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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鼹鼠也会伤心by宅在
　　【军官直Ax温软美O】把老婆作丢后脸疼了
　　燕殊被通知要联姻了，对象是他暗恋四年的alpha，伍执。
　　虽然长得漂亮，但从小患有钝感症，
　　燕殊表情僵硬，敏感自卑。
　　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机会珍贵。
　　燕殊还是克服了困难，默默示好与付出。
　　然而他不知道，伍执志在军中，无奈被渣爹卖身才来联姻，心有不甘。
　　伍执不记得他，不接受他，更是在易感期的时候，欺负了他。
　　燕殊的心凉了下来，他终于明白，唯一能讨好伍执的，就是放他离开。
　　伍执：等等，我老婆好像明白错了什么…
　　——
　　伍执：让暗恋自己四年的可爱老婆伤心了，如何挽回？急。
　　助攻众友：怎么作的？
　　伍执：自己看文，反正…他误会我不喜欢他了。
　　助攻众友：张开嘴迈开腿，装茶卖惨变狗腿，把大舅子的心情整活美。
　　大舅子燕烈：勿cue，他欺负我弟这事儿，没完！
　　【派发小肖泓搞定了大舅子后】
　　伍执：老婆，什么时候可以从你黑名单里出来？
　　燕殊：（对手指）你会还想跑吗…
　　伍执：（拿出一捆绳子）来，看看把我栓哪儿好？
　　文章主受 标题主攻
　　甜宠 HE 先婚后爱 破镜重圆 狗血 酸甜


第1章 星盗
　　在终端发来的离婚确认书上签完最后一个字，燕殊才发觉双手一直在抖，只好换用手臂挡在脸上，掩饰无声落下的眼泪。
　　这是坚持了这么久以来，燕殊第一次哭。
　　和长跑结束以后，躺到床上休息那刻，身体才会顿觉酸痛一个道理。亲口答应他离婚时，并没有想到，那些长久被压抑与伪装的失望，竟会在尘埃落定这刻，以成倍的痛感袭来。
　　今天，他们的关系，会正式结束于联邦法定的程序之中。
　　燕殊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想，这样没什么不好，顺了他的意，也放过了自己。
　　终于可以卸下这身根本不适合自己的盔甲，躲回原本舒适的壳里了。
　　戴好助视器，转身出门，目的地是机场。
　　燕殊定了今晚去小满星的舱票，这个家从来清冷，如今他一走，更显空荡。
　　他一个人，东西不多，收拾好的行李只有一小箱。
　　经过院中的花园，他把几株植物放回了画室，又喂了喂小池里的胖头鱼，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还好，总归还有它们在等着自己。
　　燕殊不再多想，抬起离去的脚步，别墅区很大，往外有一条小路，走出去才是正街，他约好的司机正等在那里。
　　拖着行李走了一阵，燕殊隐约觉着后面有车跟着，没多想就回了头。
　　有什么东西快速地迎面喷来，燕殊眼前漆黑，只一秒就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燕殊发现自己四肢被绑，正躺在一间冰冷的屋子里，视线里没有光，应该是连灯都没开。
　　紧张、恐惧，寒意森然。
　　燕家政界商界都有涉足，树大招风，有仇家并不奇怪，自己又是燕家年轻一辈里唯一的omega，劫财劫色也说的过去。
　　燕殊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撑坐起来，靠在墙边，在万分惊恐中，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着事情的缘由。
　　感觉过了很久，他终于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助视器不在，但助感芯片植入在脑内，燕殊的其他感官还有。
　　从脚步声判断，应该有两三个人，其中有alpha的气息。
　　模糊中有一个人低下头和他对视，燕殊本能想要躲开，却被一把掐住了下巴，生疼。
　　“燕家藏的这么好的小儿子，居然是个omega。”
　　这个人的声音粗哑阴枭，大力捏着燕殊的脸左右查看，“还挺漂亮。”
　　后面另一个人走了上来，手里把玩着一个带着铂金链子的单片镜说：“郎总，这玩意应该是个助视器，燕家这小儿子还是个残疾。”
　　“哦？你看不见？”
　　燕殊肩膀不住颤抖，唇抿得很紧，一声不吭。
　　他被迫歪着头，斜盯着对方，双目中有因为疼痛蓄起的泪水，悬而未坠。
　　本就高糊一片的视野，更不清晰了。
　　“小可怜儿，瞧给你吓的，怪就怪你婚结的不好。”
　　说完他提高音调，朝着后面的人吩咐：“带去驾驶舱，是时候拍点料给他们瞧瞧了。”
　　燕殊被驾着带到了一个灯光刺目的环境里，然后被推倒在地。
　　驾驶舱有窗户，燕殊依稀能分辨窗外都是一晃而过黑森森的星云，这艘星舰正在疾速行驶。
　　咔嚓，有人对着他拍了几张照片，不一会儿，那个姓郎的走了过来，抓着燕殊的头发强迫他抬起脸来，幽幽地问：“你说他会不会来救你呢？”
　　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才摆脱自己。
　　燕殊暗自想着，大致明白了这人是来寻仇的，自己是因为伍执而被牵扯进来。
　　可这人好像没有做好调查，就在被绑前不久他才签过离婚确认书，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凭伍执对自己的态度，最多就是帮他打个报警电话吧…
　　“不会”，许久不曾开口也未进水，燕殊的声音带着干哑。
　　“哟？还想护着他？”
　　燕殊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这人的终端响了起来。
　　郎晖知道是谁，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地说：“怎么样伍执，你的omega在我手上，再帮我一次，把光卡还给我。”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几秒，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淡淡地说：“郎晖，你不会真的蠢到以为，我和燕殊有什么吧？”
　　郎晖本来勾着笑的唇，一下耷拉下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会不顾他的死活？何况他可是燕烈的弟弟，不想得罪燕家，就把光卡交出来。”
　　对面轻笑一声，“绑架他的是你，你猜燕烈会先弄死谁？”
　　轻蔑的语气，让郎晖的表情快速变得狠戾，他的手不自觉地把燕殊的头发攥得更紧了。
　　但伍执并不在意这边的境遇，继续平铺直叙：“我和燕家从来都是交易关系，和他结婚是为了融资，就像答应帮你偷光卡，是为了摆脱燕家一样，我做了该做的，也得到了应得的，其它的是死是活就不关我事了。”
　　燕殊就在郎晖脚边跪着，伍执说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相比于郎晖的暴跳如雷，燕殊反倒显得格外平静，其实心灰意冷之极，大脑是处于有一种宕机状态的，没那么快就能做出黯然的表情。
　　燕殊虽不愿意承认，但直到郎晖拿起电话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是偷存了期待。
　　刚才那一瞬的沉默，是不是伍执也有所犹豫…看在这一年相处的时光，他也许会考虑，为自己而让步…
　　但事实证明，是自己又一次自作多情了，他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疲于提起。
　　燕殊啊燕殊，你还真是学不乖，一只活在阴暗潮湿中的残废鼹鼠，就算再矜持高贵，在别人眼中也只是个累赘，又有谁愿意沾上这种麻烦？
　　何况他是那么痛恨被自己绑住的一年，呆在那个孤僻冷清的别墅里，陪着自己，他该是想想，都会觉得恶心吧。
　　从结婚到离婚，不过就是一场交易，当真的从来只有自己，幸好最后同意了离婚，不至于像个狗皮膏药…
　　燕殊还在胡思乱想，郎晖那边已经气急败坏地挂了电话。
　　“妈了个批，我不好过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他一脚踹向燕殊胸口，见燕殊倒下，又嫌他挡道，补了一脚把他踹远。
　　“大黄，给我把这个没用的废物弄惨一点，伍执这边没可能了，只能直接去找燕烈。”
　　说完他抛给大黄一粒粉色的药丸，然后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名叫大黄的人走上前来，像拖条死狗一样，把燕殊拖回了原来那个房间。
　　大黄开了灯，一脸不耐烦地训道：“你说你混的，老公都不管你。”
　　他把燕殊歪靠在墙边，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然后扭过燕殊的脖子，查看腺体。
　　“结婚一年都没永久标记？是他不行还是嫌你味儿太难闻了？”
　　燕殊正疼得丝丝喘气，从小在温室长大的花朵，哪儿经历过这种蹂躏，刚那两脚都快要了他半条命。
　　这会儿还没缓过来，突然被大黄强硬地捏开嘴巴，塞进了一粒药丸。
　　燕殊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奋力挣扎，但omega的力量，在这群星盗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臭婊子，你最好老实点，不然给你吃的就不是C9，而是老子身上别的有意思的东西了！”
　　什么C9他没听说过，但后面这句粗鄙不堪的话确实起到了威慑效果，趁燕殊一愣，大黄给他灌了点水，药丸被迫吞了下去，水从嘴角溢出，顺着细白的脖颈，濡湿了胸口。
　　没多一会儿，燕殊就感觉脑袋烧得火热，随着自己那股“潮土油”味儿的信息素越来越浓，腺体开始像被针扎一样刺痛。
　　可偏偏在这其中，又有另一种更大的欲壑，怎么也无法填平，身体又痛又痒，难受得他不知羞地蹭来蹭去。
　　大黄见药起效，骂骂咧咧的走过来：“草，幸好你碰到老子，是个直的，不然就你勾人这骚样儿，早都让那帮孙子不知道玩过几遍了？”
　　郎晖让他弄得惨点，按他们星盗的规矩，无非遇A杀A，遇O奸O，可他喜欢的是大胸女，这小O真不是自己的菜，折个中，要不用上面意思一下算了。
　　想完，他大步走来，伸手就解了裤腰，扶着自己L了几把。
　　燕殊像个蒸笼里的虾子，浑身通红，濒死挣扎，但因为虚弱，又不断趴倒，他死咬着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
　　omega本就长得清纯诱人，一副被信息素逼得难耐，却又抵死不从的娇柔之姿，太容易引起人的施虐感。
　　就在大黄马上掐起他的下巴时，外面突然骚动起来，脚步声、叫骂声一片混乱。大黄本就是个快枪手，没几下就有了感觉，猛然听到后背一声枪响，刺激之下，一个激灵。
　　感觉脸上一热，燕殊整个人顿住，身体的反应迅速于大脑，生理性的反胃，直接让他干呕起来。
　　信息素的激增让燕殊旧症复发，又没有抑制剂，他难受得快要昏了过去，苦痛中，他没有注意，刚才站在面前侮辱他的人，胸前晕开了好大一片红，像只断了线的风筝，轰然倒地。
　　“燕殊！”
　　“燕殊别睡！燕殊！”
　　依稀听见有人一声声地喊他名字，身体被抱起，晃动。
　　他好像看到了那张魂牵梦萦的面孔，还是印象中的英气、冷戾，只是多了焦躁和急迫。
　　怎么又产生了幻觉了呢？是因为C9吗？还是回光返照？
　　拜托，清醒一点，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这样“脏”的自己，只会令人作呕…不要再想起那个人，不要再拖累别人…
　　脸上的污渍被人用力擦去，燕殊感到颈间一阵温意，有短暂的刺痛，之后便是什么从腺体蔓延开来，像清泉滋灌，他再也支撑不住，沉重地闭上了眼睛。


第2章 暗夜精灵
　　他是在自己18岁的毕业酒会上，遇到伍执的。
　　那天家里非要给他举办一场热闹的成人仪式，兼毕业酒会。请来了同住在首都星A区的各界名流。
　　在联邦最名贵的A区，燕家也算是有名有姓。
　　父亲燕云峥是代表联邦贵族上议院的议员。
　　哥哥燕烈，虽没子承父业，但年纪轻轻，就已有了自己的商业版图，两个alpha都是站在云端的佼佼者。
　　只有他这个小儿子，注定不能给家族增光。
　　燕殊的omega母亲，在怀他的时候罹患腺体癌，治病的药含有性腺激素，对胎儿副作用很大。
　　父亲希望挽救母亲，坚持用药。然而母亲却不忍心，不愿搭上肚里的孩子，吃了一阵就偷偷停了药。
　　燕殊出生那天，母亲没有撑过去，父亲悲痛欲绝，比他大五岁的哥哥也还是个孩子，手里抱着一个小omega，不知所措。
　　药物残留还是对燕殊造成了影响，他一出生就被诊断患有严重的钝感症。
　　和字面意思一样，天生五感迟钝，视力听力等神经系统，感应非常微弱。
　　因为顿感症，他从小不会笑不会哭，没有表情，对外界的反应十分迟缓，大大的眼睛里总是一片茫然。
　　所幸家人对这样的他很包容，精心呵护下，燕殊习惯了和自己的病融洽相处。
　　他从13岁开始搬到了首都星旁的一颗小卫星上独住，这颗卫星叫谷雨。
　　星如其名，经常会下绵绵细雨，虽然阴冷潮湿，但好在气候恒定，燕殊的眼睛和皮肤都怕强光刺激，这里是他哥专门挑选买来给他养病的。
　　燕殊随了妈妈，很早就分化成omega了，但是他的病本就是o性激素紊乱所引发的，一旦信息素激增，身体就会产生强烈痛感，五感顿失。
　　所以燕烈让手底下的医研团队，专门研制了一种抑制剂，把他的信息素控制在很低的范围。
　　还特制了助感芯片植入燕殊脑内，配合外置助视器，使燕殊的感观神经系统，恢复程度达到了70%以上。
　　但遗憾的是，面瘫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
　　和生理因素无关，只是他的面部肌肉太久不用，没有调配适当表情的操作记忆，所以大多时候，他还是那个面部僵硬，眼神空洞的样子。
　　酒会在燕家老宅举办，规格很高，来宾都经过严格筛选并安检登记才可进入。
　　燕殊很少回到首都星，A区人大多只知道燕家有个大儿子，是个成功的商界精英。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小儿子的存在，直到这次酒会，他才得以在大众的视野中出现。
　　伍执这天是和几个发小一起来的，他那后妈，天天热衷于给他拉皮条，他烦不胜烦。
　　恰巧搬离A区后消失了两年的肖泓今天也来参加酒会，他们就约着一起来见见。
　　肖泓是他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以前院里的孩子王，无奈世事弄人，这么个皮猴儿竟分化成了个omega，和他家当家做主的那个变态表哥闹翻了，搬去了郊区，之后就不怎么在他们发小圈里出没了。
　　他们好久没见，见了面不免多喝了两杯，肖泓这两年变化挺大，整个人变安静了不少，他和董陆一劝慰了他几句，让他有什么事就和兄弟们说，之后大家就散了。
　　伍执去年入了伍，由于素质过硬表现突出，已经是可以分配飞行器的军官了。
　　他从基地直接飞过来，停在燕家的停机坪。遇见燕殊时，他正要取飞行器。
　　今晚喝了不少，回基地影响不好，首都星的家有他后妈在，他也不想回，所以打算去自己在白露星买的小院子凑合一晚。
　　没想到刚走到飞行器附近，就看到一个徘徊的人影慢慢走近，伍执认出来，正是今晚的小寿星，燕烈那omega弟弟。
　　他还穿着刚才致辞时的黑色礼服，身材虽纤细，但也有自己下巴这么高。
　　暗金色的短发，眼睛也是暗金色的，配在白瓷般的脸上，显得纯净又柔软。
　　酒会时没注意，燕家的小O还挺标致，停机坪昏黄的灯光下，活像一时误闯人世的暗夜精灵。
　　“您好，请问您是今晚的客人吗？”
　　伍执听他开口小声地问，脆生生的，有点胆怯。
　　“是，怎么？”
　　“…我走丢了，终端没有带在身上，您可以告诉我哪里是宴客厅的方向吗？”
　　伍执不清楚燕殊的情况，惊讶他怎么会在自己家走丢了，但还是给了回答。
　　“前面，10点钟方向再走300米左右。”
　　“谢谢您。”燕殊说完点了点头，小心地移开脚步，他走的不快，两只细白的手还微微前探。有个小坡他没看到，踉跄了一下。
　　伍执察觉不对，及时扶了他一把。这才发现他杏仁般的眼睛倒是挺大，忽闪忽闪，目光却是毫无焦点的。
　　“不好意思哈，我的助视器掉在路上了，看不清东西…”燕殊解释着，他牵了牵嘴角，摆出类似微笑的表情。
　　伍执平时对待陌生人没什么耐心，但也许是托了这个小寿星的福，今天喝了点酒，他难得的起了善心。
　　“待好，别动。”他把燕殊扶到路边，下完命令，就起身去帮他找东西了。
　　在停机坪尽头的塔台旁，伍执捡到了一个断了脖绳的单片镜，拿在手里还挺沉。原路返回，omega还等在那里，乖巧又安静。
　　把单片镜递给他，伍执好奇：“你去塔台做什么？跑这么急，还把绳子刮断了。”
　　“我刚听到有星空萤的声音，好像在塔台那边，就想去亲眼看看”
　　“哦。”
　　这种星际昆虫并没有多罕见，伍执有时候执行任务，深夜赶上一大片的星空萤飞过，亮如白昼，嗡嗡嗡的吵得人无法好好休憩。没想到还有人喜欢这玩意儿。
　　“听说星空萤有巨大的腹板，会发出很亮的光，飞起来的时候还会发出空灵的声音，我住的地方比较阴冷，星空萤从不会来。”
　　燕殊仰头看着伍执的方向，努力弯了弯唇，轻轻地问：“您见过吗？是不是很美？”
　　“…”
　　看着坐在自家屋顶，一手举着助视器，一手激动地向天空挥舞，虽然没有夸张的表情，但眼神明亮的少年，伍执站在一层的院子里，后知后觉地反省，自己刚才都干了什么。
　　一定是被他认真又期待的眼神给迷惑了，他居然把人拐到了白露星的院子里，这里离恒星比首都星还近，初春的晚上也很温暖，经常有星空萤群飞经。
　　伍执顺着墙梯走上了屋顶，就当好人做到底，既然参加了他的酒会，帮他达成个生日愿望也算礼尚往来。
　　燕殊感觉身边有人坐下，转头看过来，“真的很感谢您，星空萤和书里描写的一样，好美。”
　　伍执看他暗金色的瞳仁里还反射着点点荧光，嘴角微提，虽然没有太大兴趣，但也没想打击他。他伸手拿过了他的助视器，“你这样举着累不累？”
　　“啊？”
　　伍执没管他疑惑的呆相，扯下脖子上戴的链子，摘下部队发的身份牌，随意摆弄几下，把燕殊的单镜片挂了上去。
　　“这个结实 ，戴着吧。”
　　燕殊的脖子挂上了伍执的链子，他还帮他架好了镜片。
　　晚风吹乱了伍执额头的碎发，他并未在意，双手撑在身后，长腿半伸，比一般的alpha还要高大一些，英俊的侧脸有种桀骜不驯的味道。
　　他可真好，遇到他也真好，燕殊当时心里，是这么想的。
　　好像十八年灰暗的天空里，终于绽放出一缕鲜亮的光。
　　燕殊感觉那一瞬的怦然心动，就像眼前星空萤的萤火，短暂闪烁却也足够流光溢彩。
　　即使长相出众，心地善良的人不在少数。
　　但恰好让自己碰到，恰好又愿意在一个温柔寂静的夜里，带自己来看星空萤的，只有他一个。
　　有白松清凛的气息，自脖颈的链子中传来，是他的信息素的味道。
　　混在夜风里，让迷醉的人清醒，又让清醒的人沉沦。
　　…
　　后来花了两个光时，伍执把燕殊完好地送了回去。
　　宴会早就结束，燕烈正到处找人。
　　“今天谢谢您，这是我过的最好的一次生日。”燕殊站在老宅门前，真挚地对伍执说。
　　伍执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这时他的终端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紧急任务。
　　于是撂下一句：“快回去吧”，就转身大步往飞行器走去。
　　燕殊看他背对自己，举起一只手随意挥了挥，算是做了告别。
　　等伍执的飞行器都看不见影了，燕殊才猛地想起，他还没有问过alpha的名字。
　　“这么晚回来，去哪了？怎么不和哥哥说一声？”燕烈听管家说小少爷回来了，第一时间到了大门口迎他回去。
　　“对不起哥哥，我只是和朋友去别的地方转了转。”
　　“别的…朋友？”自己这个弟弟在学校和同桌都没这么热络，哪儿来的朋友？
　　燕殊没读懂哥哥的眼神，他还沉浸在刚才的际遇里。
　　“别担心，他是个好人，对了哥哥，我能看看宾客的名单吗？”


第3章 结婚了…
　　出于羞赧，燕殊不想麻烦哥哥。他能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少了，东拼西凑，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打探到alpha的一些事。
　　他查到那晚那个友善的alpha名叫伍执，是A区伍将军最小的孙子。
　　他是个军人，而联邦军队会给战士配备这种铂金规格的身份牌的，只有首都军团的总统护卫队。
　　从此，燕殊开始关注各种军事网站，搜取伍执的信息，认真又纯情的人，一旦开始暗恋，几乎都要拿它当成事业来对待了。
　　燕殊精心准备了个日志本，把搜集得来的信息都仔细贴在上面，还会写上当天自己的心情或是想说给伍执的话。
　　这一坚持就是四年，直到他从美院毕业，都保持着这一习惯。
　　不过后来，燕殊把这种习惯，更多的当成的， 是一种精神寄托。他没有忘却那晚的悸动，但时间磨平了冲动。他不再幻想能再次遇到伍执，而是把alpha当做一个假想的朋友。
　　在他孤独的小世界里，能给他写写信说说话，这就够了。
　　两年前，燕云峥因病过世，他哥燕烈成了燕家的当家人。政界商界都有涉及，一大摊子的事儿需要操劳。
　　燕烈虽然为人独断，但长兄如父，对燕殊实打实的好。燕殊也一直逆来顺受，不愿给他哥造成更多的负担。
　　他还是被安排住在谷雨星，偌大的别墅，除了他和管家田叔，只有定时来打扫和做饭的佣人出入。
　　接到他哥电话，说要他和伍执结婚的时候，燕殊正给院子里新种的铃兰浇水，他下意识地发出一了句：“啊？”
　　还没消化听到的内容是什么，就瞥见管家打开了庭院大门。
　　提着行李箱的伍执，正站在门口和自己对望。
　　“到了以后让田叔安排他，就这样，这边有事，先挂了。”
　　终端只剩一片黑影，他哥已经雷厉风行地收线。
　　“…”
　　燕殊至今还没学会难以置信的表情，所以只好木然地看着伍执，愣在原地。
　　手里的水壶滴着水，声音清晰可闻。
　　最后，还是管家田叔打破了这片沉默，他尽职地告知：“小少爷，伍先生来了。”
　　燕殊看着英俊、挺拔、又有些冷傲的alpha，这才反应过来，念念不忘的那个人，竟然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他快速地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要表现得像个贵族，按捺住激动，有礼貌地表示欢迎。
　　于是，他试图收起刚才那副惊讶的呆相，向上挽起嘴角，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以示微笑。
　　然而效果并不怎么好，对面的人毫无反应，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向旁边的管家，“田叔是吧？我住哪间房？”
　　完美地忽略了他。
　　田叔倒是很有身为管家的自觉，转而看着燕殊，意思是在征求自己这个主人的意见。
　　“阿…您看着安排吧。”燕殊忙道。
　　于是，田叔做了个邀请的手势，alpha抬脚跟上去了楼上房间。
　　院子里只留了燕殊一人干杵在原地，品味着这种惊喜交加的滋味。
　　怕燕烈在忙，燕殊没直接拨打终端电话，而是给他个发去了一条语音留言。
　　“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果然，已经在房间里完成两张底稿了，燕烈的回电才悠然响起。
　　“公司需要伍家手上的股份，联姻对两边都有好处，伍家这辈三个都是alpha，你又是家里唯一的omega。”
　　意思是只能他来承担这个“重任”。
　　燕烈继续波澜不惊地说：“你不是很喜欢伍执？所以我选了他。”
　　等等，他哥为什么会知道？
　　不等他提问，他那鬼神一般的哥哥反问起了他：“你去白露星那次回来，问我找宾客名单，不就是为了他？”
　　“…”
　　原来那么早就被他哥看穿了，那这些年大费周章才得到这么一点信息，何苦。
　　“那…伍执愿意吗？”燕殊问出了他唯一关心的问题。
　　在他印象里，伍执可不是对什么都听之任之的性格。
　　燕烈没有直接回答他，只说：“伍执已经在终端上签字了，你的终端应该也收到结婚申请了。”
　　他和秘书说了两句要紧话，然后又回过来终端补充到：“一会儿记得去把结婚申请签了，你们可以先培养一段时间感情，等融资完成再举办仪式。”
　　“啊？…哦。”
　　*
　　燕殊觉得自己泛善可陈的一生，唯一与众不同的大概就是结婚了。
　　暗恋四年的对象一朝之间，变成了自己的丈夫，不知是哪位丘比特大方显灵了，哦，这位丘比特，好像就是他哥。
　　然而，这场婚姻究竟幸与不幸，燕殊也说不清。
　　他被天上的馅饼砸中了，以为这就是美味，但用了一年时间，他才发现，甜头没尝到，反而尝遍了酸咸苦涩。
　　怪就怪自己被冲昏的头脑，以及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不断犯蠢，被耍的团团转，也纯属活该。
　　起先，燕殊是矜持和害羞的。
　　毕竟他本就内向，连和陌生人相处都不太熟练。
　　突然有个关系这么亲密的伴侣，该如何应对，完全没有头脑。
　　每当听到对面房间有什么动静，他都会像个受惊的兔子，格外在意，也不敢和他碰到。
　　但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这么做真是多此一举，因为伍执很明显地，也在躲他。
　　田叔会在吃饭的时间叫两人一起用餐，但伍执几乎没和他一起同桌过，要么就是叫餐到房里，要么就是等燕殊吃完后，才开门下楼。
　　两人第一次同桌吃饭，还是因为田叔说要把纸质证件交给他们，伍执才下来的。
　　这个年代什么都能在终端办理，但偏偏民政部认为婚姻是神圣的事情，应该保留最古老的传统。
　　已婚人士都会收到一个小红本本，纪念也好，凭证也罢，需好生留存。若有变故想重回自由，要把这个本本和离婚申请一同上交，才能收到终端发来的离婚确认书。
　　饭桌的气氛比往常更为沉寂，燕殊尽量调动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呆板。
　　但伍执好像一直就没往他这边看，他眼眸低垂，神色认真地对付着眼前的饭。
　　看他快要吃完，燕殊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起了个话题：“…住得还习惯吗？”
　　伍执手里的汤匙一顿，依旧没有抬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回了句：“还好。”
　　“这里不像白露星那样温暖，常年阴雨，嗯…出门的话，记得带伞。”
　　说完，燕殊紧张得直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他故意提到了白露星，想看看伍执还记不记得四年前，他们曾见过。
　　这次伍执眼皮微微掀动，看了燕殊一眼，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但只一瞬就没再多做停留，他转而看向了管家，问：“田叔，东西呢？”
　　他没理自己的话，像是真的忘记了…
　　期待变成了窘迫，还有一点“怪丢脸的”慌张。
　　燕殊暗自宽慰自己，可能自己视若珍宝的记忆，对于别人来讲不过沧海一粟，四年时间这么久，怎么可能谁都记得。
　　田叔拿出两个崭新的红色的小本，一人发了一本，“少爷，先生，恭喜新婚，这是两位的结婚证书。”
　　燕殊纳闷，田叔为什么总有让气氛变得更凝滞的本事，难道谁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吗，还非要念出来…
　　刚才自己被漠然置之的窘况，被他话里洋溢的喜气，烘托得更让人觉得难堪…
　　接过证书，伍执明显不想多待，起身要走，燕殊没时间纠结太久，赶紧叫住了他：“伍执…”
　　伍执转过身来，略有不耐地看向他，像在问他什么事。
　　燕殊捏了捏攥在手里的小本本，虽然细若蚊声，但还是很郑重其事地，对他说了一般人结婚以后都会说的一句话：“那什么…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
　　没想到omega会这么说，伍执沉默下来。
　　同样都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待遇还真是不一样。
　　一个备受宠爱，即便身有隐疾，他的一念之私也会被无限成全，而另一个无人问津，现下还被折断羽翼，毕生理想只能在现实面前低头让步。
　　他很后悔四年前的那次，自己乱发善心，导致现在像个破布娃娃，任人随意摆布。
　　伍执眼色微冷，举了举自己的结婚证，嘱咐燕殊：“记得收好”，然后就再无留恋地转身上了楼。
　　燕殊看着他的方向发呆，他比四年前更高了些，轮廓也更为成熟坚毅，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浑身充满着颓丧的气息，眼睛里也少了那时的意气风发。
　　燕殊起身回了房间，打开抽屉，按伍执的叮嘱，把结婚证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顺手拿出了旁边的日志本。
　　“4月21日，阴，今天没有下雨，临摹的凌霄花，我涂上了红色，因为今天你和我一起吃饭了^＿^。田叔拿给我们结婚证，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会收好啊，你居然还会特意提醒，是不是…说明你也很珍视呢？
　　你到底记不记得？不要紧，不记得就等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吧。”


第4章 他送我…小卡片？
　　可惜，关于四年前的相遇，燕殊后面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告诉伍执。
　　他哥说要两人培养感情，但快过去一个月了，他们还是跟同住一个屋檐的舍友差不多，不对，舍友好歹还会说个话，而他和伍执，基本零交流。
　　有时燕殊浇完花回来，能碰到下楼接水的伍执。
　　他冲动过一次，也端起水杯走上前去，想以接水之名和他搭搭话，但伍执见他过来，并未顿足，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借过”，就上了楼。
　　还有一回，画室着急要张底稿，来不及快递，他换好衣服就冲出房门，谁知对面的房门这时也开了，他一个猛子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身体上。
　　咚的一声，他疼得眼冒金星，揉着额头才反应过来，撞到了谁。
　　他连忙抬眼去看，伍执正背靠着墙，捂着胸口呲气，原来刚那咚的一声，是伍执被撞到了墙上，呃，得多疼啊…
　　都怪自己莽莽撞撞的，燕殊窘红了脸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alpha冷白的脸上扫过一丝不快，眉头微皱，缓了一会儿才站直身体。
　　就在燕殊以为会被愤然指责的时候，伍执却弯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纸片递了过来，也没等燕殊说谢谢，就绕过了燕殊走下楼梯，一句话也没说。
　　为什么感觉他比四年前冷漠了许多？ 以前他话也少，但不会这样阴郁，像刚在雪里打过滚儿的狼，布满了一身冰碴子。
　　燕殊咬着画笔，出神地想着这一阵的情况。
　　对于一个没有恋爱经验的菜鸟，这样复杂的问题根本无从下手，于是他求助了他的知心姐姐金葵。
　　金葵于他来讲亦师亦友，是他很珍惜的人。
　　她比自己大五岁，和哥哥同班过几年，有几分交情，毕业以后，哥哥把自己安排在她的画室当助理。
　　因为他身体情况特殊，燕烈选了一个“在家办公”的职业，本来一开始他就要给燕殊开个人画室，但燕殊出于自知之明和职业良知，拒绝了。
　　后来燕烈找到金葵的画室，有她在，可以多有照佛，金葵也很喜欢燕殊，就这么一拍即合了。
　　所谓人美心善，说得就是金葵。
　　她不仅外表靓丽，为人也热情随和，除了工作，在生活上也经常给予自己关心和帮助。
　　碰到想不通的事，燕殊会喜欢先请教她的意见，因为她总能看得透自己，也给得出恰如其分的建议。
　　像一位善解人意的知心姐姐。
　　这次也一样，燕殊拨通终端，简单地交换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后，试着问出困扰了他很多天的问题：“金葵姐，我…我有个朋友遇到了一个难题…可以请教您吗？”
　　“什么方面的问题呀？”
　　“嗯…情感方面的吧…”
　　金葵未婚，但情感经历总要比燕殊丰富很多，所以没怎么犹豫，应承下来，“哦？那我可以先听听看。”
　　燕殊把自己换成了“一个朋友”，挑挑拣拣地说了一下，和伍执从结婚到现在的惨淡情况。
　　“单从你的描述，无法判断这个alpha的真实想法，因为人心是复杂的，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我们也说不准原因。”
　　“哦…这样啊…”
　　听出燕殊有点泄气，金葵又说：“但我们不妨大胆地猜测一下，他们在一起比较突然，会不会是刚来到陌生的环境，对一切还不熟悉，所以这个alpha卸不下心防呢？”
　　燕殊听完，茅塞顿开。
　　是了，伍执孤身一人来到谷雨星，这里没有他的家人和朋友，一切都是陌生的，甚至连自己这个伴侣，他也没有全然了解过，当然会有一些戒备心里。
　　“谢谢金葵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不是，我是说该怎么告诉我的朋友了！”一时激动，燕殊差点暴露。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金葵笑笑挂了电话。
　　燕殊的生活相当简单，每天最大的日程，无非就是画画，养花，喂鱼这三样。
　　如今又新添了一样，给伍执送“说明书”。
　　他深觉金葵说的在理，于是好一阵苦思冥想，要怎么帮助伍执，更快地熟悉适应这里的生活。
　　其实，按照大多数人的选择，可以找一个还不错的天气，敲开alpha的门，热情地邀请他喝杯下午茶，然后开诚布公的聊许多事情，关于这里，也关于自己，依靠言语交流，达成心意相通。
　　然而燕殊偏偏属于做不来这些事情的…小部分人。
　　他自小内向敏感，不善于寻找适当的话题，也不善于用聪明漂亮的话去包装自己。
　　面对比自己更拒绝沟通的伍执，为防止反效果的产生，他只能舍弃“言语交流”，选择“潜移默化”。
　　他想他可以利用自己所擅长的，给伍执画一些卡片，来简明扼要地介绍一下周围的人和事物。
　　但由于社交经验比较匮乏，他不知道，其实每天偷偷往别人门底下，塞一些莫名其妙的小卡片，也是一种奇怪的举动。
　　至少当伍执第一次收到卡片的时候，心里确实飘过了一丝诡异感。
　　卡片只有手掌那么大，纸质偏硬。伍执看到上面画着一个Q版人物，是田叔。
　　田叔的脸被画成一个戴方框眼镜，一丝不苟的形象。
　　但巧妙的是，他的身体被画成了一只打着黑色领结的小小蜜蜂，身后还有四片翅膀，嗡嗡地挥动，彰显了他严谨又忙碌的工作状态。
　　画像旁边注有一排小字：“田叔，管家，62岁，beta，严肃古板却勤劳认真。他住在一楼左面第一间房，如果有采买、修缮等生活需求，可以找他。”
　　捏着薄薄的卡片翻转一圈，没有署名，也没有别的什么说明，但伍执知道，这个别墅里只有谁会送他这个。
　　难道最近流行这种复古的搭讪方式？伍执一时也拿不准燕殊的意图，他把卡片随意一扔，脱下模拟训练时汗湿的衣物，并未多想，就进了淋浴间。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便他一直没有回应，燕殊的小卡片还是一天、两天、每天都按时报道，花样儿还层出不穷。
　　先是把家里的佣人画了一圈，做饭的秦姨是大白鹅，因为她白白胖胖，走路还有点晃。
　　打扫的小徐是只百灵鸟，因为她很活泼好动，干事麻利。
　　然后又画了这个别墅的构图，院落布置，还仔细标注了每间房的位置和主人。
　　一个礼拜以后，伍执已经莫名形成了习惯，在午饭后走到门口，捡起今天的卡片。
　　注释的小字比往常多了一段：“除了我以外，其他都介绍过了，下面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自己吧。^＿^”
　　“燕殊，助理画师，22岁，omega。先天患有顿感症，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很多，喜欢种花养鱼。我住在你对门的房间，虽然不如其他成员那样会照顾人，但如果遇到了困难或有烦心的事情，可以来找我，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你的。”
　　帮助我？
　　伍执坐在落地窗边，看着窗外花园里正忙忙碌碌的身影，眯起眼睛，玩味地念着这句话。
　　如果你知道我最想让你帮助的，就是离开这里，还会这么说吗？
　　他也是无意间发现，每到午后omega就会跑到花园里捣鼓些什么。
　　有时候拿着几盆多肉傻兮兮地看，有时候呆呆地给小池里的鱼喂食。
　　但更多时候，是omega系个棕色的围裙，手里拿个比脸大的调色盘，用画笔上下左右比划半天，然后在画布上添上几笔。
　　伍执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些日子闲的太无聊了，他竟会这样隔着窗户默默地看很久。
　　看他画画好像有种魔力，能让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有时一看就是一个下午，有时看困了睡一会儿，醒来omega已经走了，画架上留着他临摹的画，但角度问题，总是看不太清。
　　燕殊不像赖雨柔，并不打扰自己，他谨小慎微，只敢用这些小卡片和自己沟通，这些日子面对他的冷言冷语，也没见他找他哥告状。
　　一直表现得单纯无害，这倒是让伍执有些意外。
　　伍执举起手中的卡片，看了看上面一身灰色礼服，戴个助视器，笑得憨憨的小鼹鼠，被逗得不自觉的也闪过一丝笑意。
　　过了几秒，这笑意又变成了疑惑，他看着窗外的燕殊想，明明一张扑克脸，什么时候笑得这么灿烂过了？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燕殊也是一样，坐在玻璃房里，安静地画着自己的花。
　　他穿了一件不太合身的宽大白T，围着那条棕色围裙。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把画架都镶嵌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笔，燕殊满意的伸了个懒腰，坐在凳子上欣赏了一会儿，开始收拾画具。
　　伍执应该就是这个时候，走到他面前的。
　　他感到自画架上方突然落下一片阴影，遮住了阳光，于是抬头去看，alpha正自上而下的俯视着自己。
　　伍执漆黑的眸色，在阳光的映射下像是蒙了层灰，晦暗不明，燕殊听他声音很平，没什么温度地问：“真能帮我？”
　　“啊？…什么？”
　　他这时很庆幸自己是个表情困难户，不然可能会摆出双目瞠圆、嘴巴大张的不雅表情。
　　伍执将手中的小卡片凑到他面前，哦，是自己早上画的，那张自我介绍的小卡片。
　　燕殊愣了几秒，想到他说的可能是自己大言不惭的那句帮助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我能做到的，你都可以说。”
　　听他说完，伍执像是满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叠好的A4纸，递了过来，燕殊打开一看，是一组模拟训练器械和几张训练光卡。
　　“不告诉管家和你哥的前提下，能办得到吗？”伍执问得不怎么客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以告诉田叔和哥哥，但燕殊想了想，还是说了好。
　　他心里粗粗估算了一下，纸上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但吃喝一直都靠哥哥，这两年工作攒的私房钱也合该够的吧…
　　“5月24日，晴，晒到太阳的凌霄花充满生气，我为它选了橘色，因为今天你主动和我说话了，是小卡片起到作用了吗？看来金葵姐的建议真的管用。
　　还好之前有关注很多军事网站，总算有些头绪，应该能搞定的，希望能帮到你！”


第5章 还真让他搞到了…
　　原来他一直画的是院子里的花，怎么同一种花被他画得还五颜六色的。
　　伍执晨跑回来，路过玻璃房的时候，闪过了这个念头。
　　这颗星球阴沉潮湿，天亮的也晚于首都星。刚住到这里的时候，伍执确实不太习惯。
　　他在部队养成的生物钟，六点天一亮，他就会准时起来晨跑，然而在这里他每天跑完，天空才会悠悠转白。
　　回来的时候佣人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一般会顺些早饭再上楼，这样一整天也不用出门。
　　他一直在回避燕殊。
　　但也许是总看不清他画的什么，又恰好被小卡片勾起了好奇心，那天他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燕殊的画架前。
　　那只灰色的小鼹鼠并没察觉有人来，他逆光坐在画架后面，漂亮的像个瓷娃娃，不够生动但足够精致，给人一种安宁而脆弱的感觉。
　　他在专注地收拾东西，白皙的脸上蹭了些颜料，暗金软发被风吹的很乱。
　　当他一对儿琥珀似的眼睛，盛满惊讶地望着自己时，伍执才从慌乱中清醒，发现自己正伸着手，差点帮他把颜料抹去。
　　伍执捏了捏手中的小卡片，赶紧胡乱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不过所谓急中生智，他确实提出了现下最需要帮忙解决的问题。
　　他以为怎么也要一个多月燕殊才能备齐这些东西，但实际上不到半个月，燕殊就敲了他的房门。
　　燕殊还没来得及摘帽子，微红的脸泛着热气，呼哧带喘地说：“终于找齐了，给你。”
　　伍执站在门口，接过他递来的两张光卡，《ST星训作图实战演练》和《星舰作战实操》。
　　这两张是联邦维和部队实战训练的核心课程，外面根本买不到，是他清单里最难弄到的两张。
　　伍执有些吃惊，看起来社交寡淡的omega竟有这种门路。
　　他把自己的第一反应问了出来：“燕烈弄到的？”
　　燕殊一顿，有点不明所以：“没有，不是说不能让哥哥和田叔知道吗？”
　　伍执狐疑地看了看他，又问：“那从哪里搞到的？”
　　“这是军事爱好者论坛的版主借给我的，但只能借给我一个月，可以吗？”
　　在联邦军事爱好者论坛潜水这么多年，为了收集伍执的资料，他早成了资深会员，版主看在他为论坛砸了不少钱的面子上，才勉强答应。
　　“对了，其他器械我放在阁楼里了，以后你可以在那边训练，房间里地方小，是不是施展不开？”
　　他居然是个军事爱好者？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想得倒是周到，确实在房间里很多情景会受限制。
　　伍执没再刨根问底，毕竟现在这个小鼹鼠，还是害自己身陷囹圄的始作俑者。
　　举了举手中的光卡，伍执敷衍地说：“谢了，一个月足够。”
　　燕殊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语气有点为难，纠结着说：“嗯，这个不方便快递，我们今天是约在MX星当场交易的，但飞行器晚点了，我刚赶回来。所以…今天的小卡片恐怕要请假一次了”
　　这段时间燕殊的“说明书”还在继续，昨天讲到了他的助视器为什么只有一片，是因为材料和芯片的问题，助视器比普通镜片沉很多，做成眼镜那样，负担太重，所以就成了一片，可以左右换戴。
　　伍执短暂地愣了几秒，他的直线思维觉得这有什么好请示的，又不是政治任务。
　　何况手长在燕殊身上，画与不画，他自己决定不就好了。
　　是不是画这小玩意儿，还挺浪费他的时间？
　　于是伍执自觉贴心地回答：“哦，没事，以后都不用画了，有不懂的我自己会看、会问。”
　　燕殊听完，似乎很是意外，轻而短促地“啊”了一声。
　　他踟蹰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不怎么好地，回了对面自己的房间。
　　伍执见他关上门，也没多想，自己也坐回窗前，开始对着手里的光卡，摆弄、查看。
　　这些日子，伍执都要憋坏了。
　　用来消磨时光的模拟训练，一共就那么几种，他都通关了好几十遍了。
　　所以，他才想起，把要练的新光卡和器械列了个表，本说找机会联系董陆一，让他帮着弄来，但既然燕殊主动开口说要帮他，他也就从善如流了。
　　伍执想，作为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谋取这点福利应该不算过分。
　　为了让他“安心联姻”，他渣爹和小叔摈弃前嫌，出奇一致的联手。
　　一个停了他所有的卡，断他经济来源，一个“替”他跟部队请了假，让他赋闲在家。
　　所以他才这么凄惨…变成了一个只能依附于omega丈夫的菟丝子，不得不体会了一把“伸手去要”的感受。
　　还好燕殊没给自己难堪，还挺善解人意。
　　伍执把光卡读取进终端，打算明天就开始新的训练，调了几个模式试了一会儿，热乎劲渐渐淡去。
　　不经意地，他往窗外望了一眼，似乎是在搜寻那个坐在画架后的身影，然而今天的花园，一片空荡，并没有谁在。
　　*
　　燕殊此时，没有去花园，而是回到房间，心灰意懒地瘫倒在大床上，拿起终端，看着金葵刚给自己发的消息发呆。
　　“《栖桐》完结了，明晚有聚餐，票给你订好了，一定要来哦。”
　　这是他


第一部 参与完结的作品，本该跟着大家一起庆祝的。 
　　然而现在，他却半点庆祝的心思也没有。
　　伍执交代的“任务”十分艰巨，燕殊费了不少精力才让版主答应请求，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他连夜定了最早班的飞行器。
　　好一番折腾，终于完成。
　　现下一沾到舒适温暖的床，身体自发显现出了劳累与疲惫。
　　不知什么时候闭起的眼，睡醒时半边身子都是麻的，燕殊才知道自己梦魇了。
　　梦里他在取完光卡回航的路上，想起今天还没来得及画给伍执的小卡片。
　　不过他想伍执一定会理解的吧，大不了可以明天补上两张。
　　谁知当他告诉伍执时，伍执却勃然大怒，质问他为什么不继续画了。
　　梦里光怪陆离，燕殊看着伍执把自己画的小卡片，全部扔回给自己，那些小卡片在半空中变小变轻，幻化成黑灰色的花瓣，一片片凋零，谢落。
　　燕殊很想解释，但好像有石头压住了胸口，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只能干着急。
　　最后他听见伍执，不屑又冷漠地说了一句，“我不需要了”，才大口喘着粗气，猛然从梦里醒来。
　　意识逐渐回笼，他清晰的记起，现实里伍执并没有责怪自己，恰恰相反，他轻易简单地告诉自己，“不用画了。”
　　但不知为什么，梦里那种憋闷苦涩的感觉，却一脉相承地延续进现实，堵在燕殊胸口，发酵膨胀。
　　在燕殊眼里，小卡片是和伍执联系的唯一工具。
　　可能别人看来，这样的行为非常幼稚，但伍执的终端一直没对燕殊开放，在家里他们又几乎碰不到面，燕殊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小心翼翼地保持联系。
　　本以为这次伍执愿意找自己帮忙，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诚意，不再心门紧闭的信号。
　　然而正踌躇满志的时候，却被兜头泼了盆水，说不需要了，真是从头凉到了尾。
　　燕殊深吸一口气，忍住鼻酸，告诉自己，不要泄气。
　　自小和病魔斗争，他的韧性被迫练得不错，是个不愿轻易放弃的性子。
　　伴侣之间本就是要体谅和理解的，一辈子那么长，伍执总有一天会看到自己的心意。
　　燕殊拿起终端，慢慢打上一行字：“谢谢金葵姐，家里有事，明天去不了了，你们好好玩。”
　　或许只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暂且先难过一个晚上，明天就可以振作起来了。
　　“6月13日，雨，雨下了四天，“失去联系”也已经四天了，不过每天能听到你在阁楼上训练，总算是有些欣慰，你是在为参加选拔才这么努力吗？你这么刻苦，肯定能成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讯”，希望在你成功的那天，我可以去送上祝福。
　　今天的凌霄是蓝色的，看它在雨中颤抖，花朵被打得蔫蔫的，陪我呆在这里，确实是委屈它了。”


第6章 倒是自由
　　画室的工作十分清闲，每月给金葵交送一定量的底稿即可，剩下来的大部分时间，燕殊更喜欢呆在花园里的玻璃房画室。
　　燕烈买的别墅院子很大，燕殊就把院子里向阳的一面，改成了玻璃房画室，外面种着他喜欢的各种小植物，玻璃房的墙上，还自己搭了花架，攀着零零星星的凌霄花。
　　今年的夏季有些反常，居然连出了几天太阳，燕殊起了个大早来到花园，好不容易天晴，他想把花搬出来晒一晒，杂乱的枝丫也修剪一下。
　　他一手抄着剪刀，一手拎个大水桶，脑袋上还带着遮阳的阔檐帽。
　　伍执晨跑回来，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有点滑稽的景象。
　　“你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燕殊才注意到这边。
　　伍执穿着黑色的紧身背心，由于锻炼出了点汗，胸口的濡湿，勾勒出他紧致喷薄的肌肉线条。
　　燕殊稳了稳心神，回答他的问题：“我来修剪一下花枝。”
　　视线中alpha的脸上也有些汗珠，正顺着下颚流向锁骨，他应该擦一下的，不然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
　　于是，燕殊没过大脑地问了出来：“需不需要找条手帕？”
　　“不用”，话落就见伍执熟练地掀起背心一角，胡乱擦了擦额头，露出一截精瘦结实的腰。
　　这回，看得燕殊更加脸热。
　　伍执兴味索然地看了两眼他的花园，说了句“那你忙吧”，就大步走进了别墅。
　　自从结束了小卡片的交流，俩人又变回了陌生室友，好长一段时间，谁也没碰上谁。
　　平时燕殊起的晚，这是第一次撞到运动完的伍执，没想到这么“热辣”。
　　早知道他应该调整下作息，早起一点，错过了这么多次好可惜啊。
　　他正扼腕叹息地摆弄着手中的铃兰，没想到伍执去而复返。
　　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藤桌边，隔着桌子提醒自己：“戴个手套去，这花有毒。”
　　燕殊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花，愣愣地点了点头，还真忘记戴了。
　　他赶紧找了副手套戴上，回来看见伍执正仰着脖子大口灌水，原来刚才是去拿饮料去了。
　　伍执喝得不怎么斯文，喉结一上一下地滚动，反而有种野性的味道。
　　燕殊见他背靠着藤桌，侧着头观察着自己的花。
　　没一会又听他问：“怎么都不请个园艺师，帮你规整一下？”
　　小时候伍执没少跟着他爸出入一些附庸风雅的场所，一般大户人家的花园都是找人专门打理的。
　　自己当兴趣养的不是没有，但多数都在园艺师打好的基础上，做些个性化的小改动。
　　然而燕殊这院子，显然没请过园艺师，这些花花草草想种在哪种在哪，长得一副凌乱肆意的样子。
　　燕殊随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看满院的花，才吞吐道：“嗯…其实这里的环境对于大部分花草来讲并不友好，缺乏充足的日照，园艺师说很多花都会养不活，做不成像样的园景。”
　　伍执脱口而出：“那你还养？”
　　燕殊把修剪掉的枝丫扔到桶里，将铃兰重新搬了回去。
　　他拍了拍手，起身指向前方说：“但我很喜欢它们，还是想试一试，幸运的是，有一些真的活下来了。”
　　伍执顺着他葱白的指尖，看到了凌霄花墙的位置，“植物的生命力总是很顽强的，你看，它们虽不繁盛但也在努力生长。”
　　燕殊怕伍执觉得幼稚可笑，没一一介绍这些植物的品种和来历，只是笼统地告诉他，“它们是这些年里陪伴我最好的小伙伴，在这里活得已经很不容易。”
　　“就让它们按着各自的喜好长吧，我负责他们健康就行了。
　　伍执听他说完这一段话，像是陷入了短暂地沉思，然后，他对着燕殊的植物们，点评：“倒是自由”。
　　仔细想想，现下自己还不如燕殊的这些花花草草了。
　　队里被请了长假，错失稽和大队选拔的机会，每天只能困在这一方天地，刻苦练习，等待有朝一日回到部队。
　　前几天伍念平来电，通知他爷爷七十大寿要办喜宴，希望他把燕殊也带去。
　　明里暗里的意思是只有他俩关系好了，燕烈才会顺顺当当地签约融资。
　　他爸劝他也没什么新花样，无非就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大丈夫能屈能伸”，“把燕殊伺候好了，想干什么不行”这几套说辞。
　　伍执虽然在他本家里装得纨绔，但心里对这些极度反感，没听两句，说了声“知道”就给挂了。
　　不过现在想来，好像也不是不行。
　　经过上次帮忙准备光卡和器材的试探，燕殊表现得还算安分听话。
　　如果他愿意配合，两人在家长面前演一演恩爱，等燕烈解了伍家燃眉之急，他小叔和他爹也就不会这么上心他的事，回到部队也会变得容易很多。
　　当然，这么做确实有违君子，毕竟他不打算走到最后，还利用人家的好感。
　　但他为了燕殊的这份好感也牺牲了自由，四舍五入，算不算扯平了？
　　伍执没再犹豫，把手里的饮料瓶一个抛物线扔进了垃圾桶，“过两天我爷爷要办七十岁寿宴，想你和我一起去。”
　　燕殊显然没跟上他这跳脱的脑回路，刚还在说花，怎么一下就说到要一起赴宴？
　　“啊？我…也要去吗？”
　　融资其间，为了不引起郎宇的注意，他们的婚事需要低调处理，燕殊至今还没见过伍执的家人。
　　伍执不太自然地解释：“怎么说，我们也算结婚了，这种场合是不是一起参加比较好？”
　　虽然这是个既定事实，但第一次听到伍执亲口承认，燕殊还是不免有些小鹿乱撞。
　　“那…好的，既然是爷爷寿宴，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燕殊一脸认真，伍执都能从他眼睛里读到“我要好好表现”的潜台词。
　　像被鼓舞了士气，伍执继续强装镇定，“别的倒是不需要，就是爷爷喜欢乖巧一点的omega。”
　　燕殊思索一番，果然不知道这个乖巧的定义，于是问：“好，那要怎么做？”
　　见他轻易入套，伍执也放松下来，丢掉了刚才的那点心虚，循循善诱：“嗯，大概就是…粘着我一些，表现得亲密一点吧。”
　　毕竟伍执也不知道恩爱是什么样的，他爸那里都是些少儿不宜的反面教材。
　　他只好勉强参考一下他小叔和婶婶的情况，他婶婶就总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如果看到自己和燕殊也是这样，应该就算达到他们的期许了吧。
　　伍执想得清楚，这次的目的，是让家里结束对他的“制裁”，并不是真的想和燕殊有什么牵扯。
　　他以后要回部队，离开这个牢笼，注定要和omega散伙。既然这样，那还是点到为止比较好。
　　所以他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就寿宴那一天这样就好。”
　　由于表情僵硬，伍执没注意到的是，燕殊的心绪一直随着他的话，几经转换，从无望变希望，又由希望又至幻灭。
　　原来，这只是限定一天的福利。


第7章 像只鼹鼠
　　正事说完，伍执背着双手，走进了玻璃画室。
　　他每天晨跑路过这里，都会有意无意来看看燕殊的画，所以他对画室并不陌生，但亲身进来参观，这还是第一次。
　　逛了一会儿，伍执将视线停留在一副未完成的作品上。
　　画纸上藤蔓旋舞，几颗簇在一起的花朵向上而生，很有意境。
　　燕殊喜欢临摹各种凌霄花，这伍执是知道的，但令他在意的是，燕殊每幅画的花，颜色都不尽相同。
　　伍执经常会在楼上的落地窗内，兀自琢磨这些颜色的寓意，像在执行什么神秘的观察任务，试图破解燕殊用颜色在画上留下的暗号。
　　新画的这张，还未上色，只勾勒了一些轮廓，他突然就很想知道谜底。
　　所以他问：“画得不错，这次打算用什么颜色？”
　　听到伍执这样问，燕殊摘下过于宽大的帽子，露出了杏仁般的眼睛。
　　觉得伍执似乎在肯定自己的作品，燕殊不禁欣喜地回答：“嗯…粉红色的吧。”
　　今天还是开心的事情更多一些。
　　伍执不得其解，盲猜：“与天气有关？”
　　不好意思在喜欢的人面前，戳破自己的小心思，燕殊只是摇了摇头。
　　停顿了几秒，他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狡黠，然后轻轻扬起唇角，清秀的眉眼也随之弯了一弯。
　　这次的动作很标准，伍执看到omega言笑晏晏地回了一句：“你猜。”
　　*
　　那天伍执到底也没猜出颜色的寓意，因为他被omega的笑容迷晃了眼。
　　原来小鼹鼠笑起来，是这样的，涉世未深、清浅又纯真。
　　突然有许多只飞来飞去的小蝴蝶闯进心里，撩拨着锈蚀已久的心弦。
　　他听见耳膜里轰隆隆的，有什么在鼓动，一时怔愣，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能傻站在那里，等待心跳平复。
　　omega并没在意他的失态，还自顾自地说着：“我是不是该练习下表情，不要笑得太僵硬，吓到爷爷。”
　　他不知道，他最自然的笑，已经融化冰雪。
　　窗外花园里，燕殊正对着一盆布语草“挤眉弄眼”，伍执像往常一样，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
　　omega练习得还挺刻苦，笑得脸都酸了，就用双手搓了搓两颊，放松肌肉，边揉边鼓起腮帮。
　　还真像一只小鼹鼠，伍执想着，没察觉自己扬起的嘴角。
　　不一会儿，omega靠在藤椅上小憩，摘下的助视器挂在细白的脖子上，银色的链，折射出点点浮光，闪闪烁烁地掠进了伍执漆黑的眼底。
　　那是四年前自己送给他的，正是那一次偶发的善心，招惹出了这段不该有的缘分。
　　*
　　伍执在情感方面不太开窍，不仅不善揣度，还是个对omega苦手的直A。
　　之前认真交往的对象只有过一个，最后草草收场，更让他觉得伍家的恋爱天分，都被他渣爹用光了，到自己这，资源告罄。
　　后来他把心思都用在去稽和大队上，出了赖雨柔的事情后，对AO之间这点事更是冷淡。
　　要不是这次伍念平被举报走私，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和燕殊扯上什么关系，更不会记起四年前参加毕业酒会遇到他的事儿。
　　当时伍念平急着把他叫回来，告诉他伍家现在已是虎落平阳，没人愿意伸出援手。
　　只有燕徽高科愿意融资给他们，条件是通过联姻，将伍家手中所有的郎宇股份转到燕殊名下。
　　伍执骨子里有他爷爷悍血的基因，入伍以后，虽然被安排在安逸的护卫队，但他真正的目标是加入联邦稽和部队。
　　那是一只真正具有战斗力的队伍，和星盗殊死搏斗，维护星际和平与安全。
　　他今年才刚提交了参选材料，梦想就在眼前，怎么可能同意这个荒谬的联姻。
　　他反抗得很激烈：“伍念平，一个赖家还不够，你是卖儿子卖上瘾了是吗？爱谁去谁去，我这儿，没门！”
　　伍念平一改往日和他针锋相对的作风，甚至语气中还带了点哀求：“如果只是赖家，我大不了公司抵给他从头再来，但现在整我们的是赖家后面的靠山郎宇，我们惹不起，你知不知道联邦军部已经在内审你爷爷了！”
　　看伍念平神情严肃，不像玩笑，伍执知道这次兹事体大，居然都波及到联邦军部了。
　　他爷爷一生峥嵘，怎能因为这些事晚节不保？
　　“你到底走没走私？”伍执也冷静下来，如果他爹真犯了罪，伍家怎么也保不住了。
　　“我哪有这胆子，走私的是郎宇。”
　　郎宇集团到郎晖这已是第三代，势力盘根错节，就算灰色产业被盯上，也都能熟练操作关系，销毁证据，最后找一些小鱼小虾出来挡枪，彻底逃脱法律制裁。
　　而伍念平，就是这次的小虾米。
　　“伍执，你大了，也该为家里考虑，不能这么自私了，这烂摊子有你一半责任，燕家的联姻你必须接受。”
　　伍执怒极反笑：“我的责任？你是说我被赖雨柔逼得差点发情，这也是我的责任？！”
　　“那是你青姨不对，我已经教训过她了，但是赖家那小姑娘确实被你打伤，赖家就是因为这件事发难，让郎宇把我这个小股东推出来挡枪的！”
　　这次闹得很大，伍念平甚至还进了局子，被家里保出来后，他官司不断，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苦着脸说：“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去找的燕烈，燕徽高科和郎宇在军工智能领域算是两大巨头。”
　　“燕徽想收购我手里郎宇的股份，但又不想和郎宇撕破脸，所以想用聘礼形式把股份转赠给燕殊，这样可以免去很多冲突。”
　　到这里，伍执才算明白了联姻的缘由，但伍家三个alpha，都是未婚，他小叔向来喜欢攀龙附凤，怎么想都不会轮到他头上。
　　“那为什么选我？”他问。
　　伍念平也不明白，他儿子什么时候靠上了燕家这棵大树，告诉他：“是燕烈提的，他说他弟弟选了你。”
　　他换了个语重心长的语气：“燕家家底雄厚，可不比赖家那种小打小闹，燕殊虽然身有缺陷，但好在是个omega，大不了先标记了，嘴甜一点，多哄一哄，等他听话了，以后在外面你想怎么玩不行。”
　　伍执站在他对面，本还在琢磨谁是燕殊，但听完这话，脸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看着伍念平，眼中满是不屑地说：“你以为谁都是你？你做个人吧。”
　　然后他没再听伍念平解释，大步流星摔门而去。


