事，你是哪来的消息？”
　　“是靳明告诉我的，”祝念慈把那个名字说得微微含糊，“可能你哥哥太忙了吧，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嗯——不是没可能，”季亚终于坐起身，将自己的通讯器拿远了点，“他最近突然升职了，虽然军衔没变，但得到了个更好的职位，把我爸高兴得心脏病都差点犯了。”
　　祝念慈忍不住咂舌：“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季亚很明显地发出声感叹：“哎呀我跟你说，是真的，我爸今天还住在医院呢，我哥就是个情商负数的职场笨蛋，多的是资历比他高，还会说话的人等着去接那个职位，结果不知道怎么的，执行官先生直接点了我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狗屎运。”
　　祝念慈不太懂这些，但能听出好友的心情十分不错，他带着笑容安静听完季亚的喜讯，这才再次开口，说：“那还真是件好事，对了，如果下周能回学校的话，你还住寝室吗？”
　　“干嘛不住，”季亚理所应当地说，“在家天天被我哥念叨，烦都烦死了，当然是住寝室舒服啦。”
　　他说着，眼珠一转，流露出点渴求的神情：“而且我想念你的小蛋糕了，宝宝，我要吃栗子味的。”
　　祝念慈有些为难：“但是栗子已经快要过季了，不好吃，要不吃草莓的？”
　　“都行，都行，”季亚开心到两眼放光，“我让他们直接把草莓送寝室去，再来点车厘子怎么样？都能直接空运过来的。”
　　祝念慈自然是应好的——反正最后都是落到季亚的肚子里，他自己对甜品并没有太多的喜欢。
　　他听着季亚欢快的絮絮叨叨，欲言又止地把最重要的事情吞回了肚子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难以启齿的犹豫感。
　　就好像……并不是很确定自己跟瞿既明的关系。
　　真奇怪，明明连暂时标记都有了，他却依然好像踩在轻飘飘的云上，怎么都不敢笃定自己心里的答案。
　　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呢？
　　祝念慈好不容易回过神，刚想开口询问季亚，却看见好友身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挪开了通讯器，露出一张坚毅硬朗的面容。
　　“打扰一下，”那个Alpha礼貌地说，“我们还有点事要做，先挂了。”
　　祝念慈呆了呆，只来得及说了个“好”字，就看见自己的通讯被那边毫不留情的挂断，最后几秒间画面晃动，他依稀听见季亚发出一声惊呼：
　　“赛因，你把通讯器还给我！”
　　他像是手指被烫到了般，忙不迭地丢掉了通讯器，尴尬到脚趾都蜷缩在一起。
　　究竟是什么事情要两个人不穿衣服躺在床上做啊！
　　祝念慈没敢再想下去，默默地在心底为打扰了好友的私事道歉，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整天的刺激太强烈，他好不容易陷入睡眠，又在凌晨时被燥热混乱的梦境惊醒，祝念慈在黑暗中震惊地睁大眼，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在房间内回荡。
　　这个梦……
　　他难以遏制地回想着梦中的场景，Alpha微微粗粝的滚烫手掌和一声声的灼热喘息都太真实，就连橡木苔的气息都像是真的在鼻尖萦绕，激得他心跳如擂，动一动腿就能感觉到股间怪异却已经不算陌生的触感。
　　暂时标记的副作用这么大的吗？
　　祝念慈按着心口坐起身，难以启齿的欲望令他在黑夜中红了脸，犹豫片刻还是掀开被子，准备去一趟盥洗室，可当他按开床头的台灯时，却微微一愣。
　　——睡前空无一物的枕边，此刻却放着一件叠得十分齐整的黑色男士衬衫。
　　是瞿既明的。


第42章 “自由”
　　接下来的几天里瞿既明一反常态，在家中待着的时间直线上升，甚至做到了连续好几天都准时下班回家，坐在餐桌边等祝念慈走出房间，一起享用晚餐。
　　很令人讶异，但不得不承认，这种举动成功地安抚了Omega被标记后不可避免变得敏感脆弱的心理状态。
　　起码对祝念慈来说是这样的，当然啦，那件始终躺在他床头的衬衫也帮了不少的忙。
　　想到这，坐在书房里的祝念慈不由抬头，飞快地瞄了眼坐在书桌后认真办公的英俊Alpha，他手中捧着厚厚的医学相关书籍，搁置在桌上的通讯器显示正在通话中，闻越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赫然显示在正中。
　　要不是为了信息素，他悄悄腹诽，我才不会来打扰靳明工作。
　　只是他的走神还没进行多久，通讯器里就传来闻越的冷笑：“好看吗？要不要坐过去点，再给你放一天假仔细看看？”
　　他说得毫不留情音量极大，祝念慈顿时心头一颤，做贼似的飞快低头，根本不敢去看瞿既明反应。
　　“没有，”他心虚地说，“我就是低头久了脖子有点疼。”
　　“噢，脖子疼，”闻越似笑非笑，“我给你去挂个骨科号？再给你换个人体工学椅？”
　　祝念慈顿时蔫了不少，小声说：“不用，不用，老师我们继续说吧。”
　　“我说着你又不听，”闻越没好气地呵斥他，“休息这么久，把你的美好品德都休息没了。”
　　“哪儿能啊，”祝念慈诚恳认错，“我可想听老师你讲课了。”
　　闻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想听，但是受不了Alpha的诱惑是吧？”
　　祝念慈原本就发烫的脸顿时红了一片：“老师！”
　　他给了闻越一个请求的眼神，臊得不行，还没来得及岔开话题，眼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是瞿既明。
　　“你差不多可以了，”Alpha对着通讯器笑，“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找我，为难他做什么。”
　　闻越冷冷地跟他对视，说：“那你倒是接我通讯啊。”
　　瞿既明这才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虚伪一笑：“不好意思，前两天开会的时候设置的免打扰没有取消。”
　　傻子才信这种鬼话，闻越冷笑一声，吐出一个字：
　　“滚！”
　　瞿既明好脾气地带上自己的杯子出了门，甚至嘴边还带着明显的愉悦笑意——毕竟在好友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一通电话骗走了他的学生，被骂两句也划算。
　　而一边安静的祝念慈目送着他出了门，眼中流露出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不舍，闻越被他那点小表情气得肝都在隐隐作痛，没好气地说：“行了，回头，人都不见了。”
　　祝念慈不好意思地抿着唇笑，终于敢细声解释：“老师，暂时标记之后对信息素的渴求会比未标记时更强烈。”
　　闻越明显地吸了口气，轻轻放下手里的纸张。
　　“我知道，”他说着，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所以我的建议是，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跟他保持距离。”
　　祝念慈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心中沸腾了好几天的甜蜜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老师是想让我先远离信息素的影响吗？”他敏锐地指出了闻越的意思，“其实我也有考虑过，但是按照我的切身体验来看，高契合度AO之间的信息素影响至少能作用一个月。”
　　闻越看起来并不意外，反倒问他：“还有呢？别的结论是什么？”
　　祝念慈有些犹豫地看了他眼，实话实说：“没了。”
　　闻越看起来有些无奈，但还是说：“你认真想想。”
　　祝念慈被他问得茫然，认真翻了好一会自己的记录才用询问的语气说：“信息素依赖的症状也更明显和激烈，如果Alpha没有进行足够频繁的信息素补充，或许会出现筑巢行为……？”
　　“还有，”闻越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淡淡，“不要偷懒，再认真想想。”
　　但祝念慈绞尽脑汁，还是没想到闻越的重点在哪里，他实诚地摇头，说：“老师，我真的想不出来。”
　　闻越啧了声，问他：“Omega发情期的周期是多久？”
　　祝念慈顿时心跳一漏，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个月，”他轻声说出答案，莫名身上发冷，“所以对高契合度的AO来说，一个暂时标记的影响渐渐消退后，就得进行新的暂时标记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社会调查中，高契合度AO的离婚率更少的原因，”闻越说得平淡，话中意思却很残忍，“有标记存在，Omega几乎不可能脱离Alpha的掌控。”
　　祝念慈沉默着，紧紧抿着唇。
　　“你跟他的事情我并不反对，”闻越淡淡地说，“但我希望你能从现在开始训练自己抵抗Alpha信息素带来的影响。”
　　“好的老师，”祝念慈轻声应了，又忍不住发问，“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Omega愿意被标记？”
　　“意外、习俗、社会眼光，”闻越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或许还有一时上头的荷尔蒙，以及Omega的受教育水平。”
　　“虽然这任执行官推动的Omega救助补贴方案的实行让Omega的平均学历有所提高，也让他们逐渐有了自己的判断力，但在偏远地区，仍然有许多人的观念是Omega就该回归家庭。而对于那些Omega来说，标记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本能和爱情在标记下并没有区别，所以标记反而能让他们的这一生过得幸福一些。”
　　直到挂断这次通讯，祝念慈还没能从闻越的话中回过神来——他曾经很好奇联盟科技大学里的Omega数量为什么会稀少到一个专业不过十几个人，也好奇过为什么社会中的领导者通常都是Alpha。
　　原来除了身体差异以外，标记同样束缚住了Omega，让他们难以从家庭，从丈夫的掌控中走出来。
　　或许Omega们不是不想活跃在社会上，他想，Omega只是……走不出来。
　　如果我没有接受政府的救济，如果我没有一对开明的Beta父母……
　　那我现在应该早就被一个Alpha带走，依然在边境过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平凡日子。
　　祝念慈被这种可能性吓得打了个寒战，闷闷不乐地止住了自己的念头，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自己这二十多年过得实在足够幸运。
　　他起身出了书房，轻车熟路地到客厅里寻找瞿既明，即使闻越再三强调要他不能太依赖Alpha信息素，但他还是有些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一看到Alpha就想往对方身边凑。
　　瞿既明在他走过来时就抬起头温和一笑，问道：“和你老师聊完了？”
　　“嗯，”祝念慈不太好意思地抿着唇笑，“我这两天是不是太打扰你了？”
　　瞿既明姿态自然地对他招招手，坐姿闲适而惬意：“怎么会？没有你在我都没法集中精神。”
　　也是，祝念慈想，在我渴求靳明的信息素时，靳明同样也很需要我的信息素。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坐到了瞿既明身边，语气轻快地说：“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你会在周五的什么时候来接我？”
　　“六点半怎么样，”瞿既明似乎早就计划好了，“我六点钟下班，去你们学校要十五分钟，但还要收拾东西。”
　　“好，”祝念慈乖乖地说，“那我在校门口的校长雕像下等你。”
　　“实验楼到校门口有些远，”瞿既明说，“我在车库等你。”
　　校门口被偷拍的风险太大，并不是个好地方。
　　祝念慈当然是欣然答应的，于是他满意地笑了笑，又好似不经意般地说：“那明早跟我一起出门？”
　　“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祝念慈故意叹了口气，“这附近连公交车站都没有呢。”
　　瞿既明轻笑一声，说：“也对，是我疏忽了。”
　　他顿了顿，突然认真地看向祝念慈，礼貌地询问：“那可以现在给我一个拥抱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祝念慈愣了瞬，但还是小声说：“当、当然可以。”
　　他主动张开手，穿着温暖的针织衫，像一只仿真人偶娃娃般乖顺，瞿既明盯着他看了片刻，慢慢俯身拥抱住他，唇边溢出一声微弱的喟叹。
　　“怎么办？”他低声地，很无奈地问祝念慈，“要好几天见不到你，我的大脑在让我把你关起来。”
　　他的话说得恐怖，祝念慈却没能产生任何危机感，反而听出了很明显的纵容，于是他生疏地拍了拍Alpha的后背，说：“但是你周三会到我们实验室来呀。”
　　瞿既明没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祝念慈想了想，释放出更多的安抚信息素，跟他保证道：“我会每天都给你发消息的。”
　　“好，”瞿既明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间传来，“如果有空的话，我会及时回复的。”
　　一时间客厅安静了下来，祝念慈缩在他的怀中，心中渐渐涌上某种温暖而慵懒的情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听见瞿既明说：
　　“暂时标记会让Alpha产生很离谱的占有欲，我想你会比我更了解。”
　　“但我不会为了私心用标记禁锢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祝念慈有些讶异地听着，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处落下一点柔软微凉的触感。
　　——那是一个落在腺体边上的，很珍重的吻。
　　“祝念慈。”
　　他听见瞿既明很认真地叫了声自己的名字，却没有抬头。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都是自由的。”


第43章 人选
　　下午三点二十五，季亚兴冲冲地打开了寝室大门，温暖甜蜜的黄油香气从厨房飘了出来。他怀念地深深吸气，随手扔下了自己的包。
　　“宝宝！”他朝厨房里大喊，“我想死你啦！”
　　祝念慈听到开门声时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他从厨房里探出一颗脑袋，很欣喜地看向好友：“我还以为你要晚上才回。”
　　“本来是这么打算的，”季亚不满地跟他抱怨，“但是赛因说如果我待到晚上，他绝对不可能放我出门，所以我就下午回来了咯。”
　　祝念慈不由沉默了下，问他：“你是不是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跑的？”
　　没记错的话，赛因虽然从一线退了下来，但还是在边境线上待着，这次回到首都还是因为季亚出事才特地请的假，怎么可能让季亚提前回来。
　　他不由朝门口看了眼，果不其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背包躺在地毯上，看起来瘪瘪的，一点都没有季少爷平时的风范。
　　得，肯定没错了。
　　但季亚看起来根本不以为意，直接越过他走到烤箱前，期待地低头往里面张望。
　　“嗳，是不是快好了？”
　　祝念慈应了声是，说：“里面的是蔓越莓曲奇，中午的时候你的草莓到了，我用了一点，剩下的跟做好的草莓蛋糕一起放在冰箱里，你要不先吃那个？”
　　“不是不行，”季亚装模作样地点头，“但我想跟你一块吃，这段时间都没人跟我聊天，憋都憋死了。”
　　他的借口找得随意，祝念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实话实说：“我觉得再过十五分钟，你就没有吃东西的时间了。”
　　按照以前的经验来看，赛因现在说不定已经到校门口，正在往这边过来。
　　季亚听他这么说，顿时没好气地往门口瞪了眼，说：“不管他，那么大个Alpha还离不开人，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装出那副成熟可靠的样子骗我的……”
　　祝念慈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直到烤箱发出叮的一声响，他才借机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季亚，说：“我去把曲奇拿出来，你可以帮我去把冰箱里的蛋糕端到桌子上吗？”
　　季亚眼睛一亮，成功地被他岔开了话题，他欣然应了声好，亲昵地扑上来抱住了祝念慈。
　　“还是Omega抱着舒服，”他蹭着好友的脖子说，“赛因浑身都是肌肉，睡觉都嫌硌得慌。”
　　祝念慈被他的头发弄得痒痒，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就听见季亚奇怪地咦了声。
　　“你的信息素——不是这个味的吧？”
　　他说着，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嫌弃地皱起眉：“一股Alpha的臭味，说吧，是被哪个坏家伙咬了？”
　　祝念慈莫名心虚，他推开季亚，转过身用端盘子的行为掩饰自己，含糊地说：“还能有谁啊，不就是……他。”
　　季亚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严肃问道：“怎么回事？前段时间不还说没在一起么，怎么回来还带了个牙印？”
　　他说到这，神色又是一变，不满地嚷嚷：“你不会被人骗了吧？！”
　　“没有，没有，”祝念慈连忙解释，“这个算是意外，我还不至于那么容易被骗。”
　　“谁知道你，”季亚嘟囔着过来帮忙，“多的是不安好心的Alpha，就算是正经谈恋爱，也没有上来就暂时标记的呀。”
　　祝念慈顺手往他嘴里塞了块热腾腾的曲奇，认真解释道：“首先，标记是因为我的信息素缺失症不能再等了，其次，我跟你说过的，他是老师的朋友。”
　　季亚咔吧咔吧地咬着饼干，语气依旧很不满：“虽然说闻院长德高望重，但我们也不知道他私底下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啊，之前跟他们去聚会，有人说他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家了，闻家老爷子一提起他就犯心脏病，说他老在外面鬼混，就是不回家看看长辈，一点都不孝顺。”
　　祝念慈有些讶异：“原来老师也是你们那个圈子的人？”
　　“嗯啊，”季亚在桌边坐下，“原来你不知道吗？院长是闻家的长子，以前是当继承人培养的，还被送去军队待过好几年。”
　　“怪不得老师会跟靳明认识，”祝念慈的关注点顿时偏了，“还能在学校拥有最好的实验室。”
　　“那个实验室可没闻家的什么事，”季亚说着，忍不住激动地拍桌子，“那都是院长自己打拼出来的江山！每一张钞票都是院长自己的，他简直就是联盟的一个传奇！”
　　祝念慈没说话，心想那可不一定，别的不知道，但起码新到的那两台设备肯定用的是靳明的钱。
　　而季亚在停顿片刻后有些凝重地皱着眉，说：“如果是为了治病的话，暂时标记不是不能理解，但这Alpha的信息素闻起来怎么那么有压迫感啊……”
　　“他是顶级Alpha，”祝念慈的脸几乎要埋进杯子里了，“所以信息素特别，嗯，优质。”
　　季亚的神情顿时变了，严肃问道：“你有问过他的身份吗？”
　　“没、没有，”祝念慈不明所以，“怎么了？”
　　在他看来，随便询问他人的家世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
　　“整个联盟，能被称作顶级Alpha的不超过一百位，”季亚神色凝重地跟他对视着，“他们几乎不可能选择除了世家以外的Omega作为伴侣，家族的掌权者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除非他自己就是掌权者。”
　　祝念慈原本就始终隐隐不安心跳顿时重新喧嚣了起来，他抿了抿唇，小声地说出自己都不太信的话：“万一他并不是圈子里的人呢？”
　　“可能性不大，”季亚毫不留情地道，“不过的确没有哪家是姓靳的，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让我见他一面，那些Alpha我全都见过。”
　　他说完又叹了口气，小声嘟囔：“要是你当初告诉我他是个顶级Alpha，我说什么也会劝劝你的，宝宝，天上掉馅饼的事真的太少了。”
　　祝念慈沉默了好一会，还是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是喜欢我的。”
　　“唉，”季亚又叹了口气，“不过也没什么，你过两年肯定能踏进最顶层的学术圈，再加上院长学生这层身份，也不至于被棒打鸳鸯的啦。”
　　他想了想，补充道：“就是在这之前，嗯，会艰难一点。”
　　祝念慈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嘴角浮起点很浅淡的微笑：“没关系，只要努力就好了。”
　　他并不怕自己跟瞿既明之间的差距太悬殊，却会担忧在自己努力地朝对方靠近时，却被各种残酷的，无力对抗的现实因素打败。
　　季亚看着他的状态不由咂舌，就这股越挫越勇的劲儿，祝念慈以后绝对是第二个闻越！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门口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不由发出声烦躁的气音。
　　“他怎么真的追过来了。”
　　祝念慈不太意外地看向好友，故意问他：“那我们不给他开门？”
　　“那等下肯定要疯狂给我打电话，”季亚说得嫌弃，嘴角却带着明显的笑意，“算啦，我出去一趟，你给我留点回来吃。”
　　“好，”祝念慈朝他摆摆手，“我等你回来。”
　　他目送着季亚拉开门出去，Omega寝室的隔音极好，他在安静环境里发了会呆，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打开通讯器，轻车熟路地点进了置顶的聊天框。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祝念慈发完消息就准备切出去看看别的消息，但瞿既明难得在线，迅速回复道：“是什么？”
　　他看着这简短的一句话，眼中流露出甜蜜的笑意。
　　“到时候就知道了，”他想了想，又说，“周三就能送给你。”
　　瞿既明：“我更期待周三的到来了。”
　　祝念慈几乎能想到Alpha说这句话时会是什么神情，就好像直接站在他对面似的，于是热着耳垂回复：“我也是。”
　　对面没有再发过来消息，他关闭了通讯软件，刚好看见了最新的头条新闻推送：
　　财政部长莫瑞于今日被解职，称被执行官蓄意报复。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新闻，”祝念慈小声吐槽，“瞿先生一向正直磊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肯定是污蔑！”
　　……
　　另一边的国会大厦顶层，瞿既明坐在会议室上首，下首的某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深深鞠躬：
　　“抱歉，是我的疏忽——”
　　“我不想听道歉，”瞿既明冷厉地打断了他，“我需要解决方案。”
　　那人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说：“民众不会把莫瑞的话当真，但……”
　　“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个，他贪污的新闻明天就会放出去，”瞿既明依然打断了他，“新的财政部长人选，我需要这个。”
　　会议室内产生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人选自然有很多，但所有人都在想，该怎么成功地把自己的人推到这个位置上，好让自身的利益得到最大化。
　　渐渐的，有人开口：“耶伦女士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在财政部工作了十余年。”
　　瞿既明不置可否地支着头，瞥了他一眼。
　　那人自觉地住了口，紧接着就有人接上：“我认为联盟储备委员会的副主席莫先生更合适。”
　　一时间提议声此起彼伏，瞿既明八风不动地坐在上首，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直到有人提议道：“我想，林无为先生是个不错的人选。”
　　四周倏然一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谁——林家的这一任掌舵人，前段时间和瞿既明一同登上头条的姑娘就是他的女儿。
　　一时间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上首，瞿既明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说：“就先讨论到这吧，明天再继续。”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选已经定下了。


第44章 久别
　　上流社会从不缺各种聚会晚宴，没有了一个时时刻刻需要注意的祝念慈待在自己家中，瞿既明终于翻出了某份时间是周二晚上的请帖。
　　“季家为季煜少将办的生日宴，”副手及时地在旁边跟他解释，“同时庆祝季少将升职，这才特地给您送来的请帖。”
　　瞿既明随手将那张卡片放在了办公桌边缘，问道：“我记得，林家和季家最近有个项目合作。”
　　“是，林老爷子会出席，”副手的神情看起来稍显谨慎，“但两家的小辈闹过几次不愉快。”
　　瞿既明并不是太在意他口中的“小辈”是谁，他低头看了眼腕表上显示的时间，命令道：“准备好，七点钟出发。”
　　“是，”副手恭敬地躬身，“需要回老宅为您取一套新的衣服吗？”
　　“不用，”瞿既明对他挥挥手，“去公寓拿就好。”
　　他没再关注这件事，私人账号上跳出一条来自祝念慈的新消息，他打字的手微微一顿，还是点了进去。
　　是一只躺在草丛里晒太阳的小猫，有着短短的棕色皮毛和圆润可爱的脑袋，瞿既明盯着那只出现在镜头中的手看了会，回复道：“很好看。”
　　另一边的祝念慈坐在烤肉店的收银台后，对着消息露出点很轻快的笑容。
　　“它在实验楼下蹲了好几天，”他斟酌着打字，“或许是天气太冷了，所以我们给他用纸箱和旧毛巾做了一个窝。”
　　瞿既明没有再回复，倒是收银台的桌面被人礼貌地敲了下，祝念慈抬起头，看见自己面前站了一个穿着军事战略学院训练服的高个男生，高鼻深目体格壮硕，明显是个Alpha。
　　“你好，”他对那个Alpha笑了笑，“要来点什么？”
　　那张被太阳晒成小麦色的脸上出现了点可疑的红晕：“是这样的，我连续来了两周，终于又看到你了，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天生神经迟钝的祝念慈愣了愣，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不好意思，”他挠了挠侧脸，抿着唇微笑，“我有男朋友了。”
　　Alpha看起来却不太信，反倒说：“我跟他们打听过了，你是医学院的研究生，从入校单身到现在，平时根本就不和Alpha接触。”
　　他说到这，做了个总结：“你是不是在找借口？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
　　祝念慈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有些不适地皱着眉，但出于礼貌，并没有打断Alpha的滔滔不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Alpha？
　　那Alpha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反倒有些自得地说：“你别怕我，虽然我肌肉确实练得不错，但从不打Omega的。”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壮硕的肱二头肌，笑道：“看！这都是满满的安全感！”
　　祝念慈一时竟有些无语，他抿了抿唇，再次重复：“我真的有男朋友了，就前两天的事。”
　　可那个Alpha依然是一副不信的样子，不依不饶地纠缠：“你没课的时候都在小吃街打工吧？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别的Alpha。”
　　他的语气中有些隐约的轻蔑，祝念慈抬头看向他，冷声问：“那又怎么样？我不是已经快一个月没来兼职了吗？”
　　Alpha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他忍着不适，往前走了一步，再次严肃地重复：“我的确有男朋友了。”
　　他说着，释放出一点微弱的信息素，橡木苔的气息张牙舞爪地宣誓着主权，侵略性极强地扑了出来。
　　那Alpha的神情顿时变得谨慎而忌惮，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心跳加速浑身汗毛倒立，被巨大的威胁感弄得惊骇不堪。
　　这种等级的信息素，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穷Omega身上？！
　　祝念慈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无奈地说：“现在总该相信了吧？”
　　Alpha神色怪异地看了他眼，讪讪地转身离开，祝念慈松了口气，喃喃自语：
　　“这种Alpha也太讨人厌了吧。”
　　他不由又想到了瞿既明——两相对比下实在是碾压级的胜利，又或者说，根本没法比。
　　祝念慈低头看了眼没有任何新消息的通讯器，心里突然涌上些淡淡的思念。
　　“也不知道靳明在忙什么……”
　　……
　　所幸第二天就是周三，祝念慈难得失眠起了个大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房间时不由被沙发上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季亚？”
　　他叫了声沙发上的人，季亚疲惫地睁开眼，慢吞吞地转头。
　　“嗯？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这才六点不到啊。”
　　“失眠了，”祝念慈说，“你昨晚不是回家参加你哥的生日宴会了吗？”
　　他打量着像是被掏空的好友——季亚连鞋都没脱，酒气浓烈地飘过来，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扔在地上，衬衫和裤子都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大战。
　　季亚无力地冲他摆摆手，说：“别提了，林涵雅那个臭娘们也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从开头呛我到结束，烦死了。”
　　他说到这，翻了个白眼：“她不会真以为自己跟瞿先生扯上了关系，就能横着走了吧！”
　　祝念慈听过两回这个名字，据季亚所说，这是他这辈子的宿敌，从小打到大，如果没意外的话，能互相对骂到进棺材的时候。
　　“你看起来像是跟她打了一架，”他说着，走进厨房给季亚冲蜂蜜水，“怎么不回房间睡觉？”
　　季亚捂着发痛的脑袋艰难坐起身：“因为我刚回来十分钟不到，想先坐半个小时再洗澡睡觉，回床上躺着会直接睡过去的。”
　　他从祝念慈手里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才接着说：“而且我确实跟她打了一架，瞿既明在宴会上待了半小时就离开了，人一走她就不装模作样了，差点把我撞进蛋糕里。”
　　“然后我们就去后院老地方打了一架，”季亚说到这，还有些得意，“她这回可没打过我，赛因教我的新格斗术真不错！”
　　祝念慈没有发表评论，而是挑了个最微不足道的八卦问：“所以她是之前头条上的那位女性Omega吗？”
　　“是她，”季亚没好气地嘁了声，“那照片糊到我都没认出来，还以为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呢。”
　　“噢——”祝念慈缓慢地点了下头，“所以联姻的事，是真的？”
　　“八九不离十了吧，”季亚看起来颇为不爽，“就她那样的，要不是姓林，哪儿配得上瞿既明，你可以等等看，估计过两个小时头条就出来了。”
　　祝念慈却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忍着笑意问他：“那她要是结婚了，会不会给你发张请柬，让你坐第一排观礼？”
　　季亚哼笑了声，说：“那我必定先让她坐我的婚礼第一排，再让你坐她旁边，把我的捧花直接塞你怀里。”
　　话题在这里戛然而止，祝念慈目送着好友回了房间，再也没了睡意，不由留了点注意力在通讯器上，而正如季亚说的那般，早上八点时，头条新闻准时地弹了出来：
　　瞿既明终遇真爱，林家双喜临门？
　　他好奇地点进去，依然是一张很清晰的大图，华美宴会厅中灯火通明，一对男女在舞池正中翩翩起舞，相机的角度刚好将那位娇美的Omega拍得清清楚楚，却只拍到了执行官那身价格不菲的西装和挺拔的身姿，并没有拍到Alpha的样貌。
　　祝念慈莫名产生了点熟悉感，细长手指迅速地滑完了后面的废话，不甚留恋地关闭了通讯器。
　　其实还挺配的。
　　他点开了置顶的聊天框，将那句忍耐很久的话发了出去：“你今天下午，什么时候过来？”
　　没记错的话，瞿既明这个点应该坐在餐桌边看报纸。
　　祝念慈这么想着，在片刻后收到了Alpha的回复：“应该会在两点的时候到实验室。”
　　接着又发来一句：“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祝念慈心里顿时一暖，说：“睡前想的都是今天能见到你，就没睡好。”
　　他诚实得让人难以招架，隔了片刻，瞿既明发来一条语音。
　　“这样啊，”Alpha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或许是早晨的原因，微微发哑，“其实我也是。”
　　祝念慈听得耳廓发麻，捂着砰砰跳的心脏出了门，却始终没能平复心情，等到吃了午饭后，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看什么呢，”陈思背着包站起身，“你今天不回去午睡了？”
　　祝念慈脸上微微一热，故作正经地说：“嗯，反正下午还要过来的，我打算就在实验室里多查会资料，师兄你快回去吧。”
　　陈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眼，说：“噢，行吧。”
　　他边朝门口走边摇头感叹：“小师弟长大了，知道努力了啊。”
　　祝念慈不由低下头掩饰自己嘴边的笑意，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下午一点半。
　　他想，距离再次看见靳明，还有三十分钟。
　　整整一千八百秒。
　　好漫长。


第45章 角落
　　在祝念慈第五次看向缓慢挪动的时间时，门口发出滴滴的一声响，他很熟悉这个声音，是有人通过了身份验证。
　　老师今天来得这么早？
　　祝念慈有些讶异地站起身，心里飞快地涌上点惋惜，默默地再把跟Alpha独处的时间往后推了两个半小时，可才转过身，他就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
　　瞿既明穿着一身粗花呢正装，裹挟着一身霜雪气息站在门口，见他看了过来，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
　　“靳明！”祝念慈很欣喜地弯着眼，朝Alpha跑过去，“你来得好早。”
　　瞿既明对他招了招手，说：“提前忙完过来的，来，跟我出去一下。”
　　祝念慈就开开心心地应了，丝毫没有问他要做什么的想法，他走到瞿既明面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Alpha牵起手轻车熟路地往外走，空旷走廊里回荡着他们略微急促的脚步声，祝念慈环顾了一周，突然有些奇怪。
　　往常那些守在实验室门口的军部Alpha去哪了？
　　但瞿既明没有给他疑惑的时间，他带着祝念慈在走廊尽头转了个弯，停在了某个拐角处，斜对面的窗外飘进浅金色的灿烂阳光，祝念慈被细小浮尘包围着，不由有些惊叹地看向窗外。
　　“好漂亮。”
　　瞿既明也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却只有蓝得平淡的天空和干枯支棱的枝桠，野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窗前，掉下一根飘飘扬扬的羽毛。
　　“过来的时候还在下雪，”他说，“没想到现在就停了。”
　　祝念慈趴在窗台边，有些憧憬地看着满地干净漂亮的雪色，说：“在我家那边有个说法是，贵人出门多风雨，所以我觉得，这是好事呢。”
　　他看得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Alpha正在朝自己靠近，瞿既明垂眼看着他，语调温柔：“闻越说你生在南方，以前见过雪吗？”
　　“没有呢，”祝念慈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南方不下雪，一到冬天就又湿又冷的，穿多少件衣服都没用，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能把人从梦里叫醒。”
　　瞿既明安静地听完，说：“很新奇。”
　　他弯下身，轻而易举地环抱着祝念慈的腰将他从窗户边抱了回来，祝念慈在突然的腾空中小小挣扎了下，又很快地放松下来。
　　“怎么了？”他转头笑着看向瞿既明，“刚才都忘记问了，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
　　瞿既明也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反正不是带你来看雪的。”
　　他抱着Omega靠上墙角，问道：“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祝念慈莫名就红了耳廓，微微点头说：“嗯，挺好的。”
　　被标记后他就对Alpha的信息素格外敏感，如今被瞿既明抱在怀中，那些橡木苔气息就厚重地包裹上来，夹杂着冰冰凉凉的霜雪气息和极淡的烟草味，给他带来了恍若隔世般的安心感。
　　明明也没过多久，祝念慈想，但就是挺……需要的。
　　他抱住瞿既明，将脑袋埋在Alpha怀里深深吸了口气，闷闷地说：“我从没有哪一天像这段时间一样，觉得一天有那么长过。”
　　瞿既明拍了拍他的背，轻柔得像是某种安抚。
　　“你走之后的第二天，我想找一件合适的衬衫，”他语气调侃，“但是它不见了，祝念慈，你把它带走了吗？”
　　祝念慈知道他说的事那件，依旧低着头，有些心虚地说：“收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一起装进箱子里了，本来想周末带给你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控制住，但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件有着Alpha信息素的衬衫已经躺进了行李箱里，他犹豫了好半天，也没舍得拿出来。
　　被标记后的Omega几乎无法抵抗Alpha信息素的诱惑，这是可以被理解的。
　　祝念慈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却依然没敢抬头跟瞿既明对上目光，Omega的心虚满到几乎要溢出来，于是瞿既明只是轻轻笑了声，顺着他的话说：“好，那你周末带回来。”
　　他故意顿了顿，才说：“我下周很需要那件衬衫。”
　　这话其实说得有些暧昧，很容易让祝念慈下意识地猜测他需要的是什么——衬衫？又或者和自己一样，需要的是信息素？
　　但他脸皮薄，没敢直戳了当地问瞿既明这个问题，毕竟听起来也太像是撩骚或者性骚扰，因此祝念慈将话题撤回了最开始的地方：
　　“所以你为什么要带我到这里来？”
　　瞿既明垂眼跟他对视着，嘴角轻轻一勾。
　　“这里没有摄像头。”
　　他俯下身，吻先是落在祝念慈的嘴角，而后一点点移至耳根，细细密密地落在温暖细腻的皮肤上，祝念慈被他惊得脑中一片空白，好一会都没能有反应。
　　太……亲密了。
　　Alpha微微发烫的呼吸扑在脖颈间，他本能地颤抖了下，歪着脑袋难为皱眉：“靳、靳明，很痒。”
　　甜丝丝的橙花香渐渐变得浓郁，瞿既明笑了声，雾蓝眼睛直勾勾地撞进祝念慈眼底。
　　“只是痒吗？”他的语气听起来意味不明，无端危险，“我其实在等你拒绝我。”
　　可那双眼睛看着却十分温柔，克制与忍耐明显地展示在其中，祝念慈看得有些呆，磕磕巴巴地开口：“为、为什么觉得我会拒绝？”
　　“我们不是在，嗯，恋爱吗？”
　　他说完，心里突然产生点虚浮感，仿佛这句话始终轻飘飘地浮在灰尘中，找不到一片落脚之地。
　　而瞿既明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微微一笑。
　　“你说得对，”他说，“但我认为，不管怎样都应该先取得你的同意。”
　　祝念慈紧张地咬着唇，瞿既明的视线落在那点水红的，晶润的亮色上，突然产生了点不应该出现的冲动。
　　他想，高契合度的吸引力果然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耳垂上微微一热，祝念慈又颤抖了下，听见Alpha一本正经地询问：
　　“所以，我可以吻你吗？”
　　祝念慈一时失语，他微微睁大眼，阳光将他的瞳孔映得清澈而剔透，看起来有些可爱的呆滞，瞿既明又轻笑了声，将声音放得极尽柔和：“可以吗？”
　　或许是窗外的阳光太刺眼，又或许是萦绕在身边的橡木苔气息太过于安心，祝念慈看着那双雾蓝眼睛，飞快地点了下头。
　　凑近的时候瞿既明看见了他紧张颤动的睫毛，像是蝴蝶在心上扑扇翅膀，让人胸口发痒，却怎么也挠不到，连嗓子都有些干涩发哑。
　　他抬着祝念慈的下巴，低声说：“闭眼。”
　　祝念慈就乖乖地闭上眼，在橡木苔的包围中，他感觉到自己唇上落下很温热的触感。
　　但也仅此而已了。
　　瞿既明的唇很薄，他在脑中勾勒着Alpha的样貌，心脏激烈地跳动着，砰砰砰，明显到令他担心是不是会被对方听见，而环在腰上的手臂坚实有力，微烫的温度透过衣物烙在皮肤上，令他止不住的腿软。
　　祝念慈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像是喘息又像是呜咽的鼻音。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很长很长，又好像只是短短一刹，等瞿既明离开时他已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略显狼狈地抓着Alpha的手臂站直身，而瞿既明甚至连呼吸都没变过，笑容温和地注视着他。
　　“冒犯了，”他一本正经地对祝念慈道歉，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愧疚，“还好吗？”
　　祝念慈低低地嗯了声，嗓音有些发哑：“靳明，你是不是故意的。”
　　倒是难得聪明了回，瞿既明靠着墙，扶着他的腰，神情有些漫不经心：“嗯，是故意的。”
　　“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在实验室里谈感情，而且闻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来了，可我又太想抱抱你——”
　　他扶了扶眼镜，摇头无奈一笑：“好吧，是我没克制住。”
　　祝念慈红了脸，小声说：“没事，其实我也很想……你。”
　　瞿既明替他捋了捋散乱的额发，说：“我很荣幸。”
　　阳光晒得祝念慈脑袋发晕，他对着瞿既明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而后踮起脚，在Alpha的嘴角落下一个轻柔的，橙花味的吻。
　　回到实验室时闻越已经坐在了座位上，祝念慈有些心虚地拍了拍衣摆，提高音量叫了声：“老师。”
　　“来了，”闻越没有回头，“你差五分钟就迟到了。”
　　“走得慢了点，”祝念慈咳了声，“那我先去准备东西？”
　　闻越嗯了声，对他摆手：“去吧，好了后出来叫我，我先给你做个检查。”
　　祝念慈有些奇怪：“我也要吗？”
　　闻越终于抬头看向他，神情略显无语：“反正是他出钱，你顺便做个检查又没什么，再说了，我要数据有用。”
　　“噢，”祝念慈呆呆点头，“好的老师。”
　　他转身进了房间，闻越盯着光屏看了会，才听见门口传来滴滴一声响。
　　“你今天迟到了，”他对好友冷笑，“怎么，不打算要抑制剂了？”
　　瞿既明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神色里仍旧带着明显的愉悦。
　　“没有。”
　　他在好友身边坐下，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笑意愈发不容忽视。
　　“临时有点要紧事。”


第46章 怎么办？
　　仪器在安静的房间中滴滴作响，祝念慈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显示屏上飘。
　　虽然说暂时标记对信息素缺失症的治疗效果是显著的，但在很多案例中都有存在Alpha照顾不当，从而导致Omega身体出现各种各样的小毛病的情况。
　　他这么想着，转头往紧闭的门扉看了眼，又飞快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说在标记完就回了学校，但靳明在分别前给我的信息素应该是足够的。
　　一旁的闻越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很专注地敲打着键盘，哒哒声快速地，不绝于耳地传来，祝念慈轻轻吸了口气，难得产生了些焦虑的情绪。
　　“恢复得不错，”闻越突然开口，“信息素浓度落回了正常水平，但我想，你的信息素依赖症状会比一般Omega更明显。”
　　祝念慈呆了呆，还没来得及点头，就看见自己老师从显示屏后站起身，很了然地看过来。
　　“比如说现在出现的分离焦虑。”
　　的确是这样，祝念慈抿着唇，又回头看了眼，说：“老师，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低着头，羞愧地说，“照各种研究数据来看，暂时标记对Omega的影响并没有到能够影响正常生活的地步，可我从回到学校开始，就总是在想念他……的信息素，甚至还在实验室里犯了好几个错。”
　　“明明以前都不会这样的。”
　　闻越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结束后才淡淡道：“那就从现在开始习惯这种感觉。”
　　他依旧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工作，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这是Omega为独立付出的必须代价，每一个跟你同样性别，但站在了社会最前沿的Omega都曾经历过这种日子，或许你要比他们更难，不过我认为你可以克服。”
　　祝念慈呆了呆，听见闻越说：“毕竟你都能从边境小镇考进联盟科技大学，那还能被什么事难到。”
　　他讷讷地说：“知道了，老师。”
　　闻越没抬头，隔了会才说：“也不用觉得愧疚，就那点小错误，你师兄刚进来的时候天天犯。”
　　那我又不是刚进实验室的时候了，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祝念慈悄悄在心底嘀咕了句，心情却好了许多，连带着注意力都从压根看不到人影的瞿既明身上收回了许多，他把自己身上的仪器一点点挪下来，屁颠颠地凑到闻越身边，问道：“老师，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痊愈？”
　　闻越反问他：“你认为要多久？”
　　祝念慈认真地盯着那些数值看了会，说：“大概三个月？”
　　“错了，”闻越没好气地说，“你最好早点把你脑子里那些被激素泡皱了的知识捡起来，你的信息素缺失症是由小时候的营养不良导致的腺体发育异常引起的，想要达到完全治愈的程度只能通过接受完全标记着一种办法来达成。”
　　祝念慈乖乖挨骂，等闻越稍微消气了才指着某几个数值说：“但是我看这里已经是正常的范围了呀，就是稍微高了一点点，再观察几个月应该就能下结论的。”
　　“持续的观察是必要的，”闻越说，“我的建议是除了发情期，不要再进行过多的标记行为。”
　　祝念慈脸上一热，小声说：“正经Alpha也不会……随便咬人吧。”
　　闻越没忍住发出声讽刺的笑，祝念慈不明所以地转头，听见他说：“别把Alpha想得太好，如果你不能学会对这个群体保持警惕心，那我的建议是马上给自己约一个腺体摘除手术。”
　　后面那句一听就是气话，祝念慈缩了缩脖子，闷闷地噢了声。
　　接着又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要真敢去预约这手术，您肯定会马上把我逐出师门。”
　　摘除腺体并不是单纯地让AO失去感应信息素，接受信息素影响，这项手术对人体产生的伤害是不可逆的，甚至会使接受手术者的寿命大幅度降低。
　　没人会闲着没事去做这种手术。
　　闻越放下手里的纸张，凉凉道：“这不是还能分得清好赖么，行了，别在这磨蹭时间，出去把他叫进来。”
　　祝念慈乖乖地应了声，顺手替他关上了门，瞿既明坐在略显刺眼的灯光下，面前的光屏映亮了他过于英俊的面容，在听到开门声时第一时间抬起头，对祝念慈微微一笑。
　　“是来找我的吗？”
　　祝念慈被他笑得心跳加速，点点头轻声细语地说：“老师让我来叫你进去。”
　　瞿既明收回了光屏，站起身朝他走来，同样放轻了声音，问道：“等结束之后，想跟我出去吃饭吗？”
　　“嗯……不太行，”祝念慈有些为难，“我等下还有事情要做。”
　　“什么事？”
　　瞿既明问得认真，祝念慈犹豫了片刻，实话实说：“去小吃街做兼职。”
　　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是件羞于启齿的事，可在瞿既明的注视下却十分难为情——大概是差距太大，让人自惭形秽。
　　这让祝念慈想起某本书上曾说过，爱会令勇者变懦夫，智者成愚人，会让人自卑，只敢看情人的鞋尖。
　　于是他匆匆忙忙地垂下眼，小声说：“要到周末才不忙。”
　　可瞿既明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反而说：“我听闻越提起过，他说你很上进努力，不过我不知道你是今天要去兼职。”
　　祝念慈突然就放松了点，他轻轻地呼了口气，听见瞿既明说：“但我觉得你很辛苦。”
　　他有些讶异地抬头，对上了那双很温柔的，带着怜惜的雾蓝眼睛。
　　瞿既明问：“累吗？”
　　祝念慈先摇了摇头，又有些匆促地点头，露出个很浅的笑容。
　　“一点点吧。”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响，接着闻越的声音就冷冷地飘了过来：“聊得开心吗？”
　　祝念慈顿时如受惊的猫儿般绷紧了后背，飞快转身摇头：“没有。”
　　闻越没好气地白他：“那还不进来？”
　　瞿既明看着他从最开始乖乖巧巧的样子迅速变得蔫耷耷，不疾不徐地开口：“行了，别朝他撒火。”
　　“我说自己学生，和你有什么关系，”闻越凉飕飕地暼他，“还有，说了多少遍，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行了，别废话，都给我滚进来。”
　　祝念慈噢了声，悄悄去瞄瞿既明，结果又被瞿既明抓了个正着，Alpha无奈地对他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祝念慈没忍住，轻快地翘了翘嘴角。
　　……
　　祝念慈站在屏幕后，在满房间的橡木苔气息中顶着浑身燥热和悸动的心跳努力集中精神，连写出的字迹都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捱到结束，在闻越转身看光屏时，他直接往墙上靠了过去。
　　这影响也太厉害了点。
　　他低低地呼了口气，想道：要是每天都待在这种高浓度的信息素中，我的发情期绝对会提前。
　　祝念慈短暂地失神了会，又在某个瞬间若有所感，抬头时视线正好直直撞进了Alpha眼里。
　　过来，瞿既明对他做了个口型，眼中是笃定的笑意，而正如他所想的那样，祝念慈在短暂的犹豫后就带着微微发红的脸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闻越的声音淡淡地回响在房间内：“是有改善，但你的紊乱症状已经持续了太多年，一个暂时标记顶多管用十天，这周应该就会再发作一次。”
　　“还能再使用抑制剂吗？”
　　瞿既明一本正经地问他，手心里搭着祝念慈柔软细长的手指。
　　“不行，得换药，”闻越说，“依然是注射型药剂，但副作用不会跟之前的那种高，可以帮助你的信息素恢复平静。”
　　他转过身，语气略显嘲讽：“我希望它能让你的脑子也平静一些。”
　　祝念慈欲盖弥彰地走到他身边，拿起了平板，心虚地开口：“老师，我现在去配药吗？”
　　“去吧，”闻越对着实验台扬了扬下巴，“慢点来，不着急。”
　　瞿既明则是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拈了拈手指，而后对闻越说：“效果不如之前的抑制剂的话，得扣钱。”
　　闻越只是冷笑：“你未免太不把九十多的契合度当回事了。”
　　瞿既明但笑不语，回头看了眼祝念慈专注的背影，一时间房间内安静的只剩下仪器的声响，直到祝念慈带着药剂回来，闻越才开口说：“你放下就行，然后出去抄数据。”
　　祝念慈讶异了瞬：“不用我来注射吗？”
　　“不用，”闻越瞥了眼自己的好友，神色莫名危险，“我亲自来。”
　　瞿既明今天哪儿配得上最好的待遇。
　　祝念慈从来都没胆子反驳他，轻轻放下盘子离开了房间，他心不在焉地在外头敲了好一会的键盘，才看见那两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行了，”闻越毫不留情地赶人，“你可以收拾东西走了。”
　　祝念慈心底瞬间涌上些失落，结果下一秒就听见瞿既明说：“不急，我等你的宝贝学生一起。”
　　他耳尖顿时微微发烫，视线再也不敢乱瞄，等瞿既明坐到自己身边时不由呼吸微微一顿，手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下。
　　“你老师下手真狠，”他听见瞿既明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好痛啊，怎么办？”
　　“小祝医生？”


第47章 袭击
　　可惜小祝医生也没有办法，小祝医生在老师的目光威胁下缩着脖子，很一本正经地盯着屏幕，一句话都不敢回，只是耳尖红得太昭彰.平白地展露了所有的秘密。
　　闻越看得不爽，踹了脚瞿既明的椅子：“别打扰我学生，坐别的地方去。”
　　他这一脚踹得毫不留情，瞿既明失笑摇头，倒也没打算再挑战好友的忍耐力，主动站起来换了个地方做，祝念慈飞快地抿了下唇，抵抗着心里骤然迸发的不舍。
　　闻越坐到了他的身边，监工敲了敲桌面：“效率变低了。”
　　祝念慈有些歉疚，又有些无力，小声说：“我在努力控制的。”
　　“我知道，”闻越的神色变得温和了些，“慢慢来吧。”
　　他知道这对Omega来说很困难，可祝念慈注定不能在这上面耗费太多更多的时间，这会让这个单纯的，毫无戒心的Omega越陷越深。
　　更不用说瞿既明并不打算发展一段长久的关系。
　　闻越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学生陷在泥沼里，他只能板着脸当严师，督促自己的学生完成应该经历的人生课题。
　　等祝念慈仔仔细细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后，已经比平常晚了将近十五分钟，他轻轻舒了口气，为自己频繁的走神和焦虑感到不安。
　　到底还要多久，我才能摆脱这种影响？
　　他对自己的将来产生了浓重的不可控感，又一边努力地告诉自己这种情况是能通过训练改善的，Omega精致的眉眼间渐渐漫上很淡的忧虑，瞿既明不动声色地看着，慢慢走向了他身侧。
　　“还有事情要忙吗？”他温声询问道，放出很微弱的安抚信息素，“闻越已经去收拾东西了。”
　　祝念慈这才回过神，焦虑迅速消弭无形，他转头用略显依赖的眼神看着瞿既明，说：“等老师走后，把仪器、灯、还有电闸关掉就好了。”
　　“好，”瞿既明说，“时间会不会很赶？”
　　“应该不会吧，”祝念慈看了眼通讯器，“晚五分钟其实也没什么事，下次早到些就好了。”
　　瞿既明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说：“祝念慈，你是不是忘记把我考虑进去了？”
　　“嗯？”
　　祝念慈一时间没弄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瞿既明只好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
　　“我是说，我送你过去。”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容拒绝，祝念慈点点头，说：“你把我送到路边就可以了。”
　　瞿既明没有拒绝，他今天开来的车平平无奇，并不需要担心被发现身份，他带着祝念慈下楼上车，Beta司机熟练地升起了隔板，平稳地驾出了车库。
　　祝念慈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眼神止不住地往瞿既明身上瞄。
　　虽然说之前也蹭过车，但……
　　总觉得气氛不太一样。
　　他这么想着，小声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你刚才在实验室里，一直在看通讯器。”
　　“是不是今天也很忙？”
　　“是有一些，”瞿既明轻描淡写地说，“但就算再忙一点，我也会等你。”
　　他对祝念慈温和一笑，抬手一招：“坐过来点，下一次见面，得是后天了。”
　　祝念慈没忍住，还是乖乖地挪了过去，Alpha身上极淡的信息素气息清清凉凉地裹了过来，他有些惬意地眯了眯眼，语气略显黏糊：“两天很快的嘛。”
　　说完，他抓住了瞿既明的手腕，轻快地说：“但我会每天想你的。”
　　瞿既明收拢手指，暧昧而轻柔地捏了捏他的手指，调侃道：“希望我周五来的时候等你多久？”
　　“肯定不会让你等，”祝念慈笃定地保证，“我已经把周五的兼职换到周四了。”
　　“好，”瞿既明微微一笑，“那我会准时过来接你的，周五晚上想吃什么？”
　　祝念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说：“其实都可以，我一点都不挑食。”
　　“你不爱吃鱼，”瞿既明轻飘飘地说，“鸡蛋其实也不怎么喜欢，会把汤里的葱花留到最后，还不喜欢吃太油腻的菜。”
　　祝念慈呆了呆，下意识反驳：“没有，我都吃的。”
　　“的确都吃，”瞿既明说，“但并不喜欢，不是么？”
　　他的话一针见血，祝念慈张了张嘴，片刻后才说：“也不算不喜欢吧，就是更喜欢吃别的，你怎么发现的？”
　　瞿既明轻笑了声，说：“很容易发现。”
　　车子缓缓停下，他止住了话题，主动松开了祝念慈的手。
　　“到了，”他低头亲了亲祝念慈的嘴角，“去吧，不要迟到了。”
　　祝念慈嗯了声，同样亲了亲他，在下车后转身对他挥了挥手。
　　“后天见。”
　　瞿既明的神情看起来十分专注：“好，后天见。”
　　祝念慈这才关上车门，匆匆忙忙地朝着目的地奔去，在即将转弯时他回头看了眼，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路边，并没有离开。
　　他没忍住，抿着唇露出点甜丝丝的笑容。
　　……
　　只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周五时迟到的是瞿既明。
　　彼时祝念慈正在认真地洗着瓶子，陈思捏着两张报告嫌弃地皱着眉，说：“我真的看不懂，你拿去给老师看。”
　　“老师今天下午不是忙着视频会议嘛，”祝念慈对他眨巴眨巴眼，“而且我等下就要走了，师兄，你就帮我看看吧。”
　　陈思看似很不耐烦地呼了口气，妥协到：“行吧行吧，你放我这，然后洗完瓶子收拾好东西就走，我等老师开完会再给他。”
　　祝念慈发出声小小的欢呼，毫不吝啬自己的道谢：“师兄你是这个实验室最好的人！”
　　对面实验台旁的高个女人闻言转头，不满挑眉：“合着师姐就不好了？”
　　“怎么会，”祝念慈对着她笑，“师姐可是我们实验室的吉祥物！要供起来的！”
　　女人被他逗得不停笑：“这地方也就你会说人话，好了，赶时间我就不找你说话了。”
　　祝念慈嗳了声，重新低头专注地洗自己的瓶子，心里的期待和雀跃怎么都止不住，可在即将结束时，闻越突然开门走了进来。
　　“小祝，”他隔着半个房间叫自己的小学生，“他那边临时出了点事，要晚点到，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饭？”
　　祝念慈手上的动作一顿，失落感铺天盖地的扑了上来。
　　“啊，”他犹豫地想去摸口袋里的通讯器，“他要很久吗？”
　　“至少一个小时，”闻越语气淡淡，“我们今晚吃火锅，你去找你师姐看看要加点什么菜。”
　　但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
　　祝念慈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点点头，说：“好。”
　　闻越说完就准备出门，祝念慈突然叫住他：“对了老师，你让我做的东西我做完了，现在有空看看吗？”
　　闻越看了眼手表，说：“你十分钟后带着它出来。”
　　祝念慈轻声应了，带着明显的失落情绪重新低下头，还没过多久，身后就凑上来一个人。
　　“小祝师弟，”女人笑盈盈的声音飘了过来，“什么情况？谈恋爱了？”
　　祝念慈嗯了声，语气低得有些听不清：“谈了。”
　　“嚯，了不得，”女人发出声善意的惊叹，“居然有人拱了我们实验室的小白菜，还是老师认识的人？”
　　“是老师的朋友，”祝念慈实话实说，“就前段时间的事。”
　　陈思的声音也飘了过来：“许昼，你那么闲？”
　　“嗐，”许昼一本正经地说，“再忙也要关注小师弟的身心健康啊，陈思，你怎么做师兄的？”
　　陈思冷笑：“关心什么，这可轮不到我们关心——不是有老师在呢么？”
　　许昼做了个很夸张的表情，反问他：“不是吧，你觉得老师他能懂感情上的事？他跟师娘结婚一年就离了诶，到现在师娘都不肯回联盟。”
　　祝念慈震惊地睁大眼：“这是什么我没听过的故事？”
　　“原来我们没有跟你说过吗？”许昼同样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那不行，不能告诉你。”
　　“可是我想听，”祝念慈对她眨眨眼，“师姐，你可以悄悄地告诉我。”
　　许昼连连摆手：“真不行，老师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在实验室里提这件事。”
　　她义正言辞地说完，凑到祝念慈耳边压低声音说：“等出了实验室再说。”
　　祝念慈这才终于露出点笑容，同样小声说：“好啊。”
　　许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就快点洗完瓶子，我先下楼拿东西，过会儿你跟老师讨论完了就能直接吃了！”
　　“好，”祝念慈对她笑了笑，“谢谢师姐。”
　　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下，他心跳一漏，飞快地结束了手上在做的所有事，终于摸出了通讯器，他先是点开了通讯软件，在看见没有新消息提示的聊天框时眼神微微一暗。
　　居然真的没有给我发消息。
　　他这么想着，点开了头条推送，而后讶异地睁大了眼。
　　“师兄，”他叫了声陈思，“你快看新闻。”
　　“怎么了？”
　　陈思奇怪地掏出通讯器，接着也沉默了下来。
　　那张被放在最顶上的照片是一片满是弹孔的大楼，废墟前停着一辆黑色的，看不清车牌和型号的车，而不远处，就是显眼至极的国会大厦。
　　而标题比这张照片更加触目惊心：
　　反对党的威胁？！执行官遭遇恐怖袭击！


第48章 无知无觉
　　“嗳，首都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恐怖袭击了？”
　　烟雾缭绕间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祝念慈小口小口地咬着肉，竖着耳朵听他们闲聊。
　　“十五年？”许昼斯哈斯哈地抽气，“至少十五年吧，从老瞿先生那会开始，对首都治安的管控就渐渐变严格了。”
　　陈思夹着肉片回忆了好一会，说：“老瞿先生应该是二十五年前当选的……不对，二十四年，明年才大选。”
　　许昼啧啧摇头：“哎呀，瞿家这俩男人一个比一个会得罪人，瞿既明这两年碰了老世家不少的利益，也怪不得他们不想让他再连任。”
　　“老世家早就该退场了，”闻越终于开口，“几百年前他们为联盟的建立做出了贡献，但到今天，他们却成为了联盟的蛀虫。”
　　他说到这，讽刺地笑了声：“当然，也有几家是帝国时期的老遗贵，投降的时候白旗升起得最快。”
　　祝念慈欲言又止地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师兄师姐，没敢说话，倒是许昼玩笑般地开口：“我没记错的话，老师你家——当年就是站在街边举白旗的吧？”
　　闻越隔着热闹喧嚣的火锅瞥了她眼，说：“我不否认。”
　　许昼发出声了然的感叹，点点头道：“所以老师您的体会肯定比我们更深刻，那么，您对瞿既明所说的，在自己在任期间将为广大民众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和政府职位的宣言怎么看？”
　　“不怎么看，”闻越语气冷淡，“要是他能成功连任，并且成功地活到五年后的话，不是没有可能。”
　　祝念慈顿时有些好奇：“那今天的袭击有伤到他吗？”
　　对于他的问题，闻越只说：“管那么多干什么，吃你的饭。”
　　“噢。”
　　祝念慈默默低下头，刚吃了没两口，就听见陈思说：“真有事的话，半小时前就该有军部的人赶过来跟他恭敬鞠躬请他去中心医院加班拿手术刀。”
　　他说得略显夸张，但许昼也赞同地点头，补充道：“要是非常紧急的话，估计会架着他就走。”
　　祝念慈忍不住弯了弯眼：“老师不都很久没做过主刀医生了吗？”
　　“但他是执行官唯一信任的医生，”许昼这话说得颇为得意，“老师当年服役的时候，就是瞿既明那个部队的军医，我没记错的话，他们在南方边境线上待了很多年呢。”
　　“十年，”闻越说，“所以就这么点小事，还伤不到他。”
　　他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祝念慈心里闪过一丝奇怪的感觉，抬眼时却看见闻越正专注地在清汤锅里捞蔬菜吃，好像只是这么随口一提罢了，于是他也飞快地忽视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小感受，低头吃东西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通讯器终于轻轻震动了下，祝念慈低头看了眼，又欲盖弥彰地抬头，筷子重新伸向了诱人的红汤。
　　许昼对他挤眉弄眼：“不看眼是谁的消息吗？”
　　“不看，”祝念慈坚决地说，“反正也不要紧。”
　　闻越抬头看了他眼，赞许颔首：“吃饭的时候看通讯器不礼貌。”
　　祝念慈笑了笑，有些心不在焉地夹起一根大葱，险些塞进了嘴里，一旁的陈思皱着眉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不住摇头。
　　完了，小师弟真的被拱走了。
　　祝念慈也没能忍多久，勉强再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小声说：“我吃完了。”
　　闻越顿时啧了声，而许昼则是朝他摆摆手，说：“那快去走走，别撑着了。”
　　祝念慈脸上一热，但还是匆匆忙忙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在角落里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
　　这次没有错，的确是瞿既明的消息，Alpha说：“我在车库等你，不用着急，先吃饱。”
　　他盯着那条消息抿了抿唇，陡然生出点微弱的不满：爽约还不自己发消息，难道不觉得抱歉吗？
　　于是祝念慈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跟房间里的几人一一道别，这才慢吞吞地出了门坐电梯下楼，车库里的光线略显昏暗，他抬头看着光屏上的指引，一边回忆着位置一边朝前走去。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这边吧？
　　祝念慈不太确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走去，哒哒的脚步声在寂静空旷中回荡，忽然间，他在某个转角处停了下来。
　　远处的昏暗灯光下，站着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
　　瞿既明没有看这边，他的臂弯里搭着黑色风衣，另一只手中有火星明明灭灭，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祝念慈站在原地，心底的那点小情绪陡然消散了许多。
　　靳明看起来……很疲惫。
　　他这么想着，视线轻飘飘地落在Alpha微微皱起的眉眼间，看着对方抬手抽了口烟，吐出寂寥的，无声的烟雾。
　　应该是真的有要紧事吧？他想，而且也不知道靳明当时是怎么想的，我应该先去问问的。
　　于是祝念慈朝着他走去，弯着眼轻轻叫了声：“靳明。”
　　瞿既明在听见脚步声时就抬起了头，见到祝念慈时他顺手掐了烟，从靠着墙的散漫姿势变成站得笔直，神色十分歉疚：“我食言了。”
　　“没事，”祝念慈在他身前停下，仰着头跟他对视，“但我觉得你应该直接跟我说，而不是让老师转告。”
　　“生气了？”瞿既明俯身碰了碰他冰凉的脸，“那现在愿意听听我的解释吗？”
　　祝念慈摇摇头，说：“只是有一点点不开心。”
　　瞿既明就对他张开手，示意想要一个拥抱，祝念慈自然而然地踮脚投入他的怀中，鼻尖顿时传来了淡淡的烟味。
　　有烟草的气息，却又不太像。
　　“其实我没有给闻越发消息，”瞿既明闷闷的声音透过胸腔传来，“出事的是跟他有关的合作，所以他直接收到了消息。”
　　“我都没有时间看通讯器。”
　　原来是这样啊，祝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
　　“那你累不累呀？”他放软了嗓音，“是不是在这里等了我很久？”
　　瞿既明又重重地拥抱了下他，才松开手。
　　“没有多久，”他替祝念慈扯了扯敞开的衬衫，“这么冷，怎么不把扣子系上。”
　　祝念慈耳尖一热，小声却坦诚地说：“急着下来见你。”
　　他的眼里仿佛闪着光，透出赤裸裸的喜欢，瞿既明也不由笑了声，说：“那我们现在回家？”
　　“好，”祝念慈对他弯眼，“你吃晚餐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猜你还没有吃饱，”瞿既明牵着他上车，“走吧，回去陪我再吃一点。”
　　祝念慈当然是应好的，丝毫没有注意到瞿既明话里无伤大雅，完全有理由可以解释的漏洞。
　　他就这么干脆地交出了自己所有的信任。
　　……
　　回到熟悉的地方后祝念慈先把自己的东西放回了房间——他之前留在这的个人用品其实很少，像是旅居他乡的流浪者，做好了随时走人的准备。
　　他把自己的衣物挂进了柜子里，又在行李箱最底下翻到了那些属于瞿既明的衬衫，橡木苔的气息其实早就消失得差不多了，反倒是橙花的香气愈发明显，轻轻柔柔地浸在每一寸布料里。
　　现在还给靳明吗？
　　他纠结了会，最后还是把叠好的衬衫放在了床上，再把已经织好，却忘了送给瞿既明的围巾放在了上面，叠得整整齐齐，准备晚一点再去送给Alpha。
　　毕竟现在还是吃饭比较重要。
　　可惜瞿既明看起来依旧很忙，匆匆用完了晚餐就回到书房，祝念慈在门口徘徊片刻，轻手轻脚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等明天吧，他想，靳明今天实在太忙了。
　　书房内的确很忙的瞿既明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监控镜头内，才接通了响个不停的通讯，神情迅速变得冷厉严酷。
　　“两个小时，你只告诉我没有查出行程是从哪里泄露的，”他将笔啪地一扔，吓得对面那人猛地一抖，“我要你有什么用？”
　　“把你的工作态度端正一下！”
　　屏幕中那人额间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嘴唇颤抖：“从现在得到的信息进行总结，怀疑方向有三……”
　　“你是让我自己去查吗？”
　　瞿既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深深吸了口气：“行了，你明天就收拾好东西滚回原来的地方去，让克里斯给我打通讯。”
　　那人面上顿时一片死灰之色，但也只敢颤颤巍巍地应了句是，就挂断了通讯，紧接着没过几秒，通讯器就再度响起，显示的头像正是他的副手克里斯。
　　Beta副手手里捧着平板，推了推眼镜：“先生，已经这次牵头的是反对党党魁，他将会参加下一届的大选。”
　　“嗯，”瞿既明微微颔首，“我的私人车牌是怎么泄露的？”
　　“定制厂商的内部网络在三天前遭受了一次黑客攻击，”副手用快速而清晰的话语跟他汇报，“我们已经跟厂商交涉完，获得了当时的数据，预计在明天早上八点前能追踪到交易人。”
　　瞿既明轻轻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却也没有结束的意思，副手冷静自若地看了眼平板，又重新跟他对上目光。
　　“周三的行程并没有被跟踪，”他说，“他们没有发现小先生。”
　　瞿既明这才淡淡地嗯了声，点燃了一支烟，手指轻轻摩挲过盒子上的橙花图案。
　　“保护好他的身份信息。”他说。
　　“去休息吧，你也辛苦了。”


第49章 早安吻
　　将近十点时，祝念慈听见门外传来一点微弱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的，不太像是属于女性Beta。
　　他迅速站起身打开门，走廊上空空荡荡，但客厅隐约传来了些咖啡机工作的动静，祝念慈想了想，抱起床上的衬衫和围巾朝外面走去。
　　果不其然，瞿既明正好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眼神深深沉沉地落在遍地霓虹中，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他不由放轻了脚步，停在瞿既明身后不远处。
　　“这么晚了还要喝咖啡吗？”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瞿既明回过头，似乎有些讶异。
　　“怎么还没睡？”他打量了下祝念慈单薄的穿着，皱了皱眉，“穿得这么少就出来了。”
　　祝念慈抱着衣物，乖乖地说：“房间里不冷，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忙完。”
　　瞿既明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怀里的那些东西上：“怎么不过来敲门？而且也不用着急还我。”
　　“不想打扰你忙嘛，”祝念慈的声音有些含糊，“主要是突然想起来那天跟你说，等见面时要送给你一份小礼物，结果我居然忘了。”
　　其实瞿既明也忘了这件事，他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说：“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想起来。”
　　祝念慈尴尬地抱紧了怀里的衣物，眼神飘忽，小声道：“你一走就想起来了。”
　　瞿既明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问道：“所以是什么？”
　　于是祝念慈就先把他的衬衫放到了椅子上，再郑重其事地将那条围巾搭在了瞿既明伸出的手掌中。
　　“喏，”他在介绍时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是围巾。”
　　“那天跟于夫人讨论花样的时候，你问我手上在织的是不是围巾，我就，嗯，突然想送你一条。”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透露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小秘密，只是用期待的，略微有些忐忑的目光注视着瞿既明，说：“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手中的布料柔软舒适，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气，可以看出是很认真准备的，瞿既明展开了它细细端详，然后才认真地告诉祝念慈：“我很喜欢，谢谢。”
　　他顿了顿，带着笑意低声问祝念慈：“所以，是为了感谢我才准备的吗？”
　　可恶的Alpha并不打算放过Omega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小马脚。
　　祝念慈难为情地抿了抿唇，但还是诚实地说：“不全是，靳明，围巾不是随便乱送的。”
　　“我喜欢你，想用它向你表明心意，”他越说脸越热，“不过后面出了意外，所以它就变成一件单纯的礼物了。”
　　瞿既明碰了碰他的侧脸，语气温和地说：“也不能这样想，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我会好好珍藏的。”
　　祝念慈甜丝丝地笑了起来，微微弯着眼看他。
　　“好，”他握住瞿既明的手腕，姿态亲昵，“灰色肯定很适合你。”
　　“嗯哼，”瞿既明眉尾轻轻一挑，“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祝念慈这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他突然就有些紧张，某种奇怪的预感渐渐从心底涌出，就好像等会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事情似的。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预感一般，瞿既明俯下身，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种氛围很适合……做一些事？”
　　祝念慈被Alpha的猝不及防弄得呆了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直到无处安放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形状完美的唇上，才恍然间明白了瞿既明想做什么事。
　　“做、做什么？”
　　紧张下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喉咙好一阵发紧，问出的话怎么听都很心虚，眼神中透露出点连自己的都没能发觉的渴望。
　　瞿既明呼吸微微一滞，眼神陡然深暗许多，再也无法忍受祝念慈这点能被称为惹人怜爱的小磨蹭。
　　“抬头。”
　　他哑着声音命令，烙印在基因中的劣根性令祝念慈毫无拒绝的想法，只能顺着他的话照做，橡木苔气息的吻不疾不徐地落下，轻轻地贴在了他的唇上。
　　咖啡微微苦涩的香味萦绕在客厅里，炉火在不远处发出温暖的噼啪声响，祝念慈微微眯着眼，很惬意舒适地被瞿既明抱着。
　　他以为这次的吻依然会跟上次一样，可没过多久瞿既明就稍稍松开了他，低声说：“张嘴。”
　　祝念慈呆呆地张口：“什么……唔！”
　　他睁大了眼，眼角渐渐地滑落下一点生理性的泪，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生涩而缓慢地适应着Alpha慢条斯理却很有侵略性的节奏，双腿酸软得几乎要站不住，根本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
　　但是太多信息素了。
　　祝念慈仅剩的理智在脑海中发出微不足道的预警：体液交换是仅此于标记的信息素炸弹，虽然只是这个样子，但太久了还是……很容易出事。
　　这么想着，他在Alpha微烫的怀抱中动弹了下，却又很快地被扣着腰拉得更紧，瞿既明的动作短暂停顿了片刻，贴着他的唇用气音说：
　　“乖乖，别害怕。”
　　理智在一瞬间烟消云散，祝念慈红着耳朵，终于忍不住闭上眼，忘记了自己所有的专业知识，彻底沉沦在了铺天盖地的橡木苔气息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能从铺天盖地的炽热感情中游出来，脸涨得通红，靠在瞿既明怀中不住喘息，完全没有独自站立的力气。
　　对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Omega来说，这种感觉实在太刺激。
　　祝念慈不太受控制地回想着方才的感受，那种被微弱电流击中的感觉又顺着尾椎往大脑窜，几乎完全忽略了身边Alpha愈发显得危险的神情。
　　瞿既明轻轻摩挲过他水红微肿的唇，没忍住一声笑，很败类地夸赞道：“不是橙花么，怎么和橙子一样甜？”
　　祝念慈被臊得说不出话，默默捂住了通红的脸，瞿既明也不再逗他，只说：“很晚了，快回去睡觉。”
　　即便这么说着，他却没有松开怀里的Omega的意思，而祝念慈已经恢复了点力气，闷闷地嗯了声。
　　“你也要早点睡觉，”他羞赧却认真地抬起头，“工作可以明天再做的。”
　　“好，我会记得的。”
　　瞿既明心情颇好地应了，这才松开手，捋了捋他耳边的碎发：“回去吧，晚安。”
　　祝念慈晕晕乎乎地点头，乖乖巧巧地挥手：“晚安，靳明。”
　　于是客厅内重新恢复了寂静，瞿既明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抬手碰了碰似乎依旧沾染着橙花香气的唇。
　　他其实并不喜欢接吻，甚至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跟一个Omega交换唾液，可在看见那点漂亮浅淡的唇被祝念慈自己咬出淡淡的齿印时，他竟忍不住去回忆那双唇的触感又多柔软。
　　像是轻飘飘的，染上夕阳的云霞，带着他很喜欢的橙花香，让人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了解，更深刻地占有。
　　而瞿既明也这么做了，在理智回神的瞬间他已经撬开了Omega没什么反抗的唇齿，接着就再也不想松开，他像品尝珍馐一般慢条斯理，在那些甜蜜的触碰中学习自己没有了解过的知识领域，直到祝念慈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出乎意料的，感受很不错。
　　他抱着手臂在原地又站了会，脑子里难得没有在想任何复杂的难题，只是单纯地，很意犹未尽地回味着跟祝念慈发生过的两个吻，好一会才慢悠悠地朝着咖啡机走去。
　　他给自己接了一杯纯粹的黑咖啡，加了六块冰，回到书房打开了光屏，线上会议在短短十几秒间连接完毕，瞿既明靠着椅背，神色淡漠地敲了敲桌子，眉眼间仍旧残留着很淡的笑意。
　　“开始吧。”
　　……
　　祝念慈的这个周末过得很开心——他原本以为瞿既明会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空理自己，可在第二天起床时，瞿既明一如从前那般坐在了客厅里。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Alpha的唇上，心里忽地一燥，连语气都有点飘忽：“早上好。”
　　“早上好，”瞿既明抬头看向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看来你昨晚睡眠质量不错。”
　　这话说得有些调侃，祝念慈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侧脸，做出一副认真的样子说：“大概是前段时间太忙了吧，确实睡得挺沉的。”
　　事实是摄入的Alpha信息素太多，信息素依赖症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才一觉睡到现在。
　　瞿既明也没戳穿他，说：“早餐还热着，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祝念慈认真思索了下，然后对他摇头：“暂时没有，你呢？”
　　他的语气里有很微弱的期待，瞿既明不动声色地对他微笑，说：“没有，你想出门逛逛吗？”
　　祝念慈眼睛一亮，但还是先问他：“你今天不用继续忙工作吗？”
　　“昨晚已经全部处理完了，”瞿既明轻描淡写地说，“对了，想再玩玩那个面容模拟器吗？它其实有一个自己调整面容参数的功能，我觉得你会感兴趣。”
　　的确，祝念慈的眼睛顿时一亮，欣然应道：“那我们去哪里？”
　　“你可以在吃早餐的时候想一想去哪，”瞿既明重新将问题推回给他，“等吃饱了，我们再讨论。”
　　他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报纸对祝念慈招手。
　　“但在这之前，可以过来一下吗？”
　　祝念慈没有思考他要做什么，只是径直地走到Alpha面前。
　　“怎么了？”
　　瞿既明牵着他的手，示意他弯腰，而后就在祝念慈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一触即分的吻。
　　“没什么，”Alpha的语气淡然自持，“只是一个早安吻。”