第8章 妥协
　　伍执回去以后，也找了自己一些朋友打听，看看有没有转圜余地，奈何自己一直在部队，从不涉及商事，而且年纪尚轻羽翼未丰，这种棘手的事情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这期间他小叔也找过他一次，虽然说的含蓄，但意思和他爸差不多，自己的屁股自己擦，部队的假已经给他请好了，让他好自为之。
　　最后没有办法，伍执还是妥协了，带着满腹的懊恼、不甘与愤恨妥协了。
　　当看到燕殊的资料时，伍执才记起来，这就是当年那个喜欢星空萤的“小瞎子”。
　　伍执无从知晓，情窦初开的燕殊，一暗恋就是四年，他只以为燕殊是一时兴起，念及“曾经”，产生了亲近感。
　　燕殊在三个人里，选中了自己联姻，而自己却因此被困在了巨大的囚笼里。
　　所以，omega越展示他的善意，就越刺激伍执对整个联姻，憎恶的心理，他根本不想接近。
　　然而，伍执后来发现，燕殊好像并不知道伍家落难以及和燕烈的交易。
　　燕殊一直以来，显得平易近人，单纯善良，从没要求自己这个伴侣做过什么，也不会因为自己故意的冷落而不满吵闹。
　　完全没有半点，施助者高高在上的姿态。
　　伍执现下十分矛盾。
　　无法施展抱负的憋屈还在，但继续对燕殊横眉冷对，又会唾弃自己卑劣。
　　望着窗外楼下悠悠转醒的燕殊，伍执想，如果燕殊能够一直这样安分守己，井水不犯河水，自己也不是不能对他稍微友好一点。
　　燕殊睡得有点冷，打了个喷嚏，他迷糊地揉了揉眼，清醒了一会，起身走向小鱼池喂鱼。
　　他站直身体，伸了伸懒腰，做了个深呼吸，决定继续和布语草“奋战”。
　　布语草是星际时代以后的变异生物，底部是一种水龟类的爬行动物，壳上却长着羽毛状短叶，复叶互生，形似掌状。
　　布语谐音不语，指的是这种生物，不用听别人说话就能分辨气氛好坏，当感受到喜悦的情绪，它的叶子就会像含羞草一样，微微张开，遇到负面的情绪，就会显露动物性的一面，慢慢爬走。
　　这种生物如今并不少见，且很受小朋友喜欢，很多人都会养在家里逗孩子玩。但燕殊特地买来一只，并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帮助他练习表情。
　　开始上班以后，燕殊特地练习了一些表情，他不想自己因为顿感症，被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
　　微笑、惊讶、好奇，燕殊会一边在终端上看一些夸张的肥皂剧，一边跟着里面的主角练习，然后让田叔或者其他佣人来点评。
　　但可能他们对自己都太包容了，总是给予肯定的评价，搞得他后来有些懒散，再加上平时确实也碰不到几个外人，这项事业渐渐就荒废了。
　　但是现在马上要跟着伍执去参加爷爷的寿宴了，这就不是可以含糊的事儿了，他可不想给自己的alpha丢脸。
　　和伍执相处的这些时日，他经常觉得自己的面部反应过于迟钝，还总是“词不达意”。
　　伍执对自己冷言冷语，很可能也是因为自己的神情，不够和善。
　　所以他要临阵磨枪，抓紧练习。
　　又一次看着小龟爬走，他有点沮丧，布语草确实比田叔他们客观多了，就没开过几次叶，这也太打击人了吧，自己的表情做的有这么难看吗…
　　正要把它抓回来再试一次，就听见有个低沉清冷的声音说：“笑得够好了，这玩意不准。”
　　布语草的叶子更加紧闭起来，爬走的速度更快了，转眼没入水中。
　　燕殊抬起眼来，看见伍执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过来。
　　他随意把东西一抛，落入了燕殊怀里。
　　“这是我来的时候，爷爷叫我给你的。”
　　燕殊打开盒子，是一块精钢制式的手表，表盘深蓝镶钻，指针中央是联邦军徽，整体低调典雅。
　　见他疑惑，伍执接着说：“这是他剿灭寒露星那场叛乱，赚来的奖励，寿宴那天想着戴上，老爷子肯定会很高兴。”
　　伍执还记得他爷爷给他的时候，特地嘱咐：“小子，这是给你媳妇的，叫他好生收着，这是老伍家最高的荣誉。”
　　当然他不会这么告诉燕殊，他只期望寿宴那天燕殊戴上，把戏做的真一点，别被他家里人看出什么破绽就好。
　　燕殊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石一样端着表盒，神色认真，“好贵重阿，嗯，我会记得戴上的。”
　　伍执背靠着鱼池的石台，手摩挲着下巴，“对了，你怎么一直练一个表情？”
　　燕殊小心地把表盒收好，然后对着鱼池里的布语草皱眉道：“因为它一直在乱爬，开叶的概率还不足一半。”
　　他想到刚才alpha说的话，又问：“我笑得真的够好了吗？”
　　伍执拿手拨了拨水池里布语草的小叶子，“这么个小畜生懂什么，我说好当然就是好。”
　　燕殊松了口气，浅浅地笑说：“谢谢。”
　　伍执又问：“把别的表情也练练。”
　　“啊？”
　　“总不能说什么都笑吧。”
　　伍执想到他那个品行不端，还爱找事儿的大哥伍裴东，又劝燕殊：“凶一点的表情也要练练。”
　　燕殊不解，“…寿宴用得上这个表情吗？”
　　“说不好。”
　　他家能作妖的人太多了，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伍执放下手里的布语草，小龟终于不被折腾了，呲溜一下躲他远远的。
　　看它“一脸嫌弃”，伍执无所谓地耸耸肩。
　　回身对燕殊说：“没几天了，要不我陪你练吧。”


第9章 陪练
　　耳边只能听到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几声蝉鸣，更显得客厅里空旷安静。
　　燕殊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他双手紧张地握住膝盖，手心里还有点冒汗。
　　对面的alpha斜靠在沙发上，身上穿的蓝黑衬衫，衬得他更为冷峻，修身的西裤包裹着两条长腿，敞开坐着。
　　他手肘支在沙发上，用手指撑着额头，像个王者一样，傲然睥睨，正审视着自己。
　　眉头使劲向下压，嘴角抿起，眼神要带些戾气…燕殊集中精神，心里默念着“口诀”，尽力操作着脸上的肌肉。
　　但可能是坐在对面的人存在感太强，他的眼眸总不敢看向前方，闪闪躲躲，直接削弱了这个表情的气场。
　　“你这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偏偏教练说话还很不客气，燕殊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更加窘迫：“我真的不太会…”
　　伍执长身而起，跨了两步坐到了燕殊旁边，“先放松，别绷着脸，凭自己第一反应就行。”
　　话音刚落，他忽然一手握着燕殊臂膀，猛然一推，把他压倒在沙发上。
　　而他另一只手向后屈起，高举成Hela拳，维持着一个像要揍人的姿势，俯身撑在上方，观察燕殊。
　　燕殊猝不及防，后脑向木制的扶手倒去，但却没有意料内的疼痛，反而落到了宽大的手掌中，他惊慌失措地看着上方的人。
　　时间像被谁按了暂停键，一阵兵荒马乱，燕殊意识到他们的距离，在此刻被拉得很近很近。
　　助视器还好好的挂在脸上，燕殊能清楚地看到alpha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但双眼皮在靠眼角的地方才开始褶起，显得内敛而凉薄。
　　他正凝视着自己，呼出的气体就喷薄在脸上，夹杂着白松的味道，一点一点，快要燃起心里足以燎原的大火。
　　“一般被人偷袭，惊讶之余，第一反应不都该是想生气打人的吗？你怎么一脸通红？”
　　伍执一开口，大火就被浇灭一半。
　　这个教练是不是太不靠谱了点？
　　燕殊又慌又窘，反应过来怎么个情况后，推了推身上的伍执，起身向后坐。
　　“哪有这样教人的…”
　　他小声抗议，刚才他差点失去心跳好吗？
　　伍执不以为意，放下了拳头，“这叫实战演练，遇到这种情况，不可以面红耳赤，你越这样他们越觉得你在示弱，觉得你好欺负。”
　　呃，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像我这样，眼神凶狠一点，手从脖子这里绕过去，使劲一摔，制服对方。”
　　呃，学习表情还附带教防身术的吗…
　　燕殊稀里糊涂地被伍执当做假想敌又摔回了沙发上。
　　伍执倒没在意这个学生一直在开小差，还在他脸上捏鼓，“嘴不要嘟着，你这样像在撒娇。”
　　呃，心跳这个好朋友，又要离家出走了…
　　燕殊刚结束内心的三连呃，就听到有人“咳咳”一声。
　　俩人一同把头转到门口方向，田叔目光低垂，一脸平静地正抱着两套礼服站在那里。
　　燕殊反应更快一点，他从伍执身下抽身而出，慌忙地跑到门边，整理了两下刚才扭乱的衣衫。
　　弄好后，他抬眼看向田叔，不对，田叔怎么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他只好又慌忙解释：“田叔，那个…伍执在教我练习表情。”
　　田叔微微颔首，好像在说“我懂”，他问：“少爷，先生，这是参加伍将军寿宴的礼服，已经熨好了，要一起试一下吗？”
　　一起？燕殊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不用。”
　　田叔依旧恪尽职守，“好的，既然您们还没忙完，那我一会再来。”
　　说完，他弯腰后退几步，把门仔细带上。
　　他说的是“不用一起试”，又不是“不用试”，田叔是被伍执传染了吗，怎么都喜欢听三不听四，自说自话。
　　这样搞得，跟他俩刚才真的怎么了一样，燕殊气闷。
　　其实，门外的田叔已经在认真反省，少爷毕竟是结婚了，可不能再像以往那般不注意了。
　　一想到刚才踏进客厅，看到先生和少爷打情骂俏好不热烈的场景，田叔暗自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确实是莽撞了。
　　伍执看田叔走了，从沙发上起身，问燕殊：“什么礼服？”
　　“哦，哥哥前两天派人送来的，说让我们赴宴的时候穿。”燕殊耐心解释。
　　一提到燕烈，伍执本能的就要皱眉头，虽然理论上是他救了伍家，但这种万恶的资本家，卖弟弟和伍念平卖儿子一样痛快，实在让人不爽。
　　也就燕殊傻兮兮的，什么都听他哥差遣。
　　“搞那么麻烦干什么，我穿军装就行了。”伍执面露不虞，起身往外走。
　　“我去训练了，晚饭的时候再监督你。”
　　“哦。”
　　燕殊看他上了楼，默默地想，礼服好像做的情侣款呢，可惜了。
　　不过可以一起用晚餐，也是一次意外的惊喜。
　　然而燕殊严重低估了伍执破坏气氛的水平，那天的晚餐，一点也没有想象中应有的浪漫，但鉴于是自己和伍执为数不多的“和谐场面”，还是会被他经常翻出来，插播在回忆里。
　　燕殊画完稿子就提前下了楼，桌上秦姨做的菜十分丰盛，他很满意，拿出了惊心挑选的珍贵红酒和两只酒杯，然后在菜品之间，很有艺术感的点了几颗香薰蜡烛。
　　布置得差不多的时候，伍执下了楼，他训练完洗过澡，换了一身浅色家居服，头发刚吹完，还蓬松的炸着几根。
　　燕殊左思右想，找了个话题：“训练的还好吗？”
　　伍执看了看桌上的酒，若有所思地回他：“嗯，不太难。”
　　然后，在稍显沉闷的气氛中，两人开了饭。
　　吃了一会，酒已经醒好，燕殊倒了一杯，轻声问他：“要试试红酒吗？”
　　这可是他哥两年前拍来的珍品。
　　伍执吃饭一贯专注，吃完一口，才回他：“一会儿要和董陆一切磋模拟战，喝多了影响状态。”
　　“…”
　　于是燕殊的手尴尬的转了个弯，举到自己嘴边。
　　伍执虽然吃的安静，但却也大快朵颐。
　　燕殊还在和剩下一大半的牛排战斗，伍执就已经就餐完毕，开始进入了教练的角色。
　　指导他怎么拒绝才显得义正言辞，又告诉他遇到敌情时如何显出并不畏惧。
　　燕殊真怀疑，他是要去参加宴席还是去参加聚众斗殴了…
　　没一会儿，燕殊也吃饱了，伍执看他放下刀叉，问他：“这就不吃了？”
　　一般来讲omega胃口都小，燕殊又缺乏运动，更是吃不下多少，“嗯，差不多了。”
　　伍执把他的盘子换了过来，问他：“不介意吧？”
　　燕殊没太明白：“你没吃饱吗？可以叫厨房再准备新的，这个我吃过了的…”
　　“我饱了，但见不得浪费”，伍执不太认同的样子，叉了一块牛排送进嘴里，“你知道寒露星上多少流民是吃不上食物的吗？”
　　被他这么一说，燕殊突然也愧疚起来，“啊…那我再帮你分担一块吧。”
　　伍执看他，像一个老师，在看班上好不容易才知道上进的差生。
　　“本来就该多吃点，看你瘦的，坏人来了，一只胳膊就能把你按倒。”
　　本该浪漫的一顿晚餐，被伍执搞得如此日常接地气，燕殊心里哭笑不得。
　　看着和自己分享着一盘食物的alpha，他想，哪来的坏人，明明只有你把我按倒过…
　　不过，好像发现了他反差萌的一面，还怪可爱的。


第10章 哄他贴上了抑制贴
　　伍执虽然有段时间没接受正规训练，但目标清晰，自训也认真刻苦，连续两个晚上在终端里把董陆一打得唉声叹气。
　　“你tm别回队里了，没你在，老蒋对我们还是挺温柔的。”董陆一一声哀嚎。
　　老蒋是从作战队退下来，到他们队当训练官的。
　　护卫队本身就是仪仗类的任务多，格斗类的任务少，对战斗训练的要求不高，老蒋一直苦于自己没啥用武之地。
　　直到他们队来了一个伍执，咔咔提高了队里的实战水平。
　　这大大鼓励了老蒋的积极性，为了让护卫队这帮兵混子，都像伍执一样认真对待训练，他给队里定个规矩，每周格斗总成绩在均线下的人要被加练加罚，还要给均线上的人打扫卫生。
　　董陆一作为伍执发小，从穿开裆裤起就跟着伍执肖泓他们一起在A区混，什么架没帮他们打过？什么情书没帮他们挡过？
　　然！这深厚的感情没赚到半点怜悯，不但每天的对打被虐得体无完肤，伍执这厮的卫生也几乎全被他包圆了，他能不烦他吗？
　　伍执老神在在地回他：“老蒋就是心慈手软。”
　　“我呸！你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好意思霍霍我们这些单身兵畜吗？”
　　伍家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连董陆一都不知道，还以为伍执走了狗屎运，碰了个不开眼的omega，一下成为人生赢家，步入婚姻殿堂。
　　伍执护老婆护得挺严，没让谁见过真容，刚结婚就请假度蜜月去了，不过这蜜月是不是有点长？
　　咳，指不定人老婆发情期长呗。
　　伍执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董陆一贫了几句，董陆一告诉他，老蒋对他的成绩很满意，下次有机会还会推荐他去参加稽和选拔。
　　伍执又问了问几个狐朋狗友的情况，都没什么太大变化，唯一让他有点吃惊的，是肖泓居然甩手家里的生意，跑去跟燕烈这个万恶的资本家混了。
　　之前还为争权的事儿和他表哥斗得不可开交，怎么轻易就放弃了？不像这狗的风格啊…
　　不过他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呢，那管得了这许多。
　　他现在还在苦恼，怎么在一帮亲戚的眼下蒙混过关，塑造好“优秀人夫”的人设，他装着不经意问了问。
　　董陆一打小在这方面就比他吃得开，简单给他支了几招，教他如何在社交场合当一名温柔体贴的A，当然，中间也没少揶揄他榆木疙瘩就是了。
　　转眼到了八月底，寿宴安排在这天晚上，一大早燕殊就在梳洗准备了。
　　他们要在中午左右到达首都星，燕烈会派人来接，并和他们一道去给伍执的爷爷祝寿。
　　相比于他的紧张，伍执简直可以说随意。
　　他照常晨了跑，回来吃了早餐，然后如他之前所说，换了身军装，拎了个行李箱，就登上了飞行器。
　　燕殊看着坐在右侧前排的alpha，头发跟往常一样，胡乱抓了两把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胡子倒是刮了，下颚光洁。
　　他从上到下没有多余的一处装饰，军服上衣被严谨地收到黑色皮质的腰封中，一双军靴漆黑锃亮，趁得他腿又长又直。
　　有些人就是可以什么都不用捯饬，也一样气宇轩昂甚是精神，燕殊想，就真是…离谱。
　　他们这会儿已经到了首都星，快要降落了。私人飞行器上，除了在驾驶舱的机长，就只有他们俩，伍执一上来就找了前排单独的位置，坐着刷终端。
　　燕殊看他这样，也不好叨扰，就安静地坐在他左后方，偷偷地望着他出神。
　　结果正想到“好看得离谱”，离谱的人就突然转了个身。
　　大眼瞪小眼，伍执问他：“看我干嘛？”
　　燕殊被抓包，当场愣住，“没，刚巧要拿水。”
　　他伸出手，够了够放在前面小吧台上的瓶装水，但由于手短，还是伍执帮他拧开瓶盖递了过来。
　　燕殊赶紧战术性地，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往里坐坐”，伍执说着，起身走到他这排位置。
　　燕殊乖乖往里挪到窗边，看伍执坐在刚才自己坐过的地方，对着自己说：“首都星人口众多，鱼龙混杂，贴个抑制贴，是不是更安全点。”
　　燕殊想了想，“…可我有长期在打抑制剂的。”
　　伍执被噎了一下，又不甘心地继续说：“嗯，但家里alpha多，以防万一呢？”
　　这回燕殊也没坚持，顺从地说：“那好吧，贴一个也不碍事。”
　　伍执松了口气，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个草莓图案的抑制贴，“转过去一点，我帮你贴。”
　　燕殊不明就里，只好转身背过去，把一段白白净净的脖颈，露出来给他。
　　那天董陆一无意间说了一句，要把omega的咬痕搞得漂亮一些，这样omega露给别人看的时候，会比较有面子。
　　伍执听完却如遭雷劈，他和燕殊哪儿来的咬痕？
　　他一直觉得这段强按头的姻缘早晚得散，不想耽误燕殊，所以从来没碰过燕殊。
　　但现在，他为了早日回到部队，不得不演一场恩爱的戏码掩人耳目。
　　如果被家里那些人精，甚至是燕烈，看到燕殊没有咬痕，那就全暴露了。
　　所以伍执才想到干脆给燕殊贴个抑制贴，掩饰过去。
　　好险，董陆一总算靠谱一次。
　　伍执贴的并不熟练，磕磕巴巴才帮燕殊贴好，其间他指尖无意地触碰到好几次燕殊的腺体。
　　引来燕殊一阵不短的心猿意马。
　　在燕殊看来，alpha的做法，不仅是出于担心他，还不经意地透露出一股隐晦的独占欲，这让他体会到了陌生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感一直持续到下了飞行器。
　　在伍家大院的停机坪上，被等在那里的燕烈看到的时候，燕殊仍是透着一脸的嫣红与欣喜。
　　“哥哥！”燕殊有段时间没见到燕烈了，显得有些激动。
　　燕烈一身黑色定制款西装，身姿修长站得笔挺，等燕殊走到和他齐平的时候，就一起转了身，“嗯，到了就走吧。”
　　并没等后面跟着的伍执。
　　燕殊勾着他哥的臂弯，侧头打量，然后小脸一板，严肃地指出：“哥哥，最近很忙吗，是不是又没休息好？都说了，再忙也要保证睡眠的时间的…”
　　看他哥哥眼底一圈青，想必又在天天加班。
　　“还好，不用担心我”，燕烈声音虽冷，但对弟弟说话一直温和，“说说你吧。”
　　燕殊略一沉吟，“我还是那样，画室又不忙。”
　　燕烈眼睛向后瞄了一眼，“我是说，你和他，怎么样？”


第11章 他哥哥让我叫他哥哥
　　伍执下了飞行器，就一直在接各种电话，所以一直走在他们后面，这会儿好像收线了。
　　恒星金色的光，渲染进深浅不一的碧云之中，刚停下的飞行器仍在耳边发出轰鸣。
　　燕殊看着身着军装，步履矫健的alpha，恍惚觉得，他是从黄昏末日中走来，解救自己的英雄。
　　“嗯，也还好。”
　　燕殊轻答，用了刚才哥哥的句式。
　　燕烈没再多说什么，一贯木纳的弟弟，两颊绯红，嘴边不自觉地展露出轻柔的笑意，看着他瞳孔里，只堪堪映着那个alpha的影子，燕烈就都懂了。
　　其实他不用特地来的，刚参加完一个剪彩，马不停蹄就飞来这里，呆不了多久，还要回燕徽总部和肖泓他们核对收购方案。
　　他的时间从来都是掰开揉碎来用的，但他还是抽空来了，只是因为他有一点私心，想看看自己点的鸳鸯谱怎么样了。
　　燕烈和燕云峥一样，都觉得对燕殊于心有愧。
　　燕殊的出生让他们一个失去母亲一个失去爱人。
　　在燕殊很小的时候，他们都曾因为无法面对，而对幼小的omega疏于照顾。
　　后来燕殊长大，体弱多病，去了谷雨星，更是一年见不到几次。
　　他也是有一次很偶然地，看到燕殊日志本里掉出的一张照片，才知道自己的弟弟长大了，有了喜欢的人。
　　那只是一张普通的证件照，青年穿着制服，神色冷漠，但英俊不凡，是伍将军的孙子，燕烈对他有印象。
　　联想到几年前燕殊打听名单的事情，稍微一查，他就对弟弟这桩暗恋心里有了眉目。
　　这次收购郎宇股份的事情，无论为公司还是为肖泓，都是势在必行，就算没有伍念平找来，燕烈也会布局谋划，只是时间会更久一些。
　　但是伍念平来了。
　　燕烈是个商人，善于分析精算，习惯在所有方案里选择利益最大化的，所以除了用融资的方式换取股份，他加了一条，联姻。
　　他没把生意场的事告诉燕殊，太复杂的燕殊不需要知道。
　　他的弟弟性格腼腆，靠他自己可能永远也没这个机会，他想圆了弟弟的夙愿，也想慰藉心里的愧疚。
　　他想得简单，做法可能也有些粗暴，但这么善良纯真的弟弟，谁会不喜欢呢？
　　伍家简直算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哥哥？”燕殊小声地叫了他一声，燕烈收了心神，看到伍执已经走到他们这边。
　　伍执虽然在心里，早已经把燕烈大卸过八块，但实际上一直没怎么见他真人。
　　燕家这个alpha，一直是活在A区家长们嘴里的优秀典范，自小名字贴遍学校各种光荣榜，伍执对他谈不上陌生。
　　虽然他们交集不多，但之前伍执也算佩服他，可谁想这么出类拔萃的人间精英，居然也热衷于强买强卖。
　　他看着和燕殊相貌一样出众，但更为英挺的alpha，实在摆不出什么和颜悦色，所以只是很平淡地叫了一声：“燕先生。”
　　燕烈对他的态度似有察觉，于是更为平淡地回他：“跟着小殊一起叫哥哥就好。”
　　燕烈说得心安理得，但伍执却整个僵住。
　　要知道他管伍裴东都没叫过哥哥，何况外人。
　　是个直A都会觉得，叫声哥哥不止是辈分，心里上也矮了一节。
　　燕殊站在中间，看着分站两边的alpha，感觉气氛突然肃然起来。
　　如果是在画稿上，可以在他们头顶加上一只黑色的小乌鸦，后面再点上几个点点点点。
　　正在燕殊郁闷自己不善言辞，无法熄灭这刺啦刺啦看不见的小火苗时，突然肩膀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拢住。
　　他听伍执冷硬却清晰地叫了一声：“哥哥。”
　　只是配合的表情，比自己还僵硬。
　　就这样，燕殊被伍执半拥着进了伍家大院，一路在哥哥的视奸下，差点顺拐。
　　伍家大院和A区其他贵族的府邸十分不同，没有华丽的院落和奢美的建筑，只有一栋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很像军队里常见的那种宿舍楼，走进细看，都能发现浅黄色的墙体，被时间冲刷得有些掉漆。
　　院里空空荡荡，楼前有一个圆形的水池，内有假山，左面有一间很矮的小房子，像是狗屋，后面是一小片菜园。
　　走进大门，屋内装修虽简单，但家具用的都是上好的红木，采用的新中式风格，东西的布局颇为典雅。
　　燕殊环顾一圈，心想，这里还真是符合老将军的风格。
　　这时，从二楼上下来一个人，长相斯文，和伍执有几分相似，但多了许多老成世故，他看向门口时，立马满脸堆笑，前来迎接：“燕先生，小殊你们来啦？”
　　燕殊看燕烈微一颔首，回了声：“久等，伍总。”
　　原来，这就是伍执的爸爸伍念平。
　　伍念平显得很是热情，姿态放得很低，他跟燕烈寒暄了一阵。
　　中间也照顾到燕殊，语意间不乏对这个“儿媳”的赞美，但全程和伍执没有半点互动。
　　见聊的差不多，他微一侧身，左手向前一比，招待他们上楼：“快来快来，父亲在楼上等你们呢，说一直仰慕燕先生大名，也早就想见见小殊了。”
　　于是一行人起身往楼上走去，伍念平这时才好像终于记起了自己的儿子，催促道：“你也是，还愣着干嘛？记得照顾好小殊。”
　　燕殊走到楼梯拐角处，听到自己的名字，无意间向下撇了一眼，他看到最后面的伍执，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抬起他浓黑的眸，看着父亲的眼神充满了冰冷的寒意。
　　燕殊隐隐有种感觉，伍执和他父亲的关系并不算好。
　　在他调查的日志里，大多是关于伍执参军后的事迹，这些在军事论坛里偶尔能翻到，但关于伍执家庭情况，他了解得很少，主要是他不怎么在A区住，这些贵族秘辛他也很少八卦。
　　果然，之后在饭桌上，他的想法进一步得到了印证。
　　燕烈在见过伍将军和伍家两兄弟后，推说自己晚上有重要会议，没有参加晚宴就先行离开了。
　　他的目的是看看弟弟，帮弟弟撑个场面，送完贺礼，自然功成身退，况且晚上的寿宴其实是个家宴，他在多少有些别扭。
　　伍家阵仗很大地送走了燕烈后，好像集体完成了什么任务，除了伍老爷子精神矍铄地给燕殊介绍这个介绍那个，其余人都如释重负一样泄了口气。
　　伍念安一家在三层休息，伍念平不知道去哪了。
　　院子里伍开同跟燕殊聊完了池塘里的鱼，又聊了菜园里亲手种的果蔬，兴致勃勃。
　　伍开同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最钟意的小孙子怎么这么快就闪婚了，不过他倒是乐见其成。
　　他很喜欢这个“孙媳”，虽然看着不太结实，但漂亮知礼，和自己志趣相投。
　　他细白的手腕上，带着那块制式精巧的手表，那是自己受勋时，联邦政府特制颁与自己的。
　　他小孙子随了自己的倔脾气，但身体条件好，绝对能在军队有一番作为，现在成了家，自己却两袖清风，没什么可传给他的，思来想去，老爷子决定把这块表交给他，希望他像珍惜家族荣誉一样，珍惜他们的家庭。
　　正说着伍执小时候怎么霍霍这院里的丝瓜藤时，一个勤务兵进来报告，说将军该吃药休息了。
　　老爷子毕竟七十高寿了，血压一直偏高，每天两点到三点这会儿都要吃完降压药，睡上一觉。
　　“小殊，那你去找伍执吧，晚上爷爷再给你继续讲，那小子小时候的荒唐事。”
　　燕殊腼腆地笑着：“好的，爷爷快先休息吧。”


第12章 捡到他
　　勤务兵扶着伍开同回了楼里，院子里就剩他一人突兀地站着，周围一下从热闹回归安静。
　　刚才来的时候，勤务兵把燕殊的行李放在了伍执房间，可能觉得他们已婚，不用另备客房。
　　燕殊当时一直在见伍家的人，也没跟着去，所以并不知道伍执房间在哪。
　　燕殊第一次来伍家，本就有些生怯和忐忑，如今像被人丢弃在这陌生的院落里，无人来捡，显得更加手足无措。
　　说是来参加家宴，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算这个家的一份子。
　　伍执是他和这个家唯一的联系，所以爷爷刚才自然而然，让他去找伍执，可爷爷并不知道，自己至今，也没有伍执的联系方式。
　　阳光刺得他脸上皮肤有些微疼，他慢慢地走到假山旁的阴影里，看着鱼池里偶尔才动一下的鱼，在午后安逸的庭院中，恍若有种无依无靠的凄凉感。
　　正“游荡”着，他脑袋上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
　　燕殊抬头，入眼的是一把普通的军用伞，沿着伞柄向下，执伞的手，骨节分明遒劲有力。
　　“不是说，最好不要被晒到吗？”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喘着说。
　　燕殊从伞底只能看到他线条优越的下巴，认出这是伍执。
　　燕殊停了几秒，把一种刚才还没有，但见到伍执却突然泛起的哽意忍了回去。
　　“啊，我…忘带帽子了。”
　　被爷爷拉出来的时候，他确实没来得及拿遮阳的帽子。
　　伍执把伞给他递了过来，“这都能忘，先用这个吧。”
　　燕殊接过来，把伞撑好，脸上的刺痛瞬间好了不少，“你去哪了？”
　　“喏，溜它。”燕殊这才看见伍执另一只手正牵着一条粗黑的绳子，一只半人高的德国牧羊犬从他身后跑了出来，伍执正有些吃力地拉着它。
　　“你哥一走，老爷子就拉着你去后院聊个没完，养花种菜这些我又不懂，就去溜了溜巴鲁。算着时间差不多他该去休息了，就回来接你。”
　　这迟来的报备，给燕殊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气愤，而是“原来他没有不管自己。”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瞬间，燕殊从伍执身上获得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吊桥效应，也许这里并不危险也不刺激，但对于一个内向孤僻的人，陌生的环境也足够令人心悬，唯一熟悉的那个人，理所应当，就成了他全部依傍。
　　“这样啊”，燕殊整理了心情，斟酌着开口：“那个，方不方便通过一下我的终端呢，这样我找不到你的时候，也比较好联系。”
　　伍执听了，表情像是诧异，又像迟疑。
　　就在燕殊以为他果然要拒绝的时候，伍执拿走了他手腕上的终端手环。
　　他在上面一通操作，又在自己的终端上点了几下，把手环还给了燕殊，然后转身拽着巴鲁往狗屋走去。
　　燕殊回过神，戴上了手环，在瞥到上面通过的权限时，瞬间定住。
　　他本意是想让伍执通过一下好友申请，这样可以和他发光信。
　　但伍执刚才给他添加的居然是…配偶权限。
　　“好了走吧，别在外面晒着了，先回我房间。”
　　伍执把狗绳拴好走了回来，接过他手里的伞，示意他跟上。
　　直到坐在伍执房间的大床上，燕殊还有点懵懵的。
　　刚才alpha把他带进房间，说了一句：“你随意”，就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
　　这个房间空荡异常，只有伍执小时候的一些奖状，其他连个相框都没放一个，没什么可参观的。
　　燕殊简单收拾了行李，之后不敢乱动，坐在屋里唯一的床上对着终端发呆。
　　他刚才通过了自己的配偶权限，意味着以后自己将共享他的个人信息与定位、他们的紧急联系人也会变成对方。
　　燕殊带着一点新奇和兴奋，点开了光信里自动置顶的新的名字WZ。
　　伍执的光信头像是一片森林，封面是默认的背景色，朋友圈除了一些战事新闻几乎看不到别的…
　　他是不是太懒了点，怎么比自己这个没什么朋友的人还要敷衍。
　　没一会儿，伍执洗好了出来，只穿了个背心，脑袋上还搭着毛巾，胡乱地擦着。
　　屋里没别的地方可坐，他挨着燕殊坐在床边。
　　这么近，燕殊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微热的蒸汽，带着一点白松的味道。
　　“在看什么呢？”他问得稀松平常，全然不似燕殊此刻的紧张。
　　燕殊收起终端，努力表现得正常一点，忽略耳边轰鸣的心跳，“没有，嗯…这个房间怎么这么空啊。”
　　伍执扫了一圈屋里，“我爸再婚以后，我在爷爷这里住过几年，后来去了部队，基本就不太回来了，这边没放什么东西。”
　　“原来如此，这是你的奖杯么？”
　　燕殊指着桌子上唯一的摆设物品。
　　伍执起身拿起奖杯，摩挲着杯身，神情怀念地看了一会儿，“嗯，高中时候第一次参加战队模拟赛得的。”
　　那时他渣爹刚娶了青薇，嫌自己碍事，就把他放到了爷爷家。
　　也正是那段时间，伍执接受了部队的熏陶。
　　他爷爷虽然古板严厉，但在他的指导下，他的战舰操作和格斗技巧都学的很快，在学校举办的战队模拟赛中一举夺冠，这也让他对考入军校，加入真正的作战部队产生了特殊的向往。
　　“优秀。”燕殊真心实意地佩服。
　　伍执淡笑，把奖杯拿给他看，“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你不是画画也挺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燕殊有点羞赧，“我？和你拿奖差不多大的时候吧。”
　　伍执不解：“画画不是都要从小就练习吗？”
　　“嗯…可我在高中才有的助视器，所以起步比较晚。”
　　燕殊很小的时候，世界一片模糊，这让他对光亮和色彩充满向往。
　　有了助视器以后，他开始享受徜徉在艺术世界里的感觉。
　　他的美术天分遗传了妈妈，即便起步略晚，但在联邦最好的老师的指导下，又经过四年专业学习，燕殊的画艺已是有了相当的水平。
　　伍执两手向后撑在床上，长腿一伸一屈，难得和他闲聊起来：“那你在学校要怎么上课？”
　　“我的课都是在家上网课学完的”，燕殊垂下眼，睫毛根根分明，落寞地忽闪了两下又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很羡慕，可以在学校上课，过集体的生活。”
　　“和同学们一起学习、运动、郊游，这些我都没有体会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有时在画室画画，会突然觉得，要是有个朋友能和我说说话就好了。”
　　“你…”
　　听伍执语塞，燕殊赶紧补充说：“哦，不过后来在美院上大学的时候，有参加过社团的团建，也算弥补了一些遗憾。”
　　说完他还不好意思地讪笑一下，怕自己不小心流露的情绪，太过消极。
　　其实燕殊并不觉得自己特别孤独，他只是习惯了这种独来独往的生活。
　　但当真正和别人谈起时，眼中流露出那种异常艳羡的目光，却出卖了他真实的内心。
　　在别人看来吵吵闹闹，热忱又肆意的学生时代再普通不过，而燕殊却没拥有过，他的青葱岁月里唯有寂寥与病痛。
　　伍执看着他白而薄的侧颜，有一种一碰就碎的脆弱感，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一抽一抽，很想抱抱他、安慰他。


第13章 寿宴
　　恍惚中伍执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但他会说的，又适合现下氛围的话，实在寥寥。
　　正想着怎么转换话题，终端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两个人均是一愣。
　　是董陆一打来的，伍执一接起来就听他大嗓门地吼道：“你丫回首都星了？”
　　“嗯。”
　　“回来几天？是兄弟怎么也得聚聚！”董陆一有阵子没见过伍执的真人版了，挺想这发小的。
　　其实伍执也挺想见见这帮队友的，可他现在只是笼中鸟，架上鹰。
　　田叔给他们安排的后天返程，一天赴宴，一天陪燕殊复查，第三天回谷雨星，没规划什么自由活动的时间。
　　虽然跟燕殊好好说说，他应该也不会为难，但那样要麻烦田叔重新调派飞行器。
　　而且，看到孤零零站在院子里，被晒一小下皮肤都在发红的omega之后，他也觉得这里不适合久住，确实应该早点回去。
　　“这次回来时间紧，不见得有时间，而且不是天天在终端上聚吗？”
　　“你确定那是聚，不是虐我吗？”
　　被伍执在线虐了这么久，还想着怎么也要黑他一顿，慰藉一下娇嫩的心灵呢。
　　董陆一不太甘心，故意激将：“不是吧？我们A中之A的伍队长难道是个妻管严，这点儿假都跟媳妇请不出来？”
　　他还真会挑直A的痛点戳，伍执瞬间皱起眉头想怼回去，但余光里撇到所谓的“媳妇”还坐在这里，又不好发作，只能沉着脸回：“会说人话就好好说，不会说就挂了。”
　　说完他下意识抬头，只见omega没忍住笑意，用口型告诉他：没事，去吧。
　　完了，都被听到了，伍执懊恼地想，下次一定撕了董陆一这张欠嘴。
　　董陆一还不知道自己的嘴已经被惦记上了，继续唠叨着劝伍执出来，伍执还是没有松口，说了句“再说”，就挂了终端。
　　“怎么不答应他？我和田叔说改下行程就可以”，燕殊劝他：“你和队友也好久不见，应该也很想他们了。”
　　虽然星际飞行在当今已经普及，但也不像随处乱跑的汽车，每次飞行，特别是私人出行都要经过空管局的审批。
　　“算了，重新调派飞行器太费事。”
　　说不定还要麻烦燕烈，他可不想欠他人情，“就几个损友，没什么可见的。”
　　燕殊无师自通，看出了伍执的心口不一，“不改签的话，那可以约明天啊。”
　　“明天？明天你不是要复查吗？”伍执问。
　　燕殊没想到他居然记得，有点感动，“没关系，复查很快，每次都是那些流程，我自己就可以去，不放心的话，还有家里的佣人陪我一起的。”
　　复查的地方是燕家自己的医疗研究中心，田叔一早准备好了人来接送，想到这里，伍执开始有点松动。
　　“而且，你不想和他们在T仓切磋一下吗？”
　　T仓是最高级别的实战模拟仓，只有联邦部队现役军人才有资格使用，一般外面能找到的最多也就M级，这次回了首都星，他也非常想和董陆一他们回队里的T仓练练。
　　不过，燕殊居然说得出T仓这种专业词汇，又让伍执意外了一次，看来他是真的很懂军事。
　　“那明天我送你到了医研所，再去找他们。”
　　最后，伍执还是被说服了。
　　之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因为只有一张床，伍执让给了燕殊休息，自己去找巴鲁玩了会。
　　到了快七点，夜幕降临，两人一起去了三楼的宴客厅。
　　伍执爷爷就两个儿子，家里人口不多，一张圆桌围坐了五六个人。
　　伍执小叔伍念安，在部队出任务时受了伤，之后转去干了文职，他嫌部队赚的不多，就用老婆的名义入股了哥哥的公司，平时把一些军队的招标信息透露给他哥，哥俩儿游走在军纪的边缘，实现共赢。
　　然而，这两兄弟关系面和心不和已久，弟弟看不惯哥哥拿大头，有钱有势，哥哥又看不惯弟弟是个alpha，从小独受宠爱。
　　所以当燕殊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兄弟分座两边，各说各话，互不搭理的画面。
　　听伍执说他还有个alpha姐姐，叫伍裴茜，是个军医，正在惊蛰星出任务回不来，除了她，伍家人基本就都齐了。
　　伍开同坐在正中间，看起来心情不错地宣布开宴。
　　他年逾古稀，头发却未全花白，除却脸上几道褶皱，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坚毅丰姿。
　　青薇离着老将军近，不时添酒祝寿，她和伍执的小婶都是会交际的女人，一唱一和倒也把桌上的气氛搞得不错，燕殊也跟着举了几次杯。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里，燕殊总觉着有团不太和谐的低气压，环绕周围。
　　看了一圈，才发现低气压的中心就在自己右手边。
　　刚才青薇张罗给他们布菜，往伍执的碗里添了满满一盘的海参和虾，但他一筷未动，而且除了刚才给爷爷道了声生日快乐，他一直也没怎么开口说话。
　　伍执像这晴空中的一片过云雨，异常阴郁。
　　正想着，坐在燕殊左边的伍裴东突然起身，举了酒杯过来。
　　“还没恭喜伍执呢，今年我们家老幺也算是男大当婚了，以后家里多了燕殊这么温柔可爱的弟弟，真是可喜可贺，是不是该碰上一杯？”
　　燕殊向伍执看去，见他盯着桌子上的酒杯，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倒是青薇出来打了圆场：“是呀是呀，能娶到小殊是我们家的福分，不过裴东，你也要抓紧了，成家可已经被弟弟抢了先去了。”
　　青薇大概四十来岁，但风韵犹存，她含笑揶揄，和伍裴东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引得桌上一阵哄笑。
　　“青姨说的是，不过我哪有伍执这样的本事，能搭上燕家这样的高枝。”他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自嘲，但暗含的讥讽之意，连燕殊都听得不舒服。
　　果然，话音刚落，伍执就猛地看向他，目光凌厉地像泛起寒光的剑。与上午和燕烈的对峙不同，伍执现在是真在发怒。
　　白松的信息素凉而烈地压制而来，燕殊坐在他们中间，瞬间寒毛竖立，连在场的alpha都沉默下来，他这个唯一的omega，感受更是明显。
　　见燕殊眉头微皱，伍执像反应过来什么，勉强压下怒火，收敛了自己的信息素。
　　他嗤笑一声，“我哪儿来的本事，会攀高枝，还是得靠爸和小叔。”
　　“住嘴！”
　　“伍执！”
　　伍念平和伍念安几乎同时出声。
　　而伍执并没理他们，他讽刺的看着伍裴东，像是真的想给这个一心往上爬的哥哥，一个建议。
　　“其实最应该敬的是你青姨，让她多给你多牵牵线，说不准很快，就能轮到你了。”
　　他这话一出，伍念平伍念安的脸色刷地白了下来，青薇更是面露难堪，举着酒杯的手都在打颤。
　　这场联姻究竟起因于何，除伍老爷子因为身体不好被隐瞒实情以外，在场的伍家人都心知肚明。
　　青薇的瞒骗，让伍执得罪了赖家那丫头，引来了祸端，后来为了公司能够得到燕烈的救济，他们又不惜牺牲了伍执的梦想，对伍执的不甘不愿充耳不闻，甚至还加以了胁迫。
　　“伍执，你！你…给我坐下！”伍念平不悦地低斥。
　　伍执也不愿再多说，脸色沉得像能滴出墨来，再看伍裴东，也是差不多情况，碰了一鼻子灰坐了回去。
　　桌上霎时沉静。
　　老爷子不怒自威：“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青薇赶紧堆起笑意：“没有没有，爸，别多想。”
　　然而伍开同并不轻信别人，他只信得过自己的小孙子，他鹰一般的眼睛只看着伍执：“伍执你说。”


第14章 有人调戏他
　　伍执话在嘴边，打了两三滚还是说不出口。今天下午他看了爷爷的体检报告，他爷爷患的是绝症，最多不过四五个月。
　　时至今日，仍有科技无法攻克的难题，人类好像永远无法逃脱方于一土的宿命，一生峥嵘的老将军也终将归墟。
　　伍执不想让老爷子最后阶段还放心不下，为他操心。
　　他收回放在桌上的手，攥紧，对他唯一尊敬的爷爷说了谎话。
　　“没有。”
　　伍念平这时把话接了过来：“混小子不懂事，一直这样，来来，大家吃，今天老爷子七十大寿，我们一起敬爸一杯。”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与刚才入席时孑然不同，每个人都怀着心事，笑得勉强。
　　切完蛋糕，晚宴算是结束，伍执和勤务兵打了招呼，给燕殊新收拾了间客房。
　　刚才因为信息素的波动，燕殊有些难受，他回到房里坐了一会儿，洗漱完，仍觉得心口有些憋闷，就想出去透口气。
　　走到伍家院外有条长廊，廊顶攀满紫藤，很是赏心悦目，燕殊就走过去看了看。
　　首都星不像谷雨星那么单调，这里四季鲜明，每到夏季的夜晚，都会有蝉虫嗡鸣，或是夜莺低吟。
　　燕殊坐在廊里安静地听了一会，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小殊，你在这里？”
　　燕殊听这声音，认出是伍裴东，叫了声：“裴东哥。”
　　“伍执没陪你下来吗？”
　　伍裴东比伍执稍矮，虽然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但总有种抹不去的油腻感。
　　刚才他饭桌上的一席话，隐约让燕殊觉着他对伍执并不友好，所以他没特意做出什么表情，神色很淡地回了句：“他在忙。”
　　伍裴东刚在二楼的窗台抽烟，看到omega自己在外面瞎逛，就起了心思下来看看。
　　他从小不待见伍执。
　　他大伯是个风流倜傥的情场高手，由于是个beta，总被alpha弟弟压制一筹，所以在生孩子这件事上有种执念。
　　曾试过各种偏方，不知搞了多少女人，才生出了伍执这个alpha儿子。
　　他这个便宜弟弟连自己亲妈是谁，恐怕都不知道，不过是他大伯的风流债。
　　然而这个风流债却样样比自己强，同为家里的alpha，爷爷经常用他来教育自己。
　　后来他大伯娶了青薇那只骚狐狸，这小子住在爷爷这里，当时他们一家还没搬到现在的别墅，也住爷爷这里。
　　自己当时就不喜欢这个弟弟，两人经常拳脚相向，但好在他爸爸向着他，没少让伍执吃瘪。时间长了，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滋味，这小子才知道些收敛。
　　后来，他每天装的不务正业，避免和自己起冲突，其实背地里早就准备报考军校，想着摆脱家里的束缚了。
　　这次他居然有这种艳福，娶到了这么漂亮的小O不说，还攀上了燕烈这棵大树。
　　刚才看到燕殊手上的表，伍裴东才知道，老爷子把最珍视的传家宝都留给了伍执，心中更是不忿。
　　突然又很想像小时候一样，把他的东西全部弄坏。
　　伍裴东拨了拨领带，不经意间靠近燕殊，和他攀谈起来。
　　“伍执那小子一直待在部队，人也没什么情趣，小殊不会觉得太苦闷吧？”
　　燕殊直视他，很认真地回答：“他人很好，我并没有这样觉得。”
　　“哦？他之前的女朋友可不是这么说的呢”，伍裴东故弄玄虚地顿了顿。
　　看到燕殊明显顿了一下，又接着说：“还说他喜欢成熟主动的，因为喜欢被照顾的感觉。”
　　“他…以前的女朋友？”燕殊和伍执的感情还没培养到，可以聊这些的程度，他真的有点想知道。
　　“是呀，他没告诉你吗？一个比他大的姐姐，他很黏她呢，最后分手的时候还很颓丧，好长一段时间，家里的佣人只敢买铃兰来养，因为那个女人的信息素是铃兰味的。”
　　难怪伍执一个不懂养花的人，会知道铃兰有毒，原来…那是他前女友的信息素。
　　每次晨跑完，他都会在花园前停留一会儿，是在看那片铃兰吗？
　　燕殊怔忡地看着廊外的空地想，原来伍执也会这样沉迷于一个人。
　　伍裴东见燕殊不说话，仔细打量了一下omega，月色下燕殊清冷柔和，凝脂般的一截后颈上，贴着一个粉色贴片，应该是抑制贴。
　　伍裴东风流成性，见过许多小O和他做过以后，会贴个贴片来掩饰咬痕。
　　他心里嘁了一声，原以为是多么清纯的小白莲，结果这么快就被伍执搞上手了。
　　他慢慢贴近，低下头在燕殊脖颈处嗅了一下，“这么说来，没闻到小殊你的味道，小殊这么漂亮，信息素该也是极好闻的吧？”
　　燕殊回过神，不知伍裴东什么时候贴了过来，吓得后退一步，背后直撞上廊柱 ，“裴东哥你…？”
　　“没什么，我就是看看。”
　　伍裴东的眼神，不加掩饰地“非礼”着燕殊，“这是小殊的助视器吗？好特别啊。”
　　他手一勾，勾起了燕殊助视器的链子，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燕殊的脸颊。
　　“请你…放尊重点。”
　　燕殊想推开他，和他保持距离，但突然之间一阵晕眩，软了腿脚，密密麻麻的疼痛自腺体蔓延开来。
　　他闻到一股海鱼的腥味，压制在胸口喘不过气，这是伍裴东的信息素。
　　“你？！”燕殊惊呼，抑制贴根本无法抵住，这么近距离释放的信息素。
　　燕殊的脸开始潮红，情急之下，他回忆起伍执教过他的，眼带寒意地对伍裴东说：“离我远点。”然后蓄力一个肘击把他推开几步，趁他身形不稳，燕殊忙往前跑了两步。
　　但伍裴东毕竟是个alpha，没给他跑走的机会，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摩挲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着：“够烈啊，怪不得伍执喜欢，不过小殊的味道怎么怪怪的…”
　　燕殊挣脱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慌乱之间，突然听到一声怒斥，“放开！”
　　是伍执来了，自己得救了。


第15章 还想有下次？
　　燕殊来不及说话，就看伍执抓着伍裴东的领口，把他掼在廊柱上，伍裴东发出一声痛吼，然后被伍执用虎口抵住脖子，死死地按在墙上。
　　他第一次见到伍执这样，浑身充斥着戾气，伍执恶狠狠地问伍裴东：“你tm想干嘛？”
　　伍裴东疼得呲牙，缓了一阵，突然笑了起来：“我就和小殊开个玩笑，用不用这么紧张啊？赶紧放开，别再吵着老爷子休息了…”
　　说完他还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不会反抗。
　　伍裴东知道，一提到爷爷，伍执一般都会对他手软，他轻轻拍了拍伍执小臂：“别再吓着小殊，让人家觉得你只会拳打脚踢的，多不好。”
　　伍执猛一向上提起伍裴东的衣领，然后重重向后推了一把，“把你的信息素收收好，不要让我再看到你接近燕殊。”
　　毕竟这是在爷爷家，伍执确实不想弄得鸡飞狗跳，伍裴东要是放在外面，就是个标准的无赖流氓，他见一次打一次。
　　但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只能口头警告，伍执没再看他，转身拉着燕殊走了出去。
　　燕殊跟着他踉跄着走了一段，听到汪汪两声，才发现小道旁的树上拴着巴鲁。
　　伍执很可能是遛狗恰好路过，发现了自己正被骚扰才来的。
　　“他没怎么样你吧？”
　　伍执一路神经紧绷，这会儿稍微缓了过来。
　　他拉着燕殊的手腕没松开，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下。
　　燕殊腿还在打颤，脸色有些泛红，刚才被猛烈刺激了腺体，隐隐有一些发热期的征兆。
　　“我…可能需要打一针抑制剂。”
　　“好，我叫人去买。”伍执说着就要拨打终端。
　　燕殊抓着他的衣角，摇了摇头：“不用，我有带，在行李箱里。”
　　伍执于是给家里打了个内线 ，让他们把巴鲁牵回院里。
　　说了句“抱好”，也没打招呼就一手穿过燕殊腋下，一手托起燕殊膝弯，把他抱了起来。
　　这一下吓坏了燕殊，但他又怕掉下来，只得赶紧用双手，抱住了伍执脖子。
　　“给你授权的权限，终端上按个1就能通知我，怎么不知道打？”
　　伍执的声音来自于他头顶上方，燕殊能感到他胸腔的微微震动。
　　谁能想到伍裴东是这样的人，何况燕殊也是第一次知道配偶权限还有这种功能。
　　但燕殊还是乖觉地认了错，“对不起，我忘了…下次一定记得”
　　伍执拧着眉头，看着怀里的omega，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问：“还想有下次？”
　　“…”
　　回了房间，伍执给燕殊脱了外套，让他躺平在床上，然后帮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抑制剂。
　　但燕殊手软，所以最后还是伍执帮他打进去的。
　　扔掉注射器，伍执擦了擦手，空气里多了些潮湿，像刚下过雨，他回身帮omega拉上毯子，问：“这是你信息素的味道？”
　　…被他闻到了，其实已经很淡了，但还是逃不过alpha的鼻子，燕殊沮丧的想。
　　他把毯子唔得更严，只露出一个脑瓜顶，闷闷地说：“…嗯，是不是很怪，我长期打的抑制剂里，有一种镇定的成分会让我的信息素气味产生变化…”
　　房间安静了下来，半天没听到回音，他想完了，伍执是不是觉得难以忍受，所以走了…
　　突然毯子被拽开，然后又被轻轻的盖回腹部，“大夏天，你不怕闷啊？盖上点肚子，别着凉就行了。”
　　伍执站在他床边，把刚去倒的水递给他，“哪有奇怪？雨后的味道，挺清新的。”
　　他说的很自然，燕殊喝着水，透过玻璃杯厚厚的杯底，观察他的表情，没有看出半点为了安慰自己，而故意说谎的迹象。
　　何况伍执本身也不像情感细腻到会照顾他人想法的人，这应该是…真的没有在嫌弃自己。
　　虽然这一天经历了形单影只，战战惶惶，最后还被调戏骚扰，但此刻燕殊的心里是极暖的。
　　因为他的伴侣找到了他，陪伴着他，还好好保护了他。
　　这是领证以来，燕殊第一次有一种已婚的感觉。
　　伍执过来帮他把水杯收走，顺手帮他把终端充上电，燕殊看着他做着这平常的一切，心想，已婚真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晚安。”
　　伍执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伍裴东的事儿，嘱咐燕殊：“等我走了，记得起来把门从里面锁上。”
　　这个提醒很有必要，但其实…，燕殊没往下想，点着头回了句：“…好。”
　　等伍执转身出了门，燕殊坐着怅然了一会儿才把灯关上。
　　在闭眼前，他回想了一遍今天的事，觉得甘甜之余又有些惆怅。
　　他和伍执早就是合法伴侣了，可却从来没有同住过。
　　其实刚才他是在想，伍留要是能留在这里，会比什么门锁都令他感到踏实，然而自己是张不开这个嘴的，而伍执…
　　伍执更是没有这个意思，他不仅给自己安排了单独的房间，刚才更是想都没想留下来的可能，就道了晚安。
　　这只能说明…他还没完全接受自己。
　　联姻对自己来讲是暗恋成真，但对伍执来讲却是要和一个没有感情的陌生人，变成比亲人还亲的人。
　　这个过程注定漫长，燕殊能理解，但偶尔也会沮丧，到底感情要培养到什么程度，伍执才愿意主动留下来呢。


第16章 早餐
　　翌日一早，燕殊刚洗漱完毕，就听到了敲门声，伍执已经站在门口，等他出发。
　　“早饭去外面吃吧。”
　　经过昨天，伍执心有余悸，不想让燕殊碰到那个管不住信息素的哥哥。
　　“哦，好呀。”燕殊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
　　可能为了一会方便和兄弟们切磋，伍执今天穿的修身的黑色T恤，下面是迷彩的工装裤和黑色皮靴。
　　燕殊不由自主被他英挺的背影所吸引，一时失神。
　　直到听见他问：“还不上车？”燕殊才发现伍执已经拉着车门等了他一会儿。
　　两人同坐在后排，司机安分地开着车，路过一片新起的商务建筑群时，燕殊突然扒着车窗，不断往回张望。
　　他不可置信地问：“市立图书馆是被拆了吗？”
　　伍执顺着他的目光往外望去，“拆了有几年了，A区的人家里想看什么书没有？使用率不高，政府就给改建了。”
　　“啊…？”燕殊神情暗淡，很是失望。
　　虽然他生在A区，但是很早就搬离了这里，市立图书馆是他幼时最爱去的地方。
　　“怎么？你也总去那玩吗？”伍执看他这样，想起自己当时知道的时候，也是很可惜的心情。
　　“小时候肖泓没少带着我和董陆一在那打野鸟、捉泥鳅。”
　　A区的贵族，都会找大把佣人陪子女玩，但小孩子谁会喜欢和成年人玩，当时只有这个图书馆的小公园，是他们同龄人可以聚集的公共场所。
　　“嗯，我也常去。”
　　其实没人知道，那也是燕殊的“小基地”。
　　他那时见不得太阳，所以就呆在图书馆的露台上，听一会书，累了就望望草坪那边。
　　模糊的视线里，有光影忽闪忽暗，是有人在草地上奔跑，他能听到小朋友恣意打闹玩耍的声音。
　　每当这时他都很开心，好像自己也跟着他们跑了起来。
　　听到伍执这么说，那些小朋友里面很可能就有他和他的小伙伴，也许他们早就遇见过，只是自己看不见，就错过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见证过他那些孤独曾经的图书馆被拆掉了，A区留给自己不多的快乐记忆也随之一并，消失在崛地而起的泥瓦钢筋之中了。
　　看出燕殊兴致不高，伍执也没选太远的地方。
　　他带燕殊吃早点的地方，不是什么五星级或米其林，而是一个在A区到处都有的品牌快餐连锁店。
　　快餐店倒是正规干净，东西都是制式的，很快两人就点好了，餐上的很快，伍执那边是两份牛排汉堡，燕殊的则是粥和蛋饼。
　　伍执大口嚼着汉堡，咽下去几口之后，才想起问问燕殊：“吃得惯吧？”
　　燕殊一直吃秦姨做的饭，没怎么吃过快餐，他觉得这家店的粥偏咸，蛋饼也不太新鲜，但鉴于陪自己吃早点的人，是伍执，所以还是笼统地答了句：“嗯，挺好的。”
　　伍执放下心来，他本来怕娇贵的燕家二少爷吃不惯，但还好燕殊意外的好养活。
　　“你很爱吃快餐吗？”燕殊问，毕竟秦姨总说快餐是非常没有营养的，在“饭”圈里是最被嫌弃的一种。
　　“爱吃谈不上，但确实方便快捷吃得饱，在部队里经常饭没吃完就有突发任务，要是还挑剔磨叽，没被打死就先被饿死了。”
　　燕殊本来性子慢，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啄着粥，听了这话，不自觉地大口吞咽起来。
　　“A区好多餐厅，搞个早点都要摆盘，既麻烦又没见味道有多好，形式主义。”说完，伍执喝光了豆浆，结束了他的早餐。
　　燕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引起了alpha的不满，他佯装生气，双臂环胸，痞痞地挑了挑眉毛：“怎么，嘲笑我？”
　　燕殊人怂胆子小，赶紧把嘴角放平：“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你有时很…质朴简单，不太像A区的人。”
　　伍执满不在乎地说：“我本来就不是A区的人，我是联邦军队的人。”
　　“你很喜欢军队的生活吗？”燕殊好奇。
　　“嗯，应该说很向往，那里让我找到了归属感和使命感。”
　　“守卫联邦安全，维护星际和平，这些听起来都很虚。”
　　“但实际上人类脆弱又自私，永远学不会和平共处，总要有人来守护那些被无辜牵连的人吧。”
　　“劫后余生的人，更懂得敬畏生命，他们会更认真更包容地对待今后的生活，这也是对我们最好的谢礼。”
　　“让我们更有动力去守护安宁。”
　　伍执说完，才发现空气异常安静，他看见omega吃饭的动作停滞下来，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眼里还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完了，他该不会觉得我是个中二少年吧？
　　“那个…”伍执正想怎么挽尊，就听燕殊说：“你好厉害呀，真的。”
　　“…”
　　“不光是指军人无私奉献这种厉害，还指你有抱负有方向，知道该做什么并愿意付之努力。”他对伍执笑得粲然：“不忘初心全力以赴的人，在前进的路上，是一直闪闪发光的。”
　　燕殊声音不大，但说的话却犹如洪钟一直在脑中回响，他眼中流露的倾佩不惨半点虚假，说的话比他收到的任何告白都让人心动。
　　伍执看得恍惚，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咳，那个…谢谢。”
　　这时，伍执的终端响起来，是董陆一打来的。
　　伍执接起来，就听他在那边大肆夸赞，自己是如何帮他把今天，安排得妥妥当当的，那股子得瑟劲，隔着话筒都要溢了出来。
　　伍执一直没什么灵魂地嗯、啊，直到听见董陆一提到中午的聚餐，才问了一句：“肖泓也来？”
　　燕殊听伍执提到过肖泓很多次，知道是他的发小。
　　但前两天，他居然听到哥哥在视讯的时候，也叫了这个名字。
　　难道他们认识吗？
　　他不得而知，但却对这个名字多了几分在意。


第17章 复查
　　之后伍执陪燕殊一起去了燕徽的医研所，施主任和其他主治团队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
　　把燕殊送到楼下，伍执指了指燕殊的终端，嘱咐他：“有急事想着按1，我尽量早点结束，回来找你。”
　　“嗯，好，这里这么多人，没关系的，多去陪陪他们吧。”燕殊挥了挥手，就跟着施主任上了楼。
　　施主任是燕殊的主治医师，从他第一次植入助感芯片，就是他在负责这个项目。
　　即便在当今，助感芯片也并不普及，燕烈为了弟弟最早开展了这种技术的研发，但现在仍处于临床研究阶段，需不断完善。
　　燕殊每半年要复查一次，他会躺在大型仪器中，等待医研人员把体内芯片修复或更新，而通常这个过程不可以施加麻药，因为需要他及时反馈身体感受。
　　施主任给燕殊做完常规检查以后，告诉燕殊：“这次小刘的团队把程序进行更新后，有望不再通过抑制剂，而是直接让芯片干预，控制信息素浓度，这样就可以永久避免抑制剂带来的负面影响。”
　　想到自己的信息素泛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燕殊自是开心，听到这样的消息。
　　但好事多磨，施主任继续说：“这过程中会用药物刺激腺体产生信息素，从而让芯片找到最佳的调节程度。”
　　那意味着燕殊又要体会那种失感的恐惧与难忍的疼痛。但好在是暂时的，而且他也早都习惯了。
　　“没关系的施主任，这么多次了，我忍得住，谢谢您和团队一直为我的事情费心。”
　　施主任看着燕殊被带去换衣服，摘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他是从燕殊12岁的时候接手这个项目的。
　　那时的燕殊像一颗细白灰败的豆芽，他心下觉得这个这个贵族子弟很难撑过痛苦的治疗过程。
　　然而燕殊不仅一声没吭，还在燕烈—他们老板，看不下去，大发雷霆的时候，反过来宽慰哥哥。
　　每次离开，燕殊都会记得感谢治疗团队，虽然说得面无表情，但语气诚恳真挚。
　　后来配置了强效抑制剂和助视器，燕殊再来的时候，明显不再那么苍白，一次比一次更鲜活。
　　而这次，更是带来了一名气宇不凡的alpha，他和alpha说话时，整个人透着一种幸福的光彩。
　　施主任想，他一定要让燕殊摆脱抑制剂，真正的去享受正常人的生活，再也不要回到那些阴暗的日子里。
　　燕殊回来时，换了浅蓝色宽大的治疗服，看施主任还在原地，就主动上前说：“施主任，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
　　施主任这才收回思绪，忙和他一起进了治疗室，准备仪器和药品。
　　“对了小殊，每次你哥都陪着你，这次怎么没来？。”
　　想起半年前的情景，燕殊心有余悸地说：“哪还敢让他来，他上次可是把一整层的人都骂一遍…”
　　施主任被他逗笑，反拿他打趣：“是不是有了先生，就不想让哥哥来当电灯泡了？”
　　燕殊被他说的脸直红到脖子，一只砧板上的鼹鼠瞬间变成“熟”鼠，平躺在仪器上，浑身不自在。
　　偏偏施主任没打算放过自己，继续问他伍执的事：“你先生是做什么？”
　　“嗯…他是个军人。”
　　施主任还以为他会找个和他一样搞艺术的，没想到跨度这么大，“那他会经常在家陪你吗？”
　　这个问题有点难，燕殊想了想说：“目前，他在休假，以后应该也是要出任务的吧，我其实也并不清楚。”
　　施主任在他脖子上涂好诱导药物，再过十分钟就能起效。看着那块白瓷一般光滑完整的软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们…嗯…他还没有标记你吗？”
　　被突然问到这么隐私的事，燕殊本能地瞠大眼睛，有些缄口结舌。
　　“对不起，我知道有些冒昧，但这有关后续治疗的事，所以才问…”
　　燕殊看着斜上方的施主任，听他解释：“未被标记的omega，信息素经常会受外界或者发热期影响而波动，就算芯片能帮助它稳定在一定阙值，效果也会大受影响，所以最好是早些标记，这样对病情非常有好处。”
　　听完，燕殊又重新看着屋顶，讷讷地说：“啊…是这样啊，其实，我们是家族联姻，现在相处时间还短，需要一段时间，来培养感情的…”
　　施主任听完，心下了然，燕烈是知道助感芯片的进展的，这个突如其来的联姻，多半有让弟弟早日完成标记，稳定病情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那刚才怎么不叫你先生上来陪你？”
　　燕殊这会儿已经感觉脖颈处微微发麻，有潮土油的味道开始飘散，马上熟悉的刺痛感又将席卷全身。
　　在被推进仪器前，他轻声回答：“因为…我不想让他看到这样的我，不想他闻到这样变异的信息素。”
　　“我想让他看到最好的自己。”
　　施主任看他饱含期待的样子，虽然有种隐隐的担忧，但也真心替他高兴，他没说什么，开始了复诊治疗。
　　董陆一帮伍执安排的，这满满当当的一天，是先从基地T仓开始的。
　　开玩笑，这么多年的发小兼队友可不是白当的，他当然知道伍执这军痴最想干什么，所以直接让他打车回队里，开了T仓的权限。
　　但即便他再怎么玲珑剔透，也万万没有想到，他哥俩好久不见的第一句寒暄，自己是趴在地上说完的。
　　哦，是因为被他这哥们儿揍的。
　　“你丫这眼睛怕不是有点大病吧，你仔细看看，我是你的亲亲发小，董陆一！不是活该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沙袋！”
　　“哦？那只能说明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沙袋太不思进取了，连被摩擦的感觉都忘记了。”
　　伍执伸手轻轻一拉，把“沙袋”从地上拽了起来。
　　董陆一一脸憋屈：“欺负我们这种“战地弱小”算什么本事，小心回来要被广大战友孤立。”
　　伍执卸了身上的装备，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回了“沙袋”一句：“是吗，那出任务的时候，你也最好孤立我。”
　　那怎么行，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又不长眼，孤立伍执，不等于孤立自己的小命嘛，可不兴这样。
　　他赶紧换上谄媚的笑脸，接受了“找训练光卡”，“借理论笔记”等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好在自己这个发小冷是冷了点，但毛还算好捋。
　　“你看你这新婚燕尔，不好好享受，老跟这些打打杀杀的较什么劲啊？”
　　“不然呢？出现敌情的时候，真要冲在前线给敌人当沙袋吗？”伍执锤了锤董陆一的胸，几个月不见，又软塌了不少。
　　“我看就是老蒋变老妈子了，把你们惯成这样。”
　　董陆一瘪了瘪嘴，也不敢再反驳啥，伍执从小就是个小霸王，自己打不过他。但出了什么事，他这个兄弟也是最仗义的，所以，他才能忍气吞声到今天。
　　“对了，老蒋呢？我去看看他”，伍执问。
　　董陆一指了指训练场，“喏，那里，跟你一样，没事就跟自己较劲，这会儿一般都在举铁呢。”


第18章 又见损友
　　于是两人一起去了训练场，老蒋虽然年纪比他们大，但这一身腱子肉可真不比他们差。
　　看到伍执过来，他把哑铃一扔，激动地跑到他们面前，“你小子怎么回来了，也不吭一声？！”
　　伍执没和他多解释内情，跟和董陆一他们说的一样，告诉老蒋，自己回家结婚了，要有段时间才能归队。
　　老蒋叹气：“上次稽和的事就差一哆嗦，没想到你小子居然跑回家陪老婆度蜜月去了！”
　　他语气中不无惋惜，再配上董陆一这个人型bgm在后面一直“啧啧啧、唉唉唉”，伍执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形象，算是彻底立住了，他很无奈。
　　老蒋收拾了一下，带着他们去了基地的数据分析室。
　　他们刚才在T仓完成的两场训练，数据已经传输了过来，看到系统对伍执速度、技巧、爆发力等各项指标的评判，老蒋沉默下来，继而又开始惋惜。
　　“不错，就算现在去参与选拔，也是肯定能入围的成绩。只是…要看你还有没有这个心思了。”
　　稽和一般三年才选拔一次，伍执以为错过了上一次，要等很久才有机会，听老蒋这么说，好像还有希望？
　　伍执问：“我当然想去，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再有机会，您是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倒是没有，但是听我原来那边的队友透露，近来ST星毒品交易肆虐，星盗猖獗，稽和去年战死战伤不少队员，所以明年初，有可能会再选拔一批新人，扩充力量。”
　　死伤的是他们联邦军队的同僚，伍执和董陆一听完，都面色沉重。
　　伍执开口说：“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去报名，现在需要我做什么吗？”
　　老蒋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打开终端把一份文件给他发了过来。
　　“这是随队训练申请，稽和这次专门派了人员进行先期培训，报名的队员有固定时间随稽和大队一起训练，通过最终测试并且提交参选资料，就可以正式加入稽和，就算没有通过，这也是一次很好的锻炼机会。”
　　伍执眼睛亮了起来，这正是自己一直等待的机会。
　　他当即答应下来，把资料填好，提交给老蒋。
　　至于家里的阻力，他小叔负责人事调动，只要没有到提交参选材料这步，他小叔就不会知道，何况自己这么“听话”，连叫燕烈哥哥都干了，这场戏下来，也不至于再被看得那么紧。
　　老蒋欣慰地拍着他肩膀：“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你小子的。”
　　看看时间也晚了，老蒋下午还有课，伍执和董陆一就和他告辞了。
　　董陆一安排的第二项行程，是去基地门口的小吃街，嗨吃一顿。
　　这里是他们以往训练完最爱来的地方，董陆一不像伍执在假期中，正常日子军队不让随便乱跑，就算有心狠宰他一顿，也只能在这个范围内磨刀了。
　　“肖泓不说也来吗？他人呢？”
　　董陆一勾着伍执的脖子，往这条街上最像样的一家饭店走着，回他：“估计快了，他最近比你还忙。”
　　两人到了楼上，找了个雅间，还没喝几口水，门就被一把推开了，一个身材高挑，面容精致的青年走了进来。
　　“你们选的这什么地儿啊，这么难找。”
　　这人长得虽然俊美绝伦，但眉头总夹杂着淡漠和不耐，看起来脾气就没多好，他一开口，就像刮了阵凉风。
　　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大红色卫衣，底下一条破旧的牛仔裤，大剌剌地坐在了两人中间那张椅子上。
　　“你丫多久不出来聚了，对我们不闻不问，还敢挑这挑那！”董陆一对这种聚会时不出力还爱挑刺的人，表示了强烈谴责。
　　肖泓无所谓地冷笑了下，一腿支着凳子，手猛然一横给董陆一来了个锁喉。
　　“行，小崽子知道顶嘴了。”
　　伍执见怪不怪，淡定地喝了口水，说：“他现在确实越发嚣张。”
　　董陆一不干了，急道忙：“诶诶诶，你们俩怎么回事，一唱一和地冤枉我，我可是咱们小团体的组织委员，是不是该得到点基本的尊重！”
　　肖泓放下钳制他的手臂，换到他胸口按了按，“怎么尊重？要不要给这儿别个小红花？”
　　没按两下，董陆一拍开肖泓的爪子，“唉唉唉，不是我说，你一个omega注意点，AO授受不亲！”
　　肖泓把眼角略微向上一挑，像个看见猎物的豹子，“核善”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怎么？就你这松松软软的胸大肌，还以为我变O了就打不服你？”
　　实际上肖泓从小看着就瘦溜，但攀附在骨骼上的肌肉可不算少，都是细长状的线条，分布匀称。
　　每次带着他们去打架，他都走在最前面，身板跟个小白杨似的，直挺挺的劲瘦有力。
　　“那怎么能够！”董陆一秒怂，“那个…我去催催服务员上餐，再买两瓶喝的。”说完，赶紧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19章 他俩不简单
　　屋里只剩伍执和肖泓，其实俩人也有段时间没怎么联系了，但从小一起玩到大，半点隔阂也没有。
　　“听说你和燕烈那厮的弟弟结婚了？”
　　“听说你给燕烈那资本家去打工了？”
　　默契十足。
　　出差归来刚下飞行器的燕烈，打了一个喷嚏。
　　“你怎么跑去燕徽了？”伍执先问。
　　肖泓的手在桌子上轻叩，神情透着伤怀，“我姥姥前两年去世了，我一直怀疑…跟我表哥有关。”
　　伍执不太了解他家的事，不过对郎晖的人品，早有耳闻。
　　“那你去燕徽是为了查清真相？”
　　肖泓点头：“燕家的资源能助我一臂之力，我现在跟着燕烈学习一些企业经营的事情，早晚要把姥姥留下来的都拿回来。”
　　他提到燕烈，冷淡的脸上竟还染了抹红，愈显艳丽。
　　“你呢，怎么突然闪婚？”
　　伍执向来觉得肖泓靠谱，跟他多说了一点，“我家出事了，我爸也是找上燕烈帮忙，但需要两家联姻。”
　　肖泓听了，滞了一下，“燕烈能帮的忙？”
　　伍执点了下头。
　　伍家的军部资源从来都效力于郎宇，燕烈能帮他对头什么忙？除非…
　　肖泓难得严肃地问：“兄弟，我知道不该打听你家的事，但…能告诉我，这个忙和郎宇有关系吗？”
　　伍执见他认真，也没瞒他，肖泓虽是郎宇外戚，但根本没参与过郎宇的事，他放心的把事情大致说了说。
　　肖泓听完，细长的丹凤眼里，像点着了两团怒火。
　　但没一会儿，这火卷着脸上的红晕就一起燃尽了，在眼里落了层灰，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伍执见他机械地拿起杯茶，喝了两口，像是压下去什么情绪，对自己说：“真特么烫，说到哪了？哦，对，还没祝你新婚快乐！”
　　这茶都凉了半天了好吗…
　　伍执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也没多问，正好这会儿，董陆一带着两个白瓷瓶回来了。
　　“兄弟们，瞧瞧我准备了什么好东东？！”
　　说完，他献宝一样把俩白瓷瓶往前一推，“噔噔噔噔～正宗茅台！”
　　这个年代这种古早的白酒，已经很难大规模生产了，确实稀有。
　　但这俩兄弟，一个看他像看傻子，一个根本没在看他，让他顿时很没有成就感。
　　看傻子的那个问他：“你下午不回队里训练吗？屁股痒痒想被老蒋踢了？”
　　董陆一两个爪子赶紧捂着pp，确认它并不痒痒。
　　“…那我就喝一口，总行了吧！”
　　刚说完，没看他的那个忽的转了过来，笑得异常温柔，甚至有些诡异的妖冶。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聚聚，又是这么难得的好酒，可不能辜负了组织委员的心意。”
　　只见他抄起一瓶，拉开了瓶嘴上的红丝带，霹雳乓啷地连灌了自己三杯…
　　肖泓带的这波节奏，直接让董陆一忘了pp的存在，推杯换盏几轮下来，桌上就只剩伍执一个，还稍微清醒点的。
　　他突然醒悟，董陆一安排的第三项行程，怕不就是负责给他们善后吧？
　　还真是特么的满满当当。
　　他先把董陆一送回宿舍，跟老蒋打了个招呼，说为了招待自己，他才喝成那样，让老蒋别罚太重。
　　老蒋撇了一眼流着哈喇子说梦话的某战地弱鸡，嫌弃巴拉地挥了挥手，说了句知道了，让伍执赶紧滚蛋。
　　伍执折回去，又扛着肖泓打了辆车。
　　可他不知道肖泓现在住哪儿，听他刚才意思好像一直住在公司，所以也没多想，跟司机报了个燕徽总部的地址。
　　到了燕徽，门卫见陌生的车牌不让进，伍执没辙，只得扛着肖泓下车，给门卫进行了访客登记。
　　等了一会，没想燕烈亲自下来了，看起来一身风尘仆仆。
　　肖泓醉得四六不分，正靠在伍执肩头骂骂咧咧，听不清是什么，但基本都是“王八蛋”“死骗子”一类的…
　　燕烈看见他俩这姿势，几步走到他们身前，把肖泓揽了过去，说了句：“有劳了。”
　　伍执看肖泓歪歪扭扭，被燕烈圈进怀里，也不老实。
　　他好像认出来这是燕烈，挣扎着身子，情绪更是激动。
　　这两人之间不太简单，作为发小，伍执一时不太放心，把肖泓交给燕烈。
　　他刚说跟上去看看，燕烈一手钳制住肖泓，回身看了过来。
　　“什么时候回谷雨星去？”
　　“明天。”伍执回复得敷衍。
　　“好好对我弟弟，多余的事别管。”
　　燕烈脸上的颜色能拧出墨来，话说的也不算客气，按伍执的脾气，应该要打上一架才能解气。
　　但一想到他是那个乖巧温顺的小鼹鼠的哥哥，伍执就懒得和他计较了。
　　何况难得见燕烈吃瘪一次，他乐得看戏。
　　燕烈看肖泓那眼神，柔软的怕是他自己看见都要起鸡皮疙瘩，除了有奸情，应该不会有别的解释了。
　　伍执没再多事，心中默念：“自求多福吧兄弟”  ，就打车走了。


第20章 接他回家
　　折腾了一个下午，燕殊的芯片总算调试到位，施主任在看到数据稳定的第一时间，就冲进了治疗室，给燕殊贴上抑制贴，中和了药效。
　　他等燕殊缓了一会儿，才扶他起来。
　　omega的病服，胸前已洇湿一片，从浅蓝变为深蓝。下地的时候，他腿还是止不住打软，幸好施主任一直扶着他，不然险些栽倒。
　　接过施主任递来的助视器戴上，燕殊很努力地笑了一下，本意是想让主任别担心，但可能力气太轻，反而更显虚弱。
　　“行了，别逞强了，先去病房休息一会儿。”施主任宣布。
　　于是燕殊顺从地被护理人员推去了三层病房，这里是他的专属单间。
　　眯了一会，施主任来测体温，以往都怕他太累，让他睡到自然醒，但今天，施主任却叫醒了他。
　　原因无他，那个让燕殊对未来充满期待的alpha，正站在楼下等他。
　　“小殊，起来了，你先生来接你了。”
　　燕殊睡得虽然短暂但却很沉，虚脱后的疲惫让他的大脑短暂放空，眼睛缓慢地眨巴了好几下，才逐渐找回意识。
　　先生？
　　哦，伍执来了。
　　他像个突然满电的手机，蹭一下就亮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速度堪比要去参加什么比赛，匆忙和施主任他们道了别。
　　赶到楼下，他看见身高腿长的alpha，正斜倚着墙等在那里。
　　“这么早就结束了吗？”还以为要多聚一会儿。
　　伍执向前走了两步，“嗯，他们都喝挂了，没劲。”
　　凑近了，伍执才看清，omega逆光站在阴影里，巴掌大的一张脸，嘴唇泛白，眼下还多出一些青黑，才一个下午，他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复查的怎么样？”
　　燕殊答得轻快：“挺好的”，可话音没落，脚步一虚就歪了一下。
　　伍执连忙扶住他，给他开了车门，让他坐进车里，然后自己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真的？看你状态没有很好。”
　　“嗯，刚才不小心而已”，车里密闭的空间，让伍执身上白松混合着酒气的味道愈发明显，这给了燕殊很好的借口，“你是不是喝多了，眼花看错了。”
　　伍执喝得确实有点上头，但他了解自己的酒量，快过了可以醉的那根线时，就没再继续喝了，因为他还记得自己要来接燕殊。
　　昨晚他们分住的事被他渣爹知道了，他渣爹又来烦他。
　　说燕家融资已经完成第一阶段，但要把这点破事儿完全解决，估计还得大半年，叫他再忍一忍。
　　明天他们回了谷雨星，盯着他们的眼睛就会少很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伍执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今天老蒋的话犹在耳边，星盗猖獗，兄弟战死，奔赴战场是他的职责与理想，他早晚会离开，不再做这被圈养的笼中雀。
　　所以他克制自己，保持距离，不参与进omega的生活，也不想和“养雀人”之间有什么发展。
　　但这些日子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沉溺于这种相处，甚至想，就这样一直装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伍执仰头闭上了眼，鄙视自己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不像个爷们。
　　omega每展示一分他的善意，自己的罪恶感就会增加一分，偏偏这当中还挟裹着丝许甜蜜，让人食髓知味，很想牢牢抓住。
　　他深深吐了口气，复又睁开眼，看向燕殊，自嘲般轻笑：“可能吧，喝得是有点多。”
　　燕殊看他比自己这个病人神色还要疲惫，忙接着问：“要不回去我给你煮些醒酒汤吧，以前我哥哥这样，我给他煮一碗，就好多了。”
　　omega的眼里充满关切与担忧，暗金的眼眸亮得伍执心里发慌。
　　这是纯真的人，特有的诚挚。
　　“好，那麻烦你了。”
　　就最后一晚，只要这最后一晚，再和他装一装亲密，偷一点温存就可以了。
　　明天就彻底回到从前，待在自己的训练室里，或是前往稽和接受训练，过两点一线的生活，不再靠近他。
　　“嗯，那你？先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燕殊温声说着，他在终端里翻着制作醒酒汤的笔记，没注意alpha的变化。
　　他很担心，太久没做这个汤，味道会不会不如从前。
　　进了伍家，正赶上大家吃完晚饭，都聚在一楼客厅。
　　燕殊怕伍执走不稳，只得简单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就搀着他上了楼。
　　把他在卧室安顿好，燕殊去煮了醒酒汤，他还用冰水镇了镇，为了让他能快点喝到。
　　回到房间，伍执果然躺下了，燕殊只好走过去轻轻摇了摇他，“伍执，先喝了醒酒汤再睡，好不好？”
　　伍执没吭声，但好像很难受的样子，把头转了过来。
　　燕殊又小声地劝：“就喝一点，明天头就不会疼了。”
　　伍执这才缓慢地抬起眼皮，眼中似迷雾一片，喑哑地“嗯”了一声。
　　燕殊半扶起他，让他就着吸管，把水喝完，然后将空杯放在床边柜上，又把他小心放平。
　　忙完一切，燕殊起身，帮他盖好薄被转身要走。
　　突然，他手腕被一只的大手给捉住了。
　　紧接着整个人向后，被拽倒在床，跌落至一个温热的怀抱。


第21章 睡到了...
　　“你…？”他惊呼一声，但没人回应，只有身后均匀的喘息声。
　　燕殊大气不敢出，晕乎乎了足有半分钟，难道…伍执醉了以后，就爱乱抱人吗？
　　他小心翼翼地往外挪了挪身子，一只腿蹭到床边。
　　但拦在腰上的那只手，像长了眼，向后一收，又把他抱了回来。
　　“睡觉。”
　　两个字，简单低沉，说话时喷薄在脖颈的热气，还挟裹着白松和酒的味道。
　　燕殊的手抓着枕巾一角，微微收紧，忐忑紧张，却也有一丝暗暗喜悦。
　　他喜欢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愿意睡在他身边，愿意抱他了。
　　虽然…他可能喝醉了，不够清醒。
　　但至少说明，他不再排斥自己。
　　燕殊安静地贴在伍执怀里，不易察觉地悄悄向后挪了挪，身后紧贴的胸腔，与自己重合的心跳，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再是他连梦里，都不敢出现的臆想。
　　也许就快要接近伍执了，也许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永远抓住，那道照进自己昏暗世界的光了。
　　带着这种期冀，燕殊睡得很快，没发现身后的伍执，慢慢睁开了眼睛。
　　平日清亮的眼眸，现在深谙一片，其中汹涌着很多情绪，复杂而矛盾，但最终，它们随着晦涩的夜风，在白昼来临之前消散。
　　像…在与什么告别。
　　燕殊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了白松的味道，只有床褥的褶皱，昭显昨晚确实有人睡在身侧。
　　这是伍执的房间，没有他的洗漱用品，燕殊起身，打算先回自己房间，然后收拾行李。
　　正巧一出门碰到了伍念平，他对这个公公印象一般，但出于礼貌，也好好地打了招呼。
　　伍念平看到他从伍执房里出来，一派眉开眼笑，邀请他一起吃早点，燕殊不好拒绝，所以忙完以后，换了身衣服也来到了餐厅。
　　燕殊一直担心再遇到伍裴东怎么办，但好在一顿早餐下来，除了伍裴东和青薇叽叽喳喳的糖衣炮弹外，没有别人来破坏他的心情。
　　燕殊不住摇头或是点头应对着公公婆婆，眼神却已飘向窗外，从这里正好能看到爷爷的后院，他意外地看到消失了一个早上的alpha。
　　伍执正站在巴鲁的小屋前，斜靠着院墙，燕殊见他手中有火星明明灭灭。
　　他随意地把手举到嘴边，然后垂下，沉郁的神情，恰被那一截截烟圈半遮半掩。
　　燕殊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抽烟。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伍执原来是抽烟的。
　　可能是他的目光过于直接，伍执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向这边看来。
　　alpha的五感异样敏锐，只一瞬，燕殊来不及躲，就被他捕捉。
　　视线相对，伍执也明显顿住，犹豫了几秒，他缓慢站直身体，掐灭了烟，往前走了几步，身影就消失于窗外。
　　耳边伍念平尤自说着：“小殊，伍执这孩子脾气死拧，不会婉转，有什么委屈你的，直管来找爸爸，爸爸给你做主哈！”
　　青薇不同意的睨了伍念平一眼，“年轻人的事情，你懂什么，小殊这么温柔，和伍执这性子正好互补，日子一定有滋有味。”
　　燕殊被说的不知该回些什么，只好埋进碗里，装作不断喝粥。
　　“对了，小殊，你哥哥的公司最近有没有什么项目可以竞标呀？”
　　燕烈买走了伍家朗宇的股份，但是对伍家的生意可是半点没有照顾，伍念平想说从燕殊这里能不能得到点内幕消息。
　　可惜燕殊从不过问这些，真是帮不上什么忙，他刚要解释，就听到门口有人进来。
　　“吃好了吗？车来了，可以走了。”伍执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温度。
　　伍念平一见他就是那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着什么急，坐下陪小殊一起吃点。”
　　燕殊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吃饱了，您们快吃吧。”
　　他早就想走了，赶紧起身走到伍执身旁，小声说：“我们走吧。”
　　伍执在门口站了有一阵了，对他渣爹还想在燕殊身上榨取信息的行为极为不耻，他轻蔑地看了一眼伍念平和青薇，拉着燕殊转身就走。
　　回到房间，伍执背对着燕殊，到底还是没忍住心底的燥意。
　　“伍念平说的话，你不用听。”
　　燕殊听他说得有些负气，想到他可能听到了刚才的话，有心想缓解气氛，“没有关系的，爸爸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去问问我哥。”
　　“不要，不需要，听得明白吗？”伍执转过身，脸色铁青。
　　他不快，不止因为一个伍念平。
　　他小叔、他心术不正的哥哥、甚至...为了参加选拔，利用燕殊的自己，哪个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伍家这两代人，还真是同样的基因，同样的自私自利。
　　然而燕殊，却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看他这样被人卖了还在帮人点钱，伍执更是难以抑制这种气愤，对自己同流合污的做法，也更为鄙视。
　　“以后，伍家人说的话，一句也不要理。”
　　燕殊不明白伍执为什么突然动怒，他一时怔忡，看伍执拎着行李开门，又有些着急。
　　“那…也包括你吗？”
　　伍执背对着他，肩膀抬起又放下，凝重地呼吸，而后轻轻开口：“对，我也一样。”


第22章 不值得
　　来时还好好的，伍执还记得嘱咐自己贴好抑制贴。
　　回程的飞行器上，气氛却异常压抑沉闷。
　　alpha一直看向窗外，从他留给自己的一小角侧脸上，燕殊都能感到，他的心情和窗外谷雨星的天气一样，阴云密布。
　　燕殊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伍执，他在座位上，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
　　可无论怎么想，自己都基本做到了答应伍执的事情—“什么都听他的，尽量亲密一点”。
　　昨晚他还抱着自己入睡，给了自己希望，今早...
　　一切都是从今早开始变糟糕的。
　　会不会是因为清醒过来，发现怀里的omega，不是那个充斥铃兰香气的前任，只是个气味难闻的残废，他后悔了？
　　可他明明说过不讨厌的啊...
　　还是说，早上的对话惹他不开心了？
　　可如果他不喜欢自己和伍家有太深的瓜葛，那为什么还带他去参加家宴？
　　燕殊这种没头苍蝇，胡思乱想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晚上。
　　伍执帮他把行李拎回房间，就回到自己屋里再没出来过。
　　所以，晚饭就又恢复到了自己一个人的状态，连田叔路过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燕殊望着桌上，已准备好的两人份餐食，决定还是去问问伍执。
　　既然他们已经结婚，是要走完一生的关系，他确定自己对伍执的喜欢，那么，主动一点多迈出一步又有什么关系。
　　即便伍执现在对他还没有更多别的意思，那他也想争取看看，力所能及的，他都愿意为伍执做出改变。
　　想清楚这一点，燕殊端着餐盘，走到了伍执房门口。
　　他深吸了口气，仔细调整了面部表情，确认伍执开门将看到的，是一个不太难看的微笑，这才动手敲了敲门。
　　敲了几声，门开了，伍执看到他，明显一滞。
　　“你...”
　　燕殊把手里的餐盘举了举，“看你没吃晚饭，我就送上来了，可以…进去吗？”
　　握着门把的手紧了又松，伍执最后还是侧了侧身，放了行。
　　看着笑得一派柔软的omega，他实在做不到铁石心肠，只好先把那些想让他知难而退的话，咽了回去。
　　燕殊跪坐在茶几前方，把小沙发让给伍执用，他把餐盘放好，微微仰起头问：“你是不是不吃海鲜，我把鱼肉都挑出来了，快吃吧。”
　　伍执看他跪在地上忙活，微微蹙眉。
　　起身拿了只垫子，递给燕殊，这才开始动筷，“嗯，你怎么知道？”
　　“那天看青姨给你夹的虾和鱼，你一口没动，猜的。”
　　在那个每个人都心怀鬼胎的宴席上，也就只有燕殊，会关注他吃了什么。
　　可是他哪里值得燕殊如此对待，他从来都动机不纯、又善于利用，之后若是真要奔赴战场，燕殊不但换不回真心，还白白空等一场。
　　他不值得。
　　伍执收敛眼眸，执筷的手有细微颤抖。
　　最终他不再犹豫，决定坦白告诉燕殊：“这次回去，我提交了随队训练申请，虽然暂时不必回岗执勤，但每周也要有固定时间回首都星，随部队一起受训。”
　　燕殊帮他添菜地动作慢了下来，呆呆地望着他，等他后续。
　　“可能会很忙，所以...以后都不用留我的饭了。”
　　燕殊听完，像动画里那只小树懒一样，眼睛缓慢地眨巴两下，才吐出下一句话。
　　“那...我还可以等你吗？”
　　不想再给他期待，伍执干脆地回复：“不用了，不用等我吃饭。”
　　“同样，…也没必要再等，我这个人。”
　　橘黄色的暖光下，有饭菜的飘香盈满一室，合该温馨的氛围，燕殊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冷却。
　　他想他得到答案了。
　　答案无比明显，那就是他仍然没能获得伍执的那张入场券。
　　即便经过这段时间，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他保护自己，愿意靠近、但更多的，就不肯给自己机会了。
　　不过，从早上开始，他就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感了，说起来，并不算出乎意料。
　　可为什么心还会这么难受呢？
　　比起那几年遥不可及的暗恋，现下和他共处一室，已经多了许多回忆。
　　只是人，总归是贪心的，得到过一次就想要第二次，得到过一部分，就想要全部。
　　也许自己的悲哀，正是来源于这永不满足的贪念吧。
　　燕殊感觉，有一种酸涩堵在胸口，不断膨胀，再一点，他就要维持不住。
　　赶在情绪天塌地陷之前，他收起餐盘，起身离开。
　　在伍执的目送中，平静地对他说：“好，我知道了。”
　　回到楼下，燕殊把餐盘放进水池，打开龙头冲手。
　　听说泪水是又咸又苦的，可抬手蹭了蹭脸上的湿意，却并没有这种味道。
　　燕殊后知后觉，自己有钝感症，并不会哭，即使现在心里已经阴雨一片，脸上的凉意，也只是不小心溅上的水而已。
　　家里佣人只剩管家田叔，以往他很早就就寝了，但是今天，就像看出了什么，出现在厨房里，默默接过燕殊手里的餐碗。
　　“少爷，你先上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
　　这位从小看自己长大的长辈，可能也不想看自己过于逞强，燕殊心中感激，对田叔微微点头，“那就劳烦您了。”
　　自那之后，燕殊失魂落魄了一阵。
　　好在，也不用怕被谁看到，因为伍执确实如他所说，早出晚归，甚至不归。
　　他开来了自己的飞行器，停在这片别墅区的停机坪，偶尔燕殊能听到轰鸣，心里会下意识想，还好，他还在这个屋里住着。
　　想完，又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alpha既不允许自己走近，又不打算真正离开，这种不上不下不伦不类的婚姻状态，不知道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燕殊又回到了之前那种简单的生活，画画、养花、喂鱼。
　　只是画的颜色全都成了冷色调，养的花再也没有铃兰，而喂鱼时，因为经常发呆，接连几天，田叔都需要把撑死的小鱼捞起来扔掉。
　　有时太想他，也会忍不住给伍执发些信息，但又怕打扰他，数着次数，希望不算频繁。
　　由于相处不深，信息的内容只能围绕一些简单的问候，“吃了吗”、“累不累”、“今天回家吗”。
　　伍执倒也都会回复，“吃了”、“不累”、“不回家了”。
　　这一来一往，反倒比没有联系，更显得客气疏离。
　　燕殊后来也有去军事论坛搜索过，有帖子说，稽和大队为明年扩容在搞预训，他想伍执应该就是去了这个。
　　明明人就在一个屋檐下，还需要去论坛里搜寻他的身影，看着暗下来的终端，燕殊觉得确实可笑。


第23章 有人来做客
　　谷雨星迎来了萧瑟的深秋，窗外被雨润过的秋风，吹进来还有些凉。
　　燕殊起身关窗，看着院中花朵凋零，落叶满地的景象，倒觉得很符合现下自己颓丧的心情。
　　但转念一想，当春回大地，枯木总还会萌新发芽。
　　植物尚且如此，自己又何必一直消沉，冬天总是会过去的，况且，人生也不只有爱情这一件事。
　　燕殊快速耸了耸肩，赶走使自己消极的情绪，又专注回面前的画板上。
　　突然，终端进来了电话，燕殊拿起一看，是金葵姐的。
　　“小殊，最近好吗？”
　　“谢谢金葵姐，我很好，怎么想起给我打，是绘本有什么事吗？”
　　金葵听了，打趣他，“怎么，没事情不能找你吗？难道我是你哥那样，爱剥削员工的资本家吗？”
　　燕殊被她逗得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当然不是，金葵姐是施赠关爱的慈善家。”
　　电话那头，金葵也在笑，笑声甜美婉转，让人跟着轻松起来。
　　她和燕殊聊了些工作室最近有趣的小八卦，然后告诉燕殊，自己前一阵带队去小满星采风，带了一些当地特产，正好这两天团队又要来谷雨星采风，就说顺便看看他，给他带点过来。
　　燕殊很少去首都星的工作室，但经常在终端上看工作室的人聊天。
　　他们工作室里面，都是一些和金葵一样亲和友善的人，没有因为燕殊身体的特殊情况，而对他有所不同。
　　他们的工作群非常热闹，燕殊虽然大部分时间处于潜水状态，但经常看他们在里面插科打诨，也觉得自己的工作团队是个温馨有爱的地方。
　　于是，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当然欢迎，那金葵姐，不如这次，就让团队住在我家吧，地方应该够的。”
　　伍执不怎么回来，就算回来也都是深更半夜，团队住在一层的话，应该不会打扰到他。这么一想，燕殊就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会不会太麻烦你啊小殊，我们可以在旁边租间民宿的。”
　　“不会，我也很想念大家了。”
　　金葵是知道燕烈的手笔的，给弟弟买的房子，一定是最好的。
　　她虽然没亲自来过燕殊家，但平常视频，也知道肯定是够他们团队这五个人住的，加上又真的很想和燕殊聚聚了，所以也就没再客气，当即同意了燕殊的提议，定在两周以后到访。
　　挂上电话，燕殊嘴角泛起的笑意略显苦涩。
　　自从alpha开始随训，低落的情绪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困住他，总是绕不出去。
　　而金葵姐这次偶然的到访，终于让他找到了些，可以用来分散精力的事情，使快要窒息的自己，暂时缓上一口气。
　　在这之后的几天里，燕殊故意把自己安排得很忙。
　　他把自己的画室彻底收拾了一遍，腾出一大片地方，给团队创作使用。
　　又和田叔一起，把别墅一层，最里面的三间客房好好打扫了一遍。
　　最后，他还难得出了门，逛了许多实体门店，购买了可爱清新的软装，把这座一直冷冰冰的别墅，打造得多出了许多温馨。
　　差不多都布置完成的时候，金葵他们也如期而至。
　　一大早燕殊就收到了金葵他们已经登机的消息，他没招待过客人来家里做客，一时有些紧张。
　　燕殊还特地找了田叔来检查自己的表情，这阵子那只小小的布语草，已经不再躲他了。
　　果然，田叔也给予了很大的认可：“少爷，真的很好了，您已经恢复得与常人无异。”
　　燕殊将信将疑，但心里还是开心的，看看快到时间，他选了件浅驼色的大衣出了门。
　　这几天又冷了不少，燕殊把尖瘦的下巴又往衣领中缩了缩，小区门口到燕殊家里，还有段距离，他怕金葵姐他们不认识路，所以就迎出来，一直等在小区门口这里。
　　大概一刻钟左右，他的终端响起来。
　　“小殊，我们到了。”金葵轻快的声音传来。
　　燕殊看到一行人拎着行李正往这边走来，于是朝他们挥了挥手，迎了上去。
　　金葵看到燕殊，往前跑了几步，一把抱住了他。
　　“好久不见啊小殊！”
　　燕殊也有些激动，“金葵姐，是呀，我很想你们。”
　　金葵拉着燕殊，就差转上几个圈了。
　　两人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边走边聊，说了好半天，金葵才想起，给燕殊介绍一下后面跟着的几位伙伴。
　　“她们两个你都不陌生啦，小青和阿纯，那扛行李的是大康，这位是咱们新来的制作，你可能没见过，杜泉。”
　　“你们好。”燕殊一一和大家点头，打了招呼。
　　小青和阿纯都是后期，女性beta，在群里非常活泼；大康是工作室唯一的alpha，已经结契，主要的力气担当。
　　而这位新来的杜泉，他确实比较陌生。
　　杜泉长得斯文白净，深灰风衣衬得身材修长，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在beta里算是气质儒雅、风度翩翩的佼佼者了。
　　燕殊看他笑意和煦地对自己说：“你好，小殊，我在群里叫白水，还有印象吗？”
　　他这么一说，燕殊才对上，前几天新画的绘稿，他发到了工作群里，一如既往，得到大家的一片点赞，夸他画得精致。
　　但其实有些细节，燕殊自己并不满意，一时又说不清是哪里，只有这个叫白水的指出来，是有一处阴影打的稍微重了些，导致整个画面的氛围过于沉重，不符合前后剧情。
　　燕殊当时突然被点醒，发现问题果真就是出在这里，非常感激白水，也很佩服他得专业度。
　　对这件事，燕殊至今也可谓印象深刻。
　　“您就是白水？我记得的，上次真的谢谢，要不是您，那版稿子我到现在可能还要抱有遗憾呢。”
　　燕殊主动伸出手，“杜泉老师，欢迎您来到谷雨星。”
　　杜泉看起来比燕殊年长几岁，温和客气，虽然第一次见，但给燕殊一种很容易亲近的感觉，他礼貌地回握，“老师可不敢当，以后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快别您您的了，这次可能要叨扰几天，麻烦小殊了。”
　　一行人说说走走，这是也到了燕殊家的门口，田叔帮大康一起把行李搬运进去，其他人没着急进去，而是在燕殊的花园里参观起来。
　　“哇，燕殊，没想到你这画室这么赞！”小青惊叹。
　　阿纯也跟着附和，“这个玻璃房搭的很漂亮，凌霄花墙在春天的时候会很美吧？这是你自己的创意吗？”
　　燕殊给他们拿来饮料，好脾气的一一回答。
　　这时金葵也接完电话，走了过来凑热闹，“有个资本家的哥哥，有时候还挺不错的。”
　　燕殊莞尔一笑，看向另一边，杜泉正在他的画架前，不知在想着什么。
　　于是，他拿了杯果茶走了过去，“杜先生，要喝点吗？”
　　“哦，谢谢。”
　　杜泉看的是燕殊这两天临摹的花图，刚才被他画中，悲伤与沉郁的意境吸引了思绪，都没注意燕殊过来。
　　“其实以你的造诣，完全可以自己成立工作室了”，杜泉中肯的评价。
　　燕殊没想他会这么夸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您太抬举我了，我这种身体情况，不能承受那么大的压力，能像现在这样，帮金葵姐做事，已经很开心了。”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了低沉的轰鸣声，燕殊循声望去，看见好几天都不曾出现在停机坪上的飞行器，正在徐徐降落。
　　在谷雨星这样的小星球，拢共也没几架这样的军用飞行器。
　　燕殊奇怪，伍执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回来了？


第24章 她怎么在
　　燕殊记得，前几天给伍执打过招呼，说这周有朋友借住家里。
　　还以为他就会呆在部队，不回来了。
　　正想着，还穿着联邦部队制服的alpha，身影已经出现在玻璃房外的小路上。
　　他依旧面色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手里拎着黑色的行李袋，步伐坚毅。
　　这让燕殊想起了，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当时花园中弥散着春意，一切因着alpha的到来，变得和悦喜人。
　　而现下，却只剩一片萧索。
　　“在想什么？”身旁的杜泉轻声问他。
　　燕殊收回视线，这才想起来还在招待客人，“没什么，家里有人回来了，我先失陪一下。”
　　“好的。”
　　燕殊刚走出画室，伍执已经打开门走了进来。
　　看着院子里一下多出来这么多人，alpha脸上露有少许惊讶。
　　他恍惚有印象，燕殊给他发了消息，说有同事这几天要来借住。
　　这阵子，参与稽和的实战救援行动，已经连续几天没日没夜的奔波了，伍执也是一身疲惫，结束之后，只是草草休息几个小时，就飞回来了这里。
　　燕殊比他想象的乖巧得多，在他刻意疏远的这一段期间，燕殊不吵不闹，无论伍家还是燕烈那边，都没有对自己的久不归家提出什么质疑。
　　这倒显得，之前有过类似于“怕他告密”这种担心的自己，过于小人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伍执明明可以开回自己白露星的院子去的，但在他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已经莫名其妙地把飞行器，停在谷雨星的停机坪了。
　　就在伍执短暂的停顿，试图在院子里，寻找到小鼹鼠的身影时，有人不小心摔碎了杯子，玻璃撞击到院中小路的青石上，发出一个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不大不小，却正好把院中热闹的情形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声音来源的地方，包括燕殊，也包括伍执。
　　“伍执？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性特有的轻柔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尾音还稍有颤意。
　　金葵站在石板小路中央，手上还维持着拿着杯子的姿势，剪水的秋瞳闪过一丝惊慌失措。
　　她和伍执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近乎僵持的对站着。
　　伍执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金葵。
　　他下颚线绷得很紧，眉头微微拧起，用漆黑的瞳孔紧盯着金葵。
　　这并不是一副有多欢迎的样子，却也是看不到旁人般的，专注凝视。
　　至少，在燕殊认为自己作为主人，应该上前询问一下情况的时候，伍执确实是没看到自己的。
　　反而是金葵见有人过来，先从那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气氛中，抽离出来。
　　她明显地整顿了一下心绪，然后才转身看向走来的燕殊，“小殊，伍执…也住在这里吗？”
　　画室的同事是不知道伍执和燕殊结婚的事情的，实际上，除了他们各自的家人，整件事几乎没让外人知道。
　　燕殊也并没有对两人的关系提前想好说辞，因为他压根没想到，伍执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回来了。
　　刚才从画室出来，燕殊想，要是没别的办法，好像也只能把联姻的事实，简单交代一下了，总不好骗人吧。
　　但是，现下伍执和金葵姐这一幕，让他不得不又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自小与病痛为伍，燕殊总是比同龄孩子多了一份自卑和敏感，从为他内疚的家人开始，便逐渐学会了读懂气氛和照顾他人情绪。
　　他知道，这个时候，该回答金葵这个问题的，不是自己。
　　所以他只是无助地看向伍执，等他给出适合的答复。
　　然而伍执没接收到自己的眼神，他还在盯着金葵，燕殊看他眼中流转过几轮情绪，最终，才定格为漠然。
　　“我住这里，反倒是你，怎么在这？”


第25章 表、哥？
　　伍执说话，没什么抑扬顿挫，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可能会觉得他有点冲，甚至是凶。
　　但燕殊知道，除了很短一段时间，他会带着揶揄取笑自己，其他时候，他一向如此。
　　金葵可能也是被他的语气冷到，显出一丝窘迫。
　　“我…算小殊的老师，小殊现在是我工作室的成员，正巧团队来这边采风，顺便来看看小殊。”
　　她娓娓道来，说明来因。
　　然后语意一转，又折回第一个问题：“那你…怎么会住在小殊这里，不是一直住在白露星吗？”
　　看来金葵姐偶尔也有执着的时候。
　　这个看似正常的问题，涉及了他们如今不伦不类的关系，其实很难作答。
　　燕殊不自觉把目光移向别处，忐忑地竖起耳朵。
　　可没想沉默半晌，伍执却只冷硬地吐出一句：“这和你有关系吗？”
　　瞬间，金葵的脸像被开水溅到，火辣辣的，迅速涨红。
　　燕殊有些奇怪，同是出身A区，金葵和伍执认识并不稀奇，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很难捉摸。
　　伍执性子是冷，但从不会这样毫无缘由地对谁不客气。
　　他对金葵的这种抗拒，似乎无关厌恶，反而更像是因为太过在意。
　　然而现下情况紧迫，没时间让燕殊思考太多，他直觉，不要说出实情，用一段善意的谎言来粉饰僵局，可能会更好。
　　“他是来照顾我的表哥。”燕殊堆起一个友善的笑，对金葵解释。
　　话音刚落，他感到四股视线齐刷刷投了过来 其中有一道让人如芒刺在背，冷森森的。
　　好在金葵已经是个成熟的社会人士，善于遮掩尴尬。
　　她嘴角轻挽，“是吗，原来是这样，在A区走动少了，我竟然都不知道你们有层关系。”
　　燕殊只好僵硬的点了点头，他不敢去看伍执，也不管他认不认自己这个“表弟”，只盼能早点结束这场对话。
　　他用并不太自然的方式切换了话题，说大家如果饿了，可以到一层吃午餐。
　　小青阿纯她们都还在兴奋的状态里，表达了对午餐的期待，说想先收拾东西再去，于是纷纷和田叔核对了位置，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燕殊转头再看，伍执早就不知什么时候上楼去了，并没打算参与他们。
　　燕烈最近很忙，招待客人这种小事，燕殊不想还烦他哥哥给他派人，所以除了做饭的秦姨，没有更多的佣人可以帮忙。
　　人手不足，他只好自己来凑，在他们收拾行李的时候，燕殊留在一层端盘子上菜，布置餐桌餐具。
　　他家宴客的是一张长条餐桌，燕殊把餐桌两边各摆了三副碗筷，中间的玻璃瓶中，还插上了几只新剪下来的萱草花。
　　差不多七点的时候，人逐渐上齐，本来坐在最旁边的燕殊，被大家拱到了中间的座位，夹在金葵和杜泉之间。
　　大康第一次住这么大的别墅，显得很兴奋，他人很豪迈爽朗，第一个起身举杯，“咱们一起敬小殊一杯，感谢咱们工作室的隐形大腿，给予本次工作的重磅支持！”
　　“谢谢小殊！”
　　大家都热情举杯，燕殊很少感受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既惶恐又感动，随着周围左一句右一句的聊开，他也不知不觉被感染，就喝得多了些。
　　“小殊看起来就不像常去喝酒的，不知道空腹喝酒的厉害吧？”
　　杜泉半开玩笑的对燕殊说。
　　他是个很细致体贴的人，刚才一直给燕殊布菜，嘱咐他要先垫垫肚子，趁桌上的互损大战没殃及他们这边，还见缝插针地探讨了一些，燕殊一直困惑的专业问题，一通分析，井井有条。
　　正在燕殊仔细聆听杜泉提出的建议时，桌上的话逐渐由密变疏，但由于他过于专心，还是杜泉主动停了下来，他才发现的。
　　伍执不知什么时候下了楼，可能是口渴，他站在面向餐桌的水吧旁边，正一副面色不善的样子盯着自己。
　　其实，燕殊也说不好，盯的是不是自己，毕竟这个方向有他，也有金葵姐。
　　从早上的对话来看，伍执和金葵姐的关系，应该并不简单。
　　好像是为了印证自己这个想法，下一秒，金葵就像完全忘了早上的不愉快，站起身来，走向伍执。
　　“伍执，不一起来吃饭吗？小殊特意亲手烤了甜点，很好吃。”
　　那其实是秦姨调制好的，他只是摆进模具放入烤箱的而已…
　　伍执没立刻答应，但确实往餐桌上的摆放甜点的位置瞟了一眼。
　　对于金葵来说，伍执来不来吃饭并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在她发过解释的短信之后，伍执愿不愿意回应一个和平相处的信号。
　　她又努力地试了试：“怎么还和以前一样，总是不苟言笑的，难得人多热闹，就当放松了，一起来嘛。”
　　这句话里，加进去了一些女性omega特有的娇嗔，掩藏于温柔开朗的表象下，不易察觉。
　　但燕殊还是发现了，并且评断效果不错。
　　因为没过多久，他见伍执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吧。”
　　金葵像是放松下来，露出的笑意，就像一个吃到糖果，心满意足的小孩子。
　　伍执跟在她身后走了过来，在长桌的最右端落座。
　　和自己同边，但隔着金葵。


第26章 喝的这是这么鬼
　　伍执一来，刚才活跃的氛围，像是吹到空中的泡泡，啪地一下，裂了，不见了。
　　根据燕殊的观察，小女生们可能是因为有个帅气的alpha在，不得不拘谨。
　　而男士们，是因为有个臭脸的主人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题。
　　燕殊绞尽脑汁，发现自己也同样想不出什么话题，干脆就放弃带动氛围的想法，专注地吃自己的饭。
　　但他忘了，他身旁有个温暖输送机—金葵姐，她人虽婉约，但轻轻柔柔几句话，就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金葵看似无意的点了点桌上人的名字，帮他们夹菜添水，实际上，说完人名后，都会朝伍执的方向，介绍一二。
　　碍于生人在场，伍执总会“嗯”、“对”、“是吗”地回应几句。
　　渐渐地，雪山脚下也有雪水融化，金葵开始直接和伍执对话。
　　燕殊听不太全，因为桌上一直很热闹，有时杜泉也会和自己聊上两句，打断这种“偷听”。
　　但大体上，他们的对话围绕的都是父辈家长或是共同认识的人，只有一句，金葵问在伍执身上。
　　她问：“之后还是打算去稽和吗？”
　　伍执没怎么犹豫，给了肯定的答复。
　　然后金葵便不再多问，转而给他满上了酒。
　　燕殊看他们碰了几杯，心想，还是金葵姐的话比较有分量，上次他准备了那么好的酒，伍执也不肯和自己喝上一杯。
　　金葵他们这次要在这里逗留五天。
　　白天，团队一起去谷雨星几处风景不错的地方采风，晚上一般是分批回来。
　　累了的人会早些回来，不累的去逛逛市区再回别墅，所以像这样的聚餐，除了第一晚，就没再有过。
　　但家里人一多，还是免不了要找些乐子的。
　　第三天晚上，阿纯大康闹着说要一起打牌，来喊燕殊，知道燕殊喜欢清净，不一定愿意参与，来的时候，还做好了万全准备。
　　果然，燕殊刚一听他们说的游戏，就推说不会，阿纯露并不意外的笑容，告诉他，老师都给你找好了，杜泉亲自来教，你不去，可是不给杜老师面子啊。
　　大康也劝他，金葵姐他们都洗好了牌等你呢，主人不在我们不敢随意造作啊。
　　燕殊无奈，不想扫了大家兴致，就半推半就被他们拉了下去。
　　到了楼下，定睛一看，团队的其他四个人都已经等在那里，只有小青不在，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小青去朋友那里，今晚不回来了。”
　　见他下来，杜泉第一个出声给他解释。
　　这个人就像会读心术，燕殊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出了类似“掰手指数人头”这种奇怪的举动，才被他发现自己想什么的。
　　“小殊会打什么？争上游这种最普通的会不会？”
　　他不着痕迹地把燕殊带在自己旁边坐下，温和地问。
　　“对呀对呀，小殊擅长玩什么？”
　　燕殊看着对面的金葵和阿纯，都是一副你会什么，我们就配合你玩什么的架势，知道注定是逃不掉了。
　　“我其实都不太会…不过，我可以学。”
　　“那好，那就让杜泉先教个简单的，咱们从争上游开始。”最后，大康拍板，定了主题。
　　多亏了杜泉细致耐心地讲解规则，燕殊学的不算太慢，争上游玩了几圈，就没怎么老输了。
　　后来阿纯提议，换成规则差不多的捉黑A来玩。
　　谁抓到黑桃A，谁就自己一家，其他的人跑在黑A前面就算赢积1分，跑在后面就算输扣1分，黑A输赢都算双倍分，一共十轮，第一名可以惩罚最后一名，这样有奖有惩，大家更有动力。
　　新的游戏迸发了新的激情，大家玩的都很认真。
　　不知道是不是新手光环消耗殆尽，燕殊总是抓到黑桃A，除了杜泉故意输他几次，其余都是战况惨烈，没到最后，基本已经锁定垫底的位置。
　　既然已经这样，燕殊也不再挣扎，他想着大家玩得开心就好，现在只要拭目以待，谁是惩罚自己的第一名就行了。
　　但燕殊没想到，一直没机会体会的办公室潜规则，今天在牌桌上感受了一把。
　　最后一局，在大康和杜泉两位男士明显的放水下，分数一直第三的金葵姐，顺利逆袭夺冠，大康倒是不加掩饰地说，“这就是老板的魅力，羡慕不来，我也管不住自己的手呀！”
　　大家一阵哄笑。
　　“金葵姐，快想想，要怎么惩罚小殊！”
　　金葵笑得温婉动人，“我可舍不得对我们小殊下狠手。”
　　“规矩在这，还是要想一个！”阿纯起哄。
　　燕殊倒很大方，“金葵姐，没关系的，你说吧。”
　　金葵琢磨了好一会，决定说：“这个玩过了，下一轮换敲三家玩吧！”
　　下一轮玩什么，大家倒是没意见，但不明白怎么说着惩罚呢，突然提这个。
　　金葵也没卖关子，继续说：“敲三家的话，我们还少一个人嘛，这样，就让小殊再找一个人来，并且…把这个喂给这个新队友喝！”
　　她把燕殊来之前，他们玩大冒险时配置的“毒药”端了过来，燕殊嗅觉不灵敏，但也闻出来应该有醋和芥末…
　　本来以为顶多就是学个小狗叫，或是做个鬼脸这样，没想金葵姐的惩罚方式，这么具体，还带分步骤的，也真是符合她细腻认真的性格。
　　眼下，小青不在，田叔早休息了，能配合他惩罚的人，这个家里，也就…只有伍执了。
　　没来由的，燕殊感觉，金葵姐的动机，不太单纯。
　　但愿赌服输，燕殊端起“毒药”，诚实地说：“我只能去试试，不一定能成功。”
　　阿纯鼓动他：“小殊，金葵姐这个惩罚可真是太温柔了，再晚了，可能还得加个接吻一分钟之类的，你就别磨蹭了！”
　　之前被alpha婉转拒绝，两人又疏远了一段时间，燕殊对有求于他这件事，还是有很大的心里负担的，然而更加忌惮惩罚加码，燕殊没敢再犹豫，迈着不怎么轻松的步伐，上楼直接敲了敲伍执的房门。
　　他做好了吃个闭门羹的准备，伍执向来不买他的账，反正努力过就可以了，大不了就是被底下这群人闹一闹。
　　谁知敲了没两声，门居然开了。
　　伍执看起来刚洗过澡，穿着深灰家居服，发尾还微微有些湿。
　　见是燕殊，既没多惊喜也没多生份，他对两人许久不见的表现，就是一片平淡。
　　“怎么了？”
　　“呃…你忙着呢么？”燕殊有点难以启齿。
　　“没，有什么说吧。”
　　“那个…刚才大家一起玩了个游戏，我是最后一名，给我的惩罚，是要邀请一个人，一起参加新的游戏。”
　　燕殊说的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流畅，没白打半天腹稿。
　　伍执想了想，跳过了“为什么找我”这个问题，直接问他：“你们玩的什么？”
　　好在这也是一道腹稿上的题，燕殊没卡壳：“玩扑克，找你来，是金葵姐说要玩敲三家，需要凑齐六个人才可以。”
　　伍执听完，沉吟几秒，松开了把着门的手，往里走回床边，他背对着燕殊，快速把上衣脱了，换了件浅色卫衣。
　　动作拢共也就两三秒，干脆利落，但燕殊已经在耳朵冒烟，眼神乱窜了，就那么一小下，燕殊看到了他坚实的背阔肌和腹部隐隐绰绰的人鱼线，不禁用画家专业的视角，评断这绝对算是难得好看的人类肌肉了。
　　伍执折回门口，见燕殊像个熟透的番茄，才想起AO有别，刚才换衣服忘了关门。
　　一时间他竟也有些不自在，拽了下歪着的脖领，低着头朝楼梯走去。
　　“咳，玩个扑克，你至于输这么惨...”
　　燕殊跟在他后面，瘪了瘪嘴，“我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不会出牌，总被大家捉到。”
　　见伍执到了一层要往餐厅的方向走去，燕殊赶紧切回正题，“你...你这是答应了吗？”
　　伍执回身站定，像看小傻子一样看他，“不然呢？”
　　燕殊有点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么顺利，趁着还有勇气，他一不做二不休，从身后把一直端着的“毒药”举给了伍执。
　　“是这样，这个惩罚还有一个部分，就是要让新加入的人把这个喝了。”
　　伍执对着那杯卖相和可乐差不多的饮料闻了闻，一股扑鼻而来的味道古怪至极，他以为只有董陆一他们那群傻狗，才爱玩这种令人嗤之以鼻的把戏，没想到高雅的艺术家们，居然也集体沦陷，没能免俗。
　　现下，他俩正站在长桌前方，伍执瞥了餐厅那边，阿纯大康等人已经纷纷看了过来，他们屏住呼吸，期待着“好戏”发生的一刻。
　　这种明显想看他出糗的氛围，让伍执后悔答应了燕殊，很想抛下一句无聊，转身就走。
　　然而，小鼹鼠这时却努力挤出一个恳求兼讨好的惨笑，文文弱弱地对自己说：“拜托你了。”
　　天杀的，伍执咬了咬牙，还是接过了那杯“毒药”，一口干了。