第50章 报酬
　　祝念慈第一次觉得周末短暂，好像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时间就这么如流水般逝去了。
　　很充足，但总觉得不足够。
　　这么想着的祝念慈站在厨房中，烤箱里传来烤肉、蜂蜜和迷迭香糅合的复杂香气，于夫人的锅里炖着咕嘟作响的奶油蘑菇汤，转头对他说：“可以帮我去冰箱里再拿一个柠檬吗？”
　　“当然，”祝念慈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还需要别的吗？”
　　于夫人环顾了圈料理台，才告诉他：“没有了。”
　　祝念慈就照她说的出了厨房，在满满当当的冰箱中寻找那颗小小的柠檬，瞿既明坐在客厅里，提高音量遥遥地问他：“是在找什么？”
　　“一个柠檬，”祝念慈没有回头，“我早上还看见过它的。”
　　瞿既明就告诉他：“在最顶上，右手边的位置，我开冰箱的时候它差点滚了下来。”
　　祝念慈这才看到了那颗不太显眼的柠檬，轻快地告诉他：“找到了。”
　　他回到厨房，于夫人和善地微笑着，说：“想先尝尝味道吗？”
　　“不，不用，”祝念慈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您的手艺太好了，就算吃一小口我都会馋死的。”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惹得Beta夫人开怀大笑，夸他：“你可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孩子。”
　　祝念慈将柠檬对半切开，谐谑地说：“我可不能算小孩了，我妈妈在我这个年纪，已经跟我爸爸结婚了。”
　　“的确是个结婚的好年纪，”于夫人意味深长地说，“但我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多岁了，你在我看来，就是个可爱的小辈。”
　　祝念慈有些讶异：“我真看不出来您的年纪！”
　　在如今这个人均寿命能超过两百岁的年代，科技和医学的发展使人类能长久地保持最好的生理机能，一百二十岁甚至还处于壮年，根本算不上老。
　　而于夫人只是用过来人的口吻说：“我是看着先生长大的，他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抱出来后就是我在照看，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她说到这，无奈摇头：“我和年轻人也有代沟咯。”
　　祝念慈点点头，不由腹诽：怎么听起来，像是在说靳明的年纪也很大？
　　他听不懂于夫人话里的弯弯绕绕，等烤箱叮地一响，就欢欢喜喜地端出了烤得色泽诱人的猪排出了厨房，欢快地对客厅里的瞿既明喊道：“靳明，可以吃晚餐了。”
　　正在跟副手通话的瞿既明抬了抬手，示意屏幕里的人先停一下，才对祝念慈说：“好，我马上过来。”
　　祝念慈应了声好，就啪嗒啪嗒地回厨房去了，瞿既明重新看向光屏，说：“就到这先，你也去吃个晚饭，剩下的整理出来，明天我要在办公桌上看见它们。”
　　接着他就挂断了通讯，收拾好东西朝祝念慈走去，好似不经意般问道：“这两天玩得开心吗？”
　　“嗯！”祝念慈当然开心，“其实我是第一次知道，市中心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东西。”
　　不仅有电影院，还有全是充气泡泡的游乐场，也难为瞿既明穿着休闲西装陪他乱跑，还差点弄丢了挂在耳朵上的面容模拟器，玩疯了的Omega这才没有再出现看到什么都想尝试的行为。
　　偏偏瞿既明还很纵容，跟对待一只人生中首次跨出家门的小猫似的，只是松松地牵着绳，对所有的请求都欣然应好，等祝念慈回过神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自己行为中的不恰当
　　如今他坐在餐桌边，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晚餐，说：“那里面全是小孩子，我不应该拉着你进去的。”
　　瞿既明知道他说的是那个泡泡池：“但你很想进去，我总不能在外面等着你。”
　　“那些小朋友的家长就有在外面等着的，”祝念慈有点懊悔，“我害你差点在里面摔倒。”
　　那是在几个小孩子朝他们撞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旁边那座十分吸引人的滑滑梯，直到瞿既明将自己拉开，才发现眼前多了两个小孩。
　　最后的结果是祝念慈自己没事，倒是瞿既明又被后面的小孩撞了一下，险些栽倒进泡泡池里。
　　“嘿，”Alpha转头看向那个局促不安站在原地的孩子，“走路要看路，要是撞到的不是我而是柱子，会受伤的。”
　　他的语气称得上轻松调侃，小朋友仰头盯着他看了会，奶声奶气地说：“对不起，叔叔，我下次会注意的。”
　　“噗。”
　　祝念慈没忍住发出很小的笑声，瞿既明用的虚拟面容其实很年轻，但或许是Alpha本身的气势实在太沉稳，又穿了身西装，这才看起来显老。
　　这么想着，坐在餐桌边的祝念慈没忍住露出点笑意，瞿既明一看就明白他想起了什么，面不改色地说：“就算他叫我叔叔，我也不是你的家长。”
　　祝念慈勉强做出正经的神情，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
　　他轻轻咳了声，不太好意思地说：“但我还是觉得，你出现在这种地方很……怪，靳明，泡泡池真的很幼稚。”
　　“但你很喜欢，”瞿既明重申，“你在外面看了半分钟，即使不说想进去玩，我也会主动带你进去的。”
　　祝念慈张了张口，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Alpha补充道：“只要是你喜欢的，别的并不重要。”
　　瞿既明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周末的行程就是为了让祝念慈“拥有更好的恋爱体验”，所以他不会在意自己穿着西装进泡泡池有多滑稽。
　　况且在他看来，这是Alpha在恋爱中应该做的。
　　而祝念慈则是轻而易举地被他撩拨得耳根发烫，磕磕巴巴地说：“但，但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这要等你自己慢慢发现，”瞿既明对他举了举杯，“大家都说，对异性应该永远保持一点神秘感。”
　　这话说得让祝念慈有点不太明白，但他的确没打算直接问瞿既明——这样看起来也太没有诚意了些。
　　毕竟恋爱从不允许逃课和偷懒。
　　于是他们默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隔了会，瞿既明说：“再过小半个月就要过年了，闻越不给你们放假吗？”
　　祝念慈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个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他回忆了下，说：“去年是放了十天，我想今年应该也差不多吧。”
　　“才十天？”瞿既明不由笑了声，“怪不得你们学院的人都叫他魔鬼。”
　　“十天已经很多了，”祝念慈替自己老师辩解，“去年我们楼下的王教授，只给他们实验室放了三天假。”
　　他郑重其事地攥了攥拳头，说：“科学是不会在你放假的时候停下发展的。”
　　瞿既明做出赞同的表情点点头，问道：“所以，你打算回家过年吗？”、
　　祝念慈顿时有些怨念：“今年应该不回吧，我爸妈上个月出门买菜的时候心血来潮抽了个奖，结果就中了海上邮轮半月游，出发时间刚好是过年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想念：“现在说不定就在哪个海面上飘着呢。”
　　“这样，”瞿既明了然地颔首，“那要回来跟我一起过年吗？”
　　祝念慈先是很明显地欣喜了下，接着又想起什么，慢慢收敛了笑容。
　　“你不用回家吗？”
　　他认真地看着瞿既明，说：“大家都是要回家过年的吧。”
　　瞿既明用微微含笑的雾蓝眼睛看着他，说：“是，不过我唯一的家人今年并不在首都，他是个工作狂，并不喜欢过节。”
　　祝念慈其实不太信，问他：“是……你的爸爸吗？”
　　“嗯，是我父亲，他是个不太喜欢过节的工作狂，”瞿既明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今年也是一个人，祝念慈，愿意来陪陪我吗？”
　　他的话多少有卖可怜的嫌疑，祝念慈犹犹豫豫地跟那双能迷死人的雾蓝眼睛对视了会，看见Alpha对自己眨了眨眼。
　　“可以吗？”
　　祝念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就这么上了瞿既明的贼船。
　　而Alpha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满意神色，说：“不过年前的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
　　“我应该也会很忙，”祝念慈理解地点头，“而且老师这段时间心情好像不怎么好。”
　　“他每年这时候都这样，”瞿既明习以为常地说，“过了年就没事了。”
　　每年都这样吗？
　　祝念慈不由回想了下去年的这个时候，有点久远的记忆并不太清楚，但闻越那会确实是情绪不太好的样子。
　　他突然就有点好奇：“为什么呀？”
　　“想知道？”瞿既明对他勾了勾嘴角，“你先猜猜。”
　　祝念慈思考了会，莫名想起了许昼在实验室里的那个八卦。
　　“是不是……”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跟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师娘有关系？”
　　瞿既明顿时笑了：“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祝念慈欣喜地说：“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听师姐提过一嘴，靳明，我是不是猜对了？”
　　“猜对了一点点，”瞿既明放下餐具，往椅背上靠去，“不过你得叫前师娘。”
　　祝念慈更好奇了：“所以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瞿既明却做出了为难的神情：“我可不敢说他的事。”
　　祝念慈被勾得抓心挠肝，但还是乖乖噢了声，没有再问下去，瞿既明等了会，才不紧不慢地说：
　　“不过，如果你能支付相应的报酬的话——”
　　祝念慈迷茫地抬起头，看见Alpha唇边浮起很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也不是不能冒险一下，悄悄地告诉你。”


第51章 房间
　　谜底实在太诱人，祝念慈忍了又忍，还是问他：“要什么报酬？”
　　瞿既明但笑不语，神情颇为高深莫测，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祝念慈，对自己握着的诱饵信心十足，而祝念慈的思维在各式各样的报酬上转了一圈，还是不能确定瞿既明想要什么。
　　钱？靳明又不缺钱，那是什么东西吗？但这个范围也太大了点……
　　他在瞿既明愈发明显的笑意中绞尽脑汁，最后实在想不出来，只好扮可怜地扯了扯Alpha的袖子。
　　“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祝念慈很苦恼，“好像你什么都不缺了。”
　　瞿既明只是温和地说：“不再想想了吗？”
　　祝念慈摇头，他从来都知道主动放弃自己怎么都学不会的事物。
　　“真的想不到，”他轻轻晃着瞿既明的手，“而且报酬本来就应该由提出的人决定啊。”
　　瞿既明的眼神无奈而纵容：“好吧，你说得对——但其实我也不是想要什么报酬，一个吻，怎么样？”
　　祝念慈的视线顿时不受控制地落在Alpha薄薄的嘴唇上，喉咙微微一滚。
　　的确不是报酬，他想，反而有点像……书上说的情侣小乐趣。
　　这个念头令他脸上好一阵发烫，而瞿既明的催促不着痕迹地跟了上来：“不愿意吗？那我们换一个。”
　　“不，”祝念慈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不愿意。”
　　他抽了一张崭新的纸巾，再次仔仔细细地擦干净自己的嘴唇，那点本就红润的颜色顿时愈发惹眼，瞿既明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在祝念慈站起身时推开了早就空掉的餐具。
　　于是祝念慈俯下身，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没什么橙花的香气，这让瞿既明感到了某种从精神深处传来的饥饿感，但现在显然不是做什么的好时候——祝念慈还等着听故事呢。
　　谁能拒绝一个Omega如此求知的眼神。
　　瞿既明松开揽着他的腰的手，说：“坐好，然后把肚子填饱，我慢慢跟你讲。”
　　祝念慈顿时欢快地嗯了声，连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瞿既明看了眼墙上挂的钟，估算了下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这才开口：
　　“你知道那位前师娘，但应该不知道他是谁。”
　　祝念慈点点头：“但肯定也是很厉害，很优秀的女性。”
　　“女性？”瞿既明顿时失笑，“不，他是一名男性Omega。”
　　祝念慈惊讶地张了张嘴。
　　Omega通常并不会选择跟Beta在一起，身体的差异令他们在选择另一半时会更倾向于Alpha，因此他怎么想都想不到，那位传说中的师娘居然是Omega。
　　还是男性。
　　祝念慈心头顿时涌出了许多不能说的猜测——关于闻越婚姻破裂的原因。
　　曾经从季亚那听来的许多桃色八卦纷纷扰扰地挤在脑袋里，令他在接话时险些说出些会让瞿既明大惊失色的东西。
　　当然啦，只是祝念慈自己这么觉得。
　　他清了清嗓子，被咽回肚子里的话憋得有些难受：“其实我们一直都觉得，老师对于第一性别的取向是女性。”
　　毕竟闻越的气质实在太直男。
　　瞿既明不置可否地点头：“的确，我们当初也很诧异，他跟前妻在谈恋爱以前的关系——并不怎么友善。”
　　祝念慈难得敏锐了一回，重复道：“我们？”
　　“当初一起服役的朋友，”瞿既明对答如流坦坦荡荡，“闻越瞒得好，明明入伍前就在一起了，结果硬生生拖了好几年才露馅。”
　　他顿了顿，神色淡然地补充：“我发现的。”
　　祝念慈点点头，接着问：“不友善又怎么会结婚？”
　　瞿既明的视线在时钟上一扫而过，说：“很多原因，但具体是为什么大概只有你老师自己清楚，而且他们结婚没几年，就离了。”
　　祝念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瞿既明顿时了然，没再吊他胃口：“你也知道，闻越是个工作狂，那一年过年的时候，那位Omega出了车祸被困在山里，谁都联系不上，被困了整整三天，而唯一知道他行程的闻越始终没有从实验室出来。”
　　他说到最后，微微摇头：“确实是他做的不对。”
　　祝念慈有点难以置信——闻越在感情里居然是这么漠视另一半的人，实在是……
　　很崩塌形象。
　　“后来呢？”
　　“他们打过好一阵子的离婚官司，”瞿既明说，“最后的结果是你师娘胜诉，收拾好行李就飞去了战乱地区当无国界医生，那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
　　祝念慈点点头，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显然是一个十分完整的故事，但逻辑链稍显怪异——离婚似乎并不足以成为远走战乱地区再也不回联盟的全部原因，那里可不是什么适合Omega去的好地方。
　　瞿既明却在这时候打断了他的思绪：“好了，其他的秘密就是闻越不允许讲的了。”
　　祝念慈点点头，跟他保证：“我一定会保密的。”
　　而此时瞿既明早已经站起身，闻言低头看向他，轻笑了声。
　　“好，不能被第三个知道我跟你说过这些事。”
　　他说完，竖起食指在唇边飞快一抵，镜片后的雾蓝眼睛轻轻一眨，就让祝念慈的心脏好一阵乱跳。
　　“我先去忙了，”他说，“明天要回学校，等会早点睡。”
　　“好，”祝念慈抿唇一笑，“你也要早点休息。”
　　……
　　正如瞿既明所说的那般，接下来的半个月内祝念慈很少在工作日的白天收到他的消息，甚至晚上也不常有——Alpha通常会在凌晨一点后回复他的消息。
　　坐在沙发上的祝念慈叹了口气：“究竟是在忙什么呢？”
　　“你说Alpha吗？”一边躺着的季亚咔擦咔擦地咬着薯片，“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工作狂，年底见不到人也正常。”
　　祝念慈也躺了下来，盯着天花板小声说：“我以为我已经够忙了。”
　　“你确实已经够忙了，”季亚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一天就在宿舍待八个小时？有吗？你好像一天也才睡四个钟。”
　　“有吧，”祝念慈也不太确定，“那如果比我还忙的话，他是不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季亚淡定地说：“顶级Alpha就算三天不睡觉也没事，再说了，闻院长不也忙得很，都已经怨气冲天了好吧！本科那些被他布置了作业的学弟学妹们天天哀嚎，就差拿根绳子去院长室上吊威胁了。”
　　他这么一说，祝念慈也觉得有点道理——靳明虽然看着年轻，但跟闻越的年纪相差无几，工作多到做不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反正闻越是从没做完过的。
　　季亚轻轻踹了踹他，说：“嗳，而且年底还有特别多的宴会和舞会，你说那个靳明是做生意的，那肯定也少不了这些的嘛，所以宝宝，你不要想太多，反正过两天就周末了。”
　　“嗯，”祝念慈声音轻轻，“你说得对。”
　　他的那点莫名不安这才消退了点，思绪飘飘荡荡的，最后想起了最近的几个周末。
　　瞿既明平时再忙，却还是会带着他出门走走，就像是定时的约会，让他轻而易举地习惯了新的生活节奏。
　　也不知道这周会去哪里玩，祝念慈期待地想，听说市中心会为过年准备一条花街，能买到很多东西，也不知道靳明会不会喜欢去那种地方。
　　他就带着这么个念头过到了周五，找到那辆属于瞿既明的车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可在拉开车门时看见空荡荡的后座，那股失落感便铺天盖地扑了上来。
　　“先生给您发了信息，”前座的Beta说，“但还是让我向您转达歉意，他今天有个很重要的宴会要出席，实在无法赴约。”
　　快到六点的时候的确有条未读消息显示，祝念慈忙着做完手里的事情没来得及看，现在听见Beta提起，才打开通讯器，瞿既明的消息和Beta副官的意思大差不差，只是多了句好好吃饭，不用等他回家。
　　祝念慈微微抿着唇，露出一个稍显腼腆的弧度，细声细气地对Beta副手说：“谢谢，辛苦您来接我。”
　　“这是我应做的事，”Beta全神贯注地开着车，“那您是要直接回公寓吗？”
　　祝念慈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好在瞿既明早就将他的信息录进了安保系统，他独自回到那间平层中，一个人吃完了晚饭，又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很久，才回到房间准备洗漱睡觉。
　　此时的窗外夜色浓重，于夫人早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休息，祝念慈捧着杯子关上灯，最后看了眼玄关处。
　　看起来靳明今天又要忙到凌晨了，他有些心疼，要不，明天就不出去了吧。
　　他这么想着，慢吞吞地回了房间，等洗漱完出来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房间外终于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声。
　　祝念慈的眼神顿时一亮，接着又敏锐地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这个脚步，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人的。
　　他下了床，站在门口踌躇不已，结果还没鼓足勇气抓上把手，门就被人急促地敲了两下。
　　好巧不巧，这下正好遂了祝念慈的心意，他迅速地打开门，接着不由呆了呆。
　　外面站着的是那个很眼熟的Beta副手，平日里瞧着人高马大的，可当他有点吃力地扛着一个双眼紧闭，脸上泛着薄红的Alpha时，却显得尤为瘦弱。
　　“打扰了，”他喘着气说，“先生今天被灌得有点多，麻烦让一让，可以吗？”
　　“啊？”
　　祝念慈缓慢地眨了下眼，一时没弄懂情况。
　　Beta就说：“虽然就这么几步路了，但你肯定扛不动先生的，还是我把他送到床上去——”
　　“可这是我的房间。”
　　祝念慈不失尴尬地打断了他，轻轻咳了声。
　　“嗯……先生的房间，是对面的那一间。”


第52章 沦陷
　　那位Beta沉默了好一会，发出声尴尬的笑。
　　“哈哈，哈……”他的脸涨得通红，“我还以为先生是跟你住在一块儿呢。”
　　气氛凝滞到了极点，祝念慈也笑了两声，说：“那……我过去帮你开一下门？”
　　“那就再好不过了，”Beta连忙道谢，“我的确没有手能空出来了。”
　　他带着瞿既明往后挪了点，让出一个能让Omega从房间里出来的空位，祝念慈领着他往主卧走，一边尽量若无其事地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Beta噢了声，后知后觉地向他自我介绍：“我叫克里斯，是先生的副手，先生的日常工作和一些私人事务都是我在处理。”
　　“听起来很辛苦，”祝念慈停在了某扇门前，“今晚肯定也已经很累了。”
　　“其实也还好，”克里斯早就习以为常，“先生给下属的福利是我见过最好的。”
　　祝念慈转动了把手，替他们打开门：“听起来还不错，克里斯，你要不要喝杯水？”
　　“谢谢，但我不渴，”克里斯礼貌地拒绝了他，“实不相瞒，我妻子已经催我好几次了。”
　　祝念慈不由弯着眼笑起来，说：“这个时间点确实太晚了，家里人担心很正常。”
　　克里斯苦恼地应和：“是啊，从前的晚宴从来不会闹这么晚的，先生又不能躲酒，喝了好多呢，要不是我得开车，肯定也逃不掉。”
　　他们身上的酒气浓得不行，祝念慈让开了路，站在门口说：“听起来是个很重要的宴会。”
　　“是啊，”Beta气喘吁吁地把自己长官搬到床上，“特别重要，满场的大人物，全都不能得罪。”
　　他转过身，对祝念慈说：“先生喝醉之后不怎么折腾人，但能拜托你帮他倒一杯蜂蜜水放在床头吗？”
　　“可以，”祝念慈应了下来，“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
　　克里斯就这么匆匆忙忙地下了楼，祝念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思考了片刻，走进厨房按照他说的那样，给瞿既明倒了一杯蜂蜜水，这才端着杯子第一次踏进属于Alpha的私人空间。
　　房间的布置和装潢并不像瞿既明平时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黑白灰铺天盖地地占领了整个房间，冰凉的木地板上没有铺地毯，祝念慈的视线从衣帽间的门口慢吞吞地收了回来，重新看向那张摆在正中的大床，而后不由一愣。
　　——原本还神志不清的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沉默地坐在床边，神色莫名有些危险。
　　某一个瞬间祝念慈居然有点脊背发凉，他踌躇地站在原地，说：“是刚刚那个，嗯，克里斯说，需要给你准备一杯蜂蜜水。”
　　Alpha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那双雾蓝眼睛凝视着他，祝念慈等了会，才重新迈出一小步。
　　“靳明，”他用很柔和的嗓音呼唤Alpha，“你是不是醉了？”
　　可瞿既明还是一言不发，甚至连坐姿都没怎么变，祝念慈这才走到他身边，放下杯子摸了摸他的脸。
　　温度有点高，看起来是真的醉了。
　　“是睡不着吗？”他轻声在瞿既明耳边问道，“还是难受，想喝点水？”
　　瞿既明终于低低地嗯了声，视线宛若黏在祝念慈雪白纤细的脖颈上般，赤裸裸地透露出危险的冲动与欲望。
　　对于一个Omega来说，这种情况下应该做的唯一一件事是立马离眼前这个Alpha远远的，而不是毫无防备心地露出腺体，还送上一杯温水。
　　“喝吧，”祝念慈还对着他微笑，无意识地散发出邀请信号，“温度应该刚刚好。”
　　瞿既明却没有低头，反而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他的语句里带着明显的迟滞和停顿，“用了香水？”
　　祝念慈怔了下，说：“没有，应该是沐浴露的香味。”
　　但味道并不浓，是很清新的香气，来自于一个很受Omega们欢迎的牌子。
　　瞿既明皱了皱眉，说：“不好闻。”
　　祝念慈对这个观点并不太赞同，但他也不至于跟一个醉鬼讨论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因此只是抬了抬手里的水杯。
　　“喏，你先喝口水。”
　　可瞿既明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一会才低下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喝了，”他的表情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般，“它遮住了你的味道。”
　　祝念慈像是被烫到般匆匆忙忙地放下杯子，磕磕巴巴地说：“这个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我把杯子放在这里，你晚上要是口渴的话，就不用起来了。”
　　“嗯。”
　　瞿既明很随意地应了声，见祝念慈准备转身离开，突然将他拽到自己腿上坐着，祝念慈吓了一跳，半声惊呼卡在喉咙里，被后颈上的暧昧触碰弄得浑身一颤。
　　——瞿既明在用鼻尖亲昵地蹭着那块微微鼓起的皮肤。
　　“靳、靳明，”祝念慈小声地，有些无措地喊他，“怎么了？”
　　可Alpha并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试图在柔软的肌肤上汲取更多的橙花香气，被酒精麻痹的大脑令他的信息素也有些不受控制，一点点地将祝念慈包裹得严严实实。
　　祝念慈被他弄得浑身发软，连语气都变得微微含糊：“是要信息素吗？”
　　微烫的鼻息扑在后颈上，他等了一会，才听见Alpha低低嗯了声。
　　于是甜丝丝的橙花香渐渐充盈在了房间中，祝念慈被橡木苔气息弄得昏昏欲睡，安全感在片刻后彻底淹没了大脑深处的危险预警，令他悄悄埋在瞿既明怀里打了个呵欠。
　　也就在这一瞬间，肌肤上陡然传来了湿润的，细碎的触感，像是舌尖舔舐过腺体，又像是一个个不再克制的吻，祝念慈仓促地睁大眼，唇边泄出半截略显甜腻的惊呼。
　　“靳明！”
　　他抬手去推Alpha的肩，徒劳地试图阻止眼下正在发生的事，可瞿既明纹丝不动，甚至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别乱动，”他的呼吸听起来有些紊乱粗重，“别动……别动。”
　　祝念慈哪里还敢动，大腿上的某块肌肤被硌得发烫，他僵硬地坐在瞿既明怀里，眼眶酸涩而湿润，无法遏制的生理反应自下腹处往上窜，他为此感到羞耻，又无法拒绝自己的Alpha。
　　于是他只能摸摸瞿既明的头发，小小声地问：“你不睡觉吗？”
　　瞿既明此时似乎是清醒了一点，嗯了声当做回答，伸手去拽他的外套。
　　“不行！”祝念慈吓了一跳，仓皇地挣扎，“靳明，我……”
　　“脱衣服睡觉，”瞿既明的嗓音低沉喑哑，“别乱动。”
　　祝念慈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心底就涌上来点羞于启齿的遗憾。
　　“我回房间睡，”他试图跟醉鬼讲道理，“你脱自己的衣服，好不好？”
　　瞿既明没有回答，只是执着地扒下了他的外套，又将他塞进了被子里，祝念慈看着他带了明显醉意的表情，没敢再起身。
　　大不了等他睡了再回房间。
　　而Alpha对他的听话显然很满意，这才站起身，毫不避讳地站在床边解开西装外套，祝念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手到处飘，直到瞿既明开始解衬衫扣子时，他才红着脸闭上了眼。
　　果然跟以前感觉到的差不多，他乱七八地想道，靳明的身材真的很好。
　　身边的床垫塌下去了一块，祝念慈刚睁开眼，就被瞿既明搂进了怀中。
　　“睡觉。”
　　Alpha这么命令道，祝念慈乖乖地噢了声，有些僵硬地窝在他的臂弯中，悄悄打量了眼瞿既明的穿着，Alpha并没有脱掉里面的衬衣，只是解开了几颗扣子。
　　他顿时松了口气，亲昵地往瞿既明那边缩过去。
　　祝念慈其实并不太习惯床上出现另一个人的体温，但在跟瞿既明躺在一起，周身都是橡木苔和酒香混杂的气息时，他居然迅速地涌上了睡意，为了不睡着，他只好艰难地睁着眼。
　　没有经过允许就进别人房间已经很失礼了，祝念慈想，要是再睡着了，也太没礼貌了吧。
　　可瞿既明却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再一次说：“乖乖，睡觉。”
　　祝念慈没办法，终于闭上眼。
　　“晚安。”他小声说。
　　瞿既明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而一片黑暗中祝念慈也没能坚持多久，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到第二天醒来时，房间里的灯依然开着，祝念慈迷茫地躺在床上，好一会才回想起来睡前的事。
　　他的腰上横亘着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而瞿既明的呼吸十分平稳，眉心微微皱着，依旧陷在睡梦当中，这让他少了许多Alpha的尖锐气质，祝念慈打量着他，就像是在打量自己最心爱的玩偶。
　　他第一次有了种踏实的感觉，就好像……
　　好像只要抱住他，就能直接拥有他。
　　祝念慈只觉得心里的那块地方突然塌陷了下去，软绵绵的，令他唇边泄出十分明显的笑意，他小心翼翼地从瞿既明怀里爬了出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等瞿既明醒来时，身边的床铺早就没有了Omega的温度。
　　他握了握手掌，怀里的橙花香幽幽地萦绕在鼻尖，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没做错事，但也能算作出格，不该是清醒的他会做出的行为。
　　而且某种晨起的生理反应也要比从前更明显。
　　瞿既明没什么情绪地啧了声，带着一身酒气和宿醉后的头痛进了浴室，水流倾泻而下时，他抓着自己的衬衫，送到鼻尖嗅了嗅。
　　甜丝丝的橙花香还在，这是件好事。
　　半个小时后他出了卧室，温暖的食物香气隐隐约约的飘过来，墙上的时针将将指向六点钟，于夫人不会在这个点起床，那么在厨房的只有提前爬起来的祝念慈。
　　这个认知让瞿既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Omega怎么能只睡这么几个小时，身体会出毛病的。
　　他走向厨房，刚好撞上了端着碗出来的祝念慈，Omega在看到他时显然有些惊讶，可紧接着就露出了一个轻快的，柔软的笑容。
　　“怎么起那么早？”他听见祝念慈说，“你昨晚喝太多酒啦，胃肯定不舒服，我煮了粥，还有新的蜂蜜水，要现在吃吗？”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这么一瞬间，瞿既明听到了某种东西骤然碎裂的声音，轻易到让他有些不敢置信，可在回想这段和祝念慈在一起的日子，试图找出开端时，他才惊觉那些情感早就无孔不入，侵占了高墙。
　　没有人能拒绝小狗般热烈坦诚的爱。
　　瞿既明端详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很温柔的Omega，冷白的灯光甚至令祝念慈看起来更加……惹人注目，就像是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天使画像。
　　“靳明？”
　　祝念慈轻轻地叫了他一声，瞿既明这才低低应了句好，从他手中接过了碗筷。
　　“我来吧。”
　　从前所有的纸醉金迷、尔虞我诈后，他只会拥有一间冷冰冰的屋子，可当祝念慈站在这遍地的冷冰冰中时，却给他带来了很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
　　于是在粥的香气和Omega亮晶晶的期待眼神中，他的理智迅速地分析出了一件他从前根本不觉得会发生的事。
　　——瞿既明清楚地明白，自己完了。


第53章 改变
　　瞿既明是一个坦然接受变化的人——世事无常的经历多了去，他这么多年都站在权利漩涡的中心，多少风云变幻没变过，对于这种偏离自己原计划的事情发展，他接受得十分迅速。
　　甚至没有多少抗拒。
　　也是，对着祝念慈这样的Omega又能产生什么抗拒呢？
　　正如闻越说的那样，基因的选择无法抵抗，而抛去外貌、体型和一切由基因赋予的东西后，祝念慈也还是方方面面都十分的惹人怜爱。
　　是的，怜爱，这个词放在一位男性Omega身上时其实有些违和，可瞿既明再也找不出别的词语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不知不觉就侵入进自己世界中的Omega，看他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盛粥，悄悄在桌底甩了甩烫得通红的手指，眼睛清澈得好像林间潺潺流淌的溪。
　　喜欢上祝念慈似乎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Omega？他想，柔软又坚韧，明明毫无威胁，却轻而易举地占领他人的领地。
　　以至于瞿既明甚至不忍心将他驱赶出去。
　　但这就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之后呢？之后的计划该怎么更改？
　　瞿既明暂时收敛了思绪，只是把更改计划这件事排进了自己的待办列表里，不算太紧急，也没必要迅速处理。
　　他并不认为这一点喜欢会影响到自己的行为，最多……
　　会影响到他给这段恋爱限定的时长。
　　瞿既明想，毕竟把祝念慈放在自己身边久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而迟钝的祝念慈发现不了他的复杂思绪，窗外天光晦暗，他的脑子还有点发蒙，坐在桌前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身边传来瞿既明的声音：“吃完了再回房间睡一会，昨晚克里斯吵醒你的事，怪我没有跟他说清楚。”
　　祝念慈摇了摇头，慢吞吞咽下一口粥后才说：“没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还没睡觉，不算是克里斯吵到了我。”
　　瞿既明看着他，突然笑了声：“那我应该吵到你了吧？”
　　祝念慈被他说得一呛，热着脸含含糊糊地说：“也，没有。”
　　实在是太好说话了点。
　　“是么，”瞿既明突然起了坏心思，“这样都没生气啊？”
　　他笑了声，说：“祝念慈，你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祝念慈小声嘟哝：“那你也没有……做什么让我生气的事啊。”
　　瞿既明深深地看着他，而后神色自然地说：“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会怕我。”
　　怕吗？
　　祝念慈想起昨晚醉酒的Alpha，的确是有点吓人的，可就算失去了理智带着满身欲望，瞿既明也只是抱着他一起睡觉，这么对比一下，反倒更让人觉得安心。
　　于是他垂着眼，轻轻地说：“不怕的，靳明，你真的很好。”
　　而瞿既明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们静悄悄地吃完了早餐。在祝念慈准备起身收拾碗筷的时候，才听见对方说：“是不是要放假了？”
　　“下周二，”祝念慈告诉他，“老师说那天晚上带我们去他家吃饭，然后他再送我过来。”
　　瞿既明先他一步收拾好桌上的残局，说：“那刚好，我周三放假，我们下周可以去超市买点东西，喜欢吃巧克力吗？”
　　祝念慈眼睛一亮：“喜欢的，是那种金灿灿的，只有过年才有的金币巧克力吗？”
　　“也有金蛋和金条，”瞿既明说，“不过我这里不会有人来拜访，所以只用买一点就好。”
　　他眼中带着很明显的笑意，说：“给你吃。”
　　祝念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又得白吃白喝，要不还是……”
　　“不能这么说，”瞿既明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端着餐具走向厨房，声音轻飘飘地传进祝念慈耳朵里：“哪有这么跟Omega算账的。”
　　祝念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挽起袖子，弯腰打开水龙头，一时竟觉得有些怪怪的。
　　瞿既明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他犹犹豫豫地开口：“要不，还是我来洗吧。”
　　“我比较希望你现在回房间睡觉，”瞿既明头也不回地说，“闻越说你这周很忙，今天就先好好在家里休息一天，我们明天再出去玩。”
　　祝念慈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唇边渐渐漫出点笑容。
　　“好。”
　　他的语气很柔软，带着非常明显的赧然，却很流畅：
　　“靳明，我好喜欢你啊。”
　　瞿既明回过头，祝念慈只留给了他一个蹦蹦跳跳的背影，走出去了老远，他不由失笑，重新转过头面对湿漉漉的碗筷。
　　把祝念慈留在身边久一点，的确是个不错的打算。
　　……
　　临近放假时祝念慈收到了一个从家中寄来的包裹，里面整整齐齐地塞着几件过冬衣服和他从前爱吃的零嘴，还有两个红包，祝念慈打开看了看，里面塞了四百块钱。
　　他从上大学后就很少再找父母要过生活费，现在看来少个了孩子，他们的生活负担果然少了许多。
　　这么想着祝念慈拨通了妈妈的通讯，铃声响了好一会才被接起，屏幕另一头的中年女性面容柔和，皱纹已经爬上了她的眼尾，连头发都已经白了不少，在看见祝念慈的脸时，她笑着挥了挥手：“乖宝，东西收到了伐？”
　　“收到了妈妈，”祝念慈对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零食，“你们玩得怎么样？”
　　祝妈妈就笑着说：“可好玩了，就是刚上船的那几天有点晕，摇摇晃晃的睡不好，不过很快就有人送了晕船药来，哎呀，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别人喊我夫人呢！”
　　祝念慈微笑着听她絮絮叨叨，等这个话题结束时才期待地问道：“那大海好看吗？”
　　“可好看啦，”祝妈妈呵呵地笑，“不过这一连看十天半个月的，也就没意思了，还是家里好。”
　　“还是要多出去走走的，”祝念慈说，“等过两年我赚钱了，就带你们去别的地方玩。”
　　祝妈妈就说：“乖宝先养好自己就可以了，爸爸妈妈送你去首都上学，是希望你能自己多出去看看，不用老是担心家里，我和你爸都好着呢。”
　　祝念慈撇了撇嘴：“明明就是不想让我回去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那当然啦，”祝妈妈笑眯眯地说，“好不容易把乖宝养大了送出家门，当然得好好跟你爸爸过日子。”
　　“再说了，乖宝也该到有二人世界的年纪了。”
　　祝念慈听着这话，莫名一阵心虚。
　　“我哪里有时间谈恋爱，”他眼神飘忽地说，“实验室里忙死了。”
　　祝妈妈就说：“那还是要劳逸结合的，不要太累着自己，谈恋爱也不需要急，好多坏人会骗Omega的。”
　　“知道了，”祝念慈乖乖地点头，“那妈妈你好好玩哦。”
　　“嗯嗯，”祝妈妈对他挥挥手，“你爸爸喊我了，乖宝好好休息，过个好年。”
　　祝念慈等她挂断通讯后才关闭了通讯器，他看着一大箱塞得满满的东西，突然就有了个想法：
　　虽然瞿既明什么都不愿意要，但要一起过年的话，带一些年货肯定是需要的嘛。
　　于是周二克里斯来接人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祝念慈抱着一个大箱子朝自己走来，他吓了一跳，赶紧下车去接。
　　“谢谢，”祝念慈气喘吁吁地对他点头，“先生今天也很忙吗？”
　　克里斯犹豫了下，委婉地说：“先生今天就没能走出过办公室。”
　　祝念慈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等会儿还要回去加班吗？”
　　“是的，”克里斯沉重点头，“但应该不会太久，先生这段时间都走得挺早的，说是得回家吃饭。”
　　祝念慈没忍住，露出个小小的轻快笑容。
　　他坐上车，克里斯边启动车辆边问他：“箱子里是什么？还挺沉的。”
　　“是我妈妈寄过来的年货，”祝念慈说，“你走的时候带一点走吧。”
　　克里斯有点为难：“我很想说谢谢，但先生应该不会允许——他的规矩是我们不能收任何人的礼物。”
　　“可年货跟礼物不一样，”祝念慈语气狡黠，“而且我悄悄地给你，他也不知道。”
　　克里斯不忍心拒绝他，还是答应了，但在回到瞿既明身边时，他还是一五一十地报告：“小先生今天下楼时带了家里寄来的年货，给我分了一些。”
　　瞿既明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淡淡道：“你接了？”
　　克里斯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说：“小先生坚持要我拿着，我想您没吃午饭，或许会需要，就带过来了。”
　　瞿既明这才抬起眼，问他：“所以你放哪儿了？”
　　克里斯指了指遥远的桌面一角，瞿既明看过去，是一包小小的肉干。
　　他仔细收拾好桌面，将它拿了过来拆开包装，没什么表情地尝了一口，旁边的克里斯吓得睁大眼，十分难以置信
　　瞿既明从来不在办公室吃东西。
　　他的震惊还没有结束，就看见自己长官微微颔首，说了句：“味道不错。”
　　瞿既明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问道：“他给了你多少？”
　　克里斯闻着空气里诱人的香味，昧着职业操守说：“不多，就五块。”
　　瞿既明给了他个眼神，淡淡道：“你给自己留两块，就当破例一回。”
　　克里斯连忙低声道是，看见瞿既明脸上浮出个微不可查的笑容。
　　“毕竟我也不好违背他的这点心意。”


第54章 年末
　　在今年给闻越打工的最后一天里，祝念慈忙得脚不沾地，打印机哗啦啦地吐着纸，他手忙脚乱地跨过地上摊着的东西，急匆匆朝许昼走去。
　　“师姐你刚刚漏了一张！”他晕头转向地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印机出了点毛病，现在还能叫人来修吗？”
　　Beta姑娘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他还要糟糕一点，乱蓬蓬的头发在脑袋后扎成丸子，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中间。
　　“噢……这张啊，找人应该是找不到了，你去问问陈思有没有空出来修一下。”
　　祝念慈欲言又止：“陈师兄昨晚好像都没怎么睡，刚刚老师让他休息会，他一趴下就睡着了。”
　　许昼沉重地吸了口气，抬头露出失去了神采的双眼：“那你就得去找老师来修了，这个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会修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祝念慈露出一个尴尬的，很僵硬的微笑：“没有，备用的吗？”
　　“很可惜，只有一台，”许昼耸肩，“师弟，这玩意也是很贵的，虽然有说明书，但我建议还是不要自己动手，因为看起来和做起来到底还是不一样。”
　　祝念慈深以为然，硬着头皮敲开了闻越的门。
　　“你最好是有急事，”闻越听见门响时头也不抬，“我没记错的话，实验室里的瓶子还没洗完。”
　　祝念慈蔫耷耷地说：“老师，打印机好像坏了。”
　　闻越不耐烦地啧了声：“什么时候不坏，现在坏，小祝你帮我把这份数据整理了，我出去看看。”
　　祝念慈目送着他出了门，昏头涨脑地坐到椅子上，光屏里的数据密密麻麻地堆在一块，他不由有些头痛。
　　天黑前真的弄得完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四个人在实验室里团团转了一天，直到将近八点时才结束了一切，而此时闻越的桌子上还摞了厚厚一叠没处理的事务，而冷酷无情的闻院长大手一挥，直接将他们全都留到放完假后再处理了。
　　“走吧，”他随手拿下挂在门边的风衣，“我带你们回去。”
　　早就收拾好了的许昼啪嗒一声合上自己的化妆镜，短短十几分钟内就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笑着问他：“今年还是只有我们四个啊？”
　　“你也可以坐门口吃冷风，”闻越面无表情地怼她，“别逼我大过年的把你逐出师门。”
　　许昼笑嘻嘻地说：“哪儿能啊，我要是再外头，那谁来做饭？小祝吗？”
　　祝念慈茫然地啊了声：“难道不是我做饭吗？”
　　“哎呀，你愿意来帮帮师姐，师姐当然更开心嘛，”许昼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反正老师家的厨房够大，我们四个并排站都不是问题！”
　　祝念慈的重点却放在了另一件事上：“老师会做饭啊？”
　　“噗，”许昼笑得很大声，“怎么可能不会呢？不会自己动手岂不是得吃十几年的外卖？”
　　祝念慈顿时明白过来她在笑什么，也没忍住露出点小小的笑容，闻越冷冷回头瞥了他们两眼，语气威胁：“许昼，你适可而止。”
　　许昼连忙抬手投降：“知道啦老师，绝对不再说废话。”
　　祝念慈也跟小鸡啄米似的在旁边点头，尽力做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神情，闻越这才重新回过头，朝着前方走去。
　　下一瞬许昼侧过头，对祝念慈狡黠一笑，低声说：“老师厨艺很不错的，你去年不在，今年可一定要尝尝。”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闻越的厨艺的确很不错，祝念慈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老师挽起袖子将一整条鱼炸成了金黄酥脆的燕尾样子，不由发出声惊叹：“老师，我能不能得到一份菜谱？”
　　闻越的手微微一顿，隔了会才若无其事地说：“恐怕不行，它的撰写者另有其人。”
　　祝念慈惋惜地噢了声，又去看许昼和闻越，Beta姑娘的锅里传来了葱油香喷喷的气味，而陈思正站在烤箱前，很细致地往每一个蛋挞皮里倒入相同分量的蛋液。
　　那我该干什么？
　　他有些迷茫地站在已经没有空地的厨房里思考了会，根本找不到下手之地。
　　是不是该去给师兄拆个针筒来控制蛋液的准确毫升数？
　　闻越似乎这时候才发现了他的手足无措，突然开口道：“小祝，你去客厅，把电视打开。”
　　祝念慈就屁颠屁颠地去了，光屏开启后自动跳转到了新闻频道，他重新跑回厨房，期待地问道：“然后呢老师？”
　　“坐沙发上，看点你喜欢的节目，”闻越头也不回地吩咐，“然后等着开饭。”
　　祝念慈顿时蔫了，他站在厨房门口，不满地说：“我手艺也是很不错的！”
　　“可是哪有让小师弟动手的道理呀，”许昼流畅地颠勺，“小师弟只用等着吃饭就好啦。”
　　祝念慈抿着唇小声嘟囔：“那我也不好意思呀。”
　　闻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问他：“你在既明家也帮他干活？”
　　那个名字被说得很快，祝念慈并没有发现端倪，点点头理所应当地说：“对呀，而且他也说我做的东西好吃。”
　　闻越面无表情地冷笑一声，把刀往料理台上一放。
　　“行，”他让开了位子，“那你露一手，我去打个通讯。”
　　祝念慈有点无措地看着他，但闻越又不太像生气的样子，也真打开了光屏往外走去，于是他就这么接手了闻越的位置，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案板上的食材。
　　客厅内隐隐约约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据悉，联盟执行官，三军总司令瞿既明先生在会议上重申了首都的治安问题，就近日的部分乱象提出了……
　　烟火气中，祝念慈听见许昼的声音：“嗳，自从上一次的袭击事件发生后，首都又开始不太平了。”
　　陈思似乎是讽刺地笑了声：“那肯定啊，那么久了都没有抓到幕后黑手，连个处罚都没下来。”
　　“怎么可能没抓到，”许昼嘁了声，“只是动不了罢了。”
　　“就算动不了，以瞿既明的能力也可以找到个杀鸡儆猴的倒霉鬼，”陈思合上了烤箱，说，“他要么是打算就此命丧黄泉退出政界，要么就是准备钓鱼，整一把大的。”
　　“大选可是快开始了。”
　　祝念慈听不懂他们说的这些，只好保持沉默，而许昼往自己嘴里塞了块肉，含糊不清地说：“你说的不是没道理，最近边境也不安全，估计大部分精力都放在那上面了，这边压着等大鱼出头——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边境？
　　祝念慈心头轻轻一颤，忍不住插话：“边境怎么了？”
　　陈思说：“放心，不是南方，是北边的A国最近很膨胀，一直在国境线上试探。”
　　“他们跟邻国也打了好几个月了，”许昼说，“这时候搞小动作，也不知道他们的领导人是怎么想的。”
　　“万一是找到同盟了呢？”陈思感叹，“大过年的，乱七八糟那么多事，国会的老头子们别想过年咯。”
　　“反正跟我们没关系，”许昼耸肩，“我们能吃顿好饭。”
　　祝念慈松了口气，赞同地点头，只是心里莫名其妙地想到了瞿既明。
　　也不知道，靳明这几天是不是也忙成这样了。
　　吃饭时闻越带着不算好的脸色坐到桌子边，许昼顿时哟了声，调侃道：“谁大过年的不长眼，来给我们敬爱的老师找不痛快了？”
　　闻越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淡淡说 ：“没什么，就是邻居家的狗又刨洞跑我家院子里啃我的花花草草了。”
　　“那只长得跟狼似的狗？”许昼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您不是连墙根底下都加固了吗？”
　　闻越冷笑：“是啊，可谁能想到他牙口这么好，这都能钻进来，下次要是再给我逮到，指定给他两脚。”
　　祝念慈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说：“今天就不要因为一条狗生气了，老师你快尝尝我做的菜怎么样？”
　　闻越看着他，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行，不生气，”他拿起筷子，“来，吃吧。”
　　是不应该跟狗生气。
　　等一大桌子饭都吃得差不多后，陈思第一个起身告辞，他眼下挂着深重的黑眼圈，努力克制才没在闻越面前打呵欠。
　　“老师我真的不行了，”他说，“我叫了车，就先回去睡觉了。”
　　闻越点点头，说：“回去吧，这几天好好休息。”
　　陈思这才慢吞吞地出了门，许昼又坐了会，也说：“老师我也走了，我男朋友还在家等着呢。”
　　“不让他来接你？”闻越皱了皱眉，“最近晚上不安全，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我也打了车，”许昼倒是很轻松，“车牌和行程会共享给您一份，不用操心我了。”
　　闻越这才勉强放下心来，许昼站起身，转头问祝念慈：“小祝回学校吗？我送你一程。”
　　祝念慈不好意思地说：“师姐，我有人来接的。”
　　“哟，”许昼挑了挑眉，眼里闪过八卦的光，“你男朋友这么体贴呀？”
　　祝念慈露出一点甜丝丝的笑容，语气都变得黏糊起来：“嗯，他应该还有会就过来了。”
　　“那我就先走了，”许昼朝他摆摆手，又看向闻越，“老师您也好好休息，大过年的，想开一点。”
　　闻越没好气地挥手赶她：“滚！就你让我想不开。”
　　窗外亮起车灯的光，许昼笑哈哈地出了门，只留下祝念慈和闻越坐在桌边，气氛顿时冷清了下来。
　　祝念慈看了眼桌上的餐具，主动说：“老师，我来洗碗吧。”
　　“不用，”闻越拉着脸说，“还有个人没来吃。”
　　祝念慈迷惑地眨了眨眼，这时候过来，还有什么能吃的？
　　而闻越似乎也看出了他在想什么，阴阳怪气地说：“没关系，他喝两口汤就好。”
　　“主要是来洗碗的。”


第55章 底线
　　祝念慈一开始还以为闻越说的另有其人，在门铃响起时他站起身去开门，礼貌的笑容刚展露到一半，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来晚了，”瞿既明对他张开手，“吃饱了吗？”
　　Alpha今天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发型被风吹得微乱，周身尽是萧瑟寒意，祝念慈心一软，借着门扉的遮掩踮脚抱了抱他。
　　“刚吃完，”他飞快地离开了瞿既明的怀抱，“你吃过了吗？”
　　身后传来闻越的咳嗽声：“站门口说什么悄悄话呢，都进来。”
　　祝念慈脖子一缩，提高音量应道：“好的老师。”
　　他带着门往后退了两步，笑着对瞿既明做口型：“老师今天心情不太好。”
　　瞿既明当然知道闻越的坏心情来自于哪里，他的眼尾流露出明显的笑意，低声说：“没事，他更年期了。”
　　风雪被关在了屋子外，瞿既明轻车熟路地将大衣挂到了门边的衣帽架上，又在跟祝念慈擦肩而过的时候牵了牵Omega柔软微凉的手，径直朝着厨房走去。
　　“给我留了什么？”
　　祝念慈看了眼收拾完碗筷却还狼藉一片的桌面，有些讶异。
　　老师说的洗碗的人……该不会是靳明吧？
　　厨房里传来闻越明显心情不好的声音：“我们吃都吃完了，还给你留什么？你随便喝两口汤得了。”
　　可是这都快九点了，祝念慈犹豫地皱着眉，靳明大老远赶过来，吃剩饭也不太好吧？
　　他这么想着，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厨房门口往里头张望，只见两个肩宽腿长的男人并排站在里边，一个面前是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锅，而另一个人则在埋头洗碗，看起来……
　　还挺和谐融洽的。
　　诱人的香气顺着空气慢悠悠的飘过来，祝念慈没忍住，小声开口：“老师，你说的吃剩饭，原来是单独开小灶吗？”
　　闻越幽幽回头：“怎么，你不打算吃？”
　　祝念慈摇摇头，隔了几秒才说：“吃的。”
　　他在餐桌上根本抢不过陈思和许昼那两个家伙，本来就还饿着。
　　“那多这嘴干什么，”闻越语气淡淡，“在沙发上等加餐就好了。”
　　祝念慈噢了声，试图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要不，我先去把桌子收拾了？”
　　闻越顿时冷笑了声，阴阳怪气的，他不明所以地挠了挠侧脸，还没再说什么，就看见瞿既明拿着抹布转身。
　　“不用，”瞿既明神色温和，“我来就好，你本来就手冷，不要再沾水了。”
　　Alpha话里的关切之情不容错认，祝念慈点点头，说：“我可以帮你收拾垃圾。”
　　瞿既明不由笑了声：“那就麻烦你了。”
　　“帮他做什么，”闻越把铲子舞得叮铃哐啷的，“有这闲工夫，不如想想你的假期作业。”
　　祝念慈顿时垮了脸，抿着唇闷闷噢了声，终于放弃了帮忙的想法，瞿既明拍拍他的肩，语气调侃：“别听他瞎说，他自己放假的时候都不处理工作。”
　　“闭嘴吧，”闻越显然被气到了，“我管学生的时候你能不能别插嘴？”
　　“如果你说的话是对的，”瞿既明的情绪听起来没有丝毫波动，“但小祝又做错了什么？闻越，有气朝我撒就好了。”
　　闻越冷笑：“行啊，那帮我把餐厅的地也拖一下。”
　　祝念慈在一旁听得惴惴不安，等瞿既明想也不想地应下这个要求时，心中顿时涌上了许多的愧疚。
　　这怎么能算作靳明一个人的错呢？
　　他这么想着，直到瞿既明在擦身而过时碰了碰他的手背，才倏然回神。
　　“走吧，”瞿既明的笑容看起来很轻松，“去外面坐着，不用在这等他。”
　　祝念慈跟他错开视线，小声说：“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事情要问老师，你先出去吧。”
　　一看就是在撒谎，瞿既明没深究，顺着他的意思离开了，祝念慈走到闻越身边，小声说：“老师，你是不是因为我跟靳明谈恋爱的事情生气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也有错。”
　　闻越看向他的眼神中难忍讶异，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自己的笨蛋学生愧疚地说：“那我也该挨骂的。”
　　他气得想笑，没好脸色地道：“你还嫌自己挨骂挨得不够多？笨死你得了！”
　　祝念慈缩着脖子跟鹌鹑似的，蔫耷耷不敢抬眼，听见闻越说：“我不是因为谈恋爱这件事本身生气，祝念慈，喜欢一个人，想要和他发生故事，本身是没有错的。”
　　他说到这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他毕竟大你太多，我会担心你被他蒙骗，对他掏心掏肺，即使他是我的挚友，我也不敢放心。”
　　毕竟瞿既明什么德行，他知道得一清二楚，祝念慈那点几乎没有心眼的头脑，哪天给卖了还得傻乎乎帮他数钱！
　　“可是靳明一看就不是那种人，”祝念慈没忍住小声辩驳，“他很好的。”
　　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闻越烦躁地啧了声，为自己的话做了总结：“反正，你再怎么喜欢，再怎么觉得他好，也要给自己留个底线，知道吗？”
　　这个道理祝念慈还是懂的，他乖乖点头，说：“知道了，老师。”
　　“那就赶紧给我出去，”闻越没好气地摆手赶人，“别打扰我做饭，汤都要干了。”
　　祝念慈就啪嗒啪嗒地跑回了客厅，另一边瞿既明正带着抹布和垃圾往这边走，看到他出来时唇边泄出很明显的笑意。
　　“谈完了？”他站在祝念慈身前，保持着不会弄脏Omega的距离，“刚好，应该也可以开始吃了。”
　　祝念慈碰了碰他的手背，语气关切：“你冷不冷呀？”
　　厨房里的闻越冷笑一声，有些后悔大过年的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而瞿既明弯下身，和祝念慈专注地对视着。
　　“不冷，”他说，“但我认为，你该把外套穿上。”
　　回到厨房后瞿既明回头看了眼，祝念慈已经穿好外套坐在了沙发上，他打开水龙头，哗哗声响淹没了闻越的话音：
　　“在那一次过后，你还有进行过暂时标记的行为吗？”
　　“没有，”瞿既明语气闲适，“我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
　　闻越搅动着锅里的汤，淡淡地说：“那就好，暂时标记压制发情期的效果是会渐渐变弱的，况且你们契合度太高，万一不小心注入了太多的信息素，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瞿既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状似不经意般问他：“反效果是指什么？”
　　闻越沉默了很久，直到灶火关闭，气泡破裂声消失，才在哗哗水声中漠然地说：“诱导发情。”
　　“接着Alpha也会被拖入发情期，”他转身，看起来心情十分不好，“失去理智后的发情期会发生什么，大概不需要我说，你也知道。”
　　瞿既明跟他对视了会，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知道了，我会注意。”
　　闻越嗯了声，将汤倒进碗里：“他的发情期应该就在这段假期里，我的建议依然是暂时标记，至于别的，我想小祝也不会同意。”
　　祝念慈在感情上明显是个纯情又认真的Omega。
　　瞿既明笑了声，跟他保证：“我会尽量不让意外情况发生。”
　　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厨房，祝念慈在听见脚步声时就站起身，期待地看向两人手里的盘子。
　　“看起来很好吃，”他突然又有点饿，“这是什么？”
　　“你老师的独家菜谱，”瞿既明告诉他，“平时都吃不到，看来我们今天很幸运。”
　　祝念慈很赞同他的观点，愉快地参与到了这场加餐中，等解决完桌上的东西之后，已经是将近十点钟的时候了，瞿既明自然而然地站起身收拾餐具，而祝念慈犹犹豫豫地坐在椅子上，碍于闻越要杀人的目光不敢起身。
　　“老师，我有个小小的问题，”等瞿既明离开后他压低声音说，“既然靳明自己会洗碗做饭，为什么还要专门聘请一个人在家里呢？”
　　闻越挑了挑眉，冷酷无情地说：“因为他懒。”
　　懒吗？祝念慈并不觉得这个词能跟瞿既明沾上边，但闻越既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他也就没再问，等瞿既明收拾好东西从厨房出来时，就跟闻越道了别出门。
　　门关上后他们自然而然地牵起手，祝念慈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感叹道：“今天好冷。”
　　“刚下完雪呢。”瞿既明说着，将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我去开车，你要跟我一起去，还是在这等一下？”
　　祝念慈环顾了圈黑黢黢的四周，说：“我跟你一起吧，你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吗？”
　　“当然，”瞿既明目不斜视，“克里斯也放假了。”
　　这倒确实，祝念慈想，总不可能放假了还让克里斯兼职司机。
　　瞿既明侧头看了他眼，语气温和地问道：“很好奇我会做这些事？”
　　祝念慈摇摇头，说：“也没有，就是一时间没想到已经放假了。”
　　“Alpha的听力其实很敏锐，”瞿既明突然说，“所以我是想说，你为什么不来问我那个问题？”
　　祝念慈这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尴尬地笑了笑，说：“问你的话，感觉很不好，而且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没有什么不好的，”瞿既明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于夫人比较特殊，她受我母亲的嘱托要好好照料我，这才跟着搬了出来。”
　　祝念慈似懂非懂地点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能拥有这种“特殊人员”的家庭，肯定是和季亚家一样，处在那个高不可攀的阶级当中。
　　可季亚却说没有听说过靳明这个名字……
　　他的思绪被关门声打断，瞿既明没有发现他的疑虑，接着解释道：“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些但不动手，一是因为有时候确实太忙，没有时间提高生活质量，二是——”
　　祝念慈被他的停顿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识地追问：“是因为什么？”
　　瞿既明笑了声，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一个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情做这些事，”他说，“好像怎么样都没区别，而自从你过来之后，我认为餐桌上还是丰富点比较好，不过你想要吃我做的饭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不，不用，”祝念慈连忙拒绝，“我不是这个意思。”
　　瞿既明就对着他笑，雾蓝眼睛在昏黄车灯中显出模糊的深情。
　　“我知道，”他温声安抚着Omega的无措，“不过再忙，我想在假期时做一顿饭的时间也是有的。”
　　他俯过身，替祝念慈系上了安全带，呼吸若有似无地拂在祝念慈的耳廓上，带着淡淡的，很蛊惑人的烟草味。
　　大概是某种遮盖信息素的香水。
　　“刚好已经放假了。”
　　他亲了亲祝念慈的额头，重新坐直，语气十分若无其事：“怎么样？就当满足我一个小小的心愿。”
　　这让人怎么拒绝？
　　祝念慈顶着发烫的脸，飞快地点了点头。


第56章 提前
　　于夫人对于瞿既明要亲自下厨这件事表现出十分的不赞同。
　　“您怎么可以自己来呢？”她拦在厨房门口，“这么多年，也就您出去上学的时候自己动过手，先生，这是我的职责。”
　　到底是情分不一般，瞿既明对她还是尊重的，心平气和地说：“您也说了，我那几年在外头上学的时候，都是自己料理的这些，现在跟那会儿又没什么区别，不是么？”
　　于夫人为难地擦了擦手，说：“先生，Alpha怎么能进厨房？这都是我们的事……”
　　“这又是什么歪道理，”瞿既明笑了声，不容拒绝地打断了她，“您就好好休息一天吧。”
　　他绕过了Beta夫人，提着两把葱进了厨房，只留下一句：“另外，我不是很想以后再在家里听到您刚才说的那句话。”
　　于夫人脸色顿时变了变，反应过来自己在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不仅是Alpha不能进厨房这种事，还有那个“我们”。
　　这个家里就三个人，“我们”是谁不言而喻。
　　——瞿既明这是在警告她呢，即使祝念慈再好拿捏，也不是她能随便使唤、暗示的。
　　她终于从那种由身边人造成的，高高在上的轻蔑感中清醒了过来，找回了自己的定位。
　　“抱歉先生，”她低声道歉，“是我失言了。”
　　瞿既明没理他，水声哗哗地响，Beta夫人僵硬地站在门口，额头间渗出点冷汗，无声的压迫感浓重到几乎令人喘不过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见瞿既明轻飘飘的话：
　　“行，出去吧，把小先生叫过来，然后你就能放假了。”
　　于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地应了句是，忙不迭地离开了这片地方，而祝念慈此时正在收拾自己的房间，书桌被擦得干干静静，他垫着脚，正在将折好的衣物放到衣柜的最上层。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得突兀，祝念慈愣了下，提高音量说：“稍等一下，马上过来。”
　　他用被子遮住了床上乱糟糟堆着的衣服，这才去打开门，于夫人带着和蔼的微笑站在门口，问他：“小祝在忙吗？”
　　“不忙的，”祝念慈有点疑惑，“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啊，没有，”于夫人的口吻十分和善，“是先生在找你，他现在在厨房。”
　　祝念慈只觉得她的举止里透露出点微弱的别扭，他忍着心中的怪异点了点头，说：“好的，我现在过去。”
　　于夫人迅速而不着痕迹地给他让了路，祝念慈没有注意到她的这点小动作，步履轻快地进了厨房。
　　“靳明，”他欢快地对那个背影说，“是需要我帮忙吗？”
　　“嗯，”瞿既明没有抬头，语气里却带着很明显的愉悦，“可以来帮我试试味道吗？”
　　祝念慈这才凑到他什么，眼馋地看着锅里颜色诱人的炖鸭肉。
　　“看起来就很不错，”他向瞿既明确认，“现在就能试了吗？”
　　瞿既明递给他一柄汤勺：“当然。”
　　祝念慈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舀起来后小心翼翼地抿了口，眼睛顿时一亮。
　　“嗯！”他对瞿既明点头，“非常好吃。”
　　奶油的醇香和蘑菇碎的结合十分经典，甜丝丝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祝念慈愉悦地眯着眼，突然听见瞿既明问：
　　“那跟闻越做的比起来，哪个比较好吃？”
　　“嗳？”
　　祝念慈缓慢地眨了下眼，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瞿既明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而已，从神情到语气都很云淡风轻，如果不是他又重复了一遍，祝念慈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祝念慈，哪一道菜比较好吃？”
　　其实都很美味，根本分不出高下，祝念慈这么想着，违心地咳了声，说：“你做的比较好。”
　　瞿既明转头看了他眼，嘴角一勾，说：“那就好。”
　　他关了火，对祝念慈说：“去餐桌边等我一下，等吃完饭，我们就出门。”
　　“好。”
　　祝念慈对他简直言听计从，他们愉快地用完午餐，临出门时瞿既明叫住了欢快的祝念慈，替他戴上了面容模拟器。
　　“也就出门的时候可以玩玩这个了，”瞿既明顺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走吧，记得带上你的外套。”
　　祝念慈总觉得他的动作像是在爱抚一只心爱宠物，他不由抓住瞿既明的手腕，手指钻进了Alpha的指缝间。
　　“对了，”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吃午餐的时候怎么没有看见于夫人，而且我总觉得，她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瞿既明的眉尾轻轻一挑，语气轻淡：“怎么会？她中午就休假了，这几天都可以在家和自己的家人过年。”
　　祝念慈没有多想，点点头说：“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看着瞿既明打开面容模拟器的开关，心头小小的疑问重新冒泡——真的只是因为我喜欢玩这个装置吗？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靳明其实并不需要陪我戴着这个。
　　所以，他为什么要遮掩自己的样貌？
　　不方便？还是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长相？
　　但季亚也说过，他身边的那些家族都很注重保护自己的隐私，连照片都不会流传出来几张……
　　祝念慈这么想着，又觉得瞿既明的行为也挺合理，他没有探究他人秘密的习惯，也不觉得自己跟瞿既明已经亲密到能够交换家庭情况的程度。
　　他从来认为这已经是一个人最隐私，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祝念慈难得将自己的小心思遮掩得极好，瞿既明牵着他下了楼，一点都没发现他的片刻失神里藏了多思绪。
　　当然，也跟祝念慈总是爱发呆脱不了干系。
　　“有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吗？”他问祝念慈，“难得去一趟超市，买多点还能打折。”
　　祝念慈觉得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新奇，忍不住露出点笑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真仔细想想的话，好像也没有很多要买的东西。”
　　冰箱里的食物从来不用操心，至于别的需要置办的，大概也只有各种零食和糖盒。
　　为了打折而凑单买不需要的东西，反而更加浪费。
　　瞿既明沉吟着点头：“的确，那就随便逛逛，买完需要的东西就好。”
　　他话音一顿，转头对祝念慈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怎么这样看着我？”
　　祝念慈摇摇头，产生种被抓包的羞窘：“没有，没什么？”
　　瞿既明却了然地噢了声，问他：“觉得我不是这么勤俭持家的人？”
　　“我可没说，”祝念慈无辜地跟他对视着，撇清自己的关系，“是你这么认为的。”
　　“嗯，是我妄自揣测了，”瞿既明从善如流地背锅，“但我还是得替自己辩解一句，我一向觉得乱花钱是对资源的浪费，不止是金钱，也包括购买到的东西，我只会为值得的商品付出合理的价钱。”
　　祝念慈哪里能知道他说的“合理”和自己以为的合理是两回事，反倒赞同地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瞿既明不由失笑，替他扯了扯头顶的毛线帽，打开了车门。
　　“上车吧，”他说，“路上我们还能讨论下这几天吃什么，于夫人在我们假期结束前都不会回来了。”
　　听他这么说，祝念慈不由心尖一颤，敏锐地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还能算长的假期里，整个公寓只会有他们两个人。
　　他无法忽略自己心底的期待，想了想，说：“其实我觉得，我可以做饭。”
　　“但也不能餐餐都是你做，”瞿既明说得很自然，“不如我们分工一下？”
　　“那可以我做饭，你洗碗，”祝念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这样就很公平。”
　　瞿既明做出认真思索的神情，隔了会才点头：“嗯，就按你说的来。”
　　他知道祝念慈一定得做些什么，才能心安理得，而这样的赞同也的确让祝念慈看起来轻松了很多，终于靠上了椅背。
　　瞿既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祝念慈还是得多笑笑。
　　……
　　回到家后祝念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身体上的微弱不适，头有点晕，脸也有些发烫，不知道是不是被风吹出的感冒前兆。
　　这么想着，他趿拉着拖鞋给自己煮了一杯姜汤，坐在壁炉前小口小口地喝着，没过一会就看见瞿既明带着平板从书房里出来，也坐到了壁炉边。
　　“我想，既然放假了，那应该多和你待在一起，”他神色自若地朝祝念慈招手，“来，坐到我这里。”
　　祝念慈在他坐下时就有了这种想法，此时瞿既明开了口，自然不会拒绝，他端着杯子在瞿既明身边缩成小小一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瞿既明问自己：“不舒服吗？”
　　他下意识地摇摇头，才说：“被风吹久了，有些头晕。”
　　接着就有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了他的额上，淡淡的橡木苔气息从瞿既明身上飘过来，祝念慈没忍住，亲昵地蹭了蹭。
　　“体温有点高，”瞿既明看起来略显严肃，“大概不是着凉。”
　　不是着凉又会是什么呢？
　　祝念慈发出声疑惑的鼻音，额头上的手挪开了，而紧接着，他感觉到瞿既明微微粗粝的指腹落在了自己的后颈上，试探般地碰了碰。
　　这让他敏感地咬着嘴唇，颤抖了下，橙花香甜丝丝地溢出来，不容忽视地拨动着他迟钝的神经。
　　同时，瞿既明一本正经地下了诊断——
　　“大概是发情期提前了。”


第57章 选择
　　其实也不是没有预兆，祝念慈后知后觉地产生了这么个念头。
　　临近特殊时期的Omega会因为缺少信息素安抚而感到焦虑，但我那时候在学校忙得团团转，只是把这种焦虑归类成了暂时标记对Omega的影响。
　　但暂时标记其实已经快消失了，而那个牙印在这之前就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往瞿既明身边挨了点，后颈上的手掌已经挪开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瞿既明含着笑温声说：“怎么了？”
　　祝念慈羞于启齿自己的渴望，因此只是摇摇头，小声问他：“那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嗯？”
　　瞿既明反应了几秒，明白他问的是自己的信息素紊乱症状，他牵着祝念慈的手，打开平板边看边说：“好挺多了，暂时标记能让我闻见你的信息素……就算你一直都有用隔绝信息素泄露的药剂，也是可以闻到的。”
　　而那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暂时标记会让这些信息素成为最好的安抚药物，虽然效果不太够用，但还是让他在这一个月里好过了很多。
　　起码没有再非常频繁地发生紊乱。
　　祝念慈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还是忍不住感叹：“顶级Alpha的感官真的好厉害。”
　　“嗯哼，”瞿既明没否认，“有时候也会带来困扰，比如说路上遇见一个喷着浓香水的女士。”
　　祝念慈弯着眼笑起来：“所以那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瞿既明做出认真的神情沉吟了会，才转头看向他：“其实香味太浓了，闻起来就像是臭的，会头晕，想尽快远离，以前也有过顶级Alpha被香水熏吐的小笑话。”
　　他说得幽默，祝念慈也笑得欢快，一时间没过脑子地问了句：“那太浓的信息素也是臭的吗？”
　　这话出口时他甚至没感觉到不对劲，倒是瞿既明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下他的神情，这才确定祝念慈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不知道，”他说出那个唯一的答复，“我没有闻过高浓度的信息素。”
　　祝念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意思——除了发情期，还有什么时候会让一个Alpha或者Omega释放出如此高浓度的信息素？
　　而他上一次在瞿既明身边进入的发情期也很快地被抑制了，不能算在这种范畴内。
　　他尴尬地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瞿既明包容地捏了捏掌心里柔软的手指，“不过我确实没有遇见过那种情形，以前在军部接受信息素抵抗训练，使用的也不是高浓度的Omega发情期信息素。”
　　但怎么可能没遇见过呢？在他刚从边境回来，重新踏入首都的权利中心时就有人动过歪脑筋，往他的酒店套房中塞形形色色的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刺鼻到显得劣质，令他冷着脸连夜回到祖宅休息。
　　也就只有祝念慈的信息素能让他产生“很好闻，很喜欢”的想法。
　　想到这瞿既明不得不再次认同闻越的观点，承认基因的选择在某些方面的确无法抵抗，而祝念慈的好奇心也成功地被他引去了别的地方。
　　“那是怎么训练的？”
　　“是一种仿制的药剂，”瞿既明说，“不会有任何的气味，浓度从低到高，专门用于军部训练，最浓的那一瓶，堪比一位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发情期顶级Omega站在你面前。”
　　祝念慈咂舌：“听起来就是很魔鬼的训练。”
　　“也还好，”瞿既明说的很随意，“信息素抵抗只是军部最基础的一项科目，像军校，还有你们学校的军事战略学院，就会有专门的训练课程。”
　　“这样，”祝念慈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你是军校毕业的吗？”
　　瞿既明应了声，说：“当初本来想去联盟科技大学，可惜校长亲自上门找了父亲，于是我就进了军校。”
　　祝念慈沉默了一下，一时分不清这句话是不是某种玩笑。
　　“没记错的话，”他小心翼翼地措辞，“联盟军事大学的校长，是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元帅？ ”
　　“劳什老元帅，”瞿既明的语气很淡然，“他很满意我的策略答卷，所以才会亲自来抢人。”
　　这个解释也算合理——毕竟是事实，只是掩盖了一部分的原因。
　　祝念慈发出声感叹：“好厉害。”
　　瞿既明把玩着他的手指，轻飘飘地说：“侥幸而已，考试前刷了套题，刚好做到了类似的题目。”
　　这话也就祝念慈这种全然不了解军校课程的人会信，策略题怎么可能会有标准答案？更不用说联盟军事大学每年的考题都和时事相关，上网都找不到个能抄的句子。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扯开话题，问祝念慈：“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
　　祝念慈有点茫然地抬头，瞿既明就重复了遍：“我是说，发情期前的焦虑和身体不适，好点了吗？”
　　“已经好多了。”
　　听他这么问，祝念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后颈，微弱的痒意从肌肤深处一点点钻出来，他想挠，却被瞿既明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
　　“看来是没好，”他听见Alpha无奈地叹气，“别乱抓，嗯？”
　　祝念慈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窜上股执拗的劲儿，抿着唇说：“可是很痒。”
　　瞿既明顿时笑了：“痒是因为你还没好的腺体缺陷，祝念慈，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知道，”祝念慈的眼神有些可怜，“但我真的忍不住。”
　　或许是气氛使然，他的语气不自觉变得含糊而柔软，瞿既明对他的这点“撒娇”颇为受用，松手覆上了那块微微鼓起，带着甜丝丝橙花香的肌肤。
　　“那怎么办？”他故意反问祝念慈，“我还能怎么帮你呢，小祝医生？”
　　祝念慈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眼睛湿漉漉地跟他对视着，却怎么都说不出那句话，瞿既明有的是耐心，修长手指若有似无地揉了揉，接着就如愿以偿地看见祝念慈愉悦地眯了眯眼，像一只收到爱抚的小猫。
　　“嗯？”他不紧不慢地开口，“怎么了？”
　　橡木苔的气息简直要把人的理智都勾没，祝念慈被他弄得心痒难耐，终于含糊不清地说：“可以……揉一揉。”
　　瞿既明就用求知般的语气问他：“怎么揉？这样吗？”
　　他手上的动作轻柔缓慢，祝念慈却不可遏制地颤抖了下，酥麻感迅速地蔓延至每一寸肌肤上，连脚趾都紧紧蜷缩在了一起，他吞下喉咙间的一声喟叹，低低哑哑地说：“再、再重一点。”
　　好像只要开了口，后面的话就顺利成章起来，但祝念慈依旧红了脸，又往Alpha那边靠近了许多，瞿既明的手指明显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揉了揉那块发痒的地方。
　　“是这样吗？”
　　在祝念慈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下，嗓音里像藏着一簇火苗，烧得祝念慈耳根发麻。
　　“嗯，”他垂着眼，坐都有些坐不稳，“谢谢。”
　　这句道谢放在当下显然突兀又不合时宜，瞿既明揽上他的腰，垂下的眼帘透露出只有Alpha才会展现出的运筹帷幄和势在必得。
　　“没什么好道谢的，”他语气随意，“好一些了吗？”
　　祝念慈缩在他怀中，鼻音浓重地嗯了声，毫无防备地展露出自己的后颈。
　　也是，反正咬都咬过了，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橙花香甜丝丝的在鼻尖飘荡，瞿既明感受着手中柔软的触感，舔了舔发痒的齿尖。
　　“其实这一次发情期，你有两种选择。”
　　反应迟钝的祝念慈在听到他这句话时先是嗯了声，接着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暗示，难以置信地抬头。
　　“什么？”
　　偏偏瞿既明端得是一本正经的样，好似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反倒不紧不慢地解释：
　　“我前两周特地问了闻越，你在接受过一次暂时标记后，能不能继续使用抑制剂——你在惊讶什么？”
　　祝念慈尴尬不已，脑袋终于清醒了点。
　　“没有，”他眼神飘忽，欲盖弥彰地扯开了话题，“这个老师跟我说过，是可以继续使用抑制剂，但并不建议这么做，这很容易让我不稳定的腺体受到损伤。”
　　瞿既明终于关掉了平板，将他抱进自己怀中。
　　“所以，你选择暂时标记对吗？”
　　他问得毫不冒犯，像是单纯地在征求当事人的意见，祝念慈看着那双雾蓝眼睛，没怎么犹豫地点了点头。
　　“反正都咬过一次了，”他小声说，“而且你也需要的，如果你想现在就……的话，也可以的。”
　　这话说得像是求欢，祝念慈反应过来后匆匆忙忙地补充：“免得我要大晚上去打扰你。”
　　瞿既明哑然失笑，被他关切的考虑直击心头。
　　“好，”他俯身亲了亲祝念慈的唇，“那我们就用这个办法，至于你的发情期，我们可以慢慢等它到来。”
　　祝念慈点点头，也抬头将吻落在瞿既明的嘴角，Alpha对他的小动作很满意，于是又揉了揉那块柔软的腺体。
　　“就算晚上也没有关系。”他说。
　　“你随时都能找到我。”