第27章 牌技真烂
　　当伍执铁青着脸把杯子放下时，果然效果拉满，桌上一片沸腾。
　　恶作剧的惩罚，目的达成，金葵笑得很开心，起身招呼伍执过去坐。
　　伍执还是选了金葵右边，但这回，换到了燕殊对面。
　　金葵见他坐下，给他推过去一杯清水，让他解解刚才的味道。
　　她话语间已从客套变为熟稔，“还以为你不会下来，看来还是要小殊去才能把你请下来，记得以前在A区，你经常和董陆一他们玩这个，今天好不容易人多，也陪我们一起玩玩，权当消遣一下吧。”
　　伍执把清水喝了下去，面色稍缓，他伸手拿过一副扑克，手指翻飞，熟练地洗了一遍，问：“敲三家？”
　　“对，伍先生看起来很会”，杜泉看他像是老手。
　　伍执没看他，低声回了一句：“一般。”
　　这时大康问：“要不要重新分家？”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六个人分成两家比赛，间隔而坐的人为一家。
　　别人都没动，只有杜泉给金葵示意，换了个座位。
　　他是燕殊所谓的“师傅”，换到对面，和燕殊一家，无可厚非。
　　金葵也乐得如此，这样他和伍执也是一家了。
　　全桌人貌似对这个安排都挺满意，但只有伍执知道，并不包括自己。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燕殊对这个刚住进来两天的beta，赧然低笑。
　　也不止一次，看见这个beta无微不至地对燕殊嘘寒问暖了。
　　杜泉每一个靠近燕殊的动作，他都觉得十分刻意，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快。
　　再一次洗好牌，伍执摒去了杂念，专心发起牌来。
　　敲三家这个游戏主要考验的是团队配合。
　　第一第二个出完牌的，可以给团队积分，另外还有一个必争的积分，是三先，指一家中，最后一个比对家先出完牌的人。
　　前两个走完的人，主要靠摸牌的运气，但三先，还要考虑如何把自家人放跑，把对家别住，需要更多的思考与技巧。
　　前面几局燕殊这个小菜鸟，即便牌摸得不差，但套路单一，总是被他的上家伍执别住，拖累了分数。
　　杜泉见他受气，也不管自己走不走得了，都会拿大牌压了伍执，再放跑燕殊。
　　分数渐渐持平，拉不开差距。
　　但当又是一局，被杜泉放跑的燕殊，略显兴奋地夸了beta一句“好厉害”以后，分数就开始呈一边倒的态势发展了。
　　伍执像是较上了劲，不去争第一第二的位置，专门来对付燕殊和杜泉。
　　他给金葵让路，让她拿了好几个第一，明明他自己地牌可以先走，但他就是不出，专门在杜泉要放跑燕殊的时候，截他们的路。
　　最后几局，连身为队友的金葵姐都注意到这种针对，用开玩笑的语气，提醒伍执：“差不多可以了，所有三先的分都要被你拿光了，小殊第一次玩，不要让他以后都没兴趣陪我们玩了呀。”
　　伍执似乎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小鼹鼠，眼中的金色掺杂了灰暗，有藏不住的沮丧和失落。
　　这段时间，作战任务的强度很高，伍执那些影影绰绰的心思，被挤到犄角旮旯，自觉几乎看不出痕迹。
　　虽然不想和燕殊再有什么瓜葛，但伍执觉得，这个小鼹鼠软软糯糯的太好欺负，杜泉又是司马昭之心，自己帮他稍微把把关，也算合理。
　　就如同刚才，他并未想刻意针对谁，只是觉得杜泉这个beta，有些中看不中用，牌技也不怎么样，这种智商真得值得燕殊托付终身吗？
　　不知不觉间，出手就狠了些…
　　可没想到，这让小鼹鼠不开心了。
　　伍执在最后放了放水，但燕殊的心情明显没有好到哪去。
　　游戏以燕殊阿纯和杜泉三人的惨败为结束，对他们的惩罚是要亲自动手承包明天的早餐。
　　今晚的气氛，虽然一度剑拔弩张，但大家都把它当个小插曲，不影响整体的和谐。
　　又短暂地聊了一阵，大家就各自回房了。
　　燕殊刚才听杜泉说，团队的效率很高，明天上午就能把新刊要用到的场景，全部定好稿，接下来的活动可以比较自由。
　　杜泉说他特地查了预报，明天应该天气不错，所以想去郊外的霖清水库转转。
　　霖清水库算谷雨星为数不多的网红打卡地。
　　除了山青水秀外，比较闻名的是日落的景色，据说有别于其他星球，霖清的日落是虹色的余晖，但由于总是堆积厚厚的云层，很少有人能真正看到。
　　杜泉说想去碰碰运气，希望燕殊能陪他一起。
　　燕殊想来自己左右无事，明天可以先跟着他们去采风的地方，再让田叔安排车送他们去霖清，也算尽了地主之谊，便同意了。
　　回到房间，他想起来，上次金葵姐也说过很想去霖清看看， 应该问问她要不要一起，而且关于这次人物的定稿工作，他也想和她探讨一下。
　　时间还不算晚，燕殊出门，往一楼客房的方向走去。
　　可谁知最后几节台阶还没下完，燕殊就看到有人还在客厅没有离去。
　　是伍执和金葵。
　　俩人正面对面站在楼梯前方，自己的不远处。
　　金葵是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似乎在说着什么要紧的话，伍执比金葵要高出许多，alpha五感更为灵敏，听到动静，视线越过女生的头顶，直直投向自己。
　　这一瞬间，燕殊觉得自己十分窘迫，像个走错房间撞破他人秘辛的冒失鬼，而这个冒失鬼，还被抓了个现行。
　　可正当他打算离开，却突然听见楼下的金葵问：“伍执，你可以来当我的模特吗？”
　　这是一个对燕殊诱惑力极大的问题，毕竟每位画师，都渴望能画到自己喜欢的人，画在纸上的线条，就是画师们最浪漫的告白。
　　只是他并没有这个机会，那…金葵姐呢？
　　燕殊知道伍执看了自己很久，似乎在等他知趣地走开。
　　但他两只脚仿佛知道主人才是最想听到答案的那个，在楼梯上生了根，不愿挪动半分。
　　还是伍执放弃了这种没有意义的对峙，他切回了视线，看向面前的金葵，不咸不淡地回她：“随便你吧。”
　　然后大步地朝楼梯走来，路过燕殊的时候，短暂停留了几秒，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径自上了楼。
　　金葵这时也看见了燕殊，她走过来，笑意盈盈，波浪的卷发偏梳于一侧，偏淡的妆容，成熟又优雅。
　　厅堂空荡，有微风穿堂吹过，传来丝缕花香。
　　燕殊攥着楼梯的扶手，忽然紧了一紧。
　　他突然像个刚从梦魇中惊醒的人，身体僵硬，但内心却在止不住颤抖。
　　“小殊？你找我吗？”他听见金葵在问自己。
　　燕殊咽了口吐沫，压下去乱哄哄的心绪，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没事了，晚安金葵姐。”
　　说完，也顾不上金葵会有怎样费解的眼光，他转身上楼，真的是勉力稳住脚步，才不至于像落荒而逃。
　　关上房门，燕殊的背顺着门板慢慢滑落，直至蹲坐在地上。
　　他反复回想，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刚才闻到的清淡花香，确实来自金葵身上。
　　那是，铃兰香。
　　原来是这样。
　　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金葵对伍执会有一种近乎执着的友善。
　　又为什么，伍执对金葵，连冷漠、抗拒，都像是一种特别的对待。
　　还不够明显吗？
　　明明没有兴趣，却愿意陪他们一起玩这些游戏，在牌桌上对金葵有意无意的掩护，还有刚刚…以伍执的性格，那句“随便你吧”，几乎就等同于答应做她的模特。
　　原来，金葵就是那个他很依赖的姐姐，是那个让伍执沉迷的，带着花香的omega。
　　这样想来，伍执对恋人的标准，真的很高，怪不得自己没有进场的资格。
　　一个连信息素都是变异味道的残疾，阴冷孤僻，自己都温暖不了自己，要怎么融化伍执，成为他的依赖呢。


第28章 他去约会了
　　杜泉今天起得很早，心情也不错。
　　他挑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卡其色皮质夹克，配上修身的黑色仔裤，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硬朗年轻。
　　看着镜子里的人，还难得的戴上了隐形眼镜，他突然有些难为情，也不知道燕殊会不会喜欢这个风格。
　　由于捯饬过久，他到厨房的时候，燕殊和阿纯已经在忙活了。
　　阿纯绝对算是他们三个里的主力大厨，正翻着铲子煎蛋，燕殊则在一边摆弄着多士炉。
　　他把一片片烤好的吐司放在盘子里 ，又...把手伸了回去。
　　“小心！”
　　杜泉急步上前，一把抓起燕殊的手，“想什么呢，面包都已经拿出来了，怎么还把手往炉子里放？”
　　燕殊被他提醒，方若大梦初醒，见杜泉面上浓浓的担忧，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杜泉捧着他的手，左左右右仔细检查，确定没有大碍才舍得放下。
　　“幸好我看见的及时，这么矜贵的一双手要是受了伤，得是艺术界多大的损失。”
　　燕殊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从刚才神游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没有...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杜泉歪了下脑袋，玩笑里又透着认真，“我可没骗你，在我看来，就是。”
　　燕殊没遇过这么直白的赞许，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还好杜泉只是欣赏了一会他纠结羞赧的样子，就贴心地转换了话题。
　　“对了，你和阿纯是不是都快弄的都差不多了。”
　　“谁说的，还差一个蔬菜沙拉，杜老师快去洗菜，不许偷懒。”
　　正巧阿纯端着最后两盘煎蛋走了过来，放在餐桌上，对最晚出来的杜泉说道。
　　“遵命。”
　　三个人忙了一阵，金葵他们也陆陆续续下来帮忙了，很快一大桌子餐食便弄好了，红的黄的、绿的白的，混色拼搭，倒很符合这群艺术家的风格。
　　可能是因为气氛终结者没有下来的缘故，昨晚的施罚者和被罚者们，其乐融融地享受完一顿早餐。
　　吃完饭，他们在客厅把这几天的画稿拿出来集中讨论，根据情节内容，商讨好了几个场景，终于把这次谷雨星之旅的目的达成。
　　一忙工作，燕殊也暂且打起了精神，刚才为了一副场景和小青讨论，话一多，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点。
　　坐在一旁的金葵，见他这副模样，想起了他脸色苍白匆忙离去的背影，问他：“昨晚没出什么事吧？看你跑那么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金葵关切的神情，半点不参虚假，燕殊看得有些神思恍惚。
　　也是，让丑小鸭自惭形秽的白天鹅又有什么错呢？她生来就是高雅优美的存在，不能因为自己永远变不成她，就心生妒意，忘却她曾对自己的好啊。
　　尽量忘却昨晚看到的一切，燕殊平静地回答：“嗯，是有一点，已经没事了，谢谢金葵姐。”
　　杜泉坐在对面，这时也加入了他们的话题，“小殊不舒服？那今天还可以去霖清吗？山间温度可是会比较低。”
　　“我没事，多穿一点就好。”
　　金葵听了，很是兴奋，“你们要去霖清水库吗？我也好想去看看那里的落日余晖呀。”
　　没看到杜泉脸上一闪而过的难色，燕殊想起昨晚本就是想去邀请金葵的，于是说：“嗯，金葵姐要一起吗？”
　　金葵很是可惜地嘟起嘴巴，“可我下午还有事情，这次先不去了，你们好好玩哈，杜老师要帮我照看好小殊哟。”
　　杜泉感激地看了眼金葵，在心里谢她没来当这个电灯泡。
　　住在谷雨星这么久，燕殊并没怎么外出郊游过，霖清水库，以前也只是在终端上刷到过照片。
　　雨后泛晴，灰白色的湖与云像是一个巨大的蚌壳，数道虹光从细细的壳缝中流泻而出，随水波摇曳而动，形成一条陆离光带。
　　而积云中半藏半露的落日，悬于粼粼虹光之上，就像一颗被七彩蚌肉所包裹的浅黄珍珠。
　　整个画面沉郁又梦幻，确实令人神往。
　　车停在山脚，杜泉和燕殊需要步行一段。
　　在入口的时候，燕殊还没感觉，但当穿过山间蜿蜒的小路，快爬到小山半腰的时候，深秋时节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有点后悔没带个保温杯装点热水上来。
　　突然肩膀一阵温热，有什么东西覆在身上微微一沉，燕殊低头看去，是杜泉把自己的夹克脱下来给他披上了。
　　“还说要多穿点，我看你这个冲锋衣挡不住多少寒气。”
　　燕殊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心里装着事，人像一团泡在水里的棉花，蔫蔫耷耷的，出门时候随便从衣柜里拿了一件常穿的，完全忘了上午杜泉的提醒。
　　“先穿我这个吧，再走一小段，马上就要到了，加把劲。”
　　杜泉显得兴致勃勃，几个大步往前走去。
　　燕殊不想扫了他的兴致，做了个深呼吸，很快调整了情绪，也跟着快速走了起来。
　　没想到，真正到了水库，就没那么冷了，燕殊最后还跑了几步，秀气的鼻尖上渗出了几个细密的汗珠。
　　他们在正对着湖泊的一面小山坡上坐下，这里为了观景，特地摆置了很多长椅。
　　“六点半了，快要落日了吧？”燕殊看了眼终端的报时。
　　杜泉刚才在景区的小店，买了热饮，拧开递给燕殊，“快了，预报说43分日落，可是怎么阴起来了。”
　　“嗯，起风了，再等等看吧。”
　　燕殊发现这里游客不算多，但是稀稀疏疏也有四五对，都坐在或高或低的不远处，还都是小情侣的模样，正举着自拍杆靠在一起，拍照留念。
　　杜泉看他喥着饮料瓶口，嘴巴鼓鼓的，小脑袋绕了半圈到处张望，十分可爱，“怎么？小殊也想照一张吗？”
　　燕殊慌忙解释：“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就看看...”
　　没等他说完，杜泉柔声打断了他，“可我想照一张，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看着他言笑晏晏的样子，燕殊觉得自己无法拒绝。
　　杜泉是个很好的猎手，对猎物温柔耐心，但该下手时，又从不会手软。
　　他对自己无微不至，关爱有加，每多展露一分情意，都会把分寸拿捏恰当，不急切不强势，胸有成竹，徐徐靠近。
　　现在就是这样，像是知道燕殊不会拒绝，只是用灼热的视线看着燕殊，安静地等着，直到等来了，一个点头。


第29章 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杜泉把终端举起，长臂伸直向上抬起，没数123，就按下快门，来了个45°角的标准自拍。
　　他看了看似乎很满意，然后把照片拿给燕殊看。
　　抓拍的时机相当好，画面里燕殊位于杜泉的身后，被他的肩膀挡住一小半，一张脸纤瘦清丽，正侧望着杜泉，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像一个被呵护的伴侣在欣慰地看着他的爱人。
　　“怎么样，还满意吗？”
　　他说话时离自己耳边很近，声音温和。
　　燕殊闻到他身上只有洗衣液的清新味道，这让他感觉舒服，没有压力，不自觉轻轻嗯了一声。
　　自从上次调整过芯片，施主任让他逐渐减抑制剂的摄入次数，旨在让腺体自主地适应外界的信息素。
　　这种适应过程，无异于把早产儿从无菌的保温箱里，突然抱到正常环境中，身体本能会产生很多不良的应激反应。
　　感受到人群中路过的alpha身上的信息素，燕殊有时会轻微的觉得刺痛，而有时则会觉得憋闷，甚至产生想要呕吐的感觉。
　　可以说，对于信息素适应期并不顺利的自己，杜泉身上的味道，是足够安全的，他不会有让人难受的信息素，不会产生让人抗拒的压迫感，就像他这个人本身所展现的一样，易亲近、懂包容。
　　也许这样的beta，才是真正适合自己，互相扶持，走完一生的人。
　　不知几时，风变大了，空中还夹杂了些细细雨丝，旁边好几个小姑娘都被男朋友用衣服遮住，往回走去。
　　“怎么都走了？”燕殊茫然地问杜泉。
　　杜泉看了看表，苦着脸宣布：“就在咱俩沉浸自拍的时候，已经过了日落的时间。”
　　“怎么办，有点被自己蠢到了...”他佯装生自己的气。
　　燕殊看出来了他没有真不高兴，但还是出声安慰：“下雨了，应该也没出现夕晕。”
　　两人往湖的尽头看去，水天相接的缝隙被厚重的积云遮掩起来，确实半点虹光，也看不到。
　　正巧看到一位经过的工作人员，杜泉不死心地拉住他问了问，工作人员告诉他们，今天这种情况，肯定是不会出现虹色夕晕的景象了。
　　于是两人只好遗憾地往回走去。
　　回程的路上大部分都是下坡路，燕殊低头盯着台阶，一步一步走得谨慎。
　　杜泉丝毫没受这件事的影响，一路总有话题，还都是些轻松又符合燕殊兴趣的内容，燕殊淡笑着，不时回应他几句，但明显心不在焉。
　　住这里这么久，都没想起来霖清看一次夕晕，今天来了却没见到，这让燕殊有些悻悻的沉闷。
　　人类的心理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没有多期待，但一旦和运气挂上了钩，就总不免希望自己是被眷顾的那个，如若事与愿违，就容易浮想联翩。
　　燕殊此刻就是这样，他想到的是，上帝是公平的，关上一道门，会为你开启一扇窗，同样，他为你开启一道门，就可能要关闭所有的窗。
　　自己这些年的运气，大抵是在“能和伍执联姻”这件事上给用光了，以至于，现下的诸多不顺皆来源于此。
　　比如，由于自己运气值过低，连累了杜泉也没能看到虹色夕晕，比如，他想变成个正常的omega，却要承受很多苦痛，再比如，他只能得到一个名分，却始终无法让爱的人真正回应自己。
　　没错，运气也是遵循守恒定律的，燕殊越想越觉得笃定，仿佛找到了什么能让自己释怀的真理。
　　“喂，回神啦。”
　　在杜泉问燕殊更喜欢现实还是印象流派，他答了一个嗯后，杜泉实在忍不下去这种自说自话了，在比燕殊矮一节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还在为没看到虹色夕晕，而不高兴吗？”
　　“啊？”杜泉这一停，燕殊差点撞到他肩膀上，紧急刹车，思绪也飘了回来。
　　“没...没有，我...走神了。”
　　“这次运气不好，但来日方长，还不可以气馁啊画家同志”，杜泉没信他，像在开导小孩子。
　　这一来反倒显得，燕殊才是想来碰运气，结果没碰到，需要安慰的那个。
　　“你这一路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杜泉故意加了点抱怨的语气，“有个帅哥在旁边，还能走神，可真是打击本人自尊。”
　　杜泉的自我打趣，成功逗笑了燕殊，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样很不礼貌，所以很真诚地和杜泉道歉。
　　“为了弥补帅哥受伤的心灵，可不可以赏脸陪他吃个晚饭呢？”倒是很会顺杆往上爬。
　　明天小组就要离开谷雨星了，杜泉想抓紧时间，在今晚，起码获得一个，以后可以常来探望燕殊的机会。
　　他的意图，燕殊清楚。
　　这几天的接触下来，杜泉对自己的关心不胜枚举，根本无法装傻推说看不明白。
　　何况，他也不忍心这样对beta，他对beta谈不上反感，如果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出现，燕殊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拒绝他的接近。
　　只是现在，他像一个疲惫的旅人，固执地挣扎在一段跋山涉水的旅程中，无论新的风景多么让人流连忘返，他也没有心力前往。
　　要是“适合”能够代替“喜欢”就好了。
　　燕殊几年来，第一次对自己执着的事情产生了动摇。
　　不需要多巴胺这种无法掌控的神经递质，来告诉大脑喜不喜欢。
　　只因适合，就可以产生在一起的冲动，那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beta，因为那样会减少很多苦闷与烦乱。
　　但可惜，这并不可能。
　　只因适合，是无法说服自己的心，为谁停驻的。
　　虽然遗憾，但这个道理，燕殊还是明白的。
　　“好，我来请吧。”他这样说着。
　　beta很好，值得一个真正会对他产生喜欢这种感觉的人，他想着今晚，也是时候该和杜泉说明白了。


第30章 晚餐
　　他们出了园区，上了田叔准备的车，杜泉早就做好了攻略，他之前搜到了一家新开的餐厅，位于谷雨星地标建筑的顶层，评价都说氛围很好，所以他向燕殊提议，去那里吃晚餐。
　　看着杜泉兴致勃勃的样子，燕殊一时心绪复杂。
　　眼前似乎有个身影，和现在的杜泉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之前给伍执画小卡片的自己，也曾同样意兴盎然，心怀期待。
　　不知道伍执那时，是不是也在心里已经给自己下了判决？
　　路上杜泉订过位置，到了以后，侍应生带他们直接来到靠窗的一个桌位，这里环境清幽，餐桌的玻璃台下，还洒满了星空流沙，美轮美奂。
　　杜泉仔细问过燕殊有没有忌口，和侍应生确认，点了这里招牌的情侣套餐。
　　不一会，菜上完了，燕殊盘里也堆满了杜泉替他分好的牛排。
　　虽还没有挑明，但在每一个细枝末节上，杜泉都在尽力将自己，往燕殊的方向推近。
　　燕殊想找机会说出自己的想法，但紧了紧手里的玻璃杯，又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才能显得不那么伤人。
　　正在纠结，一抬眼却看到刚才侍应生，引着一对新进来的男女，去了对面的桌位。
　　男的穿了休闲的长款风衣，长姿而立，修身的衬衫西裤，让他看起来像个商业精英，遮掩了不少刚硬的气质。
　　而女的，一头波浪的卷发，散披于肩，精致的脸上，笑意自然娇俏。
　　燕殊在意识到是谁之后，立马想低下眼睛，然而还没来得及，就与看向这边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女人很热情，几乎没犹豫，冲燕殊招了招手。
　　被她的动作吸引注意，位于她身后的男人也看了过来。
　　他和燕殊四目相对，彼此都愣了一下。
　　结婚以来，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在那栋别墅之外的地方相见。
　　女人和侍应生打了招呼，就拉着僵滞的男人一起走了过来。
　　“好巧啊！小殊、杜泉，你们怎么也在？”金葵惊喜地说道。
　　杜泉本来背对着他们，听到声音转了过来，“金老师？无巧不成书啊，我和小殊刚从霖清回来，我正说请他吃个饭，表达这两天被收留的感激之情。”
　　“那应该带着我呀，我先来麻烦小殊的。”
　　她说完，转头问身后之人的意见：“伍执，我们和小殊他们一起吧？这样也热闹点，是不是？”
　　伍执好半天没有回音，他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锁定在燕殊那张清隽却木然的脸上。
　　凭和小鼹鼠相处的经验来看，这样的神情，更类似是一种惊讶和为难，全然没有欢迎的意思。
　　昨天听金葵说，他和杜泉要一起去郊游，今天还真撞见他们一起吃饭。
　　看来这段时间有意的“保持距离”，在小鼹鼠这边，率先起了成效。
　　既然这样，自己也该早点断了烦恼，不要再来讨嫌。
　　可一句“不必了”刚要出口，伍执却瞥见了燕殊面前的那盘牛排。
　　燕殊不太爱吃肉，牛排也很少碰，但如今那盘肉已被细致分割、规整地摆在盘内，杜泉轻轻将它推向燕殊，燕殊并没有拒绝。
　　桌子中间经过一只娇艳的玫瑰，充分昭显着，这是一份意义颇深的情侣套餐。
　　鬼使神差地，伍执对金葵说了个好。
　　金葵对他这样慢半拍的反应，似乎很是适应，见伍执答应，很是高兴地询问起燕殊和杜泉的意见。
　　最难搞的人已经同意，在谷雨星的最后一晚，来一场四个人的告别晚餐，应该就没人会反对了吧。
　　可实际上，并不如她所想，桌子两边的人，心里都在进行着不小的挣扎。
　　燕殊在看见他们过来的第一时间，心情就开始变得沉重。
　　并没有刻意去想什么，只是见到伍执和金葵走在一起，大脑就自动有了反应，那种细密的酸楚，毫无预警的泛起，他很肯定，同桌就餐的话，不论今晚吃的是什么，都是苦涩。
　　而杜泉显然也有自己的理由，并不十分愿意，他笑意顿了一下，看向燕殊，与他相视了一眼。
　　这一眼，燕殊读到的内容，是个尴尬的“呃…”，但出于绅士们对omega女性的尊重，两人又不约而同地都点了头。
　　既然决定，杜泉很快恢复热情，“好呀，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就一起吧。”
　　餐具都摆放好了，他们没换位置，这样一来，变成杜泉和伍执坐在一边，而金葵和燕殊坐在一边。
　　杜泉很能既来之，则安之，只一小会儿，就把心情从表白局调整进社交局的状态。
　　他先是分享了这家餐厅的优质评价，又问了金葵和伍执有没有想试试的菜色，最后在确定完要加的菜后，客气地问他俩，怎么也想起来出来吃饭了。
　　“说来我也是为表达谢意，邀伍执出来吃个饭的”，金葵轻快地解释：“伍执今天陪了我三个小时，我才终于把咱们这次，男主的人设图定好。”
　　“真是辛苦你了”，金葵可爱地嘟起嘴，像是一只爱惹事的小猫咪正在卖萌讨扰，就算再苦再累，又有谁会对这么可爱的小猫咪，真生气呢。
　　果然，伍执微微抬头，回了她：“没事。”
　　杜泉也出声应和，“感谢伍先生为我们画室的新刊做模特，也感谢小殊的邀约和招待，正好，今天赶在一起，我们两个做客的，一起敬他们兄弟一杯吧。”
　　金葵听完，忙同意说：“好呀好呀。”
　　于是，四只酒杯在空中交错着碰了碰，一场说不上怪异，但确实荒诞的晚餐，就这么开始了。
　　杜泉和金葵相谈甚欢，他们两个说了很多，关于这次作品，关于画室未来，偶尔也会问问燕殊意见，燕殊都一一认真地回复。
　　他尽力把精神集中在谈话上，逼迫自己听进去每一句话，防止自己的思绪乱飘，也警告自己不要过于在意对面的人。
　　“新刊主角有段军旅生涯，找伍先生做模特，真的很合适，金老师的画，给我们也瞻仰瞻仰呀。”
　　杜泉这个提议，倒很符合燕殊所想，酸归酸，对于画稿的好奇，燕殊可是一点都不少的。
　　见燕殊也附和，金葵从她随身携带的画包里，抽出一张塑封过的画稿。
　　她自己先神秘地捂着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放在中间进行展示。
　　金葵的画风很是细腻婉约，把伍执自身很多特质都描绘得惟妙惟肖。
　　然而绘画毕竟是个创作的过程，总会参杂进作者的思之所及，心之所想。
　　画纸上的人，英姿挺拔，丰神俊朗，五官身材都与现实中的伍执无异，然而要说神韵，却比伍执要柔和很多。
　　比如，他嘴边淡淡的笑意，燕殊就从未在实际中见过，像初春的风，吹暖人心，竟让人把温柔这个词和伍执联想到了一起。
　　燕殊猜测，这应该是金葵作为创作者，对伍执的主观意化，这有可能是她所期望的，伍执应有样子；也有可能是她记忆里，伍执曾有过的样子。
　　也许，后者的概率更大些，因为按伍裴东所说，伍执和金葵的过往，应该是很有一些，值得回味的甜蜜的。


第31章 会有人对他好…
　　“怎么样啊，小殊怎么都不出声？”金葵侧头凑近燕殊。
　　燕殊发现自己又在想得出神了，忙不好意思地回答道：“画得很好，既像本人，又很符合剧情。”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了”，金葵好像一块石头落地般，出了口气，“得到了你们的肯定，那作为生日礼物，也算拿的出手了吧。”
　　“生日礼物？”杜泉好奇。
　　金葵樱唇微微一抿，突然间有些忸怩不安，伸手别了下耳前碎发，这才把一双水润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伍执，我知道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回了首都星，更是碰不到你了，不如趁这次机会，就把这礼物提前送你吧，希望你能喜欢。”
　　说完她把那张画，推向伍执。
　　刚才他们三个一直在聊自己世界里的事情，伍执像个人肉背景，根本没出过声，现在金葵说祝他生日快乐，要送画给他，他才算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拿起那张画，看了看，面色平淡地评价道：“谢谢，不过不太像我。”
　　燕殊才刚刚评价，说画得很像本人，结果本人却说，不像本人。
　　不知怎么，自从上次伍执表示不要等他以后，燕殊就觉得，自己被他有意无意地针对了。
　　特别是这次金葵他们到访以后，他对自己的不友善，几乎是到了可以被轻易察觉的地步。
　　是上次自己近似表白的话，惹他反感了？
　　还是，金葵在眼前，所以自己更碍眼了？
　　伍执的生日，其实燕殊也记得，在初冬。
　　在被婉转地拒绝后，关于“对伍执好”这个习惯，是该保持还是改变，燕殊也仔细思考过。
　　但最后还是觉得，后者带来的难过，会更多一些。
　　他也没什么办法，本心是这样想的，所以他还是去查了论坛，麻烦哥哥帮忙打听，想给伍执一份还合心意的生日礼物。
　　至于是掩饰在家人、朋友，还是仅仅一个室友的名义下送出去，他还没有想好。
　　可现在，他觉得不用想了，幸好金葵他们来得早，让自己清醒，假如他真的又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伍执可能会比现在，更为厌烦自己。
　　“本来就是为了角色而画的，你只是个原型，而且，我这还是对你进行美化了呢，你看你现在，哪有笑得这么阳光了。”
　　果然，没有画家会喜欢伍执刚才的评价，金葵也不例外，明显不满。
　　伍执冷嗤一声：“笑那么阳光做什么，欢迎敌军来战？”
　　“切，跟你说不明白”，金葵一脸无奈。
　　她的反驳，以及伍执的回击，都让燕殊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是可以互相打趣的关系了。
　　是一种难以企及的亲昵。
　　金葵貌似不想再理伍执，转头又看向了燕殊，“可怜我们小殊，天天和这种无趣的人共处一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照顾你这个表弟的。”
　　一提到这个，燕殊不得不暂停对伍执心理的揣测，因为他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毕竟他是不太会撒谎的人，还是个如此经不起推敲的谎，实在让他有些心虚，他眼神不自觉地开始打飘，没想到却对上了伍执玩味着看向自己的目光。
　　伍执的笑意比刚才更浓，嘴角难得向上扬起，却无端让人觉得阴恻，像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他幽幽开口：“这倒是真的，我也不知道我还会照顾表弟呢。”
　　表弟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就差直说“这表弟哪儿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了。
　　整个句子充满不屑，燕殊笃定地判断，他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想讽刺自己拙劣的谎言。
　　可是为什么呢？
　　他难道不才是这个谎言最大的受益者吗？
　　现在又一副谴责、嘲讽、随时要戳破自己的样子，是为什么？
　　不怕金葵姐知道了真相，破镜难圆吗？
　　一个一个的问题搞得燕殊的脑壳更痛了，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嘴里的蘑菇，给噎了一下。
　　“快喝点水”，金葵把杯子端给燕殊，帮他顺了顺背，见他无碍才放了心，又毫无异样地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对了小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很快就不会天天这么闷了，你可以经常去找杜老师玩啦。”
　　“嗯？”
　　金葵朝杜泉使了个眼色，“杜老师，你和小殊说过了吗？让他提前高兴一下嘛。”
　　杜泉笑了笑，对金葵点破自己准备的惊喜，并没责怪，反正也是今晚想告诉他的，只是本想在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再说。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呢。”
　　他们两个说的神秘，成功转移了燕殊的注意，他抬眼看向杜泉，“到底怎么了？”
　　杜泉点了点头，金葵迫不及待告诉燕殊，“杜老师前两天和我说，计划在谷雨星这边新开一个画室，专门打造新人画师的团队。”
　　“真的吗？恭喜杜老师，这真是好事呀！”
　　燕殊暗金色的眸子瞬间亮了亮，确实值得高兴。
　　杜泉带着点无奈，“既然金老师都说破了，那我就趁这个机会邀约了吧。”
　　他理了理衬衫，坐直了身子，换了个很正式的语气对燕殊说，“小殊，我很欣赏你的画艺，想正式邀请你加入我新开的画室，这个画室算是咱们工作室的分部，主要负责培养新晋画师，虽然不是个人工作室，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帮你打造最专业的经济团队，你还像现在一样随心创作就可以，其他的事情，可以都交给我。”
　　“啊？”
　　杜泉的这个提议，实在有些突然。
　　“杜老师准备有一段时间了，他母亲出身谷雨星，所以一直有这个计划，这次随队彩风，也是为了考察市场来了，没想到一到这里，和小殊你非常投缘，更坚定了他的想法，当即把选址什么的都定好了呢。”金葵帮忙补充。
　　杜泉笑得和煦，“画室走的风格和你很契合，你可以维持现有的创作模式，不用担心工作会造成身体负担，小殊，你也不用担心有压力，我以后可能也要定居在谷雨星，所有都有我在后面扛着。”
　　啪的一声，有刀叉被重重放在桌上的声音，中途还磕到了盘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新开画室的话题戛然而止，正兴奋讨论的人纷纷把头看向了伍执。
　　伍执倒很淡定，他拿起布巾堪称优雅地擦了擦嘴，“我吃好了，一会还有训练，可能要先失陪了。”
　　金葵莫名其妙，“你刚才不是说，晚上都没有事情的吗？”
　　伍执低头看了眼终端，起身拿起了外套。
　　“现在有了，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继续在这里和杜老师他们一起商量工作的事？”
　　他问得自然，像是真着急训练，不得不先走一步。
　　金葵有些犹豫，但想到有些话要趁今晚和伍执说完，也拿起了画包，和杜泉燕殊简单告了别，跟着伍执走了。


第32章 溜之大吉
　　从电梯下来，一路上伍执的脸色都和外面的夜色差不多，金葵几次尝试搭话，都被他嗯了几句就结束了。
　　到门口时，已经有网约车在那里等着他们，金葵正诧异自己没叫车，就见伍执已经打开门，低头坐了进去。
　　这车是伍执刚才假装看终端时，随意叫的。
　　是的，并没有什么集训，也没有着急的事，他就是故意打断这场讨论的。
　　从燕殊和那个beta，含情脉脉的相视一笑开始，伍执心里就产生了一种压不下去的烦躁。
　　这种躁意，在杜泉殷勤地邀请燕殊去他的画室时，被拱到了高点。
　　看到小鼹鼠望着beta的眼睛亮如星星，伍执觉得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多一秒，这烦躁就要让自己原地爆炸了。
　　所以他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想赶紧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摇下车窗，呼啸而过的冷风，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可惜，这种躁意并没有被吹散，伍执仍旧感觉胸口憋闷，透不过气。
　　也许是太久不系领带的关系，竟然勒得他这么难受，伍执大力地扯掉领带，松开了领口，重重把身体摔进了后座，才稍微好过了一点。
　　要不是自己突发奇想，答应了金葵拼桌的建议，beta是不是在今晚，就要对小鼹鼠表白了？
　　居然还说要长期定居在谷雨星，也真算是情真意切了。
　　其实这样挺好，燕殊有了新人，自己这边就更容易和家里解释了，也许都不用等到燕烈完成融资，他就可以回到部队，效力稽和。
　　而燕殊，也不再需要自己牵挂，自有人陪伴照顾，那个beta会站在他的花园里，欣赏他临摹的花，为他绘制美好的职业蓝图，也许，还会亲吻他带着笑意的唇角。
　　一切回到原位，这样很好，对谁都好。
　　可一直堵在胸口的躁意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他们在一起的画面，就前所未有的感到焦虑不安，甚至整颗心都在发颤，这又是怎么回事？
　　飞驰而过的路灯，打在地上的光冰冷又刺眼，一些一直不愿去想的念头，在这暗白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原来，金丝雀被圈养久了，真有可能会离不开圈养人的。
　　但没过几秒，这种念头又被alpha自己死死压下。
　　今天上午，部队紧急通知，明天稽和要带参训人员一起去芒种星进行救援行动，星盗联合当地流民在当地搞政治暴动，已经有平民受伤。
　　他也许没有更多的时间搞清自己那些念头，但他清楚知道，自己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并不适合那只小鼹鼠，他需要的是一个能为他在身边遮风挡雨的人，可以带给他安逸踏实的生活。
　　现在这个人出现了，燕殊看起来也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他们一起携手创办新的画室，属于他们的羁绊即将开始。
　　伍执对着窗外嗤笑了一下，这笑意里不全是苦涩，竟也带了点真心的祝福。
　　这次行动来的真是及时，正好可以让他冷静一段时间，把心里这些有的没的，好好收拾起来。
　　*
　　餐厅里，又剩下最开始的两个人，但气氛被这一搅，与开始比又有了些变化。
　　燕殊看着伍执带着金葵离去的身影，再看看剩下的自己和杜泉，不禁觉得这顿饭吃出了一些讽刺的意味。
　　一对合法AO伴侣，却要装成一对表兄弟，一个被前女友送生日礼物，一个被追求者邀约共事。
　　居然还挺和谐。
　　杜泉见他没精打采的样子，问他要不要再吃一点。
　　燕殊摇了摇头，说吃好了，想出去走走。
　　于是杜泉结了帐，两人出了餐厅。
　　他们没叫司机，从市区到别墅区，路程不算太远，也就半个多小时，燕殊许久没散过步，想溜达溜达，杜泉也愿意陪他走走，因为可以多和他独处一会。
　　谷雨星很小，市区就那么两三条街道，不一会他们就走出了喧嚣，来到了一片宁静的人工湖景。
　　杜泉停了下来，拽了下走在前面的燕殊，见omega回身，给他指了指湖景后面一片楼群，问：“小殊，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这片楼群离得他们不远，造型很有艺术感。
　　里面的霓虹景观只有暖黄，冷白两种，显得这里有商务气息的同时又不失雅致。
　　燕殊之前没看到过这片楼群，料想可能是新建的，观察一圈，实话实说：“环境还蛮有情调的。”
　　杜泉也跟着燕殊看了一会，见他满意，有些隐隐的自得。
　　他告诉燕殊，这片楼群，是谷雨星政府新开发的创新产业园，而他已经租好了其中一层，将在那里成立新的画室。
　　“小殊，我很欣赏你的才能，从一个制作的角度，也很惜才，你的顾虑，我大概明白，但请你放心，我会成为你工作上最值得信赖的伙伴，帮你解决后顾之忧。”
　　刚才的对话被伍执打断，燕殊没有明确答复，所以杜泉又诚恳地说了一遍邀约的理由。
　　燕殊望着那片漂亮的湖景，彩色的灯光倒映在水中，迷幻斑斓，让他也不禁对杜泉所说的，产生了美好的向往。
　　有杜泉这样专业又负责的制作人，辅佐自己，铺平职业道路，哪个画师会不心动。
　　但杜泉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清醒过来。
　　他说：“小殊，如果可以，我也想成为你生活里值得信赖的伙伴，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看想看的风景，霖清的日落，很遗憾这次没有看到，但你若是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很多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一起见证。”
　　隐而不发的情愫还是被摆上了台面，燕殊知道自己不能再回避，拖的越久只会摔得越痛，杜泉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于是他抬头认真地看着杜泉，“对不起，杜泉，我知道我应该再早一点告诉你的，我…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么多。”
　　类似的话，他之前也从伍执那里听到过，很清楚这种被判出局的感受，那是一种理智虽然接受，但情感上无法控制的酸闷。
　　看着脸色瞬间苍白下来的beta，他想找些什么话安慰，可发现自己就是裁判，根本无从辩解。
　　深秋夜凉，杜泉的眼镜上有浅淡的雾气，遮挡住了眼里的情绪，他静默地站立了一会儿，似在消化燕殊说的话，然后平静地说：“我能问问是怎样的人吗？那个可以让小殊心动的人。”
　　他的语气克制，很像是释怀之后，一点小小的好奇，让人不忍心再有隐瞒。
　　燕殊将视线转向湖面，眼神有些悠远，
　　他想起，那个带他看过星空荧的男人，教自己表情，陪自己复查，救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告诉自己…不必再等。
　　“他…简单、执着，为了自己追求的会很努力，充满热忱，虽然为人过于直率，偶尔显得有点凶，但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展露出柔软的一面时，反而更吸引人吧。”
　　燕殊顿了顿，又点着心口的位置，不太确定地说：“也可能…他只是住进来的时间早了一些，而我这个人，又不太擅长变通吧。”
　　这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已得圆满的口气，再加上燕殊眼底似湖水深谙，透着浓郁的悲伤，杜泉有了个猜测。
　　“那你们...现在…”
　　“哦，只是我单方面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回应”，燕殊讪然笑了一下，“也许这么说会显得过分，但是杜泉，你的心情，我真的体会过，就我的经验来讲，期待越少，难过就更会少一些，所以我想早点说清楚，对你更好。”
　　他说这些话时，笑意散淡，那种落寞的样子，仿佛他才是个刚刚被拒绝的失意人。
　　杜泉一贯聪敏，也很体贴，看到燕殊这样，也不舍得为难。
　　“好，我知道了，但是小殊，我也是个不爱变通的人，之后，我不会再说什么让你产生压力的话，但我还是会等，直到你能真正获得幸福的那天。”
　　燕殊心下感动，除了感动，还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恻隐之情。
　　也许，这就是不被爱的人，共有的通病，固执守在原地，自甘自愿地枯耗，以为这样，就可以等到一个不会回头的人。


第33章 合适的选择
　　那晚，他们都没有再多说，杜泉调整的很快，送燕殊回到到别墅时，已经可以轻松自然地笑出来了。
　　他说，明天一早，大家一起出发，人多，他就不再单独和燕殊道别了，很感谢这段期间燕殊的招待，也非常高兴能够结识这样一个知己。
　　他坦荡地告诉燕殊，新的画室是自己之后的重心，他依然期待燕殊加入，但单纯的是为了工作，绝不会打扰燕殊。也希望燕殊不要对自己设防，他不想因为感情问题，失去一个重要的朋友。
　　杜泉语意诚恳，燕殊很感激他的体谅，表示自己会把心情收拾妥当，然后认真地考虑工作的事情。
　　也愿意成为杜泉的朋友，如果他在谷雨星开办画室，遇到任何困难需要帮忙，都可以来找他。
　　翌日清晨，不到九点，团队的人就陆陆续续把行李搬上了车，田叔前晚特地约好了巴士，会直接把他们送到机场。
　　三个女生要感性一点，不免伤怀，抱着。燕殊左蹭蹭右蹭蹭，表达不舍之情，燕殊软声安慰她们，说欢迎她们随时来谷雨星做客。
　　大康和杜泉在外面帮忙搬行李，都弄好了，进来看到这幕，打趣三个女生这样，很像每次春游结束的小朋友。
　　于是大家又笑作一团，往巴士车走去。
　　杜泉果然像他说的，第一个进了巴士，燕殊知道，要完全恢复心情，肯定没有这么快，他这是避免尴尬，表示会仅止于此的一种做法。
　　所以他也没有跟到巴士上，而是站在车门下，目送他们上车。
　　金葵走在队伍的最末尾，她刚要抬起脚，又收了回来，拉起燕殊的双臂，嘱咐他：“身体允许的情况下，要多来首都星的大本营走动哦，不许只管杜泉，忘了我！”
　　燕殊笑了起来，“嗯，放心吧金葵姐，老师永远最大。”
　　“这才乖～”，金葵捏了把燕殊白嫩的脸蛋，突然欲言又止，“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不要闷在心里，你哥哥是个事业机器，他不懂的你就来找姐姐说，听到没有？”
　　“还有伍执...你，你们好好相处。”
　　燕殊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只觉得金葵好像没有休息好，黑眼圈有些明显，但她最后仍然笑意融融，又抱了抱燕殊，才上了车。
　　看着大巴出了别墅区的大门，燕殊转身往回走，他恍惚觉得时间过的好快，过了几天热闹的集体生活，又要再次面对一个人的空虚，居然会有些发怵。
　　不过这次团队到访，让他收获了很多，专业上的指导、温暖的友情、还有坚厚的依靠感。
　　总归是开心的更多，他的内心好像也强大了一些，因为他知道以后难过的时候，他也有朋友可以倾诉，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团体，可以寻求安慰。
　　*
　　刚进家门，没想到碰上伍执拎着行李出现在客厅，他穿着军装，像是要走。
　　这次他回来时间挺久的，可惜一直有客人，两人没有机会独处过。
　　算起来，从家宴回来，他们就没有面对面地好好相处过了，燕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伍执却像要和他聊聊，把行李包放在地上，往客厅的沙发走了过去。
　　“他们都走了？”他边走边问了一句。
　　“嗯，你要回部队了吗？”
　　燕殊也跟着他走到了客厅里，据说下午会有中到大雨，现在外面就已经有些阴云密布，客厅昏暗，燕殊又去把灯打开了。
　　“是，今天回去，晚上有集训。”
　　伍执坐在单人沙发上，他身高腿长，把手肘架在腿上，背弓起来稍向前曲，很像要谈判的姿态。
　　他用手敲了下茶几，示意燕殊也坐。
　　但等燕殊也坐下，他又踟蹰起来，半天才出声：“以后，如果有什么事，还是可以随时给我终端信息，出任务看不到，但回来我一定回复，紧急情况，就打我电话。”
　　伍执这话说得突兀，燕殊不明所以，但见alpha表情晦暗，又突然停顿不语，他推测伍执是为一些难以开口的事情，在想措辞。
　　应该是自己不愿听到，但不说，他又会为难的事情。
　　燕殊在他对面坐下，耐心地等他宣布。
　　果然，伍执开了口。
　　“我之后…会搬到白露星那边去住。”
　　该来的还是要来，他本以为，对于“伍执慢慢离开”这件事情已经麻木，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平静。
　　他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回来了？”
　　不死心的意味明显，难堪的纠缠。
　　伍执秉承了他一贯不爱拐弯抹角的作风，把自己昨天想了一夜的话，直白地告诉了燕殊。
　　“燕殊，由于我的问题，让大家对这段婚姻的期待落空了，我很抱歉。”
　　“我的志向仍在军中，不论能否被选拔进心仪的部队，我也依然会作为参训人员，奔赴战场，我过的这种日子，注定没有办法一直留在你身边，从这方面来讲，杜泉的确比我合适的多。”
　　“杜泉？”他为什么要提到杜泉？
　　“我看得出来，他对你有意思，而你在他面前，说我们是表兄弟，也应该也是不想让他知道，你放心，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燕殊迟钝了几秒，才不可置信地分析出他话里的意思，“...我没有，你以为我是为了杜泉这么说的？”
　　“不是吗？不过他对你很好，以后和他说明白只是场联姻，他不像不能理解的人，需要我配合解释的，只管说，我也...支持你们。”
　　燕殊一句“我不喜欢杜泉，我喜欢的是你”，在听见伍执说会配合他，支持他和杜泉的时候，被堵得根本说不出口。
　　喜欢，会想把对方时刻绑在身边，自己就是这样。
　　而伍执在做的，却是不遗余力，把自己往另一个人身边推，他像个善于分享的小孩，把用不上的玩具，送给他觉得更合适的小朋友。
　　燕殊粗略的算了算，伍执已经不下三次，拒绝自己的接近了，一次比一次明确。
　　再没有勇气说出那句喜欢，燕殊不想再自讨没趣，所以只能改口说：“我没有，我...一直忠于这段婚姻。”
　　伍执反倒劝慰起来：“你别紧张，我说这些，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只是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遇到适合自己的，你完全可以去争取，你和杜泉…也很相配。”
　　“…相配，适合…”
　　燕殊喃喃地重复这几个词。
　　伍执沉默了几秒，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声音艰涩，但还是坚定地分析给了燕殊听：“是，我仔细想过，我们的人生道路不同，因为外在的事情而绑在一起，对谁都不合适也不公平，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如果决定…离婚，我听从安排。”


第34章 停用抑制剂
　　离婚？
　　他居然说要离婚？
　　这两个字就像平地惊雷，本已麻木的感官，瞬间被巨大的酸涩冲击，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燕殊眼睫轻颤，抬起眼眸不可置信的直视着伍执。
　　之前他总是心存侥幸，觉得一纸婚书是一份和伍执的牵绊，即便伍执对这段婚姻无法倾注感情，但只要他不离开，自己就还可以单方面对伍执好，他不介意把这份好，伪装在家人的名义下，就像很多已婚多年的伴侣一样，靠着平淡的亲情，不是一样扶持着走了下去。
　　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地，维系着两人的联系了，也已经足够配合，安分听话，一切都随伍执了，到底还做错了什么？
　　现在alpha竟要把这份，他守了四年才换来的幸运，说收就收回去？
　　怎么这么残忍。
　　燕殊难受的有点喘不上气，两只手暗自攥紧，眼眸低垂，深呼吸了几遍。
　　可惜，之前只顾着学怎么笑，怎么凶，完全忘了学一学怎么哭，望着地板泛着的冷光，他眼睛刺得酸痛，却一滴泪也掉不出来。
　　是了，自己这样没有表情，没有吸引人信息素的omega，伍执当然会想跑。
　　他喜欢的人如此明艳动人，落落大方，值得所有美好的对待，他怎么还会甘愿，被自己绑在身边？
　　伍执可真是狡猾，说什么祝福自己和杜泉，还把离婚的权力交给自己，其实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这段婚姻。
　　忠不忠诚，于他来讲无关痛痒，甚至可能反而是一种负担。
　　他找了这么多理由来推拒自己，无非是为了想尽早脱身，去追随金葵姐吧。
　　alpha可以虚伪又自私，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呢。
　　为什么要成全他，自己都这么痛苦了，干嘛非要成全别人呢？
　　他的心底不知从哪漫灌进来那么多怨愤，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无限放大，那个给他带来过光和希望，一直被他憧憬的人，被浸泡在满满的恶意之中。
　　但燕殊不可控制，阻止不了自己的想法，他被伍执这么轻易说出的离婚两字，震晕了头脑。
　　“我...要是不打算...离婚呢？”
　　他不习惯做坏人，明知道伍执的心思，还说出故意为难的话，这是头一次。
　　他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想靠喝点水压下去内心的慌乱，使自己尽量表现得从容一些。
　　然而手却忍不住颤抖，杯子里的水还是洒落了一些在桌子上。
　　可惜，对面的伍执，依旧冷情冷性，不管自己是乖顺，还是叛逆，都吝啬给予更多的反馈。
　　他甚至都不问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只是眼含悲悯，用笃定自己会想通的语气说：“那你再，好好想想。”
　　说完，alpha将视线转向窗外，沉默下来。
　　谷雨星上最常有的连绵细雨，已经飘了起来，窗外一片灰沉的蓝。
　　燕殊见伍执停滞半晌，但最终，像是厌倦透了这里的阴郁沉闷，拎起行李，径直出了大门。
　　咔哒一声，门自动关上了，住了这么久的地方，他说走就走，正像他对这段婚姻的态度一样，毫无留恋。
　　*
　　谷雨星的冬季要比别的星球温度高一些，从来看不到雪，但猛烈的寒风夹杂着冰雨，湿冷透骨，所以每到冬天，本就人口稀少的星球，出来活动的人就更少了，连繁华的市区都显得很是空旷。
　　偏偏杜泉的画室，选择这样一个季节开业了。
　　上周，燕殊接到了杜泉的电话，开业的日子，定在十二月最后一个星期天，对于之前来画室工作的邀约，燕殊一直没给杜泉答复，杜泉也没催促，只是礼貌地询问燕殊愿不愿意来参加开业仪式。
　　燕殊当时刚从昏昏沉沉地梦里醒来，他拉开厚重地窗帘，望着花园里面，被霜打过地枯叶，轻轻地说了声：“好。”
　　这一个多月，燕殊几乎没去过画室，也没提笔画过任何一副画。
　　他跟金葵请了一段时间的假，以身体需要调养为由，退出了新刊的工作。
　　这真的不是因为不想见到金葵，而特意找的借口，事实上，在燕殊调整了芯片适应进程之后，泛呕、刺痛等症状频发，他确实需要静养。
　　他给施主任通过电话，表示想更快的恢复为一个正常的omega，问可不可以停止打抑制剂。
　　施主任告诉他，这样做会加大感应信息素时的不适症状，劝他不用操之过急。
　　但燕殊说自己不想等了，说可以忍受这些，并希望施主任替他保密，不要告诉哥哥。
　　燕烈最近好像被公司的事务缠身，颇有些焦头烂额，听田叔说，哥哥几乎不在首都星，频繁飞往各个分公司，很是疲惫。但好在那个叫肖泓的omega陪在身边，暂且不用他去亲自监督他哥的作息。
　　施主任听完燕殊的话，很想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要做这样的决定，循序渐进才是最佳方案。
　　但他想起燕殊和那个alpha在一起时的表情，好像又觉得，没必要问得这么明白。
　　燕殊之所以想加快进程，应该是想和先生有正常的夫妻生活吧，这是人之常情，何况从上次看，他们感情那么好，想更亲近，也可以理解。
　　他记得上一次问，燕殊说两人还在培养感情阶段，没有标记，如果燕殊彻底停用抑制剂，和他先生早日完成标记，也有利于信息素稳定下来，病症缓解。
　　虽然突停抑制剂的过程会比较艰辛，但能和有情人幸福圆满，这个结果还是值得的。
　　所以施主任最后同意了燕殊的提议，他开了一些止痛剂，嘱咐了燕殊注意事项，还建议他停止工作，最好让先生陪着在家静养一段时间。
　　他告诉燕殊，omega一旦被标记，腺体会自动认主，以后只有标记过自己的alpha信息素，可以缓解发情期的波动，腺体对于其他alpha的信息素，都会产生排斥。
　　这是AO之间的正常反应，但对于燕殊的病来讲，还多了一层意义，那就是标记以后，alpha的信息素，将替代抑制剂，成为燕殊O性激素紊乱时，唯一有效的平复方式。
　　标记alpha的信息素会成为燕殊专属的“药”，而其他alpha的信息素，对燕殊来讲，都是“毒”。
　　所以施主任告诉燕殊，最好让先生每两三天，帮忙补一次标记，替代抑制剂的作用，稳定激素水平，这样腺体更容易适应正常的信息素环境。
　　燕殊听完，良久没有回复，施主任以为他在消化这些话，随口问了一句：“明白了吗？”
　　没想到燕殊却问他；“如果没有标记，除了现在这些，还会有别的不良反应吗？”
　　施主任没往别处想，如实答；“燕徽医科研制的芯片技术过关，根据其他临床试验看，没有别的副作用，但停止抑制剂的配合，会让疼痛、晕眩、恶心这些不适症状更加剧烈，很是煎熬。”
　　他说完想了想，又问：“小殊，你先生是不是出差，不方便陪你？可以等他…”
　　还没说完，电话里传来燕殊很轻的声音，“不是，他在家的，谢谢您施主任，我知道了。”
　　不知怎么，施主任觉得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低落。


第35章 他想通了
　　燕殊骗了施主任，知道这对身体没有实质伤害以后，他就决定要靠自己扛过来。
　　其实，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恢复了信息素，恢复了omega的本能，也引不起伍执的兴趣，吃这一遭苦，不一定就能改变什么。
　　只是太过自卑的人，一旦被戳及痛点，往往就容易走极端，把敏感的情绪放大，越是耻于表达的东西，越是内心极度渴求证明的。
　　于是只好自己和自己较劲，去尝试、去改变，即便并没有人会对他有所期待，也要证明给自己看，我是可以的。
　　燕殊一直待在家里，连楼都没下，适应期他过的并不顺遂，虽然细算起来不到两个月，但每天燕殊都盼望能早点看到月亮升起，心理上觉得度日如年，所以显得特别漫长。
　　起先他以为，家里用人都是beta，只要不去人多的地方，不受信息素的影响，就没有那么夸张。
　　可有几次突然间阵痛到痉挛，他才发现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幸好施主任开了止痛剂，里面有安眠的成分，他几乎就当安眠药吃了，人一直昏睡，才度过了特别难忍的前几天。
　　后来阵痛次数减少，变成没什么食欲，总会犯恶心，他就静静的窝在床上，看着窗外寒凉凄暗的天空发呆。
　　多了大片空余的时间以后，燕殊除了发呆，也学会把它用来思考。
　　他想的东西很多，也很乱，通常思维缓慢，但却格外清晰，尤其是关于伍执，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想通了，但想通以后，又多了些懊悔。
　　伍执走的那天，自己一时冲动，说了不想离婚。
　　那些失控的情绪，像一团乱麻，包裹住了事情的本质，让他看不清理还乱，失了风度不说，也失去了好好说清楚的机会。
　　其实冷静下来，燕殊很容易就把他们的未来看明白。
　　伍执的话虽然冷酷，但离婚确实是现在，最值得他们认真思考的事情。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至少在燕殊看来，是这样的。
　　他很珍惜和另一半能够带着爱意走完一生，并不想将就，这也是他为什么拒绝杜泉的原因。
　　也许他是这个时代，少有的理想主义者，但他确实渴望倾心相伴，希望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直至白首。
　　伍执说他们只是联姻，没有感情基础。
　　是啊，单向的感情，从不牢靠，暗恋再久又有什么用呢，注定构不成感情基础。
　　这不会是燕殊想要的婚姻关系，伍执比他清醒，所以提出离婚，这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就像他劝杜泉的一样，早斩断希望，就早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虽然四年的暗恋一朝成真，任谁也舍不得梦醒，但当现实摆在眼前，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哪怕他再努力，也无益于对牛弹琴，可叹可悲都是顾影自怜，放手只是早晚的问题。
　　何况，在金葵出现前，他也许还能骗自己说只要够顺从、默默付出，总有一天，能换到伍执的青睐，但当金葵出现以后，他知道了什么叫做相形见绌，伍执和金葵都是那么优秀又积极的人，自己明明知道他们相爱，还能继续装傻，自私地把人绑在身边吗？
　　燕殊觉得自己做不到，比起能和他在一起，燕殊更想看到的，是伍执能够回到四年前那样的丰采粲然。
　　伍执曾是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熄灭对这束光的渴求，但最起码不要因为自己，而让这束光暗淡下去。
　　只不过，道理都懂是一回事，付诸实践是另一回事，一想到现在，就要说面对离别，他觉得自己的心口，还是有些太疼了。
　　既然伍执走的时候有说，让自己好好考虑一段时间，那他真的就很想厚脸皮的要一个缓冲期，他想等自己再麻木一些，准备再充分一些，再去找伍执说个明白，那时，他也许可以洒脱地说：“我不再喜欢了，大家好聚好散。”
　　他期望这个时间不要太长，也希望自己能够快点走出来，最好赶在伍执和金葵等不及之前，主动把这些话说出口。
　　即便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瓜葛，他也还是不想给真心喜欢过的人，留下一个负面印象。
　　*
　　杜泉打来电话的时候，燕殊觉得腺体已经对正常环境有了一定的适应，前两天有维修的工人来家里做修护，其中有一个是alpha，燕殊在二层感知到了他的信息素，只是轻微的有些刺痛的感觉，但没再有呕吐等过激的反应。
　　这么长时间，终于有了一件让自己高兴的事情，他可能不用再带着一身潮湿泥土的气味，也不用再害怕和别人接触了。
　　所以燕殊答应了杜泉，他想走出去试试，当然，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随身带了抑制贴的。
　　来之前，燕殊没有隐瞒自己的身体情况，他怕自己会添麻烦，所以提前和杜泉打了招呼。
　　但燕殊有点后悔告诉他了，因为杜泉简直比自己还要上心，即便不断在招呼朋友，也不忘时刻关注燕殊身体情况，给与各种照顾，燕殊觉得自己来他的开业仪式，根本就是给他添麻烦来了。
　　但是好在，这天到的人不多，只有十几位常住在寒露星的圈内人士，他们多数是beta，只有两三位alpha，都没让燕殊有特别不舒服。
　　其中有几个是和燕殊一样，新入圈子没几年的画手，大家很有话题，非常能聊到一起去。
　　结束的时候，燕殊说想再帮帮忙，做一些收尾工作，答应了杜泉，会好好呆在画室等他，杜泉才踏实去送客的。
　　等杜泉再回来的时候，画室基本都被打扫干净，恢复了整齐的样子。
　　“小殊，谢谢你今天能来，还帮了这么多忙。”杜泉忙了一天，但丝毫没有疲态，今天还没来的及和燕殊好好说说话，所以就问：“我送你回去吧。”
　　燕殊点点头，笑着说：“那麻烦杜老师了，你也别这么客气，我来帮忙应该的嘛。”
　　“既然你让我不客气的，那我可就真不客气了，你看今天来的几个朋友，都是志同道合的人，对于创作偏现实向的刊物都很有想法，真的不考虑一下和我们一起吗？”
　　杜泉一边喝水，一边像个老友在真心劝导，让人半点记不起，前不久他还是燕殊的追求者呢。
　　果然说到做到，这样成熟的处理方法，燕殊觉得比自己的要好。
　　既然决定要走出阴霾，那就把全部心思放到喜欢的事情里去，这应该是忘掉烦恼，最健康的方式之一。
　　杜泉是把精力都用来筹备画室上，而对于自己，则应该是画画，他也是时间要重提画笔了。
　　这个画室从理念到创作方式都很合自己心意，男人对事业的追逐是一种本能，燕殊这么寡淡的也不例外，所以在快出大厦门口的时候，他松了口，决定加入画室。
　　杜泉喜出望外，取了车来，一边给燕殊打开车门，一边告诉燕殊，自己在附近买了房子，正在装修，等置办完毕，邀请燕殊去做客，大康和今天几个画手也都会常去，以后他家就是大家思想的交流地。
　　燕殊被他说的，成功调动起了积极性，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欣然同意。
　　但他没想到，这一幕恰巧被那个许久不见的人，一丝不落地给看了去。


第36章 失去战友
　　伍执这次冬训的结果并不理想，虽然总体的训练分数仍然远超平均线，但是中间有几次模拟对战，他一度误判，险些被董路一他们几个所扮演的敌军俘虏，明显不在状态。
　　连老蒋都忍不住单独找他谈过几次话，劝他压力不要太大，还告诉他，按照之前积累的训练成绩，稽和这次的名单肯定有他，不要过于担心。
　　然而，只有伍执自己知道，他根本不是为了部队的选拔而担心。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几次T仓训练中，他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脑子，眼前走马灯似的，不断闪过小鼹鼠的脸，僵硬着发呆的，或是对着布语草傻笑的，他都觉得可爱。
　　不自觉扬起了嘴角，可是画面却变了。
　　变成小鼹鼠和杜泉一起去旅行、他们比肩进行采风和创作、最后在某一处风景很好的地方，举办了浪漫的婚礼。
　　这明显引起了不小的心烦意乱，搞得他要么就是用力过猛、要么就是魂不守舍，忘了操作，频繁出错。
　　那天离开谷雨的时候，他是耍了小聪明。
　　他先是把最想嘱咐的小鼹鼠的话，直接拿来当作开场白，以逼迫自己不再犹豫。
　　然后在离婚的事情上，又狡猾地把这个决定权抛给了燕殊。
　　看起来整场对话，他占尽了主动，可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祝福小鼹鼠和杜泉这样的话，心里有多难受。
　　虽然想得清楚，不能再用融资这些事情捆绑燕殊，离婚对燕殊，也是对自己最适合的选择，但他还是无法主动宣判，仅仅提到那两个字，他就像被谁打了一棍，浑身闷痛。
　　他望着窗外，不敢看小鼹鼠，有心嘱咐他以后好好和杜泉相处的那些话，也是真的是说不下去，所以，他最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狼狈不堪。
　　幸好，稽和接连几次救援的作战任务强度很高。
　　好长一段时间，伍执人都是麻的，战场和营地占据了他所有时间，根本没机会想别的，这倒让他把这些影影绰绰的心思封存得很好，连自己都快要看不出痕迹。
　　十二月初，稽和的选拔正式开始，老蒋一声令下，让伍执回首都星进行准备，选拔以随训成绩和最终的实操成绩，按4：6比例取得。
　　大半年时间就为这一刻，伍执暂且收了心，严阵以待，他每天在战斗中渡过，整个人变得越发阴沉躁郁，但成绩却出奇的好。
　　没过多久，老蒋就找到了他，褶子都要笑开了，告诉伍执，名单确定了，有他。
　　这在队里算是值得庆贺的大事，队友们纷纷起哄架秧子，让老蒋带他们出去庆祝庆祝。
　　得意门生有了出息，以后能替自己完成无法继续的梦想，老蒋心里自是美得开花，但他脸色依旧很臭：“就你们这帮小崽子，平时训练躲得挺快，一到凑热闹的事儿，就都涌出来了，吃吃吃，就你们也配吃。”
　　董路一不乐意了：“蒋队可不兴这样啊，我们好歹也是伍执的娘家人，连口饱饭都没有，可舍不得就这么把家里的大宝贝，嫁去稽和...哎哎...”
　　没说完，他就被伍执按在地上一顿呼噜，“滚你丫的，爱嫁人自己嫁去。”
　　“我倒是想，孤家寡人，没人收啊！”董路一日常哀嚎。
　　说归说，晚上老蒋还是特批了这帮小崽子在门口的商业街小聚庆祝，但规定，不许喝酒。
　　这点他们倒是很规矩，以茶代酒走了一圈，队友间的感情不讲究你侬我侬，贫一贫，闹一闹，感情藏在心里，彼此知道就完事儿。
　　他们一帮人吃饱喝足回了队里，屋里竟然亮起了灯。
　　“老蒋不会今晚还搞夜查这套吧？”平时老跟着董路一的小个子，杨铮铮说。
　　“那不能够啊，老蒋不至于这么不懂事儿啊。”董路一嘀咕。
　　伍执走在前面，直接推开了门。
　　还真被他们猜着了，屋里确实是老蒋在，但他不是那副气鼓鼓来查岗的样子，而是坐在凳子上，像个木雕，手里攥着一封信，双眼通红。
　　后面的队友，鱼贯而入。本还叽叽喳喳互相推搡着，看到老蒋这副样子，全都静默了下来，杵在门口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看他们回来，老蒋缓慢站了起了，他犹豫半天，最后走到杨铮铮面前，脸上满是沉痛的悲伤。
　　“铮铮，这是...你哥写给你的信。”
　　他把手里的信递出去，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接，杨铮铮像预感到了什么，眼眶也开始红了起来。
　　他问：“我哥怎么了？”
　　其他人也感到不对，杨铮铮哥哥是稽和队员，一直在反恐连里，他平时和他哥哥会定期终端视频，这队里的人都是知道的，怎么好端端的给他写信。
　　“我哥到底怎么了？”杨铮铮情绪开始激动，伍执他们拦着他，让他冷静。
　　老蒋抹了把脸，告诉他们，稽和反恐连在这次ST星的作战任务中，不幸中了埋伏，杨峥嵘，就是杨铮铮他哥，带了一队先锋排突入，却被星盗发现集体俘虏，大部队进行搜救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惨遭虐杀。
　　这信，是稽和的传统，每次出任务，都可能有去无回，所以每一位参战人员都会写好遗书，由基地保管，以防万一。
　　没想到，这次，真的派上了用场。
　　老蒋说，这波星盗不同于前两年稽和对付的那波，他们组织严密，战力强劲，从战舰到武器都是最新形式的装备，明显是受到了资助。
　　ST星周围的几个小行星，已被他们占据建立基地，大批居民流离失所，那些小行星几乎变成了星盗的销赃窟和淫乐窝。
　　这半年，稽和主力部队一直在与他们抗衡，试图攻入他们的基地，但是效果甚微，伤亡比之前多了很多。
　　人员急剧流失，所以稽和才会想到吸取其他部队力量支援，在铲除星盗的任务中派出主力部队，而其他一些难度不大的救援任务中，派出培训营的队员。
　　杨铮铮个子虽小，也是铁汉一枚，从不轻易落泪，听闻哥哥被虐杀，连具完尸都没有，已是泣不成声，他悔恨自己没有好好训练，否则也要跟着伍执进稽和，给哥哥报仇。
　　其他队员也都被巨大的愤怒和悲伤淹没，好几天，屋里都是静悄悄的。
　　反恐连的事情被联邦封锁，怕造成舆情恐慌，并没有公之于众。所以杨峥嵘这些烈士的葬礼规格虽高，但都只能低调处理。
　　老蒋隔了几天，再次来到他们屋，说要杨铮铮准备一下，去帮他哥操办后事。
　　就在杨铮铮出门前，伍执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放心吧兄弟，仇，我去了以后，会替你报。”


第37章 星落云歇
　　对于加入稽和，伍执十分心切，他想早点奔赴战场，为战死的队友报仇。
　　但不知道为什么，过去了半个月，他同批入选的人已经完成人事调动，而自己这边却丝毫没有动静。
　　老蒋比他更着急，一直盯着这个事，但确实左等右等，也没有收到来自稽和的任何调动申请。
　　老蒋坐不住了，去找了上级，询问伍执的调令什么时候下来，上头的回复很官方，只说没接到通知，让继续等。
　　老蒋碰了灰，回来和伍执一合计，发觉事情可能不太对劲。
　　伍执想来想去，琢磨只可能和家里给他安排的这个联姻有关。
　　他渣爹和小叔有求于燕烈，公司的屁股还没擦干净，自己和燕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伍家的资金链断裂。
　　可自己一直隐瞒得很好，老蒋帮他动用了关系，参加培训和选拔都很顺利，人事调动也特意绕过了他小叔，除非有人告发，不然不至于暴露。
　　他心底隐隐有个念头，但很快被他否认。
　　燕殊一直以来都明理懂事，不会是那个阻止自己的人，不然之前那么多次，他早就有机会找他哥告状。
　　这件事没瞒着董陆一，作为伍执的好兄弟兼队友，董陆一听了，主动说帮伍执问问家里人，知不知道情况。
　　董家是真正A区大院贵族出身的，一家子都在军政系统，他属于家里最不成器的，不过打听个事儿应该还算容易。
　　如今也只能这样，伍执点了点头，谢过了他。
　　正巧这时终端收到伍念平电话，说爷爷想他了，周末是伍执生日，想叫他回老宅一起吃个饭，他渣爹特地嘱咐，让他带上燕殊一起。
　　伍执听了，停顿了好几秒，怔怔说了句好。
　　他心里其实打鼓，让他回老宅，这倒是没问题，正好借机会试探试探他小叔口风，可让他把燕殊带过去，他觉得几率渺茫。
　　他们上一次对话，是他让燕殊考虑，是否要和自己离婚，那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算愉快。
　　伍执点开终端，对着小鼹鼠的头像发起了呆。
　　燕殊的头像，用的是给自己那张小卡片上的自画像，灰色礼服，软软糯糯的一只，可可爱爱。
　　对话框里的内容都不长，燕殊的条目比较多，自己的很少。
　　伍执翻了翻聊天记录。
　　燕殊说天冷了，注意保暖，自己回的知道了。
　　燕殊又说有人来家里做客，自己回复一句好。
　　拇指往上滑动，界面刷新，屏幕上的小圈转了几转，然后无情地提示，已经到底。
　　伍执这才意识起来，他们好像真的断了联系，这些记录还停留在一个多月之前。
　　燕殊这次，一改往常，仿佛一夜之间，回收了对自己的所有关心，不再用简单却不失温度的问候，填满对话框里的每一个日期。
　　这当然能够理解，毕竟任谁被提出这样的建议都会惊惶生气，何况还是一个身世样貌哪里都好的omega，离婚对他来讲，想必是有损自尊的，甚至他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
　　但这确实是伍执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尤其是在杨峥嵘出事以后，这份职业的危险性，让他不再动摇。
　　反正他爸做的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没有也罢，燕殊根本不值得为了这个，就跟自己绑在一起，错过真正适合他，属于他的避风港湾。
　　只是，分析的过程再清晰合理，结果也还是像灌了铅般的沉重，那些隐秘的情愫，在被忙碌和疲惫压抑过一段时间之后，以更为反弹的趋势，融入骨血，流至心脏。
　　伍执指尖踌躇，什么也没发，但在心里，默默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生日的前一天，伍执还是把飞行器开到了谷雨星的停机坪上。
　　当然，他不会蠢到以为燕殊真会愿意陪自己去看爷爷，也并不打算提出这个邀请，他来的目的，有两个：
　　一是听听小鼹鼠的答复，心平气和地和他聊聊之后的打算。
　　二是慰藉，他那点说不出口的思念，哪怕只是一眼，他也想再看看那只小鼹鼠。
　　他自认为把情绪收拾得算是妥当，以后他会把燕殊划进董路一、肖泓那类自己珍视的朋友里，未必经常见面联系，但真遇到困难需要援手，自己一定义无反顾。
　　这样，那些放心不下的，就可以合理化为对朋友的守护，虽然有些自作聪明的嫌疑，但不失为一种安慰，对于逃避“曲终人散”带来的钝痛，行之有效。
　　他还给自己的来访，找了个完美无缺的借口，就说回来收拾一些必需品，要带去白露星，正巧碰上，就顺便坐坐。
　　听起来既不和自己的决定冲突，又不会显得自己对这次见面，有多期待。
　　他特意掐了个下午燕殊作画的时间，进了别墅。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只有田叔在院子里清理冬日的枯草，玻璃画室空无一人，里面连张新画都没看到。
　　田叔告诉伍执，燕殊今天去了市区的文创园，参加朋友的开业仪式，这会儿并不在家。
　　伍执只好把借口坐实，假装上楼，收拾了些东西，就和田叔匆匆道别。
　　他当时没想太多，用导航查了文创园的位置，想去碰碰运气，反正谷雨星就这么大，说不定就能遇到。
　　结果，运气还真不错，刚到文创园下车，他就看到了想看的人。
　　可惜小鼹鼠不是自己一个人，他和身边的杜泉一起，从人工湖后面的办公楼，走了出来。
　　原来燕殊要参加的，是杜泉新画室的开业仪式，伍执恍然大悟。
　　天空飘雨，杜泉给燕殊打着伞，绅士地为他护着头顶，把他送进副驾，然后自己绕回驾驶座，对着里面的人笑着说了些什么，才缓缓把车开走。
　　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直到杜泉的车扬长而去了很久，伍执仍站在原地，淋着细密而冰冷的雨，砸么着这两个成语。
　　有来往的车辆嫌他挡路滴了一声，他方回神，抬起凌乱的脚步，往停机坪走去。
　　这次的目的达成的很快。
　　见到了燕殊，也得到了显而易见的答复。
　　小鼹鼠过得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好，果然离婚的提议是明智的，从他和杜泉亲密无间，笑意恬然的样子中，就能够知道。
　　至于之后什么时候把手续办了，碍于杜泉在场，并不是个谈话的机会，等下次终端上再问问他吧。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伍执浑浑沌沌地把飞行器开回了白露星的小院子。
　　夜晚，他走上屋顶，开了罐啤酒，独自看着漫天的星空萤，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小鼹鼠的情景。
　　小鼹鼠傻兮兮地，指着天上那些变异的生物说很美，自己把助视器还给他时，他笑得有些诡异，但却十分认真地，对自己说谢谢。
　　一晃都过去这么久了，其他的对话已经印象模糊，伍执只记得小鼹鼠像个暗夜的精灵，眼睛里藏着星星。
　　然而现在，星落云歇，他们这两条相交过的直线，终将是沿着各自正确的轨迹，越离越远。


第38章 糟糕的生日
　　第二天，伍执一个人回了爷爷家，伍念平伍念安兄弟和青薇也在。
　　爷爷还是坐在正中间的位置，但看起来消瘦了很多，精神也没有上次寿宴时要好，伍执很自责这段期间没有能来多看看爷爷。
　　虽说给伍执过生日，但军人从简，伍开同没特意准备多丰盛的饭菜，只是让家里的阿姨多准备了些伍执自小爱吃的家常菜，还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生日蛋糕。
　　刚一开席，老爷子没说先祝他生日快乐，反而问他：“小殊怎么没一起来。”
　　关于这点，伍执早就想好了说辞，忽略心里的微涩，淡定地回复：“燕殊说他身体不舒服，下次再来看爷爷。”
　　伍开同悻悻道：“小殊这孩子很会养花，还想让他教教爷爷怎么栽好那颗君子兰呢。”
　　“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它开花。”老将军抿了口酒，叹气。
　　“说什么呢，爸您是要长命百岁的，想看什么，就看什么。”青薇机灵的很，听出老爷子话里的意思，忙起身劝慰。
　　伍开同深知自己的情况，知道这是个吉利话，他倒也不想让子女担忧，就转开了话题：“小殊怎么病了，用不用家里的医生去看看？”
　　伍执哪想到爷爷会问得这么细，只好胡诌：“不用了，就是小感冒，有点头晕恶心。”
　　青薇的眼睛嘀哩咕噜转了一圈，插嘴问道：“伍执和小殊结婚也有段时间了吧，别是有什么动静了吧。”
　　沉默半天的伍念平一听，脸上瞬间有了喜色：“还是赶紧叫大夫去看看，查仔细些。”
　　眼见这话锋往不对劲的方面转，伍执连忙叫停：“没有的事，瞎猜什么呢！”
　　他小叔伍念安，很是乐于看见自己哥哥吃瘪，也来添乱：“不是我说啊伍执，你得着着急了，裴西比你结婚晚，都怀上伍个多月了，这次孕检看着还是个alpha。”
　　伍家兄弟从小明争暗斗，伍念平因为是个beta，处处比弟弟低了一等，听到弟弟的女儿伍裴西怀上的居然也是个alpha，脸色刷的一下就跟盘子里的青菜似的。
　　他惯常对儿子一通批：“臭小子，一天到晚不着调，你也争气一回，赶紧和小殊修成正果，最好是个alpha，好继承爷爷衣钵，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会满地跑了。”
　　他爸对生alpha的执念，从小就让伍执深恶痛绝，现在居然还要来催生他。
　　伍执气不打一处来，也搬出对付他爸，日常嘲讽的语气：“您这本事，谁学得来，我前面死的那些哥哥姐姐里，但凡有个alpha，恐怕也轮不到我满地跑了。”
　　“你！你个混账！”
　　当着这么一桌人被亲儿子揭短，伍念平面子下不来，勃然大怒，刚要破口大骂，就听老爷子开口说：“伍执，这件事上，你是该好好听听你爸爸的，多大的人了，也到了该开枝散叶的年纪了。”
　　伍开同这一开腔，伍念平的火自然熄了，他知道老爷子在自己儿子心里的分量，他一句话比自己骂上大半天还管用。
　　伍执怼天怼地怼渣爹，但确实不敢怼他爷爷，既然爷爷发话，他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不吭声，在心里奇怪，老爷子怎么破天荒的插手起自己的人生了，以前他虽然批评自己，气起来不管不顾的打，但都是因为部队里的事情，至于自己上什么学、找什么人，他爷爷从来不过问。
　　伍执无比烦闷，想起现下自己和燕殊这么个情况，还提什么开枝散叶，燕殊要散也是散别人的，有自己什么事儿，青薇这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搞得一桌子在这阴阳怪调的瞎起哄，神特么烦。
　　气儿不顺，拿酒撒气。
　　爷爷说完后，几个长辈围着这个话题说的越来越离谱，伍执闭着嘴当闷葫芦，一杯接一杯，数着数的给自己灌酒，终于在第十杯的时候，他爷爷大赦特赦说了句：“那大家切蛋糕吧。”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吃完蛋糕，伍念平和青薇先回自己家了，伍执喝的有点多，酒意烘得浑身燥热，脑袋也晕，他忍着不适，陪爷爷说了会儿话，才去找了他小叔。
　　他小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住在爷爷这边，他敲了房间门进去，迂回了几句，就开始跟他小叔打听，知不知道自己有工作调动的事儿。
　　他小叔这人比他爸沉稳，但也更油，听完给了伍执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像早就知道他要来问的样子。
　　伍执直觉，他小叔肯定知道点什么的，刚想多问一些，就听他小叔说：“伍执，我和你爸的话，你可以不听，但爷爷的话你总要听吧，这么大了，不要总做一些让家里为难的事情。”
　　伍念安老神在在地端着茶杯，继续语重心长：“你说的调动，别说我没有接到通知，就算有，我也要提醒你，和燕家的融资还没有完成，家里的公司还没渡过危险期，你这么不管不顾地去了前线，拿人家燕殊怎么办，不要试图激怒燕家，也不该再让老爷子为你操心了。”
　　他小叔这话说得不算重，但格外让人心凉。说完他轻轻拍了拍伍执的肩膀，出门遛弯去了。
　　那意思是，话就到这，点到为止。
　　徒留伍执一个人呆在屋里，兀自犹疑。
　　听他小叔这个意思，明显是知道自己要去稽和这件事出岔子了，但他又说自己没接到通知。
　　伍执仔细分析了一遍，老蒋的关系确实绕过了伍念安，况且如果真是他小叔从中作梗，大可不必骗他，所以他小叔刚才说的应该是真的。
　　但如果不是伍念安，只能说明，搞鬼的人应该级别更高于伍念安，甚至高于老蒋给他找的人，伍执的心里愈发沉重。
　　看来这事儿还挺蹊跷复杂，一时半会在他小叔这边，也问不出其他更多有用的了。
　　伍执没再多做停留，他喝了酒，状态很差，心里又憋着疑虑和燥怒，身上有一股什么都跟他过不去的气儿下不去，脑子里嗡嗡的，摔了门就往外走。
　　这阵子真跟水逆似的，碰见的事情桩桩惹他心烦。
　　他上了飞行器，打开自动驾驶模式，想要飞回白露星休息一晚，然而刚要启动，董路一的电话正巧就打了进来。
　　“兄弟，你猜怎么着？”董路一语气急切，伍执听着，应该是让他帮忙打听的事，有了结果。
　　“快点，直接说。”
　　伍执的暴躁情绪在传声筒里也听的格外分明，像个炮仗，董路一贴心地表示理解，毕竟他为这事没少着急，就赶紧言归正传，“啧，你丫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你的申请材料被扣住了，是军部直接办的，稽和反恐连那个特别看好你的指挥官都没什么办法。”
　　“军部？”
　　伍执不解，他好端端的，没犯什么错，怎么会惊动军部的人，把这事儿给他扣下来了？
　　“我听我表哥说，前一阵，燕徽高科正好给军部准备最新的战机装备，他们那个总裁和军部高层打听过你是不是要去稽和的事，他好像在军部挺有人脉的，你琢磨琢磨，是不是得罪了他，人家说了你什么不好的话啊？”
　　燕烈？
　　真的是燕家搞的鬼！
　　伍家不可能有人会主动去说自己要去稽和的事，燕烈是怎么知道的？唯一的可能…
　　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之前那些埋在心里，隐隐猜测的种子，终是破土而出，发荣滋长起来。


第39章 他在查我？
　　出于之前两人相处产生的信任和情谊，伍执刻意忽略了这种可能，但现在想来，只有燕殊，只有那个被自己提出离婚的小鼹鼠才有这个动机。
　　如果是平时，伍执可能会用终端直接打个电话，向燕殊确认，他对小鼹鼠是有基本的了解的，即便燕殊这么做，他相信肯定也是有理由的。
　　然而今天不同于往日。
　　今天是伍执的生日，是他人生中，堪称最烦乱的一个生日。
　　调动被搁浅、回家被催生、想陪伴在身边的人还有了新欢，好吧虽然是他自己推波助澜的。
　　但总归不顺心的事情一大堆，他借酒浇愁，愁没浇下去，却把清明浇下去不少。
　　他的烦闷和醉意被猜忌灼烧，变成了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调整的飞行器的目的地，直到走进了熟悉的花园里，才发现这不是白露星的院子，而是谷雨星燕家的别墅。
　　这会儿已经晚上八点，别墅只有玄关开着灯，田叔来开门，看见是昨天才来过的伍执，露出了一丝讶然。
　　他告诉伍执，说少爷还没回来，应该是去见画室同事了。
　　接连两天都外出不在，画室同事？不就是杜泉？以前天天宅在家，现在倒是安排的挺满。
　　情绪变得更为敏感尖锐，伍执迫切地想要求证什么，虽然还没知道结果，但已经开始委屈，也感到生气，偏偏潜意识里又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生气。
　　一气之下，更生气了。
　　就这样，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焦躁和浑噩的状态里，头脑胀痛，完全没有意识到另一个更为严重的事实。
　　他的易感期到了。
　　伍执的易感期半年一次，算是规律，自从入伍以来，他所有的易感期，都是在护卫队的医疗室里度过的。
　　只有上一次比较特殊，正好赶上刚加入稽和的训练营，救援行动，兵力紧缺，他在任务地点的小型医院猛打了几针抑制剂，才被提前放出来参与行动，但可能由于抑制剂过量使用，造成信息素紊乱，这次易感期居然提前了一个月。
　　然而，伍执这方面的心思本就粗糙，以为只是醉酒产生的身体不适，并没在意，他对田叔说了句知道了，换了鞋想要往楼上走。
　　田叔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看伍执脸色潮红异常，像是风寒发热，就问他，要不要准备些热水或药物，伍执摇了摇头，让田叔回去休息，说自己回房呆一会就好，不用做其他事情了。
　　他没告诉田叔的是，他要回的房，不是自己的，而是燕殊的。
　　燕殊独住久了，有个习惯，房门会好好关，但从不上锁，这是伍执无意间发现的。所以上次发生了伍裴东的事，他才特地叮嘱燕殊要锁好房门。
　　但这个习惯，倒是便利了伍执，现下他烧得生疼的脑仁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看看燕殊的房间里，是否有什么证据，证明他真的做了什么。
　　果然，轻轻一转，房门就开了，伍执顺利进入了房间。
　　可接下来该怎么做，他却毫无头绪，毕竟这是一次临时起意的搜查，没什么缜密的规划，他只好无头苍蝇般，在燕殊的房间里瞎晃。
　　燕殊东西整理得很整齐，桌子上只有一些常用的书籍和画稿，伍执走到窗边，随便翻了下这里的书架，依然没有发现。
　　窗外，寒月当空，伍执的脸一半置于清冷的月色中，一半隐在漆黑的暗影里，有一股寒风，顺着未关严的窗缝中吹了进来，伍执缓慢停下手中的动作，像被这冷意吹醒了那么几秒，他不再翻找，反而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桌前的转椅上。
　　接着，他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用双手搓了搓自己越来越热的脸庞。
　　他想他需要冷静一下，多大的人了，居然还会跑到别人的屋里乱翻乱找，像个幼稚的小鬼，也像个荒唐的贼。
　　正当他准备放弃这个愚蠢的搜查时，因为想起身，而扶在桌子边缘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光脑鼠标。
　　手腕上的终端闪烁了几下，桌上一道荧蓝的光亮起，是燕殊的光脑从沉睡模式中，被唤醒了。
　　伍执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听到叮的一声，光脑里机械的女声传来，“终端匹配成功，已接入。”
　　他这才记起来，他和燕殊的配偶权限还在，而这个权限，是默认可以通过终端感应，自动打开对方的光脑的。
　　燕殊光脑的桌面是他临摹的一副金色的凌霄花，他走的时候可能想着一会就回来，所以连网页的窗口都没关。
　　伍执本没想多看，他已经有一些昏沉，但突然看到网页的界面里，是联邦最大的军事爱好者论坛。
　　上方的搜索栏里，还明晃晃的打着两个字：稽和。
　　这让他瞬间清醒不少，印象里自己好像没和燕殊提到过参选部队的名字，他为什么会搜索这个？
　　顺手点开网页的浏览记录，燕殊近期的搜索都弹了出来，伍执上下拉动着滚动条，粗粗扫过，看到了稽和招新时间、调动方案等关键词。
　　他心里咯噔一沉，原来燕殊一直知道自己的事情，他在调查自己！
　　可他为什么要让燕烈阻止自己？
　　伍执心底泛起了一股果然如此的寒意，他在报复？
　　易感期的alpha，本就见不得一点火星，何况还是个醉鬼，信任被辜负的感觉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瞬间变成了滔天怒意，烧尽了他最后的理智。
　　“伍执？”
　　“你怎么在这里？”
　　房间的灯被打开，刺眼的冷光亮起，伍执眼睛适应了几秒，才看清来人正是那只随意就能牵动自己情绪的小鼹鼠。
　　燕殊站在门口，到伍执所坐的地方，不过两三米远。
　　他手臂还挂着刚脱掉的大衣外套，里面只有一件甚是随意的家居服衬衫。
　　从领口看进去，若隐若现的白润肌肤，染着一层诱人的粉红，精致的锁骨骨窝，像藏了蜜一般，在招致蜂蝶肆意啃咬。
　　伍执不知道这是因为燕殊小酌了几杯，又刚跑上楼导致的，易感期放大了他心中所有扭曲的想法，在那双被不安和怀疑蒙住的眼睛里，这完全是一副着急会见情人，很不捡点的样子。
　　燕殊同样也不知道，自己已被alpha想成了如何不堪的模样。
　　他只感到刚一开门，就有凛冽的白松气息铺面而来，身体迅速对伍执身上的信息素起了反应，皮肤开始出现阵阵刺麻的痛意，他不得不抓住门边，才不显出腿软。
　　“你的信息素...”
　　他想出声提醒，可话说一半就被伍执打断了。
　　“你在查我？”


第40章 易感期上
　　伍执往光脑的屏幕一指，冷冷地看着燕殊，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燕殊不明就里，忍着不适，往前走了几步，在看清了光脑上的内容时，他暗金色的瞳孔瞬间瞠圆，很是窘迫。
　　“我...是在论坛，查过这些。”证据摆在这，燕殊没法否认。
　　“你查这些做什么？”
　　“..只是...”
　　他为了给伍执准备生日礼物，是去查过稽和，他当时想求哥哥帮忙，给伍执弄到稽核参选的申请表，用这个当做生日惊喜，但知道了伍执和金葵的关系，他没再多事，不了了之了。
　　后来，适应期格外难熬，有时会抵不住思念，就去军事论坛上搜取一些和伍执相关的消息看看。
　　这是多年暗恋养成的习惯，一时还改不过来，但他真的不是想要再纠缠些什么了。
　　可目前他们的情况，这些话说出来好像更不合理，燕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让伍执觉得自己不那么奇怪。
　　他这一时的犹豫闪躲，在伍执看来，分明是一种做了亏心事的惊慌。
　　伍执紧了紧手里的拳头，站起了身，他比燕殊高快一个头，alpha的信息素本就霸道，他一站起来，更是让燕殊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说不出来？还是根本不敢说？”
　　伍执一步步走向燕殊，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冷硬。
　　“怎么，不甘心被我先提出来离婚吗？还是终于记起来自己才是那个圈养人，要施行手里的权力了？”
　　伍执轻嗤一声，“是，伍家是落了难，但别以为燕烈用钱买了我，我就要当个布娃娃随你们摆布。”
　　燕殊本还在想怎么解释，但被伍执接踵而来的问题直接给问懵了。
　　“什么意思？什么…买了你？”
　　为什么会说，拿他当布娃娃？
　　伍执笑意嘲讽：“什么意思？你哥让你从伍家三个alpha里挑一个的时候，难道没告诉你，他花了多少钱来填伍念平公司的窟窿，才买下的这桩联姻吗？”
　　燕殊被听到的事情深深震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当时他问过哥哥，哥哥告诉他，联姻对双方都有好处，伍执也是自愿签字的。
　　所以燕殊一直以为，伍执并不排斥联姻，他来到谷雨星，和自己培养感情共同生活，也是想过要好好开始的，只是后来在相处中，自己无法引起他的兴趣，而他又意外重遇旧爱，两人才走到如今。
　　然而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伍执从一开始就是被迫的，很可能是哥哥知道了自己暗恋的秘密，为了成全自己，用钱和伍家做了交易...
　　原来有这样的内情，伍执的冷淡、抗拒都有因可循，只是自己当时太过沉浸在从天而降的幸运里，根本没有发现，真是太蠢了。
　　但是来不及再往下细想了，助视器的镜片里，倒映着alpha正处于盛怒的脸，伍执身上的信息素越发狠戾，燕殊感到自己的腺体，被alpha信息素压制，越来越痛。
　　空气里除了浓烈的白松味道，似乎还多了一种雨后花开的甜香，燕殊感觉身体有了陌生的变化，不得不绵软着向后倒退，他勉强打起精神，对伍执解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查这个，只是想给你当生日惊喜。”
　　伍执似乎没听见这微弱的解释，燕殊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明明是在温暖的室内，但燕殊却觉得自己正置于雪山之巅，空气冰冷而稀薄，他快要呼吸不上来，声音都带着虚弱：“我可以解释，但你可不可以...先停止...释放信息素？”
　　他试图和伍执商量，可伍执眼底，漆黑一片，以往的清亮不复存在，只一味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他质问燕殊，却又像自言自语：“为什么？我明明跟你说过我的志向的...”
　　“你不是已经有了杜泉吗？为什么还要困住我？”
　　嘭的一声，伍执把手重重地撑在门板上，结实有力的臂膀，将燕殊圈在里面。
　　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顺着姣好的曲线，滑到了腺体处轻嗅，呼出的气息带着炽热，喷薄在omega颈侧。
　　“之前不是雨后的味道吗，现在怎么变甜了？你也想像赖雨柔那个女人一样，改变信息素，来控制我吗？”
　　距离突然的拉近，让燕殊的腺体周围泛起来一层红意，细看才知道，那是因惧怕、战栗，所起的鸡皮疙瘩。
　　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燕殊试图推开伍执，“...你...别这样。”
　　“我最恨别人总想要控制我，可你们一个两个，偏偏都要来招惹我。”伍执的口吻阴恻异常。
　　强劲的alpha信息素贴近耳边，燕殊从刚才起，就受到影响，这时信息素更是大为紊乱，不断向外逸散，与白松的味道很快混同在一起。
　　omega都被安排学习过生理卫生课，燕殊虽没实践过，但根据学到的，猜测这种情况，应该是alpha进入易感期，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了，而自己...浑身发软，下身粘腻，很可能要被迫发情，再不离开，会非常危险。
　　“伍执，你听我说...你易感期到了，我...我先去找...抑制剂...”
　　燕殊说着，迅速转身，打开门要往外走。
　　但不幸的是，alpha的速度显然更快，一把将燕殊像只小兔子一样拎了回来。
　　失去理智的alpha，将燕殊的双手剪于身后，扣住他单薄的肩膀，迫使他贴在门板上。
　　生怕他跑掉似的，又用自己的身体重重覆了上去，终于，他的小鼹鼠再也动弹不得。
　　“放开...”感到身后有什么坚硬地东西正杵着自己，燕殊瞬间变了脸色。
　　然而alpha却不耐地，用一只大手掐起他的下巴，迫使他把头高高仰起，扭转到一个可以与自己对视的角度。
　　“找什么抑制剂，你们要的，不就是这个...”
　　不再给燕殊说话的机会，伍执对着那双发红的软唇咬了上去。


第41章 易感期下
　　伍执的亲法，夹杂怒意和惩戒，不带任何怜惜，只是一味地啃噬，他力气很大，燕殊被他弄得被迫向后弯折，反而更贴近他怀里。
　　意识过来正在承受着什么，燕殊心中悲愤交加，虽然身上仍连密的痛，但他还是拼尽全力地推开伍执，可惜omega的力量对于alpha来讲，犹如螳臂当车。
　　“不要...”
　　“伍执！”
　　燕殊趁着空隙，放大了声音，试图唤醒alpha的意识，但alpha不管不顾，甚至变本加厉，辗转阵地，把头埋在燕殊的脖颈后，深深嗅着腺体。
　　“你放开我，别碰那里...”
　　燕殊要躲开，但无奈被禁锢，身上的信息素也不再听令于他，被alpha的情动全部勾了出来，大量的溢散在空气中，室内如骤雨过后的花园，全是清香甜腻的诱惑，更撩拨了alpha敏感而脆弱的神经。
　　伍执的犬齿在那块细嫩的娇柔上反复舔舐，想要他，想释放，alpha的本能就是要把信息素注入到omega的体内。
　　“求你了...放开我...”
　　“你勒得我好疼...”
　　伍执耳中嗡鸣，隐约听见燕殊求助的声音，但被压抑许久的欲望，已成燎原之火，只有甘甜的雨才能淋灭这火。
　　而这甘甜的雨，就在眼前，伍执不再压抑，不顾怀里人拼命的反抗，深深咬了下去。
　　燕殊像一只被狼猎捕的羚羊，脆弱的腺体，被叼在嘴里撕咬，alpha信息素前赴后继的汹涌而入，令他浑身打颤，只得软倒在alpha怀里，借着支撑，才不至滑倒在地。
　　漫长的信息素注入过程，终于完成，燕殊扒住门板，感觉伍执还沉浸在短暂的余韵中，对自己的桎梏有了一丝松动。
　　没有犹豫，想起曾和伍执学过的防身术，他用肘部狠狠击向施教之人。
　　但刚被标记的omega，这一击没起到什么效果不说，反而更激起了易感期alpha的施虐欲，伍执有力的手臂横在他身前，不由分说，拖着他走了几步，直接把他撂倒在床，然后欺身而上。
　　“你自找的。”
　　alpha像个宣布行刑的侩子手，声音冷硬，不容置喙。
　　他眼里泛着猩红，啃咬上燕殊被咬肿的嘴，这次比刚才还要凶狠，舌根在嘴里强势翻弄，让燕殊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omega的脸涨得粉红粉红，只能张大嘴巴呼吸，有银/丝顺着下颚滑进锁骨，羞愤难当。
　　助视器在两人的纠缠中，歪在脸上，伍执嫌它碍事，一把扯掉，他一边吻着，一边抓起燕殊的手，往自己身下摸去。
　　画家的手，修长白润，此时被折腾的失了力气，绵软而温凉，甫一覆在他的炽热上，简直舒服到头皮发麻。伍执没什么经验，单纯觉得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他身上每个细胞都兴奋到不行，捏得燕殊的手都在发痛。
　　燕殊被他压在身下，偶尔扑腾两下，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呜咽全被吞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忍不住再次标记了一遍，伍执才在燕殊的手里释放出来。
　　发泄一次过后，伍执总算稍稍恢复了一些清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有一瞬惊慌，然而心底的欲望却并不想叫停，甚至想干脆就这样，抛下一切顾虑，把他彻底占有，让他再也看不见别人。
　　但小鼹鼠脸上惊恐的表情，以及他身上凄厉的惨状，又让伍执残存的一点人性，被唤起。
　　燕殊身上，只剩那件被扯烂的白衬衣堪堪蔽体，胸口、腰部以及大腿，满是青紫，脖颈那块腺体，还再洇血，应该是咬的太重撕裂了。
　　伍执想伸手帮他抹去这刺目的红，可小鼹鼠却像触电般弹开，他撑起身体，缩在角落，躲得远远的。
　　实际上，刚才的情事虽告一段落，但燕殊已被迫发情了，难言的欲望仍在体内乱窜。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发情，心上人就在眼前，给了他标记，甚至做了亲密的事。
　　但燕殊心中全无欣喜，四肢蔓延的，只有无尽的冷意和绝望。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无论是alpha的强迫，还是他说的那些自己从不知道的事，都让他觉得震惊与屈辱，自己视若珍宝的感情，在金钱交易的包装下显得如此廉价，所以伍执才敢这样对他。
　　“你以为...我要的就是这个？”
　　燕殊声音很轻，他不会哭，但眼眶酸胀，身体也还在颤抖，像只被雨水打落的纸鸢，摇摇欲坠。
　　伍执无言以对，他的大脑里刚才住着一头野兽，唯一记得的，就是让这个不乖的omega臣服于自己，根本不记得混乱中说过什么。
　　燕殊金瞳黯然的望着虚空，似乎也并不期待伍执给出答案，只自顾自低喃：“我不知道这些交易。”
　　“但如果引起一切的是我…这个错，我认。”
　　他把空洞的视线，调回至伍执的脸上，折磨到红肿的嘴唇，小幅度开合：“对不起伍执，我不该喜欢你的...，请你，放过我吧。”
　　他终于当面承认了对自己喜欢，但却放进了否定的句式里。
　　小鼹鼠用着示弱的语气，近似乞求，但伍执却觉得这句话比刀还硬，直刺进自己胸口，剖心剜肉。
　　自己真是干了禽受不如的事，再怎么样，也不该这样对他。
　　可易感期的信息素，又开始不受控制，新一轮的燥热，在抑制剂的缺失下，很快又要复燃，伍执咬紧牙关，从地上捡起衣服给燕殊披上，然后很快地收拾了自己。
　　他忍住强烈的想要拥抱燕殊的欲望，逃离了那张床。
　　“我去找田叔，叫医生来，你呆在房里，不要出来。”
　　“…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紧攥着拳头，指尖都要把手心掐出血痕，这才硬生生逼迫自己，往楼下走去。


第42章 他的悲悯 我的卑劣
　　伍执最后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下的楼，他失去意识之前，只记得敲开了田叔的房门，让他把自己绑起来。
　　易感期的alpha没尝到甜头还好，一旦尝过了甜头，又被omega无情没收，那简直是人间炼狱，更让人难以忍受。
　　一波一波的狂躁冲刷着他的神经，渴望的人就在楼上，但他却不配触碰，伍执隐忍到咬破了嘴唇，听到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他脑袋抵着冰凉的地板，汗迷了眼，看不清来人，只觉得脖颈一阵刺痛，然后眼前逐渐黑暗，昏睡过去。
　　虽然被及时赶来的医生，打了安定剂和抑制剂，但易感期的躁动因子并不会很快就完全消退，得不到释放的压抑，还在身体中不断积攒，伍执睡得很不踏实，但又像梦魇住了，无法清醒。
　　当他终于喘着粗气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道木制的楼梯上。
　　周围的场景变成了十几年前还没搬家时的老房子，所有东西都泛着旧照片里的灰白色，但他居然没觉得奇怪，手里攥着一张老师刚颁发的竞赛奖状，看着面前的门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他喝醉的渣爹，由两个陌生的女人搀扶着，走路还在打晃，一看就是刚鬼混完，要回家继续。
　　伍执没说话，默默地把手里的奖状藏在了身后，因为他知道，他渣爹是没有兴趣，也没有功夫搭理他了，他已经司空见惯。
　　所以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狠狠带上，然而即便这样，也掩不住女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他捂住耳朵，不管用，烦躁地把书架掀翻，却不小心磕到了自己的额角，流了一手的血。
　　他坐在地上，看着血流不止的手掌心犯蒙，一道深深的伤口赫然在目，却没有什么实际痛感。
　　伍执把手攥紧又打开，还在诧异，突然就被一记勾拳掀翻在地。
　　受伤的手撑起身体，伍执茫然地看着头顶上方，围上来了几个小混子，而自己，似乎正坐在离爷爷家不远的一条巷子口。
　　他并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些小混混，他们嘴里骂骂咧咧，开始上手，不知轻重地往伍执身上招呼。伍执听清了内容，是在说，自己是个野种。
　　原来，是伍裴东看不惯自己，找了一帮大孩子来堵自己，进行所谓的“教训”。
　　这种事怎么能忍，伍执愤然起身，和小混子们扭打在一起，鲜红的血，流的更多了，身上的其他部位也有了伤口。
　　突然对面的大孩子停了手，没一会儿，作鸟兽散，伍执抬起青肿的脸，想看看怎么回事，然而面前出现的，却是他小婶和几个警卫兵，还有他最不想看见的，伍裴东。
　　伍裴东躲在后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是他小婶给他递过来一张纸巾，让伍执擦擦血。
　　“擦完，跟我回去。”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厌恶，他小婶一边往回走，一边念叨：“要不是裴东来喊人，你可能就要被打死了，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惹事儿。”
　　伍执想争辩，说这是你儿子干的好事，可他又拿不出证据。
　　他小婶不带停顿的，继续对他批评教育，“爷爷年纪大了，你小叔撑着这个家也很难做，你住这里，也该学会懂事，不要随便结实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给家里添乱。”
　　没人要的野种，寄人篱下，自然要学会低头，这个道理他懂。
　　所以他没再说什么，看着脚下的柏油路，一瘸一拐地跟在几个警卫兵后面，假装没看到，伍裴东得逞又恶意的笑。
　　一进门，伍执低头换鞋，正说往自己房间走，却发现场景再次变化，这不是伍家老宅，而是他渣爹娶了青薇以后，新搬的别墅。
　　他记起来，这天他渣爹叫他回家，说青薇做了他爱吃的菜，要让他一起聚聚。
　　青薇看见他进门，迈着小步迎了上来，伍念平在家的时候，她对自己这个拖油瓶会很是热情。
　　吃过饭，伍执要回房，这时有门铃响了，青薇去开门，没多久，就见她把站在外面的赖雨柔，带了进来。
　　青薇和伍念平没有子女，因为伍念平不想放弃外面的花花世界，觉得生孩子会被拴住。青薇管不住老公，不安全感泛滥，她不断给伍执介绍对象，想笼络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来稳固家里地位。
　　赖雨柔是青薇侄女，虽然是个beta，但长得还算标致。
　　青薇带她来过几次，假意让伍执辅导她功课，其实就是想拉个皮条。
　　但伍执不喜欢她，连笑意都欠奉，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走。
　　可没想到开门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手脚绵软，脑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事物也变得虚晃。
　　他被下药了。
　　青薇一推，把赖雨柔叠在他的身后，推了进来。
　　接着是落锁的声音，再要转动把手，已经根本打不开门。
　　浓烈的omega信息素，快速弥漫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娇软的身躯贴在他的后背，伍执听见赖雨柔的声音在耳后响起来。
　　“伍执哥哥，我为你做了手术，植入了omega假性腺体，你闻，是芙蓉的味道，你喜不喜欢？”
　　伍执闭着眼睛，暗自蓄了会力，转身猛地推开赖雨柔，他说：“滚开。”
　　但药效加上omega信息素的吸引，作为一个alpha，伍执眼看就要被迫发情了。
　　赖雨柔显得很镇定，眼里有执拗又迷恋的目光，她重新靠近伍执。
　　“伍执哥哥，青姨说过了今晚，我就彻底属于你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好像说到了什么兴奋的事情，她的脸上又流露出一种大胆的疯狂，“不要再拒绝我了，好不好？”
　　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难以自控，就快要屈服。
　　一时情急，伍执走向床头柜，猛然扯下玻璃台灯砸在头上，瞬间有鲜血从伤口涌出，在下巴处凝聚成一股，不住地向下滴落。
　　“伍执哥哥！你做什么？！”赖雨柔吓坏了，她慌乱地跑到伍执身边，跪在他面前，要检查伤口。
　　利用疼痛带来的短暂清醒，伍执一个手刀，砍晕了发疯的女人。
　　在她不敢置信，闭上眼前，伍执狠戾地回答了她：“不好。”
　　门被反锁，伍执只能破窗而出，他用手里的灯砸碎了窗户的玻璃，向外一跃，摔到了花园的草坪上。
　　信息素席卷，使他脱力，额头的血还在不住的滴在睫毛上，和汗水混在一起，扰乱视线，他趴在草地上，模糊中看到一双繁复华贵的布洛克皮鞋。
　　他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双鞋，脑中尖锐的痛着。
　　他努力向上看去，不知什么时候，眼前的画面逐渐染上了颜色，青意森森的草坪上，一个干净纯真的少年，越走越近。
　　瓷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暗金的发被风吹动得很软很柔，让人联想起秋日绵延的麦浪。
　　少年款步走至伍执身前，居高临下，神情带着悲悯，宛若天神降临。
　　伍执跟随本心，想伸手去够，却猝不及防，在少年金边镶嵌的镜片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血水混着污泥，一片狼狈不堪，他的手在空中颤抖，不敢再向前触碰。
　　这时，伍执听见高贵的天神缓缓开口，声音哀咽飘渺。
　　他说：“你看，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第43章 他的眼泪 我的梦魇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脑内啃噬，那些抗拒、撕扯的片段不断挤进伍执的脑中，他听见熟悉的声音，说痛、说停下。
　　伍执知道，这些片段和声音就来自于身前的少年，他忍着剧烈的头痛，想站起身，想用尽全力，把少年拥入怀中，想向他忏悔，向他坦白。
　　可扭曲的视线里，却只看到，有晶莹的液体顺颊而下，它们在少年花瓣一般隽秀的下巴上，汇聚成了一滴悬而未坠的露珠。
　　他的天神羸弱而苍白，他说：“我不该喜欢你的...”
　　伍执双手抱头，痛意更烈，眼前的画面突然像跳了帧的黑白电影，开始倒放，一时间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他被这些杂乱无章的画面困住，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像剥离的墙皮，一幕幕砸落，将自己淹没。
　　猛然惊醒，伍执身体自动反射，撑坐起来，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被汗湿透。
　　然而暗黄的灯光中，入眼的只有隔离玻璃和冰冷的窗，一室静谧。
　　怔愣了几秒，伍执看向窗外，依旧夜色漆黑，待惊恐逐渐淡却，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在alpha隔离用的单人病房里。
　　身体仍处在易感期，但由于打过药物，明显不再那么燥热，伍执没有叫医生来，而是又躺回在病床，平复情绪。
　　斜上方的时钟，显示距离自己找燕殊对峙，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清醒后，那场慌乱，似海水倒灌，顺着梦境的惯性，齐齐流进脑海。
　　伍执望着墙顶的一块儿暗影，回想刚才梦里，那滴挂在燕殊脸上的泪。
　　他说：你也是这么对我的。
　　眼睫轻颤，伍执心脏像装满沙石，鼓动得沉重而艰涩，每凿击一下，全身的血液，都会泛起一轮新的懊恼与悔恨。
　　他想，他真该死。
　　曾经他以为，青薇把赖雨柔推进自己房间的那天，就是自己一生的梦魇。
　　这是他不愿去回想的往事，就像小时候被叫做野种，被伍裴东欺负的那些事情一样，早已经被自己强制遗忘。
　　他以为遗忘这些不堪的懦弱，变得足够强大，就可以踩在陈旧的灰暗之上，不断前行，直抵阳光彼处。
　　可事实呢？
　　当燕殊带着一身甜香闯进来时，他又陷入了曾被强制发情的惶恐之中，强烈的排斥心理，混杂着那些蹩脚的怀疑，居然让他以为燕殊也想对自己这么做。
　　可是怎么会呢，小鼹鼠明明那么善良，根本不可能用出这么卑劣的手段。
　　反倒是自己，借由信息素的压制，发泄心虚的感情。
　　他的侵犯，和赖雨柔做的，有什么区别。
　　他让那只从未在自己面前哭过的小鼹鼠伤心了，梦里的那滴眼泪，才该是他一生的梦魇。
　　伍执情绪波动很大，屋里的监控仪器响起警报，不多时，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进来查看他的情况。
　　主治的医生告诉伍执，他易感期还没过，由于没有得到很好安抚，他还要好好休息调理，心情不要有过多起伏。
　　说完，他让小护士给伍执的点滴里加了一些带有安眠成分的药物，嘱咐她看伍执睡着，再出去。
　　再次醒来，已是隔天的下午，房里依旧空荡，伍执觉得自己可能是饿醒的，因为他的肚子发出了明显的咕咕声。
　　这里是谷雨星的中心医院，田叔那天把他就近安置了，没有送回到首都星。
　　伍执在这个星球，除了燕殊，不认识别人。
　　以往在部队，这种情况，有董路一他们可以使唤，而现下，只能靠自己了。
　　其实，伍执对这样的隔离病房并不陌生，他独自在医院里，撑过很多次易感期的夜晚，他的渣爹根本不会为了这些小事，来看他一眼，除了身体不好的爷爷，也没有什么真正关心他的家人。
　　伍执按了床头的红色按铃，叫来了昨晚的护士，今天她依旧夜班。
　　小护士是个beta，人很热情，伍执在她这里，了解到医院的隔离流程和餐食情况，然后自己用内线叫了食物上来。
　　小护士告诉他，这次他的情况挺危险的，因为信息素被迫中止释放，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紊乱，易感期可能要比平时多几天，大概还有三四天才能出院。
　　伍执听完感谢了她，然后向她要来了自己的终端，在自己昏迷的时候，终端一直由护士站保管。
　　伍执的心情依旧沮丧，但理智逐渐恢复。
　　他觉得当务之急，就是要先和燕殊道歉，再弄清楚事情真相。
　　然而当他给燕殊拨了十几通电话都被自动挂断之后，他才确信，自己是被拉黑了。
　　发出去的信息，也是满屏的红点，提示说，要先加对方好友才可以送达。
　　看来，小鼹鼠已经单方面把他们的配偶权限解除了。
　　没有办法，伍执只好给董陆一拨了电话，想看他能不能帮个忙，侧面了解一下燕殊的情况，小鼹鼠可以不原谅自己，但那天他记得把小鼹鼠弄得被迫发情了，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如何，伍执十分担心。
　　然而终端电话拨过去，接起来的却是好久不出现的肖泓。
　　冷淡又清冽的嗓音隔着话筒传来，“董陆一喝挂了，找他干嘛？”
　　伍执微微一愣，“你们怎么在一起？”
　　“前两天，让这傻子帮了我个忙，今天请他吃饭，谁知道他把自己喝挂了。”
　　听着肖泓的话，伍执都能想象出来，他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
　　既然董陆一指望不上，他又心急想知道燕殊情况，所以他干脆跟肖泓提了自己的请求，反正肖泓是知道自己和燕殊结婚这档子事儿的。
　　肖泓听了，倒是不介意跑这一趟，只是他十分好奇，伍执干了什么缺德事，把自己的omega惹得不肯见他，甚至连联系方式都删了。
　　伍执正在懊丧，没心情多说，肖泓也就没细问，他答应明天去首都星燕徽的医研所，先帮他看看燕殊。
　　肖泓再虎，好歹是个omega，他去的话，应该不会让燕殊感到不舒服。
　　伍执说让肖泓找施主任就好，如果燕殊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和自己联系。
　　上次在燕徽楼下，伍执看见燕烈对肖泓那个态度，让他有种直觉，肖泓办这个事儿可能比董路一更容易。
　　误打误撞，应该算是找对人了。


第44章 归队
　　伍执以为这次也是一样，独自一人在病房隔离，直到易感期结束，再独自一人离去。
　　然而第三天下午，病房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伍家的专用医生，王戴临。
　　王戴临一直在首都星工作，他是联邦军区医院有名的专家，后来被派为，专门负责伍将军身体健康和膳食营养的医师。
　　在伍家当医师时间久了，王戴临和伍开同也成了忘年交。
　　伍执小时候有些跌打损伤或是头疼脑热，他爷爷都会找王戴临解决，虽然有些大材小用，但他们交情慎笃，王戴临也是从小看伍执长大，拿他当子侄般对待，每次都会给他打理妥帖。
　　王戴临对于伍执，不像医生，更像一个相熟的叔叔，有一段时间，伍执见王戴临的时间，比见他渣爹还多。
　　今天王戴临出差到谷雨星中心医院交流学术，听说伍执正巧在这里隔离，特意就来看望看望他。
　　“王叔？你怎么来了？”伍执入伍以后忙忙叨叨，也有段时间，没见过王戴临了。
　　王戴临是beta，允许进入病房，他刚才在楼底下，给伍执带了点很合他胃口的饭菜，把东西放好，就开始检查数据，看伍执情况确实稳定了，才坐在他旁边。
　　“今天来谷雨这边参加医术交流会，正好院长告诉我你在这里，我就顺道来看看。”
　　说完，王戴临把笑意一收，脸孔一板，推了推眼镜，开始严肃地教育伍执：“你这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抑制剂怎么不好好打，就算是alpha，易感期这样硬抗也是对身体大有损伤的。”
　　伍执没法解释，只能干巴巴地搪塞一句，就此揭过：“没有，就偶尔这一次，忘了记日子了...”
　　王戴临不像伍开同那么立得住威严，没说几句，就被伍执打岔打得变成了和蔼的春风，医者仁心看来不假。
　　王戴临给他削了些水果，嘱咐他这两天在医院好好休息，他下午还要去参加学术会，等伍执吃完他就要先走了。
　　快出门时，王戴临略有沉吟，犹豫了下，还是提醒伍执：“有时间，多去看看你爷爷。”
　　伍开同的身体情况，在伍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王戴临这样特别提起，伍执心下一沉，难道是又恶化了？
　　他立马紧张起来，追问王戴临：“爷爷怎么了，新的治疗方案不是刚施行不久吗，不起作用吗？”
　　上一次回老宅，伍家人一起听了王戴临他们最新的治疗方案，伍开同得的是绝症，完全治愈的可能为零，但新的方案，说是可以延长老爷子两到三年的寿命的。
　　“进展确实不顺利，老爷子自己也知道情况，可能过不了来年了，他最近不光身体，精神上也很颓靡，嘴上总说，最放心不下你。”
　　伍执听到这个噩耗，沉默了许久，把王戴临送走，他决定出院以后，先回一趟首都星。
　　*
　　伍执身体素质好，又过了两天，果然发热情况逐渐消退，信息素水平也恢复正常，被医生准许出院。
　　他取了飞行器，在终端上和老蒋报备了一下，就飞回了首都星。
　　按军纪，伍执需要回去销假，所以他还是先回到了队里，在老蒋那边把事情处理完，伍执回了宿舍，想换身衣服。
　　见他进来，董路一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刚才伍执也和他说了自己要回来，所以董陆一特地在屋里等他。“你丫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部队报道？”
　　伍执瞟了他一眼，“我给你打电话，肖泓接的，他没告诉你吗？”
　　“没啊...我不是喝高了吗，他从燕家那冷面大哥手里搞来的酒，嘿，别提，真解馋欸！”
　　“出息...”
　　伍执没什么心情，三言两语，只给他讲了自己易感期被隔离的事情。
　　更多的伍执没说，董陆一不知道内情，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你...怎么混的，易感期老婆都不帮你过的啊？”
　　“是不是...哪儿不行？别和兄弟客气，我这有偏方。”
　　伍执本就郁闷，董路一真是白目的可以，往自己最不想提的地方戳。
　　就是太特么精力旺盛，才把人吓跑的。
　　“滚。”他没好气的把他撞开，去柜子里拿常服。
　　“哎，还真不高兴了啊，我滚了，可就没人告诉你最新打探来的消息了啊。”
　　伍执手里的动作一顿，恶狠狠地盯着他，满眼写着，有屁快放。
　　“得得得，不跟你一般见识，我哥说，你这事儿是军部孙玮宁直接压下来的，申请一直还在稽和放着，这说明，还有缓儿，怎么样，兄弟仗义吧，你快找找路子找孙玮宁通融通融。”
　　伍执听完，眉头蹙起，孙玮宁？是他把这事儿压下来的，他没直接叫停，还给自己留了一个活路？
　　他心里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换完衣服，抬脚就要出门。
　　董陆一在他身后，还在对他易感期的事情，唠唠叨叨：“小两口吵个架，咱们当A的大度点嘛，有什么不能让一让的，多说两句软话，小信息素放一放，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伍执真是有心，把他兄弟这张嘴给缝上，如果是正常伴侣，吵个架，用信息素当调情剂，兴许哄得好。但自己做的太离谱了，他和燕殊，也不是简单的吵架，已经要离婚了好吗，自己的信息素，恐怕已被燕殊当成了毒药。
　　一想到这个，伍执像是个瘪了的气球，他没再理会董陆一，快步走了出去。
　　联邦军区A区分院，伍执直奔五楼，王戴临告诉了他爷爷的病房号，伍执很快找到了这间病房。
　　伍执出示了证件，门口的警卫兵给他放了行，他轻轻敲了敲门，没听见回应，就自行推门走了进去。
　　临近傍晚这会儿，屋内光线晦暗，但伍开同没有开灯，他手里翻着本书，花镜放在书页中间，一个人坐在床上望向窗外，像在想什么什么事情。
　　他想得入神，伍执走近，他也没有听到。
　　这时，他放在床边桌子上的终端响了，亮起的屏幕上有一排小字：来电—孙玮宁。