第58章 不讲道理
　　一语成谶，几天后的半夜时祝念慈从大汗淋漓的桃色梦境中惊醒，黑黢黢的房间里回荡着他紊乱粗重的呼吸声，而热潮早已在睡梦中充斥在了每一寸躯壳中，和黏腻潮湿的汗水一起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怎么都压抑不住。
　　好难受。
　　祝念慈在被窝中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汗湿的发黏在额头上，神志漂浮在热海之上，渴求占据了大半的冲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了。
　　跟他担心的一样，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情期如期到来。
　　他下意识地摸出了自己的通讯器，刺眼荧光在眼前倏然亮起，刺激得他视线好一阵模糊，过了会才能看清上面显示的时间——三点二十，一个尴尬不已的数字。
　　因此祝念慈坐起身，颤抖着手拍开了台灯，拖着软绵绵使不上劲的双腿朝自己的背包走去，那里面装着以前备用的抑制剂，可在伸手时又有些犹豫：
　　靳明说过可以去叫醒他的。
　　这个念头犹如一抔油被淋在本就旺盛的火焰上，任何处在这种情形下的，被标记过的Omega都无法抗拒来自灵魂的呼唤——去他妈的抑制剂，我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Alpha叫起来，获得一种更好的，更符合本能需求的发情期度过方式？
　　而祝念慈也不例外，他本来就是一个生涩的，刚分化没多久的Omega，哪里能熟练而强大地抵抗自己的本能，他没能犹豫多久，就放下了手里冰冰凉凉的抑制剂，含着莫名委屈的眼泪打开了房间门。
　　甜丝丝的橙花香争先恐后地簇拥着他走到瞿既明门前，祝念慈没有穿鞋，冰冰凉凉的地板令他心里那点无理取闹的小情绪愈发澎湃，他抿着唇，轻轻敲响了主卧的门。
　　叩，叩。
　　试探的响声在夜色中微弱响起，一片寂静中他蜷缩着脚趾，没等多久就掉了两滴泪。
　　叩叩叩。
　　他再一次，略显急促地敲响了紧闭的门扉，似乎这一次终于被Alpha听见了，没多久那扇门就在他面前打开，瞿既明穿着睡衣，没有戴眼镜，总是一丝不苟梳上去的头发散乱地落了下来，就这么随意地，带着点困意站在了他面前。
　　祝念慈眨了眨眼，两颗眼泪倏地滚了下来。
　　“靳明，”他可怜兮兮地抓住Alpha的手，“我好难受。”
　　扑面而来的橙花香让瞿既明难得大脑空白了瞬——实在是契合度太高，而这场发情期又已经开始了有一段时间，因此这信息素的冲击力实在强烈，令他的信息素顿时紊乱起来。
　　要是换个普通Alpha过来，恐怕就得直接神志不清了。
　　他这么为自己的心神荡漾找着理由，视线在穿着单薄的祝念慈身上扫了一圈，接着将他拦腰抱起。
　　“怎么不早点来叫我？”他一手抱着祝念慈，一手关上了门，“还好吗？”
　　祝念慈抱着他的脖子，亲昵而放松地吸着他释放出的信息素，黏糊糊地反驳：“我一醒就来找你，还敲了两次门。”
　　他说到这又抿了抿唇，张嘴往瞿既明脖子上咬了一口。
　　“明明是你没有听到，还不给我开门。”
　　瞿既明闷闷哼了声，祝念慈咬人一点都不凶，反倒像撒娇，只留下个浅浅的牙印和一直钻到心里的痒意。
　　“别乱动，”他拍了下祝念慈的后腰，眉宇间透出点克制和隐忍，“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不讲道理？”
　　祝念慈哪里会安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不满地抬眼，眼睛里湿漉漉一片：“我才没有……靳明，你说话好过分。”
　　瞿既明不由再次好奇他的这点小脾气是怎么被养出来的——显然祝念慈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能让他直白地将自己的诉求说出口，还能包容他偶尔无伤大雅的蛮不讲理。
　　但其实把这些要素放在一个生活在边境小镇上的贫穷家庭里时，是能被称作罕见的，生活上的困苦总是容易造成精神上的麻木和痛苦，虽然不是绝对的，但总归占了大多数。
　　这么想着，他弯腰将祝念慈放在床上，从善如流地道歉：“是我说错话了，没及时给你开门。”
　　祝念慈这才满意地哼了声，生理上的渴求被Alpha释放出的信息素抚平了许多，但这也让他变得更加黏人，在瞿既明要站起身时，他急切地抓住了Alpha的手。
　　“你又不想管我了吗？”
　　瞿既明垂着眼，缺少镜片遮挡后的雾蓝眼睛显得更加摄人心魄，笑容十分纵容。
　　“怎么可能，”他说，“只是去帮你拿一下拖鞋。”
　　祝念慈固执地抓着他，小幅度摇头：“不要。”
　　他的态度很坚持，瞿既明只得放弃了出去冷静片刻的想法，单膝跪下俯身，握住他纤细伶仃的脚踝，手中的皮肤温温热热一片，根本没有平时冰冰凉凉的模样。
　　瞿既明没忍住，挑了挑眉。
　　“好吧，是我忘了，”他轻笑一声，说，“你现在一点都不冷。”
　　他说得戏谑，但祝念慈此时的脑子压根听不出这句话里的深意，反倒点点头，小声抱怨：“好热。”
　　瞿既明的视线落在他袒露的颈部上，眼神微暗。
　　“很难受吗？”他明知故问，“除了热，还没有别的感受？”
　　说这话时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祝念慈始终并拢的双腿，自然而然地亲了亲怀里的Omega，而祝念慈始终固执地抓着他的手，生怕他跑了似的。
　　如今听到瞿既明这么说，他露出个很羞赧地眼神，含含糊糊地说：“痒。”
　　瞿既明故意反问他：“哪里痒？”
　　祝念慈倒也没有神志不清到什么话都说的地步，犹豫了会后眼睛一闭，拉着他的手往自己后颈摸去。
　　“标记没有了，”他小声地，飞快地说，“靳明，我真的很难受。”
　　“噢，”瞿既明的语气意味深长，“我知道了。”
　　他的眼中有着某种餍足的愉悦和自得，舌尖抵了抵发痒的齿尖，终于施舍般地低下头颅，将微微粗重的呼吸喷洒在那块已经变得极度敏感的肌肤上。
　　祝念慈先是小幅度地躲闪了一下，在意识到瞿既明要做什么时，又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献祭般地献上自己的后颈。
　　他听见瞿既明用气音笑了声，微微湿润的吻落在后颈上。
　　“这么乖啊，”Alpha的语气听起来很温柔，“但我还是得说，会疼一下下。”
　　祝念慈只来得及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后颈就被Alpha叼进唇齿间，重重咬了一口，他倏然睁大眼，浑身紧绷了许久，才渐渐放松下来，失神地打了个颤。
　　湿润的触感一点点在后颈上移动，祝念慈从喉咙间溢出声微弱的呜咽，终于慢吞吞地挣扎了下。
　　“靳明……”他用发软的手推了推Alpha，“别、别舔。”
　　回应他的是啾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热得不行的房间内显得尤为明显，祝念慈的耳廓已经变得通红，他蜷缩在瞿既明怀中，难为情地闭着眼。
　　头顶传来Alpha不甚走心的忏悔：“抱歉，我没有忍住。”
　　他捻着祝念慈发烫的耳垂，餍足地眯了眯眼。
　　“你太甜了，”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下流话，“橙花怎么可以那么甜？就像是一块小蛋糕，让我想再多咬两口。”
　　祝念慈慌乱抬眼，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后颈。
　　“不行，”他被吓出了点泪光，“不能再咬的，会坏掉。”
　　瞿既明顿时呼吸一窒，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要自找苦吃，过于艰难的克制和必须维持的正人君子假皮囊令他心里憋着气，他垂着眼，抬起了手掌。
　　啪！
　　祝念慈惊慌地啊了声，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他的臀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痛感，羞耻和难以启齿的微弱快感顿时交缠着涌进大脑，只能呆愣愣地跟瞿既明对视着。
　　“你——”
　　“你不听话，”瞿既明截住了他的话，故意做出严肃的表情，“不穿衣服也不穿鞋，就这么从房间里跑出来，就算不冷，也很容易感冒。”
　　暂时标记让祝念慈找回了点理智，听到他这么说，自知理亏地闭了嘴，瞿既明见他这副乖乖认错的态度，心里的恶趣味更加难以克制。
　　于是他安抚般地揉了揉那块刚被自己打过的地方，一本正经地说：“要是下次再被我抓到，就不是打一下这么简单了。”
　　话中的深意容不得祝念慈忽视，他尴尬地将腿并得更紧，不敢承认自己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期待。
　　这有什么好喜欢的祝念慈！
　　他暗暗唾弃着自己，又被信息素牵着鼻子走，将整张脸都埋进了Alpha怀中，试图用逃避来结束这个话题，偏偏瞿既明不让他如愿，低头亲了亲他的耳廓。
　　“嗯？知道了没？”
　　祝念慈没开口，他就一下下地亲Omega的耳根，说：“祝念慈，说话。”
　　基因中残留的糟粕令祝念慈无法抗拒回答他的想法，于是只能愤愤地侧头，咬了一口瞿既明的喉结。
　　头顶瞬间传来一声闷哼，祝念慈盯着那个属于自己的牙印，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也终于接收到了腿根处传来的某种灼烫触感。
　　他顿时就有点后悔于自己的冲动行为，当然，也只是一点点。
　　“知道了。”
　　他的语气有些不满，瞿既明额间绷出明显的汗珠，隔了好一会才能重新开口，声音哑得可怕；“别乱动。”
　　祝念慈也不敢真的把他惹过了，终于安分下来，瞿既明掂了掂怀里的Omega，在心底默念了许多遍还不是时候。
　　过不了几天假期就得结束了，如果真的跟祝念慈一起陷入发情期，他就无法再处理堆积下来的紧急事件。
　　这么想着，瞿既明克制地闭了闭眼。
　　反正来日方长。


第59章 折腾
　　“睡不着。”
　　昏黄的台灯映亮了床头的一片小小角落，祝念慈侧躺着，手里攥着一角被子，无辜地跟瞿既明对视。
　　“靳明，”他又可怜兮兮地重复了遍，“我好困，可就是睡不着。”
　　瞿既明知道他在想什么——就那么点通过标记获得的信息素，并不足以完全抚平Omega的发情期，他忍得实在难受，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表情，磨了磨牙将祝念慈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
　　“那我把灯关了？”他提出根本没有用的建议“还是不喜欢这张床，要我抱你回那边睡？”
　　祝念慈没能从他的手掌下抬起头，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不要，还是会睡不着的。”
　　他抬手轻轻捶了下瞿既明的肩，不满地说：“靳明，你不要假装不懂。”
　　“但我的确不懂，”瞿既明的叹气听起来十分无奈，“祝念慈，你是因为什么睡不着？”
　　他浑身都是汗，橡木苔的气息里传递出急切、克制的情绪，偏偏怀抱又没脾气，手掌绅士地搭在祝念慈后腰上，仿佛那个方才没忍住动手的人并不是自己。
　　这让祝念慈重新获得了充足的安全感，而因为发情期产生的小情绪又让他对瞿既明的行为产生了不满——这也太克制了，很容易让人挫败和自卑，怀疑是不是自己缺乏个人魅力。
　　于是他就更想闹腾，像是被宠坏的，得不到零食罐头的小猫，在瞿既明怀里拱来拱去。
　　“我还是很饿，”他胆大妄为地发言，“但不是肚子饿。”
　　瞿既明闭上眼，默默地吸了口气。
　　再开口时他的语调变凶了许多：“别想，祝念慈，你再不乖乖睡觉，我就把你丢回自己房间去。”
　　祝念慈偏要闹他：“那我就告诉老师。”
　　瞿既明没忍住笑了声，揶揄道：“你多大人了，还要告老师啊，嗯？你觉得闻越管得到我吗？”
　　祝念慈想了想，认为他说的也是：“对哦，你不是老师的学生。”
　　威胁手段宣告失效，瞿既明的手越过他，啪地一下关闭了台灯，再顺手替祝念慈掖好被角。
　　“好了，快睡觉。”
　　祝念慈试图讨价还价：“一点点都不行吗？”
　　“不行，”瞿既明回答得很坚决，“你不能有再多了。”
　　怀里的Omega就不出声了，看样子应该是折腾累了终于死心准备睡觉，于是他缓和了下紧绷的心情，后知后觉地从长久的克制中感受到许多来自精神上的疲惫感。
　　真是难哄，瞿既明没什么脾气地在心里想，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这么黏人。
　　可他还没能休息多久，胸口就隐约传来点湿意，还有Omega小小的，有点委屈的吸鼻子声，而被子底下还有条不安分的腿就这么搭到了他的身上，很难耐地蹭了蹭。
　　瞿既明险些给气笑了——祝念慈就没点生理常识吗？非得在这种特殊时候凑到Alpha身边撒欢，要不是知道这Omega是真的笨蛋，他都得怀疑这一连串行为是故意找事了。
　　偏偏黑暗又将房间内的信息素放大了无数倍，甜蜜中带着微弱苦涩的香气在鼻尖挥之不去，像是一大桶水被倒进逼仄的水池里，无休无止地勾引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三天没找到食物的鲨鱼。
　　理智的弦绷紧到几欲断裂，搭在祝念慈腰间的手缩紧又松开，几次扣上柔软微烫的肌肤，又几次如触火般缩回去，橡木苔的气味渐渐浓郁，严丝合缝地跟柔软的橙花香纠缠在一起，衍生出暧昧的，灼热又潮湿的味道。
　　不行，瞿既明听见自己微重的呼吸在夜色中渐渐清晰，等发情期结束，祝念慈一定会后悔。
　　他一遍遍地在心底重复，像是告诫，又像是在给自己套上一条条的枷锁，饿红眼的野兽并不好对付，他艰难地咽了咽干哑的喉咙，汗水顺着颈项滑落进衣领深处。
　　等以后……
　　突然间，他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突兀的微弱刺痛，是祝念慈不满于他的无动于衷，张口留下了个牙印。
　　“你就是不喜欢我，”祝念慈委屈得要命，“谁家好Alpha会对喜欢的人这么冷淡的。”
　　啪。
　　理智断弦的声音清晰可闻，瞿既明额间青筋直冒，一使劲就轻而易举地把他压在了身下。
　　“睡不着是吧？”
　　他紧紧箍着祝念慈的腰，带着怒意咬上那张柔软湿润的唇，话语模糊在喘息中：
　　“非要信息素，嗯？”
　　祝念慈几乎是喜悦地接受着他的吻，唾液中同样有着少量的信息素存在，他无法抗拒身体发出的需求，也无法再忍受灵魂中的焦火，近乎是顺从地任由瞿既明将手掌塞进了自己的衣服下摆中，在腰上留下泛红的印子。
　　瞿既明冷笑了声，语气中的危险意味很浓：“那就用点别的办法让你犯困好了。”
　　与此同时，祝念慈迟钝的预警神经终于开始在大脑中叫嚣，他着急忙慌地抓住那只已经往自己裤子里探的手，眼睛湿漉漉地看向瞿既明。
　　“我已经困了，”他着急忙慌地撒谎，“不用了，不用了。”
　　只可惜在信息素的持续进攻下他已经丧失了抗争的力气与坚定意志，只是虚虚地圈着瞿既明的手腕，屈起腿试图掩盖身体上无法控制的热情。
　　瞿既明轻而易举地摆脱了他不算阻碍的阻碍，喉咙间溢出一声气音的笑。
　　略显下流，却勾得祝念慈脸蛋发烫。
　　“不对你做什么，”他的话听起来不太可信，“你自己这么做过吗？”
　　祝念慈发出声迷惑的鼻音，他不明白瞿既明说的“做过”是指什么故事，但没关系，瞿既明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他好像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不论祝念慈说什么，又或者什么都不说，他都会继续自己手上的行为，让喜欢在发情期时折腾人的Omega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红着眼尾发出细细小小的羞耻呜咽。
　　黑暗不再寂静，窸窸窣窣的声响后，传来声清脆的响，像是手掌落在细嫩皮肉上，不痛，但是很响。
　　“躲什么，”瞿既明低哑的嗓音里夹杂着几声哼笑，很凶，“不是不够吗？并腿干什么？”
　　祝念慈可怜兮兮的声音含糊不清：“已经够了……”
　　接着就又是一声清脆的响，祝念慈有些委屈地哼哼，却听不出痛楚的意思。
　　“又撒谎，”Alpha低低地笑，不太走心地哄他，“乖乖，听话。”
　　他笃定了主意，要给祝念慈一个应有的教训。
　　……
　　这么闹一通的后果就是整个假期祝念慈都过得浑浑噩噩，压根没能做些什么事，只能乖乖地接受瞿既明的三餐投喂。
　　没办法，发情期得到满足的Omega总是容易犯困，就像动物吃太饱了那样，需要靠睡眠来帮助消化。
　　不然就是被发情期牵住身体，不停地往对方身上凑，试图获得更多的信息素，而瞿既明不愧是顶级Alpha，每次都能把分寸控制得刚刚好，会过分，却不会让情况更糟糕。
　　这还得多亏瞿既明能忍，没在最激烈的时候再咬他一口，反倒下床进浴室冲了大半个小时的冷水，只留下满屋子浓郁的信息素，刚好安抚了发情期的Omega。
　　也不知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祝念慈昨晚迷迷糊糊睡着前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浴室中隐约透出的灯光和淅淅沥沥的水声。
　　想到这他不由对坐在驾驶位上的Alpha产生了许多的愧疚，他欲言又止地转了好几次头，在红灯亮起时，瞿既明终于问他：“怎么了？”
　　“不，我就是……”祝念慈脸上一热，竟然忘了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瞿既明的神情中残留着点疲惫，听他这么说，顿时轻声笑道：“嗯，的确过分。”
　　祝念慈顿时更愧疚了，他紧张地抓着自己的手指，磕磕巴巴地说：“下次，下次我再这样，你把我丢回房间里就好了。”
　　“那可不好，”瞿既明说得轻描淡写，“你肯定会哭着找闻越，控诉我是个渣A。”
　　完了，没脸见人了。
　　祝念慈默默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闷闷道歉：“对不起。”
　　红灯转亮，瞿既明启动了车子，目不斜视地说：“不需要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也不想那样，但发情期总是会让人不讲道理。”
　　他自然地顿了顿，补充道：“最后这句话是以前上Alpha必修课的时候，老师讲的。”
　　祝念慈知道这个课程，因为从前总是出现Alpha无法照顾Omega安全度过发情期的惨案而设立，成为了全联盟所有大学的必修课程。
　　他不太好意思地讷讷道：“其实，Omega也是能克制一下的。”
　　这种克制建立在Alpha引导性的哄骗上，特殊时期的Omega几乎是百依百顺，对Alpha的命令往往言听计从。
　　比如好好待在自己房间睡觉，又比如自己待一会好让Alpha抽空去做个饭。
　　瞿既明却说：“但这本质上是Alpha的失职，不是么？”
　　他在校门口停下车，替祝念慈解开安全带后又亲了亲他的额头，温声说：“不用愧疚，这是我应当做的，快进去吧，闻越已经催过我了。”
　　祝念慈心头一暖，抬头跟他交换了个一触即分的吻。
　　“好，”他对瞿既明挥挥手，“拜拜，你要记得看我的消息。”
　　“我一直都有看，”瞿既明面不改色地说，“有空就会给你发消息。”
　　祝念慈这才依依不舍地下了车，背着包匆匆忙忙地跑进学校，全然没能发现校园里投射而来的窥探目光。
　　咔擦。
　　角落里，有人愤愤的关闭了自己的通讯器光屏。


第60章 风波
　　新的一年祝念慈依旧忙碌，年前积攒下来的那些“年后再说”的东西全都蜂拥而至，他忙得脚不沾地，身后传来许昼的哀嚎：
　　“怎么又死了——？！我的菌，我就几天没有照顾你而已！”
　　陈思翻了个白眼，面无表情地抱怨：“看吧，又开始了，每年都要来这么几次。”
　　祝念慈看着他手里那几个明显报废了的培养皿，小声说：“师兄，你要是难过的话，也可以跟师姐一样，给保温箱磕几个的。”
　　谁又不在难过呢？
　　陈思沉默着转头，跟他对上视线。
　　“滚，”他惜字如金，“你自己磕去。”
　　祝念慈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调侃他，收拾好自己手上的东西去敲闻越没关紧的门，闻院长忙到根本没空理他，光屏上排着一长串的未接通讯，而邮箱通知也在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只能抽空扭头给了祝念慈一个眼神，示意他安静地把东西放下，再把自己手边的东西拿走。
　　接着就重新接通了下一个通讯。
　　祝念慈半个字都不敢说，动作迅速地拿起文件就转身离开，还贴心地替他轻轻带上了门，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让闻越逮住自己劈头盖脸一顿骂。
　　在进行超负荷工作时，每个人都是暴躁易怒的。
　　与此同时许昼正顶着一头散乱的长发从实验室里飘了出来，低声问他：“嗳，老师还好吗？”
　　“应该……还行？”祝念慈也不太确定，“看起来情绪还算稳定吧，大概不会像去年那么暴躁。”
　　“真的吗？”许昼不太信，“他年前攒下的文件堆得那么高，居然还比去年好？”
　　祝念慈回头看了眼那扇门，提议道：“要不，师姐你进去确认一下？”
　　许昼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相信你的观察力，走，快跟我回去收拾保温箱，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午休了，希望我们能在那直接整理完。”
　　祝念慈觉得这有点困难，各种需要记录的数据堆满了文件夹，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忙得今夕不知何夕，直到陈思提着大家的午饭敲响门，才昏头涨脑地结束了工作。
　　“先休息一会儿吧，”陈思说，“这两天辛苦了，但我们下午还有得忙。”
　　“嗳，”祝念慈轻快地应了，“师兄你们先吃，我收拾好就来。”
　　陈思应了声，说：“那你快点，不然等下冷了。”
　　可惜祝念慈再怎么努力，等到能坐下吃饭时也已经过了十多分钟，他扒拉着碗里还算热乎的饭，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
　　未读信息：0条。
　　他抿了抿唇，心底难免失落，但还是安慰自己Alpha肯定也很忙，垂下眼专心扒饭，而陈思和许昼也是麻木疲惫的样子，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食物，手里还抓着通讯器不停地翻。
　　房间里安静到只能听见进食的声音，直到许昼的筷子突然一顿，发出声惊奇的鼻音：“嗯？校园网站上这个贴……我被一个渣O骗了感情？”
　　她朗诵得抑扬顿挫，祝念慈好奇地抬起头，而陈思直接打开了校园网站。
　　“这标题还挺吸引眼球的，”许昼显然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让我点进去看看。”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诵那个贴子中的内容：
　　“如题，我有一个暗恋很久的Omega，他是医学院的，我不是……嚯，还是我们这儿的？”
　　“医学院的Omega挺少的，”陈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估计是本科的哪个学弟吧。”
　　许昼点点头：“也是，不过我认识的那些学弟学妹都是正经人，他不会是被大一新生骗了吧？”
　　“大一满打满算也就进校半年多，”陈思嗤了声，“哪儿能算得上暗恋很久。”
　　祝念慈好奇得不行，忍不住说：“看到后面不就知道了，师姐，你再给我念念。”
　　许昼扫了眼他的通讯器，不由道：“你这老古董也该换了，屏幕根本适配不了新版本的校园网站。”
　　祝念慈讨好地笑了笑，说出自己重复过很多遍的话：“等我有钱了，一定立马换掉！”
　　许昼没说什么，接着念了下去：“他的家庭情况应该不怎么样，我经常看见他勤工俭学，穿的衣服也不合身，看款式应该是爸妈留下来的衣服，很老气，但他穿起来就很好看……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祝念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旧毛衣，不由犯嘀咕：“我每周都去打工，也没见过几个Omega啊？”
　　那头许昼皱着眉继续往下念：“他看起来很清纯，应该没有跟Alpha谈过恋爱，这也是我喜欢他的一个原因，我喜欢干净的O……我特么的，这是什么弱智？”
　　祝念慈也不适地皱起了眉，Omega谈没谈过恋爱，和“干净”这个词能有什么关联？
　　许昼显然是被这番言论给惊到了，语速越来越快：“我经常去他勤工俭学的地方等他，带我的哥们一起去点单吃饭，算是给他的一种隐形帮助吧，结果突然有一天，他不来了，我很着急，以为他出什么事了，没想到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被一个Alpha标记了。”
　　陈思翻了个白眼：“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后面这些话才更离谱。”
　　他接着许昼的话念下去：“那个Alpha的信息素很优秀，我不认为以他的条件能谈到那么好的Alpha，所以打听了很久，直到前两天早上，我看见他从一辆豪车上下来，身上还有Alpha的味道，那一刻，我的心都碎了。”
　　陈思冷笑一声，把筷子重重一摔，念完了后面的内容：“那辆车我认识，没有三百万和一定的关系根本下不来，开得起这车的人什么成分不用我多说了吧？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自立自强的Omega，没想到还是跟那些庸俗O一样喜欢往金钱上贴，封心所爱了，呵呵。”
　　许昼很大声地骂了句脏话：“什么玩意儿啊？就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祝念慈只觉得嘴里的食物都失去了味道，艰难地咽下肚后忍不住开口：“所以就是，他暗恋的Omega有了男朋友，没有选择他？他还说人家是被包养了？”
　　“是呢，”许昼也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什么货色的东西，看到Omega找了个优质A就觉得人家不正经，依我看，比他这种臭老鼠正经多了！”
　　霄*鹰
　　祝念慈赞同点头，说：“而且他根本没告诉过那个Omega自己喜欢他，那人家怎么知道他的意思啊。”
　　“其实就是气急败坏了呗，”许昼无语扒饭，“觉得比不过别的Alpha没面子，就去诋毁Omega，欺软怕硬的小废物，让我看看评论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她飞快地将贴子往下滑，倏然在某张图片上顿住，旁边的陈思同样停住了手指，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日。”
　　祝念慈吓了一跳——这声脏话是从陈思口中传出的，咬字清晰音量极大，根本容不得他错认。
　　可陈思几乎从不说脏话。
　　直觉般的不详感骤然自心底升腾，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梭巡了一会，试探般地问：“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许昼下意识地回答，“跟你没关系。”
　　她说完就大脑一空，心知完蛋，果不其然，祝念慈脸上浮现出有点茫然，又有点不安的神情，小声说：“他说的，是我吗？”
　　陈思和许昼沉默不语，祝念慈顿时了然，那些话在脑海中迅速串联在一块：医学院勤工俭学的Omega，会穿不合身的，父母留下的衣服，消失一段时间后被Alpha标记，Alpha的信息素还很优质……
　　某个画面骤然闪过眼前，祝念慈只觉得心跳都停顿了瞬，他喃喃道：“是那个人。”
　　“谁？”
　　陈思冷着脸站起身，气得手都在抖：“你知道是谁？”
　　“那天在打工的时候，突然有个Alpha跟我搭讪，”祝念慈同样气愤，“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但他还是不依不饶，所以就给他释放了一点信息素。”
　　他深深吸了口气，才说：“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看我。”
　　许昼却盯着自己的光屏看了很久才开口：“这张你从车上下来的照片，是前两天假期结束回学校的时候吗？”
　　祝念慈愣了愣，说：“应该是吧，他怎么拍的？”
　　许昼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祝念慈俯下身，终于看到了那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自己背对着镜头，正在关上车门，阳光下的汽车涂层反射出刺眼的光，并没有拍到车里的那人。
　　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是前两天的时候，”他跟许昼解释道，“这辆车是我……男友的。”
　　许昼的神情中藏着点微不可查的古怪之意：“这样啊，你等等，我们去找老师。”
　　她领着不明所以的祝念慈敲开了闻越的办公室大门，邮箱消息依然在叮叮咚咚地响，闻越在埋头苦干间飞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很差：“又是什么事？”
　　许昼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跟他共享了光屏，闻越奋笔疾书的动作一顿，眉心迅速皱到了一块。
　　“怎么回事？”
　　“一个贴子，”许昼简单地解释，“我认为您应该亲自处理一下。”
　　祝念慈讶然地睁大眼，就这种小事，哪里需要让闻越知道？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劝阻的话，袖子就被许昼轻轻一扯，闻越抬眼朝他看过来，冷声道：“行，我知道了，你这两天离开的时候，捎小祝一程。”
　　“明白。”
　　许昼答得很严肃，祝念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出了房间，他懵懵地说：“师姐，也不用让老师知道吧？”
　　许昼奇怪地看了他眼，接着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语气轻松地说：“没事，老师疼你，你今天回去后还要去打工吗？”
　　“应该吧，”祝念慈有点犹豫，“但有这个贴子，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去。”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很多人在寻找这个所谓的“拜金Omega”。
　　结果他才犹豫没多久，通讯器就响起了铃声，是季亚的通讯。
　　“宝宝，”那头的Omega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和平常没有两样，“你晚上来陪我吃个火锅好不好？赛因他又放我鸽子了。”
　　祝念慈想了想，应道：“好，你把地址发给我，什么时候？”
　　反正这几天大概都不能去打工的了。
　　季亚：“你不是六点结束吗，到时候直接到老地方找我！还是那个包间！”
　　“好，”祝念慈嘴角浮出点笑意，“我尽快过去。”
　　他挂断电话，听见许昼问道：“是你的舍友？季家那位小少爷？”
　　“嗯，”祝念慈点点头，“他不喜欢一个人吃火锅。”
　　许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和颜悦色地说：“正好，你也去放松下心情，这件事不用太担心，很快就能处理好。”
　　“嗯，谢谢师姐。”
　　祝念慈很乖地站在原地，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心情却依旧有些沉重。
　　他其实不太在意别人说什么，但——
　　要是靳明被卷进这场风波里，就不好了。


第61章 瞿先生
　　下午时实验室中的氛围难得凝重，陈思和许昼一言不发地埋头苦干，键盘被敲得震天响，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蹂躏散架，而祝念慈总是不自觉地走神，想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看两眼。
　　既然告诉了老师，那靳明会不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祝念慈纠结地皱着眉，嘴唇抿得微微泛白，心神不宁地朝门口看了好几眼。
　　老师真的有时间来处理这件事吗？要不……我还是去私聊一下管理员，说那个Alpha在造谣？
　　桌面被陈思敲了两下，他匆促回神，听见对方说：“能不能去那边帮我把那些东西拿过来？”
　　“噢噢，好。”
　　祝念慈终于没了胡思乱想的时间，被陈思支使着跑来跑去，接着许昼也加入了压榨者的行业，让他再也没空去想中午的小小风波。
　　“这才对嘛，”许昼拍了拍比自己还要高上半个头的Omega，“别愁眉苦脸的，在咱们实验室里，你只需要做好手上的事！”
　　陈思难得附和了回许昼的话：“虽然老师看起来就是个无权无势只会埋头苦干的科研人员，但这些事情，他动动手指就能解决。”
　　祝念慈没忍住笑出声：“老师哪里能算得上无权无势。”
　　“嗯哼，”许昼耸耸肩，“看，你也知道他厉害得很，所以不要瞎担心，省得他等下过来骂你，还罚你洗瓶子，你晚上还要去吃火锅呢。”
　　祝念慈的心情这才好了点，他们一直忙碌到快结束的时候，闻越才过来敲了下门。
　　“事情处理完了，”他对祝念慈说，“贴子已经被删除，后续处理也在进行中，小祝，你这两天在校园内走路时注意点，别老是发呆。”
　　祝念慈被他说得一臊，弯腰认认真真地对闻越鞠躬：“老师，辛苦您了。”
　　“别整这些没用的，”闻越不耐烦地冲他摆手，很嫌弃的样子，“就这点小事，下次再遇到，跟我说一声就好，别让这些东西影响到你应该做的事。”
　　“嗳，”祝念慈眼睛亮亮地点头，“知道啦。”
　　闻越看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就又有点胸闷，没好气地道：“一天天就傻乐，行了，你们今天都早点回去吧，明天就别给我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了。”
　　许昼率先发出欢呼：“老师您就是世界上最仁慈的老师！”
　　她迅速地开始整理东西，而陈思也难得的动了起来，看样子也不想在实验室里过夜，祝念慈看了眼闻越冷淡的表情，心里一暖。
　　这个点离开实验楼，刚好不会在路上遇见太多人。
　　“老师你也要注意休息，”他贴心地说，“做不完也可以明天再做的。”
　　反正都已经从年前拖到现在了。
　　闻越冷冷地瞥了他眼，说：“不想走就留下洗瓶子，再帮我把邮件回复了。”
　　祝念慈缩了缩脖子，扭头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身后传来许昼大大咧咧的调侃：“哎呀，老师你就是嘴硬心软，这个习惯真的非常不好……”
　　“别说有的没的，”闻越转移了炮口，“再说废话，你就别走了。”
　　许昼故作正经地咳了两声，说：“好的老师，知道了老师，来，小祝我们快走，师姐今天开了车，刚好捎你一程。”
　　祝念慈沉默了下，说：“师姐，我就是在校门口那家吃。”
　　“这里离校门口也挺远的，”许昼玩笑般地说，“我今天的车也挺贵的呢，”
　　她勾住祝念慈的肩膀往外走，高跟长靴踩得哒哒响，自信得要命，祝念慈站在他身边，总觉得自己像是霸道女总裁养着的小鹌鹑。
　　许师姐家里好像的确养了只鸟，他想，不过是只花里胡哨只会说脏话的鹦鹉。
　　祝念慈被自己的念头逗得发笑，乖乖地跟着许昼上车出了校门，等找到地方时，还比季亚早到了十多分钟。
　　他终于有空打开通讯器，未读消息依然是0，而网站上和那个贴子相关的内容已经全部被删除，他犹豫了许久，还是点开了瞿既明的头像。
　　“你还在忙吗？”
　　祝念慈盯着屏幕看了会，不出意外的，瞿既明并没有及时回复消息，反倒是有人打开门，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结束？”
　　季亚气喘吁吁地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一屁股坐到了他对面：“闻院长什么时候那么好心了，允许你们提前走人？”
　　“今天情况特殊，”祝念慈跟他解释，“老师说我们前两天太忙了，今天就早点结束好好休息一晚。”
　　季亚嚯了声，说：“那不是刚好巧了，看来我们今天运气不错呢。”
　　祝念慈点点头，没提中午的那件事，毕竟季亚看起来并不知情，他要是提起来，肯定会把季少爷气得够呛。
　　吃饭的时候还是不要说扫兴的事比较好。
　　他这么想着，主动找了个话题：“对了，赛因不是早就离开首都了吗？怎么还会约你今天吃火锅？”
　　“这不是年假嘛，”季亚面不改色地扯谎，“他跑回来陪我过年，结果临时接了个紧急任务，跑了。”
　　祝念慈理解地点点头，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他看了眼好友身边堆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问道：“那你是自己过来的吗？”
　　季亚不满地撇撇嘴：“是啊，反正也就是打个车的事，我哥他们也忙，哪里有人理我……对了，你今天看了校园网吗？”
　　最后这话问得猝不及防，祝念慈呆愣了瞬，不太自然地说：“怎么了？”
　　季亚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事已经传进闻院长的实验室里了，顿时语调一扬，横眉冷眼地问祝念慈：“那人是谁啊，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我也不知道是谁，”祝念慈试图安抚他过激的情绪，“就是之前打工的时候碰过一面，我都快忘了。”
　　季亚给了他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就见过一面？那他叭叭这么一长串干什么！”
　　而祝念慈经过一下午的平复，此时已经没有了最开始时的气愤，甚至能平静地说：“反正那个贴子也被删掉了，没事，造谣而已。”
　　季亚眼珠一转，突然问他：“那你男朋友知道这件事了吗？”
　　祝念慈愣了愣，犹豫道：“应该没有……吧。”
　　“但你不是说，他跟院长认识么，”季亚一针见血，“院长现在肯定知道了，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祝念慈被他问住了，磕磕巴巴了好一会，才说：“他平时很忙，估计没看到消息吧。”
　　季亚不满地道：“能忙到哪儿去？我哥再忙也能抽个空给我来送饭送衣服呢，宝宝，你不要被臭Alpha骗了。”
　　祝念慈为难地皱着眉，苍白地辩解：“没有，他真的很忙的，假期都得待在书房处理事务。”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心虚，季亚用不相信的眼神盯着他，道：“我不信，除非你把他叫过来，让我看看究竟是那个顶级Alpha有那么忙。”
　　祝念慈下意识地瞄了眼自己的通讯器，有些为难：“不太好吧，为什么你突然想见他？”
　　季亚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好的，我只是想见见你的男友是谁。”
　　他的语气难得严肃，眼神坚定到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而且，他开的那辆车我认识。”
　　祝念慈呆呆地看着他，不安感一点一滴地涌入心头。
　　季亚将语速放得很慢：“那个发贴的人说错了，那辆车不是三百万，而是七百二十万，私人定制车型，只对少数几个顶尖的家族开放购买渠道，作为私人出行使用，而在这一群体中，并没有哪一家是姓靳的。”
　　“我很好奇，你说的靳明到底是谁。”
　　他的话语停在这里，可祝念慈已经从他眼中读出了未尽之言——
　　季亚在说，我担心你受到了欺骗。
　　祝念慈垂着眼，房间里很温暖，火锅咕嘟咕嘟的冒着热气与泡泡，他却有点发冷。
　　“我知道了。”
　　叮咚。
　　新消息的提示音响起，他打开通讯器，看见了来自瞿既明的未读通讯：
　　“我刚刚下班，怎么了？”
　　他苍白着脸，慢吞吞地，逐字逐句地输入：“我和老师在校门口吃饭，你可以过来一起吗？”
　　他第一次借用了闻越的名义，撒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谎，而瞿既明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闻越想跟他讨论那个贴子相关的事。
　　于是他回了句好，又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会在十五分钟后到。”
　　祝念慈抬眼看向季亚，明晃晃的灯光下，他清晰地看见了季亚眼中的怜惜与心疼。
　　“他答应了，”他小声地说，下意识地勾起嘴角露出个浅淡的笑容，“等一下就到。”
　　他顿了顿，像是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靳明他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大概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呢？
　　祝念慈茫然地低头看了眼通讯器，想起自己跟瞿既明第一次见面的情形：他坐在闻越身边，身姿挺拔，气度非凡，明明那时候他就该反应过来，这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志愿者。
　　他想，在那种情形下，出于保护个人信息的原因选择使用假名，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可——
　　后来为什么不解释呢？
　　他听见自己无措的呼吸回响在耳畔，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紧紧握着通讯器，如雕像般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到有些僵硬，仿佛已经失去了灵魂。
　　季亚看着这样的好友，又有些不忍：“要不，我们先吃一点填填肚子？”
　　祝念慈摇摇头，勉强对他笑了笑：“我还不饿，等一等靳……他吧。”
　　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咔哒。
　　门扉缓缓打开，房间内的两个Omega条件反射般转头看去，西装革履身姿挺拔的Alpha出现在门口，英俊的面容暴露在灯光之下。
　　“久等了。”
　　哗啦——
　　玻璃碎裂声骤然炸开，瞿既明的话音戛然而止，眼中难掩诧异，而季亚站在桌前，震惊不已地睁大了眼。
　　“瞿……”
　　祝念慈脑中一空，竟然直接呆在了座位上，而瞿既明的那双雾蓝眼睛正朝他看过来，晦暗不明的眼神中，他竟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错觉般的慌乱。
　　季亚发虚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瞿先生？”


第62章 解释
　　瞿既明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这场骗局，他本来不应该中这种拙劣的圈套，偏偏撒谎的人是祝念慈。
　　他在震惊之余又觉得奇怪，倒不是因为“祝念慈会下套”这件事，而是奇怪于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将信任交付给了这个Omega。
　　对一名政客来说，白名单的填写总是审慎且严格，毕竟万一判断失误，丢失的恐怕就是多年的苦心经营，乃至于自身性命。
　　可祝念慈就这么安静地，乖巧地待在他身边，就被无形的手写进了那张名单中，十分不可思议，可又有些……理所当然。
　　为什么不呢？瞿既明想，他是我的Omega。
　　因此他对于祝念慈小小的欺骗并没有产生多少的愤怒——顶多反思了下自己的不谨慎，接着就开始着手处理这场突发事件。
　　瞿既明的确没有考虑过向祝念慈坦白自己的隐瞒，毕竟迟早都是要结束这段关系的，他并不认为让祝念慈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件好事。
　　直到前不久的那场醉酒之后，他才有了转变的想法，可实在找不到好的时机，这才一直搁置了下来。
　　他太忙了，好不容易放个假，还刚好撞上了祝念慈的发情期。
　　于是更没有机会说出口。
　　结果现在就因为一个品德败坏的Alph拍下的一张照片，让季家的Omega发现了端倪，又怂恿着祝念慈下了这么个圈套，不过好在，他有早就想好的解释说辞。
　　所以问题在于，该怎么安抚好祝念慈的情绪？
　　他的视线越过桌面，落在祝念慈身上，Omega此时神情苍白，漂亮的杏眼里蓄着浓浓的水汽，仿佛只需要眨眨眼，就会有泪落下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希望祝念慈继续露出这种表情。
　　因此瞿既明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没看到你的背包，所以今天没带纸巾，对吗？”
　　他的语气太寻常，仿佛根本没把眼下的情形当回事，祝念慈抿着唇，眼泪顿时直直地落了下来，朦胧视线中他看见瞿既明朝自己走来，Alpha蹲下身从口袋中掏出手帕，仔细地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湿意。
　　“别哭，”瞿既明的语气低低柔柔的，“没有坦白是我的错，但我希望你还愿意听我的解释。”
　　祝念慈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而瞿既明温热的手掌覆在他脸侧，橡木苔的气息微弱地传过来，一点点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就这么过了许久，他才张了张口，发出沙哑的声音：“瞿先生？”
　　话音刚落他又掉了滴眼泪，答案实在太明显，能让季亚尊称先生，还姓瞿的，只有那一位。
　　靳明，既明……
　　祝念慈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脑中浮现出的是近期的各种八卦新闻，他别过脸，抗拒地躲开了瞿既明的手。
　　“……你要和别人结婚。”
　　他难得一阵见血，心痛得像是要被撕裂，睫毛被泪水濡湿，灯光洒落下来，在眼下投出黑色的阴影，像是雨天坠落的蝶。
　　既然要和别人结婚，那我又算什么？道德败坏的第三者吗？
　　“那为什么还要让我喜欢上你？”
　　站在他们身后的季亚神色复杂，他自知没有插话的份，只能干着急。
　　但凡是个别的什么Alpha，他都能直接将人揍一顿，可偏偏是瞿既明，是自己怎么都没法随便发少爷脾气，站出来替好友打抱不平的大人物。
　　他急得跺脚，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瞿先生，您要不……先出去一下？”
　　瞿既明没有理会他，手掌仍然僵持在最开始的位置，眼神深暗地落在祝念慈脸上。
　　他不意外祝念慈会看到那些自己刻意放出的报道。
　　“我没有要结婚。”
　　他用平静的，甚至有点安抚意味的语气说：“报道是林家买的，我跟林家只是合作关系，并没有联姻的打算。”
　　祝念慈定定地看着他，缓慢摇了摇头。
　　“你们还一起跳舞，”他嗓音颤抖，“季亚跟我说过，瞿先生，我不明白，合作是靠跟Omega跳舞来达成的吗？”
　　祝念慈能接受瞿既明对身份的隐瞒，却无法接受自己的Alpha在跟自己甜言蜜语之后，还在舞会上牵起另一个Omega的手，这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怀疑，那些被瞿既明挂在嘴边的“繁忙工作”里，究竟有多少时间是真的在工作。
　　而又有多少的时间，是在和另一个Omega笑着谈天说地。
　　他猝然站起身，过于激烈的情绪令他的脚步都有些跌跌撞撞，却很坚定地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可很快的，他就被瞿既明拥进了怀中，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所有的反抗。
　　祝念慈受不了，他鼻尖全是属于瞿既明的橡木苔气息，这高契合度的信息素本该安抚他的情绪，带来熟悉的安全感，可此时此刻他只想逃离，不住地胡思乱想——
　　那个出现在报纸上的Omega也闻过这个气息吗？她是不是也会喜欢，也因此得到安抚？
　　这个念头令他胃中一阵翻滚，不住地想跑，瞿既明克制着心底微弱的焦躁，嘘声安抚着祝念慈：“别激动，别激动，乖乖，深呼吸，不要气坏自己。”
　　祝念慈盯着地面，刺眼的光令他头晕脑胀，几乎要站立不稳，却还是坚定地，小声地说：“瞿先生，你放开我。”
　　他的脸色难看得要命，瞿既明压抑着心中因为祝念慈抗拒的姿态而产生的掌控欲，最终还是放开了他，好让他能重新坐下。
　　他平生第一次如此有耐心地对待一个人：“可以先听我讲完吗？嗯？”
　　祝念慈不言不语，好一会后才哑声说：“我不想闻到你的信息素。”
　　瞿既明的眼神倏然一暗，表情依旧是温和而毫无攻击性的：“你不需要这么称呼我。”
　　但他还是照着祝念慈说的那样，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
　　“我并没有做出你想的那些事，”他直接切入了主题，态度异常诚恳，“没有打算跟别人结婚，也没有跟别的任何Omega发展过任何关系，祝念慈，我的人格不允许我做出那种事。”
　　祝念慈的眼神却越过了他，求助般地看向季亚，他的好友在原地踌躇了许久，此刻接收到他的眼神后，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但瞿先生，在这之前，您从未跟其他人……呃，传出过类似的消息。”
　　瞿既明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跟祝念慈对视着。
　　“林家，”他用季亚从没听过的温柔语气说，“他们的确有这种想法，我拒绝了他们的提议，但林小姐的父亲要求我默许那几则报道的流出。”
　　季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低声说：“我明白了，抱歉，我不该妄自揣测您。”
　　祝念慈顶着干透的黏腻泪痕，嗓音低哑地开口：“明白了什么？”
　　“林小姐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瞿既明又摸了摸他的脸，“她需要造势。”
　　季亚接过话头，解释道：“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易，林家很喜欢通过联姻来获得更多的利益，而对于Omega来说，这种传闻是有利的，况且以瞿先生的能力，根本用不着将自己的婚姻当做交换筹码。”
　　他尴尬地咳嗽了声，补充道：“之前看到那些新闻时，我跟你说那是真的，主要也是因为以前根本没有过这种消息出现过，但……”
　　但现在瞿既明也说了，那只不过是一种利益交换。
　　更何况从瞿既明的态度来看，自己的好友显然是特殊的。
　　季亚忍不住犯嘀咕：要不是我今天见到了，哪儿会相信传闻中冷酷无情的执行官先生还会低声下气跪在地上哄一个Omega？他连老瞿先生都没跪过几回吧！
　　而祝念慈听着这些话，心里却空荡荡的。
　　是真的吗？我能相信吗？
　　他犹豫地看向那双自己很喜欢的雾蓝眼睛，里面的慌乱和关切是如此真实，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一个月前，重新站在了漫天大雾中，脚下虚浮着找不到着力感。
　　我好像应该相信他，他想，毕竟在这段时间中，靳明，不，瞿既明的确是很在意我的，那些眼神，那些吻，都是真的。
　　真到让人捉摸不透，又满心叫嚣着眼见为实。
　　于是他轻声问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谁呢？”
　　瞿既明似乎是松了口气，可眼中的担忧和歉疚还是很昭彰，祝念慈垂下眼，看见他昂贵的西装裤沾染了地上的灰尘，这才反应过来Alpha已经在自己面前跪了许久，他想了想，抬手去扯瞿既明的衣袖。
　　“你不要跪着，站起来，不，你坐下说。”
　　瞿既明就知道他消了大半的气，祝念慈实在是个很好哄的Omega，他坐到一边，牵起了祝念慈冰凉的手指轻轻摩挲。
　　“最开始是为了保密，我的病症不能被外人知道，除你之外，也就闻越清楚，当然，现在又多了一个人。”
　　他说到这，侧头去看季亚，季少爷早就知道自己今天闯了个大祸，视死如归地闭眼开口：“我可以签保密协议。”
　　瞿既明没有说什么，只是重新看向祝念慈，嗓音低柔：“而后来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在我家住着时总是小心翼翼，我不想给你太多的压力，而且……”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晰：“我不想你对我太生疏，祝念慈，我希望能离你更近一点。”
　　祝念慈沉默着，用犹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他，他总觉得瞿既明的这番话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在一连串的混乱打击中，又找不出那点端倪。
　　于是他轻声说：“我要好好想一想，你可以先离开吗？”
　　瞿既明没想都他会这么说，骤然袭来的不确定感令他险些维持不了自己的镇定自若，他笑了笑，有些虚假，却很完美无缺，眼中的失落恰到好处。
　　“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
　　祝念慈却摇摇头，只是说：“让我想想，一个人想想。”
　　瞿既明从来都进退有度，听他这么说后就不再紧逼，反而道：“好，那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将自己的手帕留在了桌上，流露出一种歉疚而克制的神情。
　　“我周五再来接你。”
　　祝念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目送着他出了门，坐在位置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想的不是么？
　　他已经不再在意瞿既明最开始的隐瞒，也不懂政治上的弯弯绕绕和利益交换，而大脑一直在叫嚣着让他相信这些话，毕竟连季亚都验证了Alpha的说辞的真实性，表示瞿既明和那位Omega之间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并没有发生原则性的错误。
　　这只是一次因为迫不得已的隐瞒造成的小误会罢了。
　　但祝念慈知道这些都是自己的借口。
　　他只不过是真的很喜欢瞿既明，以至于舍不得就这么跟他分道扬镳。


第63章 赌气
　　瞿既明走得干脆利落，留下两个Omega食不知味地对着一桌火锅，一个神色呆滞，另一个大气都不敢出，好久都没动筷子。
　　最后还是季亚硬着头皮说：“要不，我们先吃点？瞿先生他好像顺手把我的单给买了。”
　　祝念慈的眼珠颤了颤，似乎才刚刚从先前的激烈情绪中抽离出来，他轻轻嗯了声，说：“好。”
　　他顺手拿起那张属于瞿既明的手帕，将杯子里的水往上面毫不怜惜地一倒，抬手擦去了脸上干涸的泪痕，季亚看得心惊肉跳的，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
　　“宝宝，”他犹犹豫豫地措辞，“你是不是难受？”
　　祝念慈摇摇头，将手帕随手一放，轻声说：“我没事了。”
　　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原本漂亮的杏眼仿佛失去了大半的光彩，产生了种说不出的奇怪变化，灯光尖锐地掉下来，将他的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当中。
　　季亚长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坐到了他身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事，”他语气微微苦涩，“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跟赛因之间简直就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但宝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赛因不是赛因呢？”
　　祝念慈被他这话绕得有些发懵，一时连自己心里的怒火都忽略掉了：“什么叫……赛因不是赛因？”
　　季亚扣着自己的指甲，平静地说：“和季家门当户对的不只有赛因他们家，能看对眼，喜欢上，当然是最好的，但不喜欢又能有什么办法？其实我们并没有选择。”
　　“我很幸运，被安排给了一个不错的，符合我择偶标准的Alpha。”
　　祝念慈张了张嘴：“那Alpha……”
　　“Alpha也一样，”季亚猝然打断了他，“每家都不止有一位Alpha，他们如果想要继承更多的东西，获得更多的话语权，那最好的方法就是联姻，让自己手里的筹码不断增加，年轻的Alpha中，也只有瞿先生可以不出卖自己的婚姻，还能将老一辈们都踩到脚底下。”
　　他对祝念慈笑了笑，有点欣慰，眼中却依然有着隐隐的忧虑：“宝宝，你很幸运，瞿既明是最强的那一个，他能自己选择跟谁在一起。”
　　祝念慈只觉得齿冷——他知道世界上的许多Omega都在受着不平等的对待，但从未想过就连上流社会的Omega都是如此，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他们要更加的身不由己。
　　“我不明白，”他掩饰般地往嘴里塞了块肉，仓促潦草地吞咽，“就不能——拒绝，或者自己选吗？”
　　季亚叹了口气，有种认命了的平静感：“宝宝，我们没得选，不管是我还是林涵雅都一样，可能我还好点，我爸还算疼我的，给我找了赛因这么个最合适的。”
　　祝念慈盯着自己碗里的汤渍，听见自己好友说：“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可又有什么好羡慕的呢？祝念慈心底的念头朦朦胧胧，不管富有还是贫穷，Omega总是这样的，生理构造注定了我们的反抗微弱而艰难，漫长又无望。
　　我们都是一样的。
　　季亚还在絮絮叨叨：“至于跳舞什么的，其实就是出于对礼仪和规矩的遵守啦，有些晚宴甚至会要求你必须带一个伴赴约，不用想太多。”
　　祝念慈看向他，终于露出个很淡的笑容：“嗯，我知道的。”
　　那赛因会带着别的人出席晚宴吗？
　　他将这句疑问咽回了肚子里，毕竟答案只会有一个，而他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没有人会要求一个已经有伴侣的Alpha在赴宴时必须带上除伴侣以外的Omega。
　　……
　　第二天进实验室时，祝念慈难得看见了一大早就坐在办公室里的闻越，许昼和陈思还没来，他提着自己的早餐，如往常一般对闻越微笑问好：
　　“早上好，老师。”
　　“不早，”闻越转身对他招手，“我特地来等你的。”
　　祝念慈心跳一漏，脚下却乖乖地走了过去，听见他说：“那个造谣的Alpha已经被开除了，他以前闹出过在图书馆性骚扰Omega的恶劣事件，但被他家里压了下去，这次瞿既明要查，没人能保住他。”
　　他让出点位置，好让祝念慈看清光屏上刚发布没多久的全校通报，上面的开除原因写着“性骚扰Omega学生并在校园网站上散布不实言论”，祝念慈粗略地扫过后面的长篇大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也只能感叹一句：“在我们学校居然会有这种人。”
　　闻越打量着他意外平静的神情，突然问：“你跟他分手了？”
　　“什么？”
　　祝念慈下意识地用反问遮掩自己的心思，却拙劣到根本算不上遮掩，他勉强笑了笑，说：“没有，靳……瞿先生已经跟我解释过了。”
　　闻越的视线扫过他眼下明显的青黑，语气淡淡地陈述：“那么，我猜你是还在生他的气。”
　　祝念慈没法否认，他抿着唇点点头，不知所措地沉默着。
　　生气有什么用呢？他第一次产生了如此不确定的情绪，毕竟瞿既明已经解释过了，再因为这件事撒火，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
　　可紧接着，他就听见闻越说：“你不要把瞿既明想得太——”
　　说到这闻越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隔了几秒才继续道：“高不可攀。”
　　祝念慈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闻越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着，深深地吸了口气。
　　“别老捧着他，这事是他做错了，你要是憋着火，就直接冲着他发，别把自己给气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一说，祝念慈竟然有点鼻子发酸，小声道：“可是我不敢。”
　　发泄之后呢？瞿既明会不会生气，又会不会让眼下的情形更糟糕一下？
　　祝念慈不想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哪怕只有一点可能都不想。
　　“有什么不敢的，”闻越冷笑，“他活该被骂，放心，他不会还嘴的。”
　　祝念慈小小地哦了声，又说：“知道了。”
　　听起来很敷衍，显然是不打算采纳闻越的提议，不过闻越也懒得掺和到他们之间的感情纠纷里，顺手关掉了光屏上的内容。
　　“行了，你先好好吃个早餐，等你师兄师姐来了，我们再开个小会。”
　　祝念慈乖乖地应了，他坐在外面的桌子旁，在睡眠不足的困意和疲惫中打了个呵欠，终于忍不住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
　　和以前的许多次一样，瞿既明从昨晚分别到现在，都没有发过来任何的话语。
　　他沉默良久，关闭了屏幕。
　　……
　　国会大厦的顶层，灯火通明的情形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克里斯疲惫地奔波在走廊上，心里止不住地骂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长官都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拼命加班过了，那些反对党能不能别再整幺蛾子了！
　　他推开厚重的木质大门，通讯铃声不间断地响着，助理急匆匆的汇报声不绝于耳：“西区爆发了新一轮的游行抗议，警队在控制现场状况时被太过激动的群众枪击重伤，正在送往医院抢救……”
　　“参议院驳回了最新的修改法案……”
　　“财政部长发来邮件，表示希望能增加军费开支，但对于AO福利保障，他希望您能再慎重考虑一下投入，已经赤字了……”
　　克里斯抱着文件站在不远处，视线落在了坐在宽大书桌后的Alpha身上，即便是在众人的簇拥包围中，瞿既明依旧是最显眼的那个，坐姿并不能影响他的通身气势，那张过度英俊的薄情脸上神色淡淡，修长手指握着笔，流畅地做出一条条决策，窗外黯淡的天光挤进来，映亮了他眼中明显不太好的情绪。
　　克里斯看了眼自己的腕表，握拳抵唇轻轻咳了声：“先生，到时间了。”
　　瞿既明手中的笔顿时一停，同样看了眼自己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下午五点半，的确是到时间了。
　　“这周就先到这里，”他淡淡命令道，“周末尽量不要打扰我，也不要把什么小事都堆上我的办公桌。”
　　围在桌边的人纷纷应是，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步履如风地朝外走去，克里斯匆匆忙忙地跟上他，好几次险些掉队。
　　“闻院长在几分钟前回复了我，他说小先生今天会按时结束课程。”
　　“知道了，”瞿既明抢在他前面按下电梯按钮，吓得不远处的某个小职员睁大眼，“还有别的未读消息吗？”
　　克里斯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心里一凉，硬着头皮说：“没有。”
　　瞿既明似乎是顿了顿，他打开通讯器，光屏上空落落的，特地被拖出来的聊天框里只有自己中午发出去的消息：
　　“我今天下午会准时过来。”
　　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关闭了自己的通讯器。
　　很显然，祝念慈还在生气。
　　那天在火锅店时，Omega的情绪显然是激动到了极点，在那种情况下，瞿既明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按祝念慈所说的那样，让他好好静一静，等他先平复一下心情。
　　即便他并不是非常愿意这么做。
　　可这都两三天了，一贯喜欢絮絮叨叨分享日常的祝念慈第一次在他的通讯软件中消失了这么久，瞿既明难得产生了些许的烦躁，但还是遵从了祝念慈的意思，并没有给对方发消息。
　　而此时他坐在车中，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晚上七点，终于感觉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他看着车窗外黑黢黢的车库，突然很轻地笑了声。
　　前排的克里斯顿时脊背一凉，毛骨悚然地坐直了许多，下一秒他就听见车门被打开的声音，瞿既明三两步下了车，直直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
　　而两分钟后，他站在一片黑暗的顶层走廊中，面无表情地拍亮了感应灯。
　　祝念慈走了。
　　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也没有去到车库。
　　很显然，他依然被祝念慈划在了不受待见人员的名单中。


第64章 “天上人间”
　　祝念慈当然收到了他的消息，可想起瞿既明这几天的沉默无语，他原本已经消失得差不多的情绪顿时又窜了上来，他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通讯器，将纸张往桌上一拍。
　　啪！
　　不轻不重的响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略显刺耳，祝念慈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去看旁边的许昼和陈思，尴尬地笑了笑。
　　许昼挑了挑眉，语气戏谑：“哟，是谁把我们最好脾气的小师弟都惹毛了？”
　　“没有，”祝念慈闷闷地说，“我才不生气。”
　　拿季亚的话来说，跟Alpha生气，还不得气到入土。
　　但许昼一看他这表情就明白了个大概，长长噢了声，一副了然的神情：“跟男人吵架了是吧？没事儿，师姐今晚带你出去找新的。”
　　陈思顿时抬头给了她个警告的眼神：“你嫌日子太好过了是不是？把他带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老师第一个杀了你。”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地方，”许昼嘁声道，“我去的都是正规场所，就算突击检查违规都不可能停业整改的好不好？再说了，我也算那里的半个老板，小祝跟着我还不安全么。”
　　祝念慈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话：“所以是什么地方？”
　　房间内倏然一静，光屏上的时间跳动到五点五十九分，许昼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通讯器，似乎是给谁发了条消息，接着对他神神秘秘一笑。
　　“天上人间，听说过吗？”
　　祝念慈诚实摇头，陈思在一旁翻白眼，直白道：“就是她自己开的酒吧。”
　　酒吧这个词在祝念慈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总是与许多不太好的事情联系在一块儿，他犹豫地看了眼自己再也没收到新消息的通讯器，小声说：“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许昼准时放下了手里的工作，从包里掏出化妆镜，“难道你今晚有约？”
　　“有是有，”祝念慈纠结不已，“但……”
　　“但是你不想见人家，是吧？”
　　许昼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冲他眨眨眼：“没关系，大家都有这种时候，也就你师兄这种每天都泡实验室的单身精英才没有这种苦恼，再说了，像我们这种做研究的，休息时间才更应该好好放松嘛，不然头发都掉光了。”
　　祝念慈明显被她说得动摇了，视线反复地朝自己的通讯器看：“我觉得我可以，去打工？”
　　许昼顿时夸张地瞪他：“这情况你打什么工？我告诉你，还有那些没长脑子的Alpha在小吃街蹲你呢！”
　　她说的是事实，祝念慈想了想自己紧巴巴的余额，突然就觉得现在的自己要是再跟瞿既明回家，未免有一种乞讨的孱弱感，于是他脑子一热，就答应了许昼的邀约。
　　许昼满意点头：“这才对嘛，Alpha有时候就得晾晾，不然就不听话了。”
　　祝念慈就想，我哪里能管得了瞿既明听不听话？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小Omega罢了。
　　好像在涉及到瞿既明的事情上，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生出许多自卑来。
　　许昼站起身，只是转眼间她就像换了个人，实验时盘起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框架眼镜也换成了隐形，整个人都鲜活起来，像是春天里第一支盛开的花。
　　“走，”她对祝念慈招招手，“我的车停在楼下，我们先去吃个饭，再好好享受假期。”
　　祝念慈问她：“我们吃什么？”
　　“好问题，”许昼故作为难，“最近也没什么好吃的，要不去我家，我们自己做？”
　　这当然是最好的，祝念慈悄悄松了口气，欣然接受了她的提议，进到电梯里时他下意识地按下了负二层的按键，又在反应过来后飞快取消。
　　“按错了，”他在许昼故作意味深长的眼神中心虚解释，“我忘了师姐你说车停在外面了。”
　　“噢——”许昼的尾音拖得很长，“原来是这样。”
　　祝念慈被她这副神情弄得微微羞赧，只好垂下眼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鞋尖，在踏出实验楼时，他忍不住环顾了一圈，又回头看了眼。
　　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
　　前面的许昼奇怪回头：“怎么了？”
　　他摇摇头，脸上浮出点遮掩般的微笑，说：“没有，师姐我们走吧。”
　　……
　　晚上九点十六分，克里斯颤抖着手挂断通讯，眼睛一闭，视死如归地跟自己长官汇报：“先生，我们找到小先生了。”
　　瞿既明看向车窗外昏暗的小路和前面不远处灯火通明的Omega宿舍楼，简短地命令：“直接过去。”
　　克里斯紧张地吞咽了下干涩的嗓子，艰难道：“小先生在……天上人间。”
　　手指敲击车门的声音戛然而止，瞿既明怀疑自己听错了，难得反问道：“你说哪里？”
　　“天上人间，”克里斯额间都在冒冷汗，“市中心最贵的酒吧，背后投资人是许昼小姐。”
　　很显然，祝念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跟许昼脱不了干系，瞿既明冷笑一声，情绪激动之下，信息素登时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现在过去，”他哑声发号施令，“顺便通知一下警察局和消防总队，半小时后，我要看到他们出现在天上人间门口。”
　　车内的信息素浓度检测仪疯狂报警，克里斯硬着头皮提议：“先生，要不要先使用一支抑制剂。”
　　自从祝念慈来到瞿既明身边后，他的长官就再也没有经历过如此激烈的紊乱。
　　瞿既明的手背上青筋浮起，在黑暗中狰狞到略显可怖，他压抑着喘息，甚至还能展露出冷静的，和平时别无二致的神情。
　　“不用，直接过去。”
　　只是他额间已经冷汗淋漓，雾蓝眼睛中尽是翻涌的阴暗情绪，克里斯不敢再多说什么，忙不迭启动了车子，向着夜色驶去。
　　半小时前，刚到酒吧中的祝念慈局促地坐在位置上，昏暗灯光到处乱晃，他看向身边穿着黑色吊带长裙，妆容精致的许昼，只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太吵了，他想，而且很乱，空气中全是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和难闻的混合信息素，简直就是一场嗅觉和听觉上的灾难。
　　轰隆作响的音乐声中，他听见许昼朝自己喊道：“小祝，你喝过酒吗？”
　　祝念慈摇摇头，同样提高了音量：“我就喝过一次果酒。”
　　许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对旁边站着的经理招手：“你去拿一杯Cuba Libre，顺便去把我要的那几个人叫过来。”
　　那位经理笑着弯腰应好，视线在祝念慈身上停顿了会，这让祝念慈顿时有些坐立不安，慢吞吞地凑到许昼身边问道：“师姐，你要了什么？”
　　“好喝的东西，”许昼神神秘秘一笑，“还有帅哥。”
　　“……哈？”
　　祝念慈不由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许昼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把他的脸。
　　“你等着就好了。”
　　这一等就等了十多分钟，祝念慈远远地就看见刚才的那位经理端着两杯酒走了过来，而他身后还跟了五六个英俊帅气的Alpha，赤裸着上身露出练得极好的肌肉，惹得围观群众连连惊叫。
　　“……哇。”
　　祝念慈呆呆感叹，问她：“师姐，你不怕你男友生气吗？”
　　“没事儿，”许昼不以为意地说，“我就看看，又不干别的，他自己还喜欢看长腿美女呢，来，你们都坐吧。”
　　那几个Alpha就将他们簇拥在中间，围着坐了下来，陌生的侵略感让祝念慈不由又往许昼身边贴了点，不知道第几次在心中后悔。
　　不应该来的，他想，这样子实在太不好了。
　　经理俯身将他的酒放在桌面上，彬彬有礼地说：“度数不高，您试试。”
　　祝念慈这才回过神，讷讷点头：“好，谢谢。”
　　他端起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光晕的酒杯，小小啜了一口，甜丝丝的酒液里混杂着微弱的苦涩与辛辣，与青柠的酸涩一起完美中和了甜腻的口感，他眼睛一亮，小声告诉许昼：“好喝的。”
　　许昼笑得花枝乱颤，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身边Alpha的赤裸的肩膀：“我就知道你喜欢，那这几个男模呢？有没有觉得好看的。”
　　祝念慈这才扭头环顾了一周，在视线落到自己身边的Alpha脸上时，他看见对方对自己眨了眨眼。
　　很阳光的长相，他想，确实很帅，但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许昼见他对自己点头，依然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笑着道：“哎呀，不要那么害羞嘛，你不想好好复习一下人体肌肉结构走向吗？”
　　这个借口找得属实冠冕堂皇，但职业敏感度让祝念慈下意识地打量了下身边Alpha露出的上身——很完美的身材，脊椎应该很直，八块腹肌练得尤为完美，而且看样子，胸肌跟肱二头肌也有经常受到训练……
　　但还是感觉他不如瞿既明。
　　想到这个名字时祝念慈心里又冒出点小火苗，打量的视线顿时变得理直气壮了许多——怎么，就允许他跟别的Omega传绯闻跳舞，还不准我看看别的Alpha吗？
　　那些泛着健康光泽的皮肤在昏暗灯下晃来晃去，他突然就有点手痒，掩饰般地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大口酒。
　　那个娃娃脸Alpha善解人意地笑了笑，问道：“您想摸摸吗？”
　　祝念慈尴尬地咳了声，下肚的酒精令他的脸渐渐泛红，连大脑都产生了点微弱的眩晕。
　　“嗯，那个……可以吗？”
　　瞿既明跟着一众检查人员走过来时就看见祝念慈将手搭在陌生Alpha的腹肌上，那张漂亮白皙的脸蛋上漫着诱人的红晕，祝念慈似乎是感叹了句什么，手掌还在那块皮肤上摩挲了两下。
　　他脚步一顿，被这一幕气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
　　好啊，几天不见，不仅跑到这种地方喝酒，连男模都点上了！
　　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溢，旁边的几位Alpha检察员登时汗毛倒数，挺直脊背加快了脚步，没一会就走到了许昼面前。
　　“许老板，”为首那人清了清嗓子，“突击检查。”
　　许昼抬起眼，脸上还挂着明显的笑意：“不是前两天才来突击过……”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笑容也在看见那位被检察员簇拥在正中，西装革履的人时渐渐消失。
　　好巧不巧，她认识这张平平无奇的虚拟面容，也知道被藏在底下的那张真实面容长什么样。
　　而她身边的祝念慈不知道为什么，还迟钝地低着头，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那位Alpha男模的胸肌，直到头顶微弱的灯光也被影子挡住，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露出一双迷蒙的，微微湿润的漂亮杏眼。
　　“祝念慈。”
　　熟悉的声音从那人口中传出，带着显而易见的危险意味：
　　“怎么样，好摸吗？”


第65章 “想看”
　　酒精将神志烧得混沌——在此之前从没有人知道祝念慈是个完全没酒量的人，许昼看着他那副醉眼朦胧的样，内心疯狂尖叫。
　　最近这种混乱情况下瞿既明怎么还那么闲？居然亲自找过来了！
　　但她也只得自认倒霉，所幸瞿既明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只是沉沉地垂眼盯着祝念慈，而祝念慈醉懵懵地眯着眼，手甚至还没有从Alpha的胸肌上挪开。
　　“你……是谁啊？”
　　哗啦。
　　站在瞿既明身后的克里斯吓得撞倒了一排杯子，许昼的眼刀止不住地往他身上甩，一边拽了拽祝念慈。
　　不会喝懵了吧？连自己男人都认不出来了？
　　而瞿既明竟然对他微微一笑，语气莫名轻柔：“嗯？你问我是谁？”
　　他毫无征兆地俯身，要去捉祝念慈不听话的手，而祝念慈还在努力分辨眼前这张陌生的面容到底属于谁，反倒是那位任由祝念慈上下其手的Alpha抬手挡住他，笑得假惺惺：
　　“先生，随便抓Omega的手，不合适吧？”
　　站在身后的一众检查员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打战——这人究竟知不知道站自己面前的是谁？即使不知道，难道就没有点被捉奸的心虚感吗？
　　瞿既明眯了眯眼，如冰封刀割般的视线一点点在他身上挪动，而后冷冷勾唇，压制般的信息素朝着他压过去，Alpha顿时脸色惨白地闷哼了一声，再也不敢阻拦他。
　　而同样接受到冲击的祝念慈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一软险些栽倒，后颈处的腺体回应般地发着热，释放出甜丝丝的橙花香，只是在那之中还夹杂了些橡木苔的苦涩，像是某种宣誓主权的告示，迫不及待地回应着瞿既明的信息素。
　　“现在认出来没有，”瞿既明的语气依然平稳，只是下颌紧绷得明显，“祝念慈，你到底喝了多少？”
　　祝念慈认是认出来了，就是积攒了好几天的火气一股脑地涌了上来，抿着唇问他：“你过来干什么？”
　　还愿意说话，那就行。
　　瞿既明这么想着，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攻击性：“你一直没有回复我的消息，又找不到人，我担心。”
　　他这么一说，祝念慈在迷迷糊糊中竟然有点愧疚，但很快就心安理得地压了下去，垂着眼小声说：“跟你又没关系。”
　　瞿既明静静地看着他，背在身后的手渐渐收紧，而后风轻云淡地一笑：“认真的？”
　　祝念慈被他着捉摸不透的态度弄得发怵，接着又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还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明显就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于是他又委屈起来，鼻子一酸闷声闷气地嘴硬：“不然呢？你又不是靳明，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酒精令他暂时地忽视了周围的环境，因此祝念慈并没有发现许昼悄悄吸了口凉气，眼里的八卦光芒遮都遮不住，而瞿既明身后的那几个人也互相交换了个惊恐的眼神，大气都不敢出。
　　强人所难？横刀夺爱？
　　谁知道今晚过后，听到这个八卦的自己还能不能好好保住工作！
　　而瞿既明像是被气坏了般，竟然还发出声轻笑。
　　“行，”他对祝念慈点点头，“我现在相信你是闻越教出来的了。”
　　吵架时都是一样的一针见血，直戳肺管子。
　　祝念慈如今反应迟钝的大脑并不能迅速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不过瞿既明也没想让他理解，俯身迅速地抓住了祝念慈那只碍眼的手，顺势将他往怀里一拉，再轻而易举地扛到了肩上。
　　“啊！”
　　祝念慈毫无防备地腾空而起，眩晕感令他难受地挣扎了两下，没什么气势地吼瞿既明：“你干什么！”
　　“我不在这跟你吵，”他无视了祝念慈所有的反抗，“回家再跟你说。”
　　祝念慈被这个姿势弄得反胃，皱着眉拍他，委屈得不行：“谁要跟你回家！师姐，师姐你救救我——”
　　许昼哪里敢动，只能默默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心都在滴血。
　　也不知道今晚要交多少罚款。
　　而瞿既明只当自己没听到那些话，冷着脸就这么带着祝念慈往外走，克里斯匆匆忙地跟上，结果没一会就听见自己长官冷声命令：“你可以自己回家了。”
　　他顿时松了口气，低声应是停住了脚步，心里默默为祝念慈哀悼：
　　小先生可一定要撑住啊！
　　祝念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落过来许多道视线，甚至还有好事者对着他们吹口哨，他被看得羞愤无比，满腔委屈顿时变成了止不住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瞿既明的昂贵西装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过分的Alpha？他想，又会惹人生气，又不会哄人，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这么……扛着我，实在是坏得不行！
　　但瞿既明直到将他抱进车里时才看见了Omega满脸的泪痕，他没有像从前那样温声细语的哄人，反倒微微一笑，问道：“这就开始哭了？”
　　祝念慈咬着嘴唇，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瞿既明只是神色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湿痕，顺手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那等下怎么办？”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实在太明显，祝念慈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玩脱了，湿漉漉的迷蒙瞳孔难以置信地颤了颤，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你……”
　　瞿既明用一个轻吻堵住了他未说完的话，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可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情，乃至于语气，都是诡异而温柔的：“乖乖，我们回去再好好说。”
　　祝念慈看着他那双深沉的雾蓝眼睛，突然打了个寒颤，车门不轻不重地被关上，他盯着前方黑黢黢的道路，终于清醒了点。
　　不对劲，他想。
　　瞿既明的信息素浓度很不正常，而且闻起来很……焦躁？
　　他偷偷侧头去瞄Alpha的脸，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开车，无框眼镜在窗外路灯的折射下遮掩了瞿既明大半的神情，祝念慈只能看清他线条流利的下颌，和额角微不可查的汗意。
　　看起来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祝念慈总是轻而易举地对瞿既明心软，他犹犹豫豫欲言又止，心里开始反思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渐渐觉得这事的确是自己做的不对。
　　不仅不回消息，还背着男朋友到酒吧点男模，别人听到这事都得骂一句渣O！
　　他想的入神，连窥探的视线都渐渐露骨起来，快抵达时瞿既明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地问他：“不生气了？”
　　祝念慈慌里慌张地垂下头，抿着唇好一会，才轻轻哼了声，没说话。
　　意思是怎么可能那么快消气。
　　瞿既明就很轻地笑了声，单手转动方向盘驶入车库，停车熄火一气呵成。
　　“到了。”
　　他下车走到祝念慈这边，动作流畅地开门，帮他解开安全带，祝念慈心里莫名其妙一阵发毛，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自己可以。”
　　瞿既明像是没听见，轻轻松松地将他从车里抱了出来，祝念慈看准机会想跳到地上，结果又被他一把抓住，重新扛到了肩上。
　　啪。
　　巴掌声清脆地在空旷地下响起，祝念慈被这声音臊得面红耳赤，终于彻底醒了酒，微弱的痛感传进大脑，令他识趣地停止了挣扎。
　　完了，他慌乱地想，我好像把他惹生气了。
　　可偏偏瞿既明的语气里依然带着明显的笑意，淡淡道：“还是不听话。”
　　祝念慈直觉今天会发生什么事，偏偏积攒了那么久的怒意令他无法从善如流地开口求饶——
　　你生气，我还生气呢！
　　因此他倔强地闭着嘴，安静地等待电梯门重新打开，瞿既明也奇怪地保持了沉默，仿佛是要遵守自己原先说过的那句话：不在外面吵，回家再说。
　　有什么好说的，祝念慈撇撇嘴，又不是我先犯的错。
　　想到这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先前下肚的半杯酒还是起到了不小的壮胆作用，以至于在电梯门敞开的一瞬间，祝念慈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直到瞿既明步履匆匆地迈入客厅，在一片黑暗中将他摔在沙发上时，本能的报警声才开始在大脑中尖叫。
　　“靳……”
　　熟悉的称呼到了嘴边又被咽下，祝念慈想要坐起来，却看见瞿既明俯身将自己牢牢压住。
　　“祝念慈，”黑暗中Alpha的语气淡漠而危险，“好摸吗？”
　　耳熟的问题再度被抛出，祝念慈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未经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好摸……不是。”
　　可惜改口得太慢，瞿既明的手掌精准落在了他颈后，低低沉沉地笑：“噢，我看也是这样，觉得他好看，嗯？”
　　直到这一刻，祝念慈才明白，为什么各种书籍里都热衷于将Alpha比作猛兽，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在利爪下瑟瑟发抖的可怜食草动物，不管怎么祈求，身上的人都不可能放自己一马。
　　颈后的那只手掌不紧不慢地按揉着他的腺体，祝念慈敏感地颤抖着，还是磕磕巴巴地开口：“不，不好看的……”
　　“我不信。”
　　瞿既明打断了他的话，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祝念慈震惊地睁大了眼，注视着他单手扯下领带，慢条斯理地解开了一颗扣子。
　　像是正在做餐前准备的饥饿野兽。
　　“祝念慈，”他听见Alpha低哑的声音扑在自己耳廓上，“明明我也有，你居然还要花钱去点别人。”
　　那只搭在颈后的手掌不容抗拒地将他托起来，祝念慈终于明白了他要干什么，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不……”
　　不能再多一个临时标记了。
　　可瞿既明第一次没有尊重他的意思，眯了眯眼毫不犹豫地张嘴低头，犬齿瞬息之间刺破了那块饱满多汁的皮肉。
　　——！
　　祝念慈失神地睁大了眼，身体在过于庞大汹涌的快感中痉挛，过了许久才能从喉咙间挤出宛若濒死般的咯咯声，紧接着就是崩溃的，渐渐变大的委屈哭声。
　　“不、不看……”他无力地推拒着瞿既明，“我不看……”
　　而黑暗中，瞿既明餍足地舔了舔嘴角沾上的血迹，紊乱的信息素终于微微平静下来。
　　他解开了自己的所有纽扣，将祝念慈抱入怀中，和往常一般安抚地拍着Omega的背，偏偏说出的话无情至极：
　　“不行，乖乖，你想看的。”