第45章 看望爷爷
　　铃声让伍开同从深思中回过神来，他转身想拿起终端，却看到了，站在床边不远的伍执。
　　“你小子，怎么想起来看我了？”老爷子把花镜和书一起放在小桌子上，按灭了终端。
　　他的语气仍是威严，算不上多亲厚，但伍执能听出来，爷爷是开心自己来的。
　　老爷子住院期间，两个儿子每天上午点个卯，吃的喝的送完，匆匆说几句，呆不到下午就赶紧撤。
　　倒不是当儿子的不想多尽孝，关键是伍家这俩儿子都不让老将军省心，多呆一会儿可能反而要把他气出病来。
　　伍执这个孙辈，算是伍家唯一和他有共同话题的，但也是最让他挂心的那个。
　　伍执走上前，帮他把床头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您感觉怎么样，这段时间...没能来看您，对不起。”
　　伍开同指了指床边的凳子，示意他坐，“瞎道什么歉，部队里有任务，何况你还有小殊要照顾，老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干嘛？”
　　伍执看着靠窗的边桌上，放着没吃几口的饭菜，应该是医院专门为爷爷搭配的营养餐，旁边还有很多新鲜的水果，问老爷子：“您没有胃口吗？”
　　伍开同也跟着往那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人老了，吃不下那么多，你爸他们每天都买来一大堆这些，正好，你一会儿带走点，给你那些队友们分分，别浪费了。”
　　伍执绕过去，拿了几个苹果，“我去给您洗几个吧，晚上饿了可以吃。”
　　“臭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乖了。”伍开同笑骂道。
　　伍执拿着苹果，去了病房里单独的洗漱间。刚一关上门，他就背靠着墙，把苹果放水池的玻璃台上，用胳膊偷偷抹了把眼角的湿意。
　　他印象里那个无所不能，指点江山的爷爷，现在居然如此瘦骨嶙峋了，那双教自己拿过枪的大手，现在插满了管子，病痛的折磨，将他变得双眼浑浊，皮肤松弛，一世英雄，暮景哀垂。
　　伍执打开水龙头，借着水流，擦了擦脸。待情绪平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定决心，还是要和爷爷开诚布公地谈一次，他不想爷爷人生的终点，徒留遗憾，而这个遗憾，还是关乎自己。
　　再次坐回床边，伍执看到老爷子正小口喝着粥，不想让年轻人担心，他没表现出食欲不佳的样子。
　　伍执把苹果放下，踟蹰好半天，犹豫该怎么开口。
　　“想说什么，说吧。”伍开同只瞥了一眼，就发现了伍执的不对劲，对于这个孙子，他还算是摸得透的。
　　于是伍执把腰板直了直，也不再绕弯子，他问：“爷爷，我去稽和的事情，是您给压下来的吗？”
　　如果是燕烈，根本不必给自己转圜的余地。
　　何况又是孙玮宁—爷爷在军部最得意的副官，经办的这件事情，伍执想，答案已经浮于水面...
　　伍开同倒是不遮不掩，“自己猜到的？”
　　“不算，打听到是孙副办的，这才想到。”
　　伍开同笑笑，沉声问他：“怪爷爷吗？”
　　伍执摇了摇头，诚恳地说：“您这么做，肯定有您的理由。”
　　伍开同移开视线，望向前方，感叹到：“这个家里，你知道爷爷最器重你，以前总是希望你能有出息，接替我，带领联邦军队，一举剿灭星盗。”
　　“然而，现在爷爷老了，病了，才发现人之将死，最大的愿望，其实是让自己的后代，能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爷爷最担心的那个，就是你。”伍开同看向伍执，神情忧虑。
　　“你性格随了我，晓勇顽强，愿意在战场上拼搏。但你想过小殊没有，小殊乖巧懂事，性格温顺，期待和你好好过日子。”
　　“其实和喜欢的人相伴终老，比什么都强。我真不希望你像爷爷，动荡半生，落下一身伤痛，至亲的人也没能好好陪伴。”
　　伍开同说这话时，眼中带着沉思和回忆，他一番语重心长，是不想让孙辈步了自己后尘，选了国，却失了家。
　　窗外，最后一点落日余晖也消失了，靛青色的天空让人心绪惆怅。
　　伍执起身，把病房里的灯打开，屋内瞬间亮了起来，“爷爷，我能猜到您这么做的初衷。”
　　“但您是真心这么想的吗？”
　　他坐回原位，表情比刚才更为坚定。
　　“我除了是您的孙子，更是联邦军队的在役军人，您除了是我爷爷，更是联邦的将军，什么有国才有家的大道理不用我说，您全都懂，因为您年轻的时候也是做了这样的选择，不是吗？”
　　见老爷子并未阻止，伍执继续说了下去：“您明知道，不久前的战役里，联邦损失了多少将士。我们班上最小的杨铮铮，他的哥哥就在那场战役里丢了性命，和星盗的抗争，是持久的，永远不可懈怠，那些死去的战友，也都有自己的亲人，但为了守护更多人的安宁，他们没有退缩，我也不能退缩，您说是不是？”
　　“可你刚刚新婚，你知道稽和下一次的任务是要去那里吗？反恐连的将士里，不缺你一个。”伍开同的声调不自觉地变高，“就当爷爷在走之前，自私这么一回，行不行！”
　　伍执停顿半晌，等伍开同不再激动，才重新劝慰：“爷爷，我想做一个真正能让您骄傲的孙子，您的志向从小影响着我，我知道如果我真如您所说，那才会让您抱憾终生。”
　　“您之所以，让孙玮宁压下这件事，而不是直接取消我的资格，难道不是证明，您也在犹豫吗？”
　　伍开同凌厉的目光盯着伍执，伍执毫不退却。
　　伍开同第一次觉得，这个孙子真的是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阴郁冷漠的毛头小子，他有了自己的信念，笃定坚韧，长成了自己期待的样子。
　　不只是自己能摸得清他，现在他也同样，把自己摸得通透。
　　看出老爷子态度的软化，伍执又补充道：“至于我和燕殊，我不想再瞒您。”
　　“我们的联姻，其实是爸和燕烈之间的交易，我因为这个并不单纯的开始，误会了很多，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也…伤害了燕殊。”
　　“你...”伍开同没想到竟是这样。
　　“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得到他的原谅，但我不会再逃避，我会向他道歉，如果他肯给我一次挽留的机会，我也会尊重他，问清他是否能够接受，我的这份职业。”
　　虽然伍执知道，这个机会，希望渺茫，但他隔离这段期间也想了很多，就算不谈以后，他怎么也应该要给燕殊一个正式的道歉。
　　听伍执如此认真交代了自己的感情，伍开同也没再过多苛责，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也是时候该学会放手了。
　　“看来是爷爷病糊涂了，想得多了，顾虑也多了。”
　　“你成熟了，也有自己的想法，爷爷不干涉你们年轻人。”
　　伍执知道，说到这里，爷爷是认可了自己的做法，作为长辈，爷爷当然还会有担心，但对自己的选择，必定是不会再阻拦了。


第46章 探病
　　时间不早了，护工回来，要给爷爷擦拭身体，伍执也在一边帮忙，等给老爷子换完了新的住院服，差不多也到了休息的时间。
　　“行了臭小子，剩下的事情，我来办吧，你也别在这儿磨蹭了。”
　　伍开同说的是调动的事情。
　　“你呀，别跟着你那不着调的爹，学什么花花世界，就你这臭脾气，能找到小殊这样的，算走了狗屎运，不知道还要折腾什么。”
　　“是，您说的是，遇见他，是我的福气，是我没有珍惜…”
　　“虽然老头子我，不指望能抱到曾孙了，但你怎么也要让爷爷参加上你和小殊的婚礼吧？”
　　伍执勉强提起嘴角，宽慰道：“那您得多听话，多吃饭，拿出在部队的意志，对抗病魔。”
　　为了活跃气氛，在对话快结束地时候，伍执还给爷爷化了大饼，像立军令状一样，答应他，把燕殊追回来。
　　但刚一走出医院的大门，提起的嘴角就被放平，伍执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现在他就是个戴罪之人，唯有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的份儿。
　　看着终端的对话框里，依旧一串红点，他觉得自己错了，现在他连个赎罪的机会，恐怕都失去了。
　　正想着，肖泓的电话进来了。
　　伍执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没想到肖泓效率还挺快。
　　“给你打听好了，怎么着，哪儿说？”
　　“多谢了兄弟，你定地儿，我请。”
　　伍执今天还在假期，所以晚上不用参训，所以就着肖泓，定了一家在燕徽总部附近的餐厅。
　　就他们俩，也定了包间，毕竟肖泓他家公司的事情，不太方便被拍到他在外面出现，而且他又是个omega。
　　一进包厢，肖泓已经在等，伍执觉得这厮的气质怎么跟上次又不一样了。
　　一身西服革履，领带虽然让他扯松了，但还挂在脖子上，显出几分斯文败类的样子来。他的脸依旧不羁又冷艳，但却不像上次把他扛回燕徽那时，一脸颓丧了。
　　“来了？坐吧。”
　　肖泓没董路一那么爱满嘴跑火车，他和伍执之间从来直来直去。
　　他拿了一个信封，放到桌子上，狭长的凤眼一瞟，让伍执自己看，而他却拿起了筷子，开始闷头大快朵颐。
　　伍执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些照片，和病例报告。
　　照片应该是肖泓偷拍的，里面的小鼹鼠都是一些自然的角度，有做检查的、出入病房的、还有几张，坐在花园里发呆的。
　　他还是那么爱发呆，不对，也许是在想着什么，只是没法反馈到表情上，伍执在心里瞎猜。
　　每一幅照片伍执都当作珍宝似的看个没完，搞得身边的肖泓啧了一句，食指和中指曲起，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嘴角收收，光看老婆照片，就要废掉一个晚上，你没救了你。”
　　伍执没理会他的嘲讽，“燕殊在医院怎么样，身体状况这方面。”
　　“你老婆第一次发情，信息素紊乱，抑制剂对他不起作用了，顿感症加重，一直呆在医研所调整芯片，静心养病呢。”
　　“我的权限，只能查看一些资料，我又不认识你老婆，不好贸贸然直接搭话，我把授权给你，你明天自己去看吧。”
　　伍执听完点点头，“多谢了。”
　　“别这么客气，你的事情我不多问，等你想说再说，但看样子，是闹别扭了？”
　　肖泓喝了口酒，眼神斜睨着伍执，“燕烈他弟弟一看就是脾气挺软的那种，你别欺负人家过火了啊。”
　　他还不知道伍执和燕殊的事情，和董路一一样，以为就是小两口拌嘴这种程度，看伍执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又劝慰了两句。
　　他把权限交给伍执，“就当是我补给你们的份子，帮你哄一回老婆。”
　　伍执感谢了肖泓，拿了权限，打算第二天就先去看看燕殊。
　　俩人好久没见，又聊了一会儿。
　　肖泓跟伍执念叨了家里争权的事儿，说起他表哥郎晖走私，燕烈现在正帮自己在找证据，但郎晖为人狡猾，背后又有人帮他，揭露他的罪行困难重重。
　　肖泓知道，因为郎晖，伍家也受了牵连，他本就觉得过意不去，伍执这次找他帮忙，他也当还个人情了。
　　“是兄弟，没必要这么说，你表哥的事，法律一定会制裁他，你也别太忧心，燕烈还是有本事的，总归能帮衬你些。”伍执对肖泓说。
　　“嗯，这段时间，确实多亏有他。”
　　肖泓以前从不和他们提这些，现在看来是和燕烈关系稳定了，才在伍执面前默认了。
　　“照这么说，你得叫我一声哥啊，咱俩现在可不是一个辈分了吧？”肖泓喝得微醺，开起了伍执玩笑。
　　伍执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时不知道该笑不笑，换做以前，他肯定是不服气，会嘲讽肖泓，你先进了燕家大门再说吧，可如今，肖泓和燕烈已经稳定了，而自己这个合法持证的，却已经没什么资格当人家弟弟了。
　　肖泓最近都在燕烈手底下，活得十分规矩，不到九点就得回去。
　　“门禁这么严？燕烈是个老古董？”
　　“你懂个p，这叫重视，你这么不解风情，也不知道燕烈弟弟怎么受得了你。”
　　伍执吃瘪，但有求于人，只好忍气吞声。
　　一整晚，伍执辗转难眠，以至于，第二天一起来，整个人像被谁痛扁了一样的丧，可今天还要去见燕殊，伍执支棱着，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
　　昨晚回来，他认真看完了燕殊的病例，了解了燕殊顿感症以及安置芯片后的情况。
　　肖泓告诉他，燕殊每天上午要去做检查，下午吃了药，才可以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伍执怕耽误他检查，所以打算午饭后再去找他。
　　谁知刚到燕徽医研所的门口，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来，是杜泉。
　　可能是刚探望燕殊出来，杜泉提着一个空了的饭盒，矮身进了自己的车。
　　伍执顿了好几秒，才慢动作般，抬脚进了医研所。
　　燕殊还在养病期间，伍执怕再刺激到他，所以给自己贴了抑制贴，甚至还戴了从来没戴过的止咬器。
　　在如今，止咬器并不是alpha于公共场所，必须佩戴的了。
　　因为现今的抑制剂，种类繁多，对信息素能形成有效控制，可以帮助alpha很好自控，除了有一些alpha在易感期需要外出的极端情况外，其他情况，alpha佩戴止咬器，仅仅是出于尊重和礼貌而已。
　　而作为军人，本来就有极强的自控力，伍执从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玩意儿，但上次的意外，让他对自己不再有信心，也为了不让燕殊心有恐惧，他这次，特意戴上了止咬器。
　　刷了肖泓的权限，伍执顺利进到燕徽医研所内，小鼹鼠的病房在三楼，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开，于是他又下楼去找，终于在所内一条休闲用的长廊里，找到了那只小鼹鼠的身影。
　　这里的人很少，小鼹鼠似乎是睡着了，侧靠在廊柱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面容放松。
　　他的病服外披着一件浅灰色薄款外套，首都星午后阳光很暖，洒在他身上显得懒洋洋的，整个画面宁静而安逸。
　　伍执见他身前立着一副画架，和在谷雨星时一样，他还是喜欢画花，画架上的内容，正是放在他身侧的那束。
　　淡蓝色的小花清新雅致，伍执猜测，应该是杜泉刚才带来的。


第47章 我的小兔子呢？
　　现在想想，杜泉样样做的比自己好，他的温柔体贴，自己半点都没有，探病连个花都不知道买，怎么和人家比。
　　伍执站在远处看了燕殊的睡颜一阵，忽地有一片云被吹开，阳光照射的角度有了变化，正好投在小鼹鼠耳后到下巴那小一片皮肤上，几乎是瞬间，那里就泛起了一小片红，然而小鼹鼠睡得很沉，似乎并没有感觉。
　　伍执很轻地向前走了几步，在廊亭前停下，他侧了侧身，用后背帮小鼹鼠挡住阳光。
　　他站了很久，直到那片泛起的粉红渐渐淡了下去。
　　燕殊觉得，自己这第一次的发情期，过得像一场漫长又清醒的梦游
　　他每天上午都要去那个诊疗室的大机器里，受上一遭罪。因为没有特效的抑制剂，也没有alpha的信息素，他只能靠不断调试芯片来平衡性腺激素的波动。
　　虽然施主任给他开了带麻痹作用的药物来抑制疼痛的感觉，但这又导致他每到下午，都会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总是打瞌睡。
　　不过已经过去快两个星期了，他倒也渐渐适应了。
　　施主任告诉他，这段期间一定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情绪的波动不利于腺体恢复，他建议燕殊可以找一些喜欢的事情占据心神。
　　燕殊还是选择了画画，这是他唯一可以平复心情的事情，画画可以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不去想任何关于伍执的事情，也不去想以后。
　　这几天，他吃过午饭以后，都会来中庭的花园作画。
　　医研所的中庭，是燕烈专门请来设计师设计的，这里有个透明的玻璃穹顶，之下是同样半弯状的绿色草坪，其间种着很多可爱的植物，周围还精心摆放着长廊座椅。
　　这是给员工放松身心的地方，有时医研所组织一些集体活动，也会选择在这里进行。
　　燕殊很喜欢医研所这个中庭花园，每到下午，这里格外宁静，让他想起自己在谷雨星的玻璃房。
　　他会在这里临摹喜欢的小植物，有时候困了，就靠在廊亭的柱子上小憩一会，反正有玻璃的遮挡，不怕风吹雨淋。
　　今天也是一样，杜泉上午来过，带了他亲手煲的汤，味道很好，燕殊送走他后，见他买来的花新鲜漂亮，就忍不住画了起来。
　　画着画着，困意袭来，他靠在廊亭的柱子上，就这样睡着了。
　　平时这样的小憩，燕殊总是睡得很不踏实，有时腺体被周围信息素影响，产生痛意，也就醒了。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却睡得很沉，梦里，他正在一片金秋的麦田里晒着太阳，他从没真的晒过太阳，感觉暖暖的，十分舒服，然而突然阳光被云给遮住了，吹来了一丝凉爽的清风，风中有好闻的味道，这时突然跑来了一只小兔子，柔软的耳朵蹭了蹭他的腿，他很欣喜，摸着小兔子的长耳朵，想要抱一抱它，没想一时不察，它却跳出自己的怀抱跑走了，他慌忙起身去追，这一追，就醒了...
　　毛茸茸的小兔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一张线条坚毅又冷俊的脸，
　　“我的小兔子呢？”
　　燕殊还不太清醒，也没认出来这是谁，下意识开口。
　　伍执站在他身前，还为他挡着太阳，听到他的问题，有些发懵。
　　他刚才看燕殊睡梦中紧皱眉头，就稍微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希望可以安抚到他。
　　果然，燕殊的眉头过一会就舒展了，呼吸也逐渐平稳。
　　但没想他突然又醒了，伍执赶紧收敛起自己的信息素，一丝一毫都不敢泄露。
　　他以为燕殊醒来看到他，应该是横眉冷对，怒斥指责的。
　　可没想到，燕殊却软软地看了过来，还问他奇怪的问题。
　　“...你，大概是做梦了。”
　　没有起伏，冷硬感的声音，燕殊的意识渐渐回笼，脸上自然柔和的表情，变得紧绷。
　　这是伍执本就预料到的，他急忙解释：“我带了抑制贴和止咬器，你别...害怕。”
　　但燕殊仍是快速起身，往后退着。看到伍执的第一反应，是恐惧，燕殊也控制不住自己。
　　“我...是来道歉的。”
　　伍执站在原地没敢动，但看着燕殊的动作，心里抽痛。
　　燕殊隔着廊亭看着伍执，发现伍执确实带着，黑色金属制的止咬器。这个alpha现在是清醒的，有了这个认知，燕殊逐渐冷静。
　　这个礼拜以来，燕殊一直把施主任的医嘱遵守得很好，他保持着平静的心情，积极乐观的接受每一次调整和治疗。
　　但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之所以可以这样，是因为刚住进来的前几个晚上，燕殊根本就没有睡过，他把很多事情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是想通了。
　　其实他和伍执之间，根本不用这么长时间去纠结，很简单，这只是一个不爱的故事而已。
　　他终归要为自己愚蠢的执着埋单，虽然带着钻心剜骨的痛，但心死以后，也不失为是一种解脱。
　　既然起因是他，那也该由他给这段关系松绑，恰巧伍执今天来了，那就今天说清楚吧。
　　燕殊稳住后退的脚步，用了几秒，把心中做好的决定默念一遍，才对伍执说：“上楼坐坐吧。”
　　燕殊的表现，比自己想象中沉静得多，这反倒让伍执不安的心更加忐忑，他觉得自己从没像今天这么诚惶诚恐过，哪怕是选拔，心里都没这么打过鼓。
　　燕殊转身往楼上走，伍执跟在他后面，进了三层的病房。
　　燕殊进到房间，先将带进来的花拆了包装，用一只精致的花瓶装好，放在床头，然后他走到摆放物品的小长桌。
　　“喝点梨汤吗。”燕殊像招待客人一样，询问伍执。
　　伍执木木地点了点头，看燕殊从一个很大的保温瓶里，倒了一杯梨汤递了过来。
　　“田叔总是会带好大一瓶，我喝不完，正好帮我分担下。”
　　燕殊说得稀松平常，像是他们之间，从没发生过一些不堪回首的事情一样。
　　伍执看着这杯梨汤，有种死囚犯行刑前，最后一顿晚餐的感觉。
　　他心底一片慌乱，也忘了昨晚打得那么多的腹稿，只捡着最重要的事情，先告诉燕殊。
　　“燕殊，对不起，那晚...所有的一切，是我不对。”
　　燕殊小口喥着梨汤，浓密的睫毛掩住了暗金的眼眸，但从他的动作来看，堪称平静。


第48章 心的牢笼
　　伍执见他没反应，就继续往下说：“参选稽和的事情是爷爷阻止的，和你没关系，还有...我当时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以为你...”
　　“总之，是我误会了，对不起，我不该那么想你。”
　　燕殊逆着光坐在窗前，与梦境里那个高贵的天神相重合，整个人显得很朦胧，只是现实中的他，嘴角平直，眼神空泛，也不知在看着什么。
　　伍执一时分不清，他这是真的无动于衷还是因为顿感症无法做出表情，正犹疑间，见燕殊把手里的保温杯放了下来，轻启双唇：“嗯，你的道歉，我接受。”
　　燕殊的目光重新又聚焦到伍执身上，“我确实停了抑制剂，但那是为了腺体恢复，绝不是要…故意去招惹你。”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误会了。”伍执连忙承认。
　　“嗯，这几天，我也想了一些事情，有几个问题，你可以回答我吗？”
　　燕殊的声音很轻很软，不带悲愤，也没有谴责。
　　但这却让伍执的心里更难受，唯一想做的，就是真诚告解与忏悔。
　　“好，你问。”
　　“开始时你很抵触，后来却愿意带我去了爷爷的寿宴，我没想通，是为什么？”
　　没想到燕殊要诘问的正是他最卑劣的算计，伍执只能僵硬地照实回答：“当时为了让我好好联姻，伍念安在部队强制给我请了假，我要是想回去正常参训，就必须...”。
　　燕殊思考了一下，像被点醒，接着他的话帮他说了下去，“就必须和我恩爱和睦，否则怕影响伍家的融资，是吗？”
　　伍执艰难地点了点头。
　　思路突然顺畅清晰，难解的谜题一一有了答案，燕殊接着说：“那我就懂了，练习表情，假装亲密，帮我贴抑制贴，这些都是为了不让你家里人看出破绽...”
　　伍执无言以对，只能再次点头，“…但也不全是这样...”
　　“那更早的时候，你嘱咐我收好证书，其实是怕我弄丢了，离不了婚吗？”燕殊没让他说完，继续问了下去。
　　伍执差点忘了，一年前，他们第一次同桌吃饭，他那时抱着阴暗的心里揣测燕殊，迫不及待想离开鸟笼，由于联邦的离婚法案有特殊规定，所以他提醒燕殊收好纸质证书，确实是抱着要离婚的心思的。
　　这个头，伍执真的再也点不下去了。
　　但燕殊已经看出了答案，“原来那个时候，你就想好了要离婚了...”
　　燕殊的问句里没有太多波澜，只带了少许讶异和果真如此的感慨。
　　相比之下，伍执反而更不淡定，“燕殊，联姻的事情，一开始我确实没有摆正心态，总想着逃避，浪费了你的感情。”他语速难得快了起来。
　　“后来，因为参加稽和的选拔，我顾虑很多，也...没能好好对你...，对于这段婚姻，对于你，我都有愧，我向你道歉。”
　　在这些无法否认的，曾有的恶意面前，伍执再诚恳的解释，也显得苍白无力，他都觉得自己该判死刑。
　　然而，燕殊只是双肩微塌，苦笑着吁了口气，“也不都怪你，喜欢本来就是强求不来的，是我明白得有点晚…”
　　这是一句并不需要回应的自嘲，说完燕殊如释重负一般感叹：“不过好在，也不算太晚。”
　　他走向床边，轻轻拉上了半边窗帘，然后来到床头柜前，打开了最上面一层的抽屉。
　　燕殊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银白色的盒子，把它递给伍执，“我问过了，答应融资时，我哥哥确实开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公司股权，另一个就是这段联姻，给你造成了困扰，这是事实。”
　　燕殊像一个一丝不苟念着判决书的法官，沉静地宣布：“就当我们扯平了。”
　　“这个还给你，我们离婚吧。”
　　胸口在一瞬间被汹涌的酸楚淹没，伍执接过那个盒子，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才切实感到了什么叫懵得发晕，手不自觉地细微颤抖。
　　那是他送给小鼹鼠的那条铂金链子，他曾经在白露星的院子里，亲手给他戴在助视器上，那晚有很多星空萤，那天也是他们第一次遇见。
　　小鼹鼠一直很珍视地戴着，现在把这个还给自己，那代表着，他们真的结束了。
　　不是的，没有不喜欢，这中间，我也是动过心的，只是…只是，好像都被我搞砸了，对不起，可不可以原谅我…
　　这样的话，伍执想说好多好多，可一抬头，视线正对上摆在床头的，那捧杜泉刚送的蓝色小花。
　　堆在喉头的话，变得发咸发涩，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燕殊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继续冷静地安排，“你放心，融资不会受到影响，手续的话…等我出院了，我会让田叔联系你的。”
　　是了，他好不容易有了平静的生活，合适的恋人，自己这样的罪人，就不该再去打破他重新拥有的幸福。是自己没有珍惜那唯一一次的机会，只给他带去了不幸与黯然，现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得到原谅？
　　罪人就只配老实忏悔，接受惩罚。
　　审判的结果和自己的想象毫无二致，伍执这时竟然不再忐忑，甚至还能想到，燕殊离开自己，会走向更阳光的、轻松的生活，自己应该要从容一点接受结果，要带着祝福和燕殊告别。
　　原来董陆一分手喝醉时说的是真的，人在心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反而是麻木又清醒的。
　　缓了好半天，伍执被揪起来的心，在这样的自我暗示下，总算恢复跳动，他起身，声音仍有些不稳，“我知道了，祝你幸福。”
　　之后燕殊又说了些什么，可能和离婚程序有关，但他没有专注地去听了，他脑子里一直跑神地在想，今后，留给自己的，是不是就只有一座暗无天日的牢笼了？这心的牢笼，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打开。
　　伍执回神的时候，听清了燕殊说的最后两个字，“不送。”
　　之前已经说过再见了吗？还是小鼹鼠根本就不想说再见了？
　　伍执不太确定，他像个行尸走肉，到了楼下，才发现那个可怜的盒子，已经快被自己捏得变形。
　　心心念念的自由，实现了，可现在他宁愿不要了，因为代价真的太大了。
　　他觉得心里仿佛漏了一个洞，冷风刮进胸膛，带着血肉，摧枯拉朽。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伍执看了看手里握着的权限卡，给肖泓打了电话。
　　傍晚，还在那个老地方，肖泓赶来了伍执所在的包间。
　　一进屋，omega差点被满屋缭绕的烟雾给呛死，也不知道这孙子在这呆了多久，一地烟头，再看桌上，七八个空酒瓶倒在那里。
　　窗外正是夕阳西下，洒在墙上的余光里，有个举着酒瓶猛灌的剪影，就是他那个兄弟没错了。
　　肖泓往里走，凑近一看，伍执侧着脸，满是灰败颓丧，眼中迷蒙，不像是醉意，倒像是失意。
　　他从没见过这个从小冷硬精悍的兄弟，失魂落魄到这个样子。
　　只一眼，肖泓就知道，他这兄弟，肯定出事儿了。


第49章 肖哥，人间清醒
　　“你特么找我来，不会是让我给你收尸的吧？”
　　肖泓一脚踢开一把椅子，大剌剌坐了上去：“有事儿说事儿，收尸的活，你找董陆一。”
　　伍执靠在椅背里，一只手还掐着烟往嘴里送，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逸散，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肖泓用手挥了挥，拨开烟雾，才发现这人嘴角是挂着丝笑的，只是这笑意很轻，透着疲倦，像是听到刚才自己为了调动气氛而说的话，做出了力所能及的回应。
　　这孙子不是装抑郁，看来是真抑郁了，怎么隔了一天，就垮成这样了。
　　肖泓暗自琢磨，肯定和燕烈他弟弟有关系，但他对这俩人的事知之甚少，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刚坐下，肖泓看到桌上随意摆着一个银白盒子，盖子已经打开，他顺手拿起来看了看。
　　“这链子，是你送人家，人家没要？”
　　伍执转头瞟了一眼，淡淡回了一句：“要了。”
　　“那怎么还在你这儿？”
　　又是一个烟圈，“退回来了。”
　　原来，这是吵架还没和好呢。
　　肖泓脑子里的齿轮飞快转动，伴侣之间，吵架的原因，无非那么几种。
　　他这兄弟从小就是圈子里最洁身自好的，出轨劈腿这些严重的事情，都不该有，那剩下的，估计就是他又犯了倔脾气，给人惹急眼了呗？
　　做为他的开裆裤兄弟，肖泓自然是知道伍执什么德行。如果是燕殊和伍执吵架了，那肯定是因为伍执的情商太低不够用，没人燕殊什么事儿，肖泓已经在心里提前做出了预判。
　　“既然没醉，就给哥们儿说说，怎么作死了？”
　　伍执呼噜了一把脸，坐正了看着肖泓，眼底浓郁的漆黑还没化去，但可能是喝了些酒，他现在确实有了倾吐的欲望。
　　“我和燕殊，要离婚了...”
　　“什么？”肖泓吃惊，他以为不过是吵架，居然已经闹到离婚这步田地了？
　　“昨天你不还要去看人家吗，怎么突然就...，这是谈崩了？”
　　伍执闷闷地回答：“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没什么必要再谈了，他不会原谅我的。”
　　伍执虽然从小到大都是个刺儿头，但大事儿从不犯浑，该有的是非观都有，肖泓不认为他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闹到非离不可的。
　　“你先别这样，说清楚点，什么不好的事儿，让哥儿们判断判断，值不值得帮你这个木头哄回媳妇。”
　　伍执这副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是为情所伤，还伤得不轻，这说明他对燕殊根本放不下。
　　而燕殊那边...按燕烈对自己说的，也应该是对伍执很有意思啊，这好好的一对鸳鸯，为什么要分道扬镳？
　　如果是有什么误会，他晚上可以给燕烈吹吹风，没准能帮他这个傻兄弟解释解释，当初他和燕烈就差点走了歪路，肖泓作为“大嫂”，还是想劝和不劝分的。
　　一直把瓶里的酒闷完，伍执才开始把两人从结婚到离婚的事，讲给肖泓。
　　近一年的事，说起来应该很久，然而由于伍执的刻意疏远，他和燕殊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加上他又是个话少的，平铺直叙，没多久就讲完了。
　　肖泓听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馈，他坐在那里，消化了很久刚才听到的内容，确信没听错任何细节之后，这才爆发。
　　“你丫特么...怕不是脑子有点大病吧！燕烈他弟怎么回事，就你这样的alpha，不离留着过年吗？”
　　肖泓愤然起身，一脚蹬在旁边的椅子上，满面狰狞地撸着袖子，这架势，伍执熟悉，小时候打架，肖泓把对面的人揍得满地找牙前，也是这副模样。
　　其实伍执没指望肖泓安慰什么，他现在很乱，和肖泓说这些，更类似于倾倒苦水，他生自己的气，没处发泄，快被闷坏了。
　　这群发小里，董陆一在不正经的事上靠谱，而肖泓，才是在正经事上靠谱的那个。
　　但他忘了，肖泓也是个omega，虽然性格粗犷了些，但也是个货真价实的omega。他做的事，是个omega就会唾弃，何况还是脾气这么暴躁的肖泓，他这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就你这样的直渣A，我见多了，敢做不敢认，当了婊子，还要立一个‘并非我意’的牌坊，易感期就能乱来？我告诉你，你这叫家暴！”
　　伍执生平第一次被骂婊子，泛红的眼角一个上挑，表示不太服气，但无奈肖泓的气场更甚，深知自己理亏，伍执便也不再多言，专心当一只挨训的大狗狗。
　　“你特么不喜欢人家倒是直说啊，结婚这么长时间，我不信你一点机会没有，无非就是仗着人家对你有好感，揣着明白使糊涂，你还算个alpha吗！”
　　“我没有...不喜欢。”伍执懊恼的说，他也是第一次把堵在心里的话，剖析给外人听。
　　“也不是不敢认，我...我只是考虑的比较多。”
　　肖泓怒气未消，“你考虑什么？联姻的事儿，还是你要去稽和的事儿？”
　　“都有吧...我怕耽误他，他的情况，应该被人好好呵护照顾，而我这样的...不合适。”
　　想起那个送花的beta，他声音又低了下去：“而且，现在他的身边，已经有一个挺不错的人了...”
　　“你丫什么时候这么孬了？和C区那帮杂种拼架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唧唧歪歪啊。就算有别人追怎么了，你又不是死的？就干看着？”
　　“还有，合不合适，用你替他选吗？他要觉得不合适，能忍你冷言冷语一整年？那明显是对你还抱有期待！”
　　伍执想起寿宴之后那晚，燕殊端着饭菜来到自己房间，问可不可以等自己时，他暗金色的眼眸里，闪闪烁烁的，好像就是期待。
　　而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应的？说不值得，说不必了...
　　想起这些，伍执心里更是难受。
　　“...我那时钻了牛角尖，觉得这个联姻从头到尾就是错的。”
　　“傻X，直渣A的通病，就是给的时候不要，不给的时候偏想要”，肖泓骂人从不吝啬脏字，他也开了瓶酒，喝了两口，勉强压下去一些怒火，“算了，你丫没救了，滚远点，别再祸害我小舅子了。”
　　伍执被肖泓狗血淋头地骂了一遍，半点脾气没有，反而还觉得肖泓骂得痛快，新开的酒又下去半瓶，他像个看戏的第三人，中肯地评价：“...你骂得对，我是该滚远点...”
　　肖泓见他像死鱼一般了无生气，意志消沉，也冷静了一些，这二傻子只顾着借酒消愁，估计都没捋明白，事情的症结在哪。自己的兄弟，气归气，也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肖泓给自己满上，润了润喉咙，再次开口，这次他语气和缓了一些，也语重心长了很多。
　　他把那个银白色的小盒子推到伍执面前，“看到这个被退回来的链子，你只想到燕殊终究醒悟了，你们还不深的感情结束，错误被纠正，他会更安好。”
　　“他…”伍执茫然地看着肖泓，难道不是这样吗？
　　果然如此，肖泓愁得蹙起了眉，“毕业酒会你就把它送给燕殊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到你们结婚时已经四年，兄弟，一个omega在自己最好的四年，把你随手送的东西一直带在身边，你觉得他对你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吗？
　　肖泓小口抿着酒，看到伍执的表情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他嘴边噙着丝冷冷的笑，继续甩下深水炸弹。
　　“前一阵，燕烈跟我要过一张照片，夹在他记事本里，我当时还嘲笑他老土，但他却说，这种传统的方式反而显得浪漫。他说这是和他弟弟学的，当年他就是看到他弟弟夹在日记本里的照片，才知道弟弟原来暗恋一个人，暗恋了那么久…”
　　“他说他很羡慕弟弟的坚持和执着，他弟弟为了那个人改变了很多，不仅开朗坚强了，还变成了一个军事迷...只要站在那个人的身边，他弟弟的眼里就不再有别人，整个人都变得明亮而柔和。”


第50章 肖哥，恋爱导师
　　难道...燕殊从那么早开始，就对自己...？
　　伍执张着嘴巴，失音一般，半天说不出话，他像截木头，戳在那里，看着肖泓讽刺地笑了起来。
　　“这段联姻在你看来不过是用金钱换感情，仓促、荒谬，可你想没想过，以燕烈对他弟弟上心的程度，伍家当时那么乱，他为什么要提出联姻？”
　　伍执眼中的雾气退去，肖泓说的他之前的确没想过，对啊，燕烈看上伍家什么了？那么多有郎宇股份的公司，也并不是非伍家不可。
　　肖泓摇了摇头，叹气道：“你要是早点关心关心燕殊的病，就该知道，更换治疗方案后，燕殊有了恢复正常生活的机会，但那需要有alpha的标记，燕烈无非是想让弟弟，能和喜欢的alpha尽早绑定，才故意附加了这个联姻的条款。”
　　“当然，燕烈确实心急了，当时你并不喜欢燕殊，甚至不记得他是谁，对你来讲，这有失公平，但我想说的是，很多事情，也并不全如你所想那般透着无尽恶意，燕烈只是想给弟弟争取一次机会，而燕殊只是想接近你，他不是赖雨柔或金葵，从没伤害过你，你不该活在沉疴旧影里，那么对他…”
　　伍执好像被一语惊醒，眼前的玻璃酒杯被他攥得死紧，就像无形中，被懊悔攥紧的心脏一样。
　　他确实不该，燕殊明明那么内向的一个人，却总会主动找话题和自己搭话，甚至给自己画小卡片，为了跟自己参加家宴，努力锻炼表情...
　　如果不是早就喜欢，何必如此迁就？
　　小鼹鼠心思纯净，并不擅长掩饰。相处的这一年里，如果肯放下成见，好好观察，一定不难发现这些蛛丝马迹，可他却把燕殊当成纨绔，以为自己不过是燕殊心血来潮买来的玩物。
　　“是我错了，我不知道…我以为…以为…”
　　伍执胸中的酸苦，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他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空了不够，就直接对瓶吹。
　　“这么喝，会死人的，知不知道，你现在喝死了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一旁的肖泓，看他这个样子，一把抢了他的酒瓶。
　　“我也想说喜欢的！”挣扯中，伍执吼了一句，但没撑几秒，他又把脸扭到一边，用手捂住双眼，“…可那人比我...细心体贴，合适得多…”
　　肖泓愣住，顺着他的脑回路想了一遍，才知道他说的应该是燕殊的那个追求者。
　　终于忍不住，肖泓抬手给了这不省心的发小一个爆栗，“你特么还能再蠢点吗？你老爹生你的时候，怎么一点花花肠子都没传给你？”
　　像小时候做错事被老大肖哥教训一样，伍执捂着脑袋，抬头看向强势又狠辣的omega，眼里还带着点敢怒不敢言的委屈，这也怪我吗…
　　“看什么看！你这脑袋就是个摆设，半点都不懂omega！”
　　肖泓又踹了他一脚，才坐下，“燕殊要想找个合适的，还会等你这么久吗！他是想找一个自己真心爱慕的alpha，相伴终生！你到底懂不懂，他不怕你让他等，也不怕为你付出，他只怕你不在乎。”
　　“可你呢？他身边有别人，你半点紧张没有，他说同意离婚，你说什么？”
　　伍执想起临走时自己说的话，心下绝望，但肖泓没放过他，仍旧冷酷地说了下去：“对不起？祝你幸福？对一个被你标记过的omega这么说，和说‘我不喜欢你，你去找别人吧’，有什么区别！你的喜欢，就是把他推给别人吗？”
　　“可我那是...”伍执下意识地解释还没说完，就被肖泓截了过去。
　　“是什么？为他好？你真这么伟大吗？”
　　肖泓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睨着伍执，“我问你，如果燕殊现在，正在和那个人上床，你什么感觉，是祝福吗？替他开心？”
　　“现在就特么给我想，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燕殊和杜泉上...
　　伍执脑子轰隆一声，随着肖泓的话展开了画面，小鼹鼠温软又柔弱地躺在杜泉身下...
　　操！
　　无法控制自己不去颤抖，他一拳狠狠砸向桌面，像要把那些可怕的画面全部赶走，酒瓶全被挥到地上，碎了好几个，但仍是无法宣泄，快要气炸了，出离愤怒，他随手拎起一个瓶子，狠狠摔到墙上，砰的一声，碎片裂开，溅了一地，他想把那个beta也这样，四分五裂了！
　　肖泓没因为alpha的暴走而躲开，反而淡定地坐了回去，“只要想想他和别人在一起，就恨不得毁了全世界，无论怎样也要把他夺过来。”
　　“这才叫喜欢…你学会了吗？”
　　伍执眼底都是被盛怒染透的红，他喘着粗气，紧绷的拳上有被碎片划伤冒的血珠，但他没理会，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幸好，这只是想象...
　　他冷静下来，紧闭眼睛，好一会儿，当再次睁开时，里面少了犹疑，多了一份坚定。
　　“我还有机会吗？”他问。
　　在爱情里，谁都会卑微，肖泓倒也经历过这个阶段，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但其实都是因为真的在乎，说到底，都是可怜人。
　　看伍执算是想通了，肖泓态度转好了一些，“要是没有易感期这一出，还有几分希望，但你强迫人家，辱了人家心意，何况燕殊腺体本就有问题，这…不是谁都能原谅的，你懂吧？”
　　一想起小鼹鼠惊恐的样子，伍执恨不能抽死自己。
　　“我懂，我愿意用一辈子去弥补。”
　　肖泓慢悠悠地把终端打开，翻出了燕殊的病例，调到最后一页，推给伍执看。
　　“最后的机会，抓住吧兄弟。”
　　伍执看上面，是一段诊疗建议，说燕殊腺体的激素紊乱，单靠芯片调节恢复缓慢，建议用配偶的信息素来进行控制。
　　“他需要我的信息素，我肯定义不容辞配合，只是他恐怕…不会接受。”
　　“他现在对你心灰意冷，肯定不会接受，但追人贵在持之以恒，燕殊守了你这么多年，你这才到哪？你已经比燕殊占便宜多了，最起码还可以赌一赌，他对你有残留的感情，说不定会心软。”
　　“我...会学，怎么对他好，也可以等，五年、十年，我都愿意。”
　　肖泓用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伍执的，总算看到了些教学成果。
　　“这还差不多，眼下小殊身体要紧，有你在，他没必要受这个罪，我明天去找他主治医生，先探探口风。”
　　伍执听见这个，眼眸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
　　“嗯，但我这么做，肯定会被燕烈发现。”肖泓不太自然地啧了一下，“按我对燕烈的了解，你在他那里，很可能会被...”
　　肖泓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伍执倒是没觉得什么，自己的锅自己背，他对不起燕殊，燕烈怎么对他，都是应该的。
　　“没事，我受着就是，只要能帮到燕殊，多谢肖哥了。”


第51章 肖哥，仁至义尽（慎，哥嫂出没）
　　伍执最后是被肖泓和他叫来的代驾，搀扶着送回肖泓郊区的房子里的。
　　收拾好醉鬼已经很晚了，虽然是自己家，但肖泓也没敢留下，还是老老实实回到了燕烈那里。
　　没办法，谁让他家那位心眼小，他还没那个胆子，单独和一个alpha共处一夜，尽管这个alpha是个从穿开裆裤开始就一起长大的发小，且还醉的不省人事。
　　肖泓在客房的浴室里，洗得干干净净才回到主卧，为了遮掩酒气，他还特意喷了点低浓度的香水。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见等在床上的alpha，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自己时，他知道自己不用绞尽脑汁撒谎了，坦白，才能让一会儿的“战损”更小一些。
　　不过肖泓也不是怂人就是了，他习惯先发制人。
　　omega把拖鞋一踢，膝跪在床上，一手合上他身前的书，一手帮他把带着禁欲气息的眼睛摘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顺势把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空气一时旖旎，一记深吻过后。
　　肖泓坐在燕烈的怀里，娇*着气，半抬起眼皮问他：“喂，我也没喝太多，是不是？”
　　燕烈扶着他的腰，仔细回味了一番，刚才嘴里的味道，确实只有自己熟悉的红石榴香。
　　但omega身上，仍有一股很淡的，自己不喜欢的味道。
　　“你没跟我说，是和一个alpha喝酒去了。”
　　燕烈多年在商海杀伐，本就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声音一沉，就更像个冷冽的暴君，让人心颤。
　　但肖泓并不太怕，他把本就并不严实的睡衣衣领拉起来闻了闻，“你是怎么闻出来的，我都洗过了，还换了衣服，狗鼻子吗？”
　　燕烈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就在他打算好好算一算账的前一秒，肖泓又轻启朱唇，半笑不笑地咬住燕烈的下巴，舌尖一卷，舔得人心生痒意。
　　见燕烈眼里有了熟悉的欲望，他稍稍离开点距离，轻声劝慰：“不要生气了，我是和你弟媳喝酒去了。”
　　“弟媳？”燕烈皱起眉头，看着肖泓，等待他的下文。
　　“嗯，你可能不知道，你弟媳是我发小。”
　　“你说伍执？他不好好陪着小殊，找你干嘛？”
　　肖泓整了整被弄乱的衣服，乖巧地坐好，问他：“你...是不是有段时间，没去看过小殊了？”
　　燕烈日理万机，尤其是最近要整倒朗宇，公司到了攻坚时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能坚持每晚回来陪肖泓几个小时，都是白天魔鬼般的工作效率换来的。
　　而且，上次寿宴看到弟弟那么依恋伍执的样子，他觉得弟弟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归宿，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去好好培养感情，他当哥哥的，应该适当放手，不再过多参与。
　　所以那之后，他确实和燕殊联系得不算频繁。
　　然而，现在听肖泓这么一说，燕烈的神经紧绷了起来，“小殊怎么了？”
　　肖泓和他并排半靠在床头，他把头枕在燕烈肩膀，选了相对婉转的言辞，将燕殊和伍执的事情，大体给燕烈讲了一遍。
　　果不其然，燕烈没听一半，信息素就暴走了好几回，肖泓一直用自己的红石榴气息进行安抚。
　　“小殊现在在医研所，我去问过施主任，他目前情况算是稳定，你先别太着急。”
　　“我不着急？！”
　　燕烈本是个沉稳的人，然而他现在的怒火，恨不得能把伍执烧成灰。
　　“我们燕家捧在手里、唯一的omega，嫁给他伍执，哪点对不起他？”
　　“他敢？他竟然...！”
　　肖泓见燕烈拿起终端，通话对象赫然是燕家安保队的队长，立马窜起来抱住那只举着终端的手臂，“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完，行不行！”
　　肖泓的声音也带了些急促的冷意，不像平常那只傲娇的猫咪。
　　燕烈怕自己劲儿大伤了他，一时不再挣动，但说话的气场很是肃杀，“你最好给我一个，现在拦着我的理由。”
　　肖泓抢过他的终端扔到床尾，“你去教训伍执，我不拦着你，但你要想清楚，还要不要插手你弟弟的感情。”
　　燕烈鹰一般盯着肖泓，“什么意思？”
　　“伍执这个混球伤害了小殊不假，但燕烈，他们之所以会有误会，是不是也有你的责任？”
　　燕烈眼眸微眯，带着一种危险的味道，但他还是秉着愿闻其详的耐心，示意肖泓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小殊暗恋伍执，才替他做主，买来了这段联姻，但你的做法很突兀，没让他们清楚缘由。”
　　“小殊以为伍执是自愿完成联姻的，心中满满期待，而伍执…”
　　“他当时正准备参加稽和的选拔，并不知道燕殊有意于他，他对这桩联姻心有抵触，所以对小殊态度有所偏颇。”
　　燕烈冷哼一声，“他觉得是我安排的这个联姻，害他没去成稽和，迁怒小殊？”
　　“刚开始是...，但后来就不全是这样了，伍执那个木头，虽然不会表达，但我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对小殊肯定是动心了，只是他以前被金家因为身世和职业退过婚，不免心里有阴影，他怕以后加入稽和，经常去前线，九死一生的，耽误了小殊，所以，就...提出了分开。”
　　肖泓解释完，恨铁不成钢的评价了句：“谈恋爱嘛，越在乎就越容易犯傻X。”
　　“照这么说，他还是为了我弟弟着想？”燕烈明显一副不信且鄙夷的样子。
　　“那他把小殊的腺体弄到要去医研所，又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肖泓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傻X易感期也不记日子，以为你在军部说了话，拦了他去稽和的申请，就...”
　　“就什么？”
　　肖泓知道这种事情，不能瞒着燕烈，瞒了，以后燕烈知道，会更想把伍执活埋，所以他还是说给了燕烈。
　　“他趁易感期强迫我弟弟？！”
　　燕烈下额绷得死紧，凶狠阴戾，屋内广藿香的气息一下子浓重起来。
　　“他已经后悔得想跳楼了，刚才差点喝死自己，他喜欢小殊，又不自知，因为嫉妒和误会上了头，正好赶上易感期，就...干了蠢事，你要找他算账，没问题，我也百分之两百支持，但先别急于一时，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燕烈仍是面色不善，但见肖泓这样严肃，使劲全力才把心头的怒火压下去一些。
　　他了解肖泓，伍执做的事情，按肖泓的脾气，一定也会跟自己一样想削人的，但肖泓却来给伍执说情，肯定有他的道理。
　　肖泓见他稍作冷静，便接着说：“小殊的腺体，你知道比较特殊，他的顿感症现在全靠芯片来调节腺体的激素水平。”
　　“但这次...被临时标记之后，他的芯片认主了，也就是说…”
　　肖泓没有说完，但见燕烈沉默，想他应该听明白了。
　　当初给燕殊进行新的治疗方案之前，施主任告诉过燕烈，芯片毕竟是程序搭建起的死物，无法分辨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一旦携带者体内被注入alpha信息素，芯片会自动默认这就是omega配偶的信息素，从而启动标记后的调节程序。
　　认主程序，指的就是这个。
　　携带者一旦被标记，以后只对这种标记的alpha信息素产生正常反应，也只有这种信息素，可以帮助他们从信息素紊乱中解脱出来，抑制剂将不再有用。
　　这项技术，只有已婚的omega才允许使用，依靠心爱之人的信息素，来回归正常，对顿感症患者来讲算是福音。
　　这也是当初，燕烈着急给燕殊联姻的原因。
　　可谁承想...
　　燕烈的拳攥得死紧，肖泓轻柔地握了上去，“小殊现在，没有伍执信息素的安抚，每天都靠自己生抗治疗的痛苦。”
　　“伍执虽然混蛋，但关键时刻还是...保留了理智，他很担心小殊，也愿意用任何方式提供自己的信息素，配合治疗。”
　　“考虑到小殊可能不会接受，我去问过施主任，看能不能有什么方法，直接提取信息素，来帮助小殊渡过发情期，但他还在和团队研讨，说要向你进行汇报，批准后才可以...”
　　刚一说完，燕烈眼中的寒意更深，“用不着这傻X的信息素，我让施郁恩找替代的抑制剂。”
　　肖泓无奈地叹气：“如果有，还需要小殊在医研所熬这么久吗？”
　　“我知道你在气头上，但也别拿小殊的身体赌气。”
　　肖泓见燕烈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又进一步规劝，“小殊长大了，他虽然是你弟弟，但也是一个独立成熟的男人。他和伍执之间的事情，是苦是甜，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没告诉你他们的情况，就是想要自己处理。”
　　燕烈其实也知道，即便是兄弟，在情感方面也要有界限感，但他还是气不过：“我弟弟太内向，我就是怕他吃亏，才什么事都愿意多帮他去想一些。”
　　肖泓握紧了他的手，“可你不能一辈子总替他做主呀，就我观察，小殊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你要相信他能处理好，而且，感情的事情，我们外人看到的并不一定就是当事人心里真正所想，你要真想插手，也应该去和小殊好好聊聊，再做决定。”
　　属于alpha来势汹汹的广藿香气息稍稍淡去，肖泓知道，燕烈的怒气值已经在降低，自己这算是劝动了。
　　刚把悬着的心揣进肚子里，没想到燕烈锐利的目光，就扫到了自己身上。
　　“我知道，你是怕我今晚找人搞死你发小，放心，在小殊的事情上，我会慎重，不过我也提前知会你，我肯定轻饶不了他。”
　　肖泓点头如捣蒜，他本就不打算包庇伍执，他只想让燕烈处于冷静理智的状态，来处理这个事情。
　　他可不想自己的伴侣，搞出什么危险动作，闹出条人命，还是他发小的...


第52章 燕烈的灵魂拷问
　　燕烈连夜把第二天的行程，推给了秘书团，自己腾出时间赶到医研所，去找燕殊。
　　他到的时候，恰好施主任在给燕殊做芯片调整，燕殊躺在机器内，尽管打了镇定类药物，身体却还是跟着芯片数据的变动，一抽一抽。
　　施主任怕燕烈一身戾气，影响正在调试的医研人员，赶紧把他请了出去，两人去到了旁边的办公室。
　　“他现在怎么样？”
　　盛怒之下的alpha，气场强大，饶是他的老朋友，也有些发怵。
　　施主任解释：“他的芯片认主了，现在没有他先生的信息素，就只能等发情期过去，芯片才能恢复正常运作。”
　　燕烈一拳怼到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巨响，“还要多久？！”
　　施主任吓得太阳穴青筋直跳，心里明白，燕烈这是问责来了。
　　他只好硬着头皮解释：“从小殊被临时标记到现在，半个多月了，本来他还在抑制剂的戒断期，芯片对腺体激素的调节，就不太稳定，如今第一次发情，腺体被强烈刺激，却没能得到有效安抚，芯片的数据产生了大量异常，可能…”
　　“可能什么？”燕烈的眉头拧起来，眼色凌厉。
　　施主任紧张地扶了扶镜框，“可能没有明确的结束期限，就后台数据观察，他发情期的信息素波动虽不激烈，但也一直无法回归平稳，所以才需要逐日进行数据调整。”
　　“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他的发情什么时候会过去，这种折磨人的治疗什么时候能停止？”
　　“…是的。”施主任回答的声音恨不得低进尘埃。
　　燕烈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有没有解决方法？”
　　施主任推了推眼镜，“最好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他先生的信息素进行安抚”，见燕烈风雨欲来，施主任赶紧摊手道：“这一点，开始您就知道的呀。”
　　燕烈双手环抱在胸前，这姿势对于他来讲，不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动作，而是一种自我克制。
　　一想到只有那个混蛋，才能让弟弟好过一点，他就有杀人的冲动。
　　加害者反而还成了救世主，真是可笑。
　　施主任没读懂燕烈的怒极而笑，他想起燕殊刚被送来这里的情形，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小殊说，他先生又去出差了？怎么回事，就不能请个假，回来陪同他治疗吗？”
　　好半天，燕烈都没出声，只是眼里的阴郁越来越浓，他当然知道，事实并不是这么回事，但他也没心情多说。
　　施主任见他这样，便也不再问，继续说了另一种解决方法：“上次肖先生来问过，有没有什么方法提取他先生的信息素，我和团队讨论完，认为可以从他先生腺体的血清中提取信息素凝结液，冷藏运回，再注射进小殊体内。”
　　施主任说完，再看燕烈，觉得他眉头上的纹路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考虑好了再告诉你。”
　　燕烈看了眼时间，上午的治疗差不多要结束了，“我先去看看燕殊，你也尽量调整方案，别让他再这么难受。”
　　施主任踟蹰着答应了，但心里哀嚎，这根本超出了能力范围好吗！
　　*
　　燕殊被推进单人病房的时候，和每天一样，出了一身冷汗，他觉得粘腻不舒服，便起身去了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
　　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伟岸高大的身影，这身影背对着自己，都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冷肃之意。
　　但燕殊并不害怕，反而还觉得亲切，他嘴角扬起，出声喊了句哥哥，可话刚一出口的，心里又闪过了一瞬苦涩，完了，看来哥哥还是什么都知道了...
　　燕烈应声转过身来，看向又瘦了很多的弟弟，神色复杂。
　　“感觉怎么样了？”
　　“嗯，好很多了”，燕殊面对哥哥一贯懂事乖巧，“对不起哥哥，害你担心了。”
　　燕烈直接走过来，在燕殊还没反应过来时，不容拒绝地把他按回床上，又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我上午就过来了，都看到了，哪里好了？”
　　“...”
　　那你还问什么问...
　　从小到大，燕殊对哥哥会有很多这样的腹诽，但鉴于他为家族的操劳，自己就不打算表现出来了。
　　燕烈把薄被给燕殊盖好，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然后自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握于胸前。
　　静默半晌，他沉声道：“说说吧，你和伍执。”
　　燕殊上一次见到哥哥这个姿势和神态，还是毕业之后，和他讨论自己工作去向的时候。
　　当时他拒绝了哥哥非要给自己开画室的提议，燕烈听完他的理由，也是这么一副严肃的样子，让他考虑清楚，不要后悔的。
　　只不过那次，燕殊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哥哥，自己考虑得十分清楚，不会后悔。
　　而这次，讨论的中心变成了自己一团糟的感情，他真是犹豫了，不知要如何开口。
　　燕烈等了他几分钟，燕殊感到了一种来自他哥哥周身气场的压力，不想再耽误忙碌的哥哥，就干脆舍弃了中间的弯弯绕绕，只告诉了燕烈一个结果。
　　“我和伍执...要分开了。”
　　哥哥是个讲求效率的人，这样的回答应该算是符合他的风格。
　　可谁知燕烈这次却不按套路出牌，“我想听的，不是分不分开”，他眼神锐利，带着审视，“而是你想不想和他分开。”
　　想不想分开？这是一道燕殊在对伍执说出离婚时，都不敢刻意去想的问题。
　　燕殊的眼睫轻颤几下，本还翘起的嘴角，像挂了秤砣般，怎么也维持不住。
　　他不是生气，只是有一些无可奈何，不愧是亲哥，怎么总是一下就能找准自己的痛点呢。
　　他确实不敢质问自己，到底想不想接受分开这个结果。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问题唯二的两个答案，无论哪个，都会让自己尴尬与难堪。
　　在得知了所有真相，怎么好意思厚着脸皮，说自己“不想分开”呢？
　　然而，又真的“想分开”吗？
　　那只见证过他为伍执傻傻练习表情的布语草，还被妥帖地养在病房窗台的小水箱里。
　　伍执来的那天，燕殊把窗帘拉好，掩藏起小水箱，很冷静地说出了，“我们离婚吧。”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练了很久的“我不再喜欢你了”，却是无论如何也没能，潇洒地说出来。
　　卑微的喜欢，可怜又可恨。
　　这种奇怪的情绪，飘渺无形，抓不住又灭不净，它不被精算，只能感知，不可遏止，只可掩饰。
　　除了把那些没人想听到的心思，努力藏好，小心不被发现地继续往前走，还能怎么办呢？


第53章 小花匠说他不想种花了
　　现在哥哥来问自己想不想分开，燕殊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不想欺骗哥哥，但也不想让哥哥察觉到那些隐秘的心绪，他怕哥哥...会看不起自己。
　　可偏偏哥哥这人一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燕殊只好打起精神，试图用装傻充愣的战术，蒙混过关。
　　他用尽量轻快的语气回：“什么想不想的，既然过去，就不重要了，哥你放心，我都已经放下了。”
　　见燕烈凝眉，又要开口，燕殊立马补充：“纠结过去，可不是哥你的风格哦。”
　　他觉得，自己表达不想再往下深谈的方式，不算隐晦，哥哥肯定能明白。
　　可谁知，哥哥这回却没给他保有什么情面。
　　燕烈嘴角抿得死紧，眼眸沉郁地问：“连坦然回答这个问题都做不到，你所谓的过去，真的过去了吗？”
　　“我...”
　　“掩饰和逃避，并不代表放下，恰恰相反，那代表你的内心还很在意。”
　　“我...我没有...”燕殊辩解的声音细若蚊声。
　　“没有”，燕烈重复着他的话，“小殊，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没有。”
　　燕烈起身，走向角落的书桌，打开抽屉，把上面那些杂志挪开，拿出了那本老旧的日记本，那里面曾夹着一个青年的照片，此时，没有照片了，但上面却有明显刚被翻阅过的折痕。
　　“你就是这样，自欺欺人的吗？”燕烈像在谈判场上，气势咄咄逼人，“躲在这里偷偷缅怀，暗自神伤，这就是你的放下吗？”
　　攥紧被角的手微微颤抖，燕殊第一次对哥哥敏锐的洞察力产生了不满，他就只是忍不住，看了一下下…
　　这么多天，他告诫自己要变得乐观，规划未来...自己有多辛苦，才做好“重新开始”的心理建设，可哥哥简单几句，就轻易把自己打回原形。
　　“你知道什么！”燕殊不自觉提高了音调，长久积压在胸口的郁结，也被他这样喊了出来。
　　气氛紧绷，空气一时安静，燕烈在看到燕殊这么激动之后，也是微微吃惊，但好像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燕殊，给燕殊空白的时间，自行恢复。
　　燕殊喘着粗气，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痛苦地闭上眼睛，“哥哥，对不起，我不想发脾气的，我只是...心情不好。”
　　燕烈此时却平和了许多，语气中甚至还带上了难得的怜惜。
　　“你的性格，看似柔软，但其实敏感也要强，你总怕给别人添麻烦，只愿展现轻松的一面。”
　　“我今天这样激你，只是想让你倾诉出来，不要让这些郁结在心里，成为一辈子的负累。”
　　“之前的很多年，我对你都疏于照顾，不是一个称职的哥哥，对此，我很歉疚。但我希望你知道，哥哥永远是你的避风港。在我这里，你不需要伪装成一副不在意，甚至释然的样子，你大可以疼了就喊，难过了就哭，走不动了，就歇一歇，等风雨过去，再重新前行，即便经过伤痛，也还可以面对真实的内心，才是最洒脱的姿态。”
　　哥哥的话，让燕殊很感激也很触动，他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像一个笨拙的花匠，怕心里的花被淋坏，就搬来转头，给花园垒好砖墙。
　　墙外，他拔净杂草，铺好小路、等待暖阳升起，以为就可以享受鸟语花香。
　　然而这时，哥哥却突然出现，把他拽进花园里，让他亲眼看到，里面的花，早已经全部枯萎，一地潦倒。
　　心墙之外，展示于人的平静与祥和，不过是麻痹自己的假象。
　　燕殊盯着虚空的某处，眼里有混沌的迷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就...还有留恋…”
　　“哥，我是不是真的，好没有出息啊…”
　　“小殊...”燕烈也惊讶于弟弟的用情之深。
　　燕殊疲惫地笑了下：“可哥哥你说的对，我是该停靠下来，歇一歇了，就算再喜欢，独角戏唱久了，也是会累，我应该为自己而活，不该自轻自贱，之前是我错的太离谱了，害得整件事里，每个人都不好过，合该好好反省...”
　　燕烈看得出来弟弟说得有多艰涩，燕殊没有流泪，但眼底那种挫败不甘的黯然，根本藏不住。
　　“小殊，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不需要自我怀疑与反省。这件事，要论，也是哥哥的错，我当时应该征求你们的意见。”
　　燕烈生平强硬惯了，但这一次，他愿意在自己的弟弟面前低头。
　　“不是哥哥的错”，忍下喉头的哽咽，燕殊认真纠正，“哥哥你也是为了我的病，才做了这些事情，我知道的。”
　　他暗金的眼眸里，像下过雨般潮湿，“...只怪我不够优秀，没能让他喜欢上我。”
　　“不是这样”，燕烈斩钉截铁地说：“我的弟弟很优秀，是他伍执根本不配。”
　　燕殊短暂地怔愣了几秒，笑了出来，“嗯，是他眼瞎...”
　　试图让哥哥宽心，他有意开个玩笑，可他不知道自己的笑比哭还难看。
　　燕烈起身，走到燕殊身边，把半靠在床边的弟弟拢到身前，轻轻拥着他拍了拍背，这几乎是燕烈能做出的最温情的安慰了。
　　“他不值得你这样...以后，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互相喜欢的alpha。”
　　也许是哥哥的怀抱太过温暖，燕殊暂且放纵了那些苦苦压抑的情绪，他暗沉的双眼，流露出无助。
　　“可是哥哥，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呀，我不想再喜欢谁了...”
　　光是把花园里那些腐烂的花拔干净，就要花费很大的力气了，他的花园，短时间内，无法再种下新的花了。
　　丧失了爱的勇气，这一点，作为他的哥哥，燕烈真是心疼坏了。
　　“好，那就一直待在燕家，哥哥陪着你。欺负你的混蛋，哥哥也会帮你讨回公道，燕家是你永远的依靠，任何时候，都不必忍气吞声。”
　　燕烈感到环着自己腰的双臂紧了一紧，不一会儿，怀里传来燕殊闷闷的声音：“被不喜欢的人纠缠了一年，他也很倒霉了，算了吧，当两清了。”
　　燕烈神色复杂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弟弟，欲言又止。
　　感应到哥哥无声的叹息，燕殊把头重新埋在哥哥怀中。
　　他没有多做解释，因为现在，他确实不想再强撑了。
　　也许哥哥会以为，他是还舍不得让伍执被“报复”。
　　确实，燕殊并不想看曾经那么喜欢过的人被伤害，但现在，这已经和舍不得这个人无关了，他舍不得的，是自己那份真挚的感情，将以一个撕破脸不体面的方式而终结。
　　就再等一段时间，等真正豁然通达了，再告诉哥哥，我是可以走出来的吧。
　　由于想得过于投入，燕殊没看到，在他头顶之上，燕烈的下颚紧绷，眯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冷光。