第66章 “信任”
　　祝念慈觉得自己以后大概都不会再踏进酒吧半步了。
　　男模的确没什么好看的，特地练出来的肌肉和曾在军部服役的Alpha身上的比起来实在没多大看头，他被瞿既明抓着手从上到下完完整整感受了一遍，连男模绝不可能展示的地方都没放过，他想拒绝，却被临时标记带出来的假性发情弄成了欲拒还迎。
　　Alpha低低沉沉的粗重喘息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闷哼，祝念慈手腕都被抓得发痛，瞿既明却还咬着他耳朵没皮没脸地哄：“自己动一动，乖乖。”
　　“不要，”祝念慈在他怀里很小声地哭，“你讨厌死了。”
　　可惜特殊时期的眼泪根本无法勾起Alpha的同情心，他最后还是被迫沾了满手的濡湿黏腻，浑身都漫着潮红，除了正事外，几乎全部都经历了一遍。
　　酒香醇厚地弥漫在空气中，祝念慈身上全是黏糊糊的，玻璃酒瓶在茶几上倾倒，昂贵的酒液此时只剩下了小半，他皱着眉偏头，避开了抵在唇边的杯子。
　　“不喝，”他哭得更凶了，“一点都不好喝。”
　　瞿既明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抬高手翻转酒杯，看着那杯自己珍藏了多年的佳酿尽数倾倒在了Omega雪白细腻，肌肉单薄的胸脯上，随意地将杯子往茶几上一放。
　　“是啊，”他微微一笑，“酒有什么好喝的，下次想尝试什么就来找我，我陪你去。”
　　祝念慈连连点头，再也不敢忤逆一个处于信息素紊乱的Alpha，瞿既明像爱抚小狗一般摸了摸他的脸，说：“也不能不回消息玩失踪。”
　　说到这个祝念慈又委屈起来，哑着嗓子控诉：“明明是你先不理我的。”
　　得，终于找到问题所在了。
　　此时已经从信息素紊乱中平静下来的瞿既明终于开始解决他们之间的这点小问题，他抓着祝念慈的手腕将他抱回怀里，嘘声安抚道：“行了，不弄你。”
　　祝念慈没理他，倔强地抿着唇，一副根本不想说话的模样，瞿既明故作无奈地在他耳边说：“怎么就是我不理你了，祝念慈，你又不讲道理。”
　　祝念慈却觉得自己可有道理了，他用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拍开瞿既明，说：“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就不会给我发，难道你就没有想跟我说的事情吗？”
　　“那我该说什么？”瞿既明很温柔地反问他，“明明是你说要静一静，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愿意看到我？”
　　“那你可以问我，”祝念慈更伤心了，喉咙堵得厉害，“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是是是，”瞿既明一下下亲着他通红的耳根，“这件事原本错的就是我，后来没处理好的也是我，你行行好，原谅我这一次？”
　　祝念慈垂着眼，却没再躲开他的亲近。
　　“你甚至不愿意跟我道歉。”他说。
　　很合理的诉求，瞿既明握着他的手，道歉的措辞流利到仿佛提前打过稿：“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向你坦白，也不应该在你生气的时候消失，原谅我，嗯？”
　　数天来积攒的负面情绪终于缓缓消散，祝念慈原本就不坚定的意志瞬间被补上的临时标记瓦解，没骨气地说：“还有，不能再这样咬我。”
　　那就是原谅的意思了，瞿既明答应得轻松，终于将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好，”他没有替自己辩解，“下次不会了。”
　　信息素紊乱症只是个借口，瞿既明想，事实是我的确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任由情绪控制了大脑。
　　也就祝念慈好说话，这才没有计较。
　　……
　　危机轻松化解，祝念慈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消了气，他躺在主卧的大床上，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仿佛昨晚刚经历过一场激烈马拉松。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从床上爬起来，瞿既明已经不见了，于是他带着闷闷作痛的脑袋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间，客厅里依旧空空荡荡，反倒是厨房里传来了点动静。
　　祝念慈习以为常地朝那边走去，以为是于夫人在忙碌，可站在灶台前的是穿着休闲装的瞿既明，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眼中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起来了？”他语气寻常，“头痛不痛？”
　　反倒是祝念慈有些惊讶，讷讷地嗯了声，问他：“于夫人……不在吗？”
　　“她家里出了些事，”瞿既明面不改色地撒谎，“以后每周只会过来一次，帮忙打扫一下家里的卫生。”
　　“这样啊，”祝念慈犹豫地说，“那要不，我来？”
　　瞿既明眉尾微微一动，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他的手：“不是很累么，那就好好休息。”
　　祝念慈哪里会看不懂他的意思，热着脸小声说：“现在已经好多了。”
　　“但我更希望你能去客厅里等着开饭，”瞿既明没有答应的意思，“你完全可以把这当成——我的赔礼道歉。”
　　祝念慈这才放弃了接手厨房的想法，他坐在沙发上翻阅自己通讯器上的未读消息，这才看到了许昼昨晚发来的消息：
　　“瞿既明简直是公报私仇！那些天杀的检查员要我停业一个月整改！”
　　他愧疚地看着这条消息，措辞了许久才发送：“师姐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过去的。”
　　许昼回复得很快：“跟你有什么关系，放心，对我来说可没多少损失，对了，师弟你还好吗？”
　　祝念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崭新的牙印依旧带着隐隐的刺痛，他想了想，还是告诉许昼：“大概不太好。”
　　许昼给他发来了一连串的问号：“怎么了？那谁欺负你了？”
　　的确是不太好，祝念慈看了眼厨房，慢吞吞打字：“他没控制住，咬了我一口，我感觉下一次的发情期会提前。”
　　而且对Alpha的依赖感也在飞速上升，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他已经忍不住想要进到厨房，好跟瞿既明一直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许昼似乎是被他的这句话吓到了，好一会才说：“那我建议你抽个时间去医院检查一下，或者问问老师，反复标记会不会对你本身就有缺陷的腺体造成不良影响。”
　　但哪里需要问呢？祝念慈对答案心知肚明，也知道瞿既明昨晚的失控是因为紊乱症的突然爆发，他甚至在庆幸Alpha最后保持了理智，并没有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做出更糟糕的事。
　　否则……
　　他关闭了通讯器，心情复杂地看了眼已经收拾干净的沙发。
　　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原谅他了。
　　吃完饭后祝念慈叫住了准备回书房的瞿既明，轻声细语地问：“跟你有关的那个项目还没有完成吧？”
　　瞿既明点点头，说：“闻越说现在可以隔一周过去一次。”
　　自从标记了祝念慈之后，他的病症就一直在缓慢改善，或许再用上半年就能恢复到能够使用正常抑制剂的程度，这或许是这么多天来最好的一个消息了。
　　祝念慈噢了声，像是想说什么，又纠结着始终没有开口，瞿既明不动声色地端详着他的神情，语气温和：“不用担心，昨天只是意外，这个病是会受到情绪影响的。”
　　他说到这，又玩笑般补充了句：“就是有点可惜，少了一次见你的机会。”
　　祝念慈没忍住，露出点笑容来：“这哪里算什么可惜，我是在想，你昨天的紊乱很严重。”
　　“只是看起来，”瞿既明神色歉疚，“如果我没有去找你的话，大概并不会失去理智，抱歉，但我听到他们说你在那种地方的时候，真的很担心。”
　　愧疚感卷土重来，祝念慈只好再次跟他保证：“我不会再去那种地方了。”
　　反正他原本就不喜欢那种环境，太吵太乱，再待久点耳朵都要聋了。
　　瞿既明却说：“我没有限制你的意思，但起码下次要去哪儿之前，先给我发一个消息，首都最近晚上都不太安全。”
　　祝念慈乖乖点头，接着才慢吞吞反应过来一件事——跟自己说这句话的，是联盟的最高执行官。
　　他不免新奇地看着瞿既明，问道：“真的很不安全吗？”
　　“真的，”瞿既明眼神纵容，“每次临近大选的时候都会这样，不用担心，过完这个月就会好一点。”
　　他不希望自己给祝念慈增添太多遥远的烦恼，因此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混乱背后更加复杂危险的局势，也没有告诉祝念慈自己已经为他安排了许多的保护措施，以免被有心之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瞿既明不允许祝念慈成为他人胁迫自己的筹码。
　　祝念慈点点头，心里却不太相信——明明大选都还没正式开始呢，怎么可能下个月就消停了。
　　但他对善意的谎言向来包容，因此只是弯着眼用柔软的嗓音应答道：“好，我知道啦。”
　　瞿既明没忍住，伸手抚平他头顶翘起的一缕短发，心情渐渐舒畅起来。
　　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祝念慈，他就应该开开心心地对自己笑。
　　通讯器不停地收到新消息，他低头看了眼，状似不经意般说：“对了，如果还有看见跟我有关的八卦新闻，不用放在心上。”
　　祝念慈愣了愣，一下就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他抿着唇，笑容略显勉强。
　　“是因为合作还没有结束吗？”
　　“嗯，”瞿既明不打算跟他多说，“我很抱歉，但的确不能中途取消合作。”
　　其实不仅是合作，祝念慈同样需要一个挡箭牌，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遮掩吗？
　　他没有说这个合作的时限有多长，祝念慈也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垂下眼，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下一瞬，他就被瞿既明抬起下巴，接收到一个温柔而绵长的吻。
　　“别那么不开心。”
　　那双深情的雾蓝眼睛专注地落在他身上，瞿既明坦坦荡荡地说：“我会把克里斯的通讯方式给你，他会如实汇报我的所有行程，或者你不愿意相信他的话，也可以去问你的舍友，我要真的犯了什么错，他绝对会第一个告诉你。”
　　祝念慈点点头，水红的唇翕动着，小声说：“好。”
　　“我相信你。”


第67章 气味
　　新的一周，祝念慈从闻越那得到了个不太好的消息。
　　“恐怕在两个月以内，你都没办法去勤工俭学了，”闻越说，“最近有学生在校园里阻止抗议活动。”
　　祝念慈向来不太关心实验室以外的事情，听到这话时还诧异了下：“抗议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闻越看起来不是很想讨论这件事，“总之，那边对Omega来说并不安全，你有新的打算吗？”
　　有当然是有的，祝念慈斟酌着说：“我可以去学校外面兼职，工资或许还能高一点。”
　　“风险太大，”闻越驳回了他的想法，“这样，我们去年接洽过的公司刚好有个兼职空缺，你准备一下，周三上午去试试。”
　　祝念慈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家——那也算是行业内的龙头，以前从没听说过会招收兼职，不用想也知道是闻越在背地里花了心思，这才有了这个机会。
　　他心里一暖，感激地对闻越鞠躬：“谢谢老师。”
　　闻越板着脸，一副很嫌弃的样子：“有什么好谢的，我可没给他们塞钱，他们之前就问过我很多遍，说想让你毕业后去他们那边工作。”
　　听起来就像是个敷衍的借口，祝念慈腼腆地笑了笑，说：“我会认真对待面试的。”
　　闻越没理他，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出去忙自己的，他识相地还给自己老师一个安静的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丝毫没能发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有多么复杂。
　　刚才的确是一个借口，闻越没好脸色地拒接了好友的通讯，在空旷无人的房间内发出声冷笑。
　　做好事不留名，瞿既明什么时候成大善人了？
　　通讯器在一分钟后接到了新的提醒，他终于接通了那则通讯，没好气地对屏幕上那人说：“还有什么事？”
　　瞿既明那边很忙，各种嘈杂声不绝于耳，他似乎是站在角落里，低声问道：“他答应了吗？”
　　“不要问这种弱智废话浪费我的时间，”闻越目光冷冷，“也不要指望我会替你说好话。”
　　“没这打算，”瞿既明说着，抬头看了眼，似乎是在制止谁的靠近，“让他觉得是你安排的就好。”
　　闻越皱了皱眉，问他：“你又想做什么？”
　　瞿既明飞快勾了勾嘴角，似乎是笑了下：“倒也不用这么防着我，小祝不会愿意接受我的帮助。”
　　他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语气淡淡：“我希望他不要有亏欠感，这样不好。”
　　骤然暴露的身份已经给祝念慈带来了不小的压力，要是再知道自己帮了这个忙，瞿既明担心他会直接跟自己生分起来。
　　祝念慈总是在这种地方上存在着天真而可爱的固执，瞿既明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但他希望自己的Omega能更自在地站在自己身边。
　　闻越短暂地沉默了下，说：“我知道了。”
　　通讯器的两端同时沉默下来，闻越听见另一头有人在低声催促瞿既明，但他的好友却摆摆手，难得露出点为难的神情，他等了片刻，不耐烦地啧了声：“有事能不能直说？”
　　瞿既明靠在墙上，目光沉沉地跟他对视了会。
　　“其实我不应该告诉你，”他突然笑了声，“但谁让祝念慈是你的学生？我欠你的。”
　　“莱昂要回来了，下周二的飞机。”
　　……
　　祝念慈很快就从许昼和陈思那儿打听到了抗议的具体内容——极端派Alpha在不知不觉间竟然积累了一大批抗议者，最近正叫嚣着要把Omega赶回家，让Omega回归最基础的社会职能。
　　许昼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Omega学历太高会让结婚率下降，找不到Omega的Alpha就会因为信息素病无法做出更多贡献，真是好笑！Omega就不能为社会作贡献吗？”
　　祝念慈深以为然地点头：“找不到Omega难道不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吗？为什么要怪Omega读书多。”
　　陈思在一旁冷笑：“这抗议还有Beta参与呢，也不知道那些人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跟Alpha站在一起觉得不平衡，就去给Omega施加压力，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成为精神Alpha吧？”
　　“得了吧，”许昼无语凝噎，“当精神Alpha也不可能拥有跟Alpha一样的社会地位，军部一线和一些大企业的管理层在寻找人才时可是把范围限制得死死的，非Alpha不可。”
　　祝念慈身为实验室里唯一的Omega，小声补充：“就算是在我们医学院里，Omega也很少啊。”
　　陈思却说：“那这跟前面的例子还是不一样的，当年老瞿先生在任时对统一考试做出了改革，ABO三种人种都能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不然放在以前，Omega哪里能读医学类和金融管理类的专业，更不用说军事战略学院了！所以我们学院的Omega数量少，纯粹是因为Omega的基数本来就小，而且报考人不多而已。”
　　“有道理，”祝念慈点点头，“统一考试改革的放开也不过几十年，还是有很多Omega会更倾向于选择那些别人认为Omega更适合的专业。”
　　但哪有什么合不合适的呢？祝念慈一直认为热爱才是学习的动力，但他无权置喙别人的选择。
　　许昼抱着没填的表格弯下腰，声音闷闷地传进他耳里：“不过这个时间点闹出这种事，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瞿既明的执政方向延续自老瞿先生，噢，也就是他爸，他们父子俩得罪的可权贵太多了。”
　　祝念慈不懂她的意思，问道：“为什么会得罪权贵？”
　　“瞿家反对世家联姻，”许昼说，“他们是上流社会的叛徒，而且你想想，大量的Omega和Beta涌入了原本那些只有Alpha才能参与的领域，是不是分走了Alpha的利益？”
　　她站起身，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长长呼了口气，才接着道：“而精英Alpha大多数都来自那些世家，所以，多的是人想让你男人下台，或者死掉。”
　　“等等？”陈思敏锐地抓到了重点，“什么叫他的男人？”
　　许昼奇怪地看了他眼：“你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陈思似乎有点崩溃，“小祝为什么会跟瞿既明扯上关系？”
　　祝念慈心虚地咳了声，没敢说话，倒是许昼用看弱智的眼神看他，说：“瞿既明跟老师好到能穿一条裤子，小祝认识瞿既明很奇怪吗？”
　　陈思不由提高了音量：“我都没见过瞿既明，这哪里是必然的联系！”
　　许昼做出诧异的表情，语气夸张：“原来你还没见过瞿既明啊？”
　　陈思面无表情冷笑：“行了，知道你见过他了，所以小祝这是怎么回事？”
　　最后这句话显然是问的另一个人，祝念慈尴尬地咳了声，说：“就是，之前在街上遇到袭击，送去医院后因为情况紧急，老师就让研究所那边启动了匹配系统，然后就……刚好匹配上了。”
　　陈思项目的事情处于保密原则他不能说，因此只是随意地提了这么一嘴，陈思若有所思地噢了声，突然说：“不对啊，瞿既明不是跟林家要联姻了吗？”
　　祝念慈的笑意渐渐变得牵强起来，竟突然生出点不适感，像是一颗尖锐的石头被裹进了血肉里，难受得他直想皱眉。
　　许昼立马啧了声，骂他：“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还有，别乱造谣啊，哪儿来的消息说他要联姻了，他需要吗？”
　　“不需要怎么可能会有那些八卦新闻。”
　　陈思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据理力争，许昼没忍住，拿书丢他：“闭嘴吧！瞿家反对联姻的口号喊了那么多年，他要真敢跟林家的Omega结婚，就别想连任了。”
　　她骂完陈思就转头对祝念慈眨眨眼，玩笑般地说：“怎么，又要掉眼泪了？那师姐今晚再带你出去玩玩？”
　　祝念慈顿时连连摇头：“不了不了，我不喜欢那种地方。”
　　他一回想到那晚发生的事，腿就忍不住发软，许昼了然地冲他挤眉弄眼，而后又说：“你师兄的嘴不归脑子管，说的话那都不能听，下次他要是再说这种话，你就录下来，发给瞿既明，看他怎么处理你师兄！”
　　祝念慈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声。
　　“我才不是那种人，”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师姐我要出去写一份简历，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事情吗？”
　　许昼认真地环顾了一周，才告诉他：“暂时没有了，你先去忙你的，有事我再喊你。”
　　祝念慈又看向陈思，等对方也说了相似的话后才收拾好桌面出了门，通讯器发出轻轻一声提示音，他低头看了眼，是来自瞿既明的消息。
　　Alpha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那件曾被他带回学校，后来又送回去的衬衫，此时正被瞿既明穿在身上，熨烫得整整齐齐。
　　叮咚。
　　又是一条新消息，祝念慈点开对话框，那句话一点点映入眼帘，令他手忙脚乱地摁灭了通讯器，脸上好一阵发烫。
　　可那句话还是在脑中盘旋，他甚至自动脑补了瞿既明的语气和神情——必然是微微垂着眼，嘴角微微带着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
　　“它还有着你的味道。”


第68章 捕风捉影
　　祝念慈的面试很成功——正如闻越说的那样，这位负责人对他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欣赏与喜欢，火速地敲定了合同，等他拒绝了对方一起用餐的提议从大厦里走出来时，时间也才刚到中午十二点半。
　　一个不早不晚，很尴尬的时间，祝念慈想。
　　他顶着逐渐变暖的日光行走在中心区的街道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回学校吗？但这个点实验室已经关门了，没法上楼坐着等闻越和瞿既明过来，但回寝室也只能休息半小时，午饭都来不及吃。
　　那去街边找一家店坐会儿？
　　祝念慈犹豫地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高楼大厦和精致装潢，果断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坐着肯定要再买点东西，中心区的物价太贵了，不划算。
　　他正纠结着，脚下转了个弯，眼前的景色一下就熟悉了起来，萧瑟的枯木上已经长出了少许春天的新叶，连枯黄的草坪都隐约有了点绿意，祝念慈站在街对面，视线落在了那尊高大的雕像上。
　　是神圣广场。
　　“原来离这里那么近啊，”他小声自语，“那应该……”
　　他转身抬头，高耸入云的宏伟建筑顿时映入眼帘，大门口站着几个全副武装的Alpha，手中看着就极有分量的枪支让祝念慈飞速地移开视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十分无害。
　　对哦，除了开放日之外，普通人是无法进入国会大厦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仰头，向阳光和云层之间投去视线，他知道有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正坐在这座大楼的顶部，那是整个联盟的权力之巅，一个Omega几乎不可能进去的地方。
　　或许我可以去广场里坐一会，祝念慈想，我记得附近有一家便利店，可以去买一块好吃的面包，然后晒晒太阳，等时间差不多，再回学校。
　　做好决定后他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可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呼唤：“祝先生！”
　　声音有点耳熟，祝念慈回头看向来人，这才发现是克里斯在从大厦门口狂奔过来。
　　“祝先生！”Beta边跑边向他招手，“您怎么在这里？”
　　祝念慈朝他走过去，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出剔透的，灵动的迷人光彩。
　　“上午的时候过来办了点事，”他细声解释，“就在这附近，忙完就想着在附近走走。”
　　克里斯点点头，用礼貌过头的语气说：“中午的阳光的确很好——吃过午饭了吗？”
　　祝念慈笑了笑，说：“吃过了，你呢？”
　　“哈，哈哈，”克里斯干笑了声，后背一阵发毛，“我猜你是想问先生忙不忙。”
　　这么说也没错，祝念慈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奇怪问他：“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克里斯连连否认：“没有没有，我们刚刚忙完——对了，祝先生要不要上楼休息一会儿？刚好待会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
　　祝念慈难为情地微微皱眉，婉拒道：“这不太好。”
　　他认为自己并没有资格进入到国会大厦里。
　　“没什么不好的，顶楼有专门的休息室，”克里斯暗示般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您跟我来。”
　　祝念慈这才看见他耳边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小耳机，顿时了然他这诡异的礼貌来自于哪里。
　　但瞿既明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他抱着这个疑问跟上了克里斯的脚步，低声问：“对了，你怎么看到我的？”
　　“我是下来拿自己的午餐的，”克里斯告诉他，“说起来也挺巧的，哈哈。”
　　然后就立马给自己长官打了个通讯，收到了将人带上楼的指令。
　　这声笑里透露出的尴尬和紧张实在太明显，祝念慈给了他个疑惑的眼神，做了个口型：“他让你下来的吗？”
　　克里斯摇摇头，苦着脸耸肩，同样无声地说：“先生让我们跟你保持距离。”
　　Alpha的占有欲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展露出来，但祝念慈不太懂克里斯的意思，只当瞿既明是想把工作和生活分得清楚点，他淡淡一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门口站岗的Alpha拦住了克里斯：“这位是谁？”
　　他们身上属于Alpha的侵略气质实在太强，祝念慈下意识地往Beta身后缩了点，识相地保持了缄默，而克里斯则是做出正经严肃的神情，说：“顶楼的特殊访客，执行官先生已经在两分钟前批准了许可令。”
　　其中的一个Alpha低头看向自己的通讯器，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才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翻这个眼生的Omega，面无表情地挥手放行。
　　祝念慈被他看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拼命克制住基因深处对Alpha的本能畏惧感，直到进了大厦才长长舒了口气。
　　“好可怕，”他小声跟克里斯感叹，“他们是隶属于军部的Alpha吗？”
　　“是的，”克里斯尽职尽责地解释，“他们都是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Alpha，有权对任何擅闯国会大厦的人开枪。”
　　祝念慈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两个Alpha，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肩宽窄腰身高优越，显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好帅。”
　　小而清晰的声音传进克里斯耳朵里，他的笑容顿时一僵，快速捂住了耳机。
　　可那边还是传来了瞿既明听不出情绪的一声轻笑，他怜悯地看了眼单纯的Omega，低低咳了声。
　　“祝先生，我们走这边。”
　　“好。”
　　祝念慈这才收回视线，重新跟上了脚步，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感觉到许多道朝自己看过来的视线。
　　太奇怪了，他想，我不应该进来的。
　　周围的人全都西装革履仪表堂堂，只有他穿着半旧的线衫，还背了个灰扑扑的书包，一看就不属于这个地方。
　　身后的脚步渐渐变慢，克里斯疑惑回头，问他：“怎么了？”
　　祝念慈抿着唇笑了笑，微微摇头，跟他一起站在了电梯前，克里斯低头看了眼通讯器，听见他问自己：“你的午餐呢？”
　　“噢，我等下再出去拿，”克里斯告诉他，“反正电梯很快的。”
　　祝念慈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提议道：“其实我们可以先出去拿完你的午餐。”
　　但克里斯还是礼貌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他的长官才等不了那么久呢，把小先生及时带上去才是当务之急。
　　他们在电梯门前站了会，身后突然响起了高跟鞋的哒哒声，一道轻柔悦耳的女声传过来：“咦，艾伯特先生，好巧啊。”
　　祝念慈还没反应过来“艾伯特先生”是谁，就看见身边的克里斯回过头，迅速挂上了礼节性的微笑：“午安，林小姐。”
　　林？
　　这个姓氏令他心中微微一动，同样转身看过去。
　　那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性Omega，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正是最青春靓丽的时候，她只化了得体的淡妆，黑色长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浅蓝色及膝套裙，胸前别着一枚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胸针，同样朝着祝念慈看过来。
　　“这位是？”
　　祝念慈被她温柔含笑的清亮眼眸注视着，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曾被印在报纸上的照片在脑海中浮现，他忍不住构思了下瞿既明和她站在一起的场景。
　　肯定是很般配的，祝念慈想，起码比我要更合适。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Omega。
　　他局促地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介绍自己，就听见克里斯说：“这位是联盟科技大学闻院长的学生，姓祝。”
　　漂亮姑娘笑着说：“闻先生的学生？那可太厉害了，你好，我是林涵雅，就读于你们隔壁的艺术大学。”
　　祝念慈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保养得漂亮纤长的手指，犹豫了下才伸出手，跟她轻轻一握。
　　“你好，”他的嗓音略显干涩，“我叫祝念慈。”
　　林涵雅礼貌的寒暄在这里结束，她转头对克里斯说：“瞿先生还在忙吗？我可是特地挑的这个时间来呢。”
　　祝念慈盯着自己的鞋尖，尽力控制着不要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心里却是一片混乱。
　　原来是有Omega可以随意进出国会大厦的吗？而且她看起来，和瞿既明很熟悉……
　　身后隐约传来点别人的窃窃私语：
　　“林小姐又过来了……”
　　“她今天这身可真漂亮……所以那件事是真的？”
　　“我觉得肯定是真的……”
　　祝念慈有点仓皇地眨了眨眼，不由往旁边站了点，突然就觉得自己像一个见不得人的第三者。
　　可明明我才是在跟瞿既明谈恋爱的那个人，他苦涩地想，这些捕风捉影的新闻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克里斯的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只觉得自己今天实在倒霉，居然撞上了这种场面，他主动从林涵雅手中接过她的包，彬彬有礼地说：“怎么会？先生特地空出了一段时间等您过来，毕竟那是一份很重要的文件。”
　　林涵雅轻轻柔柔的笑声传进了祝念慈耳里：“我太荣幸了，不过……我应该没有跟别的访客撞上吧？”
　　祝念慈知道她指的是自己，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对漂亮Omega微微一笑。
　　“没有，”他轻声细语地说，“我只是来找克里斯先生拿东西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祝念慈往后退了一步，在Beta副官疑惑的眼神中垂着眼说：“不过老师刚刚让我赶回学校里，那我还是明天再来吧。”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克里斯顾及着身边的林涵雅，没能及时叫住他，心里暗暗叫苦。
　　耳机里传来瞿既明冰冷无情的命令声，不是对他说的，但威慑力依然很足：“重新写。”
　　“不会做就换个人来做。”


第69章 “公平”
　　祝念慈逃也似的离开了国会大厦，刺眼的阳光将街道变得一片模糊，他扶着墙喘气，过于激烈的心跳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
　　果然不该到处乱跑，他想，就应该直接回寝室，吃饭也好睡觉也好，反正不应该在中心区到处乱逛。
　　祝念慈这个个体和中心区的每一处角落都格格不入。
　　他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路边的风景慢吞吞倒退，不远处巍峨的高楼渐渐消失不见，最后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真漂亮啊。”
　　祝念慈小声自语，不知道是在说国会大厦内部，还是那位温温柔柔的Omega。
　　而在国会大厦中，顶楼的电梯门缓缓打开，漂亮姑娘的高跟鞋踩在柔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她看了眼身边步履匆匆的人们，微笑着说：“看来即使是午休时间，你们也很忙呢。”
　　克里斯悄悄擦了擦额间的汗珠，礼貌地说：“是，先生对待工作很认真，我们当然得像他看齐。”
　　“工作狂。”
　　林涵雅的评价里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情绪，她转过头，问克里斯：“我方便进去吗？”
　　“当然，”克里斯按了按耳机，抬手示意她往前走，“您请。”
　　走廊尽头的那扇木质大门紧闭着，克里斯礼貌地敲击三下，才替她拉开门，识相地站在了门口，而漂亮姑娘在顷刻间像是换了个人，灵动漂亮的眼睛中浮现出情真意切的爱慕，笑容甜到略显虚假。
　　“中午好，瞿先生，”她夹着嗓音跟宽大书桌后的Alpha打招呼，“我的父亲托我向您表达歉意，他卧病在床，实在无法亲自过来将文件放到您的桌上。”
　　瞿既明笑意淡淡，手中还拿着平板，对她微微颔首：“辛苦林小姐来跑一趟了。”
　　林涵雅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说：“其实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想问问瞿先生。”
　　“请讲，”瞿既明似乎并不意外她说出的话，“不过我猜，是和明晚的慈善晚宴有关。”
　　林涵雅掩唇轻笑：“是呢，我想您或许需要一位女伴。”
　　即便她今天没有提起这件事，克里斯也会将邀请函送到林家的宅邸里，瞿既明淡淡笑着，心照不宣地道：“当然，我认为林小姐是最合适的。”
　　目的达成，林涵雅笑着结束了这场会面：“我很期待明晚。”
　　她眼眸含情依依不舍地离开，直到进了电梯才收起敷衍的笑容，点开了通讯软件中的某个聊天框：
　　“我希望能在明天的慈善宴上看到孤零零的你。”
　　那边很快就发来了语音，季亚骂了句脏话，说：“谁孤零零了，我的婚姻大事早八百年就解决完了，你才是没有人的那个好不好？”
　　林涵雅毫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说：“怎么会呢？我可是好事将近了。”
　　季亚冷笑：“真以为瞿既明会跟你结婚？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我可不指望这个，”林涵雅的眼神十分清醒，“傻子才会信Alpha的花言巧语，我承认最开始有被他迷惑到，毕竟他的样貌的确是一等一的。”
　　但接触多了，她就愈发清楚这个Alpha有多么的虚假，并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
　　再说了，谁会想和一个究极工作狂过日子啊！
　　电梯门缓缓打开，她迈着干脆利落的脚步离开大厦，发出了最后一条语音：
　　“不过，我很乐意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
　　……
　　祝念慈在校门口的甜品店中度过了自己的午休，面前摆着的小蛋糕香软可口，他却吃得略显艰难，握在手里的通讯器像是没电了般，始终安静得不行。
　　跟他熟识的Beta店长在桌对面坐下，问道：“是不开心吗？”
　　“没有，”祝念慈摇摇头，“我就是在想一些事情，你说，一个拼尽全力考到首都来的人，和原本就出生在首都的人，会有差距吗？”
　　店长托着下巴，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有了，这可是首都，全联盟最好的学校，最好的教育资源都在这儿，怎么可能跟别的地方一样呢？”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祝念慈却第一次产生了种无力感，小声说：“那努力地上了最好的学校，然后继续好好学习，毕业，接着在首都找一份工作，好像也没办法和那些人一样。”
　　店长也沉默了下，才说：“人本来就是生而不平等的，有人是Alpha，也有人是Omega和Beta，有人从生下来起就不愁吃穿，也有人连学都上不起……我觉得，纠结出身是最无用的事情。”
　　祝念慈点点头，说：“我知道，出身无法改变，世界上也没有绝对的公平，我只是在想，现在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好心店长安慰他，“努力本身就是意义，你不能把要求订得太高。”
　　祝念慈戳了戳盘子里的小蛋糕，嘀咕道：“也没有很高……我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够优秀，再努力也没办法加快脚步。”
　　慢吞吞的成长让他觉得自己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成为像瞿既明那么优秀的人，那又怎么能让这段恋爱关系更久的存在呢？
　　店长的表情渐渐复杂起来：“你……真的不觉得，对自己太苛刻了吗？”
　　祝念慈诚恳摇头，看见这位好心Beta崩溃扶额：“你要是还不算优秀，那整座大学估计都找不出一个优秀的人了，拜托，医学院已经很难考了，你居然还是闻越院士的学生！”
　　“老师多厉害跟我也没关系呀，”祝念慈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比我优秀的人还有非常多，我一直认为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Beta无语凝噎：“我给你一个建议，这些话，不要再跟第二个人说了。”
　　祝念慈有点奇怪，但他还没问出口，余光就看见一辆熟悉的车从远处驶来，校门口的限速牌发出警告红光，但驾驶者像是没看到般，干脆利落地转弯甩尾，只留下一地灰尘和尾气。
　　“嚯，”Beta店长也看见了那辆车，“好帅的外形，肯定很贵。”
　　当然，祝念慈心想，这可是瞿既明专门拍照给我展示过的新车，绝对比之前那辆几百万的还贵。
　　不过现在还没到一点半，他怎么来的那么早？不用接待那位林小姐吗？
　　他吃完了最后一口小蛋糕，带着背包站起身，和店长挥手道别：“我先回去啦。”
　　“好，”店长也对他挥挥手，“走路要记得看路啊！别又平地摔了！”
　　祝念慈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进店时险些摔倒的事，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步履轻快地出了店门，也朝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走去。
　　……
　　实验室内，闻越没好气地看着门被人大力推开，皱着眉啧了声：“你赶着来给我奔丧呢？”
　　瞿既明环顾了一周，随意应道：“你肯定不会那么早死——祝念慈不在？”
　　“我学生再怎么勤奋也不会在这个点过来，”闻越说，“而且他的面试时间不是你安排的么？他估计还在中心区。”
　　瞿既明脱下自己的风衣挂在一边，在他身边坐下，有些头痛般地揉了揉眉心。
　　“我倒是希望他在，”他低声道，“中午时我的副官在楼下撞见了他，本来想带着他一起过来，但他跑了，克里斯查了附近的监控，看见他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
　　闻越不耐烦地瞥他：“别拐弯抹角，你干什么了？”
　　瞿既明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他碰上了林涵雅。”
　　啪嗒。
　　闻越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那支原本在他手里打转的笔直直落在桌面上。
　　“好啊，活该，”他慢吞吞鼓掌，“小祝走得好。”
　　瞿既明望椅背上一靠，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
　　“行了，别幸灾乐祸，我原本约的是林无为，谁知道他竟然把自己女儿推过来了。”
　　闻越不觉得他无辜，一针见血地道：“那不也是你自己先给的暗示，让他以为有机可乘？赖别人做什么。”
　　瞿既明沉默不语，低头给祝念慈发消息：“我在实验室等你。”
　　但祝念慈并没有回复，他等得焦躁，心中升腾起直觉般的不确定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脱离了他安排好的轨道，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落。
　　闻越倒是有心情在他旁边看书：“行了，到点小祝自己会来，说不定他只是不想看到你。”
　　瞿既明偏头跟他对视了眼，说：“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闻越冷笑，“我告诉过你，尤其是在感情这事上，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否则我就是前车之鉴。”
　　气氛顿时凝滞了许多，所幸大门及时被人打开，祝念慈背着包走进来，在看到闻越时发出声讶异的鼻音。
　　“老师，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闻越心里的气顿时消退了些，神情也缓和许多：“中午没走，你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祝念慈点点头，“老师呢？”
　　闻越嗯了声，他这才将视线放到瞿既明身上，原本还算轻快的心情顿时拘谨了起来，只能对着Alpha微微一笑。
　　短暂的几秒里，他想到了中心区林立的高楼大厦，街道上刺眼的阳光，还有那位漂亮的女性Omega。
　　因此他只是轻声说了句：“中午好。”
　　可瞿既明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他微微皱着眉，像是要说什么，却始终没能开口，只是对祝念慈招了招手。
　　“过来。”
　　祝念慈犹豫了下，眼神在闻越身上一扫而过，才迈开腿，走到了瞿既明身前，然后轻声问他：“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瞿既明突然想起了之前的很多次，祝念慈信任地朝自己跑过来时的场景。
　　那种热忱的眼神……
　　他抬眼跟祝念慈对视着，难得有些疑惑。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又好像的确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瞿既明想不明白，于是只能牵着祝念慈的手，示意他弯腰。
　　祝念慈也很顺从地俯下身，看见他抬起手，在自己唇边擦拭了下。
　　“这是什么？”
　　瞿既明含着笑问他，一边舔了舔沾在指腹上的雪白奶油，祝念慈被他弄得面红耳赤，连忙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唇。
　　耳边响起Alpha温柔的笑声和孟浪的话语：
　　“嗯，挺甜的。”


第70章 认知
　　砰！
　　厚厚的教科书被闻越摔到桌上，他眼神如刀，飕飕地超瞿既明身上扎，连语气都有些冲：“这里是我的实验室，别搞有的没的，不然就滚出去！”
　　祝念慈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飞快往后退了两步，而瞿既明只是不紧不慢地擦干净手指，侧头对自己好友微微一笑。
　　“知道了，”他说，“我尽量克制一下。”
　　祝念慈莫名脸上一热，再也不敢去看闻越的眼神，手足无措地站在两人面前，姿势比罚站还要标准，闻越则是被恶心得够呛，没忍住踹了脚他的椅子。
　　“你闭嘴吧！”
　　瞿既明八风不动地坐着，甚至还能用礼貌的语气问他：“我想借用你的学生一段时间，五分钟，可以吗？”
　　“你不应该问我，”闻越朝祝念慈抬了抬下巴，“我只是他的老师，并不能左右他的个人意志。”
　　祝念慈猝不及防被他点到，不由微微睁大眼，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他先是看了眼闻越，接着才跟瞿既明对上视线，明亮冰冷的灯光下Alpha容颜俊美似神祇，对他微微一笑。
　　“可以吗？”
　　这让祝念慈怎么拒绝呢？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接着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瞿既明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情绪，温声说：“没什么，可以跟我出去一下吗？”
　　祝念慈点点头，却还是下意识地瞄了眼闻越，立刻被抓了个正着。
　　“看我做什么？”闻越的语气听起来莫名嘲讽，“指望我替你跟他谈恋爱？”
　　这话说得属实画面感十足，祝念慈没忍住翘了翘嘴角，连忙摇头，而瞿既明也被恶心了一下，拼命忍着才没说些什么。
　　祝念慈跟着他出了实验室，脚下的道路很熟悉，瞿既明转了个弯，领着他重新站到了那扇窗户前，这才转身看向他，神情略显复杂，像是困惑，也像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
　　祝念慈犹疑地问他，抬手摸向自己唇角：“我脸上……还有奶油吗？”
　　可瞿既明迟迟没有应答，视线如实质般一寸一寸地巡视过他的脸庞，最后落在他微微翘起，笑意盈盈的嘴角上，喉结微微一动。
　　微妙的危险感在心头悄悄冒了个泡，祝念慈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发出声疑惑的鼻音：“靳明？”
　　熟悉的称呼脱口而出，他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补救，就猝然被瞿既明拦腰抱进怀里，带着橡木苔气息的吻落下来，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撬开了他的唇齿。
　　窗外的阳光莫名刺眼，祝念慈在短暂地怔愣后眼眶一片酸涩，柔软的睫毛颤动着，微不可查地湿润了些许，他抬起手，很珍惜地回抱住了属于自己的Alpha。
　　这让唇齿间的纠缠愈发激烈起来，祝念慈不能承受般地皱起眉，抓着瞿既明衬衫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在接近窒息的边缘被松开，大口大口地喘气。
　　耳边传来瞿既明同样微微急促的呼吸：“为什么不愿意上来？”
　　祝念慈迟钝地眨了下眼，抬手想摸去唇边沾染的湿润，但瞿既明总是快他一步，轻柔细碎的吻再次落下，一点点蛊惑着他的心智。
　　“祝念慈，”瞿既明的声音低低沉沉，像是带着无形的钩，“你是不是不愿意看到我了？”
　　怎么会呢？祝念慈摇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说：“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不太合适上去。”
　　“有什么不合适的，”瞿既明抵着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就，”祝念慈斟酌着顿了顿，“你有客人。”
　　瞿既明顿时笑了：“她不是我的客人，她只是帮家长过来送文件的。”
　　祝念慈张了张嘴，好一会才说：“所以你那时候还在忙工作，我又不是工作人员，上去找你也……不太好。”
　　“克里斯告诉你有休息室，”瞿既明步步紧逼，“但你还是跑了，祝念慈，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我没有！”
　　祝念慈匆匆忙忙地解释，心脏砰砰乱跳，在胸膛中撞出微弱的苦涩，他条件反射般地弯眼微笑，轻声细语地说：“我怎么会不想看见你？我那么喜欢你。”
　　他眼中的赤忱爱意是如此真实，连瞿既明都无法怀疑半分，祝念慈垂下眼，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只是觉得不太好。”
　　话题就此终结，瞿既明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你得知道，我想见你，和你想见我的心情一样迫切。”
　　祝念慈笑了笑，俏皮地说：“肯定没有的，你不能跟我说大话。”
　　“我每一天，每一个时刻，每一个晨昏，都很想见你。”
　　瞿既明喜欢祝念慈，绝对没有祝念慈喜欢瞿既明这么深刻。
　　通讯器叮咚一响，他顺势低头看了眼，是闻越的消息。
　　“老师已经在催了，”他捏着瞿既明的衣角轻轻晃了晃，撒娇似的，“我们回去吧？”
　　瞿既明深深地看了他眼，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好，回去吧。”
　　祝念慈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越过他匆匆忙忙地往前走，全然忽视了Alpha深深沉沉的视线，闻越看见他匆匆忙忙地冲进来，不由嫌弃地啧了声。
　　“在这滑冰呢？”
　　祝念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见瞿既明的脚步停在自己身后，他指了指实验室，主动问道：“我先进去准备？”
　　“去吧，”闻越顺手将一杳纸张递给他，“好了叫我。”
　　“嗳，好。”
　　祝念慈笑容乖巧，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瞿既明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见好友嘲讽一笑：“遭人嫌弃了吧？”
　　他面无表情地偏头看了眼闻越，好一会没有说话。
　　“他平时脾气很好，”他的神情依旧镇定自若，“但真的生气了，就很难哄。”、
　　闻越挑了挑眉：“生气？不，小祝可没有生气。”
　　瞿既明深深吸了口气，很不耐烦的样子，说：“有话快说。”
　　闻越只是低着头，边在光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边漫不经心地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你了，你也不会懂，不如自己好好想想。”
　　但瞿既明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想的，他自认为跟祝念慈维持了一段良好的恋爱关系，只是因为一些小事件而惹怒了好脾气的Omega，除此之外，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Alpha总是这么自以为是的。
　　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陡然凝滞了许多，直到祝念慈推开门，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才悄然泯灭。
　　“老师，已经准备好了。”
　　他说着，视线在两人之间梭巡了番，奇怪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瞿既明和颜悦色地说，“只是在讨论一些小问题。”
　　祝念慈点点头，混乱的心情在短暂的独处中暂时恢复了平静，因此他又在闻越离开后亲昵地凑到了瞿既明身边，小声问道：“这几天有发生信息素紊乱吗？”
　　瞿既明牵过他的手，亲密而自然地交扣在一起，他像是突然罹患了皮肤饥渴症，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祝念慈有亲密的肢体接触。
　　“没有，”他说，“这两天的状态都很稳定。”
　　其实并没有，瞿既明在短短的三天内复发了两次，最严重的那次他在极端的痛苦和难言的欲望中走进了祝念慈的房间，在柔软床铺中隐约残留的橙花香里度过了一整个无眠的夜，但明明近期的紊乱症，远不如从前的许多次严重。
　　他想念祝念慈，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祝念慈却还是有点担心，他转头看了眼实验室的方向，张手抱住瞿既明，微弱的橙花香一点点从他身上传来，无声地缓和着Alpha紧绷的神经。
　　“这样会好很多，”他跟从前一样安抚着瞿既明，“按照常理来说，那么严重的紊乱症是不可能被一个暂时标记压下去的。”
　　而瞿既明只是抱紧了他，好一会才低声说：“谢谢，我好多了。”
　　他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牵着他朝实验室里走，闻越一回头就看见他们亲昵地靠在一起，顿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自己的学生，没好气地对瞿既明说：“自己坐上去。”
　　瞿既明任由他朝着自己发火，甚至还心情极好地笑了笑，熟悉的仪器声响在室内响起，祝念慈立马就投入到了自己的职责当中，专注地盯着各项数值。
　　“咦，”闻越突然皱了皱眉，“你的数值不应该那么安全。”
　　“进来前得到了一点信息素安抚，大概和这个有关系。”
　　瞿既明说得轻描淡写，祝念慈却脸上一热，根本不敢看闻越的表情，小声却一本正经的解释：“我提供了非常少量的信息素，不应该让他的指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下降到这个数值。”
　　闻越嗯了声，盯着那个数值若有所思。
　　良久后，他才说：“频繁的临时标记让你的症状改善了很多，我们可以考虑一下药物治疗。”
　　瞿既明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祝念慈，Omega脸上的欣喜根本不加遮掩，连眼神都亮了不少，见他看向自己，还弯了弯眼，像是在无声地道贺。
　　“好，就按你说的办，我会为你带来一位顶尖的药学专家。”
　　不知道是不是祝念慈的错觉，他看见闻越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诡异地僵硬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再看两眼，就收到了离开实验室的命令。
　　应该是错觉吧？
　　祝念慈这么想着，替他们轻轻关上门，通讯器上显示了一条未读消息，发送人是季亚：
　　“宝宝，明晚有个挺好玩的慈善晚宴，你有兴趣参加吗？”
　　他脚步微微一顿，如从前很多次一般回复：“不了吧，我明晚要赶论文。”
　　可这才刚开学不久，哪里有论文可以写呢？
　　祝念慈只不过是明白，现在的自己并没有资格出现在那种名利场上，如果真的跟了过去，反而会给好友造成困扰。
　　他一直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能拥有什么，也明白自己不应该肖想什么。
　　祝念慈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个平凡大学生。


第71章 无言
　　“祝念慈。”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祝念慈转过身，看见瞿既明和闻越一前一后地走出来，他站起身，看向瞿既明问道：“怎么了？”
　　瞿既明朝他走过来，袖口整整齐齐地挽着，露出手臂上新鲜的针孔，他飞快地牵了下祝念慈的手，说：“今晚有事情要忙吗？”
　　祝念慈摇摇头，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去勤工俭学了，那家公司开出了非常诱人的薪资和极度舒适的工作时间，这让他现在拥有了非常多的休息时间。
　　放在半年前，祝念慈压根不会相信这种好事会直接落到自己头上。
　　“那今晚和我回去？”瞿既明自然而然地提议，“联盟科技大学的寝室条件是挺不错的，但肯定不如家里。”
　　的确是这样，况且那个崭新的临时标记在这几天里弄得他有些失眠，连带着因为无法获得Alpha信息素而造成的焦虑都变得严重了许多，因此祝念慈没能犹豫多久，就点了点头。
　　“但是下午还有事情要忙，”他看了眼闻越，“应该要晚上才能结束了。”
　　闻越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带着自己飙升的血压回到了办公室，瞿既明则是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下，温和地说：“没关系，我等你。”
　　祝念慈愣了瞬，问他：“你……今天不忙了吗？”
　　“可以在这边处理，”瞿既明说，“不过的确没有前段时间那么忙了。”
　　祝念慈了然地点点头，还是说：“我会尽快弄完的。”
　　瞿既明牵着他的手让他坐下，顺便替他整理好桌上稍显凌乱的纸张，说：“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他看见祝念慈的眼珠轻轻颤了颤，像粼粼融化的春波，渐渐荡出明亮的笑意，一如他所熟悉的那样。
　　“好，”祝念慈想了想，问他，“那你想喝点什么东西吗？”
　　瞿既明打开自己的通讯器看了眼，告诉他：“克里斯应该在上楼了，我让他给你带了蛋糕，还有一杯甜牛奶。”
　　祝念慈今天其实不太想喝牛奶，但还是对他弯了弯眼，说：“谢谢。”
　　“你不需要跟我说谢谢，”瞿既明被他弄得微微烦躁，神情却依旧是温和的，“我想你大概没有吃午餐，也没有时间好好吃一顿饭，所以让克里斯回中心区帮你带了一家据说很受欢迎的甜点。”
　　祝念慈对这些并不了解，好奇地问他：“你吃过吗？”
　　瞿既明摇了摇头，说：“我不喜欢甜食，不过上次有听他们说起过这家店，每一次的卫生检查都很符合标准。”
　　言下之意就是食品安全质量很有保障。
　　祝念慈被他这句话逗得发笑，弯着眼转头看向自己的光屏，边输入报告边说：“能开在中心区的甜品店肯定味道不错。”
　　没过多久他就从克里斯手中接过了那份包装精美的下午茶，甜牛奶温温热热的，他拆开纸盒，看见了那枚外观十分精美的蒙布朗，不由发出声小小的感叹。
　　“比我做的要好看很多。”
　　瞿既明将牛奶推到他手边，又顺手拆开了叉子的包装：“你先吃，接下来是要整理这些东西吗？”
　　“嗯，”祝念慈有点头疼地看了眼摞成一叠的纸张，“我得先把它们都分类好，再去做总结，然后拿给老师看。”
　　“要怎么分类？”
　　瞿既明这句话问得突兀，祝念慈愣了愣，看见他伸手拿过了那一杳的纸张，而Alpha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奇怪的事，已经开始翻看起那些让人眼睛疼的内容。
　　祝念慈犹豫了下，告诉他：“就是把相同标题的放在一起。”
　　瞿既明就照着他说的飞快分好，重新抬头时那块诱人的蒙布朗还剩下了一小半，祝念慈吃得心不在焉，大半的视线都黏在他身上，他顿时轻笑一声，调侃般问道：“不好吃吗？”
　　“好吃的，”祝念慈将叉子送到他面前，“你想尝一口吗？”
　　奶油甜腻腻的香气顿时被Alpha敏锐的嗅觉捕获到，瞿既明不假思索地张开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味道的确不错，”他在几秒钟后评价，“但我比较好奇，你做的蛋糕是什么样的。”
　　祝念慈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没有这个好看，也没有这个好吃。”
　　“但我一定会更喜欢，”瞿既明递给他一张纸巾，“好了，我们先把工作处理完，等回家了再好好聊天。”
　　祝念慈乖乖地嗯了声，三两口囫囵吃掉了剩下的蛋糕，又开始全神贯注地完成自己的任务，时间无声无息地飞快流逝，等到他终于结束了工作，和瞿既明一起回到公寓里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雨，”客厅里传来瞿既明略显遥远的声音，“最近要换季，容易着凉，我想你住家里会更好一些。”
　　祝念慈端着他们的晚餐小心翼翼走出来，说：“我还是周末再回来吧，住寝室的话，每天能多睡半个小时。”
　　但这并不是主要的原因，他只是不希望过度麻烦日理万机的瞿既明，况且在季亚曾经传授过的恋爱圣经里，距离感是维持感情的必要因素。
　　“那也不错，”瞿既明恰当地结束了自己的提议，“但你在学校要注意休息。”
　　祝念慈笑了笑，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从那次争吵过后，他就丧失了一大半的表达欲望，只能缄默地垂着头，专心致志地吃饭。
　　可明明在看见对方时，他还是如同以前一般怦然心动，喜欢得不行。
　　瞿既明又怎么会发现不了呢？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祝念慈，看他在灯光下露出的细长脖颈优美如湖中天鹅，又看他细长的眼睫、水红的唇、还有泛着健康色泽的指甲，这个漂亮的Omega明明跟从前一模一样，他却感受到了奇怪的距离感。
　　于是他在长久的沉默后不疾不徐开口：“你还在生我的气。”
　　祝念慈似乎是诧异了一瞬，又很快抬起头，真诚地解释：“我真的没有，靳……”
　　他顿了顿，似乎实在纠结于如何称呼眼前的人，最后微微红着脸，接着说：“既明，我向来觉得生闷气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这一瞬间仿佛回光返照，那个为瞿既明所熟悉的Omega重新坐在了桌边，用清亮的，饱含喜欢的眼眸热忱地看着他，瞿既明放下了筷子，展露出失落的，略显颓丧的神情。
　　“但你不再频繁给我发消息，”他说，“我一直在等你跟我分享自己的生活，好从中得到点寂寞的慰藉，但你总是说你在忙——”
　　他吸了口气，无奈地笑了声：“好吧，是我不知足了。”
　　这让祝念慈再度产生了愧疚感，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认真地跟瞿既明保证：“我会多给你发消息的。”
　　瞿既明并没有借机索求太多，他只是维持着微微失落，但很温和的笑意，说了句好。
　　祝念慈就以为这个话题结束在了这里，他吃完了晚餐，习惯性地坐到了壁炉边，而瞿既明收拾好餐具进了厨房，水声哗啦啦地响了一会儿，等停住时，祝念慈看见他朝着自己走过来。
　　“怎么了？”
　　他有些奇怪地问道，毕竟平常的这个点瞿既明总是在书房里忙碌，他以为对方是想要自己的这个座位，刚准备站起身，就被瞿既明制止了。
　　“大概是信息素紊乱的后遗症，”Alpha睁着眼说瞎话，“我现在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祝念慈点点头，并没有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甚至还在瞿既明撑着沙发扶手俯身时主动迎了上去，打算给他一个充满安抚信息素的拥抱。
　　可瞿既明却捏着他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吻了上来，橡木苔的气息略显焦躁，祝念慈被动地乱了呼吸，眼尾渐渐漫上浅淡的绯色。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吻，他在昏沉中想，瞿既明好像有点奇怪。
　　但奇怪在哪呢？
　　笨蛋Omega想不明白，他只好把这归类成瞿既明所说的后遗症，顺从地献出自己的喜欢、唇舌、信息素，试图安抚好Alpha，壁炉里发出暖融融的噼啪声响，错觉般的热度越烧越烈，等到祝念慈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Alpha压在了沙发上。
　　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体位令他条件反射般地颤抖了下，终于侧头准备结束这个吻，可还没能逃脱几秒，他就重新被瞿既明抓了回去。
　　“别……”
　　急促的呼吸声淹没了话语，他微微挣扎了一下，感觉到瞿既明拍了拍自己的后腰。
　　“不干别的，”Alpha在短暂的间隙敷衍地哄他，“就亲亲你，乖。”
　　祝念慈这才平静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从过度的快意和微弱的窒息感中解脱出来，睁着微微失神的眼睛窝在瞿既明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Alpha细碎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角和耳根，亲昵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与满足。
　　“周末的时候，我们可以出去散散步，晒会太阳。”
　　祝念慈眨了下眼，嗓音微微沙哑：“好。”
　　瞿既明又说：“今天晚上到我房间里睡。”
　　他想了想，也说：“好。”
　　壁炉中火光跳跃，落地窗外绚烂的霓虹如梦境般虚幻，橡木苔的气息一点点包裹上来，祝念慈听见他说：
　　“明天晚上有一个慈善晚宴，如果看到了什么照片，那一定是假的。”
　　他一下就明白了瞿既明的意思，微微红肿的唇动了动，在短暂的沉默中突然勾出个微笑来。
　　“好。”


第72章 来客
　　季亚在凌晨两点时站在了寝室门口，寂静的走廊上亮着微弱的壁灯，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背包，好让里面塞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发出声响——这使得他在一分钟后才在某个犄角旮旯处找到了寝室门卡，将它摁在了门把手上。
　　微弱的嗡鸣声响起，他全神贯注地一点点挪动着把手，以免发出任何大动静，直到门扉缓缓打开，温暖的光从缝隙间倾漏出来，季亚才松了口气，一把拉开大门。
　　“我回来啦，”他边踢掉鞋子边说，“你怎么还没睡觉？”
　　“今天有点失眠，”客厅里传来祝念慈的回应，“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回家。”
　　季亚嫌弃地脱下全是酒气和香水味的西装外套，光着脚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瘫倒在祝念慈身边。
　　“累死我了，”他不满地抱怨，“那些人都不说人话，拐弯抹角的，听一句脑子要绕三圈，不累的吗？”
　　祝念慈似乎在翻阅着什么，隔了几秒才说：“不知道，但我肯定会很累。”
　　季亚点点头，颇为赞同：“我也很累，不过我哥为我拍下了一块很不错的手表，这么想想，这虚伪的宴会也没那么烦人。”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直到在某个停顿的瞬间才发现了祝念慈的心不在焉，他倏地转头，好奇闻道：“怎么啦？今天出什么事了吗？”
　　但祝念慈只是盯着自己的通讯器屏幕，说：“我在想，是不是该换个通讯器了。”
　　季亚理所应当地劝他：“当然该换啦，你的通讯器现在已经不在市面上流通了，万一哪天坏掉了都没地方修，还不如趁着能用的时候赶紧换一个，把重要的资料备份一下。”
　　“嗯，”祝念慈点点头，“你说的对。”
　　季亚奇怪地咦了声，终于忍不住凑到他身边，好奇问道：“怎么啦？之前劝过你好多次，你都说不着急，今天居然愿意破财了？”
　　祝念慈掩饰般地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说：“就是老师给我介绍了一份更好的兼职，我有钱换通讯器了啊，没别的原因。”
　　“但你今晚看起来好奇怪，”季亚碰了碰他的脸，“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祝念慈沉默片刻，对他弯了弯眼。
　　“是有一点点，”他说，“但不是什么大事情，睡一觉就好了。”
　　季亚却还是用略微严肃的神情打量着他，最后把水杯一放，突然正襟危坐起来。
　　“我已经确定了，”他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就是不对劲，你甚至在凌晨两点看官方新闻和时事政治，宝宝，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毕竟哪儿有正常人会大晚上不睡觉看新闻的。
　　祝念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已经熄屏的通讯器，又重新摁亮了他。
　　“就是随便看看。”
　　他飞快地划动了两下屏幕，像是在纠结着什么，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去的这个晚宴，是不是……瞿先生也去了？”
　　季亚一本正经的神情微微一僵，不太自然地问他：“你听他提起过？”
　　“对啊，”祝念慈的语气十分稀松平常，“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季亚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他像是快哭出来了，他不由张开手，给了好友一个长久的拥抱。
　　“你还在因为他难过吗？”他小心翼翼地措辞，“宝宝，谈恋爱是为了让自己开心的，我们不要为了别人伤心难过。”
　　祝念慈同样紧紧地抱着他，眼珠微微泛红，酸涩不已地发着涨，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慢吞吞地说：“我没有伤心，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季亚只能叹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祝念慈似乎真的被他安慰好了，松开手重新打开了通讯器。
　　“我看新闻也不是为了找他跟林小姐的照片，”他向季亚展示了下显示的界面，“真的就是失眠，浏览器又刚好给我推送了大选相关的内容，才顺便看了眼。”
　　季亚看了眼那个偌大的标题：本届大选的选举团将增加Omega群体的比例，或将间接推动瞿既明成功连任？
　　他不由挑了挑眉：“嚯，还挺有道理的。”
　　祝念慈不太懂这些，将季亚放下的杯子重新端到他面前，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季亚眼珠一转，扶着额头扮可怜：“哎呀我现在头有点痛，讲不出来。”
　　这就是想吃点东西，好好促膝长谈的意思了，祝念慈噔噔地跑进厨房为他泡了杯蜂蜜水，又从冰箱里端出准备给他留到明天吃的小蛋糕，乖乖地在季亚身边盘腿坐好。
　　“我不急，”他乖巧地说，“你先缓缓，要先去洗个澡吗？”
　　季亚愉悦地咬了口蛋糕，朝他摆摆手：“我跟你说完再去，不过在这之前我得问问你，你知道瞿既明上次大选的时候发表的演讲主题是什么吗？”
　　祝念慈摇摇头，有些疑惑地说：“增加对Omega的福利投入，让更多Omega获得工作岗位？”
　　“对，就是这个。”
　　季亚伸出一根沾了奶油的手指胡乱比划：“而这届的另外两位最有希望的候选人，都是众所周知的亲Alpha派，所以相比起来，Omega选举人当然更愿意将选票投给瞿既明。”
　　祝念慈点点头，敏锐地问他：“为什么是相比起来？瞿先生的确为Omega做了很多有利的事情啊。”
　　“因为他归根到底还是个Alpha，”季亚讽刺地翘了翘嘴角，“做了那么多，却不肯了解一下Omega最想要的是什么——婚姻法里那条天杀的永久标记就得结婚的法律还没被废除呢，他修改未成年Omega保护法的时候可没忘记Alpha，用我哥的话来说，他只是想要更多的Omega，还有更多的劳动力。”
　　这些事说起来太复杂，祝念慈莫名就觉得有些窒息，下意识握紧了微烫的杯子。
　　“可……Omega在能够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后，就不一定要结婚了啊，他应该也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么……无情？”
　　“哼哼，”季亚冷笑两声，“比起别的人，的确是这样的，但是宝宝，我们不能指望Alpha能彻底理解Omega的需求，毕竟在过去的千百年里，他们早就习惯了上位者、压榨者的身份。”
　　祝念慈似懂非懂地点头，竟然不能一下吸收他说的这一番话，而季亚也说累了，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后才接着开口：“对了，今晚瞿既明的确是带着林涵雅来的，没办法，谁让主办方有这个该死的规定——不过我可帮你看紧了他们的，林涵雅全程没能占到你Alpha的半点便宜。”
　　他顿了顿，强调道：“手都没牵到，瞿既明今天还特地戴了双手套。”
　　祝念慈终于露出了点轻快的笑意：“我知道了，谢谢你，季亚。”
　　“谢什么，”季亚露出一个夸张的嫌弃神情，“你快去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要是生气，你就明晚去找当事人算账，别折腾自己。”
　　祝念慈只好再次无奈重申：“我真的不生气。”
　　甚至还有点困了。
　　于是他顺着季亚的意思回到房间倒头就睡，将所有的烦心事都抛到了脑后，第二天在地下车库里见到瞿既明时，又是从前那个单纯乐观的Omega。
　　“等很久了吗？”
　　他这么问了句，瞿既明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诧异，用很温和的语气说：“没有，我刚来没多久。”
　　祝念慈给自己系上安全带，转头弯着眼微笑：“那我们快回去吧，晚餐吃点什么？”
　　“都可以，”瞿既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家里有牛肉，还有一些蘑菇。”
　　“那喝蘑菇汤怎么样？”
　　祝念慈自然而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和平时一模一样，这让他心里那些微弱的诡异感转瞬即使，最后低低嗯了声：“好，那我们周末去哪里？”
　　“不知道，”祝念慈有些为难地皱着眉，“最近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就随便去散散步吧。”
　　他说完后等待了一会，在听见瞿既明应好的时候才微微松了口气，转回视线看向前方拥挤的车流。
　　有点累，他想。
　　大概是最近太忙了吧。
　　……
　　新一周的实验室气氛诡异，祝念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紧闭的门，悄声问许昼：“老师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许昼麻木地在纸上细胞图，“可能更年期犯了吧，师弟你的瓶子洗完了？”
　　祝念慈沉痛摇头：“没有，老师让我把所有瓶子都清洗一遍，说下周三会有人来实验室。”
　　“什么人值得让我们把所有瓶子都洗掉，跟大扫除似的，”陈思同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那是不是还要把地板拖一遍啊？”
　　“我估计是的，”许昼跟老头似的叹气，“这两天都少制造点垃圾哈，免得下周扫地时多出不少工作量。”
　　“好的师姐。”
　　祝念慈带着满身疲惫重新开始洗瓶子，心里不由犯嘀咕：
　　到底是什么人值得这种对待？难不成……是瞿既明提到过的那个药学专家要过来了？
　　可老师平时也没这么认真对待过来参观的投资人啊，他对瞿既明都是一张死人脸。
　　好奇心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发展到顶峰，祝念慈尝试过去打听过瞿既明的口风，但Alpha也神神秘秘的，只是说等到时候就知道了。
　　因此祝念慈只能确定这一番操作是为了欢迎那位远道而来的专家，好不容易挨到了周三，他早早地跑到了实验室里等着，却看见闻越先进了门。
　　“看什么看，”闻院长面无表情地呵斥自己目瞪口呆的学生，“东西准备好没？”
　　祝念慈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准备好了。”
　　他的视线止不住往闻越身上飘——平时的闻院长整天都穿着实验服和旧衬衫，头发都懒得打理，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抹着发蜡，穿着一看就很贵的定制西装，满脸严肃地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位置上。
　　甚至还打了个很复杂的领带结。
　　我的天。
　　祝念慈惊疑不定地低头给许昼发消息：
　　“我怀疑老师疯了。”
　　“他居然穿着自己最贵的西装来做实验。”


第73章 一厢情愿
　　许昼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及时回复消息，但祝念慈的好奇心很快就被满足了——实验室大门再次被人打开时，他的余光不小心瞄到了突然坐直了许多的闻越。
　　这位专家究竟是多大来头……
　　祝念慈这么想着，抬眼看过去，瞿既明走在最前头，神情略显冷淡，同样穿得正式，他胸前别着那枚象征着最高权力的胸针，眼镜腿上坠着的细细银链在冷厉灯光下一晃一晃地闪着光，仿佛刚从一场重要的会议中出来，而在对上祝念慈的视线时，他很快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今天来得那么早？”
　　“嗯，”祝念慈的视线止不住往他侧后方瞄，“这位是……？”
　　瞿既明哪里不知道他的那点好奇心，但还是难免吃味，不动声色地挡了挡身后人。
　　“前两周提过的药学专家，”他说，“你老师应该认识。”
　　但祝念慈还是看清了专家的样貌——那是个十分英俊的男人，五官立体眉目细长，灿金色长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休闲毛衣，很符合大众对学者的定义。
　　而且看起来应该有一米八，祝念慈想，他只比瞿既明矮了半个头。
　　他顺着瞿既明的话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老师，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他看见闻越比平时还要冷峻的神情和握紧的拳，明明该是生气的模样，偏偏又红了眼。
　　救命，祝念慈给了瞿既明一个惊恐的眼神，老师不会真的疯了吧？
　　可瞿既明笑而不语，而那位英俊男人主动站了出来，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莱昂·理查德，你可以直接叫我莱昂，或者学长。”
　　祝念慈伸手跟他轻轻一握，好奇问道：“您从前也是联盟科技大学的学生？”
　　“当然，”莱昂的微笑很迷人，“我是那一届的优秀毕业生代表。”
　　旁边的瞿既明不着痕迹地插入话题：“莱昂，我想有个人非常地想——跟你叙旧。”
　　祝念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老师，闻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在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这位新来的药学专家。
　　“什么时候回来的？”
　　莱昂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用礼貌的口吻说：“我想这跟你并没有什么关系。”
　　闻越的沉默很短暂：“我找了你很久。”
　　“是吗？”莱昂似乎是觉得好笑，“我不知道啊。”
　　祝念慈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点，以免挡在两人中间掺和进这诡异的气氛里，而瞿既明也借机牵起他的手，示意他保持沉默。
　　“他们认识？”
　　祝念慈朝他做了个口型，瞿既明点点头，低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你的前师娘。”
　　耳廓不住地发痒，祝念慈缩了缩脖子，觉得这个答案还挺合理的，他看向莱昂，心里却有点奇怪。
　　他不像是个Omega。
　　很高，而且没有任何的信息素，也没有Omega之间的那种直觉般的感应……
　　耳廓上突然传来尖锐而微弱的刺痛，祝念慈吓了一跳，终于将视线放回了瞿既明身上。
　　“怎、怎么了？”
　　瞿既明微微眯着眼，眼镜链在他眼前晃啊晃，让Alpha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矜贵，偏偏神情又带着微弱的不满，低声问道：“觉得他好看？”
　　的确挺好看的，不过祝念慈识相地说：“没有，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看了眼那边气氛凝滞的两人，又将嗓音压低了许多：“他看起来不像是Omega。”
　　反倒像是一个Alpha。
　　瞿既明似乎是很轻地笑了一声，还没说什么不远处就传来了闻越的呵斥：“别在我的地方搞有的没的，小祝，进去准备仪器。”
　　他语气里的怒火压都压不住，祝念慈顿时没了继续偷看的胆子，乖乖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却还是给门留了条细缝，好让外面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我认为这同样不需要告知你，这是我的私人行程。”
　　“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不然我们还能说什么？如果不是瞿既明请求我，我也不可能跟你共事。”
　　祝念慈听到这不由腹诽：老师什么时候吵架输过？这明显是不想吵啊！
　　他识趣地放慢了手上的事情，磨磨蹭蹭好一会后才出门叫了声闻越，说：“老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闻越就一言不发地冷着脸终止了话题，祝念慈看向莱昂，这位俊美的Omega同样看着他，眼神略显怜悯。
　　“可怜见的好孩子，”他摇头叹气，“怎么就被闻越祸害了，要是我回来早点，肯定让你来当我的学生。”
　　祝念慈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他：“您是打算回到学校任教吗？”
　　莱昂点点头，说：“但肯定不会回联盟科技大学，我这都在国外忙了好多年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考虑去哪。”
　　“休息”对祝念慈来说算是个遥远的词，因此他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那挺好的。”
　　话题在这戛然而至，所幸闻越已经检查完了他做的准备，祝念慈悄悄松了口气，跟在瞿既明身边进了实验室。
　　莱昂观察着仪器上的数据，沉吟道：“看起来比前两年好了很多，但想用正常的抑制剂控制还是很困难……有考虑过完全标记吗？”
　　瞿既明轻飘飘地看了眼祝念慈，说：“我想最近两年都不太可能考虑这件事。”
　　话里的暗示容不得祝念慈装听不懂，他只能假装全神贯注地听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耳根却隐约泛红。
　　全是橡木苔的味道，他想，莱昂老师会不会受到影响？
　　但金发Omega只是一脸淡定地站在旁边，仿佛根本没有感受到这些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一般，轻松得像是Beta。
　　“特制抑制剂的方法是可行的，现在的问题在于该往里面添加什么有效成分，才能做到效果最大化。”
　　祝念慈想了想，轻声说：“更高浓度的伪Omega安抚信息素提取液？抑制剂里的主要成分之一，但如果添加太多的话，又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我想，从这个方面入手应该是没错的。”
　　莱昂挑了挑眉，神情欣赏。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看向闻越，玩笑般地说，“把你学生送我吧，就当补偿了。”
　　闻越面无表情气势恐怖：“想都别想，小祝你抄完就先出去。”
　　“好。”
　　祝念慈乖乖应了，接着就听见瞿既明跟自己说：“克里斯带了新的蛋糕，他说他的夫人很喜欢，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他愣了愣，对瞿既明弯眼微笑：“嗯，我等下尝尝。”
　　门扉被小心翼翼地掩上，祝念慈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对自己老师的八卦有着浓厚的好奇心，他挑了张离门最近的椅子坐下，边整理资料边看了眼通讯器，这才发现季亚给自己发了条视频。
　　“喏，看吧，”他的好友说，“这是那天的视频，瞿既明和林涵雅之间简直清清白白。”
　　祝念慈现在真的不是很在意这件事了，但他还是点开了视频，一片朦胧灯影摇晃后镜头转向了某个角落，站在阳台上的瞿既明转过身，神情温和地垂眼看向自己身前站着的女性Omega，他似乎是说了什么，才抬手接过了林涵雅手中的香槟杯，而林涵雅也没有过多地做些什么，端着自己的杯子站到了他的身边。
　　的确如季亚说的那样，连手都没有牵一个。
　　但祝念慈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他长久地盯着视频中瞿既明的脸，无端的熟悉感一点点自心中涌出，而诡异感也如跗骨之蛆般如影随形，他皱着眉，将这段短短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思绪被未知的，突兀的恐慌感卡住，祝念慈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听到了实验室里传来的议论声：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比加大仿信息素的比例要安全，能最大程度地提高抑制剂的效果，做到完全匹配。”
　　“我的学生有腺体缺陷，”闻越沉吟道，“在征得他同意的情况下也只能提取少量，再用人工手段进行复制，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就用另一种方法。”
　　需要我的信息素吗？祝念慈思考了一下，认为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实验方向，但如果真的成功了，那这种特效抑制剂的推广注定困难。
　　毕竟成本太高。
　　他正这么想着，莱昂的声音再次模模糊糊地传了出来：“瞿，你的想法呢？我们得先有金主的拍板，才好做事。”
　　闻越却冷笑了声，说：“他能有什么意见，最开始不就冲着治病去的吗？”
　　啪。
　　老旧的通讯器跌落在地板上，屏幕顿时黑了下来，祝念慈茫然地收回视线，慢吞吞地蹲下身，按了两下亮屏键。
　　黑黢黢的屏幕只是真实地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颤抖的眼神，身后的大门被人匆匆拉开，他抬头看过去，是瞿既明。
　　“祝……”
　　瞿既明的话音在他抗拒退后的动作中戛然而止，祝念慈放弃了打不开的通讯器，突然产生了一种利箭穿过胸膛的空旷感。
　　他听见自己冷静的声音轻轻响起：“原来你不喜欢我啊。”
　　眼前闪过重复了很多遍的视频，瞿既明看向林涵雅的神情，和看向自己时的神情渐渐重叠在一起。-S.a.k.u.r.a-
　　瞿既明说不喜欢林涵雅，而季亚也说过，看心上人的眼神和看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眼前的Alpha似乎有些慌张，祝念慈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想笑。
　　“那我们算什么呢？”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滑稽，又好像是认为这一切都太荒谬，也就是在这一刻，祝念慈才恍然惊觉瞿既明从没有说过喜欢他。
　　从头到尾，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他再也没有办法给瞿既明找理由了。


第74章 清醒
　　祝念慈讲不出自己在看见瞿既明的那一刻时是什么体验，实验室冰冷的灯光和空旷的房间令他止不住地颤抖发冷，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哭的，用眼泪哀悼人生中的第一段恋情，理所应当地撕心裂肺。
　　可是没有，祝念慈有些陌生地看着眼前的这个Alpha，竟然有了几丝怀疑——
　　我真的喜欢他吗？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觉得伤心？
　　他碰了碰自己的胸膛，孩子般的懵懂和无助在眼中微弱的闪现，突然就联想到了在春天草坪上蹦蹦跳跳的小鹿，它顶着新长出的角，迈着灵活的蹄子在树林间穿梭，然后，砰！猎枪响起，它迅速地倒下，甚至没有发出过一声哀鸣。
　　“祝念慈，”他听见瞿既明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跟自己说，“别听你老师开玩笑。”
　　他转头看向同样沉默着走出来的闻越，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这不是玩笑。”
　　闻越虽然嘴毒，却从不会讲空穴来风的话，祝念慈眨了眨眼，又问自己的老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闻越的沉默长久而压抑，祝念慈只觉得自己冷静到了极点，甚至敢于问他：“相比起我被欺骗，您其实更希望他的病能快些好，对吗？”
　　“不是，”闻越否决得很果断，“你是我的学生。”
　　祝念慈不明白他的话语有什么关联性，倒是一直在看戏的莱昂了然地讽刺一笑，说：“你不是有腺体发育缺陷吗？和高契合度Alpha谈恋爱能够更好地促进腺体发育，他估计是这么想的。”
　　他抱着手臂，很不屑地冷笑：“总是自以为哪样哪样最好，几十年都没变过。”
　　瞿既明打断了他的抱怨，坚定地对祝念慈重复：“我并没有这种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祝念慈突然就很想笑。
　　“您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他紧紧攥着自己的通讯器，想再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厚重的棉花堵住了般，只能仓皇地眨了眨眼，侧头不去看那双自己曾经很喜欢的雾蓝眼睛。
　　“抱歉，”他对闻越说，“我今天的状态恐怕无法再继续参与项目，老师，请允许我请一天假。”
　　虽然说是请假，祝念慈却没有等待答复，转身大步地离开了实验室，走廊上栖息着金灿灿的阳光，他在凌乱的脚步中转过头，看见了那个曾经和瞿既明拥抱着接吻的角落。
　　那一瞬间，祝念慈突然就红了眼眶。
　　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要往前跑，像一只可笑的，受到惊吓的鸵鸟一般想要寻找安全的沙堆，可转瞬就被拦腰扯进了一个宽阔熟悉的怀抱中，耳边也响起了略显急促的呼唤：
　　“祝念慈！”
　　祝念慈只是倔强地抿着唇，用力地去掰他的手臂，可Omega又怎么能在力量上和Alpha抗衡，他徒劳地挣扎了许久，而瞿既明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解释：“别动，别动……你先听我说，不管你相不相信，现在的我的确没有这种想法，祝念慈，我们是在谈恋爱！”
　　“我不觉得是这样！”
　　祝念慈感觉到自己在不受控制地打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狼狈地抹了抹眼角，嗓音哽咽：“不是谈恋爱，你也不喜欢我，你从没有这么说过！”
　　“我当然喜欢你！”
　　瞿既明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放在从前，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对谁说出这种话。
　　可这又是那么的理所当然，谁会不喜欢祝念慈呢？
　　祝念慈只是摇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晰：“我看到了一段视频，那天晚上你和……别人站在一起，你看着她，就像看我一样。”
　　“但是你又说你不喜欢他，”Omega语气轻轻，带着明显的迷惘，“我分不清了，但直觉告诉我，你的确不喜欢我。”
　　瞿既明突然就有些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他只能更紧地抱着祝念慈，信息素浓重地飘了出来，几乎要把祝念慈淹没。
　　“我只喜欢你，”他用深情的，认真到不行的语气承诺，“让你感到不确定是我的错，我能改正，但你不能跟我说分手。”
　　祝念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也不知过了多久，瞿既明突然感觉手背一烫，连带着心脏都微微颤了颤，他终于松开手，让祝念慈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终于转过身面对他。
　　只看到那张尽是湿漉泪痕的漂亮脸蛋第一眼，瞿既明就感受到了溺水般的绝望窒息感。
　　“我分不清，”祝念慈对他摇头，“我真的分不清，而且也很累，校园网上有人扒出了我的个人信息，到现在还有人说我是爬床的婊子，用身体换取学费的资源，因为我是个贫困家庭的Omega，也从来没有过男朋友。”
　　他哽咽了下，说：“而你在跟别的Omega传绯闻，大家都说你们是一对，那我是什么呢？”
　　瞿既明想去抓他的手，却被躲开了，他攥了攥手指，沉声道：“我可以处理好这些事。”
　　“我不要你的处理！”
　　祝念慈朝他大吼，瞿既明吓了一跳，却在祝念慈苍白的脸色和湿漉漉的瞳孔中说不出一句话。
　　“我不想你的名字和别人绑在一起，”祝念慈的话显得不太有逻辑，“你说我自私也好，不在意你的事业也好，总之我讨厌你为了什么工作竞选之类的事情去跟别的Omega扮情侣，我不想像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一样跟你在一块……”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本来想跟你说分手的，但是我们好像也不是在谈恋爱，所以瞿先生，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瞿既明皱了皱眉，尽量让自己保持在一种冷静理智的状态下，语气却不由变重了些：“我们就是在谈恋爱，祝念慈，分手不能随便乱说。”
　　可祝念慈只觉得自己从没有那么清醒过，他目光坚持地跟瞿既明对视着，说：“我同意提取信息素进行研究，所以你不用担心……”
　　“祝念慈！”
　　瞿既明终于听不下去，他抓着祝念慈的肩，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是为了这个，你不要说气话。”
　　但祝念慈只是抿着唇，很倔强地望着他，而后别开眼轻声说：“随便吧，我只是觉得这个项目就这么结束了很可惜，瞿先生，可以放开我吗？”
　　瞿既明盯着他，神情十分紧绷：“为什么你宁愿相信闻越的话，却不肯听我的解释？”
　　祝念慈就笑了起来，眼中又落下几滴泪。
　　“我听的呀，”他轻声说，“但信任总是有次数的吧，我相信过你一次，但这是第二次了。”
　　瞿既明紧紧地抓着他，用力到让祝念慈肩膀发痛，语气里的急切几乎不加掩饰：“你说的问题我全都能解决，我喜欢你，不会让别人说你的坏话，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那林小姐呢？”
　　祝念慈打断了他的话，冷静地说：“你不可能为了我放弃合作，我知道，但我不能接受，你该怎么解决？”
　　瞿既明沉默了瞬，通讯器突然响起，他不耐烦挂断，可另一边却毫不停顿地打来了第二个，他这才松开了祝念慈，说：“稍等我一下。”
　　光屏上出现了克里斯焦急的面孔：“先生，军部送来了边境的紧急消息，国境线上发生了小规模冲突！”
　　瞿既明的神情骤然冷厉了许多，祝念慈看着他，了然地笑了笑。
　　他知道Alpha已经没有时间再处理这些微不足道的感情问题，于是主动转身离开，匆匆地进了电梯，瞿既明想追上去，却不得不为突发事件停留。
　　“告诉他们，我马上回去，”他命令道，“你让他们跟好祝念慈，随时汇报位置。”
　　克里斯有些奇怪，但还是迅速应了下来，早春的阳光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融化掉，瞿既明匆匆地行走在路上，心里有些冷。
　　太不凑巧了，他想，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件事。
　　或许可以先把校园网上的流言全部处理掉，再给祝念慈带点道歉礼物，和林家的合作也能考虑一下怎么处理……
　　等等。
　　瞿既明脚步一顿，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奇妙的诧异。
　　他本不应该因为这种事而影响到自己的决策，可在想到祝念慈哭得很凄惨的眼时，又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祝念慈凭什么说他不喜欢他呢？
　　他面无表情地坐上了车，淡淡地对克里斯说：“我希望这些事情能在今晚八点之前解决，还有，你等下去挑一些Omega会喜欢的礼物，刷我的卡。”
　　于此同时，祝念慈奔跑在冰冷的阳光下，低着头遮掩住红肿的眼，冰凉的风倒灌进气管中，他气喘吁吁地停在了湖边，脱力地坐在了长椅上。
　　四周空旷无人，他捏着自己的通讯器，终于忍不住，捂着脸无声痛哭。
　　他能接受瞿既明的隐瞒，能心甘情愿地排在那些的确重要的事情后面，却无法接受跟一个不喜欢自己的Alpha谈恋爱。
　　祝念慈知道，他短暂的，如幻梦般的恋爱结束了。


第75章 拒绝
　　季亚破天荒地在晚饭前回到了寝室，房间里的窗帘全都拉着，灰扑扑的一片，他直觉有什么不对的事情发生了，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许多，视线一点点梭巡过安静的房间，最后在沙发上看见了一团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宝宝？”
　　他小声呼唤了声祝念慈，蹑手蹑脚地朝沙发走，茶几上摆着祝念慈的那个老旧通讯器，而祝念慈像是对外界的所有声音都失去了反应，只是将脸埋在膝盖中，沉默地动了动。
　　季亚顿觉不妙：“怎么了？”
　　祝念慈摇摇头，还是没有说话，季亚看了眼桌上的通讯器，将语气放得很轻柔：“下午给你发了消息也不回，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祝念慈才用低哑的声音说：“通讯器摔坏了。”
　　季亚并不在意他回不回消息，有些焦急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宝宝，怎么哭了？是不是瞿既明他欺负你了？”
　　猜的还挺准，祝念慈好不容易停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好不凄惨，季亚被他吓得满脸无措，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着急忙慌地从桌上摸起纸巾，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先擦擦？”他犹犹豫豫地说，“等下脸上难受。”
　　祝念慈闷闷地嗯了声，终于抬起头，昏暗光线下季亚看见了他红肿的眼和干裂的唇，原本漂亮清澈的瞳孔空洞枯朽，也不知道是哭了多久。
　　季亚被他这副恍惚的模样弄得胆战心惊，他不会哄人，小心翼翼措辞了好一会也只能再问一句：“是不是被院长骂了？”
　　祝念慈只是摇头，他哭得失声，好一会才能张口告诉他：“我分手了。”
　　他说得认真，季亚不得不信，他张手拥抱住自己的好友，用最平和，最轻柔的声音说：“那就分了吧，我们去找下一个，找个更好的。”
　　可哪有更好的呢？又有谁能比瞿既明优秀，比瞿既明好看，比瞿既明更体贴？他实在太不幸，第一次恋爱就遇到了常人此生难遇一次的惊艳人物。
　　那往后的几十年，一百年，该怎么去找，又该怎么自己过？
　　祝念慈心中空洞一片，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绝望，他紧紧回抱住季亚，眼泪全沾在了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上，可季亚只是同样用力地抱着他，如同两只在阴雨天中拥抱取暖的小动物。
　　“是他提出的吗？”季亚问。
　　祝念慈依旧摇头，嗓音喑哑：“是我说的。”
　　季亚只觉得奇怪，思来想去还是问他：“因为林涵雅吗？”
　　但在很长久的一段时间里祝念慈都是沉默的，滚烫的泪水落在肩头，昏暗房间里时不时响起Omega绝望如幼兽般的呜咽，季亚拍着他的背，试图用无声的陪伴安慰好友。
　　所幸这是有效的，祝念慈最终还是平复了情绪，松开他胡乱地擦了把脸，这才能好好地讲话。
　　“和林小姐没关系，”他对季亚笑了笑，嘴角弧度牵强得明显，“她很好，我只是突然发现我跟，他——”
　　他又深深吸了口气，忍住将要落下的泪，语气微微颤抖：“就是，不太合适。”
　　“说实话，单看你们的身份，确实很不合适，”季亚诚恳地说，“但是宝宝，不合适不一定代表着不行，我想你是因为太累了，对吗？”
　　祝念慈嗯了声，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是很累，”他轻声说，“我总是要仰头看他，想他多么多么厉害，又想我应该不配站在他身边，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一定不会跟他在一起。”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再喜欢也不会。”
　　如果最开始就知道瞿既明是谁，他想，我一定会知道他不喜欢我。
　　季亚又递给他一张纸巾，默默道：“瞿既明这人我哥经常骂，说他老是目中无人，极度自我主义，宝宝，我不知道他在感情中是什么样的，但大概……差不多？”
　　可祝念慈却否认了：“他其实对我很好。”
　　季亚不太信这句话，但缓过劲来的祝念慈不再想继续这个话题，主动说：“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你知道哪里可以买到通讯器吗？”
　　“那你可就问对人了，”季亚顺着他的意思岔开话题，“你先去洗把脸，我去冰箱给你弄点冰块出来，等收拾好了，我就带你去。”
　　祝念慈这才露出点真实的笑意来，他看了眼季亚濡湿的衬衫，突然说：“好，谢谢你。”
　　季亚摆摆手，不满嘟囔：“跟我谢来谢去的做什么……好啦，快去收拾好自己，分手了也不能因为Alpha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
　　祝念慈认为他说得很对，他站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中面容苍白的自己露出很淡的微笑。
　　分手不是什么大事，他跟自己说，就当回到了从前的日子，自己好好生活就好了。
　　……
　　国会大厦的顶层灯火通明，无数西装革履步履匆匆的人在走廊中穿梭，厚重的大门打开又关上，隐约能听见办公室里的嘈杂声响。
　　“我不赞同开战的提议……”
　　“那是等着他们的导弹落到我们脑袋上，你才愿意有点血性吗？！”
　　“不要污蔑我的意思！能将冲突影响缩减到最小难道不好吗？”
　　“问题就在于他们并不想这么做……”
　　瞿既明被吵得头痛，支着额角神色冷冷地坐在桌后，桌前的几人吵得不可开交，他翻动着光屏上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消息，最后在某条消费记录上停顿下来。
　　价值五位数的腕表，看起来会是祝念慈喜欢的样式。
　　他抬头环顾了一圈争吵许久却始终没有得出结论的社会精英们，终于抬了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就按季上将说的去做，”他看向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做好开战的准备，随时观察对面的动静，如果再敢搞小动作——”
　　房间内倏然安静，瞿既明推出一张早就打印好的纸张，勾唇微微一笑。
　　“直接开枪。”
　　长久的沉默后，坐在他下首的季上将第一个拿过纸上，签上了自己的命令，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瞿既明没有再继续待着，他站起身，门扉向两侧敞开，助理匆匆跟上，为他披上了西装外套，他从西装裤的口袋中摸出烟盒，低垂的雾蓝眼睛中像是沁了霜雪。
　　“克里斯回来了吗？”他问身边的助理。
　　Beta低声告诉他：“克里斯先生正在车库中等您，另外让我转告您，小先生在下午五点半时离开了联盟科技大学，与季家的Omega一起去了中心区，至今没有回到学校。”
　　“嗯，”瞿既明淡淡地命令道，“有紧急情况再通知我。”
　　他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克里斯早已等候多时，为他递上包装精美的礼盒并询问：“先生，是去中心区还是学校？”
　　“去学校，”瞿既明看了眼车窗外深沉的夜色和灯火通明的街道，“不用去打扰他们散心。”
　　总归祝念慈都是会回到学校的。
　　路灯半昏半暗的深夜里，野猫游荡在花坛边，影子被扯得细长，瞿既明不知道自己是在抽第几根烟，他盯着杳无音信的通讯器界面，烦躁感浓重地包裹住心脏。
　　祝念慈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他轻轻啧了声，唇边散出白雾，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们到哪里了？”
　　前座的克里斯立马告诉他：“已经进了学校大门，大概还有十分钟才能走过来。”
　　瞿既明径直下了车，克里斯连忙喊他：“先生！您没有戴上模拟器！”
　　“不碍事，”风中传来Alpha冷淡的声音，“你不用跟着下来。”
　　他站花坛边，面孔藏进夜色中，清隽身影挺拔而寂寞，指尖燃到一半的香烟闪烁着明明灭灭的火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路的尽头，等待着那道熟悉身影出现。
　　而他也的确等到了祝念慈，瘦瘦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块，他看见祝念慈和季亚挽着手走过来，路灯映亮了他轻松浅淡的笑意，这让瞿既明无端烦闷。
　　仿佛祝念慈本就该无忧无虑，而他带来了本不该存在的痛苦。
　　但这又怎么样呢，瞿既明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他摁灭了手中的烟，从路灯的阴影中走出，温声呼唤着自己的Omega：“祝念慈。”
　　那些轻松愉快的笑意如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融化，Omega们警惕地看过来，季亚将好友护在了身后，警惕地停下脚步。
　　“晚上好，”他仍旧礼貌地打着招呼，“瞿先生今天应当很忙碌，怎么会抽空来这儿一趟？”
　　瞿既明的视线在他和祝念慈紧紧交握着的手上停留了会，才说：“就算再忙，我也会过来，请让我和祝念慈单独说一会话。”
　　季亚想要拒绝，可祝念慈却先他一步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很坚定：“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瞿既明愣了愣，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下午的时候没能讲清楚，”他不疾不徐地说道，“祝念慈，我给你带了道歉礼物，在楼下等了你两个小时，只是想说，我不接受你的分手理由。”
　　祝念慈看着他依旧平静而温和的面容，还有那双依旧很深情的眼，突然就觉得夜色凉得像是胸膛被利刃剖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这副表情，他甚至有点恨恨地想，对谁都这样，让我这么喜欢，这么相信，又这么难过。
　　是不是对路边摇尾巴的小狗也会这么笑？
　　于是他只是摇了摇头，很坚定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需要你的礼物，”他说着，眼中又隐约泛起湿意，“也不在意你同不同意。”
　　“瞿既明，我不愿意和你玩假装谈个恋爱的游戏了。”


第76章 没关系
　　他的神情实在太坚定，以至于瞿既明无法再把他所说的“分手”当成一时的气愤，终于将这件事的严重性提高了不少。
　　“总得告诉我为什么，”他感觉到自己的额角在突突乱跳，“如果只是因为闻越不过脑子的那句话，未免太——”
　　“太不可理喻了，对吗？”
　　祝念慈第一次跟他呛声，像是一只竖起浑身利刺的小刺猬般不甘示弱地跟他对视着，瞿既明皱了皱眉，反驳他：“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管他呢，”祝念慈笑得略显自嘲，“反正我分不清，我只知道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开心，我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所以结束会是更好的选择。”
　　昏黄灯光下瞿既明的表情略显难看，他紧紧攥着拳，薄唇抿出平直的一条线，克制地说：“你知道最好的解决方式是什么吗？是你好好地跟我找个地方聊一聊，我会告诉你怎么处理，怎么继续经营这段关系，而不是说我们不合适要分手。”
　　他似乎是被气得不行，深深吸了口气才接着说：“我敢确定，没有人会比我更合适，相信我。”
　　事到如今他依然试图把所有的争吵和Omega糟糕的心情当做不存在，他往前走了一步，浓重的烟草味浓到不行，即便再生气，祝念慈还是被这股味道吓了一跳。
　　这是抽了多少？他想，瞿既明好像从没这么抽过烟。
　　只是短暂的担忧并没有令他像从前一样好脾气地原谅瞿既明，祝念慈闭了闭眼，忍着心中的难受坚定说：“不，我相信会有更合适的人。”
　　但真的会有吗？其实他也不知道，人生对于眼下的他来说太漫长，所以他想，或许会有的吧？
　　五年，十年，五十年，总有一天他会忘掉少不更事时这段充斥着谎言的情史，找到一个能共度一生的人。
　　瞿既明突然笑了，他去抓祝念慈的手，却被季亚很警惕地挡住，因此只是眯了眯眼，保持着居高临下的俯视看着眼前的两个Omega。
　　“你想找谁？”他用温和的，听不出怒意的语气反问，“学校里的Alpha？还是那天酒吧里的男模，嗯？”
　　祝念慈谁也不想找，他抿着唇，语气冷冷：“反正和你没关系。”
　　季亚在Alpha愈发危险的气势中感到了本能的不安，他下意识地将好友护在身后，硬着头皮开口：“瞿先生，分手了还死缠烂打——不是绅士行为吧？”
　　瞿既明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仿佛根本不以为意，只是越过他，对祝念慈说：“你要带着我的标记去找别人？”
　　某一晚的记忆骤然浮上心头，祝念慈下意识反手捂住后颈，忍着眼泪瞪他。
　　“只是临时标记，”他的话语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控制，“就算是永久标记现在也能通过手术洗去，所以这又算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了Alpha彻底冷下来的神情，橡木苔的气息渐渐盖过了浓重的烟草味，他不由闷哼了声，被脖颈上的标记逼出了脸上的红晕。
　　而季亚则是脸色苍白险些摔倒，但还是坚持地挡在他们中间，颤颤巍巍地开口：“您现在是在用信息素威胁Omega，这是违法的！”
　　瞿既明对他视若无睹，只是沉沉地盯着祝念慈，好一会后才低低沉沉一笑。
　　“好得很，”他往后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你倒是可以试试，看看究竟有没有这种人！”
　　祝念慈动了动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注视着瞿既明转身离开，Alpha似乎是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丢了什么东西，大概是他说的“道歉礼物”。
　　无所谓，他想，反正我也不会接受，而对瞿既明来说，这点礼物也不会太重要。
　　身边的季亚语气担忧：“还好吗？”
　　祝念慈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没事的意思，还是不太好。
　　那辆熟悉的车快速驶入夜色中，他终于收回视线，说：“我们上楼吧。”
　　于是季亚没有再多问，灯光依旧沉默地映亮空旷的夜色，祝念慈觉得自己应该对瞿既明的离去感到如释重负，可事实是心中依旧沉闷，仿佛在缓缓陷入深不见底的沙石之中，如何都挣脱不得。
　　应该不会再见了吧？
　　希望不会再见了。
　　……
　　沉默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克里斯踩下了刹车，问道：“先生，接下来去哪里？”
　　瞿既明的视线落在窗外，玻璃中映出他冷酷如霜雪的神色和一片深沉的深蓝瞳孔，听见克里斯这么问，他的视线如刀般往前座一瞥。
　　“还去哪儿？”他反问道，“回国会大厦，让他们全都滚回来开会。”
　　克里斯暗暗叫苦，却也只能照着他所说的发布紧急消息，心里默默地为赶回来的各位社会精英祈祷：
　　希望不会有人因为犯困而在会议上犯错。
　　他欲言又止地往后看了好几次，终于被瞿既明抓了个现行，Alpha很不耐烦地皱着眉，命令他：“有话就直接说。”
　　克里斯尴尬地咳了声，跟瞿既明在后视镜中对视了眼后才说：“先生，我知道您一直不太喜欢接受……私生活上的建议，但对于和伴侣吵架这件事上，或许您的处理，有那么一些的不妥。”
　　短暂的沉默令他坐立难安，所幸瞿既明只是在思考，并没有怪罪于他的意思。
　　“继续说。”
　　克里斯仔细地措辞了片刻，才再度开口：“虽然我不明白您跟小先生是因为什么事情产生了矛盾，但以我的经验来说，哄生气的伴侣并非是一件礼物的事，小先生未必会喜欢您的礼物，但肯定是认为您有做错的地方。”
　　“我道歉了，”瞿既明打断他的话，“但他不打算原谅我，并觉得我不可信。”
　　说到最后一句他突然笑了声，似乎这是件什么新鲜事：“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我不可信。”
　　他天生就长了副适合当政客的好样貌，从踏入权利中心开始就无往不利深得民心，的确也只有祝念慈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想到这个名字他又无端烦躁，克里斯观察着他的表情谨慎开口：“可是先生，对付选民与对待伴侣是不一样的，您不能把这两件事都当做工作来处理。”
　　瞿既明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问：“你在替他打抱不平？”
　　克里斯脖子一凉，表情严肃地替自己解释：“不先生，我只是在诚挚地向您提出我浅薄的见解。”
　　瞿既明不置可否，他盯着路边璀璨的霓虹和不停息的车流，良久后才重新开口：“我没有把他当做工作。”
　　如果真把和祝念慈谈恋爱当做工作，他又何必每周都抽出那么多的时间陪着Omega到处乱跑？
　　克里斯暗暗摇头，识趣地闭上嘴，以免为自己招来无妄之灾，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冷的，自嘲的笑。
　　“算了，”瞿既明只觉得心情无端烦躁，“不用再提他了。”
　　祝念慈上赶着要去找其他“更合适”的人，他又何必再去找不痛快。
　　克里斯识相地沉默下来，却又在长久的沉默后听见自己的长官说：“网络上的那些东西，记得全部处理干净。”
　　“好的先生。”
　　姑且能算作对自身政治形象的维护吧，克里斯想，这能算是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他匆匆地跟着瞿既明下车上楼，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半数的人，助理将他座位前的水换成了冰咖啡，语速极快地汇报着边境的情况：
　　“十分钟前对方有准备越过国境线的举动，我方的一名士兵在紧张之下未听命令就开了枪，击毙了对方的一名下士。”
　　瞿既明挑着眉毛坐下：“真会挑人。”
　　下首的Alpha们沉默不语，他们都知道那名士兵并非“紧张”，但究竟是谁指使也不好说。
　　瞿既明缓慢地敲击着桌面，视线梭巡过每一张沉默而虚伪的脸庞，而后轻笑了一声。
　　“好，非常好，”他猛地将桌上摞好的文件扫开，“就为了一个位置，连边境冲突都敢挑起！”
　　没有人敢触他的眉头，直到大门被人推开，持着手杖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对着他和善微笑致歉：“会议通知来得突然，抱歉来晚了。”
　　瞿既明抬头看向他，唇边浮出很淡的笑意。
　　“没关系，林部长来得刚刚好，”他抬手示意对方入座，“您是这张会议的主角。”
　　中年人施施然坐在了他下首，从西装口袋中摸出了一封粉色的信笺。
　　“我已经准备好了军费相关的方案，”他呵呵笑着，将信笺推给了瞿既明，“但还有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担心待会忘了，所以还请允许我现在将它转交给您。”
　　瞿既明垂着眼，笑意似乎终于真实了些，他接过信封放到手边，嗓音淡淡：
　　“请转告林小姐，我会认真阅读她的来信。”
　　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呵呵笑道：“当然，我想她会很期待您的回信。”
　　瞿既明只是重新看向座的众人，淡声命令：“好了，继续吧。”
　　事到如今，又何必在意祝念慈会不会看到那些八卦小报。
　　苦涩咖啡被一饮而尽，他的神情漠然到近乎冷酷。
　　当然，最好是能被他看到。


第77章 别闹
　　祝念慈的低落情绪仅仅维持了几天，某天中午季亚从床上爬起来时，又重新闻到了厨房中传来的甜蜜香气。
　　他摇摇晃晃地出了门，打着哈欠走进厨房：“今天吃什么？”
　　“我就随便买了点东西，”祝念慈转头对他微笑，“要先喝点汤吗？”
　　“我自己来装。”
　　季亚站在他身边小口小口地啜着热汤，终于敢问出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所以……是因为什么分手的？”
　　祝念慈似乎是愣了愣，才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他不喜欢我。”
　　季亚奇怪地看向他：“怎么会这么说？我那天看他对你，并不像是没有感情的样子。”
　　“对啊，所以我这两天也有点想不明白，”祝念慈在灶火和食材的吵闹声中说，“我们之前的那段关系，到底算什么？”
　　他怎么都说不出恋爱这个词，最后只是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玩笑般地说：“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话，觉得他是喜欢我。”
　　季亚自知理亏，愧疚道歉：“我就不该乱出主意，宝宝，你要是生气了，打我一顿。”
　　祝念慈只是笑着摇摇头，说：“那也只能怪他太能装了，他说不定还觉得我好骗，非得上赶着凑过去当笨蛋。”
　　他明明有很多次机会看穿瞿既明的伎俩，却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欺骗，哪有人连喜欢都能随口说出？
　　这明明是最需要被慎重对待的感情。
　　祝念慈说起这些时是多么的平静淡然，仿佛真的在短短几天内走出了失恋的阴影，可越是平静，就越让季亚感到担忧。
　　长久埋在心底的绵延阵痛要比撕心裂肺的哭嚎要深刻千百倍。
　　祝念慈关了火，对他说：“我吃完饭就要去实验室了，你下午准备去哪儿？”
　　“也去找我老板呗，”季亚撇撇嘴，顺着他的意思岔开话题，“然后听他给我一通骂，再查查文献之类的。”
　　“唔，”祝念慈思索了片刻才说，“那晚上有空吗？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吃顿饭。”
　　季亚当然不会拒绝他的邀约，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将午餐端了出去，开玩笑般说：“你请客吗？”
　　“当然是我请客，”祝念慈头也不回地说，“我这个月的实验室补助下来了。”
　　季亚很感叹地摇头：“还是院长好，每个月都是最早发钱的，可惜我当年不努力，不然肯定能跟你当同门。”
　　祝念慈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这个月的补助里多了几百，大概是闻越的致歉，他重新转回给闻越，并留言：
　　“我没有怪您的意思，老师。”
　　闻越没有再回复，下午到实验室时他神色复杂地朝紧闭的门扉看了眼，就去找许昼了。
　　素面朝天的Beta姑娘难得没有在实验台上忙碌，而是在查看文献，桌上摞了一叠的笔记本，祝念慈坐到她身边，随手拿起一本，果不其然，扉页写着自己的名字。
　　“师姐是要找什么？”他问道，“我记得这一些里面都没有你最近研究的东西。”
　　许昼麻木地转头看向他，表情隐约崩溃：“你除了这一打，还有别的笔记本？”
　　“从本科到现在所有的笔记我都留着，”祝念慈弯腰从脚边的柜子里扒拉出一本黑皮笔记本递给她，“喏，你看的这篇文献的总结在这本里面，你翻翻。”
　　“总有聪明人比我更努力，”许昼喃喃自语，“我没想到这事会发生在我身边。”
　　祝念慈腼腆地笑了笑，说：“我也不聪明啊。”
　　刚好走进来的陈思慢悠悠接腔：“是啊，不然哪里会被瞿既明骗。”
　　许昼连忙瞪他：“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惹小祝难过是能让你开心吗？”
　　而祝念慈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只是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的光屏，好一会后才茫然地啊了声。
　　“怎么了吗？”
　　许昼无语道：“师弟，倒也不必那么敷衍我们。”
　　还能装得更假一点吗？
　　祝念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他们说：“师姐，我已经不伤心了。”
　　这几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小心翼翼的，反倒弄得他不太自在。
　　陈思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认真问他：“那之后怎么办？那个项目你还要继续跟吗？”
　　“怎么可能不跟，”祝念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都跟了这么久了，总不可能因为……这个，就放弃吧。”
　　“嗯，就得保持这种心态，”许昼对他竖拇指，“男人算什么，失恋算什么，这都不是事儿！”
　　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失恋，祝念慈腹诽。
　　“而且我也答应他了，”他说，“抑制剂的后续研发我都会继续参与。”
　　陈思长长地“呃——”了声，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要换成你师姐，分手当天就去教堂里祈祷他赶紧出意外被车撞死。”
　　祝念慈就是心太软，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因此只是笑着辩解：“治病救人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嘛，而且他对联盟做了那么多的贡献，我提供一点信息素，让他继续为联盟效力，很划算啊。”
　　许昼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我对好聚好散的前任还是很好的，但像瞿既明这种，我巴不得他出个车祸半身不遂躺病床上过一辈子。”
　　听起来很狠，祝念慈想，但如果是瞿既明，还是平平安安的吧。
　　……
　　瞿既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中，祝念慈重新奔波在学校和中心区之间，只是在路过国会大厦时还是会忍不住抬头看看，再重新步履匆匆地往目的地感。
　　其实本来就该如此，他心知肚明若非瞿既明刻意偶遇，他这一生都不太可能接触到那个阶层的人，可心中还是不由空荡荡着作痛，仿佛遭受了一场严重的挫伤。
　　或许正是因为这始终未曾消退的隐痛，在瞿既明久违地推开实验室大门时，祝念慈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一跳，他近乎无措地捏着手里的纸张，连余光都不敢往身边放。
　　他会再跟我说什么吗？
　　但瞿既明没有，他只是从祝念慈身边走过，径直进了闻越的办公室，祝念慈微微松了口气，茫然之余又有些难过。
　　那些气话确实太难听了，他想，瞿既明现在应当觉得我是个随便肤浅的Omega吧？
　　他抿着唇将书翻到下一页，莱昂坐到他身边，说：“我很欣赏你。”
　　祝念慈有点茫然地侧头看向他，莱昂的笑容令他产生了无端的亲近感，因此他小声问道：“什么？”
　　“对于一段不合适的感情，你很果断，”莱昂说，“我跟闻越当年吵吵闹闹的，最后闹得事情实在没法收场后才彻底死心，为此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以我很欣赏你。”
　　他用长辈般的包容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我欣赏你的果断。”
　　祝念慈却苦涩地摇摇头：“您说错了，我不是个果断的人，我只是个畏缩不前的懦夫，惧怕哪天会受到更痛苦的伤害而已。”
　　“这说明你有很好的选择能力和执行力，”莱昂眼都不眨地说，“有兴趣到我手底下读个博吗？”
　　祝念慈呆了呆，说：“读博好像还早。”
　　“没事，你可以现在就转到我这来，”莱昂循循善诱，“离婚的时候闻越净身出户了，所以我的补助金会比他多，而且脾气也比他好，考虑一下？”
　　祝念慈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这不太好，您别开玩笑了。”
　　莱昂却很认真地递给他一张名片：“我说的是真的，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打给我。”
　　祝念慈只好为难地收起那张名片，借口要去准备器材离开了这里，他关上门，靠着墙微微松了口气。
　　这位前师娘也太让人难以招架了。
　　独处的空间令他乱七八糟的大脑得到了平复，他认真地准备着各中仪器，在有人推门进来时都没太反应过来，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才带着淡淡的笑意抬起头，而后倏然一惊。
　　不是闻越。
　　祝念慈的心脏砰砰乱跳，瞿既明淡漠的神情令他有些呼吸困难，他从未在Alpha身上见过如此有压迫力的气势，以至于本能已经开始叫嚣着逃离，但他只不过流露出了那么一丝的意图，就被瞿既明扣住了手腕。
　　微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而来，祝念慈嗓音微微颤抖，涩声道：“松手。”
　　瞿既明沉默着没有回答，反倒垂下头，雾蓝眼睛里翻涌着深沉不明的情绪，祝念慈咽了咽干涩的喉咙，为自己软弱的意志力感到可悲。
　　为什么我一看到他，就心有不甘？
　　他试图扯回自己的手，嘴唇抗拒地抿着，而后别开视线，冷声说：“瞿先生，请您自重。”
　　瞿既明终于开口，突兀地说：“你应该看到了新闻。”
　　什么新闻？
　　祝念慈短暂地疑惑了会，接着就精准地从几天来接收到的纷乱信息中精准锁定了瞿既明所说的那条——关于眼前这人好事将近，准备跟林家联姻的小报消息。
　　他飞快地眨了眨眼，试图赶跑眼中微弱的湿意：“我的确看到了，但这跟我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就算放在从前，祝念慈也没有任何置喙的权利。
　　手腕上的力道陡然一紧，祝念慈被迫对上瞿既明的目光，过近的距离令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产生下一秒就会接吻的错觉。
　　心脏微微一颤，疼痛感朝着四肢百骸漫开，他垂下眼，听见瞿既明说：
　　“把分手的话收回去，我会立马撤销所有的报道。”
　　“祝念慈，不要闹了。”


第78章 “平等”
　　祝念慈惨白着脸，嘴唇翕动着想要吐出些什么，深重的无力感令他只能摇头，瞳孔的颤抖让人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流下泪来，瞿既明抓着他纤细的手腕，手背青筋浮起，却没有真的捏疼他。
　　克制得艰难，矛盾到连他自己都奇怪。
　　他沉沉闭了闭眼，平复了语气才再度开口：“你说不喜欢看见那些不实消息，我可以解决，这明明只是很小的问题，你非要把它严重化。”
　　祝念慈只觉得火气咻地一下窜了上来，他气得胸闷，终于不顾颜面地重重摔开了他的手，桌上摆着的玻璃水杯摔落在地上，哗啦一声好大的响。
　　“您究竟还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呢？”
　　他用疑惑的，探究的目光看向瞿既明，Alpha似乎是被他这句话震惊到了，好看的眉微微皱起，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祝念慈忍着心中的酸涩，一字一句问他：“除了信息素，还有什么是我能给你的吗？”
　　瞿既明的面容绷得很紧，压抑着嗓音叫他：“祝念慈！我们非得这么说话吗？”
　　祝念慈深深地看着他：“我有自知之明，瞿先生，你能选择的Omega多了去，又何苦非抓着我不放？”
　　瞿既明听得想笑，是啊，他这么做的动机明明已经一清二楚，偏偏祝念慈怎么都不肯信，还要变着法的说话气他！
　　他用尽了毕生的修养维持着得体的举止与表情，语气严肃认真：“因为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
　　祝念慈不可否认，在瞿既明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心里始终没能被成功杀死的感情发出了垂死的哀鸣，他静静地看着瞿既明，说：“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会用撤回报道这种事作为交换。”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对吵架的爱侣，这明明是瞿既明的本分。
　　他还想说点什么，闻越和莱昂已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满地的玻璃碎片让闻越止不住皱眉，问他：“怎么搞的？”
　　“不小心碰倒了，”祝念慈向他道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点，“我马上扫干净。”
　　闻越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梭巡了一回，而后淡淡道：“不用，让扫地机器人进来就好，小祝，你身上的暂时标记消退了吗？”
　　祝念慈的手指蜷缩了下，像是想抬手又克制住。
　　“已经消失了。”
　　所以瞿既明这么说，是为了交换一个新的暂时标记吗？
　　“那刚好，”莱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今天就可以提取信息素，你觉得怎么样？”
　　祝念慈当然不会反对，他点点头，告诉莱昂：“我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的东西。”
　　他坐上了那张被仪器环绕的椅子，莱昂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针头。
　　“我们必须从腺体中提取腺体液，这会有些疼，你知道的。”
　　祝念慈紧张地抓着椅子扶手，闭着眼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冰凉的棉球沾上皮肤，他微微颤抖了下，紧接着就被尖锐的痛感逼出一声痛呼，忍了又忍才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真的太痛了。
　　他睁开眼，细长的眼睫已经有些湿润，这种痛感和Alpha的标记截然不同，少了Alpha信息素的安抚，就只剩下仿佛在刺穿脊椎的剧烈疼痛，他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浑身都在细细颤抖。
　　“还要一会儿，”莱昂的手很稳，“需要让瞿给你一点安抚信息素吗？这样会好受许多。”
　　祝念慈只是咬着牙微微摇头，态度十分坚定。
　　就算痛死，他也不要瞿既明虚假的安抚了。
　　可身边还是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橡木苔熟悉的气息包裹而来，他眼眶酸涩，手指被瞿既明温柔地从扶手上掰开，握紧掌心中。
　　“难受可以抓我，”他听见Alpha说，“别把手抓疼了。”
　　祝念慈胸口闷得难受，狠狠抓着他的手背，留下深深的指甲痕，瞿既明脸色都没变，任由他撒气。
　　难为祝念慈用修得和甲床齐平的指甲掐出这种痕迹了。
　　好不容易捱完这酷刑似的针，祝念慈长长松了口气，动作迟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身都有点发软。
　　怪不得那么多Omega会讨厌去医院看腺体内科，他按着颈后的纱布虚脱般地朝门外走去，手肘却突然被人一托，橡木苔阴魂不散地飘了过来。
　　瞿既明又披上了那张虚伪的，文质彬彬的假人皮：“我送你下去。”
　　祝念慈想说不用，但他的确已经快要站立不稳，而橡木苔的气息像是在勾引人般飘飘荡荡的，让他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拒绝的话，就这么被瞿既明半搀扶着走出了实验室。
　　他痛到视线都有些都有些模糊，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小声说：“谢谢。”
　　“我不需要你的谢谢，”瞿既明很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是祝念慈，你不是喜欢我吗？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一定就因为这种——事情，非要分手。”
　　祝念慈似乎仍旧陷在长久的余痛中，瞳孔略显空洞，直到电梯门打开，他慢吞吞按下按键，才重新开口：
　　“我对你的喜欢，和你对我的喜欢好像并不一样。”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你关在家里的小动物，”他轻声说，“我可以在家里蹦蹦跳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等着你回来摸摸我的头，再牵到楼下转一圈散散步，既明，这就是你的喜欢。”
　　瞿既明听不清他喊的是靳明还是既明——大概是后者吧，他只是无端地生出了些恐慌，相比起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反倒更不愿意见到祝念慈一派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不是的，”他说，“祝念慈，你不是小狗，也不是小猫。”
　　电梯门缓缓打开，祝念慈朝着灿烂温暖的阳光走去，语气困惑不解：“那你会和我结婚吗？”
　　他转头对上瞿既明微微愣怔的目光，很轻松地笑了笑：“只是开个玩笑，放心，我知道的。”
　　他怎么配跻身进那个遥不可及的阶层中呢？
　　瞿既明却陷在了自己的思绪中，他看见祝念慈坚定地朝着远方走去，心里始终盘旋着一句未能说出口的话：
　　为什么不呢？
　　他为自己不假思索生出的念头感到诧异，终于在长久的相处和戛然而止的恋爱后听到了心里真实的声音——
　　我应该一直把他留在身边。
　　不是短暂的恋爱关系，也不是随便玩玩，他想让祝念慈长长久久地参与进自己的生活中。
　　暂时标记的消失和长久的分别令瞿既明甚至无法将这归咎为信息素的影响，他终于从高高在上的云端走下来，如此猝不及防地跟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撞了个满怀。
　　但他依然不太明白祝念慈在坚持什么，Omega的眼中依然残留着曾经炙热真诚的喜欢，像是火焰燃烧殆尽后的余温，绵绵延延的，让人捉摸不定什么时候会彻底熄灭。
　　这个想法让瞿既明皱了皱眉，他想要探究，却被克里斯发来的行程安排打断了追上去的冲动。
　　“您今天下午还需要准备接待Omega联合会总会长的相关事宜，”克里斯说，“最迟可以在半小时后返程。”
　　瞿既明转身按下电梯的下行键：“不用，现在就回去。”
　　……
　　Omega联合会的会长是一位短发的女性，穿着一丝不苟的裤装，微微上挑的眼角令她看起来十分有气势，瞿既明跟她握了握手，示意她入座。
　　“很高兴能与您进行这场会谈。”
　　他保持着被大众所称赞的温和笑容，摄像机在周围不停运转，Omega会长同样对他微微一笑，说：“我同样很期待这场会谈，瞿先生这些年对Omega群体做出的决策令我钦佩，我谨代表协会中的Omega，在此表达我们的谢意。”
　　瞿既明谦逊地回应她：“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作为Alpha群体的一员，我向来认为对Omega群体的保护是自己应做的。”
　　“很显然，您的保护非常成功，”女会长扶了扶眼镜，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纸张，“近五年来Omega的成年率提高了13.6%，遗弃率下降了30%，这是一个非常乐观的数据，您的政策令Omega群体的生存环境有了很大的改变。”
　　瞿既明淡笑不语，绅士地听着这位女士提出了她的问题：“但您有没有考虑过一项问题，Omega需要的不仅仅是保护，还有更为重要的平等。”
　　他提笔写下平等二字，才看向那位受人尊敬的女士，说：“当然，我一直信奉着三性平等原则，我想您今天强调平等，或许是有相关的现状与我讨论。”
　　“的确如此，”女会长的表情微不可查地严肃了几分，“瞿先生，您有关注过Omega在求职上的困境吗？”
　　瞿既明做出洗耳恭听的神情，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女人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中缓缓回荡：“在几千年来的传统观念中，Omega通常是娇弱的，体力不足的，无法承担大量工作的，即便三性平等的理念已经被提出了近百年，也总有部分人没有改变对Omega的刻板印象，我们在工作中碰壁，甚至会单纯地由于性别而在面试时被淘汰，因为决策者认为过长的发情期让雇佣一个Omega的成本变相增加了。”
　　瞿既明的神情同样严肃了许多，女人的声音掷地有声，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同样是不平等的一种体现，这是思想观念上的歧视，以及对生理差异的夸张化，先生。”
　　瞿既明想到了那位医药公司的负责人在看见祝念慈的个人资料上显示的性别是Omega时微微不满的表情，思绪微微一顿。
　　或许那个人最开始是想拒绝的，他终于这么想道。
　　女会长没有停顿，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思维流畅：“我记得您曾发表过一篇演讲，讲述ABO三种性别在人类社会中担任的角色和相同的重要性，但有一点，我认为您说错了——Alpha、Beta、Omega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Omega可以不用待在家中，和Alpha一样为社会创造价值；Beta可以走进各个领域的顶层，成为领导者；Alpha也可以做家务，照料好家庭。”
　　某一瞬间，瞿既明从这位Omega女性身上感受到了无畏的勇敢，和彻底的坦荡。
　　“瞿先生，”她说，“您为Omega做了很多，但您从小接受的依旧是Alpha精英式的教育，您学会了担当，责任，对Omega的保护，却没有学会从精神上将Omega当做您的同类。”
　　“您，又或者说是大部分的Alpha们，缺乏了对Omega的同理心，这是无奈的现状，而我坐在这，则是希望能从您这里，找到一个能改变现状的方法。”
　　瞿既明静静地看着她，钢笔在纸张上划出长长的黑痕。
　　原来是这样。
　　他眼前无端浮现出了那天实验楼下的阳光中，祝念慈按着后颈，面色苍白对自己微笑的模样，他终于将自己放到了祝念慈的位置上，重新回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混账事。
　　祝念慈，他在心里回复那天的Omega，你不是小狗，小猫，你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Omega，是我平等的爱人。
　　钝痛感在心脏中游走，他放下笔，尽力维持住了恰当的神情，藏在桌下的手却紧紧握着。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尾音却像是带了微弱的叹息。
　　“请您继续说下去。”


第79章 对不起
　　早上起床时，祝念慈看见了安静躺在自己通讯软件里的好友申请，熟悉的头像熟悉的名字，请求时间是凌晨三点。
　　这么晚都没有休息吗？
　　他不争气地产生了这么个念头，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呆，最后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关掉通讯器假装自己压根没收到过这条消息。
　　哪儿有人分手了还加回前男友的，他想，这不就跟想复合一个意思么！
　　总而言之，祝念慈并不想再跟瞿既明纠缠不清，他并不觉得停留在一段无望的关系里是好事，与其注定痛苦，不如敬而远之。
　　他出了房间，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季亚这个点依然在呼呼大睡，祝念慈贴心地留了便签，告诉好友锅里还有专门留的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楼下枯槁树干重新长出了新叶，再用不了多久就会变回浓绿成荫的模样，他在走廊和一个Omega擦肩而过，目光短暂交触间祝念慈看清了对方眼中的一丝鄙夷，显然是阅读过那些贴子的人。
　　祝念慈垂下头，脚步又快了几分，电梯门适时打开，他匆匆按了好几下关门键，倚靠在墙上微微叹了口气。
　　或许明天该出门得更早些？
　　他这么想着，视线胶着在不断跳动的楼层数上，幸运的是这个点并没有其他人下楼，毕竟离第一节 早课也还有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祝念慈走出电梯，已经带上暖意的阳光落在身上，惬意而舒适。
　　“早上好，”他跟门口负责管理寝室楼的和蔼胖女士打招呼，“您今天穿的外套真好看。”
　　“你的外套也不错，”胖女士对他摆摆手，“有空的时候来教教我怎么织毛衣！”
　　祝念慈笑着走出了寝室楼的大门，清晨的风从遥远的路尽头飘来，他看见不远处停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阴魂不散似的，令他原本已经轻快了些的心情又跌落回谷底。
　　就当他不存在，祝念慈低下头在心底告诉自己，假装看不到，赶紧跑。
　　偏偏瞿既明实在太了解他，早就下了车朝他走来，祝念慈根本没来得及走两步，就听见Alpha用略显疲惫的嗓音在身后叫自己：“祝念慈。”
　　他脚步一顿，不争气地转身看向瞿既明，皱着眉做出不耐烦的表情：“您怎么会在这里？”
　　祝念慈警惕地保持着随时都能后退的姿势，却看见瞿既明在一个离自己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停下，眉目平和地对自己笑了笑。
　　“别担心，”他说，“我只是来跟你说两句话。”
　　祝念慈被他骤然转变的态度弄得有些奇怪，可那双雾蓝眼睛中的疲色实在太明显，他又忍不住心软，只能抿着唇，语气生硬地问他：“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能说的？”
　　很拙劣的伪装，可瞿既明还是被他刺得眼神微黯，拼命克制着才没有朝祝念慈靠近。
　　“对不起。”
　　这句话猝然从他口中说出，祝念慈脑中空白了瞬，只觉得自己在做一场荒唐至极的梦。
　　他语气轻轻，尾音里藏着不自知的颤抖：“……你说什么？”
　　瞿既明看着他的神情，突然又想抽一根烟了，他嗓音微涩，视线专注而珍重地落在祝念慈身上。
　　“欺骗你，让你和我谈恋爱，对不起，”他语速放得缓慢，“不把你的感受当回事，觉得你只是在生气，也对不起，试图略过我犯的那些错，假装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我真的……非常抱歉。”
　　他说到这，似乎是叹了口气，又像是在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祝念慈，我喜欢你，和喜欢小猫小狗不一样。”
　　祝念慈仓皇地眨了眨眼，险些又要流泪，仿佛是积蓄多日的委屈和郁闷终于在瞿既明迟来的道歉中烟消云散，他仰头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Alpha，弯着眼微笑：“好，我现在原谅你了，但……”
　　“我不是来让你收回分手的话的，”瞿既明温和地打断了他，“事实上我甚至没想过你会原谅我，祝念慈，我是想说，我同意你的分手，换做我是你，甚至会给自己两巴掌。”
　　祝念慈掩饰地揉了揉眼，轻声说：“那就好。”
　　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他还是再一次感受到了胸膛被撕扯开来的淋漓痛感，以至于瞿既明靠近时，他并没能往后躲去。
　　“我没想惹你哭，”瞿既明伸手，像是要触碰他，却又收了回去，“只是分手了也不必把我删掉，如果哪天不那么生气了，把我的好友申请通过了吧。”
　　祝念慈侧开视线，只说：“以后再说吧。”
　　等最后的那点喜欢也随着时间的流逝烟消云散，等他终于能平静地对待眼前这个Alpha，他才敢重新让瞿既明的影子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但……
　　祝念慈深深地端详着眼前这张依旧让自己心动不已的英俊面容，终于释然一笑。
　　我真的被瞿既明喜欢过，这已经很好了。
　　“等下就该有人下楼了，”他主动对瞿既明说，“你应该不好让别人发现，快……回去休息吧。”
　　瞿既明看见他漂亮的眼睛在阳光下澄净如春日消融的湖，清清亮亮一如初见之时，胸膛中尽是恐慌的酸涩。
　　你真的要开始放下我了吗？真的会跟那晚所说的一样，去找一个新的，更合适的Alpha了吗？
　　他想这么问祝念慈，去命令他不能这么做，可最后只能微微红着眼，勾了勾嘴角。
　　“好，”祝念慈听见Alpha微哑的嗓音低沉响起，“我这就走了，祝念慈，你照顾好自己。”
　　他胡乱点点头，在瞿既明转身后还是忍不住说：“你也是。”
　　Alpha萧条的背影骤然一滞。
　　他轻轻吸了口气，说：“不要凌晨都不睡觉，也不要抽太多的烟，既明，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满目的明亮天光，瞿既明闭了闭眼，没有回头。
　　“知道了。”
　　他大步上了车，启动引擎利落掉头，微红的眼盯着前方的道路。
　　这让我怎么可能放手？
　　他的低沉情绪渐渐收敛，短暂的时间里，瞿既明又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思维缜密的最高执行官。
　　分手了同样可以挽回——又或者说，分手也是一件好事。
　　瞿既明从不会逃避自己的错误，也乐意让那段由错误衍生出的感情结束。
　　结束了，就可以跟祝念慈有一个新的，正确的开始，他可以追求祝念慈，证明自己才是那个最适合的Alpha。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契合度，他本就该是最适合的那个。
　　……
　　祝念慈魂不守舍地坐在光屏前，手中的笔半天没动，而屏幕上的文献已经胡乱翻了好几页，他微微拧着眉，一副纠结不已的模样。
　　许昼默不作声地观察许久，才突然开口问他：“我们小祝这是因为什么事难住了？”
　　祝念慈回过神，对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看这篇论文。”
　　“噢，这样啊，”许昼的语气意味深长，“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那个谁在纠结呢。”
　　她朝着另一张桌子抬了抬下巴，祝念慈顺着看过去，玻璃瓶里插着的单枝玫瑰坦荡地盛放着，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送来的人是谁。
　　“不是，”他的尾音微微含糊，“这个没什么好纠结的，只是当着他的面就把花扔了也不太好。”
　　毕竟瞿既明除了每天都亲自过来送一枝玫瑰之外，并没有做别的什么，他原本想拒绝，可Alpha只是拿着玫瑰，神色温和地看着他。
　　“就当我是在表达自己的歉意，”瞿既明说，“恋爱几个月，我都没有送过你花，现在补上已经太晚，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
　　或许是阳光晃花了眼，祝念慈居然觉得瞿既明的神色太落寞，他推辞不过，还是收了下来，可瞿既明总是得寸进尺，见他收了花，还要借着机会聊两句天。
　　“你看起来瘦了，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
　　祝念慈垂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他，最后只能说：“最近在减肥，你没事就回去吧。”
　　偏偏瞿既明就不走，还微微皱着眉，说：“太瘦了对健康不好，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份合理的减脂食谱。”
　　祝念慈拒绝了这个提议，又不想看他那副似乎是强撑淡定的模样，心一横就扭头要回实验室，结果一转头就看见Alpha还站在原地，甚至对自己笑了笑。
　　“我等会就走。”
　　许昼就在他耳边啧啧叹气：“哎呀，Alpha好像都天生就会卖惨这一套，师弟你可千万别心软。”
　　祝念慈点点头，心里却无端生出了点愧疚感，等意识到时又顿觉不妙。
　　再这样下去，我怎么可能会有彻底放下的一天？
　　于是他终于在某一次拉下脸，跟瞿既明说绝情话：“你不要再给我送了，当初没送，现在送了也没意义，而且你不是很忙吗？不要再过来了。”
　　可瞿既明依然维持着笑意，只是眼神微黯，怎么都不像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忙，”他面不改色地扯谎，“你可以扔掉他，但我一定要来送。”
　　怎么会不忙呢？边境已经打起来了，战时动员充斥在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饶是祝念慈这种从不关心时事政治的人，也明白瞿既明现在肯定已经忙得焦头烂额。
　　最后祝念慈只能捏着那枝修剪得完美的玫瑰仓皇逃进了实验室，刚好许昼和陈思正凑在一起看新闻，记者的提问声传进他耳里：
　　“传闻瞿先生好事将近，请问是准备在这种特殊时期公布婚讯吗？”
　　他脚步一顿，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高高提起，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应该是准备跟林小姐结婚了吧？
　　祝念慈苦涩地抿了抿唇，手中的玫瑰仿佛在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说什么弥补不弥补的，祝念慈，你还没被他骗够吗！
　　熟悉的声音从许昼手中的通讯器里传来，瞿既明的声音听起来很淡漠，清晰流畅地说：“近日有关于我跟林小姐的传闻，都是无稽之谈。”
　　他愣了愣，记者刁钻的提问就跟着冒了出来：“您与林小姐近期频繁出席各种宴会，请问这又是为何？”
　　瞿既明说：“我对林小姐，只是对晚辈的照顾。”
　　许昼噗地笑出声：“他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而且我有一位爱人。”
　　Beta姑娘的笑声戛然而止，祝念慈倏然睁大眼，像是被烫到了般松开手中的玫瑰。
　　瞿既明的声音阴魂不散地飘过来：
　　“这些报道给我的私人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我不希望我的爱人再误会我与林小姐的关系。”
　　祝念慈怔怔地低头，视线停留在盛放的玫瑰上。
　　不行，他想，我不能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了。
　　于是他敲响了闻越的门，递上了自己的请假申请：“老师，我想回家一趟。”
　　闻越甚至没问他理由，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行，”他说，“下周的项目我会让你师姐过来暂时接手，这次准备回去多久？”
　　祝念慈想了想，告诉他：“两周吧。”
　　半个月，应该足以让心里重新产生的冲动消退下去。
　　他带着自己的申请出了门，还是蹲下身捡起那朵玫瑰，插进了玻璃瓶中。
　　不要乱想了，祝念慈。
　　你跟他是不可能的。


第80章 回家
　　“我不赞同你的做法。”
　　偌大寂静的房间中，闻越和自己的多年好友相对而立，灯光割据出黑白光暗，遮掩住了瞿既明的神情。
　　“你现在是什么处境？”闻越质问他，“到处都乱七八糟，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你，巴不得你赶紧死——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自己有个爱人，疯了吗！”
　　瞿既明从口袋中摸出烟盒，打开了又关上，最后只是摩挲着那上面橙花纹路，语气淡然而冷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担心小祝会出什么事，他不会被找到的。”
　　他怎么可能疯呢？那么多年的苦心经营若还不足以保护好一个Omega，他干脆也别想着连任了，直接辞职退休更实际些。
　　闻越却被他这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弄得恼火不已，重重一拍桌子吼他：“你怎么可能做到滴水不漏！瞿既明，你特么的只是个人，别太高看自己了！”
　　“我说可以就是可以，”瞿既明似乎是勾了勾嘴角，“他坐的今天早上的列车回家，我的人跟着他上了列车，审批令上写的是拜访边境驻扎的部队，他们会保证小祝的人身安全。”
　　闻越皱了皱眉，语气不满：“你还在监视他的行程？”
　　“劳驾注意一下措辞，”瞿既明说，“南方同样不安全，我不可能放他在这种节骨眼上到处乱跑。”
　　闻越冷笑一声，说：“你怎么保证在这么忙的时候还把小祝藏得严严实实？就算再着急要拿捏林家，澄清这事也不该放在现在做！”
　　短暂的沉默后，瞿既明终于打开烟盒，火机咔哒一声响，白雾慢悠悠地飘到了灯光下。
　　“不是为了这个，”他哂笑道，“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小祝，不愿意让他误会。”
　　虽然收效甚微，但做了总比不做好，免得又被祝念慈认为自己是在骗人。
　　闻越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就为了这么点事，把他暴露了出来！”
　　“我不会让他被发现，”瞿既明再次重申，“如果我连他都保护不好，又怎么配让他答应我。”
　　他站起身，英俊的面容冷漠无情：“我往后几年要做的事比现在更危险，闻越，他等不了我五年，我也不想错过他。”
　　瞿既明向来会把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抓在手里。
　　闻越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他轻轻笑了声，说出的话直戳肺管子：“与其在小祝身上放置你对当年没保护好莱昂的愧疚感，不如去找正主好好道个歉，你要真能给我个好主意，当年也不会净身出户了。”
　　闻越深深吸了口气，抬手往门口一指。
　　“滚出去。”
　　谈话不欢而散，瞿既明走出房间，通讯器上收到了下属发来的简短消息：“已抵达。”
　　他清理掉了这条消息，步履坚定地朝着前方走去。
　　……
　　祝念慈提着行李箱上了熟悉的公交，道路两边尘土飞扬，他手里搭着外套，被穿着的长袖长裤闷得浑身发燥。
　　今年热得也太快了些，他想，往年的这个时候，穿长袖是刚刚好的，晚上出门还得套件外套。
　　颠簸的公交令他产生了不适的反胃感，祝念慈难受地皱着眉，不由开始反思起自己不合时宜的娇气来。
　　是因为首都那种地方待太久了吗？不，明明从前也不会。
　　那大概是因为瞿既明吧。
　　好日子过太久了总是容易把人养得懒惰，祝念慈在熟悉的站台下了车，扶着站牌缓了好一会才将胃中翻涌的感觉压了下去，慢吞吞地在尘土和燥热阳光下往前走去。
　　路边的草丛里趴着懒懒散散的大狗，卷曲的毛发脏兮兮地沾着尘土，他走过疯长的野草，新铺的大路，转过砖瓦小墙和路边仰头晒太阳的小猫，停在了一扇简陋的门前，抬手敲了敲。
　　门后隐约传来点说话声，祝念慈等了会，吸气吐气：
　　“妈！”
　　踢踢踏踏的拖鞋声终于从门后传来，他突然就有些紧张，抓着手提箱挤出乖巧的微笑，等待着门扉打开。
　　吱呀一声，祝妈妈惊喜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宝宝？！”她接过祝念慈手里的箱子往屋子里走，“怎么这个时候回家了？”
　　祝念慈顺手关上门，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独属于家庭的温暖感和安心感扑面而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鼻子一酸。
　　“你们不是说回家了嘛，”他笑着说，“我就请了个假，回来看看你们。”
　　他往椅子上一坐，语气像是抱怨：“我都一年没有回来过了。”
　　“那你老师那边同意吗？”祝妈妈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最近还忙不忙呀？”
　　“老师给我批了两周的假，”祝念慈乖乖地告诉她，“最近已经没有那么忙了。”
　　“那刚好能休息呢，”祝妈妈走出来，自然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宝宝晚上想吃点什么？”
　　祝念慈就站起身跟她一起往厨房走：“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妈妈做的都好吃，对了，爸爸还没回来吗？”
　　“他最近也忙着上班呢，”祝妈妈笑呵呵地说，“估计再过会儿就回来了。”
　　祝念慈就点点头，说：“那我等会去接下爸爸。”
　　“不用接他，”祝妈妈突然压低了嗓音，“最近不安全，最好不要在晚上出门。”
　　祝念慈悚然一惊，同样小声说：“不是北边在打仗吗？”
　　“和战争没有关系，”祝妈妈叹了口气，“最近发生了不少的恶性袭击事件，我们这儿本来就偏，你现在已经分化了，太不安全了，宝宝，我觉得你毕业后应该在首都找份工作，那边的环境对Omega来说要好很多。”
　　祝念慈手上动作一顿，轻声说：“我觉得其他的大城市应该也挺好的。”
　　祝妈妈顿时笑了：“之前不还说要一直留在首都吗？”
　　“离家太远了，”祝念慈揉了揉眼睛，“我想找个近一点的地方。”
　　母亲温暖的手落在了脸上，他抬起头，看见了妈妈心疼的神情。
　　“是不是最近太累啦？”祝妈妈摸了摸他的脸，“怎么那么不开心呢？”
　　祝念慈顿时没忍住，张手抱住了她，声音闷闷的：“嗯，太累了。”
　　谈恋爱比做实验累好多。
　　……
　　黄昏时祝念慈终于等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面容和蔼的中年人眼尾已经攀上了细纹，样貌清隽儒雅，他手里挎着菜篮，在看见桌旁坐着的Omega时明显愣了愣。
　　“宝宝？”他看起来有些忧虑，“怎么突然回家了？是不是在外面被欺负了？”
　　祝念慈连忙摇头：“没有的，我就是突然想回来看看。”
　　男人看起来不是太相信的样子，但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问他：“一路回来累不累？”
　　“还好，”祝念慈帮他提起菜篮，“今年不是新修了路嘛，坐公交都舒服了好多。”
　　男人认真打量着他的身形，说：“看起来瘦了点，是不是平时没好好吃饭？”
　　祝念慈笑了笑，说：“没有，我有好好吃饭的。”
　　只是父母总觉得孩子在外面过得不好，吃饭时祝念慈看着自己碗里多到几乎要满出来的饭菜，为难地叹了口气。
　　祝妈妈笑眯眯地放下筷子：“要全部吃完噢。”
　　他只好努力地扒饭，耳边是父亲吃饭时必定要听的时事新闻：
　　“首都今日再度爆发大规模的抗议游行，不少Alpha表示希望瞿既明提前结束任期，并且不希望将选票投给这位Alpha叛徒……”
　　“看来首都也不安全啊，”祝妈妈忧虑叹气，“宝宝平时出门玩的时候要注意安全。”
　　祝念慈有些走神，隔了几秒才含糊地嗯了声：“好，我知道的。”
　　“看来瞿先生最近放出的竞选宣言争议很大啊，”祝爸爸咳嗽了声，“这种游行估计还得持续好几个月。”
　　祝念慈下意识地点点头，说：“他想提高Omega的就业率和更多的社会福利……”
　　话音戛然而止，新闻已经讲到了别的地方，他抬起头，看见父亲欣慰地对自己笑了笑。
　　“长大了，终于愿意看看新闻了。”
　　祝念慈心虚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而祝爸爸已经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这是好事啊，可惜那么多年的社会传统要改变起来太难，希望瞿先生能顺利当选，把这些事情落实下来。”
　　“是很难，”祝念慈低声说，“但如果是他的话，一定可以做到的。”
　　祝妈妈不懂这些，她只是笑眯眯地听着丈夫说完，才温柔地看向自己的Omega儿子。
　　“瞿先生是个很优秀的Alpha，”她说，“宝宝以后要是能找个像他这样的Alpha结婚就好了。”
　　祝念慈盯着自己的碗，慢吞吞地露出一个笑容。
　　“怎么可能，”他说，“瞿先生可是最顶尖的Alpha，我哪里能找到他那样的结婚对象啊。”
　　祝妈妈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嗯，优不优秀没那么重要，我们得找一个体贴的，对自己好的Alpha。”
　　她笑眯眯地说：“要像你爸爸对我这样好。”
　　祝念慈对她弯了弯眼，轻轻嗯了声、
　　“妈妈说得对。”


第81章 袭击
　　祝念慈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还是没忍住出了门，没办法，实在阳光太好，他坐在窗边帮母亲往衣服上缝扣子，觉得不出去走走实在太浪费这好春光。
　　“妈妈，”他对着母亲乖巧一笑，“我们出去散散步，怎么样？”
　　祝妈妈也看了眼窗外的好天气，说：“刚好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商场逛一圈，给你买点糖吃。”
　　祝念慈高高兴兴地站起身换衣服，祝妈妈在窗边喊他：“衣柜里有给你买的新衣服，穿那一件肯定好看。”
　　好看的确是好看的，祝念慈为难地提着那件粉色卫衣，说：“可是这看起来不太像给我穿的。”
　　“不给你穿还能给谁穿，”祝妈妈走过来，拿起衣服朝他身上比划，“看，多合适！”
　　祝念慈小小叹了口气，乖乖换上了衣服，挽着她的手出了门，祝妈妈说的商场离他们住的地方有段不短的距离，他们慢吞吞地走着，在路过某个路口时，祝念慈扯了扯她的手。
　　“妈妈，”他示意母亲掉头，“我们从那条路走。”
　　祝妈妈顿时了然，跟着他转了个弯，走到了距离要稍远一点的那条路上。
　　“都那么多年了，”她语气有些歉疚，“当年是爸爸妈妈没有保护好你，才让宝宝到现在还害怕。”
　　祝念慈轻松地笑了笑，说：“也不是害怕，就是对那条路没什么好印象，我去年回来的时候，也是那条路，被不知道谁家的狗追了好远。”
　　因此他总觉得走那条路会倒霉。
　　祝妈妈也笑：“我记得！大老远就听见你喊我开门，我还说怎么了这么着急，原来是被狗追了。”
　　他们说笑着走到了那座商场，祝念慈轻车熟路地直奔零食区，而祝妈妈转身去买今天的晚餐，准备等挑得差不多了再汇合，祝念慈专心致志地挑着货架上种类寥寥的糖果，突然听到了遥远的一声动静。
　　砰！
　　他吓了一跳，仓皇抬头环顾了圈，脑子尚且迟钝着没转过弯来，就又传来几声响。
　　砰！砰!
　　尖叫声从极遥远处传来，祝念慈脸色倏然一变，匆匆朝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奔去。
　　倒霉不会因为走哪条路而改变，他今天就不该出门！
　　“妈！”
　　他焦急地朝着母亲还无知无觉的背影喊道：“妈！”
　　祝妈妈还在专心致志地低头挑选一块新鲜点的肉，他挤过混乱的人群，气喘吁吁地扯住母亲的手：“妈！我们快走！”
　　“怎么啦？”
　　祝妈妈问了这么一句，还没等到祝念慈回答，就听见了清晰了许多的枪声，她同样惊慌了起来，拉着祝念慈的手往商场深处走。
　　“我们不能出去，”她匆匆忙忙地跑，险些摔了一跤，“走，快找个地方躲好！”
　　祝念慈扶着她躲进重重货架之间，紧张之余不由还生出点苦中作乐的想法——
　　还好是来的商场，有地方能躲，要是像在神圣广场时一样的环境，现在说不定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他打开通讯器准备发送求救信息，可发送动态转了好几圈后直接变成了红色感叹号，很显然是连信号都被屏蔽了，他索性关闭了通讯器，带着母亲躲在了最偏僻的角落里。
　　这个地方平常都没什么人来逛，说不定……
　　紧张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枪声仍旧时不时响起，祝念慈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几乎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不怕，不怕，”祝妈妈拥抱着他，“这么大的事情，肯定已经有人报警了，我们在这里好好躲着，他们不一定会找来这里。”
　　祝念慈勉强地笑了笑，小声说：“好，我不害怕。”
　　可明明他们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恐慌中祝念慈打开了通讯器，又在反应过来后重新关闭。
　　消息已经发不出去了，他想，那这绝对不是一场一时兴起的袭击，那些人是有预谋的。
　　不过这也是好事，有预谋肯定不会见人就开枪，不过……他们想要什么？
　　祝念慈莫名其妙地联想到了新闻里说的，瞿既明将要继续推动改革的事，或许是某种Omega独有的直觉作祟，他总觉得这两件事会有所关联。
　　可如果是为了表示抗议，不应该将地点选择在首都吗？瞿既明那么忙，怎么会关注到这么个小地方发生的恐怖袭击……
　　脚步声隐约传来，迅速拉回了他的思绪，祝念慈不由抓紧了母亲的手，对视间他看见了母亲严重强行按捺的恐惧，不由挤出了一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没事的，”他无声地安慰着母亲，“不一定会是那些人。”
　　而祝妈妈只是抱紧了他，仿佛是在用自己的躯体为自己的孩子构筑最后一道盔甲，祝念慈害怕得要命，他已经听见了枪支碰撞上膛的声音，那双属于来者的靴子正在穿过一层层货架，朝着这边靠近。
　　……不行。
　　他突然冷静了下来，推开抱着自己的母亲从地上爬起来，用坚决的眼神示意祝妈妈待在原地不要动，接着就朝着外面匆匆跑去。
　　如果就在这等着他找过来，那我们谁也活不了！
　　猝然响起的奔跑声显然成功吸引了来人的注意，大喝声从身后传来：“别动！不然老子一枪毙了你！”
　　祝念慈悄悄松了口气，听话地举起双手转过身，惊恐地看向那个蒙住样貌的人。
　　“我不跑，”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你别动……”
　　砰！
　　身旁的货架间飞出一颗子弹，装了消音器的枪支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祝念慈只看见血雾在眼前骤然爆开，原本还拿着枪威胁自己的人睁大眼往后倒去，到死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祝念慈惊疑不定地盯着子弹飞出的方向，只见一个样貌普通至极的Beta握着枪从阴影中走出，对自己微微颔首。
　　“请不用担心，”祝念慈听见他说，“先生命令我务必要保证您的安全。”
　　祝念慈的眼皮颤了颤，心脏跳得比先前还要快。
　　“他……”他嗓音干涩，“知道我在这里？”
　　Beta点点头，说：“军部已经派人赶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来自于南方边境上一直活跃的无国界组织，不过您不必太担心，您跟您的家人都是安全的。”
　　祝念慈转头看向已经走出来的母亲，终于松了口气。
　　“劳烦您回去之后帮我说一声谢谢。”
　　Beta却为难地说：“我想先生会更希望听见您亲口告诉他。”
　　祝念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抿唇笑笑，生硬地扯开话题：“那我们现在应该去哪儿？”
　　“我的建议是去前面，”Beta一丝不苟到像是在跟领导汇报工作，“混入到被绑架人员中要比在商场中躲避更安全，按照他们以往造成的恶性事件分析，他们喜欢在建筑物内纵火。”
　　“那就去前面。”
　　祝念慈果断地做出了决定，于是Beta在前面帮他们引路，他挽着母亲的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松懈之余竟然还有些失神。
　　“宝宝，”祝妈妈小声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位是……？”
　　他愣了愣，含糊地告诉母亲：“是老师安排的，可能是担心我在路上出事。”
　　但祝妈妈看起来明显不信，可惜情况不允许她多问，一片混乱中他们混进了乌泱泱的人群中，沉闷的空气里夹杂着些Alpha的信息素，祝念慈难受地皱了皱眉，有些担忧。
　　暂时标记已经消失了很久，他想，这么混乱的信息素可能会让我的腺体突然发病。
　　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解决这种事情，祝念慈只能暗暗祈祷自己的腺体不要在这时候出事，毕竟这些恐怖分子看起来也不太像是有好心送他去医院的样子。
　　他看了眼坐在自己身边的Beta，重新开始不安起来。
　　军部还有多久才能赶到？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暮色降临，祝念慈也没能听见商场外传来别的什么好动静，他不由凑到那位Beta身边，小声问道：“还要多久啊？”
　　Beta的表情比最开始时严峻了许多，同样低声告诉他：“军部被拦在了街口，他们要求和先生直接对话。”
　　到底还是和瞿既明扯上了关系，祝念慈垂着眼，问他：“是因为那些还没开始的改革吗？”
　　“不，”Beta说，“他们要求拥有这座城市。”
　　……
　　首都，国会大厦顶层的混乱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谁也不明白瞿既明的怒火为何如此庞大，助手们战战兢兢地穿梭在走廊间，半开的门扉里传来Alpha的质问：
　　“荒谬！他们怎么越过边境线潜伏进来的你们不知道，现在要你们给出一个不伤害人质的方案也给不出来！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接着就是几道谨慎的回答，瞿既明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手一扬就将那些递上来的纸张都扫了个干净，而后重重一拍桌子。
　　“全都别干了，”他的胸膛深深起伏，“滚出去。”
　　他站起身，步履匆匆地朝着门外走去，克里斯跟在他身后，心中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您是准备去首都军区吗？”
　　瞿既明没有即刻回答，直到电梯门紧紧关闭后才开口：“让他们清点好人数，准备好飞行器，另外，做好保密程序。”
　　“好的先生。”
　　克里斯的光屏上跳动着无数消息，他一一迅速确认过后才告诉自己的长官：“您的装备已经准备完毕，预计在两个小时后能抵达目的地。”
　　“太慢了。”
　　瞿既明淡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个半小时，必须到达，让他们加快集合准备的速度。”