第54章 具体措施…？
　　肖泓瘫在床上，忐忑了一整天。
　　昨晚为了安抚盛怒的alpha，他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后颈那块儿嫩肉，一扯动就疼得他直抽气，更不要说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现在这会儿，已是连翻个身都酸痛不已。
　　mmp，如果能重来一遍，他选发小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自己可就这一个屁股，真不够被这么折腾的。
　　肖泓愤恨地咬着充当晚饭的面包，气得牙痒痒，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想法的逻辑有多不通，让他屁股遭殃的元凶，明明是自家那个假斯文真暴君的伴侣，发小嘛，顶多算个导火索。
　　正在一碗水端不平的时候，刚从医研所见过弟弟的燕烈回来了。
　　肖泓急忙趿拉上拖鞋，忍着不适迎了上去。
　　“唔（回）来了？”
　　他手里抓着面包，嘴里含着一口，还没咽下去。
　　燕烈换完鞋，见自己omega一瘸一拐地出来，好笑又好气：“不老实呆在床上，还有力气乱跑？”
　　“这不是燕总回来了嘛，负伤上阵，特意来帮您挂好衣服，怎么，不乐意～？”
　　肖泓刚见燕烈在脱西服外套，灵机一动，为自己急于打探军情的行为，想了个完美借口。
　　燕烈怎会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但他也习惯了不去戳破。
　　静静地看自己的omega，抖一些无伤大雅甚至可爱的小机灵，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
　　“我明天出差，十一点从办公室出发，在此之前，会有两个小时空闲”，燕烈把衣服递给肖泓，“告诉伍执，不要迟到。”
　　肖泓抱着燕烈的外套，抬手咬掉最后一口面包，还没来得及嚼，就停了下来。
　　天，他才反应过来，燕烈说了什么？！
　　看到弟弟被失恋与病痛双重折磨，燕烈居然没带着那只雇佣兵团出身的安保队，杀去伍家，反而要通过自己，约伍执在公司见面？
　　难道这斯文败类，真被自己昨晚的“言传身教”，感化到转性了？
　　就在肖泓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时，燕烈堂而皇之地，在他微张的唇上落下一吻，继而，把那口面包叼进了自己嘴中。
　　“好饿。”
　　燕烈把外套从傻站在那里的omega手里拿回来，自己挂好，然后往里面走去。
　　瞪圆的眼睛恢复了细长，而后眨巴眨巴，肖泓回过神，小跑了两步，追上燕烈。
　　“你还没吃晚饭吗？这是楼姨下午新烤的牛角面包，我去给你拿一些上来，先垫垫肚子，好不好？”肖泓问得异常温顺体贴。
　　从昨晚知道弟弟要离婚这件事情开始，燕烈就只生了一肚子气，根本没什么心思吃饭。
　　上午，在肖泓的建议下，他和燕殊进行了“有效沟通”，对燕殊伍执之间的事情已经有谱，关于“如何让伍执不会好过”这一点，也想到了一些具体措施，心里这石头一落下来，饥饿感自然就出来了。
　　“好”，燕烈说了一句。
　　肖泓得了燕烈这声应答，像个上了弦的玩具车，蹭一下带着终端跑了出去，生怕燕烈后悔，把他叫回去似的。
　　到了楼下，趁着拿牛角面包这一会儿工夫，肖泓已经把话带给了伍执，并嘱咐他，虽然开局尚可，但革命前景仍还渺茫，明天一定不要迟到。
　　本以为燕烈会是伍执追妻路上，最大的那只拦路虎，但谁想，燕烈目前这态度，看着比昨晚平和很多，居然肯放下架子，去和伍执谈谈，肖泓又有种不忿的感觉，伍执这混小子，运气是不是也太好了？
　　要知道，燕烈平时，也只有do完的贤者时间，才会有这样堪称和蔼的包容力。
　　然而，肖泓脑子向来喜欢多转几个弯，依照他在燕烈身边这么久的了解来看，这并不是燕烈的作风。
　　奇怪，大大的奇怪。
　　燕烈只说叫伍执去，但其实没说要和伍执谈，啧啧，莫非...？
　　肖泓上楼的速度陡然加快，推门进去把盘子往桌子上一放，弄出了砰击一声的响动。
　　“你老实讲，不会是想在办公室里，亲手了断了他吧？”
　　虽然说话间还带着刚上楼不稳的喘息声，但插着腰的动作，倒显得十分义正言辞。
　　“即便是在现在这个后民权主义时代，根据联邦法律的规定，杀人也是要偿命的。”
　　肖泓脑子里浮现出燕烈那间大得异常的办公室，那个办公室，套间超级多，光是用来和自己行不轨之事的就有两三个，适合藏尸的地方，不要太多。
　　燕烈无奈于自己是个一丝不苟的人，就算听明白了肖泓的脑洞有多离奇不靠谱，也不会翻白眼。
　　所以，他选择了一贯的应对方式，直接无视omega的话。
　　“我出差这一周，收购方案你来推进，郎宇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肖泓差点忘了，燕烈除了是他的爱人，更是他的老板，而他老板没日没夜奋斗的收购案，有一半原因，还是为了自己。
　　顿时，他觉得自己把燕烈想成杀人犯，实在是太不应该。
　　“知道了，我会按你教的，好好处理的，去调研的资料整理好了吗，明天要空出来两个小时给伍执，晚上是不是又要加班看资料呀？”
　　自己的伴侣是个精密的工作机器，奉行的原则，是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明天去F星调研那些为朗宇提供零件的上游企业，报表这些他肯定是要事先过一遍的。
　　本来明天一早看就可以，现在为了见伍执的事，又要熬夜了。
　　别人都看燕烈表面风光，可谁会知道，他付出了多少，才为家族和公司遮蔽了风雨，肖泓有时真怕他身体吃不消。
　　“我这就去叫楼姨做些夜宵，刚才下楼我炖了些银耳汤，也喝一点，资料等我一会儿过来，帮你一起看。”
　　“嗯。”
　　燕烈欣然同意，看着肖泓转身的背影，不禁感叹，有老婆多好，有人关心有人心疼的，不懂珍惜的蠢A，活该一辈子没有老婆。
　　不知是和肖泓待时间长了，还是alpha本来就有幼稚的爱比较的心里，燕烈嘴角挂上了一抹有违他一贯气质的轻笑。
　　想问问需不需要拿些水果的肖泓，从门口转过身，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他不放心地又跟燕烈确认一遍，“你不会在办公室里藏了什么秘密武器，或者...那种能让尸体化成水的药粉吧？”
　　还是担心他会绷不住。
　　燕烈将轻笑直接转成更阴森恐怖的狞笑，“再不去，咱们现在就回屋，让你先试试我新藏的那些‘秘密武器’，怎么样？”


第55章 被燕烈拿捏了
　　伍开同办事很有效率，伍执现在已经正式成为稽和反恐连的一员，但由于身份需要保密，他还是以之前的身份住在护卫队这里。
　　稽和每天都有很多训练内容，繁重而劳累，晚上一般很早就熄灯休息了。
　　当电话开始振动时，董陆一的鼾声已经打得震天响，伍执迷糊中看见屏幕亮起了肖泓的名字，便悄然起身去了阳台，听见是燕烈想找他商量信息素提取的事情时，立马清醒过来，也不顾现在已是月上中天，第一时间跑去敲楼宇的门，把假给请了。
　　楼宇作为反恐连里最不通人情的一届连长，在听到伍执说要给omega提取信息素时，也是大笔一挥，立马放行，毕竟他们稽和的人能娶到omega并非易事，一个连大部分都是光棍alpha，是很容易出事儿的。
　　拿着热乎的假条，伍执心里也生出一种，和肖泓一样，高高吊起，轻轻落下的感觉。
　　没想到，燕烈竟然愿意同自己见面，老实讲，如果自己处在燕烈的位置上，也不可避免要大动干戈一场的。
　　没来由地，伍执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测，难道小鼹鼠的病情恶化了？对信息素的需求更为迫切，所以燕烈这才肯和自己谈谈？
　　一想到这样的可能，伍执的心情更沉重了，恨不能现在就吸空了身上的血，把信息素提取干净，他一点也不想让小鼹鼠，再承受调试的痛苦了。
　　又是一夜无眠，第二天一早，伍执直接从部队出发，提前了十五分钟，来到了燕徽总部。
　　当他推开顶层办公室的门时，坐在里面的燕烈放下了手里的合同，堪称礼貌地指了指沙发的方向，让伍执坐下。
　　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
　　“你和燕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燕烈开门见山，语气冷淡克制，“听说，你想离婚？”
　　伍执向前走了过去，在燕烈对面的客椅上坐下。
　　“燕总，我确实提出过离婚，当时我对燕殊存在误解，也…没能认清自己的心，做了很错误的决定。”
　　从伍执心里的感受来讲，见到燕烈，其实并没有在医院那天见到燕殊，那么忐忑。
　　毕竟对方是个alpha，还是个很明显，并不待见自己的alpha，一切虚与委蛇都是枉然，不如直来直往，效率更高，而这也正是伍执喜欢也擅长的方式。
　　所以他打算把内心想说的话一股脑都摊给燕烈。
　　“之前种种，是由于我的不成熟，伤害了燕殊，作为他的伴侣，没能好好待他，是我的错，我道歉。”
　　“虽然我明白的太晚，已经失去了这么说的立场，但...我还是不想骗自己，也不想骗任何人，我真实的想法是，我喜欢燕殊，不想离婚。”
　　燕烈摘掉平时办公时才会戴上的眼镜，鹰一般锐利的眼眸，盯着伍执上下扫过一遍。
　　这样的视线不算礼貌，在alpha之间，更像是一种挑衅，伍执本能感到了不舒服，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少了分烈性，多了些沉稳，耐心地等待燕烈审视完毕。
　　半晌，燕烈食指叩着桌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可怎么办呢，现在，是我弟弟想离婚。”
　　燕烈还真是厉害，简单几个字，一下就戳到了伍执心里的那个大洞上，并且把那个崩坏的洞，撕扯得更大更痛。
　　小鼹鼠想离婚，他对我失望透顶了，这个事实沉重得让伍执快要维系不住脸上的淡定。
　　“他怪我...都是应该的。”
　　燕烈向后靠坐在皮质的座椅中，双手交叠，肘部支于扶手上，对比伍执此时的颓丧，更显得一派闲适。
　　“郎晖什么作风，A区无人不知，如果当时不是有这笔融资，伍念平早就一败涂地，任何事情，有舍必有得，同样有得必有舍，是伍家选择牺牲你，你对联姻不满意，赖不到燕家头上，更不应该迁怒小殊。”
　　“反而，如果不是因为小殊对你有好感，伍家根本不会有这个起死回生的机会。做人不能恩将仇报，这个道理，联邦的军官，应该不会不懂。”
　　燕烈的言辞不算激烈，但内容却很不客气，既指摘了伍执的错误，又讽刺了伍家的无能。
　　伍执攥紧了裤子上的布料，脸色铁青，就在燕烈以为这个年轻的alpha会愤然离去时，却见伍执用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超低姿态，接受了这些批判。
　　“是，这些事实，我无可辩驳，我欠燕殊的，理该用一切去还。”
　　但燕烈仍不满意，犀利地对他的话进行纠偏。
　　“我们燕家，似乎还没有不济到，指望别人来偿还什么。”
　　也许是alpha更懂alpha，伍执这次悟性不错，很快明白了燕烈的意思。
　　他站起来，在燕烈上挑的眼眸中，徐徐nan风dui佳弯腰，诚恳而庄重地行了一礼，“不是谁指望的，是我恳求您，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让我...帮帮燕殊。”
　　从上次伍宅门口，看到伍执，燕烈就知道这小子有多桀骜不驯，他现在肯为了弟弟，向自己低头，看来确有悔过之意。
　　“芯片认主的事情，起因在你，你来解决，本就应该。但提取信息素，需要大量供血，你最好考虑清楚。”
　　“不需要考虑，我同意，多久我都愿意供给。”伍执毫不犹豫，急切的心情，让他回答的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一些。
　　可他突然想到几天前去找施主任的事情，声音又低了下去，“我去过医研所，施主任说燕殊不想见我，也不接受…我的信息素。”
　　燕烈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扣，对施郁恩在演技方面的天赋，颇为满意。
　　伍执去医研所的事情，燕烈早就知道，施郁恩倒是机灵，没把这件事告诉燕殊，而是告诉了自己，而自己…当然是设法，把他拦在了燕徽门外。
　　“我可以让施郁恩把信息素改制成特效的抑制剂，抹去你的气息，也不提及你的姓名，这样，小殊也许会接受。”
　　燕烈转了个方向，冲站在另一侧的伍执说，“不过…这样，小殊就永远不会知道，你曾为他做过的这些，你还觉得...可以吗？”
　　“可以，只要能帮到他，这些都无所谓，不让他知道，反而更好。”
　　不然万一燕殊情绪波动，更不利于病情恢复。
　　眼下最要紧的是小鼹鼠能够得到有效的治疗，只要他能好好的，其他都不算什么。
　　伍执这副样子，实在让燕烈有些没想到，燕烈莫名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他好像看到了当初，把肖泓气跑后的自己。
　　alpha是不会掩藏爱意的动物，当伍执提到燕殊时，身上的信息素，都从对抗的状态，变得柔软了许多，燕烈闻得到。
　　回想昨天，弟弟闷在自己胸口，明明还留恋却强打着精神说再也不想喜欢的话，燕烈心中有了计较。
　　这两个人，还真是别扭，既然这样...不如把之前的方案稍做调整。
　　于是他临时起意，加了点料，让事情又多了几分变数。


第56章 “痛并快乐着”
　　“我不会白占你便宜，这样吧，你愿意帮燕徽一个忙，我可以答应，给你一个和小殊见面的机会”，燕烈把临时起意说得像从长计议一般沉稳淡定，“不过...见了面，小殊愿不愿意听你解释，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以前真是错怪了燕烈，他竟然这么通情达理，不愧是小鼹鼠的哥哥，是让那么多人钦佩的、站在A区顶端的alpha。
　　伍执在心里给燕烈刷上了各种滤镜，一想到有机会可以当面和燕殊解释，心下激动，连什么忙都没问，就答了个：“好，我愿意。”
　　燕烈走到办公桌前，把一直放在右手边的那份文件扔给了伍执。
　　伍执扫了一眼，封皮上写着“公司内部资料”，还盖了个红色的秘字大章，燕徽的机密，是可以给自己这样的外人看的吗？
　　伍执不确定地往燕烈的方向看去，但燕烈抱着手臂，一副耐心等他读完的样子，于是伍执低头，翻开了文件夹，可刚看完前两页，他就满是讶异地又看向了燕烈。
　　“继续。”燕烈比了个请的姿势。
　　伍执最后用了十来分钟把材料翻完，他没有立马提出疑问，而是静静地思考了一分钟。
　　“你想借刀杀人？”
　　燕烈轻笑，“不算太蠢。”
　　伍执自动忽视他话里贬义，“但我有个问题，你得来这些证据的渠道是什么，需要军部插手，证据的来源，要足够可靠。”
　　“这你不用担心，我只能告诉你，消息就来源于你们军部内部，如果有所怀疑，你可以去和楼宇打听一下，我猜的不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你们下一个任务。”
　　燕烈居然和稽和的人都有所联系？看样子，燕徽在军部的关系，还真是盘根错节。
　　燕烈似乎知道伍执在犹疑些什么，他好心地帮他明确了自己的需求。
　　“郎晖犯罪是事实，不用我动什么手段，他也是必死无疑，我提供的证据，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你放心，军部的行动，我不会插手。我找你，只是想让你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把这个光卡带给我。”
　　燕烈递给他一张手写的字条，上面是光卡编码。
　　“一旦立案调查，郎宇所有内部的数据资料，都是要被查封管理的犯罪证据，按规定，不允许带出来私自使用。”伍执说得一板一眼。
　　“如果合规，我还找你干嘛？”
　　伍执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于是问：“既然根据这些证据，就足够军部帮燕徽扳倒郎宇，为什么还单独需要这张光卡？”
　　他问完，也觉得口气有点像平时审问，想到对面是燕烈，所以又加了一句：“既然不合规...那我需要判断目的的合法性。”
　　燕烈看着伍执，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对弟弟的选择多了层理解，
　　这事虽说违规，但根本无伤大雅，对他来讲不仅易如反掌，还能让他达成所愿见到小殊，要是别人，早就一口答应，何苦问个明白。可这个alpha却偏要较真，在虚情假意惺惺作态的A区贵族圈，这种直来直往，死守原则的傻小子，倒也算难能可贵。
　　心里评价完一番，燕烈还是做了解释：“这张光卡，有PM那个项目的设计原稿，那是肖泓外婆手稿的唯一记载，拿出来一对比，就知道郎晖到底是不是抄袭了。”
　　伍执对此也有所耳闻，当年郎晖就是靠PM那个项目声名大噪，笼络了很多高层，把肖泓外婆挤出董事会，后来肖泓外婆一蹶不振，没多久就患病离世了。
　　“你想帮肖泓的外婆翻案？”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了，你只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显然，燕烈不想在肖泓的事情上，与他多谈。
　　可能还是因为alpha更懂alpha，伍执大概能明白燕烈想要干什么，肖泓从小和外婆相依为命，当时为了外婆被夺权的事，差点答应给郎晖那个混蛋表哥当玩物，燕烈估计也是想为自己的omega出了这口恶气。
　　说到底，也是为了帮肖哥，而且这张光卡不涉及郎晖走私犯罪的核心事实，不算触碰法律底线。
　　“好吧，但我只能答应你外借一个礼拜，一个礼拜之后，务必还给我，这种证据，还是要交给军部进行封存管理。”
　　“我保证用完之后，完璧归赵。”燕烈点头。
　　“好，那如果我办好了，什么时候可以见他？”伍执提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燕烈唇角微微勾起，“等你带着光卡来的那天，我会安排，但要在小殊身体情况稳定的时候。”
　　得到了燕烈的允诺，伍执似乎真的看到了那一线希望，“...谢谢，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此时燕烈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身后是鳞次栉比的高楼顶端，逆光让他的表情显得神诡莫测，伍执见他很浅地回了自己一个嗯。
　　事情差不多谈完了，肖泓说过燕烈中午还要赶飞机，伍执自觉不便多做打扰，就起身说：“那我先告辞了。”
　　这回，燕烈干脆没有吭声，伍执当他默认，转身往门外走，可办公室太大，他走了几步还没到门口，又听燕烈在身后开口。
　　“我答应了肖泓，不该食言，可到底还是忍不住。”
　　伍执回身，见燕烈款步跟了上来，他不知从哪搞来一副钢壳防护手套，一只手正在给另一只手戴上。
　　“一会儿还要签合同，弄伤了就不好了，见谅。”
　　燕烈像在说去吃个饭一样稀松平常，话音刚落，他就一记勾拳，从伍执的左下颚重重击了上去，力度大得，都能听到骨头相撞的声音。
　　alpha天生孔武有力，伍执当即被打得一个趔趄，头都发晕。
　　“这是替我弟弟给你的。”
　　伍执捂着左脸，吐了口血，刚回过神来，见燕烈又走上来，对着自己的腹部又是猛力的一拳。
　　“这是替你的omega给你的。”
　　伍执晃了两下，还是没支撑柱，倒在地上，疼痛让他眼前发黑，燕烈半分力气没留，快把自己的五脏六腑给打错位了。
　　早该来了，在抽气的间隙中，伍执竟想到了这个。
　　其实，两个alpha体格差不多，伍执是职业军人，要比燕烈更精通格斗。在燕烈走过来的瞬间，他就有所预判，可他并没有躲，而是生生挨下了这两拳。
　　伍执瘫坐在地上，脸和腹部都很疼，但心里却多了种莫名的畅快，他的嘴角甚至是扬起来的。
　　“刚才这一拳，是替...我的omega打的，是吗？”
　　他嘶着气问，抬起头一错不错地盯着燕烈。
　　“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重新拥有你的omega了。”
　　燕烈说完，摘了手套，扔在伍执脚边，径直走了出去。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伍执再也撑不住，弓着身子，双手掩面躺倒在地上，从他捂着脸的指缝中，能看到他笑意更甚。
　　燕烈还真是别扭，不过还好自己能明白他的意思，搞定了这次郎宇的事，除了小鼹鼠本人的意愿，就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拦他了。


第57章 真的栓Q（慎，哥嫂出没）
　　肖泓知道燕烈和伍执的“交易”时，已经都过去半个多月了。
　　此时，伍执在执行新任务的途中，而燕殊也回到了谷雨星。
　　那晚回去，伍执就和楼宇确认了是不是有针对郎宇的任务，果不其然，楼宇点头，并告诉他，这将是稽和近期，最重要的任务。
　　调查郎宇集团走私的案件，之所以要出动稽和这样的队伍，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单单是普通走私那么简单，根据前期掌握的线索来看，郎晖很可能已经和ST星的星盗勾结在一起，走私的范围，不止于药物，甚至还包括了军火。
　　第二天，楼宇在稽和内部发布了行动任务，还命伍执为这次任务的副队长。
　　实际上，这是伍执自己主动争取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更好地帮燕烈完成“隐藏任务”。
　　而燕烈这边，为了避免并购这段动荡时期，让外界传出燕徽搞鬼郎宇这种负面新闻，造成股价波动，他在并购方案确定之后，就带着肖泓去了小满星“度假”。
　　“你就这么放心？并购这样的大工程，撒手交给成亦森他们去做，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肖泓站在酒店的泳池边，看燕烈用标准的仰泳泳姿一圈一圈，悠哉地在自己面前绕，不禁有些担忧。
　　肖泓没陪着，燕烈自己游了大半天，也有些累了，正好肖泓问他话，他就靠在岸边，长臂伸展着搭在泳池的边沿，背部肌肉条块分明，勃发有力。
　　“各种情况都根据预案安排好了，有问题，成亦森会第一时间联系我，小满星这里和首都星没有时差，也方便我们伺机而动。”
　　肖泓听完，心下佩服地点点头，“也是，瞎操心了，燕总稳如老狗，肯定早就安排妥当了”，肖泓自从跟了燕烈，被迫收敛了很多，难得度假，也不禁开起了老板玩笑。
　　因为骂自己是狗，肖泓没少吃一些床笫苦头，居然又有胆子开自己玩笑了，燕烈回头，发现他已经很有先见之明地，躲得老远。
　　“但是，你在军部那么多资源，为什么偏选伍执那小子，去找那张光卡？”
　　肖泓躲是躲了挺远，但走回来的时候，还是很有良心地拿了一块儿干净的毛巾，他把毛巾盖在alpha的脑袋上，给他擦起了头发。
　　来之前，燕烈提起来过，说伍执会帮忙，把外婆的手稿拿出来，但肖泓一直没想明白，燕烈认识的军部高层那么多，有什么理由非找伍执不可，难道真是善心大发，想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肖泓摇了摇脑袋，别开玩笑了，这老狗怎会如此宽宏大量？
　　燕烈拿起岸边的酒杯，抿了两口，嘴里的味道酸中泛甜，他看着远方的云，想起把燕殊送回谷雨星的那晚，弟弟也给自己调了一杯这样的酒。
　　燕殊当时还亲自做了些甜品，同自己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心情似乎开朗了不少。
　　只是到了深夜，燕烈把喝醉的燕殊抱到楼上的时候，却听弟弟嘴里梦呓般念起了一个名字。
　　醉酒，是人的意识最无防备的时刻。
　　弟弟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松懈了一分，不再欺骗自己，敢于念起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名字。
　　只可惜，这个名字，却属于一个混蛋。
　　啧，该多揍他几拳的，猛一仰头，燕烈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你倒是慢点喝阿，这样容易醉。”肖泓本想把酒杯抢走。
　　“唔...”却不想一把被燕烈拽了去，连带着刚才的报复，被吃了好几口豆腐。
　　“说你是老狗还不高兴，有你这么啃人的嘛，昨天的还没消下去呢。”
　　肖泓摸着自己的下唇，一脸不满地控诉。
　　谁知燕烈这时反倒正经起来，回身握着肖泓的手，说：“那天真庆幸听了你的话，和燕殊聊过，我才了解他真正的想法。”
　　alpha私下里，并不总是像开股东大会时那样讲道理盘逻辑，肖泓觉得燕烈有的时候，思维很是跳脱。
　　还好自己跟他久了，能跟上他的脑回路了，他在说的是那天去医院见燕殊的事情。
　　“那小殊究竟是怎么想的？”
　　“喜欢，但强迫自己不再喜欢。”燕烈眼神沉郁，把弟弟的心里总结成这么一句话。
　　“omega本来就是更长情一些，小殊又是执着的性子，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也很正常。”
　　天色已晚，有风吹来带着凉意，怕燕烈刚出水会冷，肖泓拿起浴袍给他披上。
　　“小殊的执着也不算白费，他换回了真心，伍执是真的喜欢上他了，只不过他们俩人的喜欢，没能在同一时间点对上，这就是他们比较不走运的地方。”肖泓有些唏嘘。
　　“不错，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们还都没意识到。”
　　肖泓眼睛转了转，把话跟上：“你就忍心看小殊遗憾难过？你可以点破这些，推他们一把的。”
　　燕烈当然知道肖泓想试探自己的态度，也不打算瞒他。
　　“是可以，但我不想这么轻绕了伍执，那也太便宜他了，所以，我提出让伍执去拿那张光卡。”
　　“这有什么联系吗？”肖泓不解。
　　“为了取得郎晖的信任，我会给他营造一个和伍念平一样的形象，对外放出消息，说他盗取了燕徽机密，用于投诚。”
　　“什么？他知道吗？”
　　“他知道，也同意了，只是...他不知道，我不会把真相，告诉小殊。”
　　肖泓沉思了几秒，心下感叹，燕烈这条老狗真的不要惹，燕家的那份善良纯真，都被弟弟继承走了，半点没留给哥哥。
　　“你这样刻意抹黑，可能会让小殊以为，伍执从始至终都目的不纯，只为了商业机密才答应联姻，你就不怕小殊更难过吗？”
　　“长痛不如短痛，如果小殊信了，那就证明他们感情不深，索性致命一击，让小殊彻底死心，但如果...他们真有情，那这点误会也拆不散他们，等伍执得以解释那天，这也算是给了他一个卖惨的机会，说不定可以让他在小殊那里，讨到一点同情分。”
　　伍执这人又倔又直，不懂温柔，脾气上来，做的事还混蛋，在燕烈眼里，基本为负分。
　　但他对弟弟的情谊应该不假，凭良心讲，能在那种时候及时刹车没做到最后，也不是每一个易感期的alpha都可以做到的，燕烈脑子里的天平摇摇摆摆，最终觉得伍执还是可以交换到这样一个机会的，只是这到底是机会，还是危机，就全凭他自己造化了，本来机遇就是和风险并存的。
　　“结果如何，拭目以待。”
　　说完燕烈，轻轻一跃，从泳池中跳上了岸，他没接肖泓递上来的毛巾，反而一伸手把肖泓搂进自己还滴着水的怀里。
　　这个行为立即换来了岸上omega的嫌弃，“啧，别这时候抱老子，我刚洗完澡，换好的衣服！”
　　燕烈认错的态度，敷衍明显，“对不起，现在又湿了，陪你老公再洗一遍吧。”


第58章 人设崩塌
　　燕殊出院的时候，并不知道施主任新配出的特效抑制剂里添加了什么，他只觉得治疗过程突然不再难以忍受了，一整天也不再昏昏欲睡，精神越来越好。
　　出院之前，他转身对着医研所里很多张熟悉的面孔，比了个大拇指，外界评论中“联邦最强的医研团队”果然名不虚传。
　　“施主任，那我走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您和团队，为我做了这么多，研制新的抑制剂肯定很不容易吧，让您费心了，效果真的很好，谢谢。”
　　燕殊说了这么多，满满感激，施主任却愣在一边，一脸懵b。
　　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抑制剂研制得…倒也没有那么不容易吧。
　　只是从alpha腺体血中提取出信息素凝液，再往里面混上些镇定剂而已…燕殊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当他一抬眼，看到燕殊身后燕烈那严厉的眼色时，他就知道，自己最好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能被燕家供在这么好的研究所里，一呆这么多年，除了医研实力，施主任的高情商也起了很大作用。他毫无痕迹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语重心长地嘱咐：“小殊，如今你钝感症的症状，已经基本被...新的抑制剂控制住了，以后记得每周补打一次，不然可能会有反复。”
　　“好的，谢谢您，我会的。”
　　出院之后，燕殊被燕烈亲自护送回了谷雨星，但公司最近在忙并购，燕烈没能陪他多呆，第二天就返回首都星处理公事了。
　　走之前，燕烈告知燕殊，说自己会带肖泓去小满星的酒店公寓，住上一段时间。
　　这段期间，他会安排自己的第一秘书成亦森留在公司主理事务，燕殊这边的事情也会由他先照看。每周需要的抑制剂，成亦森会专程带到谷雨星。
　　如果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燕烈让燕殊不用多想，任何时间都可以直接终端联系自己。
　　燕殊说好，说自己会安心在画室上班，让哥哥不用担心，好好去度假。
　　他还难得八卦的打探了哥哥和肖泓的婚期，虽然没得到明确的日期，但想来好事将近，他是真心替哥哥和肖泓开心。
　　送走燕烈，燕殊回归按部就班的生活。
　　杜泉的画室像个温暖的港湾，成为了他的精神依托，新招进来的小朋友，成了他的小徒弟，刚出校门的年轻人朝气蓬勃，每天善于给燕殊制造各种新鲜问题，不知不觉间，生活倒也充实了不少。
　　这天是个周日。
　　一般周末，燕殊都会晚起一些，不用去画室，他就在家重操旧业，浇花养鱼。
　　但昨天花房定时补水器里的水管突然爆了，田叔说一早要去采办一些修理的材料，到现在还没回来。
　　燕殊刚洗漱完，还穿着睡衣，看着窗外又下着大雨，脑子里有一搭无一搭地琢磨着，怎么才能把那些被淹的花抢救一下。
　　正想着，就听到大门口那里，传来了门铃声。
　　谷雨星的别墅向来清冷，没什么访客，燕殊猜是成亦森来送新一周的抑制剂了。
　　按往常，应该由田叔与他交接，但现在田叔不在，燕殊就自己下了楼。
　　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燕殊就听到有人在讲电话，他认出，那确实是成亦森的声音。
　　燕烈这个秘书，随燕烈，声音听起来钢板一块儿，冷冰冰的。
　　“知道了，我会通知燕总，伍执盗取机密的视频，先不要外泄。”  ？！
　　燕殊的注意力一下全被吸引过来，外面下着大雨，燕殊生怕自己听错，又往前走了几步，更靠近院门。
　　“对，派人去伍执最近常去的会所附近盯住他，等燕总回来再做定夺。”
　　成亦森挂了电话，他没带伞，淋了些雨，侧过身想把衣服上的雨水掸去，却透过院门的铁栏，看到燕殊正杵在那里。
　　“小少爷...”
　　“先进来。”
　　燕殊将院门打开，把伞递过去一些，和他一起打着回到了屋里。
　　“亦森，你刚才说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他刚才没有幻听，清楚听到了伍执和盗取两个词。
　　成亦森看起来有些为难，好像并不方便透露。
　　作为第一秘书，成亦森每天跟在燕烈身边，自然不会怀疑燕烈和燕殊之间的信任度，燕殊猜，他之所以为难，恐怕是顾忌自己和伍执的关系。
　　“我们...早就不住在一起了...我也不会说出去的，可以相信我吗？”
　　听燕殊这样说，成亦森不再吞吞吐吐，“少爷，是这样，伍...先生，前一阵有拜访过燕总，他从燕总办公室走了之后，公司一份机密文件也不见了，那里面有应对军部项目的核心设计程序。”
　　“…这个程序，前几天，被我们的对手郎宇发表了。”
　　竟是这样？！怎么会…
　　成亦森看出了燕殊的震惊，他对燕殊和伍执的事情也有所耳闻，怕燕殊更加失望伤心，就把话说得更为婉转，“不过现在，也还不能盖棺定论，小少爷不用想太多，这件事，等燕总回来自然会查个清楚，只是...”
　　“只是什么？”燕殊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急忙问他。
　　“只是...燕徽正要收购朗宇，朗宇却得到了起死回生的核心程序，反过头来跟我们抢单子，这...实在很蹊跷。”
　　“那怎么办？影响一定很大，哥哥怎么说？”
　　“您放心，燕总在事情发生时，就部署好了对策，已经有律师团去处理，现在外面媒体的报道，也是向着我们的。”
　　“好，辛苦了，公司最近应该有好多要处理的吧，别忙坏身体。”
　　“谢谢小少爷。”
　　燕殊见成亦森淋得湿漉漉的，就让他换上干的衣服再走，他走后，燕殊快步回到二楼，打开了光脑，查看了近日的各大财经新闻。
　　他这一阵子过得，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对公司的事情关心很少，更不用说血雨腥风的A区商界了。
　　果不其然，几乎所有主流媒体的财经板块，都在报道燕徽控诉朗宇剽窃的事情，且舆论确实一边倒向燕徽，说郎晖之前就做过类似的事情，已是惯犯。
　　报道称，朗宇集团还涉嫌走私，已被政府立案调查，他们发布的最新军用程序，是窃取燕徽未发布但已获版权的程序，其中，有一些关键字眼提到了伍家，说伍家之前假意投诚燕徽，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朗宇窃取机密，伍家派去联姻的alpha，本是个护卫队里的绣花枕头，以前就无所事事、混迹会所，被老子逼着，才消停一年，这次窃密成功，郎晖赏了他一笔不小的金额，就又打回原型了。


第59章 剧中番外上
　　自从上次探病到现在，伍执又快一个月没见过小鼹鼠了。
　　不知道从自己腺体里提取的信息素，是不是真的能让他好过一些，把飞行器停好，伍执看着窗外厚重低垂的云，茫然地想。
　　刚来谷雨星时，他不喜欢这里总是阴天，破坏心情。
　　可如今回来转转，才发现，这样的天气，很容易把景物染上一种灰暗的静，带得人也容易沉下来，沉入回忆里，沉入情绪中。
　　有脆弱而苍白的线条，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张精致的脸，木讷又呆呆的，很乖，很可爱。
　　想起这些，伍执觉得，阴天，也不全是坏的心情。
　　伍执慢慢走下了飞行器。那张脸的主人，现在正在首都星的医研所里养病，他没机会见到。
　　但明天他就要出发，去执行围剿ST星星盗的任务了。稽和的规矩，除非紧急事件，其他时候，出任务前都会给他们放半天假。
　　倒不至于到“准备后事”这样不吉利，但多少也有些这样的意味，稽和执行的都是联邦最危险的任务，随时都要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大部分人会选择给家人打个电话，住的近的，就回家吃顿饭。
　　每次这个部分，伍执都应付得很潦草。
　　他从不觉得自己有一个真正的归属，可以给他带来直面生死的勇气，那还不如去训练舱多练个几遍，来得安心。
　　可这一次，他却有了想要去的地方。
　　*
　　庭院里，正好田叔在，见他来了，很快走过来。
　　以往，田叔会礼貌地微微鞠躬，热情地给他开门，这次，田叔依旧礼貌，但热情变成了客气，他站在门后，没有开门，而是问伍执来做什么。
　　伍执说自己是来拿东西的，田叔想了一会，问他在哪里，可以帮他拿。
　　易感期那个晚上，田叔也在，伍执能理解，田叔这种转变的原因。
　　他耐心解释了自己只是拿一些对自己有意义的物品，不会乱走动，田叔沉默了几秒，终是把门打开。
　　田叔具备贵族管家一切优秀的品质，规矩守礼，进退有度，他把伍执引进到屋里，就在楼梯边上站定，默默等待。
　　伍执知道，只要自己取完东西下楼，他就会伸出右手，行一个标准的礼，请自己出去。
　　看来是没时间，给自己去缅怀什么了。
　　伍执朝田叔点了点头，表示感谢，没再犹豫，快步上楼。不一会儿，他又原样下来了，手里虽然空空如也，但样子像是愿已遂成。


第60章 剧中番外下
　　田叔看过来的眼神里，明显多了疑惑，但他并不多事，果然如伍执所想，伸出了右手，说了句请。
　　两人往屋外走去。
　　路过花园的时候，伍执脚步慢了下来，玻璃画室的门半开着，凌霄花墙那边，好像在重新修整，地上铺着一些工具，多了个脚手架，为了腾出地方，里面所有的画，都被放在最靠右的那一面。
　　田叔也停了下来，见伍执从玻璃花房那边将视线转回，落到了自己身上，深而暗的眼眸里，流露着两个字，恳求。
　　毕竟和这个年轻人共处过一年，田叔又是个面硬心软的，犹豫了一会，还是主动抬脚，往玻璃画室那边走去。
　　一进屋，他就收拾起屋里凌乱的工具，贴心地把空间留给了身后的伍执。
　　伍执道了声谢谢，然后就在堆成一排的画架前，站了很久，仿佛入了定。
　　这些画，大部分他都看过，是燕殊笔下的凌霄花。
　　他没什么艺术鉴赏的天分，只朴素地觉得，这些画很好看，线条流畅，笔触细腻，捕捉的都是花朵最自然的姿态，却能营造许多种不同意境的唯美。
　　田叔忙完，外面已经黑下来了，见伍执还没动静，便起身提示了一句。
　　伍执心下了然，差不多该走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带着一个未解的谜题就此离去，于是在出门前，他问：“田叔，这面墙上的凌霄花，不是只有红色的吗？”
　　田叔听到他的问题，没看墙上的花，却看起了画架上的画，伍执想，田叔明白了自己想知道什么。
　　田叔神情变得悠远，像从管家这个角色中短暂的脱离出来，只是一位正在回忆往昔的老人。
　　安静了一小会儿，田叔缓缓开口：“刚开始治疗的时候，小少爷经常要去复查。”
　　“那时没人知道治疗的过程如何。每次看到小少爷都是积极配合的样子。”
　　“他那时做不出太多表情，绷着脸认真地说不痛，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所以，除了复查前，他会坐在这里画很久，用色也不再鲜艳以外，我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后来，还是有次疼得太严重，大少爷跟着回来了，我们才知道，小少爷受了这么多苦，也才明白，为什么复查前，他的画会变成那样…”
　　画者是不会对作品隐瞒心情的。
　　伍执想起金葵临走之前，提醒过自己的一句话。
　　像有重的滚轴从心脏上狠狠碾过，情绪被很紧很密得压在胸腔，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灼热的苦涩。
　　伍执没有很好的感悟力，但记忆力不差。
　　他清楚得记得，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晨跑路过时看到的画，变成了冷色调的。
　　原来小鼹鼠那么早就感受到了自己的敌意，但还是一直坚持，用柔软和温暖对待自己。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的喜欢与难过，只有自己，这么没有心…
　　这么没有心…
　　伍执回到飞行器里，拿出刚才揣在衣服口袋里带出来的，那几张小卡片的。
　　当时是抱着断了念想的决心，没有带走它们，可现在，它们变成了支撑他熬过去这段时间的唯一力量。
　　小卡片保存得非常新，简笔的画风很Q，透着一股纯真可爱，很符合作者的性格。
　　伍执开始后悔，如果当初自己没说停，也许现在还能有更多张，留给自己慰籍思念。
　　这些小卡片，承载着小鼹鼠不曾言说的期待，他想，他得好好活着回来。
　　回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伍执从驾驶台上拿起信封，抽出里面一张稍厚的压纹纸，看了半晌，缓缓签下了字。他把纸重新放在信封里，填上了肖泓的地址。
　　窗外仍是阴天，伍执看着庭院的方向，又回想了一遍坐在玻璃屋前，安静地拿着画笔的那个人。
　　他轻轻地摩挲着那个信封，祈祷永远也不要用上它，然后，便不再犹豫，启动了飞行器。


第61章 我…签了字
　　外面的雨，冲刷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混乱的水痕，燕殊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光脑屏幕，发起了呆。
　　成亦森这么说，这些报道也这么说。
　　说伍执是这场商战的窃密者，说他是居心叵测的浪荡子。
　　这些…会是真的吗…？
　　虽然最后没能走到一起，但燕殊对伍执的评价，一直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他记得，当时伍父让自己去搭桥生意，伍执还回护了自己，一口拒绝了那些请求，那时他的决绝，并不像假的。
　　而且，有一说一，除了和金葵间有些不清不楚以外，燕殊真没见过伍执有什么拈花惹草的行为。
　　屏幕上，那些疑似伍执出入各大声色场所的照片，并不十分清晰，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燕殊没想到，自己前一天还在为伍执找各种理由，第二天就收到了他亲自寄来的离婚申请书。
　　又一次，他体会了，什么叫做如坠冰窖。
　　*
　　文件是成亦森送来的，昨天刚来过，成亦森没有刻意寒暄，上楼以后，直接把一个文件袋，交到了燕殊手里。
　　“小少爷，这是昨天我回公司收到的，是伍家寄来的。”
　　听到伍家，燕殊下意识接了过来，但后知后觉，想到是寄到公司的文件，应该是公事，不明白成亦森为什么要特地拿给自己。
　　“我不参与公...”
　　然而还没说完，他就看到，手里素色的文件袋上，发件人署名那里，写的是伍执，而左下方还打着稽和的字样。
　　“本来是要发到肖总那边，但肖总不在，我问过他意思，他说既然是伍先生的东西，交给您就行。”
　　成亦森解释完，也没有回避，站在那等着燕殊拆开，燕殊看了他一眼，听他补充解释说：“肖总意思是下礼拜送抑制剂的时候，一起带过来就行，可是...刚出了丢失机密文件这件事...又是伍先生寄过来的，我想里面会不会有一些解释，就…赶紧送了过来。”
　　成亦森敬业地提示，倒是提醒了燕殊，他和伍执早没了终端联系，也许，伍执是想向燕徽解释什么，才寄了信件过来？
　　他没多犹豫，直接打了开来。
　　然而，里面只有一张很厚的压纹纸。
　　燕殊展开，是一份联邦正式格式的离婚申请书，申请栏的两个姓名框里，有一个已经填好了名字，燕殊追逐了这么多年，自然认得这是伍执的笔迹。


第62章 他已经签了字...
　　燕殊记得自己说过，出院以后，等身体调理得好一些，他就让田叔准备离婚的手续。
　　没想到，这么几天他都等不及了。
　　成亦森看见燕殊对着那张纸石化了一般 ，就探过头来，却不想瞟到的，竟是离婚申请几个位于标题位置的大字。
　　一瞬间，久经社交场，熟读交际经的他，也有些僵住，半天才想起把头正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燕殊也不算愣了太久，比一年前，接到燕烈的电话，说要他结婚那会儿，长进了许多。
　　他很快恢复了神色，只是攥着那份离婚申请放在身后，告诉成亦森并不是什么重要的公司文件。
　　之后，他周到地邀请成亦森在客房休息，连续两天一大早从首都星飞来，饶是铁人也掩饰不住疲惫，无奈成亦森行程太满，只能在这里停留半个小时，所以燕殊就让田叔带他去用些早点，说别空着肚子坐回程的飞行器。
　　成亦森没察觉什么不对，听了燕殊的安排，下楼去寻田叔，正巧在一层的拐角，碰到捧着一套熨好西服的田叔，那正是自己昨天换下的。
　　两人在燕家虽然一直各司其职，但都是燕家“老人儿”，彼此相熟，也都有些护主的心里。
　　成亦森就和田叔闲聊了几句：“这次窃密的事和离婚的事赶在一起，小少爷肯定很伤心，田叔，燕总因为郎宇的事情脱不开身，谷雨星这边只有您，您可一定要多关心关心小少爷。”
　　田叔也是叹气，“分内之事，只是...伍先生竟然...这事儿确定了吗？”
　　“嗯，视频拍的很清楚，融资刚完成，伍家就倒戈郎晖，还逼少爷离婚，谁知道他们答应联姻，是不是就是为了这出无间道...唉，可惜了小少爷一片真心…”
　　成亦森没再说下去，和田叔默契地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外面的雨势貌似小了一些，可从窗外看去，天色并未见放晴，仍有闪电偶尔划破天际。
　　田叔把成亦森送了出去，两人又说了一些别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一楼大厅。
　　闷闷的雷声中，燕殊突然卸了力气，塌靠在身后的墙上。
　　他站在没有人注意到的二楼拐角，把刚才的一切，都听了进去。
　　他…签了字
　　被捏得皱起的申请书，从松开的手中落下，纸张的一侧，赫然留下一排因为掐得过深，破了口的痕迹。
　　原来，是融资已经结束了…
　　怪不得要这么急着与自己划清界限...伍执想摆脱自己，摆脱燕家的心，真是从不遮掩。
　　燕殊又有了那种从头到脚都凉透的感觉，只是不再是出于遗憾或伤心，而是出于一种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厌弃那个一腔孤勇的自己。
　　也厌弃那个捧出真心交给别人利用的自己。
　　但他更厌弃的，是现在这个，像个被利用完的废品，被人迫不及待丢掉，还傻傻去想为什么的自己。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只是从未被爱而已。
　　燕殊的脑子木木的，眼神很空，心里更空，有一根紧绷的弦，在这个下着雨的清晨，终是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田叔送走了成亦森，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燕殊。
　　外面阴沉，屋里就一直开着灯，冷的光打在燕殊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苍白的幽灵。
　　田叔怅然，并没有多劝，他了解小少爷的性格，有些话说出来反而会更令他难受。
　　感情这种事情，不是靠他人劝慰就能马上想通的，只有依靠时间，更多的经历，自己才能与自己和解。
　　所以田叔只是短暂的在门口停留了下，便往房间走去，想给燕殊留下独自的空间。
　　可他刚迈步，却被燕殊一声给叫住了。
　　“田叔，这周我会去小满星采风，哥哥最近也在那边。明天您可以回老家看看子女，顺道放个假。”
　　燕殊从楼梯上走下来，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温和沉静的模样。
　　田叔有些吃惊，听燕殊进行着安排，像是早就想好了一般，有条不紊。
　　从小看着燕殊长大，尽管他藏得很好，但田叔依旧看得出来，燕殊并不是真的想去采风。
　　他只是不愿再待在这个伤心的地方了，这个别墅承载着他太多不愿触碰的回忆。
　　做了一辈子称职的管家，田叔从没在主人吩咐事情的时候走过神，但这次，他却开了小差。
　　他不明白，小少爷虽然被病痛缠身，但性格坚韧，待人宽厚，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却怀着一份难得的善良纯真，这么好的omega，伍先生怎么就不懂得珍惜呢？
　　这一年里，他亲眼看着小少爷眼里的光，在失望与落空中一点一点熄灭，如今，他的小少爷终于学会了，会把柔软的心藏进厚厚的外壳中，好像任何事情都激不起波澜的样子。
　　但这样，反而更让人心疼。
　　“小少爷，那面凌霄花墙，我重新打理了一番，这两天虽然赶上了倒春寒，风吹雨冻的，但终归是到了时候，已经悄悄生了花，您走之前，要不要再去看看？”
　　田叔转身望向窗外，燕殊也跟着他的视线往外望去。
　　窗外凛冽的风夹杂着雨，吹打在那些娇嫩的新叶上，一片绿意中，真的有几株粉红的花骨朵，含苞待放。
　　燕殊的嘴角向上提起来，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笑。
　　“到了对的时间，无论面对什么磨难，花总是会开的，人也是这样，遇到对的那个，总会有好的结果的…”
　　小少爷没说归期，田叔总觉得不太放心，还是出言点拨了几句。
　　燕殊听出了田叔的画外音，对老人家的劝慰很是感动，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自己等了一个不对的人…
　　“谢谢田叔，我明白的。”
　　他收回了视线，嘴角的笑意仍维持着，却多了些落寞，“出院这段时间，一直辛苦您忙里忙外，我帮您订了回首都星的机票，明天您就可以和家人聚一聚，好好休息一阵了。”
　　田叔没想到小少爷已经帮他把票都订好了，怔忡了几秒，刚想说谢谢少爷，就听燕殊再次开口。
　　他释重负地说：“不过今天，还要麻烦您，帮我把离婚的资料，准备一下吧。”


第63章 再次醒来
　　燕殊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又见到了那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还是在那片翠绿的山坡上，没有了暖阳与微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布的阴云与漆黑的沉郁。
　　燕殊低头，发现那只小兔子跑了过来，它突然一个蹿跳，把自己手里那张有点厚的压纹纸叼走了…
　　小兔子停下来与自己对视了顷刻，倏然转头跑掉了，燕殊情急，哎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山路蜿蜒又陡峭，他一路跑一路晃，可能是太久没有剧烈运动过，只追着小兔子跑了一会儿，就感到异常疲累，喘出的每口气都带着焦躁的热意。
　　小兔子在一片草丛中前停下，蹦哒几下，屁股冲着自己钻进了草丛里，瞬间消失了踪影。
　　燕殊赶忙伸手，向前胡乱地探着。
　　咦？好像碰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是小兔子了吗？毛发怎么是短短扎扎的？
　　指尖上，有被湿乎乎的液体粘住的触感，带着少许的腥气，但很快又被更浓的，一种舒服的味道掩盖了过去。
　　不管，抓到它了！
　　燕殊凑过去使劲吸吸鼻子，这只小兔子的气味好好闻啊，他环住手臂，把小兔子轻轻拥进了怀里，正想再贴贴，远方却传来了压抑的闷响，像是雷鸣。
　　乌云压境，风雨欲来。
　　可现在他已经跑得太累了，浑身乏力，眼皮都在发沉。
　　燕殊遗憾嗟叹，好像没办法帮小兔子找一个避雨的地方了，他实在想歇一歇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又响起一阵激烈而密集的轰响，燕殊迷迷糊糊有个念头，奇怪，怎么并不像雷的声音…？
　　*
　　再次醒来，他人躺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燕殊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冷冰冰的房间。
　　他的视野并不清晰，头顶有灰白的灯光、前方几块暗影，像是简单的桌椅和置物柜，左边是一面窗户，窗外仍是大面积的黑，仔细看，会光亮偶尔略过。
　　他想，他应该还在飞行的星舰上。
　　燕殊试着坐起来，身上并没有强烈的痛感，只有后颈那块儿，像是被什么刺破后结了痂，有种沙沙的刺痒感。
　　太阳穴的神经突突跳着，意识慢慢回笼。
　　在醒来的第三分钟，燕殊想起了昏倒前被大黄喂药和侮辱的画面。
　　他先是顿住，然后突然手捂住嘴，泛起了一阵干呕。
　　缓了一阵，他抖着手往自己的那半边脸摸去，却又像怕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手举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你醒了？”一个明朗轻快的声音传来。
　　不知道来人是谁，燕殊没敢贸然应声。
　　这人可能看见了他想要摸脸的动作，往里走了几步，稍有迟疑地说：“那个...你别担心，已经都清理过了。”
　　结果，燕殊的手更僵滞了。
　　一想到所谓的清理是指的什么，他又快速把手放了回去，藏在被子底下，一时难堪无言。
　　来人好像并没感受到燕殊的窘迫，抬起脚接着往这边走来，“我先帮你把药换一下。”
　　换药？
　　“请问您是…？”燕殊忍着脸上的灼热问。
　　“我叫王梓宵，是稽和反恐第七舰队的随队军医。”
　　模糊的视线里，人影越走越近，像是松松地披着个白大褂，身形清薄而瘦削，是个年轻的男人。
　　“稽和？”
　　“对，联邦稽和大队，你被ST星的星盗绑架了，我们救了你。”
　　“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副队救了你。”
　　这个军医耐心地给他解释：“你被带到郎晖窜逃的飞行器上，郎晖让人给你喂了C9，导致你信息素紊乱，引发了旧疾。”
　　“C9...是那个粉色的药丸吗？”
　　“对，C9是星盗控制人质的一种常见毒品，瘾性很大，一般人质吃过一次之后就会成瘾，就算跑了也会自己回来，而对于AO性别来讲，C9还多了一层兴奋剂的作用，这药能短时间内，刺激腺体分泌大量信息素，严重会让人陷入发情，你有钝感症，根本受不住，疼晕了过去。”
　　原来是这样，这么小的一粒就能害得自己丑态百出。
　　等等，刚才这人说C9会上瘾，难道...自己要变成一个瘾君子了吗？
　　王梓宵摆弄了一阵，把输液架上的药袋换完，低眼就看见燕殊神色凝重，还带着几分紧张。
　　他心下了然，这是普通人对自己染上毒品后，最正常不过的恐惧反应。
　　于是便劝慰道：“别害怕，副队说已经帮你稳住了信息素的波动，等回去以后配合药物治疗，是可以完全戒除的。”
　　“不过...”
　　虽然燕殊看不清楚，但他感觉这个叫王梓宵的军医，嘴边的笑意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
　　“不过以我们现在的境况，可能要辛苦你，再多熬上一阵子了...”
　　…？
　　见燕殊仍是疑惑，王梓宵倒没什么避讳，坦白将第七舰队的情况告知了燕殊：“我们和星盗在ST星域发生了火拼，眼看就要收尾进攻了，郎晖却突然发布了你的视频。”
　　“有人质在舰上，我们便无法再贸然追击，为了先救出人质，哦，也就是你，副队带着我们半个舰的人，抄后方登舰。”
　　“本想是救出你就与大部队会合，却没想那群奸诈的狐狸，居然留了后手，在ST星域外围留了三架星舰，把我们给反包围了，现在，我们被他们逼到了这片星域里最凶险的惊蛰星附近。”
　　王梓宵语气颇为郁闷，后面又自顾自说了很长一段，但燕殊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大脑还在停摆状态，对王梓宵口中复杂的战况，没心力记全，只大概总结出一些关键内容。
　　这片星域经常发生粒子风暴，通讯信号无法收送，他们现在与大部队失联，更糟糕的是燃料也快用尽，只能找机会先在惊蛰星着陆，等粒子风暴过去的间歇期，再做安排。
　　“所以说，可能要委屈你过一段部队生活了。”
　　王梓宵做了总结陈词。
　　“哦。”
　　尽管仍有不少疑问，但一方面是自己还些晕晕的不舒服，另一方面也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燕殊听完，没有再问东问西。
　　总归，已经在军方的星舰上了，行动不由自己，接下去如何安顿，就先听军方的安排好了。
　　“辛苦你解释这么多，我大概了解了，谢谢你们救了我。”
　　“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快别客气了。”
　　王梓宵把针头推进燕殊的手背，嘱咐他：“现在还有些脱水，你先把营养液输完，好好休息休息。”
　　“嗯，谢谢。”