第82章 天降
　　“已经很久了。”
　　耳边传来人群里躁动不安的小声细语，隐约的孩童啜泣声夹杂在其中，无时不刻地拨动着所有人的神经，祝念慈难以避免地变得焦虑不安，连后颈都开始若有似无的瘙痒起来。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发病的。
　　他徒劳地掏了掏空空如也的口袋，按捺着再次询问的冲动，将自己蜷缩在角落中，祝妈妈的肩上搭着他出门时顺手带上的针织外套，同样是一副强自镇定的神情，见到祝念慈朝自己看过来，她露出了一个安抚般的微笑。
　　“不怕，”她摩挲着祝念慈的手背，“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嗯。”
　　祝念慈也对她笑了笑，在冰凉的夜色中颤抖了下，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那个Beta身上瞄，对方从十分钟开始就保持着低头沉默的姿势，一只手托着下颌，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在听什么重要消息……
　　祝念慈这么想着，又挪了挪位置，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的观察视线，负责看守他们的都是身形魁梧，全副武装的Alpha，无形的压迫力令所有人都不敢生出逃跑和反抗的念头，只能跟被圈养的羊群似的围坐在一块狭窄的地方。
　　好歹还可以坐着，祝念慈苦中作乐地想，他们也没打算随便开枪杀个人，这情况也不算太糟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听见身后传来Beta的低语：“谈判专家失败了，他们不肯让步。”
　　祝念慈愣了愣，转头看向他：“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Beta却仍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低声告诉他：“特别行动小队已经在潜入了。”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祝念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所以他们……”他小声问道，“是要做什么？”
　　Beta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里侧的口袋里藏着他的枪支。
　　“斩首，”他说，“请您放心，您和祝夫人都会安然无恙。”
　　祝妈妈终于忍不住开口：“宝宝，你的老师……还和军部有关系啊？”
　　“对，”祝念慈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老师有认识的人。”
　　好心的Beta主动帮他解释：“闻院长在军部挂有职位，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这样啊，”祝念慈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母亲拉了拉，“宝宝，你回去的时候，再带点谢礼给你老师。”
　　“好的妈妈，”祝念慈乖巧点头，“我会记得的。”
　　不过真正该接受谢意的人大概也看不上这点谢礼，他想。
　　仿佛是为了印证Beta刚才说的那些话，那些原本没什么动静的Alpha们似乎是突然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持着枪朝着他们走来，祝念慈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试图用这种方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厚重的军靴从他面前慢悠悠路过，最后停在了不远处。
　　“你，”沙哑粗粝的嗓音令人莫名恐惧，“带着孩子站起来。”
　　祝念慈抬眼看去，被盯上的是个年轻的女人，身形瘦弱穿着朴素，怀中抱着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孩童，此时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久远的记忆在这一瞬间闪回，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飞溅的鲜血，女人睁大的双眼，还有灼热阳光下浓重到好几天都没能散去的血腥气，他不由攥紧了手指，恐惧般地闭了闭眼。
　　那个女人被枪抵着，跌跌撞撞往外走去，无力感袭上心头，祝念慈不忍心再看，只能低低地垂着头。
　　会没事的，他想，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商场的广播突然想起，或许是为了恐吓人质，又或许是有别的用意，总之祝念慈听见了一道冰冷如毒蛇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已经给了你们很多的时间，却始终没有得到我想要的，太久了，我已经十分不耐烦。”
　　咔哒。
　　打火机的清脆声响重重落在了他的心上，祝念慈突然想起Beta先前说过的话——
　　他们喜欢通过焚烧建筑物来向政府示威。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猜想般，遥远的货架上亮起了火光，那道令人心生恶感的声音冰冷无情：“让我们来猜猜，这场火会在多久后烧到门口？三分钟，还是五分钟？”
　　广播里传出阴恻恻的一声笑：“现在答应我的要求，我会把这些可怜无辜的平民都好好地带出去，否则——”
　　所有人都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惊恐绝望的哭声猝然自人群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女人绝望的大喊：“这么久了，还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被放弃了！”
　　绝望的情绪迅速被这句话传染给每一个人，祝念慈不可避免地恐慌起来，求救般地看向那位Beta。
　　“还要继续等吗？”他终于展露出些克制不住的焦虑，“我们能不能找到机会套出去？”
　　但祝念慈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外面必然也围满了人，只要赶跑出门，必然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果不其然Beta对他摇了摇头，只说：“请您再耐心等待三十秒。”
　　三十秒？
　　身后响起了震慑的枪声，Alpha的怒叱遥遥响起：“都别乱动！不要发出声音！”
　　祝念慈看见眼前的Beta按了按耳廓，而后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突然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他往祝念慈手里塞了一件冰冷的物什，“你应该用得上。”
　　祝念慈看着手心里那把显然是特制的小巧手术刀，不由沉默了一下。
　　“用是用得上，”他欲言又止，“但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便携，好用，”Beta的话冷酷无情，“虽然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好您，但您还是需要一件可以用来应对突发状况的武器。”
　　祝念慈小心翼翼地收好手术刀，对他点了点头。
　　“谢谢，”他顺口问了句，“你说的那个小队什么时候才到？”
　　而且这个大门被看守得严严实实，他们该从哪儿进来？
　　Beta撩起袖子盯着自己的腕表看了会，突然开口：“五、四、三、二……”
　　“一。”
　　轰！
　　爆炸声在远处猝然响起，尘土和碎块飞进了轰轰烈烈的火光中，祝念慈下意识地挡在了母亲身前，紧接着枪声大作，他带着祝妈妈躲进角落里，终于能转身去观察混乱的局势。
　　就这么闯进来的吗？！万一刺激到这些坏蛋，往人质这边开枪怎么办？
　　祝念慈紧张地握住手中冰凉的刀刃，视线死死盯着被炸开的那一个角落，火光和尘土中隐约有几个异常高大的影子走了进来，身高几乎与货架齐平，他不由惊了一下。
　　这是什么？机器人吗？
　　“什么鬼！”旁边传来一声男人的惊呼，“这不是军部只有几百台的拟态外骨骼吗？！居然出动到我们这鬼地方来了！”
　　祝念慈不知道他说的外骨骼是什么，他只是紧紧盯着那个站在最前方的身影，心中莫名产生一种要命的熟悉感。
　　但怎么可能呢？他想，瞿既明早就从军部退役了，他现在应该在首都，坐在安全的国会大厦里，而不是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Beta突然站起身，低声对他说：“您跟祝夫人就待在这个角落中，放心，战火波及不到这边。”
　　祝念慈胡乱点了点头，仍旧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一角战况激烈的地带，闯进来的那些人同样全副武装，根本看不清样貌，他却盯得眼珠酸涩怎么都不肯收回视线，直到鼻尖骤然传来一股浓郁的，混杂得乱七八糟的信息素气味——
　　不好！这些人是想用信息素压制军部来的小队！
　　他徒劳地捂住了鼻子，可过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怎么可能是这么容易就能隔绝住的？剧烈的疼痛从后颈处爆开，他发出声绝望的痛呼，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宝宝！”
　　耳边传来母亲焦急的呼唤：“你怎么了？”
　　祝念慈勉强摇了摇头，咬着牙说：“我没事。”
　　Alpha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对一个从未受过专业训练的Omega来说根本无法抵抗，更不用说祝念慈本身就有着腺体缺陷，如此混杂的信息素根本就跟致命毒素差不多。
　　他绝望地蜷缩在地上，感受着自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朝空气中飘去，橙花的存在感实在太过于强烈，他模糊的视线中已经有一个Alpha转过身，精准地朝自己看来。
　　“居然还有个Omega，”他听见那人说，“把他带过来。”
　　祝念慈睁大眼，痛苦地喘息着，他紧紧抓着那把手术刀，注视着那个带着一身臭味的Alpha朝着自己走来，暗暗在心中计算着下刀的角度。
　　颈动脉？还是别的哪里？
　　激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回荡，剧烈的痛苦反倒令他的理智愈发清醒，可就在那个Alpha即将到来时，祝念慈听见了一声枪响。
　　砰！
　　身边毫无存在感的Beta扣动了扳机，于此同时，模糊的视线边界里，那些原本在用信息素压制特别行动小队的Alpha全都狼狈地跪倒在地。
　　橡木苔的气息冰冷地，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祝念慈讶异地睁大了眼，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
　　怎么会？！
　　橙花的香气本能地朝着那人飘过去，紊乱焦躁到了极点，身前的Alpha已经倒地，而瞿既明正在朝着这边而来，祝念慈狼狈地捂着后颈，眨了眨湿润的眼眶。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轻到听不见，后颈的疼痛在这一瞬间达到了几乎无法忍耐的程度，他勉强翘了翘嘴角，牵了牵母亲的手。
　　“妈妈，”他小声说，“放心，我没事的。”
　　瞿既明正在往这边快速靠近，祝念慈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影，突然就想起了几个月前在医院时遇到的那场袭击。
　　何其相似，又是同一个人来救的他。
　　到底该怎么办？他绝望地听见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边回荡。
　　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了。
　　穿着拟态骨骼的高大身影在混乱的搏斗声中弯下腰，伸手将他抱进了怀里，同一时间枪声作响，凌厉的风声近在耳边，祝念慈惊恐地睁大眼，失声惊呼：
　　“躲开！”
　　冰冷坚硬的怀抱包裹了他，快速的晃动感后，他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闷哼。
　　“没事了。”
　　瞿既明的声音平静到似乎根本没有被那一颗子弹击中，可祝念慈明明闻到了渐渐浓郁起来的血腥气息，他怔怔地睁着眼，突然落下泪来。
　　“别哭，”Alpha的嗓音很温柔，尾音里隐约带着叹息，“你已经安全了。”


第83章 报应
　　往后的混乱战火，尖叫哭泣，祝念慈已经全都听不太清了，鼻尖的血腥味实在太不可忽视，和浓郁的橡木苔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他后颈上的尖锐疼痛终于缓解了些许。
　　耳边似乎传来了母亲焦急的声音：“多谢您……我孩子他可能需要赶紧去医院……”
　　是要去医院，祝念慈模模糊糊地想，瞿既明也要去医院的。
　　鼻尖依旧是驳杂混乱的Alpha信息素，即便橡木苔的存在多么的强烈，也无法遮盖住那些令他痛苦的味道，祝念慈觉得自己似乎是短暂地昏迷了一段时间，耳边模模糊糊的嘈杂声忽远忽近，而当他艰难地睁开眼时，头顶刚好传来了瞿既明有些模糊的声音：
　　“我要带他回首都，这边的医疗条件不足以治疗他的病症。”
　　“那路上怎么办？”祝妈妈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减轻担忧，“这也太远了……”
　　“请您放心，”瞿既明的语气始终是温和而耐心的，“我们有医疗小队，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跟着我们一起上飞行器。”
　　但哪里需要医疗小队，只需要带着祝念慈远离这个环境，再用信息素安抚就好了。
　　祝妈妈为难地皱着眉：“我就不麻烦你们了，他爸爸还在家里，估计已经着急死了。”
　　“那他会护送您回去，”祝念慈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那位Beta，“请您放心，等他好转了，我会告诉他要记得给你打一个通讯。”
　　后面的话他又没有听见，等到意识终于从剧烈的痛苦中抽离而出时鼻尖已经没有了那些混乱的信息素，只剩下橡木苔的味道充斥在空间中，四周安静得过分，只有隐约的引擎声在持续地响着，昏暗的灯光倾斜而下，晃得眼睛有些刺痛。
　　……结束了？
　　祝念慈缓慢地睁开眼，后颈的刺痛依然存在，却已经没那么难以忍受，他看见身上盖着的黑色西装外套，熟悉感扑面而来。
　　好像在什么时候经历过类似的事，他想。
　　是什么时候？
　　祝念慈转了个身坐起来，前座突然传来了点窸窸窣窣的声响，瞿既明站起身，朝着他走来。
　　“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首都，”他说，“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他穿着一件略显宽松，尽是褶皱的白衬衫，扣子松松散散地扣了几颗，隐约能看见胸膛上缠着的厚厚绷带，而那张英俊的面容此刻略显苍白，眉头微微拢着，有种摄人心魄的虚弱感。
　　祝念慈说不清自己在这一瞬间是什么心情，他垂着眼，喉咙有些堵。
　　“已经好多了，”他小声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是一起重大恶性事件，”瞿既明在他身边坐下，姿势很规矩，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没有给出好的处理方案，谈判也失败了。”
　　他说到这，顿了顿，眼神专注地落在祝念慈身上，让人想起神话中会蛊惑人心的海妖。
　　“而且我知道你在里面。”
　　祝念慈从他的眉眼间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疲色，鼻尖萦绕的信息素也不是那么的平稳，心情无端沉重。
　　“你是不是受伤了？”他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出口，“还有刚才的信息素对抗——”
　　“我没什么大事，”瞿既明温和地打断了他，“顶级Alpha对同类的压制是很强的，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一枪也只是打在了无关紧要的地方，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祝念慈低低应了声，视线落在他蜷缩成拳，显得克制的手上。
　　“谢谢，”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需不需要……一点信息素？”
　　他能感受到瞿既明的信息素在渐渐变得不平稳，过于激烈的同类对抗必然会对Alpha原本就严重的病症产生刺激，在这种情况下，信息素安抚必然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除了信息素，祝念慈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别的能交换的东西了。
　　可瞿既明却说：“不用，你再休息一会。”
　　他终于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祝念慈冰凉的手背，温声说：“我已经通知了你的老师，飞行器会直接停在医院顶层，你会没事的。”
　　祝念慈终于抬起头，眼中生疏的歉疚突然就刺痛了他的心脏。
　　“你的安抚信息素已经让我没那么难受了，”瞿既明听见他说，“而且你是为了救我才被影响到的。”
　　他不由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祝念慈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橙花香一点点朝他漫过来。
　　“我好像也没什么能报答你的东西，”他轻声细语地说，“但帮你治病还是可以的。”
　　仿佛时间倒退回了冬天最冷的时候，一瞬间瞿既明只觉得冷到骨髓深处都冒着寒意，他握着祝念慈纤细的手腕，将Omega往自己身边拽了点。
　　“祝念慈，”他听见自己牙关打战的细微声音，“你不能这么说我。”
　　祝念慈顺从地任由他拽弄，后颈的刺痛令他的思维无比清醒，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神色无辜似稚童。
　　“我没有说什么啊，”他语气轻轻，“你现在好受点了吗？”
　　瞿既明死死地盯着他，眼珠微红，半晌才艰难地动了动喉结，涩声说：“我不需要，来救你是我一厢情愿，并不是要你交换什么。”
　　橙花香甜丝丝的，他却只感受到无尽的苦涩，祝念慈乖乖巧巧地坐在他面前，和几个月前他推开病房，看到他坐在床上时一模一样。
　　都是活该，都是报应。
　　“祝念慈，”他沉沉闭眼，松开了手，“你真是闻越的好学生。”
　　祝念慈奇怪地嗯了声：“什么？”
　　瞿既明站起身，昏暗的光令他的身影无端颓唐，总是挺得笔直的脊背似乎也弯曲了些，祝念慈仰着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深海之中，沉闷的，连心脏都在隐隐作痛。
　　“我不是想要你的信息素，”他听见Alpha莫名苍白的重申，“从首都赶过来，是担心你，怕你出事，祝念慈，我喜欢你。”
　　明明是最巧舌如簧的政客，可在祝念慈面前时，他竟无法说出任何打动人心的辞藻，瞿既明走回前座，深深吸了口气。
　　“再休息会吧，到了我会喊你。”
　　祝念慈盯着那张藏住他所有背影的座椅，好一会后才开口：“你的伤口，痛不痛啊？”
　　瞿既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没有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祝念慈默默地在心底说。
　　没事就好。
　　昏暗光线中他闭上了眼，又一次在久违的橡木苔气息中沉睡了过去，恍惚间他觉得似乎有人站在面前，弯下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朦胧，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
　　……
　　飞行器直接停在了中心医院的顶楼，祝念慈刚顺着楼梯走下来就看见了闻越焦急地站在不远处，他身边是穿着一身正装的莱昂，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几个医生火急火燎地越过自己，朝着身后跑去。
　　“快！清理通道！”
　　“单独的手术室已经准备好了！”
　　祝念慈愣了愣，下意识地转过头，瞿既明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身后，几个人试图搀扶他，却被他避开了。
　　“没事，”他听见Alpha淡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自己能走。”
　　不是说没有事吗？
　　祝念慈莫名有些慌，他站在原地踌躇不定，直到闻越朝自己走过来时才勉强收拢了思绪，轻轻叫了声：“老师。”
　　闻越将他细细打量了一番，才松了口气。
　　“没大事就好，”他拍了拍祝念慈的肩，“给你准备好了药，你跟莱昂先下去。”
　　祝念慈下意识追问：“那老师你呢？”
　　闻越面无表情地说：“帮他清创。”
　　他眼睫一颤，还没说什么，就听见闻越说：“对了，你这几天还是跟他回去住，有信息素安抚，好得快一些。”
　　“这不太好，”祝念慈有些为难，“我们都已经分手了。”
　　“没什么不好的，”闻越的语速有些快，“他同样需要你的信息素，你就当是互相交换。”
　　他说完就转身朝着瞿既明匆匆而去，祝念慈看着他的背影，最后只是抿了抿唇。
　　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
　　他这么想着，耳边突然响起莱昂的声音：“别听你老师的。”
　　莱昂站在他身侧，跟他一起看着不远处的混乱，语气莫名感慨：“为了赶着带你回来，他拒绝了医疗小队当场清创的提议，自己随便包扎了一下就带着你上了飞行器，不得不说，瞿在感情关系的处理上确实要比闻越那个混蛋要好很多。”
　　祝念慈眨了眨酸涩的眼，鼻音浓重：“我不知道，他跟我说没有事。”
　　“对Alpha来说的确只是个小伤，”莱昂告诉他，“但你不用为此感到愧疚，愿不愿意帮他，得由你自己决定，好了，我们下去输液。”
　　祝念慈轻轻嗯了声，良久后才突兀道：“我希望他能好好的。”
　　莱昂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你自己做决定就好。”


第84章 两难
　　于是他还是跟着瞿既明回到了熟悉的公寓，空空荡荡的客厅在冰冷灯光下显得毫无生气，祝念慈环顾了一周，居然产生了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的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他听见瞿既明说，“想吃点什么？”
　　祝念慈摇摇头，说：“我自己随便……找点吃的就好。”
　　“那我让他们送过来，”瞿既明转身对他笑了笑，“你好好休息。”
　　祝念慈看见他抬起手，似乎是想脱下外套，犹豫片刻还是说：“我来帮你吧。”
　　“不用，”瞿既明拒绝得很温和，“祝念慈，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而祝念慈只是垂着眼，说：“你受伤了不方便。”
　　或许是他的态度看起来太过于坚持，瞿既明最终只能任由他踮起脚替自己脱下外套，柔软的橙花香气在鼻尖一闪而过，他闭了闭眼，克制住了想要拥抱对方的冲动。
　　祝念慈将外套递给他，弯眼笑了笑。
　　“又得打扰你几天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直接叫我。”
　　瞿既明只觉得自己像是被锁链吊在悬崖边的人，巨大的痛楚如同置身于灼热火湖之中，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犯下的罪。
　　“不用，”他接过外套，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祝念慈，你好好休息。”
　　祝念慈嗯了声，却还是没有动，他像是位首次到访的客人，在没得到允许前都不敢踏入曾熟悉的地方一步，瞿既明只得主动转过身，朝着里面走去。
　　“我会去书房处理公务，”他说，“你不用等我，自己吃完就好好休息。”
　　祝念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终于松了口气，他循着熟悉的路慢吞吞走到阳台边，那几盆被他遗忘的花在玻璃门外开得热烈，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他的水杯，落地窗旁的地毯倒是换了一块，雪白长毛的，看起来就很柔软。
　　为什么没有把这些东西扔掉？他想，难道瞿既明还觉得我会有回来的一天吗？
　　祝念慈不愿意再想下去，他总是太容易心软，明明瞿既明已经被理智纳入了失信名单中，感情却仍叫嚣着让他再给对方一个机会。
　　但我真的给得起吗？
　　他不敢确定，索性再也不去想这件事，瞿既明的确如他所说的那般，再也没有从书房出来过，这让祝念慈稍微适应了些，独自吃完晚餐收拾好东西后就回到房间，直接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第二天醒来时世界一片安宁，他走出房间，客厅里依旧如昨晚一般冷清，书房的门始终紧闭，令他不由怀疑瞿既明进去后就没有再出来过。
　　受了伤也不好好休息吗？
　　祝念慈迅速地控制住自己突然涌出的想法，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站了会，最后在餐桌上发现了一张便签，纸张左上角印着烫金的联盟徽章，看起来像是从哪份重要的纸张上精心裁剪下来的。
　　“厨房里有早餐，我白天不会在家，需要信息素的话沙发上有一件外套，有事直接联系我。”
　　凌厉的字迹后跟着一串号码，祝念慈盯着那里看了好一会，最后将便签放进了房间里。
　　往后的几天都过得波澜不惊，虽然共处一室，瞿既明却从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过，祝念慈尝试过等他回来，可直到他实在熬不住陷入睡眠，房间外都没有出现过新的动静。
　　该不会是一直没有回来过吧？
　　祝念慈看着紧闭的书房门，不由产生了这么种怀疑，怎么会有人连周末还一直在书房里待着？更何况身上还有伤，瞿既明不会累吗？
　　他好几次都抬起了手，想要敲响那扇紧闭的门扉，最后却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盯着书页发了好一会的呆。
　　敲完门，又能跟他说什么？
　　祝念慈自知已经没有了能说出那些关切话的身份，这几天寄住在这里就已经足够尴尬，如果不是担心瞿既明突然发病，他大概早就回到学校去了，此时要再主动去说些什么，反倒像是有想复合的意思，造成不太好的误会。
　　因此他同样将自己关在了房间中，度过了沉闷枯燥的一天，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中总有种微弱的，奇怪的不安感。
　　仿佛会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祝念慈带着这点不安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过去，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却尽是些暧昧纠缠的场景，潮热的汗水黏在皮肤上，橡木苔的味道真实到不像是在梦中。
　　……等等。
　　他猝然惊醒，浓郁的Alpha信息素充斥着整个房间，焦躁不安的情绪宛若实质般地拨动着他的神经，勾得祝念慈自己的信息素也蠢蠢欲动，后颈发痒双腿酸软，不算陌生的微弱潮湿感自体内产生，他不由自主地跳下床，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走去。
　　这是Alpha易感期时的信息素。
　　过高的契合度会令Omega无法抵抗这种赤裸裸的引诱，祝念慈能感觉到自己胸腔中渐渐燃起的潮湿火焰，也能闻见自己愈发甜腻的橙花香气，心中却不太意外。
　　一个信息素紊乱症患者在经历过战场上的信息素对抗后，几乎是绝对会经历一次突发的易感期，而对瞿既明这种顶级Alpha来说，任何抑制剂都是没有用的。
　　唯一可行的办法是得到一个Omega。
　　而祝念慈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他几乎是心甘情愿地打开门，呼吸急促浑身发软，走廊中的信息素浓度更加的高，以至于祝念慈根本没法分辨Alpha是在哪个房间里，他敲响了主卧的门，颤巍巍地开口：“靳明……？”
　　理智混乱时他又叫出了那个虚假的名字，门后一片死寂，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没有上锁，但房间里也没有人。
　　那就是在书房里。
　　祝念慈转身朝着那边走去，假性发情的征兆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透出暧昧的红粉之色，连说出口的话都是柔软含糊的，每一个尾音都像是带着蜜糖的钩：
　　“靳明，我好难受。”
　　他仿佛已经分不清今夕何夕，似乎连他们早已分手这件事都忘了，偏偏眼前的门始终紧紧锁着，他徒劳地敲着门，一声声的，锲而不舍。
　　“靳明，”祝念慈颤抖着，难受到好几次险些摔倒，“你开开门，我真的很难受。”
　　门后终于传来了点动静，脚步声慢吞吞地朝着这边靠近，瞿既明的嗓音低沉可怖，模模糊糊地隔着门扉很凶地传出来：“回你的房间去，别在这里站着！”
　　被遗弃的感觉瞬间袭上心头，祝念慈终于哭了出来，任由自己狼狈地摔倒在地。
　　“我真的好难受！”他几乎是嚎啕大哭，没有Omega能承受这种折磨，“靳明，你救救我，开门让我进去……”
　　一墙之隔的距离根本无法将那些甜丝丝的橙花香拒绝在外，瞿既明尽是血丝的眼死死盯着自己紧握的手掌，理智摇摇欲坠。
　　“你的房间，”他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有一支抑制剂，祝念慈，你回去，反锁好门，不要出来。”
　　这件书房拥有最顶级的保险门锁，可他却拥有出去的钥匙，这次的易感期来势汹汹，瞿既明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能控制得住。
　　可祝念慈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又或许说他就是为此而来，除了这个，他又能拿什么去报答这一次的救命之恩？
　　Omega近乎崩溃的哭声模模糊糊地灌进他耳里：“不要抑制剂，靳明，你不是说喜欢我吗？我喜欢你，你救救我好不好？”
　　啪。
　　理智的断裂不过瞬息之间的事，他又怎么能拒绝祝念慈的这句喜欢？仿佛绝境之中突然垂下了通往生的绳索，无垠沙漠中终于找到休憩的绿洲，只需要祝念慈说一句喜欢，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救赎。
　　等回过神时紧锁的大门已经敞开，同样汹涌的橙花香气毫无阻碍的扑面而来，跪在地上的Omega浑身都是湿淋淋的，瞿既明红着眼，轻而易举地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
　　“是你自己愿意的。”
　　他急切地带上门，文件和纸张哗啦啦落了一地，祝念慈被他按在宽大的书桌上，仰头急切地去寻找他的唇舌。
　　“靳明，”他哭着叫出旧称呼，仿佛回到了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你帮帮我，快……”
　　可他没有等到及时的标记，光裸的皮肤上落下滚烫的吻，往后的一切都是如此顺理成章，祝念慈看见了朦胧晃动的灯影，如濒死的鱼般张着嘴，被过度的快意和微弱的痛楚弄得发不出声音。
　　Alpha的吻落在后颈上，他掂着脚艰难地撑着桌子，在过于漫长的折磨中不住摇头，可这才刚刚到首个尾声。
　　恍惚中，祝念慈觉得自己听到了连续不断的通讯器声响，急切的，始终不停歇地响着。
　　但没有人去理会它，耳边传来瞿既明克制到有些痛苦的喘息：
　　“标记你好不好？”
　　祝念慈几乎本能地点头，可直到最后他也没能等到犬齿刺穿后颈的痛感，瞿既明只是克制地咬着他肩上的皮肤，结束了这一切。
　　他几乎是立马就昏睡了过去，朦胧中瞿既明短暂地走到了书房的另一头，似乎是接通了始终响个不停的通讯。
　　“什么事？”
　　瞿既明有些不耐烦，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隐约带着被打搅了的怒意。
　　通讯另一头传来克里斯急切而严肃的声音：“先生，出事了，他们找到了小先生。”
　　……
　　祝念慈感觉自己被抱回了床上，熟悉的手掌落在脸上，珍重地摩挲着。
　　“我有一件急事要处理，”他听见瞿既明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会出去一趟，你有什么事的话，直接打给我。”
　　他勉强睁开眼点了点头，又在浑身的酸软疲惫中睡了过去，门扉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瞿既明离开了。
　　落地窗外的夜色深沉而冰冷，克里斯等到了姗姗来迟的长官，脸上的疲惫之色十分明显。
　　“很抱歉打扰了您，”他边开车边说，“但这件事的确严峻，联盟科技大学的一名Omega学生遇害了。”
　　瞿既明皱了皱眉：“是怎么确定跟祝念慈有关的？”
　　“他跟小先生来自同一个地方，”克里斯的语速很快，“好巧不巧，在您出完行动降落在中心医院后，他从中心医院离开了。”
　　瞿既明的语气顿时冷厉了许多：“不是说过，别让任何人知道我离开过首都？”
　　克里斯自觉地承受着他的怒火，接着说：“军部有内鬼，但是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来看，他们已经盯上您的行程很久了，而那次小先生被挂上校园网的事，虽然处理得及时，但还是被他们摸到了蛛丝马迹。”
　　瞿既明闭了闭眼，沉沉道：“那张照片，拍到了他的背影。”
　　“是，”克里斯说，“但这些事处理得都很及时，直到这次您离开首都，他们才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无辜的学生。”
　　“没那么简单。”
　　瞿既明冷声打断了他：“去查那次的爆炸案，他们不是找错了人，这是示威。”
　　这些线索已经足够多，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对祝念慈下手，不过是想以此作为要挟，跟自己谈判罢了。
　　瞿既明深深吸了口气，仿佛闻见了浓郁的橙花香。
　　改革还没有开始，往后的危机只会越来越多，可偏偏此时就出了这么个意外……
　　车辆缓缓停下，拉起的警戒线外站着全副武装的Alpha，他走下车，在簇拥下进入了那个凶杀现场，干涸的血液溅得到处都是，躺在地上的Omega身形瘦弱，脸部被利器划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瞿既明沉默着，手掌攥得很紧。
　　“先生，”克里斯低声汇报，“他的遗体上原本还摆着一张纸，但因为沾满了血迹，根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拿过来。”
　　克里斯应了声，将准备好的照片展示给他，瞿既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眼，说：“让他们尽快处理好，我要知道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
　　祝念慈再一次被难捱的燥热唤醒，他疲惫地睁开眼，感觉到自己原本已经清理得干爽的身体再度被潮湿黏腻的汗水包裹。
　　糟了！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用发软的手打开门，偌大的公寓空空荡荡，窗外晨光微熹，瞿既明还没有回来，而他已经感觉到熟悉的汹涌感在小腹中汇集，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一件事——
　　Alpha的易感期将令他原本就受到刺激的腺体雪上加霜，从而导致信息素分泌紊乱，发情期提前来临。
　　怎么办？
　　紊乱的喘息声在房间中回荡，祝念慈有些绝望地扶着墙，好一会后才突然想起来瞿既明说房间里有一支抑制剂，于是他撑着发软的双腿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房间，翻箱倒柜了好一会，才在床头的抽屉里看到那一支抑制剂。
　　他颤抖着手将那些液体全部注射进体内，冰凉的感觉令他颤抖了下，灼热的呼吸急促而无措，只能徒劳地等待那些药剂起作用，时间缓慢地流逝，祝念慈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用。
　　燥热感愈演愈烈，心中的空落感大笑着侵蚀了所有的理智，他痛苦到恨不得立马晕过去，却被发情期燃起的火焰弄得根本无法如愿。
　　祝念慈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哭出声。
　　“既明……”
　　没有别的办法，他终于颤抖着手输入那串在这几天里早就熟记于心的号码，冰冷的等待音在房间中长久响起，又在某个节点戛然而止。
　　“你到底去哪里了？”
　　……
　　“先生。”
　　瞿既明转过身，克里斯神情严峻地朝他跑来。
　　“字迹被还原了，”他语气急切，“上面写的是这个。”
　　瞿既明看向他展示给自己的图片，经过特殊处理后那几个字终于浮现出来，猖狂至极的字迹仿佛是在嘲笑他曾经的自信——
　　下一个是？
　　他猛地抬起头，天花板的某个角落里闪烁着红光，他心里一沉，灵魂像是被扯出躯体，封进了冰川之中。
　　不好，他想，被下套了。
　　这个被杀害的Omega不仅是示威，还是为了彻底确认祝念慈的身份——他们原本还没有将目标彻底锁定在祝念慈身上！
　　甚至连克里斯他们找到的消息都有可能是假的，而他深夜急匆匆赶过来，正好进了对方的陷阱。
　　通讯器猝然在安静的凌晨响起，瞿既明低下头，死死地盯着那上面显示的名字。
　　冷风自窗外吹进来，天花板的上的监控依旧在运转，地上躺着的Omega大睁着眼，惊恐而绝望，身体早已冰凉。
　　他眼珠猩红，咬着牙下颌紧绷，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挂断键。


第85章 结束
　　祝念慈醒来时，浑身的酸痛疲惫感甚至比原来更加严重，雪白的天花板和明显的消毒水气味提醒着他如今正身处何地，混乱的记忆令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是呆滞地睁着眼，慢吞吞地回想究竟是谁将自己送到医院来的。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脚步声渐渐靠近，祝念慈看过去，满脸疲色的闻越正朝着自己走来。
　　哦，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了老师。
　　他张了张干裂的唇，讲不出一句话来，闻越先是看了眼那些滴滴作响的仪器，才说：“醒了，感觉怎么样？”
　　祝念慈点点头，撑着酸痛的身体坐了起来，终于能发出声音：“我是……怎么了？”
　　“摄入了太多的Alpha信息素，”闻越沉沉呼气，“所以抑制剂失效了，你要是再晚点联系我，这会就该躺在ICU里了。”
　　祝念慈总觉得他看着自己的视线有些复杂，不由奇怪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领口，而后尴尬地捂住了皮肤上那些可疑的痕迹。
　　“不用遮了，”闻越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压着火，“先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瞿既明跑哪里去了？”
　　气氛骤然一滞，祝念慈下意识地扬了扬唇角，勉强到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我不知道，”他垂着眼，好一会后才说，“他说有要紧事，我如果有事的话可以直接找他。”
　　如同刚愈合不久的伤疤又被重新撕开，鲜血淋漓的疼痛让他不敢抬头，抓着被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却还是看见了一颗晕开的水渍。
　　“他挂断了我的通讯。”
　　祝念慈听见自己几乎能称得上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给他打了第二个，第三个，接着就再也打不通了。”
　　他不懂，为什么瞿既明总是能信誓旦旦地做出承诺，又轻而易举地抛在脑后？
　　又或许那些话并不是承诺，千里迢迢跑来救他也不是因为担心，瞿既明只是缺少一个高契合度的Omega为自己治病，是他自己傻乎乎又把那些话放进了心里。
　　“骗子。”
　　闻越听见他很小声地骂了这么一句，没有反驳，瞿既明这次的确做得过分，连他自己也成了帮凶。
　　他等待了会，见祝念慈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才接着说：“不过也有个好消息，那些信息素促进了你的腺体发育，等这次出院，再吃点药，不出半年就能好得差不多。”
　　祝念慈却突然问他：“老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
　　他抬起头，眼中清亮的光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殆尽，沉静的眼眸黑黢黢的，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许多，闻越跟他对视着，居然没能第一时间说出话来。
　　但沉默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祝念慈笑了笑，语气轻轻：“我明白了。”
　　发情期的确是治疗腺体发育缺陷的最好时候，不管是暂时标记还是别的补充方式其实都可以，而连他都能猜到瞿既明必定会进入易感期，闻越怎么可能不知道？
　　或许在他看来，这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就像莱昂说的那样，闻越总是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对别人好。
　　闻越最后只是说：“瞿既明不是那种人，或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祝念慈只是很安静地听着，惊讶发现自己心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波澜，就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么一天，甚至还有些庆幸。
　　还好发生了这件事，还好他没有被那些花言巧语彻底蒙骗。
　　于是他只是说：“不重要了。”
　　闻越没有再说什么，毕竟这是祝念慈自己的感情私事，他看了眼仪器上十分稳定的各项数据，语气难得关切：“那你先好好休息。”
　　“好。”
　　祝念慈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终于打开了通讯器，未接通讯空空荡荡，他盯着光屏看了好一会，而后打开了添加好友的界面，又找出了某串被保存好的号码。
　　出乎意料的，这个申请很快就通过了，祝念慈还在斟酌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对面已经发来了消息：
　　“小祝同学准备答应我的邀请了吗？”
　　祝念慈抿了抿唇，终于露出点微弱的笑意。
　　“莱昂老师，”他慢吞吞打字，“我可以先问问，你准备去哪一所大学吗？”
　　莱昂：“生物科技大学，A市的那一所，有兴趣吗？”
　　祝念慈知道他说的地方，拥有全联盟数一数二的医学实验室，他几乎没什么考虑就接着问道：“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莱昂说，“我会给你搞到交换生的身份，读完这半年直接升博，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祝念慈只说：“我会努力的，老师。”
　　莱昂关闭通讯器，无奈地抬头看向那道站在落地窗旁的身影。
　　“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一尘不染的玻璃外是灯火通明的中心区，瞿既明没有转身，在长久的沉默后才淡淡道：“他不会相信我了。”
　　莱昂没忍住，挑着眉语气夸张：“他信不信是一回事，你说不说又是另一回事了，瞿，听我的，现在还有转机。”
　　但瞿既明只是沉默着，笔直背影显得孤寂又固执，良久后他才沉沉开口：“我不能再冒风险去联系他，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莱昂，我不能接受躺在地上的人变成他。”
　　“你带他走，我会安排好一条私人航线，抹去他所有的痕迹，未来三年里，我会承担你百分之七十的研究经费，请务必——”
　　瞿既明说到这微微一顿：“他想成为闻越那样优秀的科研工作者，你要对他倾囊相授。”
　　莱昂理所应当地说：“他会继承我的衣钵。”
　　落地窗旁的那道身影终于动了动，瞿既明转过身，神情漠然到近乎死寂，他的手里捏着烟盒，身上却没有任何的烟草味。
　　“三天后，你们直接离开首都。”
　　他走回办公桌边，拿起了放在那的一个小小绒盒，嗓音略显沙哑：“往后的五年，这里都不会安全，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成功卸任的那一天，你也别带他回来了。”
　　所以解释了又能怎样？有没有命去谈这些情爱都不一定，还不如别留念想，让祝念慈毫无留恋地往前走。
　　咔哒。
　　天鹅绒上嵌着的两枚戒指映入眼帘，瞿既明的指腹摩挲过上面细碎的钻石和暗色的红宝石，最后拿起了最朴素的那一枚。
　　早就让人去定制的戒指，等送到他手上时，却已经没有了送出去的机会。
　　祝念慈的手指很细，很修长，他想，戴上一定很合适，很好看。
　　莱昂暗暗摇头：“换做以前，我肯定不会信你也有爱而不得的一天。”
　　瞿既明顿时轻笑了声，说：“非常贴切的用词。”
　　他戴上戒指，将那个小绒盒珍重地放进了西装外套内侧的口袋中，最后平静地坐回了象征着最高权利的椅子上，如同孤独站在刀光剑影簇拥中的王。
　　王不能有软肋，不能有鲜花，也不能有爱情。
　　“你走吧，”他说，“一定要照顾好他。”
　　……
　　祝念慈离开首都的那一日，春天终于彻底地到来，他坐在机场的VIP室里，身形清减消瘦，穿着薄薄的，略显老旧的针织外套，灿烂的阳光落在桌上，他微微眯着眼，仔细地阅读着手中的报纸。
　　“可以登机了。”
　　莱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应了声，提着自己的背包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新老师的身后。
　　“怎么突然看起报纸了，”他听见莱昂问自己，“闻越说你对时事政治类的东西并不太感兴趣来着。”
　　祝念慈随手将那份报纸扔进了垃圾桶，解释道：“刚刚有人免费发放，我刚好无聊，就坐在那看了会。”
　　“说起来，闻越刚刚打电话来骂我，”莱昂用玩笑般的语气说，“他说我是绑架犯和小偷，带走了他最心爱的学生。”
　　祝念慈笑了笑，说：“等到了那边，我会给老师发消息解释的。”
　　莱昂转头看了他眼，长长哦了声：“原来你没跟他道别，怪不得闻越那么生气。”
　　“我不太擅长道别，”祝念慈轻声说，“老师要是挽留我，我肯定会舍不得走。”
　　但有瞿既明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当闻越的学生了。
　　他们穿过长长的，寂静无人的走廊，在商用飞行器内落座，祝念慈透过舷窗看出去，世界尽是金灿灿的颜色，迸发出无限的生机。
　　莱昂笑着调侃：“现在可没反悔的机会了，你要是想回去，我一定会让他们赶紧关门起飞。”
　　“不反悔，”祝念慈对他弯了弯眼，“您已经是我的新老师了。”
　　服务人员走过来提醒他们关闭通讯器，祝念慈打开看了眼，手指下意识地点进了未接通讯中。
　　依旧是空荡荡的一片。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关掉通讯器，在起飞的失重感中闭上了眼，后知后觉的不舍感终于涌上心头。
　　都结束了，他这么告诉自己。
　　祝念慈，你失败的，充满谎言的初恋，已经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第86章 忘不掉
　　“老师！”
　　冷亮灯光下奔跑着忙忙碌碌的身影，桌角摆着的纸张和书籍被冒失撞落，纸张到处乱飞，噼里啪啦好大的声响。
　　“您快帮我看看这个，我重复了好多遍，但还是不对。”
　　站在桌后的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清隽又略显昳丽的面容，他的身形单薄清瘦，杏眼柔和，漂亮到跟这个冷冰冰的实验室格格不入。
　　“给我吧，我看看是什么问题。”
　　祝念慈接过他手里的纸张，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喏，这个地方的数据算错了，你再去重新算算。”
　　“噢，好，”年轻人拿回自己的纸张，若有所思地点头，“谢谢老师。”
　　他转身离开，走到一半又突然想起什么，问祝念慈：“对了老师，我们今晚聚餐，您有空的话，可以一起来。”
　　祝念慈看了眼自己的腕表，下午四点，时间还算早。
　　“可以，”他应了下来，“是去哪里聚餐？你们先过去，我晚点到。”
　　“呃，我看看——”
　　他的学生打开通讯器看了眼，才告诉他：“云海边那家特别有名的玻璃房餐厅，亚伯师兄已经定好位置了。”
　　祝念慈点头：“我知道了，那你们今天早十五分钟结束吧。”
　　“那怎么行！”
　　年轻人斗志昂扬地握拳：“我们肯定会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再去团建的！”
　　祝念慈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偶尔也是要休息一下的，没事，我很理解。”
　　“老师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是劳逸结合的吗？”
　　听他这么问，祝念慈面不改色地说：“当然，哪有人会乐意整天都泡在实验室里的，好了，快回去继续算算那几个数据。”
　　“好的老师！我很快就能完成！”
　　年轻人乐颠颠地掉头离开，还贴心地将掉到地上的东西全都捡起来整齐摞好，祝念慈无奈摇头，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当中。
　　冒冒失失的，他想，要是放在闻越的实验室里，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通讯器在不久后响起，他看了眼光屏上显示的名字，带着笑意接通了通讯。
　　“老师。”
　　英俊的金发男人出现在光屏中，莱昂看起来是在外面，嘈杂的车流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还在忙？”莱昂笑着问他，“今晚有个私人饭局，有没有空过来？”
　　祝念慈顿时笑了：“您这刚好说晚了几分钟，我学生今晚组了个团建，才答应呢。”
　　莱昂耸耸肩，说：“好吧，那我们改天再约——要不周末到我家里来吃？”
　　“可以呀，”祝念慈欣然答应，“我这周末有空的。”
　　于是莱昂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祝念慈看向邮箱里的某封宴会邀请函，莫名觉得好笑。
　　怎么突然这么多的邀约？
　　他随意地将拒绝套话回复了过去，重新开始忙碌起来，六点半时他的学生们准时来敲门，探进来几颗好奇的脑袋。
　　“老师！”为首的姑娘眨眨眼，“我们先去等你喔。”
　　祝念慈抬起头，对他们笑了笑：“好，去吧，你们先吃着，不用特地等我。”
　　只不过等他忙完赶过去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夜色下的繁华街道灯火通明，海面都被染上光怪陆离的色彩，过于显眼的玻璃房屋就矗立在风景最好的街道上，墙面上攀爬着盛放的花，门口站着好几位拍照的漂亮姑娘。
　　据说里面的菜式和出品都很不错。
　　祝念慈好不容易找到个停车的地方，下车时险些被乱跑的小孩撞到，他穿过拥挤的人群，在靠窗的位置上找到了自己的学生们——一个漂亮的Omega姑娘，和三个年轻的Beta小伙子。
　　“老师！”漂亮姑娘对他招手，“我们在这边。”
　　桌上只放着几道简单的菜式，祝念慈在他们留好的位置上坐下，奇怪地问道：“怎么不多点些？”
　　“那肯定得等老师您过来先，”叫亚伯的Beta殷勤地给他倒水，“快看看想吃些什么！”
　　祝念慈接过另一个人递过来的菜单，扫视了一圈后随意勾选了几道，说：“还知道先给自己点两道填填肚子，干得不错。”
　　“其实是担心他们来赶我们走，”Omega姑娘玩笑般地说，“经常有人过来点一杯饮料，然后占着位置拍三四个小时的照片。”
　　祝念慈抬起头，语气轻松地接话：“嗯，我也看过这条新闻，原来是这家店啊。”
　　“其实很多装修漂亮的店铺都有这种人，”身边的另一个人接话，“首都有一家新开业没多久的酒店，是某个设计大师的作品，吸引了非常多的人去拍照打卡，甚至有人带了一整个行李箱的衣服，直接在座位上脱换。”
　　“天！”漂亮姑娘皱眉，“怎么会有这种人！”
　　祝念慈没有加入到这个话题中，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坐在正中微笑着倾听，神情十分专注，时不时点点头，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实际上他只是在想，这些菜什么时候能上来？
　　我今天还挺饿的。
　　突然话题一转，亚伯好奇地问他：“老师，你平时也会看这些……娱乐新闻吗？”
　　“嗯？”
　　祝念慈转过头，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过：“当然会看，时事新闻和娱乐新闻总是在一个版面上，有时候无聊，就顺便看一眼。”
　　“也对，”亚伯点点头，“老师平时可关注时事新闻了，看过这些也很正常。”
　　侍应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祝念慈适时地说：“好了，我们先吃点，不要饿过头 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终止，年轻人们重新聊起了别的事情，譬如说Omega姑娘的恋爱烦恼，还有最近在实验上遇到的新难题，直到有人突然点开了一条视频，流利的女声骤然响起：
　　“我们即将迎来联盟有史以来的第一位Beta执行官的继任，而随着瞿既明的卸任，由他一手主导的新三性平等改革是否还能继续推行下去？今天，我们请到了……”
　　突然的，有人感叹：“大选都结束了啊，这五年过得好快。”
　　“又快又乱的，”另一个人说，“首都每个月都有抗议游行，其实我觉得，他卸任了也挺好的，好多人都想让他死。”
　　“嗯……”Omega姑娘沉吟，“但我比较自私，我希望他能继续留在高层，他真的做了很多对Omega好的事情。”
　　“比如说七天的法定生理假？”
　　祝念慈笑了声，说：“Beta也得到了很多机会啊，他的确是个很好的执行官。”
　　Omega姑娘眼睛一亮，略显兴奋地说：“是吧老师！我觉得他简直就是所有Alpha该学习的楷模，长得英俊，性格也好，而且还很尊重Omega！”
　　她絮絮叨叨地数着瞿既明的优点，祝念慈笑容浅淡，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的夜景。
　　“要是能和瞿既明那样的人谈恋爱就好了！”
　　Omega姑娘的话音在耳边炸开，他倏然回过神，飞快地眨了眨眼。
　　“也不一定，”他跟自己的学生说，“像这种政客，通常都是没有心的。”
　　桌上的几人都若有所思地点头：“嗯，也对，能干到那个位置的Alpha，肯定都很冷血无情。”
　　Omega姑娘握着拳，小声说：“但，如果只是谈个恋爱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祝念慈顿时笑了声：“想那么多，之前还不是说绝对不可能找个人谈恋爱，浪费做研究的时间么？”
　　Omega姑娘不好意思地一笑，说：“可那是瞿既明耶！”
　　是啊，那可是瞿既明。
　　祝念慈没有再说什么，这餐饭很快就吃到了结尾，他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买了单，再将学生们送上了回学校的车。
　　“照顾一下你们师姐，”他对那几个Beta说，“先送她回宿舍。”
　　男生们很一致地点头，车辆驶出街道，祝念慈站在海边，难得发了会呆。
　　七月的热风只能带来微弱的凉意，他回头看了眼漂亮的玻璃花房，轻声自语：
　　“不太好吃，下回还是让他们别选这家了。”
　　祝念慈看向远方光怪陆离的海面，长长地，很轻地叹了口气。
　　五年其实很长，他想，长到在别人提起那个人的时候，他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过往的记忆早已斑驳陈旧，甚至连很多的细节都已经模糊不清。
　　也就剩下说不清道不明，至今都未能消散的隐痛了。
　　祝念慈扶着栏杆往海面上看，夜游的鱼吐着泡泡，他吹着风，垂着眼安静发呆。
　　其实卸任了也好，太危险了。
　　他被风吹得头疼，终于决定从这离开，转身时街道依旧熙熙攘攘，旁边的店门被人推开，风铃声叮铃铃散落在夜色中，一道高挑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走了出来，他撑着黑伞，在夏日的热潮中穿着齐整的黑色西装，眉目被挡在阴影之中，沉静而肃穆地站在他的视野里。
　　于是所有模糊的细节都瞬间变得清晰了起来，祝念慈匆匆转身挤进了拥挤人潮，在热汗和嘈杂声中找到了自己的车，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空调的冷风吹在他尽是潮热汗意的脸上，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上车离开，才颓然地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捂住了脸。
　　怎么就忘不掉呢。


第87章 再相逢
　　A市的夜晚同样热闹，祝念慈在路上堵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回到了家中，灯光亮起的瞬间，他像是从一场虚浮的梦中惊醒，站在玄关处发了好一会的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卸任仪式是在昨天举行的，瞿既明现在应该处于休假时间，有什么事情会值得他跑到A市来？
　　不对，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祝念慈迅速地拉回了乱窜的思绪，瞿既明爱往哪儿跑都是他自己的事，不过能碰到也实在是太巧了些，A市明明那么大，偏偏都去了那条街上。
　　他放下车钥匙，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回过神后又觉得自己可笑——为旁人思虑那么多做什么，还不如早点睡觉，好好休息。
　　结果睡着了，梦里也不安生，旧时光从极遥远处溯洄而来，已经有些陌生的街景和建筑飞速闪过，祝念慈看见了铺天盖地的阳光，还有身前站着的英俊Alpha。
　　“刚才去街边买了一束花，”有些模糊的声音在让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的光亮中响起，“宝宝，我觉得你会喜欢。”
　　“是什么花？”祝念慈有些奇怪地问他。
　　Alpha似乎是微笑，语气温柔得一如往昔：“玫瑰，我会送你很多的玫瑰。”
　　他说：“祝念慈，我喜欢你。”
　　梦境在这里戛然而止，祝念慈在晨光中猝然惊醒，耳边尽是自己激烈的心跳和明显的喘息。
　　不对。
　　他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走进浴室，在花洒下闭着眼发了好一会的呆。
　　瞿既明不会叫他宝宝，也不会这么冠冕堂皇地站在大街上。这梦也太荒谬了点。
　　算了，触景生情而已，非常正常。
　　祝念慈走出浴室，擦着湿淋淋的头发看了眼日历，被红圈圈起来的数字异常显眼，他随手点了两下，轻声自语：“还有三天……那怪不得。”
　　临近发情期的激素的确很容易让Omega产生类似思春期的冲动，而面对一个曾经标记过自己的Alpha，产生情绪波动也很正常。
　　他为自己磨了一杯热咖啡，打开了今日的新闻早报，头版头条已经换了一张新的面孔，祝念慈草草地翻了一遍，就收拾好东西出了门，准备开始度过自己平平无奇的一天。
　　A市那么大，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的，根本就无足轻重。
　　实验室里依旧吵吵闹闹，漂亮的Omega姑娘蹦蹦跳跳地过来敲他的门，探头问道：“老师，你过两天是不是就要休假了？”
　　“应该是，”祝念慈停下手里的工作，“怎么了？”
　　“没有，”漂亮姑娘眉眼弯弯，“就是刚刚我们的邮箱里收到了之前一直给我们投科研经费的公司发来的邮件，说是希望这几天能过来参观我们的实验室。”
　　祝念慈看了眼邮箱，的确有这么一封邮件，他想了想，说：“那就回复他们，明天上午十点钟吧。”
　　“好哦，”漂亮姑娘点头，“那我就去回复啦。”
　　祝念慈笑了笑，说：“去吧，辛苦你们了。”
　　临近下班时他又收到了莱昂的消息：“有空吗？”
　　“今天有，”他回复，“是有什么事情吗？”
　　莱昂：“来我这边帮个忙。”
　　祝念慈应了下来，看着时间出了实验室，在快到的时候又收到了一条来自莱昂的新消息，他没有去看，而是刷卡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老师，我过来了——”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偌大的房间里略显吵闹，好几个年轻人站成一圈，正围着坐在椅子上的那人说些什么，听到动静后有人回过头，眼睛顿时一亮。
　　“师兄！”那人兴奋地说，“您可来了，我们都要被难死了。”
　　祝念慈静静地站在原地，视线完完整整落在他身上，笑容礼貌，看不出什么情绪：“是什么事情？”
　　“等会再跟你说。”
　　莱昂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他神色略显无奈，说：“临时来了一位我的客人。”
　　于是避无可避，祝念慈转过头看向被众人簇拥的中心，那道身影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穿着齐整的西装，过度英俊的面容一如往昔，五年时光如流水般无声消逝，瞿既明就这么站在那，仿佛还停留在旧时光中。
　　像是从梦中走出来的。
　　那双雾蓝色眼睛就这么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了过来，口吻温和而平淡：“好久不见。”
　　祝念慈礼貌地跟他对上目光，藏在口袋中的手指微微颤抖，语气同样平静：“真巧啊。”
　　他微微翘着嘴角，对瞿既明伸出手：“好久不见，瞿先生。”
　　短短几秒间瞿既明已经将他仔细打量了个遍——瘦了点，成熟了点，明明还是那副样貌，气质却已经变了很多。
　　他几乎难以克制自己的目光，伸出手和祝念慈轻轻一握就不想再放开，偏偏Omega的松手毫不留恋，眼神中的礼貌笑意明显到根本无法忽视，他只得收回手，轻轻笑了声。
　　“的确挺凑巧的，”他主动解释，“我来A市处理一些私事，就想着顺路来看看莱昂。”
　　祝念慈看了眼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莱昂，翘着嘴角微微点头。
　　“毕竟都五年了，路过还不来看看的话，确实说不过去。”
　　他实在太过风轻云淡，平静到完全超出了瞿既明的预料，他曾在这五年中构想过，若有再见的一日，他们之间会是什么光景？
　　祝念慈或许会怨怼，会冷漠，会将他拒之门外，这都是他活该。
　　可祝念慈不该这么……
　　这么平静。
　　他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才让自己没能显出一些堪称狼狈的神情来，偏偏嗓音微微低哑，在拥挤空间里响起时还是透露了几分真情。
　　“我听说了你这几年的一些事，你——”
　　话音微不可查地一顿，又若无其事地响起：“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
　　“谢谢，”祝念慈客套地点头微笑，“您也是。”
　　接着好像就没有话可以说了，瞿既明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他想问祝念慈过得怎么样，却早已没有了开口的合适身份。
　　不过也是，怎么可能过得不好呢？一直仔细地让人照顾着，背地里喂了不知道多少资源，看着他一点点成长，终于如他当年希望的一般越走越远。
　　没什么不好的。
　　最后是祝念慈主动移开了视线，自然地问莱昂：“对了，叫我过来是怎么了？”
　　莱昂摸了摸鼻子，为这场意外之外的巧合感到尴尬：“他们手上有个项目搞不清楚，我想着你会比较熟悉，刚好可以教一教。”
　　旁边站着的几个人连连点头，祝念慈环视了一圈，说：“行，那我们先进去，别打扰老师叙旧了。”
　　他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总觉得有道错觉般的视线黏在自己背后，脚步都加快了不少，等到门被关上，才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通讯器上那条一直没被打开的通讯内容来自莱昂，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在忙，先不用过来。
　　看来是事发突然，想把他临时支走都来不及。
　　那些好学的年轻人已经拿着资料凑到了他身边，祝念慈抬起头，笑容刚露到一半，就听见有人压低声音好奇地问：“师兄，你以前还见过瞿先生啊？”
　　那张眉眼雅致，英俊到有些风流的样貌就又在眼前浮现，他想，那么多年过去，瞿既明还是一点没变。
　　永远都是这么讨厌。
　　他轻轻嗯了声，语气随意：“以前在首都上学的时候，有过一点接触。”
　　“可是他还跟师兄你说好久不见诶，”好奇的年轻人小声说，“师兄，你是怎么认识瞿先生的啊？”
　　“老师跟他认识，”祝念慈讶异于自己竟然能平静地说出那段往事，“然后就因为一个小项目接触到了。”
　　他笑了声，随手圈出纸上的某段数据：“这里都能错？”
　　年轻人们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叽叽喳喳地开始讨论起正事，祝念慈没有打断他们，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纠正一下。
　　于是思绪重新跑远，他想起那只跟自己短暂交握的手掌，宽阔的，指腹微微粗粝，热意透过皮肤传来，至今还隐隐残留在手心中。
　　祝念慈下意识地拈了拈手指，想：他的戒指呢？
　　那枚朴素的圈戒，嵌着碎钻与红宝石，据说由最顶尖的珠宝设计师亲手操刀，是瞿既明的婚戒。
　　是在另一只手上，还是被取了下来？
　　大概是在另一只手上吧。
　　他垂眼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嘴唇微微抿着，让神情显得略微冷淡，又像是在单纯地走神。
　　瞿既明已经结婚了，就在你坐上飞机逃离首都的那一天。
　　祝念慈这么想着，感觉到心头泛起微弱的，几乎能被忽略的细小疼痛，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他终于收敛了心神，微笑着加入了话题。
　　等结束了出门之后，他看见莱昂和瞿既明依旧坐在桌边，大概是听见了开门的动静，两人的视线很一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晚上有空吗？”莱昂说，“那么多年没见了，要不一起吃个饭，顺便叙叙旧。”
　　祝念慈笑了笑，拒绝道：“不了老师，我晚上已经有约了。”
　　他假装没发现瞿既明始终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语气浅淡含笑。
　　“况且我跟瞿先生之间，也没有什么能说的话。”


第88章 好友
　　寂静中他坦荡地对上了瞿既明的视线，那双雾蓝眼睛里情绪翻涌，和记忆里总是不变的温和截然不同，祝念慈心里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现在做出这副姿态，又是在唱哪一出戏？
　　瞿既明笑了笑，说：“总不至于几分钟的话都没的说，既然今天没空，不如改天再约？”
　　祝念慈也假笑：“到时候再看看，先走了，希望您在A市能待得开心。”
　　他绕过两人朝外面走去，脚步不疾不徐的，连一丝留恋都没有，瞿既明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开口：“我准备在这边定居。”
　　Omega似乎是没有听见，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瞿既明苦笑一声，终于收回了目光。
　　莱昂抱着手臂坐在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风凉话直接往外蹦：“活该，怪不得能跟闻越玩到一块儿去。”
　　“都一个德行。”
　　瞿既明没看他，好一会后才说：“你骂人就骂人，把自己也骂进去干什么？”
　　“因为我比你们有自知之明，”莱昂嘁了声，“我知道自己不是好东西，也不会干了一堆的混账事后连句道歉都没有，就闷头做一些自以为是的补偿。”
　　他站起身，将手里拿着的纸张拍到瞿既明身上，神情颇为不屑：“嘴上不说话，谁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意思。”
　　瞿既明就笑他：“对我这么骂有什么用，你给闻越打过去，直接骂他去。”
　　莱昂语气嘲讽：“不都半斤八两。”
　　“谁跟他半斤八两，”瞿既明随手收好了那张纸，“该解释该道歉的，我都知道，现在的问题是他不愿意听。”
　　祝念慈能愿意就怪了，他们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么句话，并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相同的意思，瞿既明很轻地叹了口气，说：“没事，慢慢来吧。”
　　反正五年都已经等过来了。
　　莱昂不置可否地耸肩：“随便你，但我得说，小祝在我们学校里可是很受欢迎的，年少有为，长得也不错，还是个优质Omega，估计私人邮箱里全都是邀约邮件。”
　　瞿既明沉默了瞬，只低声说：“他理应这么受欢迎。”
　　他站起身看向莱昂：“好了，我就先不打扰你忙了，这两天都得忙着收拾东西，过段时间再联系你。”
　　……
　　办公室内的空调冷风开得很足，祝念慈披着自己的薄外套，心不在焉地回复了几封邮件，最后还是心烦意乱地站了起来。
　　为什么要跑到A市来定居？
　　首都多好啊，纸醉金迷，权贵聚集，像瞿既明这种把权势看得比其他事都要重的Alpha，怎么可能会愿意离开？
　　估计也是为了作作秀，为之后的复出做铺垫，顺便休息一段时间吧。
　　反正他不信瞿既明会在A市久居，毕竟就算不谈这些政治相关的东西，也没有人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家乡。
　　祝念慈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下班回到家时看见邻居家的门半敞着，一群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人进进出出，他往旁边让了点，不由有些好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其他邻居曾说过这家的主人买完房后就没有来这边住过，也不租出去收钱，总之奇怪得很。
　　这年头，哪还有人买个房放着看的。
　　不过这也跟祝念慈没关系，他今晚的确有约，赶着回来打算换一套衣服再赴约，对方是个偶然认识的Alpha，也是做科研的，偶尔会约着一起出去逛逛，他看了眼时间，决定先洗个澡再去赴约。
　　等到地方时那个叫做张桓的Alpha明显已经等待了多时，他手里拿着平板，看起来是还在处理什么事情，祝念慈自然而然地在他对面坐下，调侃道：“吃个饭还这么努力？”
　　Alpha扶了扶眼镜，笑容里有种诙谐的无奈：“没办法啊，再不努力点，我就要被你甩下一大截了。”
　　“跟我说这些，”祝念慈也笑，神情很轻松，“什么甩不甩开的，都是朋友，我还会嫌弃你没进步吗？”
　　张桓给他倒了杯水，语气略显夸张：“可别说，我最近进步了啊！”
　　“我知道，”祝念慈点点头，“你最近发的那篇文章我看到了，很有新意的角度。”
　　他们就这么轻松地聊完了一整场晚餐时间，准备散场时张桓突然说：“刚好明天不用上班，我们转场去酒吧继续聊会？”
　　祝念慈无奈地指了指外面：“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可以叫代驾，”张桓语气温和地劝他，“就喝一杯，再聊聊我们刚才说的那个课题。”
　　祝念慈的确也有些想继续说那个东西，因此在短暂的犹豫后点点头，说：“走吧，去哪家？”
　　“就在隔壁街，”张桓开玩笑般地说，“大家都说你从来不参加晚上的活动，下班就回家待着，作息堪比老年人，我该不会是第一个成功把你约出来过夜生活的人吧？”
　　祝念慈笑了声：“怎么可能，我偶尔也是会出来逛逛的。”
　　他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说：“那家酒吧我知道，挺有名气的，据说环境很不错。”
　　“对，他们还有驻唱歌手，”张桓领着他，轻车熟路地往前走，“等会想喝点什么？”
　　“Cuba Libre，”祝念慈熟练地报出那个名字，“我的最爱。”
　　张桓显然是这家店的熟客，刚到门口就被热情地迎了进去，祝念慈跟着他七扭八拐地走了会，最后坐到了一张偏僻安静的桌子边，驻唱的是个嗓音沙哑的女歌手，略显伤感的曲调应和着她轻轻的哼唱，在昏暗安静的环境里很有感觉。
　　“一杯Cuba Libre，再来一杯Manhattan，”他听见张桓对着服务员打了个响指，有种故作潇洒的局促感，“麻烦尽快。”
　　祝念慈环顾了圈周围的环境，才说：“不着急，反正都已经过来了。”
　　张桓盯着他的脸，问道：“知道你喜欢安静的地方，对这里还满意吗？”
　　“挺好的，”祝念慈假装自己无知无觉，“刚刚讲到哪儿了？”
　　对面的Alpha笑了声，突然坐直了许多，神色一本正经：“祝老师，哪儿有人来酒吧处理工作的？”
　　他的目的呼之欲出，祝念慈却只是淡然地微笑着，问他：“那是要说什么？该不会是最近失恋了，要我陪你说说话，排解下心里的悲痛吧？”
　　“可别冤枉我，”张桓举起手，像是投降，“我空窗期都两年多了。”
　　侍应生将酒端了上来，祝念慈抿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舌尖迸开。
　　“那是要跟我说什么？”
　　他问得太直戳了当，以至于张桓愣了愣，摇头失笑：“我都分不清你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道了。”
　　“我真的不知道啊，”祝念慈面不改色地装无辜，“拜托，我们可是朋友，让我猜来猜去是什么意思？有话直接说不好吗？”
　　他圆滑到滴水不漏，Alpha心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顿时消失殆尽，只得无奈摇头，主动说：“是是是，朋友之间不该搞这些，好了，我们还是聊刚才的那个东西吧？”
　　祝念慈欣然答应，两个人就真的坐在酒吧里讨论起了学术问题，等一杯酒刚好见底时，他神色自然地看了眼腕表。
　　“都这么晚了啊，要不我们下周上班了再聊？”
　　张桓自然不好再说什么挽留的话，他站起身，说：“反正住得近，我先送你回去吧。”
　　祝念慈没拒绝，他买了单，和Alpha一起走进了夏夜的热风和喧闹街景中，代驾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他们上了车，半途的寂静后，张桓还是没能忍住，开口问他：
　　“我其实比较好奇，像你这个年纪的Omega，似乎都会选择谈个恋爱，或者找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你……有没有考虑过？”
　　祝念慈没有回答，他闭着眼倚在车窗上，呼吸浅淡绵长，似乎是睡着了，张桓无奈地等了会，对代驾说：“劳烦开稳一点，谢谢。”
　　他始终搞不清祝念慈清不清楚自己的那点不纯心思——想来应该是清楚的，毕竟A和O之间哪里会有纯友谊？尤其像祝念慈这种漂亮又聪明的Omega，最不缺的就是Alpha的爱慕。
　　只不过他没有回应过任何人。
　　想到这，Alpha又有些自得，比起那些被拒绝得彻底的失败者，他好歹成为了祝念慈的好友，而好友嘛，刚好是一个可进可退的身份。
　　他给自己打气：再努努力，肯定有很大的希望。
　　车停下时祝念慈终于睁开了眼，他下了车，对跟着自己的张桓说：“我还真没想过感情上的事。”
　　“我就知道你没睡着，”张桓无奈一笑，“为什么？”
　　祝念慈在夜色中慢吞吞地走着，语速不急不缓：“没有为什么，Omega又不是非要谈恋爱结婚，比起这个，我更愿意将时间投入进工作里。”
　　他说到这，抬起头，神色十分认真：“张桓，你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也是一个很优秀的Alpha，但我的择偶要求不是你这个类型的。”
　　过于直接的拒绝令Alpha有些尴尬，他笑了声，说：“那我哪里不符合了？”
　　“我比较偏好立体一点的五官，”祝念慈玩笑般地说，“而且喜欢这个事嘛，总是第一眼就能确定的，张桓，我是个相信一见钟情的人。”
　　Alpha沉默半晌，看起来颇为失落，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轻松地问他：“那之后还能做朋友吗？”
　　祝念慈点点头，微笑平淡：“当然。”
　　“那能给你刚失恋的朋友一个拥抱吗？”
　　Alpha的语气幽默而轻松，祝念慈短暂地犹豫了下，抬手主动拥抱了下他，陌生的Alpha气息萦绕在鼻尖，他有些不习惯地眨了眨眼，感受到陌生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背上。
　　“谢谢，”张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的朋友，下周再见。”
　　祝念慈应了声好，很快地结束了这个拥抱，和张桓在路口告别后转身离开，昏暗的路灯照不亮角落的阴影，他无知无觉地朝前走着，始终没有回头。
　　于是他也没能看见在那个角落里，有个高大寂寥的身影静静地站着，眼眶微红，左手无名指上的圈戒反射出微弱细碎的光。
　　直到许久以后，他才迈开沉重的脚步，朝着祝念慈离开的方向而去。


第89章 “长情”
　　祝念慈其实有些烦。
　　类似的事情在这几年中总是在频繁地发生，在他逐渐地习惯了A市的生活，并听从莱昂的建议多出去走走，参加校园活动起，就已经有许多个Alpha表露过想要追求他的意思了。
　　起先祝念慈还挺无措——那些来自Alpha的，赤裸裸的目的性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尊被待价而沽的精美瓷器，学历和长相都只不过是精美的绘画和完美的釉色，他们想得到他，和想得到一件漂亮的，值得炫耀的珍贵珠宝没什么两样。
　　这甚至让他有些迷茫，凭什么那些人非得觉得Omega就需要一个Alpha，需要恋爱结婚？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个Alpha朋友，人家还是为了这个目的来的。
　　他烦得不行，周末去莱昂家里吃饭时也是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莱昂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会，才问他：“最近怎么不出去玩了？”
　　“没什么意思，”祝念慈告诉他，“我不太习惯那些热闹的环境，也不太擅长跟Alpha交流。”
　　最后一句其实有些莫名其妙，但莱昂顿时了然，问他：“觉得Alpha都很讨厌？”
　　祝念慈认真地想了想，说：“也不能这么说吧，但他们跟我接触，好像都不是单纯想做朋友。”
　　“喔，”莱昂点点头，“确实有挺多Alpha会这样，但是小祝，我觉得正是因为有这些人在，你才更应该多出去走走。”
　　祝念慈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敛着眉神色为难：“但我会觉得……不太舒服。”
　　莱昂扯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翘着腿语气悠闲：“可优秀的人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追求者，好的坏的，帅的丑的，当然，除此之外也会有不喜欢你，甚至看不起你的Alpha。我的建议是，多去了解一下Alpha这个群体，因为他们对你来说，是陌生的。”
　　祝念慈还是不懂：“您希望我去认识他们，是为了什么？”
　　“我说了啊，了解他们，”莱昂朝他摊手，“上大学不只是为了学习知识，人际交往在你未来的职业生涯中是很重要的，你得去学着跟Alpha接触，交流，才能在以后需要这些社交的时候游刃有余。”
　　祝念慈若有所思地垂着眼，在短暂的思考后听见他说：“而且了解多了，才不容易被Alpha骗啊。”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很赞同。
　　“你说得对，老师，”他点头，“是该好好去了解一下Alpha这个群体的。”
　　话题本该这么结束，莱昂却突然说：“而且我们不能因为遇到的一些不好的Alpha就去否定Alpha这个群体，就比如我讨厌闻越，跟我去和别的Alpha谈恋爱并不冲突。”
　　祝念慈先是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什么，震惊地睁大了眼：“闻老师是Alpha？！”
　　莱昂奇怪地反问他：“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
　　祝念慈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噎了好一会才说：“他身上，从来没有过信息素啊。”
　　“这个啊，”莱昂冷笑了声，表情竟然跟闻越有些相似，“因为他是个蠢货，当年我出车祸，因为援救不及时只能摘除腺体，他知道后也不管我在医院有没有人照顾，直接给自己约了个腺体摘除手术。”
　　他嘁了声，不轻不重地撂下餐具，语气莫名嘲讽：“说是赔罪，还说了些什么我活不长他就陪我一起死之类的话，具体的我也记不清，毕竟也快二十年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真好笑，谁要跟他一块儿死。”
　　祝念慈已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抿了抿唇，尴尬地说了句：“这样啊。”
　　我就不该问这事。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下个月的那个论坛峰会，今年给我发了邀请，老师你打算去吗？”
　　莱昂边收拾餐桌边说：“什么？哦，那个东西啊，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但你可以去看看，我记得有几个老家伙会过去。”
　　他端着盘子站在原地思考了会，说：“要不我还是去吧，省得那些人看你年轻，给你甩脸色。”
　　祝念慈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反正就当休假了，”莱昂随意地说，“我记得能申请出差补贴，这跟带薪旅游有什么差别？没有。”
　　“唔，”祝念慈觉得他说得也挺有道理，“但我觉得我能自己处理好这个的。”
　　“那我就可以安心去到处玩了嘛，”莱昂说，“这不是刚好。”
　　祝念慈知道他是已经下了决定，于是也不再说别的，转而看起了航班和机票，等准备离开的时候连酒店都定好了，莱昂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诧异般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祝念慈突然产生了种直觉般的心悸感，他看见莱昂抬起头，对自己说：“瞿说想约我们吃个饭。”
　　“我们？”
　　祝念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突然笑了声。
　　“他找我干什么？”
　　“说不定是想对当年的事情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呢，”莱昂笑得很漫不经心，“而且白请我们吃饭，要不考虑一下？”
　　祝念慈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了眼通讯器，笑着点了点头。
　　“也行，”他说，“道歉肯定不可能，瞿既明哪里可能会觉得自己做错了。”
　　莱昂不置可否地动了动嘴角，说：“说不定突然良心发现了。”
　　“那我更相信昨天买的彩票能开出一千万的大奖。”
　　祝念慈笑得混不在意，起身跟莱昂告别：“那我就先回去了，老师。”
　　“去吧，”莱昂将他送出门外，“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祝念慈对他摆摆手，“记得把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莱昂目送着他的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低头给瞿既明发消息：
　　“小祝答应了，兄弟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瞿既明的回复很快速：“多谢，下个月的经费会在下周一打过去。”
　　莱昂没有再回复，只是长长地，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
　　这餐饭约在了周五，祝念慈从起床时就隐隐有些心神不宁，洗澡时差点将洗发水当沐浴露用，出门时又险些忘了换鞋，等回过神来时又烦躁起来，微微皱着眉啧了声，关门的力道都大了些许。
　　跟瞿既明扯上关系就没好事，他想，或许我就不该答应那个邀约。
　　但他还是处理好了所有的工作，准时在六点的时候走出了实验室的大门，似曾相识的时间节点让他看着窗外还没有暗下来天色微微失神，他站在楼下等了会，听见莱昂在身后喊自己。
　　“那么早？”
　　他回过头，对莱昂说：“毕竟也没什么事情做，对了，我今天没开车。”
　　“没事，坐我的。”
　　莱昂领着他朝外走，状似无意般问道：“怎么，真的对他什么感情都没了？”
　　祝念慈嗤笑一声，说：“还能有什么感情，他当初一句话不说就跟我断了联系，我又不是他的狗，怎么可能那么多年了还对他念念不忘。”
　　莱昂戏谑地看了他眼，笑着说：“谁问你喜不喜欢了，我是说，你恨他吗？”
　　祝念慈愣了愣，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恨吗？好像也没有那么严重，但要说完全没有怨气，又怎么可能呢？
　　若真的不在意，他又何必答应这场根本没必要赴的约。
　　他一直觉得分手了就该老死不相往来。
　　等上了车，祝念慈盯着前面已经略显拥堵的街道，轻声说：“我没恨过他，这个词用得太严重了，但他的确对不起我很多。”
　　莱昂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车内安静了瞬，他接着笑了声，说：“所以待会多吃点，那家店有钱都约不到。”
　　祝念慈轻松地笑了笑，说：“好，我知道了。”
　　等到那里时瞿既明早已在包厢里等着了，祝念慈在对上他的视线时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而后笑着微微颔首，主动说：“久等了。”
　　Alpha的视线似乎带着灼热的温度，他有些想躲，所幸几年里锻炼出的完美表情成功撑住了场面，最后也只是波澜不惊地抛出了一个新话题：“你看起来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
　　瞿既明注视着他坐下，忍耐又忍耐才让自己的口吻尽可能平静：“你变了很多。”
　　“人总是要长大的，”祝念慈垂眼一笑，“大概是因为我以前实在太愚蠢，所以变化才比较大吧。”
　　“没有，”瞿既明听不得他这么说自己，“你那时候——”
　　他在祝念慈略显淡漠的眼神中顿了顿，喉结轻轻一滚。
　　“非常好。”
　　“是么。”
　　祝念慈笑得有些假：“你还是这么会夸人。”
　　气氛骤然凝滞了下来，莱昂适时地打圆场：“都不饿吗？有什么话等吃完再说也可以。”
　　“也好，”瞿既明顺着他的话说，“都这么晚了，先吃吧。”
　　他的态度实在太顺从了点，祝念慈收回视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吃得略显心不在焉。
　　“不合胃口吗？”
　　耳边传来Alpha熟悉而温和的询问，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瞿既明接着说：“我记得这些菜都是你喜欢的。”
　　的确，满桌子菜色都是当年出现在他们餐桌上过的，祝念慈突然就有些恼，轻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
　　“口味总是会变的。”
　　他看向瞿既明，轻轻淡淡地说：“毕竟都那么多年了，当年喜欢的现在不喜欢了，不是很正常吗？”
　　Alpha的笑容似乎微微变化了瞬，快到祝念慈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他没有停顿，接着用平静至极的嗓音说：“毕竟我也不是个长情的人。”


第90章 “迟到”
　　话音刚落，包厢内的寂静就达到了极点，祝念慈的视线自然而然地环顾了一圈，莱昂正低着头在回复不知道来自谁的消息，而瞿既明脸上那种淡然的，始终游刃有余的笑意消失殆尽，隐秘的疼痛浮出水面，赤裸裸地显现在他的眼中。
　　Alpha扬了扬唇，有些勉强，像是想遮掩什么：“这样。”
　　他摘下眼镜，飞快垂眼从西装口袋里找出手帕，擦拭的动作很专心仔细，但放在这个时候做，其实有些不礼貌了。
　　“那你现在喜欢吃什么，”祝念慈听见他问自己，嗓音略显干涩，“再点几个吧。”
　　“不用，”祝念慈客套地说，“不劳烦你破费了。”
　　瞿既明终于抬起头，镜片遮掩了微红的眼眶，他喝了口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太客气了。”
　　无力感涌上心头，他这才发现，如今的自己甚至已经找不到与祝念慈好好交流的方式，只能沉默着，放任气氛朝着最糟糕，最尴尬的方向走去，生怕哪句话就说错，让Omega直接起身走人。
　　说出去都没人信，最巧舌如簧的成功政客居然有让气氛冷场的一天。
　　祝念慈低下头，刻意地忽略了他呼之欲出的满腹心事，开始专心致志地享用这顿晚餐。
　　不得不说，味道的确不错。
　　没过多久，莱昂看了眼通讯器，站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祝念慈应了声好，包厢门被关上的瞬间，头顶的空调冷风似乎一下就低了好几个度，他垂着眼细嚼慢咽，终于忍受不了宛若实质般的，牢牢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放下筷子目光冷冷地看向瞿既明。
　　“所以，你特地把我叫出来，是想说什么？”
　　瞿既明似乎是被他突然的询问弄得有些意外，隔了片刻才扬起笑容，温声说：“我想你应该猜到了。”
　　“我能猜到什么？”
　　祝念慈没忍住般笑了声，像是听到了个好笑的笑话，又莫名讽刺：“瞿先生的心思比海都深，你这么说一句，我哪儿知道你是现在退休了，想看看能不能再找我玩玩刺激的婚外情，还是单纯地觉得当年只睡了一觉不太够，想再睡一觉看看？”
　　瞿既明的笑意顷刻间消失无踪，隐隐的痛楚浮现在那双总是很深情的雾蓝眼睛里，祝念慈没有躲闪，坦然地跟他对上目光。
　　“不要这么说，”Alpha的话语苍白无力，“祝……祝念慈，我找你，不是为了得到这些。”
　　“是么，”祝念慈笑着说，“那看来是我猜错了，所以你想说什么？单纯叙旧？”
　　他似乎将Alpha所有的情绪都忽视了，瞿既明垂眼一笑，苦涩得要命：“是和当年的事有关，但不是叙旧，是道歉。”
　　他又想抽烟了，即使已经戒了整整五年，那个烟盒却一直被随身带着，他修长的手指蜷缩了下，克制住所有不恰当的情绪，语气轻缓：
　　“没有卖可怜的意思，抱歉，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祝念慈，你应该到现在都还恨我，思考为什么那时候我会……直接抛下你，挂断你的通讯，事后连一个道歉都没有。”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祝念慈语气冷冷，“不必妄自揣度我的想法，说实话，瞿先生，我不恨你，大家都说爱极才生恨，我当年对你的那些感情，倒也没深到这种地步。”
　　瞿既明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些话杀死了，那么多年都紧紧缠绕着灵魂的沉重枷锁几乎要将他彻底绞碎，他艰难地呼吸着，笑容略显勉强：“那就好，但我的确对不起你，祝念慈，当年迫不得已丢下你，我总该给你一个道歉，一个解释。”
　　祝念慈静静地看着他，嘴唇紧抿，心中竟然泛出几分苦涩与酸意来。
　　“我知道。”他说。
　　瞿既明似乎是愣了愣，对他的应答十分意外，从未消失过的恐慌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勾了勾唇角，好一会后才感叹般地说：“知道了啊。”
　　“都五年了，”祝念慈垂眼喝了口水，尾音隐隐颤抖，“该想明白的早明白了，毕竟在那之前你还是一副坚持要复合的样子，突然不联系，的确挺奇怪的。不过我也有怀疑过，你是因为睡过了，所以打算分手。”
　　Alpha眼中的痛楚如此真实，祝念慈笑了笑，抢在他开口前说：“后来也觉得这想法可笑，毕竟我那么蠢，你有的是机会骗我上床，哪里需要等到那个时候，想来想去就想到了你走之前说有要紧事，于是后来也明白了，估计你是被威胁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这才一句话不说，就和我断了个干净。”
　　瞿既明苍白地替自己辩解：“我不会做这种事。”
　　祝念慈没有回答，他像是没有听到般，接着说：“不过我还是不明白，都断了这么多年，你为什么突然就想要解释一下了？”
　　瞿既明一瞬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着祝念慈他已说不出再多的谎话，可挑挑拣拣后的真话又像是在卖惨和推卸责任，他进退两难，最后涩然一笑。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他说，“太多人盯着我了，让你跟我扯上关系不是好事，所以我想，顺着这个机会跟你断了，或许是个好办法，祝念慈，比起被你记恨，我更希望你能安全快乐地活着。”
　　祝念慈跟他对视了几秒，而后讽刺一笑。
　　“断掉的方式有很多种，你选了个最糟糕的。”
　　“是我的错，”瞿既明深深地，沉重地注视着他，“做了那种事后不告而别，连句解释都没有，我罪无可赦，本来不应该再出现在你面前的。”
　　喉间顿时泛起苦涩，祝念慈张了张嘴，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对不起我。”
　　可他又忍不住想，这人当年如果这么说一句，很多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瞿既明坦然地接受他的裁决，如同引颈受戮的归顺者。
　　“你可以不原谅我。”
　　祝念慈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
　　“我原谅你。”
　　瞿既明眼中的意外之色过于明显，祝念慈没忍住，很轻地笑了笑。
　　“很意外？”他似乎是叹了口气，“瞿先生，不过是谈一场恋爱罢了，我耿耿于怀的只是你一声不吭就消失了，跟丢下一条狗似的丢掉我，好像我是什么不需要的垃圾。”
　　“不是，”瞿既明眼眶微红，“祝念慈，都是我的错，你很好，没有比你更好的Omega了。”
　　祝念慈依然很平静地笑着，说：“我知道。好了，那以前的事就这么过去吧，毕竟总有很多事情要高于个人感情的，我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个迟到的道歉，我接受了。”
　　可瞿既明的心里依旧是沉重的——祝念慈的原谅太过于轻飘飘，就好像他曾犯下的罪名不过尔尔，连值得铭记的地方都没有，他死死盯着Omega漂亮的，温柔的面容，下颌紧绷至极。
　　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说些什么，却看见祝念慈站起身，对自己微微点头。
　　“那就聊到这吧，”那个记忆里从来很心软的Omega说，“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但从今以后，我们还是不要有联系了比较好。”
　　瞿既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
　　祝念慈从容地接住了他的视线，轻声重复道：“不要再见了。”
　　“毕竟前任这个身份太过尴尬，要是被瞿夫人知道，难免会引起什么误会。”
　　瞿既明愣了愣，一时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而祝念慈也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是释然地笑了笑，说：“我可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先走了，再见。”
　　“等等！”
　　他试图叫住祝念慈，可Omega的脚步毫无留恋，转眼就出了门，瞿既明匆匆忙忙地追出去，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从哪边走的。
　　倒是碰见了回来的莱昂，金发男人奇怪地看向他，问道：“嗯？怎么出来了？跟小祝谈完了？”
　　瞿既明如雕塑般站在原地，冷亮灯光落在他身上，身影仓皇到根本没有平日里从容自若的模样，莱昂顿时就明白了，语气平淡地问他：“怎么，被小祝拒绝了？”
　　Alpha似乎没有听见，如同失去灵魂般定定地盯着眼前如迷宫般困住他的走廊，好一会后才开口，嗓音低哑到根本不能听：“他原谅我了。”
　　“那怎么还失魂落魄的？”莱昂奇怪得不行。
　　他没有等到回答，无人的走廊里瞿既明紧紧闭着眼，眉头微微颤抖，似乎是要落下泪来。
　　“他怎么能原谅我？”
　　莱昂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瞿既明并没有解释，只是嗓音沙哑地说：“他不该原谅我。”
　　就好像那么多年的执着于不甘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祝念慈早就往前走去了，他的忏悔，他的爱意，他所有的歉疚和痛苦，对祝念慈来说全都无所谓了。
　　被困在那年的热烈冬天和浓烈爱恨里的人只剩下瞿既明。
　　不远处的角落，祝念慈倚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眶通红，嘴唇微微颤抖。
　　都是骗人的，他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祝念慈，你不能再被同一个人骗第三次了。


第91章 假期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高契合度Alpha对身体激素的影响太大，祝念慈在当晚迎来了自己迟到了一周多的发情期，已经依靠药物治愈的腺体发育缺陷还是留下了点后遗症，他熟练地从抽屉里翻出抑制剂，迅速地制止了体内蔓延的燥热火焰，然后给自己请好假，吃了两颗安眠药，轻车熟路地让自己重新陷入梦乡。
　　没办法，抑制剂能解决的只有生理冲动，而同步产生的心理冲动并不是那么好忍耐的，与其被折腾得彻夜难眠精神不佳，还不如直接吃两颗药倒头就睡。
　　省得麻烦。
　　起床后祝念慈收到了学生发来的消息：
　　“老师，上次过来参观过的公司又发了邮件，说是背后的投资人也希望过来参观一次。”
　　他在令人心情不佳的不适感中皱了皱眉，什么投资人那么烦？净挑人不方便的时候搞这些东西。
　　祝念慈想了想，回复道：“如果不急的话，就等我休完假回来，着急的话，就你们处理一下。”
　　那边过了会才发消息过来：“他们说大老板想见您，我说您在休假，他们又说算了。”
　　怎么奇奇怪怪的。
　　祝念慈皱了皱眉，问：“原话是什么？”
　　“呃，就是，我说您最近在休假，他们问大概需要几天，”对面解释道，“然后我就说您是休的生理假，最少也得七天，他就告诉我不用了，那位投资人七天后有行程来不了。”
　　这句话倒也合理，祝念慈回他：“知道了。”
　　他忽略掉了所有的工作消息，给自己挂上了休假中的状态，然后下了床，拖着疲惫的身体进了厨房，随便地做了点东西吃。
　　无聊的一周就这么开始了。
　　身体上的不适感令祝念慈提不起处理工作或者看书的兴致——毕竟抑制剂的效果在某种程度上和镇静剂类似，他精神蔫蔫的，坐在沙发上刷视频软件。
　　很烦躁，很……空虚。
　　祝念慈漫无目的地看了半天的无聊视频，最后还是拨出了一个通讯，铃声响了半分钟后，季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出来。
　　“喂？怎么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
　　祝念慈往沙发上一躺，闷闷地说：“在休假啊，你最近跑哪儿去了？”
　　“在我家的岛上度假啊，”季亚把通讯转成了视频，“喏，要不要我让人接你过来？”
　　蓝天白云和粼粼海面瞬间映入眼帘，过于灿烂的阳光和明亮的景色让祝念慈的心情奇迹般的好了些许，笑着说：“算了吧，我休的生理假，哪里能随便乱跑。”
　　镜头顿时一转，季亚漂亮的大脸挤满了整个屏幕，他摘下墨镜，表情十分促狭：“懂了，你这是想跟我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
　　祝念慈没说话，但表情显然就是这么回事，季亚啧啧摇头，问他：“我给你寄的那箱东西呢？”
　　“我不需要，”祝念慈拒绝得很迅速，“别想着让我给你测评反馈。”
　　季亚眨巴着眼跟他扮可怜：“可是那都是我们的产品部辛辛苦苦研发出来的新品诶，网上想抢体验名额都抢不到呢！宝宝，你就帮帮忙嘛，好不好？”
　　“不好，”祝念慈面无表情，“我性冷淡。”
　　“你要是性冷淡，现在就不会来找我聊天了，”季亚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宝宝，不要对那些东西这么抗拒嘛，很多Omega都会在特殊时期选择自己解决的啊。”
　　祝念慈转了个身，说：“反正不行，我不喜欢。”
　　季亚撇了撇嘴，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吧，那你要不再睡会？睡着就没那么难受了、”
　　“我才刚起床没多久，”祝念慈笑着谴责他，“能不能好好关心一下你的朋友！”
　　“可是我又不需要用抑制剂度过发情期，”季亚无辜地眨了眨眼，“宝宝，我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一个Alpha会解决掉所有的烦恼。”
　　祝念慈沉默了下：“你说的……挺有道理。”
　　季亚先是点头，等反应过来时顿时从沙滩椅上猛地坐起身，惊疑不定地睁大了眼：“宝宝，你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祝念慈平静地看着他，“一个Alpha的确是最好的选择啊。”
　　“不不不，”季亚连连摇头，“你应该跟我说，绝对不考虑找个Alpha谈恋爱，因为你已经决定把余生都献身给事业，而Alpha只会影响你奋斗。”
　　他说到这，表情略显严肃：“宝宝，最近是出什么事了吗？”
　　祝念慈依然懒懒散散地躺着，甚至露出点笑容来，说：“没什么事情啊，发情期的时候想Alpha不是很正常？”
　　“对你来说一点都不正常好吧。”
　　季亚嘀咕了这么一句，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嗳，他们说瞿既明卸任之后就离开首都跑别的地方去了，你……”
　　“碰到他了。”
　　祝念慈坦然地告诉他：“他来拜访老师，刚好撞上了，就一起吃了顿饭，不过我想Alpha跟他可没关系。”
　　“我又没说这话，”季亚嘁了声，“宝宝，你好欲盖弥彰哦。”
　　祝念慈面无表情：“没有，别瞎说。”
　　他挂断了通讯，又爬起来回到房间，视线不由自主地朝着角落的某个纸箱上瞥去，等意识过来自己在看什么时飞快地扭过头，直直往床上一摔。
　　都怪季亚胡说八道！
　　他这么想着，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又开始无聊起来，直到莱昂的消息发了过来，他才提起点精神。
　　“瞿找我要你现在的联系方式。”
　　祝念慈看着这句话，心情突然就糟糕了起来，他抿着唇打字：“我不想加他。”
　　那么多年来他都没有换过联系方式，瞿既明要是真心想加，哪里还会去问莱昂要。
　　莱昂说：“我只是想说，我没给他你的联系方式，他要是加了你，可跟我没关系。”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这句话般，祝念慈没过多久就收到了新的好友申请，熟悉的头像和名字映入眼帘，他愣了愣，鼻子微微酸涩。
　　原来是记得的啊。
　　他没忍住看了眼瞿既明的备注，写的是：
　　“你昨天有东西落下了。”
　　好老套的借口，他没有通过，回复了句：“不要了。”
　　可瞿既明的消息锲而不舍地发了过来：“是一枚胸针，我想应该是件贵重的东西。”
　　胸针？
　　祝念慈坐起身，从榉木衣架上取下了自己那天穿着的薄外套，上面的胸针的确不翼而飞，连外套都被划烂了个口子，大概是离开的时候太仓促，这才在哪里挂了一下。
　　这个确实挺贵，倒还真不能随便丢了，祝念慈抿着唇，还是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一片空白的聊天框让他失神了瞬，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了。
　　瞿既明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见一面，我把它送给你。”
　　配图是那枚摊在他手心里的胸针，蓝宝石熠熠生辉，像是清澈的湖，祝念慈看见了他手心的一道长长伤疤，瞳孔微微缩紧。
　　看起来像是被利刃划伤的，他不争气地心头一紧，这是怎么弄的？
　　但他还是迅速收敛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绪，回道：“过段时间吧，多谢。”
　　瞿既明却不依不饶：“最近是很忙吗？”
　　这是什么废话，祝念慈无语地关闭了通讯器，根本不想理他，结果过了五分钟又收到了Alpha的新消息：“抱歉，是我僭越了，我只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
　　本能的愧疚感悄悄冒了个尖，祝念慈想，我果然还是太心软了。
　　他随手将信息清除掉，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后天下午可以吗，我可以送去你的实验室。”
　　这人怎么变得这么烦！
　　祝念慈受不了了，很冷漠地敲出几个字：“不行，在休假。”
　　“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送上门。”
　　瞿既明的回复快到让他怀疑五年前那个消息爱回不回的Alpha到底存不存在，祝念慈才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住址，因此眼也不眨地说：“不用，等到时候再说吧。”
　　他想，瞿既明要是现在站到我面前，抑制剂说不定又得跟五年前一样失效，过高契合度真不是个好东西。
　　瞿既明在片刻后回了句好，接着又补充了句：“等你什么时候方便了，直接约我就好，我还有些事情想跟你解释。”
　　还有什么东西好解释的？我可不想听。
　　祝念慈没有再回，而是又睡了一觉，发情期的疲惫和抑制剂的生效令他精神不足，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五六点的时候了，通讯器上没有新的未读消息，他给自己点了份外卖，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进了卧室。
　　要不还是当那枚胸针丢了吧？
　　他认真地在心里权衡着损失，接着就又想起了瞿既明的那句有话要说哦哦哦，最后还是决定要见一面。
　　不是想听解释，他这么在心底告诉自己，我就是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鬼话。
　　门铃声响起时他正好顶着湿淋淋的头发出了浴室，轻轻咦了一声。
　　“今天送来得着吗快吗？”
　　祝念慈朝着门口走去，毫无防备地打开门，他的笑容刚露到一半，道谢的话语都没出口，就被眼前人吓得心头一惊。
　　“张桓？”
　　他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心中警铃大作，门口的Alpha也是满脸的意外之色，显然是闻见了从他身上传来的，甜丝丝的橙花香。
　　眼前这个Alpha的呼吸声顿时粗重了起来：“你的信息素原来是这个味道……”
　　不好！
　　祝念慈下意识要甩上门，发情期的优质Omega信息素对Alpha来说简直就跟催情药没什么两样，必须把他关在外面！
　　可一只手掌直接插进了门缝中，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甩开门——
　　砰！
　　巨大声响回荡在走廊中，祝念慈心头一颤，没多犹豫，直接夺门而逃，可特殊时期的疲惫令他双腿发软，没跑两步就被用力地扯了回去。
　　陌生而难闻的Alpha信息素席卷而来，他惊恐地睁大眼，抬腿狠狠往后踩去，嗓音尖锐到变了调：
　　“救命——！”


第92章 “夫人”
　　瞿既明从起床时就开始琢磨要怎么再跟祝念慈见一面——很显然，对方现在处于十分不待见他的状态里，恐怕再让莱昂去邀约，祝念慈都不一定会答应。
　　但让他就这么放弃，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他联系了自己这些年投资的那间医药公司，准备人为制造个见面的巧合，可没过多久，负责人就转告他祝念慈这段时间都不在实验室，瞿既明自认为等不了那么久，只好又去找了莱昂，打算从好友那打探消息。
　　莱昂告诉他：“小祝今天休生理假了。”
　　瞿既明想了想，说：“你帮我给他发一条消息，就说我向你要他的联系方式。”
　　莱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把他的通讯号背得滚瓜烂熟了吗？让我发这个干什么？”
　　“我得让他知道联系方式不是你给我的，”瞿既明很淡地笑了笑，“毕竟我记得和别人给我是两回事。”
　　他要让祝念慈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念念不忘。
　　瞿既明在几分钟后给那串熟悉的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祝念慈的回复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Omega的绝情让他短暂地难受了片刻，而后就翻出了那枚胸针，随手给祝念慈拍了张照。
　　发送之后才发现手心的旧伤疤也入了镜，可惜不能撤销，他蜷缩了下手指，卑劣地想：祝念慈看到后会不会心疼？
　　大概是不会的。
　　所幸那枚胸针对祝念慈来说的确重要，他成功地在五年后重新获得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欲盖弥彰地东扯西扯，最后得到了祝念慈的一句“到时候再说。”
　　虽然不一定会有这个“到时候”，但他不介意时时刻刻地提醒一下祝念慈。
　　于是瞿既明心情颇好地坐在莱昂的实验室里聊了会天，正讲到某件关于闻越的事情上时，他突然眼皮一跳，奇怪的不详预感在心底一闪而逝，语句倏然一顿。
　　“嗯？”莱昂奇怪抬眼，“怎么了？”
　　回过神时瞿既明发现自己已经站起身，他微微皱着眉，说：“没什么，我突然想起还有点要紧事，我们过两天再聊。”
　　他步履匆匆地出了实验室，眼皮依然跳得厉害，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决定了要回家——如果非得有什么会让他觉得不好的事发生的话，绝对会跟祝念慈有关。
　　其实瞿既明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迷信的人，别人去教堂祷告，在餐前做感恩颂，过圣诞日，他也只是安静而沉默地做自己的事，要真有神明的话，世界上哪儿还会有那么多的糟心事与恶心人。
　　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相信神话、玄学、和第六感，可如果这些东西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会跟祝念慈有关，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确认。
　　因此瞿既明将车开得飞快，险些闯了好几个红灯，到达车库时居然要比平时还早了十多分钟，他焦急地按下电梯按键，心中奇怪的不详感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明显，几乎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腕表上的时间将将指向六点，瞿既明想，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还是五年前。
　　那个黑暗的，冰凉的深夜，当他接起来自克里斯的通讯时，冥冥中的预警就已经出现过一次了。
　　他步履匆匆踏进电梯，只觉得数字跳动的速度缓慢到像是蜗牛爬井，好不容易等到叮咚一声响，却在门刚打开时就闻见了一缕甜丝丝的，勾得人心魂荡漾的信息素。
　　——是橙花。
　　瞿既明心里一沉，抬脚匆匆踏出了电梯门，这个小区的信息素隔离措施做得非常好，根本不可能发生信息素泄露到走廊上这种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廊里遥遥地站了两个身影，他先是心头一紧，刚准备冲上前又发现了不对劲——他们之间的气氛实在太平和，不太像是有矛盾冲突的样子，而甜丝丝的橙花香中还夹杂着微弱的，难闻又让人不适的Alpha信息素，瞿既明停住了脚步，极致的痛楚自胸膛中生出。
　　那个人。
　　他死死地盯着那道模糊的身影，眼珠微红。
　　是在楼下和祝念慈拥抱的男人。
　　瞿既明觉得自己像是个可笑的，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一路上的焦急与不安像个笑话，荒谬到令人不住地想笑。
　　原来不是祝念慈有危险，他自嘲般地勾了勾唇，原来是在提醒我。
　　远处那个略显娇小的身影像是听到了动静般回过头，瞿既明瞬间侧身躲进了拐角的阴影里，脚步狼狈神色颓靡，再也没有了走出去的勇气。
　　我不该回来，他想，应该多跟莱昂聊一会，或者在楼下散散步，总之不该上楼。
　　这样就不至于彻底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会。
　　祝念慈收回视线，听见张桓问自己：“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刚才好像听见电梯开了，你现在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张桓的表情十分歉然，“刚才吓到你了吧？”
　　祝念慈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说：“那当然了……毕竟你很明显就是被我的信息素影响了。”
　　张桓的手里捏着一支空掉的抑制剂玻璃管，同样尴尬极了：“是我冒昧了，以为自己用不着，毕竟我也能算是个比较优质的Alpha。”
　　谁知道祝念慈的信息素如此厉害，他险些就完全失去了理智，还好那声绝望的尖叫唤回了他的神智，这才让事态得到有效的控制。
　　不过张桓也不能在这久待，他往后退了一步，说：“东西送到我就走了，你好好休息。”
　　祝念慈就说：“我送你到电梯口。”
　　Alpha没有拒绝，他按下电梯按钮，在某个瞬间心头微微一动，总觉得自己闻见了某种久违的气息。
　　湿润的，像是雨后土壤和古树的根，在他眼前编织出错觉般的场景。
　　耳边传来张桓的轻咦：“怎么好像有别的信息素的味道。”
　　祝念慈迅速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吧，我没闻到。”
　　电梯门适时地打开，他将张桓送进电梯，目送着门彻底关上，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祝念慈皱着眉转身绕过那个转角，而后不出意外地看见了那道倚靠在墙上的熟悉身影。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的质问太过冰冷，瞿既明连勾一勾唇的力气都消失殆尽，只能抬起沉重的头颅，深深地盯着那张漂亮的脸蛋。
　　“不是来找你的，”他说，“我家在这。”
　　祝念慈就想起了那位刚搬过来没多久，素未谋面的邻居，他觉得好笑，接着问他：“都分手了还专门买套房来监视我，有意思吗？”
　　那双雾蓝眼睛顿时湿得像是落下了一场积了许久的大雨，瞿既明嗓音沙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没有监视你，房子是最近才买的，我可以给你看购买证明和转让书。”
　　祝念慈只是很随便地点了点头，说：“行吧，所以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鼻尖全是熟悉的，紊乱狂躁到不行的信息素，这让祝念慈有些疑惑——不都结婚了吗？怎么他的病还没好？
　　不过这已经跟他没关系了，而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祝念慈并不打算等待这人的答案，而是直接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不安全的地方。
　　“你爱站着就站着吧。”
　　他刚走了两步，身后就猛地传来一股毫不意外的巨力，后背在撞向墙壁前被一只手掌护住，咚的一声响从身后传来，而瞿既明的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用绝望而痛楚的表情注视着他。
　　“你在发情期的时候让一个Alpha来家里做客？”
　　祝念慈愣了愣，心头迅速浮起荒谬的，莫名其妙的愤怒。
　　“关你什么事？”他冷笑，“瞿先生，你该不会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臭毛病吧，比如说，不喜欢自己睡过的人跟别人上床？”
　　“别这么说！”
　　瞿既明厉声打断了他的伤人话，眼中的赤红愈发明显：“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被信息素诱导的Alpha才不管你愿不愿意，他们只会想方设法地彻底标记你，你——”
　　“那又怎么样？”
　　祝念慈盯着他的眼睛，心中的痛楚仿佛变成了实质般的利刃，一刀刀地割裂着他的躯体。
　　凭什么管这么多？哪里轮得到你管这么多？
　　凭什么一句话不说就抛下我后又做出这副情深至极，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咬牙切齿，话语不经思考地朝外蹦：“我们五年前结束了，你早就已经结婚，那我去找一个新的人，开启一段新生活，让他彻底标记我又怎么样——”
　　话音戛然而至，Alpha的唇舌绝望地覆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祝念慈眼睫一颤，一滴滚烫的泪就这么违背理智落了下来。
　　他大睁着眼，在Alpha的桎梏下激烈挣扎，熟悉的信息素和灵活的舌头让他浑身发软，燥热一点点漫上心头，他被迫张着嘴，被瞿既明勾住舌尖用力吮吸。
　　祝念慈仓皇闭眼，齿间用力咬了下去，Alpha的闷哼模糊在纠缠间，他却没有重获自由，血腥气在唇舌中弥漫，心脏抽紧般发着痛，巨大的背德感和仿佛随时都要压制不住的情热令他几近窒息。
　　就在他因为缺氧而眼前发黑时，瞿既明终于舍得放开了他，Alpha的喘息同样紊乱，躁动的信息素将他包裹在中央，祝念慈浑身发抖，抬手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走廊中显得异常响亮。
　　“你怎么敢！”他嗓音颤抖，“瞿既明，你他妈是个有家室的人！”
　　可眼前的这个Alpha眼眶通红，紧紧盯着他红肿的唇，而后低哑一笑。
　　“什么家室？”
　　瞿既明抹了把自己唇角的湿意，神情冷静而绝望，如同已经知晓自己死期的囚犯。
　　“我没结婚，也没有妻子，至于所谓的瞿夫人——”
　　他勾唇一笑，嗓音沙哑。
　　“乖乖，你是在叫自己吗？”


第93章 “没好事”
　　啪！
　　祝念慈的手劲毫不留情，瞿既明扣着他的腰，舌尖顶了顶发麻的口腔侧壁，漫不经心的，又像是彻底豁出去了一般。
　　“还要再来一下吗？”
　　啪！
　　祝念慈成全了他的愿望，他掌心通红，痛得蜷缩起手指，冰冷的神情和远在首都的闻越有点异曲同工的意思，让他显得十分不近人情。
　　“有病，”他绷着脸骂瞿既明，“这种话都敢说，真当我好骗吗？”
　　瞿既明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带着满身紊乱的信息素和危险气势笑得温文尔雅，说：“这种事有什么好撒谎的，宝宝，你不信的话，可以马上跟我去登记结婚，重婚可是犯法的。”
　　那声呼唤让祝念慈心中一痛，鼻腔条件反射地发着酸，险些就维持不住强撑出来的完美表情。
　　他很明显地皱着眉，嗤笑道：“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瞿既明的信息素弄得他心烦意乱，总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那些抑制剂正在逐渐失效——过高的契合度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它总是让Omega失去对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掌控权。
　　而Alpha只是沉沉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低声说：“那当然是我疯了，乖乖，你知道我从电梯出来，看到你带着这一身的信息素和别的Alpha有说有笑时是怎么想的吗？”
　　他眼中的嫉妒几乎不加掩饰：“乖乖，我后悔了，当初让你留在我身边，他们要是想动你，我就先把他们都杀了，再给你一个永久标记，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你这几年和别人拥抱接吻的时候，有没有一刻想起过我？”
　　最后一句话宛若从天而降的审判之剑，将祝念慈死死钉在了永远无法越过的高台上，尖锐的痛楚如影随形，重新燃烧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重重推开了瞿既明。
　　“我早就忘记你了。”
　　瞿既明重重地撞上墙壁，神情没有改变分毫，他嗅着鼻尖甜丝丝的橙花香，那些强行被理智压抑着的欲望愈发蠢蠢欲动，令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祝念慈水红的，微微肿胀的唇上。
　　但是不行，他死死攥着拳，口腔里尽是血腥气。
　　刚才已经是没控制住了，再来一次，祝念慈恐怕会直接搬家。
　　因此他克制着自己紊乱的呼吸，闭了闭眼，哑声一笑，说：“那么乖乖，你再继续待在我面前，我可不保证自己会做些什么——信息素紊乱症发作是什么样的，你比我清楚。”
　　没有比这更赤裸裸的威胁了，祝念慈后颈条件反射般地发凉，冷冷瞪了他一眼后径自转身离开。
　　砰！
　　门被人重重甩上，瞿既明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颤抖的手指拂过银质雕花，在早就习以为常的生理痛楚中神志清明，橙花香甜丝丝地钻进鼻腔，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
　　有多久没闻到过了？
　　每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都如饥饿的游荡野兽般穿梭在偌大的公寓中，试图从每一个角落里寻找祝念慈残留下的痕迹，时至今日他的大部分个人用品都堆在了祝念慈的那个小小房间中，总是不死心地想从衣柜和妥善收起的被褥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橙花香。
　　可哪里还会有？
　　他留不住祝念慈，也留不下任何属于Omega的气味，瞿既明心知肚明自己活该痛苦，又总是想再获得祝念慈的垂怜，明知希望渺茫，却还想再尝试一番。
　　毕竟是他欠的债，他活该被弃如敝履，让祝念慈踩入尘埃里。
　　躁动的信息素和后颈的疼痛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瞿既明终于动了动，迈开沉重的脚步朝自己的家门走去。
　　再在这种环境里待着，他恐怕得紧急叫自己的医疗团队赶过来了。
　　……
　　祝念慈脱力般地坐在门后的地毯上，呼吸凌乱急促，额间尽是湿淋淋的汗，久违的橡木苔气息对他造成的影响实在太严重，发情期蠢蠢欲动，他难耐地并着腿，嘴唇紧抿，也不知道是在跟什么较劲。
　　……太好笑了！
　　他双眼失神，脑中又回响起瞿既明刚才说的话，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思绪乱七八糟的，五味杂陈到了极致。
　　什么叫没有结婚，没有夫人！
　　祝念慈重重锤了下地面，为自己那丝根本不应该出现的舒坦恼怒不已——就算是真的又怎样，难道还打算再续前缘不成？祝念慈，那场恋爱的下场有多凄惨你难道都忘了吗？
　　真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他狠狠地唾弃着自己，试图强行挨过渐渐强烈起来的燥意，偏偏最后还是难耐到浑身都像有蚂蚁在爬，只得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冷水哗啦啦地倾泻而出，他像失了魂般站在花洒下，好一会没有动弹。
　　门口传来门铃声，通讯器也接到了一个未接通讯，他关掉花洒，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喂？”
　　“您的外卖到了。”
　　祝念慈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许久的晚餐，他克制着呼吸，礼貌地说：“放在门口就好了，谢谢。”
　　那边挂断了通讯，他立即打开花洒，企图用冷水浇灭自己所有的念头，偏偏火越烧越旺，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难耐之下，他竟莫名其妙地红了眼，心里也浮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来。
　　都怪瞿既明！
　　祝念慈喉间溢出一丝微弱的呜咽，眼泪混在水中，终于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镜子中那张漂亮的脸蛋漫着浅淡的绯色，连手指关节都沁了红晕的颜色，他仓促转过头，还是关掉了花洒，就这么湿漉漉地走回了卧室。
　　过量使用抑制剂也不是好事，他想，那我还能怎么办？
　　他眼神环视一圈，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从未被拆开的箱子上，于是心头顿时痒痒，呼吸也急促了许多，那些完全无法启齿的想法喧嚣着脱离了禁锢，尖叫着想要得到满足。
　　季亚的话犹在耳边回荡：
　　很多Omega都会选择这种方式的。
　　祝念慈有些迁怒地想，只要跟瞿既明搭上边，我就遇不到什么好事！
　　他随手翻出了把剪刀，带着满心的尴尬羞耻拆开了包装，季亚贴心地准备好了使用说明书，他草草看了几眼，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要是，要是不好用……
　　他照着说明书上的步骤拆开那些东西，脑子渐渐混沌起来。
　　我绝对要去给季亚的店铺打差评！


第94章 “我爱你”
　　休完假的祝念慈带着一身低气压回到了实验室，不苟言笑到像是换了个人般，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这段时间没闯祸吧？”有人不确定地问。
　　Omega姑娘犹犹豫豫摇头：“没有吧，这周也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啊。”
　　“那老师这是怎么了？休假不应该很开心吗？”
　　“不知道，”有人怂恿唯一的一个Omega，“要不……你去关心一下老师？”
　　“那你们怎么不去！”漂亮姑娘撇撇嘴，“就知道让我去挨骂。”
　　“老师肯定舍不得骂你，”其余人都这么说，“你可是老师最疼爱的学生！”
　　Omega姑娘实在说不过他们，还是带上自己新生产的学术垃圾敲响了祝念慈的门。
　　希望等会不要被说得太惨，她默默祈祷。
　　“进来。”
　　祝念慈抬起头，看见她乖乖巧巧地抱着笔记本蹭了进来，他看着自己的学生，心情竟然好了一些，漂亮姑娘的这副模样让他想起了当年在闻越手底下的自己，于是神情温和松弛了许多。
　　“怎么了？”他打开了对方刚刚发送过来的文件，“是哪里有问题吗？”
　　漂亮姑娘就随手指了两个地方，祝念慈定睛一看，顿时笑了声，放下了那篇文章。
　　“说吧，”他示意自己的学生坐下，“想跟我聊些什么？”
　　漂亮姑娘顿时松了口气，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直戳了当地问道：“老师，师弟他们说你看起来很不高兴，所以拜托我来问问你，是不是他们又干了什么不自知的糟心事。”
　　祝念慈朝门口看了眼，笑着说：“看来他们这一周干了挺多坏事啊。”
　　“也没有吧，”Omega替他们说话，“起码都好好在实验室里待着呢，所以老师你——还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祝念慈很轻松地笑了声，“小孩子别想那么多，我今天非常好，快回去忙吧。”
　　骗人，漂亮姑娘想，你刚进实验室的时候，那眼神像是想把我们全都扔进废液桶里然后倒掉。
　　不过现在看起来的确是平时的模样了，那应该没什么大事。
　　或许只是不想上班吧。
　　她识趣地结束了话题离开房间，祝念慈目送着她关上门，长长叹了口气看向自己的光屏，第一行文字赫然写着：抑制剂对于高契合度AO间因过高浓度信息素引起的发情期，存在失效的概率。
　　他犹豫半晌，还是没有决定好后面一句该怎么写，毕竟这个发情期实在过得太混乱，以至于连回想都变成了一件极度羞耻的事，祝念慈重新烦躁了起来，索性将文档一关，扶着涨痛的脑袋往椅背上靠。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契合度这种烦人的东西啊！
　　他闭着眼缓和了下情绪，这段假期里积攒的烦躁情绪依然挥之不去，季亚寄过来的东西还算是好用的，但跟真的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他想，大概是缺少了Alpha的安抚信息素。
　　但总的来说，确实做得不错，活该季亚赚大钱。
　　祝念慈面无表情地点开和好友的对话框，飞快打字：“用过了，确实还可以。”
　　季亚迅速地给他发来一连串的问号，颇有震惊到极点的意思：“你用了？”
　　“你不是一直劝我吗，”祝念慈抿着唇，就算周围没有人也做出正经无比的神情，“刚好有需要，所以我稍微试了一下。”
　　季亚直接弹了个视频通讯过来，祝念慈维持着严肃的表情按下接通键，季亚那边云雾缭绕的，声音空旷地响起：“宝宝，我觉得你这段时间真的不对劲。”
　　祝念慈对着他赤裸的胸膛沉默了一下：“你大夏天的，在泡温泉？”
　　“没有啊，”季亚困倦地趴在浴池边，“我刚起床，在洗澡好不好，你别岔开话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没发生，”祝念慈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耳根，“我就不能突破一下安全区，体验一下以前没做过的事吗？”
　　季亚盯着他，看起来十分无语。
　　“如果是别人的话，我信，”他说，“但宝宝，你绝对不是这种人，我们都认识快十年了好吗，能不能别那么敷衍？”
　　祝念慈也有些心虚，但这种事压根就没办法解释，因此他只是强撑着正经的表情，说：“我才没有，反正就是，嗯，的确挺好用的，对发情期的帮助很大。”
　　他想挂断电话，偏偏门又被人敲了两下，从外面探进来一张乖巧的笑脸。
　　“老师，”年轻人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叫他，“有一位姓瞿的先生在外面等您，说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祝念慈心头一个咯噔，转头看向光屏，季亚的神情莫名冷酷，问道：“瞿？”
　　“我不知道啊，”祝念慈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真的不知道是谁！”
　　季亚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这就是你说的什么事都没有？祝念慈！撒谎稍微走点心好吗！”
　　祝念慈手忙脚乱地挂断了通讯，心虚地清了清嗓子，神色严肃地看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学生。
　　“你们把他放进来了？”
　　“啊……对呀。”
　　年轻人眼中透露出清澈的单纯和迷茫：“怎么了吗？”
　　还能怎么了！
　　祝念慈无奈地叹了口气，骂他：“什么人都放进来，生怕我们这儿太安全了是不是！行了，让他进来，你去把今天的那些瓶子全洗了再回去！”
　　他没有收着音量，年轻人被他说得垂下脑袋，也知道自己做得冒失了，默默退了出去，没一会后门就被再度敲响，一长两短，很礼貌的动静。
　　祝念慈可悲地发现自己居然能从这么简单的动静中分辨出来人是瞿既明，他抿着唇，语气淡淡地说：“请进。”
　　门被无声打开，他看见一张陌生且寡淡的长相，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每一寸布料都熨烫得完美至极，袖扣上的宝石熠熠生辉，跟要参加什么重要会议似的。
　　也不嫌热。
　　祝念慈没有站起身，抬头对上那双很熟悉的雾蓝眼睛，问道：“来还胸针的？”
　　“这个忘记了。”
　　瞿既明也不管他欢不欢迎自己，径自拉开椅子坐下，虚拟面容渐渐消失，露出了他那张极度英俊，看起来却略显憔悴的面容，仿佛已经失眠了许多天一般。
　　“我其实还是来道歉的。”
　　再精心准备的行头都无法遮掩他身上的疲惫感，祝念慈突然就有点烦，微微皱着眉冷冷问他：“你除了这一句话外，还有别的词能说吗？”
　　瞿既明只是温和而包容地接受了他的所有情绪和抗拒眼神，说：“有啊，但你不会想听的。”
　　“知道我不想听还要过来碍眼？”祝念慈只觉得火气蹭蹭往头顶冒，“瞿既明，我不记得你以前有这么烦人。”
　　“所以你是想听的吗？”
　　瞿既明的反问让他猝不及防地卡壳，他皱着眉，最后冷硬地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道歉，”瞿既明的语气莫名温柔，“那天没控制住，违背你的意愿吻了你，我很抱歉，但祝老师，我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
　　太过职业化的称呼让祝念慈生出了点奇怪的羞耻感，他淡淡道：“没事，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瞿既明苦笑一声：“嗯，我是狗。”
　　一句话堵得祝念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抿着唇，看见Alpha珍而重之地从西装内侧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绒盒，垂着眼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打开，如同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般。
　　祝念慈心中酸涩，冷淡的眉眼终于有了些波动。
　　黑色的天鹅绒上躺着一枚崭新的戒指，璀璨的碎钻簇拥着正中的红宝石，祝念慈近乎仓皇地闭了闭眼，视线转向瞿既明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那枚曾被他在深夜里放大观赏过无数次的戒指正好好地待在那里，和绒盒中躺着的这一枚是如此相似。
　　他几乎不愿去想瞿既明动作中的暗示与意味，隔了几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意思？”
　　瞿既明神色自若地笑了笑，说：“祝念慈，还记得那年我们分手，你在实验楼下问我会不会跟你结婚的事吗？当时没有来得及说，现在大概也已经晚了，但我还是想回答你，我会。”
　　剧烈的，慌乱的心跳声回荡在耳边，好长的一段时间里祝念慈甚至连呼吸都忘了，细长眼睫不住颤抖，怎么都遮不住眼中的湿意。
　　瞿既明温柔的，认真至极的语气依旧在房间内响起：“戒指是那天回去后就联系的设计师，前前后后交给了我七版稿子，在你准备离开前送到了手上，祝念慈，除了你，我没有想过跟任何人结婚。”
　　他将绒盒推到祝念慈面前，说：“戒圈内侧有你的名字缩写，它独一无二，你也独一无二，这些年戴着这枚戒指，也是我一厢情愿，在心底认定已经跟你结了婚。”
　　祝念慈张了张嘴，垂着眼说：“所以呢？你想要什么？”
　　瞿既明只是收回手，平静而淡然地微笑。
　　“祝老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年说喜欢你是真的，现在还喜欢你，也是真的，我想奢求你的原谅，也想再重新追求你一次。”
　　祝念慈用尽全部精神才维持住自己的冷酷无情，拒绝得毫不犹豫：“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瞿既明很轻地笑了声，说：“我知道现在还不配讲让你重新喜欢我。”
　　“那就从让你原谅我开始，可以吗？”
　　他问得太郑重，眼神太沉痛，祝念慈不敢跟他对视，心中的撕扯拉锯产生了鲜血淋漓的痛感，拼命忍耐着才没有拿起那枚戒指好好看看戒圈里是否有刻着字。
　　“瞿既明，”他用微微喑哑的嗓音叫那人，“我不相信你。”
　　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三次、无数次。
　　可瞿既明依然是平静的，温声说：“没关系，你本来就应该不相信我的，让你重新信任我，是我该去努力做到的事情。”
　　祝念慈藏在桌上的手紧紧攥着，听见他郑重如承诺般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反正我已经退休了，往后的一年、五年，还是十年二十年，我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做这件事。”
　　“祝念慈。”
　　他抬起头，看见了Alpha通红的，失态的双眼。
　　“我爱你。”


第95章 凑巧
　　祝念慈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嘴唇很轻微地颤抖了下。
　　“晚了。”
　　“嗯，我知道的。”
　　瞿既明的温顺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只被彻底驯服的猛兽：“但祝老师，科技和医学的发展让我们得到了更漫长的人生，就算在你身上花费两百年我也认为值得。”
　　这会儿他又像是祝念慈曾熟悉的那个Alpha了——波澜不惊，巧舌如簧，每一句话都能轻易地撬动人心 。
　　但他已不是旧时那个愚蠢的，傻得可以的Omega了，对这话也能做到沉默以对，表情滴水不漏。
　　瞿既明笑了笑，说：“我可以当你默许了吗？”
　　祝念慈终于抬手，将那个陈列在自己面前的戒指盒推了回去。
　　“我很忙，”他说，“也很讨厌在工作时间被打扰。”
　　比如现在。
　　后面这句话不需要被说出口，瞿既明从善如流地道歉：“今天是我冒失了，以后绝不会再犯，祝老师要是实在生气的话，我也可以给出几个赔罪方式给你选择。”
　　祝念慈绷着脸，没好气地问他：“比如？”
　　“请你吃顿晚饭，”瞿既明神色自若，“前两天有人给我介绍了家不错的餐厅，祝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我随叫随到。”
　　这哪里是赔罪，祝念慈不满腹诽，还能再不要脸一点么！
　　他冷淡地盯着瞿既明的脸，说：“不用，而且最近也没空。”
　　“那就以后再说。”
　　今天的瞿既明实在太好说话，以至于祝念慈有些怀疑自己说什么眼前这人都会照做，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不近人情地说：“你已经浪费了我宝贵的十三分钟。”
　　瞿既明的笑意略显苦涩：“好，我现在就走。”
　　他妥帖地收好了那枚被退回的戒指，最后深深地看了眼祝念慈，低声说：“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正常生活的，你也不用搬家，如果觉得困扰的话，我马上就去寻找别的住处。”
　　倒也没必要这么做，祝念慈想，搞得我好像什么不讲人情的坏人似的。
　　于是他淡淡说：“不用，我不是很在意这个，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有。”
　　瞿既明答得毫不犹豫，然后很轻地笑了声，接着说：“但你肯定不想听，所以还是留到下次吧。”
　　什么话都被他说完了，祝念慈噎得难受，表情又冷淡了许多。
　　“那就不送你了。”
　　门轻轻打开又合上，祝念慈长长舒了口气，心跳却依然快得不行，砰砰砰地在掌心下躁动，他没了工作的心思，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的呆。
　　其实应该直接拒绝的，他想。
　　终究还是有所不甘，年少的喜欢从不是什么轻飘飘的东西，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通讯器上的未读消息已经攒了十几条，祝念慈终于点开看了眼，全都来自季亚。
　　“祝念慈，你有本事挂我通讯，有本事回消息啊！”
　　“你给我说清楚，是不是瞿既明跑去找你了？”
　　“快说话！你不会跟他聊上了吧？”
　　“你再不回我，我就坐飞机回来了！”
　　祝念慈慢吞吞打字：“没什么，你别着急，好好度假先。”
　　可季亚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复，祝念慈直觉自己的好友恐怕是在干什么大事情，果不其然，半小时后季亚给他发了一张坐在私人飞机上的照片。
　　“我明天早上就到A市。”
　　冷冰冰的一句话甩过来，祝念慈给他发了一个通讯请求，却显示对方正在忙碌中。
　　哦，完了，他无奈扶额。
　　季亚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
　　第二天上午，祝念慈准时等到了直接杀到学校来的季亚，季少爷这几年活得愈发滋润，借着瞿既明的改革春风毫不犹豫地投入到原本几乎没多少人关注的Omega用品行业中，直接赚了个盆满钵满，连已经进入政权大放异彩的赛因都没有他出名。
　　如今他戴着墨镜，拖着自己的超大号亮银色行李箱走进实验室里时，几个年轻学生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
　　“哇哦。”
　　“季亚你今天看起来真酷！”
　　季亚抬了抬下巴，满意地说：“嗯，一个月不见，你们还是那么会说话，比你们老师的嘴甜多了。”
　　祝念慈站在门边不敢说话，板着脸装高冷，等他们寒暄完后才装模作样地咳了声：“行了，都回去干活，热闹有那么好看？”
　　季亚也不戳穿他，哼哼冷笑：“怎么，怕你学生给我通风报信？”
　　“什么叫通风报信，”祝念慈不满地说，“我又没干对不起你的事！”
　　“你最好是。”
　　季亚才不信他，扭头问那群年轻人：“你们老师昨天见了谁？”
　　“一位蓝眼睛的Alpha先生！”Omega姑娘笑嘻嘻地告诉他，“不过长得没你好看。”
　　季亚满意点头：“我很喜欢这句话，祝念慈！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祝念慈无奈摊手：“要不我们进去说？”
　　季亚就拖着隆隆作响的箱子跟他进了办公室，门一关他就把手上的东西一甩，直接瘫在了椅子上，祝念慈给他倒了杯水，轻声说：“连夜跑回来，也不嫌累。”
　　“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季亚朝他摆摆手，“别扯开话题，宝宝，是不是瞿既明跑来找你了？”
　　这个没什么好隐瞒的，祝念慈平静地点头：“是他，他搬到A市定居了。”
　　“定居？！”
　　季亚被呛了一下，边咳嗽边坐直了许多，他难以置信地睁着眼，隔了几秒才挤出一句：“他疯啦？”
　　大概是的，祝念慈想，而且看起来疯得还不轻。
　　“他是来找我道歉的，”他说，“我觉得自己的确应该得到这个道歉，所以就让他进来了。”
　　多的事他没说，省得季亚还要替自己忧心，祝念慈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温热的触感窝在掌心，他垂着眼，隔了会才说：“放心，没什么大事。”
　　“我是担心出事吗？”季亚没好气地说，“宝宝，你比谁都清醒，不该干的事一件不会干，我只是怕你太难过，又找不到一个能抱着哭的人。”
　　祝念慈顿时笑了：“我才不会为了一个Alpha哭！”
　　季亚敷衍点头：“是是是，宝宝你是个超级坚强的Omega——所以打扫好房间了吗？”
　　“昨晚就清洁好了，”祝念慈告诉他，“那你是要在这等我下班，还是先回去？”
　　季亚脱了鞋往椅子上一缩，从包里掏出了平板。
　　“那就在这工作呗，介意我下午开个会吗？”
　　祝念慈摊手：“随便，我到时候可以出去也给他们开个短会。”
　　他难免想起了如今住自己对门的瞿既明，心中浮现出几丝不确定。
　　应该不会那么巧，刚好今天就碰到了吧？
　　……
　　回家时天色已经擦黑，季亚拖着箱子很惬意地跟在祝念慈身边，闭眼深深吸了口气。
　　“A市真不错啊！”
　　他感叹道：“冬天不冷，夏天也不算太热，凌晨两点都能点到宵夜打到车，真的太适合养老了！”
　　祝念慈深以为然地点头，说：“其实首都也不错，就是冬天太冷太干了。”
　　季亚沉思片刻，说：“我觉得可以这样，我在A市也买个房，以后春夏住首都，秋冬来A市，反正离得也不算远，想想还挺方便的。”
　　“是挺好的，”祝念慈帮他把行李箱搬上车，“我觉得非常……可行？”
　　“还能直接买到你的小区里，”季亚看起来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这件事，“中心的那些别墅我记得是还没卖完的，要不我明天直接去买了吧？”
　　祝念慈劝他：“倒也不用那么着急，你不是说这两年工作室发展还不太稳定吗？”
　　“那也只是我的钱不能用啊，”季亚语气轻松，“不是还有我爸给我的零花钱和赛因在吗？我们证都领了，这种规划还是得先跟他说一声的嘛。”
　　祝念慈沉默了一下，终于想起这几年里非常自强自立的好友，其实是个可恶的富二代。
　　“还是过两年先吧，”他说，“反正离
　　养老还早着呢。”
　　又不是人人都能跟瞿既明一样，年纪轻轻就能退休的。
　　季亚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高峰期的A市堵得要命，他被晃得昏昏欲睡，最后直接闭上眼睡了过去，等醒来时都还没到地方。
　　“今天那么堵的吗？”
　　祝念慈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车流：“对啊，是这样的，不过也快到了。”
　　“我们晚上吃点什么？”
　　季亚思考了会，说：“火锅吧，我记得你家里还有点底料，我现在点外卖上门，等到家的时候应该刚刚好。”
　　“好。”
　　祝念慈赞同了这个提议，果不其然的，等他们一路塞回家，刚好碰上了站在楼下等电梯的送货员，季亚笑着挽起他的手，说：“看吧，我就说刚刚好！”
　　在电梯门关上前的最后几秒，突然有人按下了按键，祝念慈带着笑意抬头看去，穿着休闲衬衫的Alpha提着超市购物袋站在外面，雾蓝眼睛熟悉到根本不容错认。
　　更何况在看见祝念慈的一瞬间，瞿既明就已经取消了自己的虚拟面容。
　　“你……”
　　他的嗓音戛然而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念慈总觉得电梯里的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
　　季亚冷飕飕的声音在他身侧幽幽响起：
　　“宝宝，你不解释一下吗？”


第96章 邀约
　　祝念慈莫名其妙地有些心虚——大概是因为季亚的表情太像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质问的气势又太足，他没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
　　“我也不知道，”他强撑出面无表情的模样，“这谁？”
　　季亚哼哼冷笑：“再给我装！快说，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祝念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毕竟在这地方刚好碰到瞿既明实在难以用巧合来解释——虽然这的确是巧合。
　　谁能想到会这么巧啊！
　　倒是瞿既明温和地对他们一笑，主动说：“我也很惊讶会在这里遇到你们，是来拜访朋友的吗？”
　　电梯门缓缓合上，季亚看了眼他手中的购物袋，惊疑不定地挑眉：“瞿先生卸任后跑来A市度假了？”
　　“搬了个家，”瞿既明告诉他，“之后大概会长居在这边，还请季少爷务必保密。”
　　季亚仍旧是十分不爽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瞿先生神通广大，随便找个地方买房都能碰到我们呢。”
　　瞿既明笑了笑，转头看向祝念慈：“大概是缘分吧。”
　　所有人都说瞿既明有双很会谈情的眼睛，季亚从前不信，今天险些被恶心出一身鸡皮疙瘩，他将祝念慈挡在身后，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还不按电梯？”
　　瞿既明也不恼，只是无奈开口：“我刚好想说，的确挺巧的，我也住这层。”
　　就装吧，祝念慈默默腹诽，真不愧是政治家里也最心脏的那个，表情都不带变的。
　　但他识趣地没有开口——让瞿既明一个人承受季亚的火气就够了，他可没必要跟这人同甘共苦。
　　而季亚在听到这句话后显然怒意更甚，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开口：“巧什么巧？鬼都不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好不好！”
　　叮咚。
　　电梯门徐徐打开，祝念慈被他扯着走进走廊，回过头时看见瞿既明同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温和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这个巧合同样令我非常惊讶，但季少爷的决断未免下得鲁莽了些——”
　　“你敢发誓现在对我家宝宝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吗？”
　　瞿既明的脚步一顿，视线再次落在了祝念慈身上，存在感强烈到祝念慈根本不敢跟他对视，只能微微抿着嘴角，做出一副淡然的表情。
　　“怎么会没有？”
　　Alpha的嗓音微微低沉，弄得他耳廓发麻：“这么多年，我都念念不忘。”
　　祝念慈飞快地眨眼，轻轻扯了下季亚的手。
　　“好了，我们回去，”他轻声说，“没必要跟他生气。”
　　季亚这才冷冷哼了声，头也不回地跟着祝念慈往前走去，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季亚的那口闷气再也忍不住，响亮地骂了句脏话。
　　“他绝对是故意的！”
　　祝念慈试图转开话题：“我先去把这些东西处理完，你要先吃点蛋糕填肚子吗？”
　　“我自己去拿，”季亚轻车熟路地往厨房走，“宝宝，我跟你说，Alpha没一个好东西！”
　　“我知道，”祝念慈面不改色地接话，“他不是都结婚了吗？”
　　季亚沉默了瞬，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宝宝，”他郑重其事地叫了声祝念慈，“问题就在这个地方，我其实怀疑他根本没有结婚，他这些年总是跟所有人说自己家里有夫人管着，宴会舞会全都不出席，结果有事没事就在国会大厦通宵加班，压根没几个人能适应得了他的工作强度，完全不像家里有人的样子。”
　　祝念慈背对着他，动作微微一顿，说：“他不一直都是这样的么，结婚也不会影响他的事业心。”
　　“可从来就没有人见过他的夫人！”
　　季亚靠着料理台往嘴里塞蛋糕，语气含含糊糊的：“这几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方设法要他死，要真有个夫人，早就被找出来碎尸万段了，可你猜怎么着？从来没有人成功过，信息保护做得再滴水不漏都不可能到这个程度，所以一直有人猜测，他的那枚戒指就是个幌子，做给旁人看的，单纯政治作用，让大家误以为他找了个身份普通的Omega结婚，好赚民众满意度。”
　　祝念慈轻轻嗯了声，笑着问他：“所以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又想对你下手啊！”
　　季亚啧了声，说：“你又不是没听到他刚才说的话，明显就是有这意思嘛，而且宝宝，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谈恋爱，难道不是因为他吗？”
　　明明只是为了从季亚这里探听消息，祝念慈却顿时有种赤裸行走在阳光下的尴尬感，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季亚，羞恼地说：“那又怎么样！我肯定不会被他骗第二次了。”
　　“可你还是很笨啊，”季亚摇头叹气，“瞿既明就不是个谈恋爱的好对象，他比谁都要狡诈，骗人根本不眨眼。”
　　祝念慈沉默了瞬，语气轻轻：“我知道。”
　　没有比瞿既明更坏的Alpha了，也没有比瞿既明更好的Alpha，让他进一步犹犹豫豫，彻底放下又做不到，两难失距莫过于此。
　　季亚的絮絮叨叨仍旧在耳边响起，他打开水龙头，哗哗声响中他眼前交错闪过许多光影，有那年冬天的实验楼走廊、首都牵手并行的街道、公寓中的耳鬓厮磨……还有那个燥热而痛苦的夜晚。
　　要是瞿既明没这么好……就好了。
　　这么想着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在办公室里瞿既明小心翼翼推出戒指时的神情，那个向来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Alpha竟红了眼，难得失态。
　　祝念慈以为自己没有看见，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只不过是在逃避。
　　算了。
　　他想，就先这样吧，看看瞿既明到底是怎么道歉的。
　　……
　　季亚在A市一住就是一周多，天天接送祝念慈上下班，严防死守的，仿佛生怕从哪个角落里就会跳出个居心叵测的瞿既明般，祝念慈又无奈又好笑，不由劝他：
　　“别那么紧张，就算是邻居，也不可能老是见到啊。”
　　的确，这段时间里瞿既明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从来都没在眼前出现过，安静得像是根本不住在对门似的，季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谁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说不定就是在等着我走呢！”
　　祝念慈只好笑，没敢说自己的通讯器隔三差五就会收到来自瞿既明的邀约信息，但全都以没空拒绝掉了，而Alpha也很善解人意地跟他错开了出门的时间，以免再发生一回尴尬的事。
　　“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瞿既明的这话又在脑海中浮现，祝念慈心不在焉地翻了翻自己的行程表，说：“对了，我下周要去出差，你是不是也该回首都看看了？”
　　“到时候再说吧，”季亚懒怠地眯着眼，“有事就回去，没事就继续回岛上度假。”
　　祝念慈就问他：“你不回去找赛因吗？”
　　季少爷看了眼自己的通讯器，说：“找他干什么，肯定正在为自己的事业奋斗呢，哪儿有空理我。”
　　得，原来是闹别扭了，怪不得一副不愿挪窝的样。
　　祝念慈也不再说什么，反正他家里地方够大，足够两个Omega一起生活，通讯器上又收到一条新消息，他打开，不出意外地来自瞿既明。
　　“这周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Alpha的话看起来莫名失落，祝念慈板着脸，回他：“最近很忙。”
　　那边好一会才回复：“那我可以去学校找你吗？”
　　祝念慈才不想让自己的学生有机会给季亚通风报信，拒绝得毫不犹豫：“不行。”
　　他想了想，还是告诉瞿既明：“最近都要陪季亚，之后有空再说吧。”
　　结果第二天他的门铃就被按响，祝念慈打开门，看见穿着军部统一制服的Alpha站在门外。
　　“打扰了，”赛因对他微微颔首，“我来接季亚回家。”
　　身后顿时传来季亚不满的声音：“回什么回！你自己跟工作过去吧！”
　　祝念慈默默让开了进门的位置，看着赛因大步走进客厅，直接站到了季亚身前，面无表情地道歉：“我错了。”
　　“你哪儿有错啊，”季亚的语气很糟糕，“完全没有错啊，我们结婚才是个错误吧？”
　　“别这么说，”赛因打断了他的气话，“这段时间我忙着处理公务忽视了你，我该打，我们回家再说。”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漂亮的项链，语气诚恳：“我真的错了。”
　　季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哄好了，祝念慈帮着他收拾好东西，看着赛因主动结果行李箱，送他们出了门。
　　“下次再见！”季亚对他摆摆手，“宝宝你在A市要小心！”
　　祝念慈没忍住，弯眼笑了笑。
　　“好，再见。”
　　电梯打开又合上，他这才转过身准备回家，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听到了动静，这段时间来始终像是没人居住的对门突然打开了，祝念慈停下脚步，不出意外地看见瞿既明站在门后。
　　“刚回来？”Alpha的神色十分自然，“祝老师今天还忙吗？”
　　祝念慈险些没忍住唇边的一丝笑意，双手插兜淡淡开口：“不要明知故问，赛因是不是你叫过来的？”
　　否则怎么会巧到这种地步？
　　瞿既明顿时无奈一笑，投降般地朝他举手：“好吧，的确是我叫他来的，不过这也是帮他们一把，不是么？”
　　这话祝念慈确实不好否认，他跟瞿既明诚恳的眼神对视着，心头微微一动。
　　“所以，你跑出来就是为了看热闹？”
　　瞿既明立马接住了他抛出的话题，笑着说：“当然不是，我没有看热闹的兴趣，就是祝老师总是不回我的消息，我又实在太想见你一面罢了。”
　　祝念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而不出意外的，他等到了Alpha再一次的邀约：
　　“晚上准备吃什么？祝老师愿意赏脸跟我吃餐饭吗？”


第97章 傻子
　　“行。”
　　祝念慈的应答有些出乎意料，瞿既明的笑意微弱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祝念慈接着问：“去哪里？”
　　他在怔愣后的答复有些匆促：“就在市中心，或者你觉得远的话，附近也有一家不错的私房菜——”
　　祝念慈静静地端详着他略显急切，却很欣喜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很轻地笑了笑，瞿既明的话音顿时一滞，Alpha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受宠若惊”的神情。
　　“你，”他突然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连站姿都略显僵硬，“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祝念慈淡淡嗯了声，说：“是不错，哪家都可以，现在还早，你准备约几点？”
　　“那就六点吧。”
　　瞿既明不愧是在政界叱咤风云多年的Alpha，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表情管理.
　　“可以吗？”
　　祝念慈当然可以，他点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家，门轻轻合上，他站在玄关发了会呆，轻轻叹了口气。
　　不可否认，他的确很容易心软。
　　他看了眼挂钟，距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儿，晚饭是不用做了，那现在该干些什么？洗个澡？
　　不不不，这看起来也太重视这个邀约了点。
　　祝念慈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看了会书，最后还是走进浴室，对着镜子里自己飞起几撮的头发犹豫了好一会，还是下了决心。
　　太随便了也不好，他想，我就稍微收拾一下下。
　　他给自己挑了件具有绸缎光泽的灰色衬衫和宽松的卡其色长裤，穿衣镜中的Omega精致漂亮，表情略显冷淡，祝念慈满意地点点头，掐着点拉开了大门。
　　与此同时，对面的门也被人打开，他抬起头，在看见瞿既明时被Alpha的穿着弄得微微一愣，连已经到嘴边的话都卡了壳。
　　怎么有人吃个晚饭还得穿西装？
　　他的视线扫过瞿既明那套深绿色亚麻西装和碎花绿领带，最后在Alpha价值不菲的腕表和打理得分外完美的发型上微微一顿，才开口道：“走吧。”
　　瞿既明坦然自若地任由他打量，甚至还笑了笑，看起来对自己过度精心的打扮十分满意。
　　“那我们就去市中心那家吧，怎么样？”
　　“行，”祝念慈收回视线，主动往前走去，“你决定就好。”
　　通讯器上收到一条新消息，他看了眼，是瞿既明发来的。
　　“你可以先看看合不合口味，”身后传来Alpha的声音，离得有些近，“不喜欢的话，我们就换一家。”
　　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很淡的香水味飘过来，乌木和广藿拉出微微苦涩的感觉，祝念慈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并没有点开那条消息。
　　“不用，”他说，“我不挑食。”
　　瞿既明很轻地笑了声，有些失落：“好，那就这家吧。”
　　他领着祝念慈上了车，空调冷风吹在脸上，祝念慈看向窗外，天色依然是澄净的橘黄，通透得像是巨大的漂亮琉璃，令人不知所措的沉默和着苦涩的香水味充盈在车内，好一会后，他才开口：“不热吗？”
　　“嗯？”瞿既明的嗓音莫名温柔，“什么？”
　　祝念慈转头看向他，重复道：“大夏天穿这么多，不怕中暑吗？”
　　红灯亮起，瞿既明转过头，雾蓝眼睛深深地摄住了他的视线。
　　“不热，”Alpha带着微微笑意的语气很认真，“而且要见你的话，怎么郑重其事都不过分，你觉得好看吗？”
　　祝念慈实在没想到他能如此坦荡荡地问出这句话，猝不及防下竟还真的认真打量了一番瞿既明的行头——很完美，能直接去拍摄时尚杂志的封面。
　　退什么休啊，他想，改行进军模特界得了。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自己再一次被Alpha牵着鼻子走了，心中顿时一恼，板着脸淡淡说：“也就一般吧。”
　　“原来只能算一般，”瞿既明也不觉得挫败，转头重新看向前方，“那我继续努力。”
　　有什么好努力的，祝念慈腹诽了句，现在这身就够骚包的了。
　　到地方后他看见瞿既明戴上了那个熟悉的面容模拟器，换上了一副勉强算是英俊的面容后下了车，绕了个弯替他打开了车门。
　　“已经订好了位置，”Alpha跟他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希望你会喜欢。”
　　祝念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能冷着脸跟他进了店，门口的侍应生都穿着板正的西装制服，两个小提琴手站在餐厅正中，悠扬的乐曲柔和地回荡着。
　　糟了，他想，我好像穿得还不够正式。
　　不过他转眼就看见了窗边穿着短裤拖鞋吃牛排的中年人和扎着丸子头满脸疲惫的女人，瞿既明在他身边低声说：“他们每晚限量五十桌，当家常菜吃就好。”
　　谁家的家常菜还请两个小提琴手伴奏的？
　　祝念慈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瞿既明，轻声说：“下次随便找一家就好。”
　　结果就听见瞿既明低低地笑，等反应过来后顿时觉得面上一热，皱着眉板起脸反问他：“怎么？你的道歉就指一次吗？”
　　“当然不是。”
　　侍应生拉开椅子，瞿既明坐下后深深地注视着他，低声说：“我可以每天都对你说一句对不起，再说一句我爱你。”
　　祝念慈平静地低下头，语气淡淡：“那倒也不需要，先吃饭吧。”
　　瞿既明似乎是笑了声：“好，你肯定已经饿了。”
　　用餐时倒是难得安静，柔和灯光倾泻而下，祝念慈安静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莫名其妙地想起很多年前借住在瞿既明家里时，这人吃饭也是这么安静的。
　　这么一对比，他倒是找回了点跟瞿既明相处的感觉，连紧绷的脊背都略微放松了点，瞿既明将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放下餐具，微微顷身问他：“还要再吃点什么吗？”
　　祝念慈摇摇头，说：“对了，我记得那年走的时候，忘了几盆花在你家。”
　　其实他没带走的东西何止这些，瞿既明不动声色地接话：“嗯，我不太会养，一开始把它们养死了，然后换了新的种子，搬过来的时候顺便也把它们带了过来。”
　　祝念慈沉默了瞬，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花现在到底算是谁的？
　　倒是瞿既明主动说：“你要的话，我回去就拿出来给你。”
　　拿东西肯定要时间，刚好有机会请祝念慈进客厅喝杯水。
　　但祝念慈拒绝了：“不用，你养着就好，不过我的胸针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这个忘了，”瞿既明面不改色地说，“下次吧。”
　　实在是不要脸到了极致，祝念慈嘴角忍不住浮出一丝笑意，正经无比地抬眼看他。
　　“不用下次，”他说，“你回去就给我。”
　　“好，”瞿既明答得毫不犹豫，顺势就要得寸进尺，“不过找起来要花点时间，不如到我家里喝杯茶？”
　　真是好打算，祝念慈瞪了他眼，说：“你找到了来按我的门铃。”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想骗人进门！
　　瞿既明从来知道见好就收，轻轻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接着等了会，又问祝念慈：“那祝老师对今天这餐饭还满意吗？”
　　味道是不错，祝念慈点点头，忍不住说：“你所谓的赔罪道歉，就是一直请我吃饭？”
　　“当然不是。”
　　瞿既明低着头笑：“但约你出去玩，总觉得你会拒绝，所以还是从吃饭开始吧，祝老师，今天有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了吗？”
　　“没有，”祝念慈的答复冷酷无情，“继续努力吧。”
　　“那看来还是有进步的。”
　　瞿既明招手让人买单结账，一边问他：“那我们是直接回家，还是去散散步，聊聊天？”
　　祝念慈现在一点都不想跟他待在一起——瞿既明实在太聪明，三言两语就把他的态度摸得一清二楚，跟被脱光了似的。
　　于是他说：“不了，直接回去吧。”
　　瞿既明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雾蓝眼睛微微暗淡，但还是平静温和地应了声好，跟祝念慈一起出了门。
　　上了车后他像是再也忍不住，开口说：“那天我散步回来，看到你跟那个……Alpha站在楼下拥抱。”
　　谁？
　　祝念慈迷茫了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天，简直无语到了极点——世界上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点！
　　他面无表情地哦了声，反问瞿既明：“所以？”
　　瞿既明苦笑着说：“一开始以为你跟他在一起了，后悔得要命，想了好几天又不甘心，还是求莱昂把你叫了出来，祝老师，我甚至想过该怎么让你跟那个人分手。”
　　祝念慈专注地凝视着夜色中的拥挤车流，好一会才开口：“插足别人感情是不道德的，况且你当年跟我分手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没人会跟傻子一样等你五年。”
　　“我知道。”
　　夜色中瞿既明的侧脸显得落寞而忧伤，他没有转头，只是低声说：“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能接受，想着你能好好活着，跟不跟我在一起都不重要，可到那会亲眼看见——”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粗粝得像是被挤出来的：“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祝念慈掐着自己的掌心，在微弱的痛感中保持住了冷酷淡漠的神情。
　　“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
　　红灯亮起，瞿既明停下车，夜色遮掩了他的神情。
　　“祝念慈，”他说，“如果我没有出现，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长久的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久到瞿既明都快要绝望时，祝念慈才轻轻开口：“不会。”
　　因为在心里还装着一个人的时候去跟另一个人在一起，也是不道德的事。


第98章 旧事
　　回到家后的祝念慈还是没等到那枚属于自己的胸针，他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看着始终没有收到回复的消息，很轻地笑了声。
　　实在好算计，他想，不送过来我就得去敲他的门，不然就得等下次。
　　祝念慈才不让他如意，转身进了卧室关灯睡觉，第二天起来时不出意外的收到了瞿既明的消息：
　　“找到了，你还醒着吗？”
　　……
　　“看来是睡着了。”
　　……
　　“晚安，祝老师。”
　　……
　　老奸巨猾。
　　祝念慈在心里这么骂了句，边等咖啡机工作边发消息：“你现在送过来吧。”
　　瞿既明现在倒是回得飞快：“我不在家，晚上送给你可以吗？”
　　“行，”祝念慈不怎么意外地回复他，“那就晚上吧。”
　　Alpha似乎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得寸进尺，门铃响起时祝念慈刚好在做饭，他关小火打开门，看见西装革履的瞿既明站在门口，对自己温文尔雅地微笑。
　　“晚上好，”Alpha伸出手，露出自己的那对蓝宝石袖扣，“是在吃晚饭吗？”
　　祝念慈看向他摊开的掌心，没有上回看到的伤疤，他拿过自己的胸针，指甲轻轻划过皮肤，瞿既明总觉得那点瘙痒感一直长久地存在于那块皮肤上。
　　“你每天这么穿，不嫌麻烦？”
　　祝念慈问得突兀，但瞿既明今天看起来心情极好，笑意都显得无比真实：“下午开了个会，现在才回来，祝老师今天做的饭好香。”
　　话中想要进来一起吃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祝念慈面无表情地问他：“你不是退休了吗？”
　　“是退休了，”瞿既明坦然地迎上他略显质疑的目光，“但我这几年还有些私底下投资的产业在A市，是提前为退休后过日子准备的，不然以我那点微薄的退休金，以后恐怕要在家里吃瞿夫人的软饭了。”
　　他说着，很轻地笑了声，俯身问祝念慈：“祝老师愿意给我口饭吃吗？”
　　Alpha身上淡淡的苦涩香水味扑面而来，祝念慈耳尖发烫，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
　　“瞿先生，别得寸进尺，”他绷着脸说，“收收你的好口才，回家吃饭去吧。”
　　简直好不过两天。
　　砰。
　　门不轻不重地关上，瞿既明摸了摸鼻子，无奈一笑。
　　其实祝念慈的心思还是挺好猜的，他想，就是之前说起绝情话时伤人得很。
　　不过也无所谓，他吃这闭门羹吃得心甘情愿。
　　……
　　祝念慈收到了比前段时间更频繁的邀约，瞿既明跟阴魂不散似的，隔三差五就跟他玩一场走廊上的偶遇。
　　“真巧，”祝念慈毫不意外地看见他站在电梯前跟自己打招呼，“今天是不是起晚了？”
　　祝念慈没看他，板着脸说：“你这段时间真的很烦。”
　　瞿既明的笑意没有丝毫改变：“这样啊，那我尽量少出现在你面前一点。”
　　能做到就好了，祝念慈想，油嘴滑舌的，跟几年前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能跟可信沾上边。
　　他莫名烦躁，不过刚好也到了该出差的日子，于是大清早就提着行李箱出了门，莱昂叫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有一会，祝念慈上了车，才发现前座还坐了个张桓。
　　“早上好，”他礼貌地跟Alpha打招呼，“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要参加这个论坛？”
　　张桓递给他装着早餐的纸袋，说：“之前打算自己去的，但理查德教授说我可以跟你们一起。”
　　祝念慈跟他道了声谢，通讯器上显示了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瞿既明。
　　“你出门了吗？好早。”
　　的确很早，祝念慈奇怪地看了眼时间，这还不到五点半。
　　瞿既明怎么这个点就醒了？
　　不过他没有再回，到了机场就直接关闭了通讯器，等落地时再打开，就直接弹出了好几个未接通讯，全都来自瞿既明。
　　他有些奇怪地打开聊天框，却没看到未读消息，犹豫了会后他打字道：“有什么事？”
　　对面隔了会才发来消息：“没什么，早上听见你拖着行李箱离开，是搬家了吗？”
　　祝念慈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拖行李箱和搬家有什么必然关系？
　　但他只是说：“没有，我这周要出差。”
　　“这样。”
　　瞿既明的回复很快速，过了会又没头没脑地发了句：“那就好。”
　　奇奇怪怪的。
　　“怎么了？”
　　莱昂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张房卡：“你的学生又闯祸了吗？怎么愁眉苦脸的。”
　　祝念慈摇摇头：“没有，对了老师，我们明天要几点过去？”
　　“早上九点得到那边，”莱昂说，“今晚记得早点休息。”
　　祝念慈应了声好，又听见他不经意般地说：“刚才一开机就收到了瞿发来的消息，问我你有没有去上班，你没告诉他要出差吗？”
　　“说这个干什么，”祝念慈语气平静，“跟他又没关系。”
　　莱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我看他这样子，估计是在担心你被他吓跑了吧——他这段时间是不是干了什么过分的事？”
　　祝念慈也看了他眼，语气淡淡：“不知道，但他绝不是个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
　　“那可不一定，”莱昂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做出很惆怅的表情，“唉，时间总是能改变很多东西的。”
　　祝念慈就直戳了当地问他：“那老师你的意思是，我该直接跟他复合？”
　　“我可没这么说。”
　　莱昂摇摇头，朝着吸烟区走去，声音遥遥传进他耳里：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多观察一段时间。”
　　祝念慈低头看了眼又没了动静的通讯器，没来由地笑了笑。
　　确实，这是个很花费时间的事情。
　　第二天他跟着莱昂和张桓去了会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了会，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其他两人已经没了踪影，祝念慈环顾了一周，最后在某个角落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有些模糊的呼唤：“小祝？”
　　他转过头，意外地看见一张多年未见的脸，闻越挤过人群匆匆朝他走来，眼中的惊讶之色异常明显：“你怎么自己来的？”
　　祝念慈同样意外，张了张嘴说：“老师，你也来了。”
　　闻越站在他身前，视线迅速地打量过祝念慈，而后皱了皱眉，说：“怎么瘦了那么多，莱昂这两年是怎么带你的？”
　　“也没有，”祝念慈腼腆地笑了笑，“体重跟以前差不多，大概是脸上瘦下来了，我没想到老师您也会来参加这个论坛。”
　　闻越带着他往前排走，语气淡淡地道：“我在名单里看到了你和莱昂，对了，瞿既明卸任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了A市，是去找你了吧？”
　　祝念慈愣了愣，对他的开门见山有些无所适从。
　　“是，”他实话实说，“他跟我说想要为当年的事道歉。”
　　“他怎么跟你说的？”
　　闻越这话问得奇怪，祝念慈一下竟没能理解，发出声疑惑的鼻音。
　　“什么？”
　　“当年他把你扔去A市的事，”闻越话里的意思让他诧异地睁大眼，“他怎么解释的？”
　　什么叫瞿既明把我扔到A市去的？祝念慈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迅速地收敛了表情，轻声道：“还能怎么说？就一直道歉，还说以后就在A市定居了。”
　　闻越似乎是冷笑了声：“他最好是。”
　　祝念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谨慎开口：“老师，你当年也被他蒙在鼓里了吧？不然怎么还特地打了个电话来骂我。”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闻越冷冷道，“当年局势实在混乱，他撺掇着莱昂把你带去了A市，除此之外就没有别人知道你走了，我都以为你还好好待在医院里。”
　　祝念慈短暂地沉默了下，叫他：“老师。”
　　闻越转过头，看见他乖巧一笑。
　　“其实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
　　从会场出来时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祝念慈站在门口，对着阴沉沉的天叹了口气。
　　张桓站在他旁边，同样一副苦恼的样子：“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了，现在怎么办？”
　　“说不定等会就停了，”祝念慈看了眼拥挤的车流，“现在这个点，打车都不方便。”
　　“嗯，”张桓深以为然地点头，“那我们就等等吧。”
　　祝念慈没有再说话，思绪突然飘到了奇怪的地方——如果是瞿既明，会怎么做？
　　大概提前就会查好天气预报，接着准时地出现在门口吧。
　　想到这他又想起上午套闻越话的事情，对方不苟言笑地对他挑了挑眉，语气颇为阴阳：“你这几年，长进了不少啊。”
　　祝念慈乖巧地笑着，说：“所以老师，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起来也没什么，”闻越倒也没有卖关子，“反对党差点就找出了你的身份信息，时间点卡得太巧，所以才有了当年的那档子事，不过小祝，我必须得说，他当年做的是对的。”
　　“五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危险中度过，枪击，暗杀，投毒，车也被动过手脚，前两年还秘密去了趟前线，这些年来不知道进过多少次清创室……这些是我能说的。”
　　“至于多的，他不会愿意让你知道，所以我也不能跟你说。”
　　祝念慈就想，那道手心里的伤疤，是哪一次落下的呢？
　　他垂着眼，大雨落在地上，冲刷出潮湿微腥的空气，远处有辆漆黑的车亮起长闪，小心翼翼地驶过满地积水，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摇下一点，露出一双熟悉的雾蓝眼睛，隔着朦胧的雨水望向这边。
　　瞿既明温润含笑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带伞了吗？”


第99章 当年
　　人群已经陆陆续续散了，门口零星站着几个同样没带伞的人，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喧嚣的大雨和车辆淌过时的哗啦声响，微微黏腻的空气落在赤裸皮肤上，清晰得太过现实。
　　祝念慈隔着雨幕轻轻开口，带着微弱的笑意：“你怎么在这？”
　　身边的张桓不明所以，Alpha的直觉让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威胁感，他看向祝念慈，问道：“这位是？”
　　他没有收到回答，车门打开，黑伞先瞿既明一步占据视野，身高腿长的Alpha在大雨天依然穿着西装，三两步就走到了他们面前，祝念慈的视线落在他淋湿的裤腿上，听见身边的张桓发出很明显的抽气声。
　　“瞿……”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祝念慈抬起头，看清了伞下那张毫无遮掩的面容，瞿既明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的意外，语气温和：“来之前不知道你跟同事在一起，只带了一把伞，我先送你上车吧。”
　　雨声太大，显得他的声音实在太温柔，祝念慈耳廓都微微发麻，神态中有着略显失败的疏离。
　　“没事，你先带他上车。”
　　瞿既明这才将视线转向那个温文尔雅的Alpha，比他矮上一些，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休闲裤，前两次他远远看见只觉得有些瘦弱，近看倒是发现这个Alpha有一张恰如其分的好相貌，疏朗眉目和薄薄的嘴唇组合成非常舒服的面容，让他的气质像是一只舒展的鹤。
　　张桓眼中的讶异被勉强压了下去，他礼貌点头，语气不失恭敬：“麻烦您了。”
　　他走到伞下，听见这个曾经手握重权的Alpha温声问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叫我张桓就好，”他转头看了眼祝念慈，“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见您一面。”
　　淡淡的挫败感自心底浮起，他终于明白祝念慈为什么在这些年里对各路大献殷勤的Alpha们无动于衷了——见过最好的，自然看不上旁的普通人。
　　瞿既明带着他向外走，语气清清淡淡的，温和有礼挑不出错处：“我听祝老师提起过你，这次也是来参加论坛的？”
　　话里的亲疏远近一目了然，祝念慈掩了掩翘起的嘴角，两个Alpha挤在同一把伞下的姿势实在别扭，肩膀和肩膀局促地碰在一块儿，显而易见的尴尬。
　　教他只带一把伞。
　　后车门打开又关上，瞿既明转身折返，肩膀已经湿了一小半，他站在台阶上，对祝念慈伸出手。
　　“走吧，”他自然而然地问道，“晚餐有决定好吃什么吗？”
　　祝念慈只是弯腰钻进伞下，手背上落了湿漉漉的触感，他接过身边递来的手帕，垂眼说：“不知道，大概随便吃点——老师把地址发给你的？”
　　手臂自然而然地贴在了一块，温热的体温让燥热的夏意在雨水中卷土重来，瞿既明很快地抬起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揽了些。
　　“雨太大，”他的解释冠冕堂皇，“不要淋湿了。”
　　他没有发现祝念慈难得的不抗拒，伞下的香水味苦涩绵长，和雨水混在一起，明显得让祝念慈微微皱眉。
　　“我记得你以前不太用香水。”
　　瞿既明只是很轻地笑了声，什么也没说，他拉开车门，手掌在门框边垫了一下，祝念慈抬起头，在门关上的间隙看见了他湿透的肩膀。
　　Alpha绕到另一边上了车，湿漉漉的伞放在脚边，水渍浸湿了波尔多红的昂贵内饰，后座传来张桓客套的赞美：“好车。”
　　空调冷风被调高了些，瞿既明语气温和：“手边有水，可以拿出来喝，你们是在哪个酒店下榻？”
　　祝念慈给他报了个地址，将那块手帕递给他：“别告诉我你也住这。”
　　“这倒没有，”瞿既明转头看了他眼，“你先帮我拿着吧。”
　　车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后座的张桓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能让曾经的联盟执行官开车送自己回酒店，坐姿拘谨得要命，一句话都不敢说，而有他在，祝念慈也不知道能跟瞿既明说什么。
　　好像每句话都是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所幸这段路程并不远，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酒店礼宾主动走过来撑伞，张桓忙不迭地下了车，站在屋檐下奇怪地看了眼没有打开的前车门。
　　祝念慈不下车吗？
　　消息提示音适时响起，祝念慈告诉他：“我还有些事，你先回去吧。”
　　于是张桓什么都明白了，他洒脱地笑了笑，转身大步离开，外面的雨依旧喧嚣，秾绿的树在风雨中招摇，空调冷风吹得皮肤上泛起细小疙瘩，祝念慈没有开口，瞿既明却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我猜祝老师有话想说，”他重新启动了车，眼神温和地望过来，“那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祝念慈垂眼盯着自己的指尖，语气轻轻：“不用换地方，可以到里面吃个下午茶。”
　　“也可以，”瞿既明说，“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祝念慈转头看向他，突兀地说：“我今天见到了老师。”
　　瞿既明顿时明白了他这些情绪的来源，很镇定地笑了笑，坦然得要命。
　　“看来他是把我卖了——跟你讲了些什么故事？”
　　“没什么，”祝念慈看着他转弯掉头，“当年莱昂老师准备到A市来，是你的建议？”
　　“算是吧，”瞿既明承认得爽快，“不过他本来也有这个意思，只是一直没下决定而已。”
　　祝念慈顿时眼眶一酸，喉间发堵。
　　“除了这个，你是不是还干了别的？”
　　其实他想问瞿既明，这些年自己这么顺利，是否有他照拂的原因，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哪需要问？
　　答案似乎已经是必然的了。
　　瞿既明却说：“是有做些小事，但都不值一提，我担心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你，其实这几年都没太关注A市这边的消息。”
　　祝念慈才不信，他沉默着，近乎固执地凝视着窗外的大雨。
　　许多悲情故事里的结局都会有这么一场大雨，但在他离开首都的那天，却是难得的艳阳天。
　　祝念慈想，这或许是一场迟来五年的雨，但他突然就不想和瞿既明有一个悲情结局了。
　　“昨天早上，”他开口，“为什么给我打了两个电话？”
　　瞿既明的口吻很随意，说出的话却很直接：“怕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想要偷偷搬走。”
　　祝念慈顿时笑了声，微微带着哑：“你也知道自己最近做得过分。”
　　接着就又沉默了下来，隔了会后，瞿既明突然说：“其实有个问题，我这几天一直想问你。”
　　“那天为什么说，不会考虑和张桓在一起？”
　　祝念慈静静地看向窗外，似乎是在思考，可眼神明明空空，仿佛是陷在了哪段回忆里。
　　“他不合适。”
　　他的失态不过片刻的事情，很快又淡定了下来：“张桓是一位优秀的同事和朋友，但于我而言，他并不太符合未来伴侣的标准。”
　　“那我可以问问，你的标准是什么吗？”
　　瞿既明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祝念慈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
　　“你觉得是什么？”
　　如此圆滑的答复从祝念慈口中说出实在显得陌生，瞿既明在短暂的讶异后轻轻一笑，说：“我不知道，但祝老师，你看我合适吗？”
　　祝念慈都快要习惯他这么不着调的说话方式了，眉尾一挑冷冰冰道：“你什么时候合适过？”
　　瞿既明静了静，深吸口气才勉强温和地说：“以前也不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
　　祝念慈的回答很肯定，视线始终落在瞿既明脸上，好一会才慢吞吞说：“对那时的我来说，你太高不可攀了。”
　　好奇怪，他想，事到如今再跟这人回忆往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启齿。
　　瞿既明握着方向盘的手掌一紧，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加速。
　　“什么意思？”
　　“你是个很优秀的Alpha，”祝念慈垂着眼，语速比平时要快了不少，“但优秀不一定合适，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我们之间的很多问题也源自这里，现在想想，如果我是在事业有成后遇到的你，或许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至少能不那么轻易地相信瞿既明的那副假皮囊。
　　天色昏暗，某个瞬间他似乎听见了Alpha沉重的呼吸声，像是错觉般转瞬即逝。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瞿既明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当年的事，错处其实尽数在我，祝念慈，我很好奇——”
　　他睁着眼，下颌紧绷：“为什么你会，把我看得这么好？”
　　瞿既明心知肚明，他卑劣、狡诈、冷血无情，可在祝念慈心里，自己却成了再好不过的人。
　　祝念慈难得认真回想了下当年的那些事，语气再平静寻常不过：“因为你当年对我的确挺好的，除了不喜欢我，欺骗我感情，为了政治蓝图和别的Omega传绯闻之外，也没干出什么混蛋事。”
　　他说到这，没忍住笑了笑：“好吧，这已经足够混蛋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祝念慈这才发现自己记住更多的仍然是瞿既明的好——也对，永远看向痛苦过往的人必然会死在过去，像瞿既明当年说的那样，他永远自由，不应该被困囿在那些痛楚中。
　　车渐渐停下，祝念慈看向外面，是酒店的车库，而瞿既明也终于转过头，巨大的悲痛和悔恨在这一刻压垮了这个向来意气风发的Alpha，他仪态狼狈，眼眶通红。
　　“我的确是个混蛋，”瞿既明说，“但祝念慈，你从来没有配不上谁，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的Omega了。”
　　好到他觉得自己如今恬不知耻试图挽回的行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卑劣如他，就不该再次出现在祝念慈面前。
　　也就是在此刻，祝念慈看着眼前这个难过到仿佛要死过去的Alpha，心里突然一松，执着许久的一些东西仿佛烟消云散，他从容地笑了笑，说：“嗯，我知道。”
　　人总是要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祝念慈想，当年的结局其实早就注定了，二十多岁的祝念慈不可能和瞿既明修成正果，搭建在谎言和欺骗上的爱情从来摇摇欲坠。
　　“忘掉那些事吧。”他说。
　　忘掉了，让一切都重新开始。


第100章 仁慈
　　瞿既明在短暂的时间里想到了很多种对这句话的解释——多数是糟糕的，这令他脸色略显苍白，一时竟不敢对上祝念慈的眼睛。
　　“所以，”他涩然开口，“你想告诉我，我没有机会了，是吗？”
　　“什么？”
　　祝念慈愣了愣，心里的那些感慨顿时消散了个一干二净，瞿既明眼中的悲戚和隐忍难得没有激起他的同情心，倒是起了点坏心思。
　　“你觉得这会是我的想法吗？”他微微一笑，“走吧，我订好了位置，我们边吃边聊。”
　　瞿既明心中的不确定感愈发强烈，以至于现在看祝念慈的微笑都像是场随时会碎的梦，他仓促地转过头，好似这般就能掩盖住自己通红的双眼。
　　“好，”他喉结滚动着，“下车吧。”
　　祝念慈下了车，却等了有一会才看见他出来，闷热的车库内尽是潮气，瞿既明绕过来走到他身边，苦涩的香气如影随形，祝念慈很轻地皱了皱鼻子。
　　“你很喜欢这个味道？”
　　“嗯？”
　　瞿既明似乎是在想事情，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还行，这几年用习惯了。”
　　“很苦，”祝念慈轻声评价，“闻起来像药。”
　　“那下次换一个，”瞿既明紧紧盯着他的表情，“你喜欢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都不如橡木苔。
　　这个想法迅速被祝念慈搅碎，他目不斜视，领着瞿既明进了电梯。
　　“你先换一个，”他说得正经无比，“换了我才知道喜不喜欢。”
　　那就是有下一次。
　　瞿既明悄悄松了口气，表情终于舒展了些，不好的猜测被尽数否决，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祝念慈的肩上，简单的白衬衫淋了雨，透出微微的肤色，像是油画中朦胧的色彩，女神湿透的轻纱裙摆。
　　他几乎难以收回自己的目光，欲盖弥彰地开口：“冷吗？”
　　所幸祝念慈并没有发现他的这点僭越，淡淡道：“还行，就淋湿了一点。”
　　坐下后侍应生贴心地送来了披肩，祝念慈刚想拒绝，就看见对面的Alpha脱下已经湿了小半的外套递给主动要求帮忙烘干的侍应生，露出里头同样湿淋淋的衬衫，亚麻材质过于轻薄，将那一身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祝念慈沉默了下，说：“要不，先去换件衣服。”
　　简直伤风败俗。
　　瞿既明只是接过那条披肩，盯着他笑了笑：“车上有备用的，刚刚下车的时候忘了。”
　　“没事，不重要。”
　　祝念慈欲言又止地看了他眼，最后只是说：“随便你。”
　　关心的话还是别多讲，免得Alpha又顺着杆子往上爬。
　　等茶和点心上来后，瞿既明问他：“所以你的那句忘掉，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祝念慈游刃有余地垂着眼喝茶，“就是觉得当年的事计较起来太累，我又不是很想因为这些东西劳心劳神，所以准备就这么算了。”
　　这话听起来又不像是个好消息了，瞿既明的一颗心被他弄得起起落落，早就失去了掌控权。
　　他有些勉强地笑了笑，问道：“连我也算了吗？”
　　祝念慈实在不知道他这股患得患失的劲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心下不免好笑——看来在国会大厦里待多了，思考方式都会变得不正常起来。
　　这不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吗！
　　他抿着唇，语气平静：“你觉得呢？”
　　“我希望不是。”
　　瞿既明说得迅速，端着茶杯的手臂却很僵硬，他勾了勾唇角，声音很哑；
　　“祝老师，别折磨我了，生还是死，给我个痛快。”
　　祝念慈放下杯子，笑意在脸上一闪而过。
　　“我如果说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你会转头就走吗？”
　　真到这一刻了瞿既明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受这种结局——理智告诉他该尊重祝念慈的决定，本能却嘶吼着拒绝就此结束。
　　五年过去，他还是没能改掉性格最深处的专制独断。
　　瞿既明收紧手掌，语气温和：“只要你希望我这样，祝念慈，你不用担心太直接了当会让我——伤心，或者生气。”
　　祝念慈静静地跟他对视了几秒，湿润漂亮的嘴唇无情一掀：
　　“虚伪。”
　　瞿既明顿时失笑：“好吧，我承认。但是祝老师，你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忘掉，对我来说可没这么轻松，或者说，我做不到。”
　　说到最后Alpha语气隐隐沉重，眼神都显得有些可怖起来，祝念慈仍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反问他：“你不是说要每天和我说一句对不起吗？”
　　话题转得突兀，瞿既明心中不解，但松了口气。
　　能拖一时是一时，毕竟那些话实在太戳心窝了，鲜血淋漓的，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问祝念慈：“你现在愿意听吗？”
　　祝念慈不置可否地耸肩，这种轻松惬意的姿态是瞿既明从没见过的。Alpha摩挲着手中温热的瓷器，抬眼深深地看向他。
　　“祝念慈，对不起。”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还有，我爱你。”
　　祝念慈眼中渐渐漫上淡淡的笑意。
　　“我原谅你了。”
　　“……什么？”
　　瞿既明难得怔愣，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或者是伤心过度出现了幻觉，总之这声轻飘飘的话如大雨天浮在玻璃窗上的雾般不真切，让所有情绪都宕机。
　　祝念慈倒是看起来淡然，捡起一块司康放进嘴里：“没听到就算了。”
　　杯中的茶面晃荡着，瞿既明深深地看着他，突然仓皇眨眼，祝念慈看见了他镜片后怎么都遮挡不住的湿意，眼角同样发酸。
　　“原来是这个意思，”Alpha笑了笑，眼泪遮挡在虚拟面容后，“祝念慈，你……”
　　他的哽咽实在太清晰，祝念慈心头微微一颤，就有无尽沉重的酸涩涌上喉间。
　　“我怎么了？”
　　瞿既明掩饰般地低头喝茶，嗓音喑哑：“你太仁慈了。”
　　可若非祝念慈仁慈，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拥有出现在祝念慈面前的资格。
　　祝念慈就淡淡说：“那我可以收回刚刚那句话。”
　　“那还是仁慈吧，”瞿既明笑着，有种绝处逢生的疲惫，“祝念慈，祝老师，不要收回那句话，以后怎么作弄我都行。”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祝念慈展示自己的激动心绪——他想拥抱，想亲吻那张许下赦令的嘴唇，想将心都剖出来献给祝念慈，就像跪拜在神坛下的虔诚信徒。
　　祝念慈被他灼烫的眼神盯得耳根发热，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碎屑，语气淡然：
　　“只是原谅，至于别的，瞿先生不必想得太好。”
　　这话在瞿既明听来跟蛋糕外的透明罩子没什么区别，他笑着，从善如流地说：“嗯，我知道的，谢谢祝老师宽宏大量，给我一次机会。”
　　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
　　落地窗外的雨天湿漉漉，桌上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瞿既明难得沉默得生硬，有种小心翼翼的意思。
　　好像……想说的话都变得不适合开口了，担心祝念慈觉得孟浪，又要提收回那句原谅的事。
　　想到这瞿既明突然有些想笑——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举棋不定，患得患失。
　　还祝念慈斟酌着找了个合适的话题：“你准备在这边待几天？”
　　瞿既明手里端着茶杯，闻言抬眼对他微微一笑。
　　“祝老师不是知道，我就是为你来的么？”
　　祝念慈面无表情：“正经点。”
　　“好。”
　　瞿既明竟还真的收敛了神色，认真地告诉他：“到这边的确是来找你的，不过那个论坛据说有的忙，刚好我有位朋友在这边，这几天能去找他叙叙旧。”
　　他说到这，顿了顿，注视着祝念慈漂亮的眼睛温声说：“等你忙完走出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在门口等你。”
　　“唔。”
　　祝念慈不置可否地低下头，好像对他说的这话毫不在意，瞿既明也不觉得尴尬，神色自若地往下说：“最近几天都会下雨，出门的时候要记得带伞。”
　　下午茶就这么在略显微妙的氛围里结束，侍应生送来贴心烘干的外套，祝念慈站起身，看见他穿上外套，挡住了半干的透明衬衫。
　　以Alpha这个物种普遍的优秀体质来看，淋场雨应该不至于感冒。
　　于是他没有将关心的话说出口：“瞿先生需要我送到车库吗？”
　　“我很想说需要，”瞿既明笑得温文尔雅，“但比起这个，我更希望祝老师能快点回到房间洗一个热水澡，不要着凉感冒了。”
　　他说着，猝不及防地靠近了些，抬手碰了碰祝念慈湿透的衬衫，又很快地恢复了一个礼貌的距离。
　　祝念慈甚至来不及生气。
　　“最好再喝一杯热水。”
　　他的视线最后在祝念慈身上扫视了遍，语气略带不舍：“明天早上见。”
　　祝念慈似笑非笑地抬眼，问他：“你连我什么时候出门都知道？”
　　“我不知道。”瞿既明说。
　　“但我可以七点出门，在酒店门口买一支花，去街边买一份早餐，然后等你下楼，自己选择要不要上我的车。”


第101章 谢谢
　　祝念慈拉开窗帘，看见了外头雾蒙蒙的天，没下雨，但湿润的雾气让不远处的高楼消失了半截。
　　他看了眼通讯器，莱昂在十分钟前发消息说今天不去会场，他回了句好，将长长的界面往下拖，却新奇地没有看见来自瞿既明的消息。
　　还挺奇怪的，他想，毕竟前两天这人还一副恨不得无时无刻保持联系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季亚所说的，Alpha一旦得到什么就不会珍惜吗？
　　接着又想，瞿既明这人向来说话算话，说不定真和昨天说的一样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不紧不慢地洗漱完出了门，顺便跟张桓说了声自己提前走了不用等，到门口时还真看见了那辆眼熟的车随意地停在街边，隔着湿润的空气朝这边亮了下车前灯。
　　祝念慈拉开车门，浅淡的咖啡香气扑面而来，座位边的纸袋里还有着犹带热气的可颂，他系好安全带，转头就对上了瞿既明专注的视线。
　　“早上好，”祝念慈面不改色地说，“怎么了吗？”
　　瞿既明的眼中隐约有些不明显的红血丝，他示意祝念慈去拿手边的袋子，说：“你先吃一点，我再送你过去。”
　　祝念慈看了眼他身上略显正式的穿搭，状似无意般说：“看来是个挺重要的朋友。”
　　“嗯？”瞿既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眼，而后轻笑了声，“的确挺重要的。”
　　祝念慈低头啜咖啡，没有说话，耳边又传来轻飘飘的一句：“但见他不用这么穿。”
　　“见你才需要。”
　　浅淡的咖啡香气后逐渐浮上了明显的，微微苦涩的香水味，一只修长的手捏着纸巾伸到眼前，属于Alpha的体温仿佛近在咫尺。
　　瞿既明的声音很低柔：“擦擦嘴。”
　　祝念慈一眼不发地扯过那张纸巾，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只面无表情地说：“走吧，要迟到了。”
　　“好。”瞿既明重新坐直了，“早餐合不合胃口？”
　　“还行，”祝念慈其实觉得味道不错，“在哪里买的？”
　　瞿既明笑了笑，说：“就在我住的酒店楼下，问了几个在这边的朋友，都说这家不错，昨天我自己试了试，感觉会是你喜欢的口味。”
　　祝念慈的好奇心完全放在了另外的那句话上：“你的朋友们？”
　　“很奇怪吗？”
　　Alpha偏头看了他眼，说：“祝老师，在进入国会大厦之前，我拥有非常正常的社交。”
　　祝念慈想说点什么，但怎么开口都觉得不太合适，瞿既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般，说：“我从小到大，上的都是非常普通的学校，没有人知道我父亲是谁。”
　　他笑了声，说：“他坚信Alpha需要从小接受独立性教育，所以从初中开始，我就自己在外面住了。”
　　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祝念慈想，毕竟这人的父亲可是全联盟都赫赫有名的老瞿先生，即便是出于安全考虑，都不可能让瞿既明小小年纪就一个人在外生活吧？
　　“远离就是最好的保护，”瞿既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十岁之前我甚至不在首都生活。”
　　祝念慈看了眼通讯器，随口道：“看来你的成长经历深受老瞿先生的影响。”
　　也怪不得当初会选择一声不吭就断了联系。
　　“的确可以这么说，”瞿既明没否认，“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去见见他。”
　　祝念慈斜斜觑了他眼，唇边的笑意一闪而逝。
　　“适可而止，”他说，“瞿先生，我认为你该摆正一下自己的心态了。 ”
　　瞿既明也笑，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祝老师说得对，我一定深刻反思，多实践改进。”
　　他顿了顿，戏谑地问了句：“要提交检讨吗？”
　　不正经。
　　祝念慈才懒得理他，下车关门一气呵成，提着纸袋头也不回地进了会场，瞿既明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后，才启程离开。
　　他没有骗祝念慈，来这边的确是有人要见的。
　　……
　　结束掉一天的无趣内容后祝念慈昏头涨脑地走出了场馆，冻得人瑟瑟发抖的空调冷风被关在身后，他跟在闻越身边，听见对方问了句：“这两天心情不错？”
　　“嗯，”祝念慈小声地吸了吸鼻子，空调吹得他老想打喷嚏，“是挺好的，怎么了老师？”
　　闻越的视线扫过街角的某辆车，淡淡说：“和那谁讲清楚了？”
　　祝念慈含糊地唔了声：“应该算是吧……多的我没问，反正涉及机密的事他也不会说。”
　　“那准备什么时候回首都看看，”闻越说，“你师兄师姐这几年都挺想你的。”
　　“过段时间有个长假能休，”祝念慈想了想，“到时候回去一趟吧。”
　　瞿既明的车停在他们面前，闻越跟他一块儿上了车，盯着放在前座的那支玫瑰皱眉啧了声，神色颇为嫌弃。
　　“那么多年了都还是这套，”他语气讽刺，“能不能换点别的？”
　　瞿既明没回头看他：“我是个专一的人，再说了，你连这个都不会。”
　　祝念慈飞快地翘了翘嘴角，后视镜中闻越脸色难看，他适时地开口：“下次不要送花。”
　　一声冷笑顿时从后座传来，瞿既明面色不变，语气温和：
　　“好，明天给你带点别的。”
　　祝念慈没错过他稍稍收紧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补充：“花不好放，而且我们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那回去再给你送，”瞿既明说，“放家里怎么样？”
　　祝念慈不太想天天都收到一枝玫瑰。
　　“你可以把我的盆栽还给我。”他说。
　　“过两天送你几盆新的，”瞿既明讲得毫不心虚，“我养出感情了，舍不得。”
　　态度实在太亲昵太旁若无人，闻越听得牙酸，心里好一阵发堵。
　　“讲这些有的没的，”他冷冷开口，“好好开车。”
　　瞿既明跟后视镜中的那双眼睛对视了下，说：“其实我觉得，莱昂这么多年不原谅你，还真是你活该。”
　　闻越顿时黑了脸，直到下车离开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祝念慈看着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不免有些怜悯。
　　“老师这些年对他的态度其实还挺好的。”
　　瞿既明侧头看向他，语气颇为意味深长：“态度好并不意味着他有兴趣吃回头草，莱昂最不爱做的事就是重蹈覆辙，只能说明他现在已经把闻越当做一个普通人了。”
　　所以在他看来，闻越能复婚的希望几乎为零。
　　他这会又有了种过来人的感慨语气，祝念慈盯着他看了几秒，决定给这个得意忘形的Alpha泼一盆冷水。
　　“我也不喜欢重蹈覆辙，”他翘了翘嘴角，“瞿先生是否太过自信了点？”
　　可瞿既明只是坦然地微笑着，告诉他：“你不会重蹈覆辙，我保证。”
　　脸皮着实太厚。
　　祝念慈转过头，心里居然有些恼，他看向前方雾蒙蒙的街道，嗓音平淡响起：
　　“季亚说过一句话，与其听Alpha说什么，不如看看Alpha做了什么。”
　　“没实现的都是鬼话。”
　　瞿既明嘴边的笑意明显到根本无法忽视。
　　“他说得对，”他说，“所以祝老师可以慢慢观察，我不着急。”
　　祝念慈被他噎得实在没话说，只能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看，所幸瞿既明没过多久就转移了话题，问他：“明天下午几点起飞？”
　　“三点半，”他说，“别告诉我你已经买了我隔壁的位置。”
　　“那倒没有，”瞿既明很轻地笑了声，“祝老师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了些，我是想说，我在这边的行程大概还有一周。”
　　祝念慈有些奇怪，什么朋友需要见那么久的？
　　他斟酌了下，问道：“在这边有事？”
　　“嗯，”瞿既明面不改色地说，“临时有个生意上的合作要谈，你到A市后可以给我发一条消息吗？”
　　祝念慈微微皱着眉问他：“做什么？”
　　“想知道你有没有平安落地。”
　　瞿既明说得平淡，态度却十分认真：“不然我会心神不宁一整天。”
　　祝念慈心头一热，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好，知道了。”
　　后面半句话在嗓子里卡了半天，直到下车时才做了决定，垂着眼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你回到A市的时候，也记得给我发消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说完这句话后祝念慈觉得狭小空间内的气氛骤然一变，微弱的燥热自心底涌出，他故作镇定地抬眼，刚转头就对上了瞿既明深沉复杂的目光。
　　“别多想，”他轻轻咳了声，“只是请你吃顿饭，就当感谢你这两天专程载我一路了。”
　　瞿既明掩饰般地眨了下眼，嗓音微哑：“好，我一定会记得的，落地第一时间就给你发消息。”
　　祝念慈被他弄得心里一酸，转头拉开车门。
　　“好了，我先走了。”
　　他匆匆下车，脚步又微微一顿，似乎仍在纠结于什么东西，瞿既明不敢叫他，呼吸都要停滞，手指都紧张到发麻。
　　生怕惊扰一只终于肯稍稍停栖在指尖上的蝶一般。
　　片刻后，Omega小小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谢谢。”


第102章 送礼
　　夏季总是多雨水，祝念慈回到A市时同样下着大雨，街边的积水被飞驰的车辆溅得四散跳跃，他撑着伞拖着箱子，有点狼狈地跟着莱昂上了车。
　　“这天气可真烦！”张桓的抱怨被雨声打得模模糊糊，“起飞的时候还是大太阳，一落地就下暴雨。”
　　“夏天是这样的。”
　　祝念慈弯腰拧了拧湿透的裤腿，说：“是不是还要回学校去？”
　　“也可以不回去，”莱昂打了个不太明显的呵欠，“一个汇报而已，跟院长说暴雨路上堵住了就好。”
　　“再怎么堵也不可能两个小时到不了吧，”张桓笑着回头，“理查德教授有不回去的资本，我们可不行。”
　　莱昂懒懒抬眼看向他：“错了，是只有你不行。”
　　张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也对，所以你们都不回学校？”
　　“回一趟吧，”祝念慈无奈开口，“我得去确认下实验室还幸存着。”
　　“噗，”莱昂被他说得精神了不少，“这么说，确实是该回去一趟啊。”
　　张桓同样深以为然地点头：“实在太大雨的话也可以在学校里住一晚，汇报是定在了几点？”
　　“四点半，”莱昂说，“那我现在先睡会。”
　　祝念慈有些奇怪：“老师昨晚没睡好吗？”
　　“下雨天犯困，”莱昂将墨镜一戴，直接往后仰去，“到地方了叫我。”
　　他眼下明显的青黑倒不像是因为下雨天造成的，祝念慈不好多问，因此只是轻轻应了声，打开通讯器找到了瞿既明。
　　但该怎么说？
　　输入的字删减又增加，最后发出去只是简短的一句：“落地了。”
　　瞿既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盯着通讯器，消息马上就发了过来：“A市在下暴雨，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接着又问他：“有没有淋湿？”
　　祝念慈低头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裤腿，说：“没有。”
　　“那就好，”瞿既明说，“我这边还有些事，晚上再联系。”
　　实在是太会制造聊天机会了，祝念慈想，我才没空理你。
　　他关掉了聊天界面，而远在天边的瞿既明坐在空旷无人的房间内，神色略显淡漠，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恭敬地呼唤他：“瞿先生，请您跟我来。”
　　……
　　祝念慈一开门就看见了几个热情的年轻人从里面的房间冲出来，跟圈养了好几天的宠物狗似的。
　　不过好消息是实验室尚且幸存。
　　“老师！”
　　“您可算回来了呜呜呜……没您我可怎么活啊！”
　　这话听得他心里一咯噔，环顾一圈后略微松了口气，问道：“你们又犯什么事了？”
　　Omega姑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还能是什么事？当老好人了呗，人家过来要我们的试剂，他们还真傻乎乎给了，有一就有二，这两天老有人来借这借那的。”
　　“也就一管试剂……”
　　祝念慈话刚说一半，就看见了漂亮姑娘不满抿起的唇，那种微弱的不妙感顿时上升了一个度。
　　“三千一支的那个试剂。”
　　祝念慈：“……”
　　他淡淡地瞥向旁边胆战心惊的那几个人，面无表情地说：“再有人来，就说什么都没有，他们要说实在很急，就让他们去顶楼找莱昂·理查德教授借。”
　　但哪儿有人敢去找莱昂要东西？年轻人们眼睛一亮，后知后觉地说：“对哦！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可以这么说？”
　　“因为你是笨蛋，”漂亮姑娘骂他，“离了人就不会动脑子！”
　　祝念慈连忙咳了两声，说：“可以了，你们有别的事情快点说，我等会儿还要去开个会。”
　　话题成功终止，叽叽喳喳的年轻人们围上来，比后续的汇报还要更难应付，所有工作结束后祝念慈疲惫地叹了口气，在昏黄天色中坐上了回家的车。
　　还好雨已经停了。
　　回到家时他看见了门把手上挂着的食品袋，便签被贴在最显眼的地方：
　　让他们帮忙打包的晚餐，你可以尝尝合不合口味。
　　字迹看起来应该不是瞿既明的，他回头看了眼对面紧闭的门扉，没忍住笑了笑。
　　“看到了你送来的晚餐，”他给瞿既明发消息，“太麻烦了，下次不用送。”
　　瞿既明始终没有回复，想来是还在忙，祝念慈也不太在意，转头就去忙别的了，窗外天色一点点变暗，客厅里放着时事新闻，一餐晚饭用得七七八八后他收到了Alpha发来的消息：
　　“好，下次送点别的。”
　　好像除了送东西就不会别的了似的，他不由腹诽，到底还是财大气粗。
　　新的消息发了过来：“味道怎么样。”
　　祝念慈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打包盒，后知后觉地有点撑。
　　“还不错，”他说，“味道很好。”
　　瞿既明：“看来口味也没有变很多。”
　　这话看得祝念慈尴尬到不行——一个月前随口说的话居然被这人记了这么久，还被特意捡出来调侃，换谁都会觉得尴尬。
　　谁家好Alpha会干这种坏事啊！
　　他抿着唇没有再回，通讯器一关就回房间收拾去了，第二天到实验室没多久，就听见有人敲自己的门。
　　“老师！”Omega姑娘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外面有个快递员，说有你的邮件需要签收诶。”
　　谁没事把东西寄到实验室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祝念慈心里就有了答案，他故作正经地颔首，站起身说：“我知道了。”
　　结果一出办公室他就开始后悔——可怜的快递员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就挺沉重的盆栽，琴叶榕在土壤上长得郁郁葱葱，看起来就是个颇为名贵的品种。
　　得，还真的送了盆新的盆栽过来。
　　签收完祝念慈还特地给辛苦的快递员送了瓶水道谢，Omega姑娘手里捏着一张便签，轻轻咦了声。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你办公室里的光线不错，”她故意将语速放得很慢，“它有光有水就能养活，长得也不错，还能净化空气，希望你能收下？”
　　祝念慈面无表情地夺过她手中的纸条：“有什么好看的，都回去做事。”
　　Omega姑娘才不怕他，笑嘻嘻地问：“老师，是不是上次过来找你的那个瞿先生啊？眼睛很漂亮的那个！”
　　“嗯，”祝念慈镇定自若地抬眼，“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我才不要，”Omega姑娘嫌弃地撇撇嘴，“虽然他也姓瞿，但除了那位瞿先生外，休想让我瞎了眼谈恋爱！”
　　旁边的年轻人也嘻嘻哈哈：“瞧师姐这话说的，就算是瞿既明，你肯定也不会谈的啦，师姐的心里只有医学！”
　　祝念慈弯腰抱起盆栽，转身时露出点明显的笑意。
　　万一哪天被他们知道这个瞿先生就是那个瞿先生了，说不定会很好玩。
　　他想，起码会后悔没有要联系方式。


第103章 退休金
　　祝念慈出门时看了眼通讯器，瞿既明的消息习以为常地发过来：
　　“今天还是会下雨，记得带伞，办公室有留换的衣服吗？”
　　熟悉的人形天气预报，熟悉的发送时间，他顺手关上门，朝对面紧闭的门扉看了眼。
　　就是天气预报本人一直没有回A市。
　　“带了。”
　　他想了想，还是问：“还没有回来吗？”
　　“临时有些要紧事处理，”瞿既明的回复很快速，“祝老师很想见到我吗？”
　　不出意外的得寸进尺，祝念慈想，干脆别回来了。
　　他打字：“随便问问，别多想。”
　　瞿既明却发了条语音过来，有些失真的微哑嗓音在耳边响起，震得他耳廓微微发麻：
　　“好，我努力一下。”
　　努力什么？不多想，还是努力让这件事脱离臆想的范围？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控制住思绪不要胡思乱想，上班路上难得清一色绿灯，到实验室时比平时要早了十几分钟，门口站着个陌生又略显熟悉的身影，手里提着早餐袋，正按着耳机跟谁打电话：
　　“是，已经到了，早上天气还算不错。”
　　“东西都还热着，您放心。”
　　“好……我稍后给您……”
　　祝念慈脚步一顿，有些意外，那人转过身，露出张熟悉的脸。
　　“克里斯？”
　　老实Beta也是意外至极的模样：“祝先生今天来得这么早？”
　　他下意识地按了按耳机，笑容都显得有些尴尬，祝念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的手，说：“路上没塞车，对了，之前的早餐都是你送过来的？”
　　“是啊，”克里斯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先生卸任之后我也辞职了，毕竟前任领导留下的心腹在哪儿都不被待见，所以我现在还是先生的助理。”
　　“这样，”祝念慈点点头，似乎相信了他的这套说辞，“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接过克里斯手中的纸袋，对Beta挥挥手进了实验室，不出意外的看见了来自瞿既明的新消息——
　　“碰到克里斯了？”
　　装模作样的，明明刚才就在跟人家通讯。
　　“嗯，”祝念慈慢吞吞打字，“瞿先生，太假了。”
　　瞿既明本来也没想瞒他，坦率地说：“之前不告诉你是觉得没必要，你连我都不想见，他肯定更讨嫌。”
　　说得还挺有逻辑，但祝念慈很冷酷无情：“那不一定。”
　　他故意停了好一会才说：“我还是挺喜欢克里斯的。”
　　发完这句祝念慈就没再看通讯器，拎着早餐袋出门上了电梯，轻车熟路地敲开了莱昂的办公室大门。
　　“老师，”他朝莱昂举了举手里的纸袋，“吃早餐吗？”
　　莱昂正趴在桌上打呵欠，闻言懒懒抬眼，兴致缺缺地摆手：“不了，那几个小兔崽子给我带了——你大早上跑我这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祝念慈无辜地眨眨眼，“就是想上来跟您分享一下，顺便问几个小问题。”
　　“学术的还是私人的？”
　　“私人问题，”祝念慈说得坦荡，“大早上来问您学术问题，您肯定会把我赶出去。”
　　莱昂这才坐直了点，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纸袋，问道：“跟瞿有关的？”
　　咖啡和黄油的香气透过敞开的缝隙飘出来，莱昂挑了挑眉，突然就有点饿。
　　“闻起来味道不错，”他顺手挑了块小牛角，“瞿这是把你当小猪喂吗？早餐准备那么多。”
　　这话说得实在调侃，不过今非昔比，祝念慈淡定地耸了耸肩，说：“他是借我的手贿赂我手下的那几个馋鬼罢了。”
　　“喔，有道理，”莱昂赞同点头，“所以你想问我什么？之前闻越没在你这把瞿卖了吗？”
　　“闻老师把自己能说的都说完了，”祝念慈说着，忍不住笑了声，“我都快怀疑他是不是被瞿既明找过来当说客的了，不过跟以前的事没关系，我是想问问，他真的打算在A市定居了吗？”
　　莱昂奇怪地抬眼看向他：“起码在你准备离开A市前是这样的，怎么？”
　　“没事，”祝念慈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就是这两周都没见到他人，还以为他又收拾收拾回政坛发光发热去了。”
　　莱昂嗤了声，神色看起来十分不满。
　　“他显得蛋疼才回回去被压榨吧，”他说，“瞿家名下的产业够他花十辈子，更不用说他当了这么久的执行官，每年的退休金就有一大笔了好不好。”
　　祝念慈沉默了一下，没忍住问他：“一大笔……具体是多少？”
　　“我不知道具体的数字，”莱昂抵着额角散漫地说，“但保守估计，两百多万吧。”
　　“多少？”
　　祝念慈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难以置信地放下手里的咖啡，重复了一遍：“两百万？！”
　　他勤勤恳恳工作两年都没那么多钱！
　　“保守估计是这个数，”莱昂说得很平淡，“哦，他应该还有一个保留在国会大厦里的办公室，用来写回忆录出版的，他这些年做的事实在太有写头，我感觉应该也能赚不少。”
　　祝念慈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也有点仇富心理，他沉默了好一会，说：“老师，你觉得他会需要一个博士毕业的校对吗？”
　　莱昂郑重其事地咳了声，说：“比起校对，我的建议是原地结个婚，让他跟你签个协议，过个三年五载的再把他踹了，立马分掉一半财产成为全联盟最富有的Omega。”
　　祝念慈没忍住笑：“然后也写个回忆录是吗？”
　　“这个的话我觉得你现在就能写，”莱昂说，“瞿会很乐意帮你认证一下身份，让你的书大卖的。”
　　他说到这，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般：“哦，说不定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实验室的资金问题了。”
　　祝念慈面无表情：“这一点都不好笑，老师。”
　　莱昂的笑容却很明显：“这是老师的经验之谈啊小祝！当年我离婚的时候，账户上直接多了个八位数的转账，相信我，那个感觉真的很不错。”
　　祝念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太有机会体验这种事情，他又跟莱昂聊了几句，就拎着剩下的早餐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这么说的话，瞿既明并不是在忙工作。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通讯器。
　　那是出了什么事？


第104章 猜测
　　没过两天祝念慈就收到了瞿既明回来的消息，门铃被人按响，他不太意外地看见瞿既明站在外面，仪容干净齐整，却掩盖不住微弱的疲惫之色。
　　祝念慈打量着他手里的行李箱和拉杆上搭着的西装外套，挑了挑眉。
　　“刚刚回来？”
　　瞿既明低头看了眼腕表，说：“六点三十多落的地，路上有些堵车，A市的晚高峰和首都有的一比。。”
　　难得的说话毫无逻辑，祝念慈抱着手臂静静地盯着他，如愿以偿地听见瞿既明停住了话语。
　　他问：“只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那倒不是，”瞿既明笑意温和，“我是想说，因为临时更改了行程，所以家里没有准备好晚餐食材……”
　　他伸出一直藏在身后的手，白月季的花瓣上沾着几滴潮湿的雨水，却被保护得十分精心，倒是那件被随意挂在拉杆上的西装外套上湿了好大一块，祝念慈不由脑补了一下这人回来时的场景。
　　用外套搭着花上车的？
　　Alpha的后半句话没脸没皮：“花是我一枝一枝挑的，祝老师心善，能让我进门吃餐饭吗？”
　　祝念慈没忍住露出点微弱的笑意，问他：“堂堂联盟前任最高执行官，没钱点外卖？”
　　“下雨天外卖送得太慢，”瞿既明面不改色地给出个合理的解释，“祝老师好心施舍一口？”
　　祝念慈盯着他手里的白月季没说话，模模糊糊的雨声透过走廊的窗户传进来，身后的厨房里煲着暖融融的甜汤，他闻着鼻尖的香气，想：今天的晚餐好像做得有点多。
　　他往旁边让开了点，默许的意思实在太明显，以至于瞿既明险些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他没有立即进门，反倒说：“我先回去放行李。”
　　祝念慈只好接过他手中的话，似笑非笑地抬眼：“你除了送花，就不会别的了吗？”
　　“周末有一场不错的电影首映，”瞿既明立即抛出了新的邀约，“有兴趣出去转转吗？”
　　“最近都在下雨，”祝念慈熟练地敷衍他，“到时候看看吧。”
　　“好，”瞿既明说，“我到时候再问你。”
　　他转身开了自己家的门，将行李箱和西装外套随便往里一推，又弯腰换了双干净的鞋，祝念慈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番忙碌，总觉得眼前这人好像有点不一样的地方。
　　似乎比前两周看到时瘦了点。
　　怀中的月季散发出微弱的，若有似无的香气，他隔着走廊问瞿既明：“去那么久，是笔大生意？”
　　“嗯，算是，”瞿既明扯起谎来一向真假难辨，“谈了很久才谈下来，那个负责人很难缠。”
　　就装吧，祝念慈板着脸在心里冷笑，你哪儿需要自己去谈生意，净坐着收钱的吧！
　　这让他愈发好奇瞿既明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前段时间恨不得无时无刻地出现在他身边，转眼就忙得见不着人，什么工作会是这种忙碌频率？
　　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瞿既明倒是没发现他那片刻的不对劲，转过身时祝念慈只是用平淡的视线注视着他，问：“好了？进来吧。”
　　踏入房间的第一时间瞿既明就有些后悔——日常生活总是会产生些信息素残留，甜丝丝的橙花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对于旁人来说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明显。
　　失策了。
　　祝念慈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茶杯，说：“可以在沙发上坐一会。”
　　“不用，”瞿既明有些艰难地将视线从他的脖颈间收回来，“冒昧打扰已经十分不好意思了，我跟你一起备餐。”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过于强烈，祝念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打扮，接着给了他个询问的眼神。
　　“其实我当年没敢说，”他面无表情，“你做的饭不太合我的胃口。”
　　瞿既明知道他想说的是难吃，他坦然自若地笑了笑，说：“那我再多尝试一下，祝老师愿意指导我一下吗？”
　　每个字都充斥着得寸进尺的意味，祝念慈没好气地瞪他：“我建议你去问问闻院长。”
　　“他的菜谱是当年莱昂忘记带走的，”瞿既明毫不留情地把好友卖了，“祝老师其实也可以给我一份独家菜谱，我一定会好好钻研的。”
　　想得挺美，祝念慈忍住白他一眼的冲动，转身进了厨房，所幸Alpha被他凶了一嘴后收敛了点，没厚着脸皮跟进来。
　　外头的瞿既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在蠢蠢欲动，被药物强行压制的紊乱正叫嚣着要卷土重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便携式的针剂。
　　高契合度有些时候还是挺麻烦的。
　　所幸新更换的药剂十分有效，等祝念慈端着盘子出来时他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状态，甜汤温暖浓郁的香气依旧盖不过浅淡的橙花香，他走上前，接过了那个盘子。
　　“我来吧。”
　　祝念慈抬头时，他感觉到那些柔软纤细的发丝轻轻柔柔地擦过下巴，微弱的痒意令他蜷了蜷手指，不自觉地低头，试图去捕捉那点更加明显的橙花香气，而祝念慈已经自然而然地后退了几步，将碟子交到了他手里。
　　“锅里有汤，”他转过身，语气淡淡，“你可以自己去盛。”
　　只是藏起来的表情远没有那么说的话那么淡然，他摸了摸鼻子，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
　　正常情况下，这么近的距离足够他闻到瞿既明的信息素——高契合度的影响从来都是双向的，可他刚刚除了若有似无的香水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别的气味。
　　那大概是有着遮掩信息素作用的香水。
　　祝念慈坐下后抬眼看向对面的Alpha，状似无意般问道：“你的病这几年怎么样了？”
　　“有药物控制，”瞿既明告诉他，“更新迭代了几次，现在足够满足日常需求了。”
　　祝念慈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样。”
　　他其实不太信，毕竟当年他离开首都的时候瞿既明的信息素紊乱就已经不能用抑制剂来控制了，而这几年业内也没听说技术有什么大的突破，即使有他当年留下的信息素作为帮助，也不可能将紊乱控制得很好。
　　要么就是有别的Omega帮他，要么就是他在撒谎。
　　祝念慈默不作声地吃着晚饭，不动声色地释放出微弱的信息素，不出意外地看见瞿既明加快了用餐的速度，没过多久就突兀地放下餐具站起身，神色歉然地说：“抱歉，突然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微微一错，声音平静地响起：“没事，需要给你留点吗？”
　　“不用，”瞿既明的额角似乎缀了点细密的汗，“我先走了，改天再约。”
　　祝念慈没有拦他，反倒主动起身帮他开门，Alpha的背影微不可查地仓促了些，连关门的声音都略显刺耳，他静静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扉，低头看了眼通讯器上显示的时间。
　　一周这个时间，好巧不巧是Alpha的平均易感期长度。
　　数字缓慢跳动，两分钟后，祝念慈第一次按响了瞿既明的门铃。
　　叮咚——
　　微弱的雨声不停歇地自走廊外传来，而那扇门后一片寂静。
　　他想，我大概是猜对了。


第105章 拒绝
　　瞿既明觉得自己快疯了。
　　进入祝念慈的生活领地绝对是他这段时间来做得最错误的事情，被多数顶级Alpha引以为傲的敏锐感官仿佛也因为信息素紊乱症而变得失灵了，他竟然会觉得那点微弱的信息素在渐渐变得明显起来。
　　可坐在对面的祝念慈只是表情淡淡地垂着眼，似乎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这让他悄悄松了口气，只是躁动的信息素仿佛随时都会脱离桎梏，马上就会失控。
　　不能继续在这待下去了。
　　他匆匆地告辞离开，在和祝念慈擦身而过时再次感受到了晃晃荡荡的橙花香，跟带着细小钩子似的甩也甩不掉，瞿既明甚至无法再观察自己的举止是否怪异——他的精神全部集中在了隐隐作痛的后颈，以及已经蠢蠢欲动的信息素上。
　　砰。
　　门重重摔上，他发出声近乎痛苦的喘息，冷静而习以为常地捂着后颈靠在了门后。
　　医生曾警告过他不能离祝念慈太近，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对他现在的病情来说是非常有利的舒缓剂，可同时也是异常恐怖的催化剂，在得不到Omega安抚的情况下，他只会频繁地陷入信息素紊乱中。
　　而瞿既明并不希望祝念慈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体情况，或许是从前的事不可避免地留下了阴影，祝念慈的那句“不希望重蹈覆辙”同样是他的希望，他不想让祝念慈怀疑自己依旧是怀着目的性靠近的。
　　反正这种疼痛习惯后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微微弓着肩背，视线虚虚落在地面上，手背上浮起明显的青筋，几乎要跪到地上去，客厅里摆着无济于事的橙花味香薰，微微苦涩的香气和祝念慈有着十分显著的区别，瞿既明想，和真的没得比。
　　时间仿佛过得极为缓慢，他眼前渐渐发黑，尖锐的痛苦无时无刻地存在着，可就在这时，耳边猝然响起了门铃声。
　　叮咚——
　　瞿既明抬起头，心下只觉不妙。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在门口。
　　“还真会挑时候。”
　　他苦笑着低语，却没有开门或者回应的打算，满房间都是狂躁的Alpha信息素，祝念慈不可能闻不到。
　　于是他保持着缄默，试图伪装出正在忙碌的状态，可门铃声不依不饶地响起，祝念慈难得如此执着，简直到了反常的地步，瞿既明不由低低叹息，顿时就明白了。
　　看来是没瞒住。
　　通讯器亮起，祝念慈直接发过来一个视频通讯，根本不给任何的狡辩撒谎的余地，瞿既明静静地看着这条通讯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没过两秒，新消息就跳了出来：
　　“你再不开门，我就去告诉克里斯你晕倒在房间里需要急救。”
　　他无奈地想，这让我怎么敢开门？
　　下一条通讯很快地发了过来，瞿既明毫不意外他会把刚刚那条消息变成信息，只得按下接通键，让自己略显苍白的面容出现在祝念慈眼前。
　　“怎么了？”他依然试图遮掩，“刚刚在忙，是有什么事？”
　　祝念慈的表情看起来很冷，直戳了当地说：“看来现在是不忙了，那劳驾瞿先生开一下身后的门。”
　　得，还把背景给忘了。
　　瞿既明无奈地拧着眉勾了勾唇角，嗓音很哑：“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的话，我们等会再说可以吗？”
　　“我觉得现在说就挺好，”祝念慈的语气听起来略显生气，“你的信息素紊乱症比五年前更严重了吧？”
　　他的视线即便隔着屏幕都显得锐利无情，瞿既明竟然有些心虚，视线落在祝念慈光裸的脖颈间，低声说：“没有，只是刚好到这个月的易感期了。”
　　祝念慈就对他冷笑，跟闻越惯用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你上周突然说要晚一周回来，那时候才是易感期吧？别告诉我一年退休金两百万的堂堂前任执行官，退休后还马不停蹄地开始经营自己的家族生意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反正我不信。”
　　瞿既明沉默着，突然很无奈地笑了笑。
　　“祝老师，”他说，“我总是能从你身上感受到时间的飞快流逝。”
　　不用想都能明白，他不仅被闻越卖了，还被莱昂给卖了，种种蛛丝马迹加在一起，足够祝念慈猜到真相了。
　　而祝念慈也不再傻乎乎地跟着他的思路走了，他重复道：“瞿既明，给我开门。”
　　“不行，”瞿既明拒绝得毫不犹豫，“我会控制不住。”
　　说得十分理直气壮，祝念慈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反问道：“以前是怎么控制住的？”
　　瞿既明垂下眼，嘴角牵强地勾着，嗓音沙哑：“祝老师，我得承认，当时的我对你，并没有特殊的感情。”
　　因为不喜欢，所以理智才能占据上风，所以才能在看着祝念慈时无动于衷，做到冷静自持，当一个虚伪的正人君子。
　　祝念慈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倒是觉得这人是想故意气自己走，他冷冷地看着屏幕里那张英俊苍白的脸，说：“你知道信息素紊乱症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吗？”
　　瞿既明当然知道，但他只是沉默着，听祝念慈用严厉的语气数落自己：“发展到无法治疗之后就只能切除腺体，瞿既明，你自己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吗！”
　　这语气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个被医生训斥的不听话小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低声说：“不用这么担心，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祝念慈的每句话都带着怒气冲冲的刺，“准备去祸害别的Omega？”
　　“祝念慈！”
　　他喝制住Omega的气话，激烈的情绪令后颈的疼痛更甚几分，他飞快地缓了缓，才用温和的语气说：“你先回去好好吃饭，我保证，等一下就好了。”
　　祝念慈的视线敏锐地落在了他的口袋上。
　　“准备用多少支抑制剂？”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抑制剂用多了同样有副作用，瞿既明，给我开门。”
　　但瞿既明很坚持，只低声重复道：“不行。”
　　祝念慈这回是真的被他气笑了，反问他：“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进门的风险吗？真当我和以前一样蠢啊？”
　　“我手里有防咬项圈，”他说，“不用标记，我有别的办法。”
　　瞿既明的沉默显得挣扎而犹豫，Omega雪白纤细的脖颈像一块香香软软的肉摆在面前，他的忍耐几近告吹，只剩最后的一丝理智坚持着。
　　可祝念慈却说：“你难道还会干那些渣A才会做的事吗？”
　　“我不会，”瞿既明回答得毫不犹豫，“但这事我们都不能保证，祝老师，Alpha失控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既然你不会，为什么不敢给我开门？”祝念慈神色冷冷，“我认为你应该相信我作为专业人士的判断，瞿既明，你为什么总爱把所有事情都瞒着自己解决？”
　　瞿既明动了动嘴唇，听见他接着说：“如果你总是不改这个臭毛病，我觉得我们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话音刚落，祝念慈就如愿以偿地看见了Alpha眼中明显的挣扎——事实证明激将法永不过时，他笃定地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双雾蓝眼睛最后一次重复：“快点开门。”
　　长久的沉默后，门扉发出咔哒一声响，久违的橡木苔透过缝隙争先恐后地涌出来，他闭了闭眼，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酸涩。
　　骗子，祝念慈想，都这样了，还说不严重。


第106章 “自愿”
　　有那么一瞬间，祝念慈觉得在自己面前打开的是囚禁着凶猛野兽的牢笼，Omega的天性让他对这些狂躁紊乱的信息素感到恐惧，时时刻刻提醒他必须马上远离这个正在发病的Alpha，否则……
　　否则肯定会发生一些糟糕的，无法控制的后果。
　　这么想的话祝念慈又觉得自己对瞿既明的信任有些太盲目，大概还是因为Alpha在任期里的这些年将政治形象立得太完美，实在难以让人对他的品德和人格产生什么怀疑。
　　当然，这是祝念慈最近这段时间的想法。
　　他拉开门，小心谨慎地踏入了被信息素环绕的空间，瞿既明已经不在玄关后了，他打开门后就匆匆地进了房间，不知道是要干什么，祝念慈犹豫了下，还是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微弱的窒息感迅速涌了上来，他摸出踹在口袋里的防咬项圈，朝房间里喊道：“你放我进来，就是为了换个地方躲着？”
　　瞿既明没有应声，或许是没听到，祝念慈环顾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客厅，视线落在了那瓶还剩大半的香薰上，橙花的花体单词尤为显眼，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他转过头，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张英俊的面容被黑色的金属和皮革挡住了大半，这让那双雾蓝眼睛显得愈发摄人心魄，橡木苔的气息浓郁地扑过来，祝念慈不可遏制地恍神片刻，后颈错觉般地发痒。
　　他认识这样器具——特殊皮革和军工用合金有效地防止了暴力拆卸的可能，据说使用感受是清一色的差评，主打的就是用疼痛让Alpha保持理智，不得不说，是止咬器里效果最好的一种。
　　祝念慈笑了声，说：“还挺自觉。”
　　瞿既明眼中的炽热之色明显到完全无法被忽视，定定地盯着那段黑色项圈，隔了会才沙哑道：“你不需要戴那个。”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祝念慈谨慎地向他靠近，“你的易感期结束了几天？”
　　“大概是三天。”
　　手腕猝不及防地被扯住，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摔了些，险些撞上Alpha的胸膛，瞿既明垂着眼，粗重的呼吸全部洒在他耳测。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他低声说，“不该把你放进来。”
　　可祝念慈依然用清亮的，冷静的眼睛跟他对视着。
　　“松手，”他说，“然后把你所有的病历档案发给我。”
　　瞿既明一动不动地抓着他的手腕，滚烫的体温让他蜷缩起手指，背后好一阵发毛，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咬一口。
　　“瞿既明，”他冷冷地叫这人的名字，“快点松手。”
　　手腕上细腻的皮肉被重重摩挲了一下，奇异的触感令他顿时麻了半边身体，瞿既明终于听话照做，并说：“不用看那些，没有参考意义。”
　　他直勾勾的盯着祝念慈水红的嘴唇，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下。
　　“大剂量的抑制剂、信息素安抚、或者标记，只有这几种办法了。”
　　祝念慈听懂了他的暗示，瞿既明是在告诉他现在转身离开还来得及，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Alpha身前，微微一笑。
　　“这不还是控制得住么。”
　　这会轮到他去抓住瞿既明的手腕，往前拽了一下示意Alpha转身，说：“蹲下来一点，你太高了。”
　　“你……”
　　瞿既明很明显地皱着眉，他克制得实在痛苦，那些甜丝丝的橙花香十分明显地在鼻尖晃悠，本能地想要张口咬住眼前这个不听话的嚣张Omega，又被止咬器牵扯的痛苦拉回神志，他深深地看了眼祝念慈，而后缓慢地转过身。
　　Omega柔软的手指碰上了后颈，他顿时发出声闷哼，脊背上的肌肉一阵紧绷，反手抓住了Omega毫无边界的手掌，祝念慈动作一顿，问他：“痛？”
　　手底下的那块皮肤很明显地红肿着，瞿既明低低哑哑的声音简短响起：“没有。”
　　大概是早已习惯，因此那些痛楚压根没有手指的触感明显，他不可避免地起了些反应，汗水濡湿了一点发尖，指腹贪婪地摩挲着手底柔软温热的皮肤，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想咬一口，他想，香香软软的，跟蛋糕似的。
　　祝念慈不置可否地笑了声，略显讽刺，飞速地确认了下瞿既明的情况——跟他自己说的一样，的确只有这么几个解决办法了。
　　他默不作声地松开手，冷着脸命令道：“可以了，坐沙发上去。”
　　瞿既明在他面前时向来好说话，他已经不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恨不得直接将眼前香香软软的Omega搂进怀里再也不松开，祝念慈看见他微微倾身，将滚烫的呼吸全扑在了自己的耳根处。
　　“家里还有抑制剂，”瞿既明说，“你不用担心。”
　　祝念慈从没觉得他这么墨迹过，他抱着手臂，冷冷地瞪着瞿既明，很凶，但对于Alpha来说，没什么威慑力。
　　相反十分折磨人。
　　但他还是乖乖地坐了下来，看着祝念慈嫌弃地拿起那瓶香薰扔进垃圾桶，走到自己身边保持着安全距离坐下，释放出了甜丝丝的，根本不容错认的信息素。
　　“别这样，”他痛苦地闭眼，手背上青筋浮起，“祝念慈，别折磨我。”
　　祝念慈歪了歪头，笑着问他：“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有良心？”
　　汗水没入止咬器的皮革之下，他能看清瞿既明被信息素紊乱折磨得微微扭曲的眉眼，不断滚动的喉结，敞开领口中露出的微红皮肤，还有腰腹往下的尴尬布料褶皱。
　　“先试试安抚信息素，”祝念慈说，“这几年就没考虑过别的Omega吗？”
　　他问得坦荡而理所当然，瞿既明却看见了他始终紧紧环抱的双手，被隐约咬出点印子的柔软嘴唇，祝念慈的纠结向来明显，他长长呼了口气，说：“没有。”
　　通红的眼死死盯着黑色的皮革和雪白的皮肤，沙哑的声音暧昧而越界：“每一个易感期，我想的都是你躺在我的办公桌上，咬着手指哭的样子。”
　　祝念慈的耳根渐渐发红，沉默不语地跟他对视着，吐出两个字：
　　“闭嘴。”
　　瞿既明顿时笑了声：“祝老师，你坚持要进来的时候，不就默许了一些事……的发生吗？”
　　祝念慈没办法否认这句话，他只觉得自己当时简直昏了头，对于眼前这人的担忧短暂地压制住了别的想法——归根结底还是他太心软，圣母病真的该治。
　　总而言之，他到现在都讲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思绪被弄得一团乱，只剩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敲开房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来。
　　或许大概应该是觉得，反正五年前都睡过了，现在再睡一次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了瞿既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受别人了，大不了就当解决一下成年人理所应当的生理需求呗。
　　瞿既明低哑得不行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祝老师呢？这些年都靠着抑制剂过的吗？”
　　放在几个月前的确是这样。
　　祝念慈这么想着，很冷淡地保持着沉默，瞿既明倒也不在意他说不说话，叹息着往沙发上一靠，信息素愈发肆无忌惮地朝着祝念慈飘过去。
　　送上门来的可口食物，哪儿有不吃的道理。
　　“有想起过我吗？”他笑着问祝念慈，“闻越总是夸你记性好，所以那晚上的事，祝老师还记得多少？”
　　祝念慈就不可遏制地想，那张书桌其实太硬了，而眼前这人也实在太恶劣，听见哭诉后的确没有再让书桌硌着自己的后背，却换了个更过分的姿势。
　　偏偏和瞿既明说的一样，在这几年里，每一个混乱的，暧昧的梦里，他看到的都是那一晚。
　　他热着脸止住了自己的思绪，后颈发着痒，微弱的渴求自心底涌出，瞿既明看见他并了并腿，嘴角微微一勾。
　　“祝老师，”他发出叹息般的呼唤，“你怎么总爱自己送上门来？”
　　祝念慈抬手揉了揉滚烫的耳垂，垂着眼呵斥他：“你安静一点！”
　　跟撒娇似的，瞿既明愉悦地想，哪儿有这么凶人的。
　　他拧着眉扮可怜，说：“可是信息素已经没有用了，祝老师，能不能好心帮帮我？”
　　该怎么帮简直不用再明说，祝念慈只觉得脸上的热度更甚，强撑着问他：“真的没用？”
　　一直在做的心理建设突然又没了效果，他终于想要退缩，站起身掩饰地看了眼通讯器，说：“那我回去问问老师……”
　　砰！
　　茶几上的玻璃杯被碰倒，祝念慈猝不及防地被压倒在沙发上，头顶是Alpha那张被情欲浸染的英俊面容，冰凉的止咬器蹭在脸侧，1瞿既明深深嗅了口他身上的橙花香气，笑声又轻又哑：
　　“祝老师，现在想走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抓着祝念慈的手，一点点揉过每一寸指节，仿若罹患了肌肤饥渴症，好一会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帮我把眼镜摘下来。”他说。
　　祝念慈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陷进了那双雾蓝眼睛里，微微颤抖的手抬了起来，照着瞿既明说的那样，摘下了他的眼镜。
　　（……）


第107章 “地下恋”
　　“所以，你又跟他在一起了？”
　　祝念慈将脸埋在手掌中，默默道：“没有，但他是这个意思。”
　　季亚冷笑，手里夹着的细长香烟一口没抽：“他不一直是这意思吗？Alpha的通病，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没一个好东西！”
　　“嗯，你说得对，”祝念慈很想反手揉一揉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腰，“我这两天也在反思，想到底有没有必要再往自己的生活里塞一个没太大必要的Alpha。”
　　季亚哼哼道：“肯定没必要啊，听我的宝宝，我们直接把那混蛋踹了，然后专心搞事业，一年发表三篇顶刊，十年当上全联盟最年轻的院士，然后去包养年轻男大学生！”
　　他话音刚落，身边就传来一声低沉的，略显警告的嗓音：“季亚。”
　　祝念慈露出点笑意，终于抬起头，对不满的好友说：“说点正经的，刚好赛因也在，季亚，你觉得他也是没太大必要的吗？”
　　“你都说了他在，”季亚撇撇嘴，“那我肯定会说他很有必要啊。”
　　祝念慈静静地跟他对视着，态度坚持到季亚隐隐脸红，咳嗽一声小声道：“确实……很必要，在工作之余有个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也挺好的。”
　　“但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他语气急切，“宝宝，我身后是季家，没人敢动我。”
　　镜头晃动了几下，赛因的脸出现在视线中，语气很严肃：“瞿既明这些年的改革太激进，即便现在已经卸任了，也不见得有多安全，我认为你该考虑一下这方面的事。”
　　祝念慈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并不意外。
　　“谢谢，”他说，“这正是我所为难的。”
　　“他其实不该一卸任就马上去A市找你，”赛因的话很无情，“或许在安保上他能做得很完美，但就算你们复合了，也不过是再次陷入一场见不得光的地下恋情里。
　　祝念慈就想，瞿既明才不会乐意谈地下恋，他恨不得马上就领证结婚然后拍照发在社交媒体上，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卸任是结婚去了。
　　他顺手往自己腰后塞了个靠枕，说：“事实上，现在主张地下恋的人是我。”
　　赛因很明显地沉默了一下，他身边传来季亚很夸张的笑声，Omega喊道：“宝宝！我觉得你必须要坚持这个想法，他应该尝尝你以前吃过的所有苦头！”
　　“是个不错的选择，”赛因的声音险些被淹没，“但不见得瞿既明会愿意长时间保持这个状态。”
　　祝念慈笑了笑，说：“他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是吗？
　　赛因没有表现出自己的不赞同，瞿既明在政界向来是独裁暴君的典型，看似讲道理，实则讲的都是自己的道理。
　　不过谁知道他私底下跟自己伴侣是怎么说话的。
　　“以我的角度来看，当你拥有了足够让别人掂量一下的社会地位后，才是最适合再续前缘的时机。”
　　只有足够强大，才会让暗处的人忌惮。
　　祝念慈点点头，他明白这个道理，也清楚比起爱情来说，人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即便是当年，他也足够清楚自己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谢谢。”
　　挂断通讯后他狼狈地往后一靠，动一动都觉得难受，没好气地关掉来自瞿既明的未读消息。
　　过去的两天里他都没能回到自己家里，他实在怀疑Alpha在对痛觉的感受上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怎么会有人会越被止咬器限制越兴奋的？
　　跟狗似的。
　　他疲惫地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没过多久就听见门铃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瞿既明的新消息：
　　“开门。”
　　祝念慈才懒得动，抱着靠枕在沙发上转了一圈，才慢吞吞小心翼翼爬起来穿鞋开门，大腿根的拉伤一动就痛，他没好气地抬头，语气臭得要命：“干嘛？”
　　“来给祝老师赔礼道歉，”瞿既明语气温柔，“买了点拆好的蟹粉和面，吃吗？”
　　祝念慈看了眼他手里的袋子，除了打包好的盒子，还有一兜新鲜螃蟹，正在闷热天气里吐泡泡，他板着脸往后退了一步，问：“你做？”
　　“当然是我做，”瞿既明在他的默许下进了门，“当然，祝老师想指导一下的话，我会很荣幸。”
　　祝念慈哪里会处理螃蟹，因此只是说：“你自己来，我今天也很累。”
　　他蹲下身随便给瞿既明找了双拖鞋后慢吞吞起身回沙发上坐着去了，厨房里隐隐约约飘出来Alpha的询问：“腰还痛吗？”
　　何止是腰疼！
　　祝念慈怠惰地躺着，提高音量回他：“不要说废话。”
　　Alpha从善如流地沉默了下来，只剩下滋啦作响的油烟声混合着蟹肉的鲜甜气息飘了出来，天外光线昏暗，他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在这种环境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意识慢吞吞回笼时他感觉到自己脸侧落了只温暖的，带着食物香气的手掌，瞿既明低声叫他：“祝念慈，起来吃饭了。”
　　祝念慈竟然有点恍惚——这竟然有种幼时在家时的温馨感觉，他睁开眼，对上了那双漂亮的，深情的雾蓝眼睛。
　　“起不来，”他半真半假地抱怨，神色懒懒，“腰疼，腿疼，你做得太过分了。”
　　“嗯，我的错。”
　　瞿既明面不改色地弯腰，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祝念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回过神后才感觉到Alpha的手掌在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很舒服，把他没说出口的拒绝堵了回去。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蟹粉面，祝念慈捡起筷子吃了两口，鲜甜咸香，很开胃，他眯了眯眼，心情突然就更好了些。
　　瞿既明坐在他对面拆着蒸好的整只螃蟹，适时地问：“味道怎么样？”
　　“挺好的，”祝念慈说，“可惜还没到最好的季节。”
　　“那就过两个月再吃。”
　　瞿既明将堆满蟹肉的碗放在他面前，不动声色地提议：“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在首都，我们可以回去吃。”
　　祝念慈才不上他的当，只说：“到时候看看。”
　　Alpha就无奈地笑，眼角眉梢尽是轻松而无奈的神情。
　　“祝老师是打算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吗？”
　　说得我像是什么始乱终弃的渣O似的，祝念慈面无表情地将剩了一半的碗推到他面前，说：“嗯，对，我是。”
　　瞿既明低低笑了声，说：“没关系，那我再接再厉，争取早日让祝老师愿意公开我。”
　　他进厨房洗干净手，出来时刚好对上祝念慈有些纠结的神情，不由问道：“在想什么？”
　　祝念慈犹豫几秒，还是实话实说：“在想你会不会哪天出门就被车撞了。”
　　瞿既明顿时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神色自若地说：“放心，我已经处理好这个问题了，不用担心。”
　　祝念慈有点想问他所说的“处理”是怎么一回事，结果吃完饭又被Alpha哄着躺下，被腰上的手揉得昏昏欲睡，直到瞿既明离开都没能想起来这个问题，结果第二天去上班，就看到一则被挂上头条的新闻：
　　黑客攻破医院代码，瞿既明或命不久矣？！
　　这又是哪来的假消息？
　　他好奇地点进去看了眼，结果还真的附上了一份瞿既明的确诊报告，只是一些数据和他手上的有些出入，看起来的确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该不会是那人自己放出去的吧？
　　办公室外传来年轻人们隐隐约约的讨论声，Omega姑娘唏嘘道：“看来执行官真的不是人能干的活，看吧，好好一个顶级Alpha，因为信息素紊乱症都快死了。”
　　“他居然能忍住不找个人标记，”有人发出莫名的感慨，“而且他不是结婚了么，不会是跟Beta吧？”
　　“非常有可能，没想到他居然不选择Omega。”
　　“大概是觉得被信息素控制的感觉很不爽吧……”
　　……
　　祝念慈听了两耳，不免有些好笑，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好办法，足够让那些巴不得让瞿既明死掉的人放弃这种想法。
　　前提是一系列的配合和证据做到位。
　　但这对于瞿既明来说显然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祝念慈并不太担心，只是感叹了句这人操控舆论的厉害手段，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没想到下午时他又收到了一条访客申请，Omega姑娘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老师，那位姓瞿的先生又来找你了喔——”
　　祝念慈啪地将笔拍在桌上，后知后觉地自己已经开始麻木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
　　于是他说：“让他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烦我。”
　　“不好吧老师，”Omega姑娘心虚地眨了眨眼，“那位好心先生给我们带了一餐下午茶，亚伯他们都吃上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老师你的份哦。”
　　一群吃货！
　　祝念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说：“让他进来吧。”
　　漂亮姑娘欢快地应了声，没过多久瞿既明就推门进来，顶着祝念慈凉飕飕的目光走到他身边。
　　“你打扰到我工作了，”祝念慈瞪他，“别得寸进尺。”
　　瞿既明放下手里单独的纸袋，顺手摘掉了面容模拟器，毫无愧疚感地道歉：“没忍住，祝老师，我太想你了。”
　　“有什么好想的，”祝念慈无语，“你是空巢老人吗？一天到晚都得有人陪。”
　　“我是，”瞿既明把声音压得低低柔柔的，“我不仅退休了，家里还没人，当然是空巢老人。”
　　真不要脸，祝念慈想，就仗着我舍不得。
　　他试图坚守自己的底线：“你再这样经常跑过来，我的学生们会误会。”
　　“误会就误会，”瞿既明俯下身，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最好能让祝老师承受不住压力，公开我的身份。”
　　温热的呼吸拂在唇上，祝念慈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镇定地笑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瞿既明没有回答，只是吻上了他的唇，夏日的光从窗外飘进来，将影子拉得很长，角落的琴叶榕长得繁茂，祝念慈被按在椅子上，手指揉皱了瞿既明的棕色波点领带，门外的嬉笑声隐隐约约传来，他们缩在办公室里，黏黏糊糊地交换着体温。
　　还真有点地下恋的意思。
　　椅子发出抗议的咯吱声响，瞿既明终于放开他，问出了每天都在重复的问题：
　　“祝老师准备什么时候收下我的戒指？”
　　祝念慈微微喘息着，水红的唇湿润而漂亮，他抬起眼，对瞿既明微微一笑。
　　很狡黠，像是多年前的影子穿过时光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个嘛——”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语调不紧不慢：
　　“等我当上院士，你再求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