第64章 惊蛰星迫降
　　王梓宵注射的药物有催眠作用，燕殊这次睡得很沉，并没有再做什么好或不好的怪梦。
　　但可惜，他依旧从惊恐中醒来。
　　燕殊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晃醒的，他听见星舰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而星舰外，不时传来梦里听到的那种闷闷的轰响。
　　这次燕殊分辨出来，那的确不是雷声，真的是炮火的轰击，由于星舰上采用的隔音门，听起来才有些发闷。
　　他们的战舰应该是和星盗交火了。
　　燕殊快速起身，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一只脚刚下地，舰体又受到了一次攻击，桌子上的杂物由于晃动，霹雳乓啷地跌落在地，燕殊看不清，只好扶着床尾的栏杆，勉强稳住身形，求生的本能让他胡乱摸索着往前，找寻门口的方向。
　　没走几步，不小心被地上的杂物绊到了，燕殊脚下一滑往前方跌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门正巧在这时，从外面被推开了，漆黑的屋内照进一束刺眼的白光，一个身影从这团白光中急跑过来，接住了燕殊，没有停顿，又横抱起他往门外奔去。
　　燕殊连这人的脸都来不及看清，只来得及攀住他的双肩，避免自己掉下去。
　　这人跑得太快，燕殊在急速的颠簸中，恍惚产生一种不合时宜的想法，被这个人抱着跑，怎么和梦里，追着小兔子满处跑的感觉那么像？
　　正诧异间，燕殊的身体向下倾斜了一瞬。
　　“抱好。”
　　他听到这人在耳边短促地命令，然后感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用力上举，把自己又正了回来。
　　“嗯，谢谢…”
　　嘭！
　　话音刚落，他们刚刚逃离的那个房间便爆发出一声巨响，火光四起，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把两人向前推去。
　　燕殊的身体来了条抛物线，重重落地，后脑磕到了地板，一阵钝痛。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看到有个人影，快速覆在了自己身上，用宽厚的肩挡住了那些飞扑而来的碎屑。
　　*
　　又一次从沉睡中醒来，燕殊感觉自己头痛欲裂，他往头上摸了一把，发现被缠上好几圈绷带。
　　这次，他没费多长时间就想起了之前的事，他们的星舰被袭击了，而自己被及时营救出来了。
　　忍着脑子里的嗡嗡响，燕殊环视了现在这个房间。
　　物品摆放的位置几乎没变，前面是置物柜，床边立着的竖杆，应该是输液架，滴答滴答，在安静的空气里，发出液体有规律的滴落声。
　　一切和之前的病房一样，丝毫没有被轰炸的痕迹，正当燕殊怀疑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什么无限循环时，门再次被推开。
　　“醒了？”
　　燕殊听出来，这是王梓宵的声音，他急忙问道：“王军医吗？昨晚发生了什么？”
　　王梓宵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昨天我们被星盗的星舰追击，舰体被击中了，还好当时已经到达了惊蛰星上空，就迫降到了这里，我帮你换到了另一间客舱，摆设都是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感觉没变化，现在已经落地了吗，燕殊看向舷窗，果然，外面不再是漆黑，而是灰蒙蒙的一片白。
　　燕殊想起爆炸前最后那一幕，关切地问：“救我的人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替自己挡下那么多碎片，不会已经...
　　“你说副队吗？幸好穿着晶体服，没什么大事。”
　　“你不知道，系统刚一判断受击点是你在的房间方向，副队就刷地冲了出去，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把你救出来了，不过他手臂上的旧伤被牵扯到，又出血了，现在又得回到医疗室里躺一段了。”
　　副队，又是这个人，接连被他救了两次，燕殊觉得自己怎么说，也应该当面谢谢人家。
　　他表达了这个意思，但王梓宵说，燕殊身体状况还需要观察，副队也需要养伤，等他们情况都稳定一些，他再来安排。
　　燕殊沉吟了一下，听从了王梓宵的意见。
　　“倒地时，你磕到了后脑，我刚才给你做过检查，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别的地方没有受伤，如果今晚出现晕眩恶心等症状，要及时通知我。”
　　“好的。”
　　“星盗暂且没有追上来，我们可以先休整一段时间，惊蛰星正处于粒子风暴期，终端无法使用，只有这个对讲，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接收通讯，你先收好。”
　　说完，王梓宵递给燕殊一个圆乎乎的小物件，燕殊摸了摸，像个入耳式的耳麦一样。
　　之后，王梓宵又给他介绍了其他一些星舰上的情况，加上燕殊，舰上一共七个人，除了他自己是一名beta军医，其他都是稽和在编作战人员，王梓宵想到他的队友们，似乎很是头疼，嘴中轻啧一声，“都是一群难带的alpha。”
　　燕殊听他这口气，活像个天天被熊孩子磋磨的幼儿园园长，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哎，你不知道，我们舰上这群alpha，虽然武力值不错，但天天打打杀杀的，一个赛一个无趣，你来了也算有人陪我说说话。对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是少跟他们接触，避免受到过多信息素的干扰，有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我哈。”
　　燕殊听他打趣队友，想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好的，我知道了，王军医。”
　　“哎，叫我梓宵就行，别那么客气，你叫燕殊是吧，我叫你小殊哥好不好？”
　　虽然在燕殊眼里，王梓宵一直是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但凭借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燕殊也猜到了，王梓宵应该是个年纪不大，是个挺阳光健气的青年。
　　“好的，那要麻烦你照顾了，梓宵。”
　　“不麻烦，荣幸之至，成天跟那些比钢筋还结实的alpha混在一起，都没什么让我学以致用的机会”，王梓宵颇有种一身本领无处安放的意思，“当然，不是盼着你生病哈，就是多少能帮到你一些，我...还挺有成就感的，感觉自己也是一名真正的军人，在为联邦守卫家园。”
　　燕殊听到王梓宵的话，心下被触动，他转过来，看向王梓宵的眼神温暖明亮：“梓宵，你已经做到了，是你和你的战友们，让我能活着坐在这里，作为军人，你们很好地尽到了守护的职责，联邦正是因为有你们，才得以安宁，谢谢你们。”
　　燕殊的语气诚挚而恳切，话语间充斥着另人信服的力量，说完，他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这话听起来，好像过于中二了些。
　　不过，这些可爱的军人，怎么夸奖都不为过。
　　他们不怕艰苦、不惧牺牲、默默守护着联邦每个小家庭的平安喜乐，这份无私纯粹，真的很值得钦佩。
　　虽然看不见王梓宵的表情，但燕殊能明显感觉到，王梓宵听了自己刚才的话，十分受用，连上药的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第65章 傻狍子变他好朋友
　　这份开心也传染了燕殊，在大段的惊慌过后，终于能得以片刻喘息。
　　人一旦放松下来，思绪就容易乱飘，看着王梓宵，他脑子里浮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那是在一家普通的连锁餐馆内，有人边陪他吃早餐，边给他讲诉着自己的军旅生活。
　　那人的话语间，全然没有对枯燥而艰苦的埋怨，反而满是热忱与憧憬，就像眼前的beta军医一样，他们都在为自己作为一名军人，而骄傲着，付出着。
　　燕殊现在都还记得，那人眼中的赤诚与坚定，闪闪发光的，只可惜...
　　思绪忽然凝重下来，从一片羽毛变成了一坨铅块。
　　打住。
　　燕殊甩了甩头，把这些回忆逐出脑海。
　　后来，他和王梓宵说了一些关于艺术的话题，没过多久，王梓宵的对讲里就响起了声音，虽然听不真切，但从王梓宵越来越凝滞的呼吸中，燕殊直觉，他们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
　　果然，切断对讲，王梓宵就说要去一趟指挥舱，他走之前，嘱咐燕殊好好休息，说到了中午，会把午餐给他送到病房这里，让他不用和那群alpha一起进食，避免信息素的干扰。
　　燕殊精神不好，送走王梓宵，倒头睡了几个小时，后来太热，闷得不太舒服，就又醒了。
　　应该是为了节省燃料，星舰落地之后，没再开过冷气，燕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起身去舷窗那里往外看了看。
　　外面依旧是那种灰蒙蒙的白，稍远一点的地方，有深绿浅绿交叠的色块，郁郁葱葱，像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而这些色块的中间，居然耸立着一座平地而起的山峰，燕殊在悬窗内根本见不到顶。
　　惊蛰星的气候如此湿热，植被繁密，外面应该是片热带雨林，可怎么又有这样高大的山峰，看来这里和首都星的地貌情况真是完全不同。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燕殊听到对讲耳麦里有声音传来，是王梓宵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燕殊回他很好，让他别担心自己。
　　王梓宵则又问起燕殊，关于午餐的问题。
　　“你想吃咖喱味的还是孜然味的压缩饼干？”
　　星舰空间有限，储备的都是些简便食物，这两天燕殊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王梓宵特意强调孜然味是自己近期的灵感迸发，这个新配方，绝对与众不同。
　　再傻的人，都能听懂王梓宵明得不能再明的暗示，燕殊顺水推舟，就听了他的。
　　等频道切断，燕殊没忍住笑了出来，王梓宵还真是思路清奇，居然会去研究压缩饼干的口味，要知道，这种食物是“败坏食欲排行榜”的榜首，加个孜然，也注定变不成美味的肉串。
　　不过当中午，真的尝到这份与众不同的饼干时，燕殊却出乎意料地，觉得没那么难以下咽。
　　兴许是喝了太久的杯粥，什么都变得有滋有味了吧。
　　燕殊给予了一个好评，当然，感情分占比更大一些。
　　特地来送午餐的王梓宵听完，很是兴奋，他仔细盯着燕殊瞧了半天，确定他没在说谎，就赶紧打开了对讲，把刚刚获得的好评，转述给了他大东哥，那语气就四个字形容，得意洋洋。
　　等王梓宵得瑟完，燕殊才笑着问他惊蛰星的情况。
　　王梓宵把他知道的介绍了一番，“东哥他们出去探查过了，惊蛰星气候高温炎热，由于常年经受粒子风暴影响，地貌复杂多变，有害粒子使得这里有的很多动植物都发生了变异，之前在军略课上就听到过，ST星域的行星，虽然有矿藏，但大多生存环境恶劣，惊蛰星尤甚，所以除了星际勘探者，这个地方几乎没人来过。”
　　王梓宵啃了口自制的压缩饼干，砸吧砸吧，“不过粒子风暴虽然频繁，但每一次不会持续太久，短时间内对人体的伤害也不大，咱们只要赶紧趁间歇期，找回信号，就有希望回去了。”
　　燕殊看王梓宵说得乐观，也稍微安心了点。
　　“那太好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王梓宵跟燕殊挺熟了，听他真心在问，也就没和他客气，“小殊哥，这样吧，你感觉好点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后厨奋斗奋斗，怎么样？”
　　燕殊没想到，要帮的竟然是这种忙，“后厨？你不是军医吗？”
　　“哎，你不知道”，王梓宵换上一种语重心长的口吻说：“舰队是不配备厨师的，这些alpha又没有时间照顾自己，一直过得相当粗糙，天天靠这些罐头饼干续命，想想怪可怜的。我琢磨，我是这个舰上最清闲的一个了，就牺牲一下，提高提高他们的伙食水平。”
　　语重心长的口气又变成了苦大仇深，“可除了东哥，别人都不领情，总嫌弃我的创意料理不好吃，别看他们在我面前不说，但我可都感受到了！”
　　燕殊听完，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先表示同情，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觉得，王梓宵的热情，有时确实令人难以招架，他说什么创意料理这种话，本身就透着股傻气，但为集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份心意是很难得的，这也是打小就独来独往的燕殊很少能体会到的，他不打算打击小军医的积极性。
　　“一个人做饭很累，小殊哥，你也加入进来给他们这些alpha露几手吧～”
　　“阿？...哦，那好吧。”燕殊答应得很是心虚。
　　王梓宵可能以为每个omega都是厨艺天才，只可惜自己是个例外，他做的饭顶多算是能吃，味道真不见得，比那些罐头和饼干强。
　　整个下午，王梓宵好像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一直在和燕殊闲聊。
　　他把整个星舰的结构告诉了燕殊，说是让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不至于走丢或者挨磕。
　　根据他的描述，燕殊在脑子里描绘出一副星舰的内部结构图，也大概搞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这艘星舰，头部是指挥舱和训练舱，是那些alpha军官活动的区域。而燕殊所在的位置位于舰体尾部的客舱，房间七八个，布置都差不多，目前只有他一个独自居住在这边。
　　中间是装备间、食堂、浴室和医疗室等功能舱，王梓宵平时就住在医疗室里，他也是这艘星舰上，离燕殊最近的人。
　　晚上的惊蛰星依旧潮热，燕殊胸口有些憋闷，像是中暑的感觉，他给王梓宵打了对讲，但对面并没有回应，也许是正在忙，所以燕殊没再继续，他想，既然知道了方位，自己应该也可以找到医疗室。
　　王梓宵特意告诉燕殊，他把燕殊可能用到的药品都放在了柜子的第三个抽屉，为了方便取药，医疗室不会锁门，燕殊想去可以直接推门进去。
　　空间想象能力是画家必备的能力之一，燕殊的这种能力还是佼佼者的等级。
　　根据脑中的地图，没走太远，燕殊就摸到了要找的舱门。门上的突起，是一个十字架的造型，证明他找对了，可刚推开一条小缝，他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副队，你这左臂挂着枪伤，还敢往上冲，这下被二次伤害了吧，我看你是不想好了。”
　　这是王梓宵的声音，他正在医治的，应该就是救了自己的人。
　　那人似乎嫌王梓宵啰嗦，不耐地问：“包好了没有。”
　　“包扎没有用了，这得重新缝合，我去准备麻醉，您得先等会儿。”
　　燕殊听到凳子挪动的声音，猜想王梓宵应该是起身了。
　　“别弄那么麻烦，小伤，直接缝合吧，之后还不确定会遇到什么情况，你把医疗资源清点好，省着点用。”
　　“知道啦～！”beta军医的声音透着些无奈。
　　王梓宵应该是很是熟练这样的处理步骤了，很快准备好了。
　　从消毒开始，燕殊就没听到有任何喊痛的声音，里面的军官耐受能力不错，但即便如此，因为疼痛，alpha的本能还是释放了浓重的信息素，这些信息素顺着细窄的门缝，泄露了出来。


第66章 被识破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里面的缝合结束了，燕殊听王梓宵说了一句好了，然后便是往外走的脚步声。
　　燕殊没躲，反而主动从外面把门打开。
　　王梓宵没想到会看见燕殊，有些意外。
　　“小殊哥，你怎么在这？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燕殊放下紧扣在门把的手，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有些闷...想来取一些清凉膏和营养剂。”
　　“确实，这鬼地方又闷又热，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王梓宵立即转身回去，路过病床时，迟疑了下，对病床上的人说：“副队，小殊哥来了，这里的气候他有些不适应，我可以拿一点清凉膏和营养剂给他吗？”
　　毕竟副队刚就医疗资源节省的问题，以身作则了一番，王梓宵觉得，还是应该征求下领导的意见。
　　但不知是不是疼的太厉害了，副队并没有吭声，只是望着小殊哥的方向出神。
　　王梓宵又叫了一声，他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向后摆动几下，示意自己赶紧去拿，不要啰嗦。
　　王梓宵得了命令，快步取了东西拿给燕殊。
　　“给，小殊哥，你要的这些，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燕殊接过那个小袋子，说了谢谢，没有转身离去，反而往病房里面走了两步。
　　“梓宵，这位就是救我的副队吧，我可以和他单独聊聊吗？”
　　小殊哥的性子还真是温柔良善，一定是想着和副队道谢呢。
　　王梓宵暗自猜想，心里又给燕殊加上了一层美化滤镜。
　　“好的，那你们聊，我给你们去弄点夜宵，哦，副队他刚缝合完，帮我给他弄点水喝吧。”
　　燕殊淡淡笑了笑，目送他走了出去。
　　屋子里灯光明亮，病床前挂着的蓝色遮帘，只拉上了一半，燕殊能看见有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上，他上身打着赤膊，臂膀位置有一圈白色的什么，想来应该是绷带。
　　虽然王梓宵刚才吩咐他照顾病患，但他视力受限，做不来端茶倒水那些细致的事，而且，他也并不想那么做。
　　于是他走到床尾，坐在刚才王梓宵的位置上，直接开了口，“昨晚是你救的我？”
　　并非刻意如此，但无论是声调还是语气，燕殊自己听来，都觉得充斥着怀疑与冷漠，和刚才面对王梓宵时判若两样。
　　沉默了半晌，对方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燕殊没有焦距的眼眸，盯着床脚的某一点，他不自觉地轻皱起眉头，样子像是遇到了什么复杂的公式，一时得不出正解。
　　事情虽因这人而起，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又救了自己，还是两次。
　　这样算起来，到底谁欠了谁的？
　　不过燕殊只思索了一小会儿，就放弃了，以前怎么样不重要了，以后，谁也不要再欠谁就是了。
　　燕殊尽量秉持着平常心，调减了语气中的冷意。
　　“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不过，离婚确认书我已经签好了，以后…你自由了。”
　　毕竟是他捡回了自己一条命，自己能回报的，又勉强能如了他意的，除了那份离婚确认书，应该也没有其他了。
　　然而对面的人，并没出现意想中欣喜的反应，反而像是吃了一惊，猛咳了几声，呼吸也变得焦急粗重。
　　“燕殊...你认出我了？”
　　如果说之前迷蒙的梦，熟悉的怀抱，还都是些不切实际的猜测，那刚才门里传来那么浓重凛冽的白松气息，就是铁一般的事实了，他再反应不过来，怕就是真的傻瓜。
　　燕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并不欲多做解释，他进来，本也不是要来叙旧的。
　　“我听梓宵说，我们被困在惊蛰星，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伍执被戳破，整个人处于慌乱状态，听了燕殊的话下意识地顺着回答，“…是，有一支星盗的分队穷追不舍，目前我们没有条件对星舰进行修复，只能想办法恢复通讯，根据粒子密度的检测分析，海拔越高，粒子残余的堆积越少，我们需要在这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发送信号联系部队，以求支援。”
　　伍执虽然答得行云流水，但其实和开小差，被教官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燕殊听完若有所思，看来情况，和王梓宵之前告诉自己的差不多。
　　“好吧…其他的我也帮不上忙，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待在自己的房间，不影响你们行动，也争取...不成为队伍的拖累，但…身体的原因，我可能会和梓宵那边来往多一些，不过我会瞒好，保证不让他，以及其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可以放心，不会有多余的事情。”
　　这段话，听起来突兀，但燕殊想，伍执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按理，两家已经闹翻，也签过了离婚确认书，本该桥归桥路归路，不再有任何牵扯。
　　可现在，由于一场意外的绑架，他们不得不共处一段时间。
　　这对于两个不怎么愉快，成为了前任的人来讲，无疑是尴尬的。
　　而且，按王梓宵所说，这艘星舰上，还有第七舰队的其他成员，想必伍执是绝不愿意，在他的队友面前暴露和自己的关系的。
　　毕竟一个alpha被他人胁迫联姻，这种事情并不怎么光彩，伍执如此要强的人，肯定会很介意这一点。
　　燕殊刚才之所以没走，而是要和伍执聊一下，就是想就之后这段时间的共处，摆明自己的态度。他想让伍执知道，自己不会再为一些非分之想，给他带去困扰了。
　　提前说清楚，才可以避免很多无端的猜测。这是他从上次易感期那件事上，吸取到的教训。
　　或许是对伍执这个人的防御机制，终于组建完毕，燕殊自己都讶异，竟能在刚刚知道谜底的瞬间，就想到了这么多。
　　保持距离，谨守界限，按照陌生人的方式相处，这次，应该可以相安无事，不被伤害了吧…


第67章 我担心你
　　模糊的视线里，伍执坐在那里一动未动，表情凝重，燕殊猜不透，这是对自己刚才说的不满意，还是不在意。
　　也或许，他根本都不想看到自己...
　　无所谓了，反正想说的都已经说完，别的...也不想再迁就，燕殊起身，要先走一步。
　　可刚站起来，半天没动静的人，却喊住了他：“等等。”
　　低哑又局促。
　　很多人眼中，第七舰队的副队长，是个冷静而果敢的存在，总能精准分析情势优劣，冲在最前面，带领队员完成任务。
　　然而，他们不知道，在唯一的omega面前，副队长不过是个胆怯又懦弱的普通人。
　　他甚至不敢说破自己的身份，只因太过留恋昨晚救起小鼹鼠时，那句温软坦诚的谢谢。
　　只有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情况下，小鼹鼠才会展现不那么疏离的一面。一旦他知道了，就会换上戒备、甚至带着排斥的眼神，将自己毫不留情地，赶出心里筑起的那道围墙之外。
　　然而军人本性，不易言败，一旦下定决心要重新追回小鼹鼠，他便不会放弃。
　　差一点，他就要永远的失去小鼹鼠了，那种失而复得后，更想攥紧抓牢的心理，压倒了惶恐与犹豫，伍执想，自己不能再裹足不前了。
　　“燕殊，有些事，我想和你解释清楚…可不可以，先不要走？”
　　伍执把音调放轻，带了些恳请的语气。
　　小鼹鼠暗金色的眼眸盛满茫然，明显犹疑了一瞬。
　　“…你要说什么？”
　　他面上拒人千里，但仍温顺地坐回了刚才那张椅子。
　　伍执短暂地松了口气。
　　“那天，你…是不是听到我和郎晖的对话了？”
　　果然，小鼹鼠不怎么想回忆的样子，木然地点了点头，当时他就被压着跪在郎晖脚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郎晖想要的，是搭载核心程序的那张光卡，我拒绝了他，他一定还会去找燕烈，这样才可以分散他的注意，争取时间登舰救援，而且，让他觉得你对我...没有那么重要，他才不会为了刺激我，对你下更狠的手。”
　　伍执解释地又急又快，这些话像是憋了很久，到嘴边就冲了出来。
　　然而燕殊听完，表情却依旧像被雾气笼罩的湖泊，让人看不清水面之下是否有暗流涌动。
　　伍执所说确实让燕殊释怀了一些，但老实讲，并不太多。
　　那些绝情的话，在伍执眼里是假意，但在燕殊眼里，那就是alpha的真心。
　　联姻的真相败露以后，燕殊才看清自己对alpha而言，不过是个拖累，所以，在郎晖的星舰上，当听到伍执漠然地说“不关我事”时，他是真的相信伍执会甩手不管的。
　　那种被放弃的绝望无助，在生命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并不是靠几句简单的解释和所谓的理解，就能平复的。
　　不过，生死边缘游走过一回，真心假意，他已不想再去探讨。
　　如今伍执提起来，他只想弄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卷入这场飞来的横祸，而伍执在这其中，究竟做了什么...
　　“那个叫郎晖的alpha说，是因为你，他们才要绑架我...”
　　一提起这个，伍执的声音更沉重了，“对不起...对不起燕殊，我没想到郎晖会被星盗救走，还去找了你，把你牵连进来，是我的疏忽...”
　　伍执把郎宇集团与星盗勾结的事情，简单叙述给了燕殊听。
　　那张引起舆论争议的光卡，是ST星盗觊觎的目标，那里面有燕徽最新研发的军用程序，能精准定位矿藏的位置，并提炼其中有用物质，革新智能武器，让星盗拥有更强大的力量。
　　星盗在所不惜地营救出老伙伴郎晖，目的，就是让他把光卡夺回来。而郎晖夺回光卡的方式，竟然是绑架燕殊，来同时要挟稽和与燕徽。
　　燕殊试着把已知的片段和伍执所讲的串联起来，有些地方接上了，但有些地方还是有出入，比如成亦森看到的录像，以及那些言之凿凿的报道。
　　“可那个程序是燕徽的…为什么会在郎晖手里？”燕殊轻蹙起眉头，“是你从哥哥那里拿走的光卡…对吗？”
　　伍执还沉浸在自己没有保护好燕殊的自责中，对燕殊问的问题，没有多想，“对…”
　　燕殊的眼神快速暗淡下来，伍执再想往下说的时候，有人着急忙慌地推开门，往里跑来。
　　“副队副队！不好了！大光他们监测到，星盗的星舰要着陆了！”
　　王梓宵急吼吼地把事情告诉伍执，“东哥他们正在追踪，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伍执显然意识到了这个消息的紧迫性，掀开薄毯就要从床上下来，但可惜动作一快，牵动了伤臂。
　　燕殊离得近，听他闷哼一声，刚支起的身子又瞬间坐了回去，想必该是很疼。
　　“别...乱动。”他下意识起身去扶伍执。
　　伍执嘶了口气，“我没事。”
　　他心下悲叹，这该死的星盗，只好等下次有机会，再和小鼹鼠说了，现在情况紧急，要把最要紧的事情先嘱咐了。
　　他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一个棕色纸袋，递给燕殊。
　　“这是从郎晖星舰上找回的物品，终端坏了，但助视器是好的，之后可能会交火，你待在客舱不要出来，不舒服第一时间跟我...跟王梓宵说，营养剂、药品、生活物资，需要什么直接用，不用等批准，一定要小心保护自己。”
　　“…哦。”
　　燕殊接住那个袋子，匆忙间应了一声，再一抬头，发现伍执已经出了门，往指挥舱的方向跑去。


第68章 要得心梗了
　　王梓宵经常感慨，和哥哥一起加入第七舰队，别的都好，就是常年在外执行任务，个人生活这方面，牺牲的有点多。
　　他的性向一直是beta，男女不限，只要没有信息素的压制，他就ok。
　　可放眼整个第七舰队，就没有几个beta。
　　而他哥是个大猛A，虽然没聊过，但他猜，他哥应该挺传统，喜欢omega，不然部队里面随便就能搞AA恋，他哥颜值这么能打，也不至于一直单着。
　　好了，再次放眼第七舰队，根本就没有omega。
　　这些年，看着原来孤儿院的小伙伴，一个个结婚生子，王梓宵羡慕也焦虑，他和他哥不会是误闯了和尚庙，要相伴到终老了吧。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小殊哥像个天使一样出现了，他乖巧漂亮，温柔知性，简直是照着他嫂子的模样长出来的。
　　哦，他还是喜欢beta，但他们家有一个和尚能还俗也是好的。陈东暮肯定喜欢这款！
　　不过，凭他十多年恋爱养成游戏的经验判断，小殊哥应该挺受欢迎的，万一不是单身，可就尴尬了，得替他哥把情况打听清楚。
　　于是，王梓宵捧着杯速溶粥，放在燕殊面前，决定旁敲侧击一番。
　　“小殊哥，喝点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刚才副队走了以后，王梓宵就把燕殊带回了客舱，怕再遇到什么危险，一直陪omega待在这间屋子里。
　　也不知道副队说了什么，他明显能感到小殊哥回来以后，就有些闷闷的，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
　　“谢谢，外面怎么样？”
　　“暂时没有新情况，也不知道这些星盗这么穷追不舍的干什么，不过副队他们都在指挥舱，别怕。”
　　燕殊嗯了一句，有些敷衍，对着失而复得的助视器，继续发呆。
　　王梓宵指了指那条略有磨损的铂金链子，起了个话头，“这链子副队一直戴着，好像对他挺有意义的，不过怕你的助视器会掉，二话不说就取下来栓在了镜架上。”
　　“我们副队啊面冷心热，算是稽和新一代里数一数二的alpha了，可惜英年早婚，名草有主了…”
　　英年早婚？
　　燕殊低垂着眼睫，心想，他们队的人还不知道他已经英年离婚了呢…
　　“对了，小殊哥，你是单身吗？”
　　离异，应该算是吧…
　　“嗯。”
　　“太好了！”王梓宵兴奋地看着燕殊，说完看着燕殊一脸诧愕，才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太合适…
　　“啊，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队里还是有很多别的alpha，都很优秀的…小殊哥，可以考虑考虑。”
　　燕殊没想到王梓宵要给他牵线搭桥，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把助视器重新戴好。
　　王梓宵见燕殊兴致缺缺的样子，想再给他哥多铺垫点好话，然而，没容他说呢，轰的一下，星舰发出了重新启动的嗡鸣声。
　　王梓宵赶紧连上对讲，切到了陈东暮的频道，问他是出了什么情况。
　　陈东暮那边半天才有回应，背景音很嘈乱，听得出，指挥舱那边的人都在忙碌。
　　陈东暮说，星盗没选择附近着陆，而是在距离他们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们只降落了一搜星舰，也没有直接展开围捕的迹象，目的不明。
　　不过，星盗既然敢追到这里，说明他们是掌握了第七舰队的战力，也储备了充足的军火，所以副队没选择正面开战，而是决定利用这几天勘探到的数据，先找到有利地形进行隐蔽，再找机会发送信号。
　　第七舰队的星舰摇摇晃晃飞行了一阵，本以为要行驶很久，可外面还是黑夜，燕殊就感到了落地时的颠簸。
　　“这么快就到了吗？”他问王梓宵，但一转头，发现军医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眼，已经会见周公了。
　　燕殊等了一会儿，星舰也没有紧急鸣笛预报警情，王梓宵的对讲里，传来了陈东暮的声音。
　　“阿宵？阿宵？睡了吗？”
　　他喊了两声，没有人应，燕殊轻轻把对讲从王梓宵脖子上拿过来，不太娴熟地按了几下，见绿色的小灯亮了，他小声对陈东暮说：“你好，梓宵，他睡着了…”
　　陈东暮反应了一会儿，才认出这是燕殊的声音，他倒是很有礼貌，先请燕殊帮王梓宵盖上薄毯，之后又和燕殊简单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燕殊当时看到的那座山峰，海拔足够高，根据探测，间歇期山顶处粒子密度极小，可以收发无线电通讯。
　　他们本想直接把飞行器开到半山腰的平地处，这样登顶去发射信号会比较简单，然而由于舰体受损严重，燃料也告急，舰队最后没能直接抵达最佳地点，只能先在山脚下，一个相对隐秘的峡谷进行着陆，幸运的是，星盗还没有追上来，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
　　燕殊对陈东暮的印象，一直是凶凶痞痞的，可能不太好接近。
　　可另他没想到的是，快挂电话的时候，陈东暮居然关心起了自己的身体状况，问他有没有再不舒服。
　　两人根本不熟，对这种陌生的善意，燕殊从来都很客气，他忙说没有大碍，王梓宵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很感谢第七舰队的营救。
　　陈东暮那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像也没有多想知道答案一样，快速说了句好的，晚安，便切断了对讲。
　　燕殊对陈东暮的印象又多了一条—奇奇怪怪。
　　*
　　此时，第七舰队的指挥舱里，亮如白昼，各种仪器发出的嗡鸣声不绝于耳，刚刚结束飞行和监测任务的alpha军官们，还在各自忙碌。
　　“听到了吧，人家挺好的，再说，梓宵在那里呢，别瞎操心。”
　　陈东暮把对讲耳机摘了，扔在一旁的操作台上，一边脱了外套，一边对旁边盯着自己的副队长说。
　　他现在困得要死，但以防有突发状况，他们都没有回休息舱，而是就地找了两把椅子搭起来，凑个“床”就抓紧补觉。
　　他一躺下就闭起眼睛，没看到他家副队长的眉头，拧得像个麻花。
　　孤B寡O的，王梓宵居然睡在了燕殊那里？陈东暮还让他别瞎操心…他都要得心肌梗塞了好吗？
　　为此生了好一会儿闷气的副队长，还来不及躺下，就又被索峰叫走了。
　　监测器上多出来几个标记点，从移动速度和轨迹上判断，应该是星盗那边派出了小型侦察机。


第69章 拜托
　　星盗派出的是轻型无人机，主要用于对周围环境进行侦察，如果碰到敌人，并没有太多攻击能力。
　　伍执总觉得，星盗这次的做法，和之前不太一样，好像不是要围捕他们，而是在搜寻什么目标。
　　不过还好，他们之前勘探的数据丰富，找到了一个难以被侦察机捕捉到的隐秘峡谷。
　　这里背靠高山，天气诡谲，气候的一个变化，就可以让这里出现不同的景观，幽静池水、飞泻瀑布，参天大树、缠绕藤萝，在这座绿色迷宫里，星盗就算追上来，也有的是地方供他们躲避。
　　这几天，伍执一直忙着安排与星盗的对垒。陈东暮带着大光和索峰在舰外搜集数据，小光负责操纵智能设备，而他自己，除了换药、洗澡的时间，几乎都呆在指挥舱。
　　核对数据，分析情报，确定掩体位置...不胜枚举，忙到他脚不沾地。
　　不知道星盗什么时候会发起攻击，现下每一秒都很珍贵，第七舰队的一半人在这里，他作为副队长，是这里级别最高的长官，突袭救援计划，也是他向上级提出来的，他必须负责这些战友的安全。
　　当然，还有燕殊，燕殊也在这里。
　　这让伍执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重，半点都马虎不得。
　　但无奈分身乏术，现下他没有办法一直陪在燕殊身边，所以，他派王梓宵全程陪同，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只有他知道，这样的安排，带着多大私心。
　　虽说该解释的都解释了，可小鼹鼠仍然规规矩矩地按照承诺，拉远着与自己的距离，不仅没添加自己的对讲频道，门前还总挂着请勿打扰的门牌。
　　有次，伍执听王梓宵说，小鼹鼠吃不惯打来的野味，会在晚餐时到医疗室拿管营养剂当晚餐。
　　当晚他掐着点去了医疗室，他的伤口需要换药，有正当的理由出入这里。
　　结果别说，还真给他撞见了正要关门的燕殊。
　　他打招呼的手立马举了起来，可小鼹鼠看到却别过视线转身往客舱走去，只留下一个清冷消瘦的背影。
　　自那以后，每天伍执都去蹲人，未果。
　　无法，伍执只能曲线救国。每天再忙，他都会抽出一小段时间，与王梓宵通个对讲，假借关心下属，听听他想念的那个声音。
　　对讲里，王梓宵经常会提到燕殊，说他认真，帮了很多忙，伍执能听到小鼹鼠在一旁小声纠正，“哪有...”“没这么夸张...”
　　一听到小鼹鼠的声音，伍执就会发自内心地露出笑意，想到和小鼹鼠同在一个星舰上，没准还吃到过他做的饭，伍执的疲惫就都一扫而空了。
　　只可惜，这样暗戳戳的精神慰藉，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王梓宵在汇报压缩饼干的创新进展时，无意间提了句：“副队，你喜欢喝咖啡吗？”
　　伍执还没回答，便听到对讲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在地的声音，接着，燕殊的声音响起来，像很吃惊，“不是东哥吗？”
　　“不是呀，这几天这个点打来的，都是副队。”王梓宵不疑有他地回答。
　　对讲里安静了几秒，复又响起王梓宵的声音，他接着给伍执安利新口味，说咖啡味是专门为辛苦的副队定制的，适合熬夜食用。
　　伍执耐着性子，把王梓宵的废话全部听完，甚至还提了问题，拖了拖时间，却再也没有听到一丝一毫，来自小鼹鼠的声音。
　　很明显，小鼹鼠这是在刻意避开自己，伍执其实有想到，那天的解释，并不会让小鼹鼠轻易原谅自己，要想修补关系，需要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
　　但有些事情，理解是一回事，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放下对讲，伍执心头漫过一种被人冷待疏远的滋味，这滋味钝钝的，后劲很足，来自在意的人，尤为酸楚难挨。
　　他终于对小鼹鼠当初的感觉，有了切实的体会。
　　原来在谷雨星的那些日子，他竟让小鼹鼠这么难过…活该自食恶果。
　　盯着屏幕上变动的数据，伍执不得不终止了脑子里纷纭杂沓的念想。
　　今早小光报告，逃走的那艘侦察机回去之后，星盗的星舰就开始往峡谷区域靠近。
　　伍执猜想，他们可能会趁今晚先派出一队先锋，来探探这个临时“基地”的虚实，毕竟在惊蛰星，大家的行动都受限制，前两天他们把那几架侦察机毁了大半，星盗心里也在打鼓。
　　伍执和陈东暮商量以后，决定守株待兔，在星舰前方五公里左右的地方划定备战区，准备防御工事。
　　傍晚他下令进入备战状态，关闭了舰内的照明系统，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严阵以待。
　　*
　　燕殊这晚，一直乖乖躺在客舱自己的床上。
　　今晚有行动，王梓宵早早就跑来他的房间告诉了他，来的时候，他大包小包装了不少医疗物品，腰间甚至还配上了一把V7枪。
　　燕殊见他如此正式，也不敢松懈，全程紧张地等待着。
　　可谁知过了十二点，还没听见什么动静，再往床尾的沙发上一看，王梓宵已经把头歪在最大的背包上，又睡着了...
　　燕殊从小，就属于那种惦记着什么就绝对睡不着的性格，现在还没等到具体消息，他很难安下心来，于是他下床走到王梓宵身边，把挂在他左耳上的对讲轻轻摘了下来，放在自己的耳边。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窗外突然亮起了小范围的火光，燕殊往过看去，稍远的地方，火光越来越密集，战况正激烈。
　　持续了一段时间，火光渐熄，森林又恢复了一片黢黑，燕殊待在安静的舱内，心里反而更加焦急。
　　正当燕殊犹豫着要不要叫醒王梓宵的时候，对讲里突然传来了声音。
　　“阿宵，睡了吗，大光磕伤了膝盖，需要敷药。”
　　燕殊听出来，这是陈东暮，只有他会这么叫王梓宵，不愧是兄弟，每次都能精准地猜到，王梓宵会不“醒”人事…
　　“他睡了，我这就叫醒他。”一回生二回收，燕殊快速地回复了陈东暮。
　　“燕殊？没事，阿宵睡了就别叫他了，我去处理吧。”
　　陈东暮也是低沉的声线，但比哥哥亦或是伍执的，更为温厚，比他的外表平易近人得多，燕殊多问了一句：“东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来了十个，全部歼灭了。”
　　虽然对方武器胜于第七舰队，但他们对地形更为熟悉，又预判正确，提前设置了埋伏，所以赢得也算是有惊无险。
　　燕殊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生来活在安逸和平的环境下，第一次经历这种战火纷飞的场面，总有些惊魂不定。
　　“那就好。”
　　刚回完，就听见对讲那边响起另一个声音，“是梓宵吗？”
　　虽然混着杂音，但燕殊也听了出来，这好像是...
　　陈东暮低声说了句什么，下一秒，对讲那边，伍执的声音就更清晰地传了过来，“梓宵，星盗后续可能会有援兵，我们需要尽快撤离，燕殊那边...请你帮我照顾好他，拜托了。”


第70章 把天聊死…
　　伍执的语气近似恳请而非命令，这让燕殊分心了一秒，想伍执为什么要拜托王梓宵保护自己。
　　很快，他得出结论，可能是出于对被绑人质的责任吧，在这些军官眼里，omega就像易碎品，需要更娇贵地护送。
　　比起纠结这个，现在燕殊更担忧撤离的事情。
　　“呃...我是燕殊”，他轻应了一声，表明身份，“…是要撤离了吗？”
　　伍执明显怔住了，他没想到那边说对讲的，是小鼹鼠。
　　他诧异地看向陈东暮，可后者却没在看他，而是继续挥臂打着前边的变异蚁窝，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燕殊...你...还没睡？”
　　伍执的声音忽然从紧绷的状态，轻柔了好几个度，他自己没察觉，倒是旁边装傻充愣的陈东暮，打了个哆嗦。
　　“我有些担心…就没睡，什么时候撤离，需要准备什么吗？”
　　小鼹鼠这态度，像放假前认真核对有哪些作业的三好学生，伍执挺意外他会挂心这些，也好，提前告知一声，也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这次来的星盗虽然全被剿灭，但行动一开始他们就放出了信号弹，我们的位置被曝露了，按距离推算，他们的后援明晚就可以抵达这里。”
　　伍执停在原地，望着不远处的山峰，沉声对燕殊说：“如今只能弃舰保人了，需要准备的，今晚会统一部署，之后要徒步登山，可能会很辛苦，你...好好睡一觉，多保存些体力。”
　　“嗯，我会的”，燕殊没什么异议，他本也不想拖累部队，“那就这样。”
　　没等伍执说出口那句晚安，燕殊就切断了频道。
　　对面没了声音，伍执暗自郁闷，却听旁边嗤的一声，是陈东暮很欠地在笑。
　　“让人赶紧睡觉，你可真会聊天。”
　　“…”
　　伍执站在原地，吃瘪很不爽，但仔细想想，自己一紧张，还真有“把天聊死”这个技能…
　　索峰搀着呲牙咧嘴的大光，在后面走走停停，伍执看了眼大光的状况，确定没什么大碍，就返身往前跑了几步，追上开道的陈东暮。
　　惊蛰星很多变异生物，被咬上一口，就算没毒，也够疼上几天，所以行进时，需要有人先清扫障碍。
　　“你小子敢耍我？”他锤了陈东暮后背一拳，力道不重。
　　刚才看陈东暮接对讲，他下意识以为是王梓宵，陈东暮顺手把耳麦递过来，伍执不疑有他，说完才发现是小鼹鼠，一慌神，脑子就短路了，该说的都没说上。
　　“哪儿敢…”
　　陈东暮仍是悠哉悠哉，像是知道伍执要过来兴师问罪，早就准备好话在这等他，“不过副队，这好歹算是和人家说上话了，你看，有些事情，想得太多反而止步不前，少点顾虑，就容易迈出那第一步…”
　　伍执刚到稽和的时候，最先认识的就是陈东暮，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模拟训练时切磋过几次，谁也不服谁，没想到最后分到了一个舰队，伍执先升了队长，但他一直拿大东当平起平坐的兄弟，出任务时，他们就是彼此的左膀右臂。
　　他们之间很有惺惺相惜的那种默契，营救燕殊时，伍执的表现过于异常，大东虽然没问，但伍执知道，他肯定早就看破了自己和燕殊之间的不对劲，只是他不说破，时不常地揶揄自己几下，才是这兄弟的恶趣味。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等他说谢，陈东暮就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这次的忙，兄弟我谢礼就不收了，等阿宵把那咖啡饼干拿出来的时候，副队赏脸多吃几块就行。”
　　伍执一想起王梓宵整出来的那些玩意儿，脑壳就痛，心想你可饶了我吧，可无奈陈东暮立马又接一句：“看这样子，副队以后用到我的地方，该是不少...？”
　　得，被拿捏的死死的。
　　伍执只好言不由衷地答应下来：“好...尽力。”
　　第七舰队上，有两对儿兄弟。
　　大光小光是真正的同卵双胞胎兄弟，而陈东暮和王梓宵，则是打小从孤儿院里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兄弟。可奇怪的是，后者却比前者还要亲昵，甚至是...腻歪，伍执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为了哄王梓宵开心，队里几乎所有人，都有被大东威逼利诱，吃那些怪异食物的经验，迫于他的淫威，还得昧着良心夸好吃…
　　伍执本来对陈东暮是欣赏的，他一米九的大个子，却是队里最知冷暖，看得最透的那一个，每次转不过弯，跟他聊聊就能茅塞顿开。
　　可这人对他弟实在太过溺爱，害队里的人饱受摧残…好在他弟那只傻狍子健气十足，像个小太阳，到处散发热量，大家都很喜欢他，也就由着他去了。
　　伍执想起了另一件事，对陈东暮说：“山里变异生物多，那两人没在部队跟训过，怕是不能适应，剩下的晶体服，配好数据给他们带上吧，这样...咱们也能放心些。”
　　晶体服是一种隐形的防弹衣，与其说衣，其实更接近于一种透明薄膜，这种薄膜可以防枪防弹，但柔软有延展性的材质，又可以依人体数据，自动贴合，将其贴在身上，行动便捷，完全不蠢笨不影响活动。
　　陈东暮负责调配武器装备，伍执自然要问过他。
　　“行，知道了。”
　　陈东暮应了一声，后又扬起嘴角，故意取笑，“副队...这是让谁放心呢？我弟学医的，可不怕这些变异虫。”
　　就知道他会这样，伍执又一拳怼了过去。
　　“啧，想给人家穿就直说呗，怎么还带恼羞成怒的？”陈东暮一个掉头，笑着跑了开去。


第71章 老婆被觊觎了
　　燕殊切断了对讲，发现王梓宵没醒，反而睡得更熟了，小军医微微嘟起的唇，还砸么砸么，显出一派无忧无虑。
　　都打起来了，还能睡得着，他心可真大，一看就是被哥哥保护得太好了。
　　今晚的战事告一段落，夜晚又恢复了宁静。
　　给王梓宵搭上一张薄毯，燕殊自己爬到床上也合上了眼，他没看到，他身后的小军医，正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嘴唇无声地弯了起来。
　　先创造各种机会，让东哥在小殊哥这里多留点印象分，以后竞争的机会才能更大。
　　计划顺利完成，王梓宵把脚放上沙发，这回彻底躺平，去会周公了。
　　这晚燕殊睡的不算安稳，迷迷蒙蒙醒过几次，但想起伍执说要撤离，又闭起眼睛，没任由意识清醒过来，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暗示，快睡，要补充体力，不可以做拖后腿的那个。
　　第二天起来，舷窗外天已泛白，云层很厚，恒星的光照进来，被堆积的云层遮掩，并不那么晴朗。
　　没有终端，燕殊分不清几点，但他看见大光小光一人背着一个很大的行囊，在地上鼓捣着什么，就知道应该是不早了，得快点洗漱，抓紧收拾行李。
　　果然，没过多久，去而复返的王梓宵进来了，他告诉燕殊，其他队员已经收装完毕，在下面等着他们了。
　　王梓宵其实也刚起来没多久，昨晚他在燕殊这儿的沙发上睡得挺香，醒了以后，听见自己肚子咕咕叫了两声，便决定把收拾好的大包小包，暂且扔在燕殊这里，自己先去觅食。
　　王梓宵最像医学生的一点，就是会养生，他那有条不紊的生物钟，准点醒、准点困，当然也是准点饿。
　　他倒算有良心，担心燕殊还没吃早点，会低血糖，特意带回来了一包蔬菜块儿。
　　第七舰的食物存储里，数这些在惊蛰星上绝迹的有机蔬菜最为珍贵，这些蔬菜都是通过复杂的生物技术培育而成，富有很高的营养价值，但毕竟本质是蔬菜，不容易保鲜，舰上储量不多，平时都是按人头定量发放的。
　　他手里这些，可都是副队自己不吃省出来留下的。
　　自从知道小殊哥不爱吃打来的野味以后，副队就开始这么做了，他把这些蔬菜块专门放在一个冰袋里，让自己交给小殊哥，真是有队长的担当啊，王梓宵由衷佩服。
　　看见王梓宵回来，燕殊拎起了脚边收拾好的行李包，他没什么可带的，只简单收拾了一些洗漱用具。
　　换洗的衣服，是到这里后，王梓宵给找的，号码偏大，他穿着晃荡，但比在郎晖星舰上弄得破破烂烂的衣衫要好多了，另外怕山顶会冷，他还特意多带了两件厚一点的外套。
　　“都收拾好了？那走吧，来，小殊哥，我帮你背。”
　　王梓宵自觉是个beta，理应多拿一些，但没想被燕殊笑着拒绝了。
　　“不用，我自己来，大家都够忙的了，除了病症发作，其他时候，就别再把我当作omega特殊照顾了。”
　　燕殊说完，把手中的背包换到肩上，随着王梓宵一起走了出去。
　　刚迈出舱门，就有一股热浪袭在脸上，惊蛰星的光照并不刺眼，皮肤的接受度尚可，但空气里的粘腻潮热，让燕殊的额头上，瞬间就冒起了细小的汗珠，他把袖子卷起来，随意擦了擦汗，又忙不迭地跟着王梓宵下了星舰。
　　伍执正和小光在稍远的地方清点仪器，见人都到齐了，便走了过来。
　　这里所有人都是军队出身，一见长官过来，习惯使然，自发列成一排，站好军姿听取指示。
　　燕殊见状，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索性也跟着大家列起了队，他一米七几的个子，按高矮，只能站在最末尾一个。
　　伍执面对他们站得笔挺，他扫了一眼，看见小鼹鼠站在最后，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当下心头一软。
　　“副队…？”伍执半天没吭声，小光出声提醒。
　　“咳咳，队友都有，我说一下，星盗有备而来，装备和人员数量都优于我们，因此，我们要做的不是对抗，而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伍执指着身后山峰的顶端，“预计两周左右，会出现粒子风暴的间歇期，我们必须赶在那时，登上山顶，给总部发去定位和求援信息。
　　在首都星三天就能登顶的山峰，在惊蛰星这里，需要三倍的时间。
　　这里气象多变，山路崎岖，又有变异生物的袭击，和星盗的堵截，注定不会太平。
　　“记住，任何情况下，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第七舰队需要完完整整的回到首都星。”
　　交代完毕，伍执按流程，一步步给每个人核对装备，轮到军医和被救人质的时候，发现他们并没有穿戴晶体服。
　　陈东暮今早把晶体服准备好，按照他们的体型，输入了数据以后，交给了王梓宵，可王梓宵当时困意未消，把塑料包直接塞进背包，就去打包吃的了，根本忘了这茬。
　　“不过，幸好我背下来了，不用再跑到舰上一趟，喏，在这，谢谢副队打赏的复活甲。”
　　这两件晶体服，本是给队长和副队备用的，军医一直配备的是普通的防弹服，现在，伍执把这个拿给他们保命，当然非常珍贵。
　　“我还是第一次穿呢，是这样吗？”
　　说完，军医纤长的手指，搭上了胸前的纽扣，白色衬衣随着纽扣一粒粒解开，敞出一条越来越宽的缝隙。
　　作为医生，王梓宵穿衬衫穿习惯了，也正是因为这个，他不说话时总给人一种禁欲清冷的假象，骗得不少部队里的alpha，对他动心。
　　陈东暮本来在和索峰收拾装备，听见王梓宵问怎么穿晶体服，很自然地看过来想要回答。
　　结果刚抬起头，入眼就是一片白花花的胸膛，薄薄的肌肉覆于匀称的骨骼之上，当下，陈东暮的脸色也白花花了起来。
　　“外面冷，回舰上穿。”陈东暮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牵过王梓宵，往星舰上面拖。


第72章 帮他换衣服（慎，尾骨出没）
　　王梓宵本来就是不想再爬那么高的舷梯，才要就地换衣服的，懒蛋如他，当然遖峯百般不情愿。
　　他嘴唇开开合合，看得出是在反抗，可具体说些什么，燕殊没再听清，因为他已经被陈东暮拖得有点远了...
　　燕殊把视线调转回自己手里，盯着那鼓鼓的塑料包，犯起了难。
　　这晶体服凉凉软软的，分成了好几块，还有几个暗扣单独放置，怎么组装才能穿上，他也不会。
　　算了，跟着感觉来吧，燕殊拿起一块像背心的，想先把它套上试试。
　　他双手交叉，握着T恤的底边，刚要往上掀，就听到另一边的伍执，突然提高了音量对其他几个alpha说：“记录用的参数日志没带下来，你们三个，去取一下。”
　　咦？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燕殊看过去，发现索峰、大光和小光正面面相觑。
　　短暂的凝滞后，伍执也察觉出，自己一时情急乱下的命令有多牵强，找一份日志，派三个人去，这实在不像话。
　　但话已出口，他只能找补：“那个…顺便，再好好检查一遍，有没有遗漏其他什么重要的物资。”
　　副队脑袋卡壳了？不是查了好几遍了吗？三个alpha敢怒不敢言，带着三脸莫名其妙离开了。
　　见他们登上舷梯，伍执不太自然地往燕殊这边走来，离着燕殊不远的时候，他停下来，掌心向上伸出右手，“我来教你穿吧。”
　　燕殊本能往后退了一步，他愿意麻烦任何人，但除了伍执。
　　“一个人不太好扣后面的暗扣…”伍执见状，给燕殊解释。
　　现在情况紧急，不该为一些个人恩怨，耽误出发时间，虽然勉强，但燕殊只好答应。
　　“哦。”
　　燕殊把晶体服递过去，专心地看着伍执手里的操作。
　　原来这衣服虽薄，里面却有很多晶体感应元件，只要把袖子和主体搭在身上，串好暗扣后，启动下摆的开关，感应元件就会根据之前设定好的数据，自动完美的贴合在皮肤之上，时间稍微长一点，都感觉不到这薄薄一层的存在。
　　燕殊看完，不由感叹如今军事科技的先进。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个感叹，那就是伍执对待军人这个职业，果然态度认真负责，不仅没因为对自己的敌意就袖手旁观，反而在教学上，比之前练习表情的那次，要宽和耐心许多。
　　燕殊点点头，表示听懂了，他伸手想要接过衣服，但伍执没给他，而是拿着晶体服往前走去，到了一棵大树前才停下。
　　“你在这后面换吧，我等你。”
　　第一性别都是男性，在外面换个上衣，燕殊并没觉得有什么，伍执一个alpha，反倒挺介意。
　　不过燕殊没说什么，还是接受了，“好。”
　　荒芜的星球、寂静的峡谷、沉默的一A一O。
　　燕殊换衣服时，发出了细微的衣料摩擦声，在一片静谧的荒原上传进伍执的耳朵里，显得尤为清晰。
　　omega看起来瘦，但骨架小，纤细的腰捏起来其实是有肉的，甚至还有腰窝…
　　他全身的肌肤很白，很有弹性，摸上去手感…特别好，是让人忍不住想弄出些痕迹的那种…
　　艹，他在想些什么！
　　伍执唾弃着自己不要脸的浮想联翩，正在这时，omega探出脑袋，眼神低垂神色冷木，一副并不怎么情愿的样子，“帮我扣下？”
　　“好。”
　　要命的考验面前，火热的天人交战冷却下来，小鼹鼠这副为难的姿态，让伍执不得不快速地收起那些旖旎的心思。
　　生怕再吓退小鼹鼠，伍执默念着非礼勿视，机械地帮他扣好衣服后，便回到原位，继续站岗放哨。
　　他以为他们会在沉默中等到大家回来，可没想到换完衣服出来，燕殊倒比刚才缓和自然了一些，他埋头整理着衣角，冷不丁地问，“室外现在多少度？”
　　伍执低头，看向腕间的军用多功能表，上面除了指南针、计时器这些，也有实时温度显示，“三十五度，怎么了，热？不舒服？是不是中暑了？我去拿一些清凉膏。”伍执的声音紧张起来。
　　“不是”，燕殊摆摆手，而后嘀咕道：“明明这么热，东哥怎么还说冷？”
　　陈东暮为什么睁着眼说瞎话，伍执大概能猜到一二，刚才那俩兄弟拉拉扯扯地往星舰上走，他也是看到的。
　　伍执知道这件事儿，其实也不算早，他是在来稽和后的第二次救援任务中发现端倪的。
　　当时，他们好不容易完成一项艰巨的救援任务，回到住所，都很疲惫。
　　救死扶伤的王军医，一结束就跟塌了方似的，体力不支直接昏睡过去，陈东暮虽也累，但还是坚持背着弟弟，把他送回了单独存放医疗物资的帐篷，没舍得让他跟着大部队，一起挤在营地的“大通铺”里。
　　当晚，有名战友伤口发炎了，伍执不想吵醒大家，独自起身去医疗帐篷，想给战友找些消炎药。
　　夜色已深，唯有帐内亮着昏黄灯光，想着王梓宵肯定早睡过去了，伍执没出声，轻轻走了进去。
　　可他没想到，刚进帐没两步，他就看见地上映着两个影子，还是叠在一起的。
　　伍执承认，当时他过于白目，不仅没收住往里走的脚步，还抬头往那两个影子的方向看了去过去。
　　这一看，就怔在了原地。
　　王梓宵白天穿的衬衫，解开了上面两颗扣子，挺直的锁骨若隐若现，他睡得一派天真安详，微微嘟起的唇，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而在他上方，撑着一个高大的身躯，竟是陈东暮。
　　alpha虔诚笃挚地低头，正用嘴唇轻碰着那颗晶亮的樱桃，胸腔的伏动谨慎微弱，是他在克制不平稳的喘息
　　眼前的画面宁馨而和谐，要不是陈东暮死死攥着手里的方巾，出卖了他的紧张，伍执差点没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一个哥哥对弟弟，该做的事。


第73章 告白（慎，尾骨出没）
　　王梓宵经常嚷嚷着要给他哥介绍对象，还曾拜托过伍执，多留意一些优秀的omega。可谁会料到，他哥根本不想要什么omega，而是想要他这个beta弟弟。
　　伍执一时的怔愣，很快被陈东暮发觉。他看向伍执，目光镇定，但亲吻中流转在眼眸里的温情，仍未消退。
　　伍执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这小子当时的反应也太过冷静，像是在心里已经预演过无数遍一样，丝毫不见慌张，甚至仍保持着胸贴着胸的亲密姿势，俯在王梓宵身上，反倒显得自己才是局促不安的那个。
　　他一直觉得，陈东暮像只睿智而慵懒的豹子，明明什么都拎得清，却总是懒得去拎清，肆意散漫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让人看不透的心。
　　不过那一次，伍执终于窥探到一角。
　　原来是这样。
　　或许是刚经历过一段难以释怀的爱与痛，伍执也算有了些领悟，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懂陈东暮的。
　　王梓宵因为早年的遭遇有恐A情节，这在队里并不是什么秘密。
　　他惧怕也厌恶来自alpha的信息素压制，严重的时候甚至会有呕吐、呼吸不畅等生理反应。
　　而陈东暮作为alpha，一开始就在王梓宵的择偶范围之外。
　　他该是很希望，他弟弟能活在无忧无虑的世界里，他苦苦压抑，应该就是不想令弟弟为难，不想让自己的爱成为弟弟的负担。
　　他不在乎被别人撞破，但他怕他弟弟知道，只有趁王梓宵睡着的时候，他才敢偷偷把心底的野兽放出来，这野兽虽然带着狰狞，却也隐忍而卑微。
　　后来，还是陈东暮先收回的视线，可能是基于对伍执的了解，觉得他不会说出去，陈东暮没做解释，只是默默把手里的方巾放回水盆里，投了一把，继续轻柔地给王梓宵擦拭脸颊。
　　那次之后，伍执和陈东暮仍然正常相处，他们很有默契地，都没再提这件事，只是但凡有伍执能说上话的任务，他总会把陈东暮和王梓宵安排在一起。
　　陈东暮心思剔透，当然明白伍执的一番好意，他把自己的感激，放在了平日的作训中，只要和伍执一起外出任务，他都会尽心尽力，在旁辅佐。
　　“难道东哥感冒了？”燕殊没注意伍执在出神，还在想陈东暮怎么会说外面冷的事情。
　　伍执的思绪，回到了眼前人的身上。
　　自己的事情还没捋明白，还是把脑子省着点用，不要浪费在那俩兄弟身上了，毕竟他们里面有一只真狐狸，肯定能处理好，不用操心。
　　“他没事，只是怕他弟换衣服，被人看了去。”
　　燕殊从没把那俩兄弟的关系往别地儿想过，听到这句，虽然有点别扭，但也只觉得是他们感情好，哥哥护着弟弟。
　　提到换衣服，燕殊不免想起刚才，为了让自己有单独空间，伍执支走了三个alpha，害他们折腾一趟，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
　　见伍执凝起眉来，没太理解的样子，燕殊顿感自己的话有些跳脱，于是又补充：“哦，我不是说梓宵，我是说我，没必要什么都对我特殊对待。”
　　燕殊指的不止换衣服这一件事。
　　早上他就看见了，每个队员都需要负重前行，连王梓宵都要背着两袋医疗用品，而自己呢，仅有一个轻得可怜的背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伍执拿走了，背在身上。
　　身为omega这个事实，已经让别人给予了太多关照。燕殊真不想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再去耗费别人精力，何况，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场“逃亡”，危机四伏，怎好让人处处迁就自己。
　　“不，用的。”
　　可他没想到，伍执立马否定了他的想法。
　　燕殊以为伍执没听明白，有些着急，继续辩驳，“虽然我是个omega，但也是个男...”
　　“不是因为你是omega”，在燕殊还没说完的时候，伍执的话冲出了口，“是因为我。”
　　“因为你？”
　　伍执站得很近，乌亮的眼眸中有细碎的光斑，那里倒映着一个人，纯净可爱，善良温顺，虽然对他仍是冷漠而防备的，但此刻却也抬起漂亮的下巴，看向他。
　　得知这人遇险的慌乱、惊恐，仍清晰深刻，许多沉重的念头，也还在脑中交错而过。但伍执想，可不可以就趁现在，借着小鼹鼠的问题，稍微放下一些？
　　也许陈东暮说得对，想太多反而会止步不前，即便让燕殊回心转意还任重道远，但起码从此刻，他就不该再对燕殊隐瞒心意。他再也不想失去小鼹鼠了，所以，他想跟从本心走一次。
　　“照顾你，是因为我不想见你辛苦，把他们支走，是因为我不想让别的alpha，看到你换衣服。”
　　有那么几秒，燕殊睫毛微颤，眼睛眨得很轻，他不确定伍执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什...什么意思？”
　　谷中的风温热，夹杂着湿意与浅淡的白松味，不同于往常，沉稳的木质气息里，多了一些不安与颤动。
　　有什么在宁谧的空气中流动，像盛满水的碗，马上就要溢出来。
　　“我做这些没别的意思，只是出于一个alpha，对喜欢的人本能的保护欲。”
　　惊蛰星上没有炽烈的鲜花，也没有婉转动听的音乐，这里只有一片荒蔓草地，与燕殊梦里弄丢小兔子的地方一样，青森郁郁。
　　草地上摆放着一排整齐的行囊。
　　他们即将启程，前路尚未可知。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伍执毫无预警地抛掉了所有顾虑，孤注一掷地说：“燕殊，我喜欢你。”


第74章 真相
　　湍急的溪流声，呼啸的山风声，所有声音在此时通通退却，燕殊耳膜里反复震荡的，只有伍执说的最后那句话。
　　怕是听错了，他仔细审视了伍执很长时间，然而伍执的表情，抓不出一丝说错了或口误了的迹象。
　　燕殊知道，自己听对了。
　　可听对了，他反而控制不住，油然而生了一股闷火。
　　伍执这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不论什么时候，总能出其不意打自己个措手不及。
　　无望单恋时，他送上门来，说同意结婚。
　　努力去接近，他又端着冷水，把自己泼远。
　　这次自己终于认清现实，下定决心做个了断，可他说什么？
　　他居然说喜欢。
　　在误会、强迫、背叛之后，他居然还能对自己说喜欢。
　　燕殊面上绷得很紧，但心里却又被气得想笑。再好的脾气，也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
　　好在，在追逐伍执的这条路上，他受到的教训足够多，再也不会犯傻了。
　　“这次，又是需要什么？”
　　“什么需要什么？”
　　看到小鼹鼠眸色变暗，伍执责怪自己还是冲动了，怎么就偏偏选了这么一个不正式的时间地点，和燕殊告白了。
　　他的错还没弥补完，告白又这样仓促，燕殊肯定不会同意的。
　　伍执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来的，是这样一句莫名的质问。
　　小鼹鼠沉着脸色，话意尖锐：“我在燕徽根本说不上话，也不算公司高层，即便你这么说，我也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的，你找别人吧。”
　　伍执眯起眼睛，燕殊说话很少这样带刺，他现在显然是在质疑自己所说的喜欢，居心叵测。
　　伍执快速把重遇以来，他们的对话回忆了一遍，发现涉及“燕徽”的，只有在医疗室时，燕殊问的最后的那个问题。
　　他问自己是不是拿走了燕徽的光卡，而自己回答的是对…
　　当时只来得及解释后果，事情的前因被星盗的追击给打断了。
　　“你以为我真的偷走了那张光卡，去和郎晖做了交易？”
　　燕殊没有反驳，而是移开了视线，“…外面的报道已经传开了。”
　　alpha相同的思维，让伍执几乎第一时间就想通，燕烈没把他们的君子协定告诉燕殊。
　　在小鼹鼠的视角里，自己为了摆脱燕家，窃取了燕徽的机密投诚郎晖，后来郎晖被查，自己反水，郎晖因为记恨自己就绑架了作为伴侣的他。
　　燕烈这招可真狠，表面上说是给自己机会，实则留了个大危机，他想让燕殊相信外面那些假报道，让燕殊认为自己真的背叛了燕家，从而对自己彻底死心。
　　自己也是真蠢，怎么会相信，让燕烈打个几拳就能得到谅解了？那可是肖泓都斗不过的人，自己惹到了他，只有被算计报复的份儿...
　　伍执有一瞬间的气急败坏，叉着腰深吸了口气，在原地又转了一圈，才恢复冷静。
　　燕烈这个人虽然是阴狠狡诈了些，但说到底也是自己活该。
　　伍执走回燕殊面前，双手轻轻扶上燕殊的肩膀。
　　“燕殊，我不知道你哥没有告诉你，所以上次没特意解释，窃取光卡，只是演戏，那是演给郎晖看的。当时还在行动中，军方需要保密，所以对外界并没有澄清。”
　　伍执把肖泓和郎晖的矛盾，以及燕烈找自己合作的事情讲给了燕殊听。
　　当时伍执配合燕徽演了一出无间道，让已经面临商业绝境的郎晖误以为伍家投诚，暴露了线索，不然以郎晖的精明狡诈，即便是稽和，也很掌握他与ST星盗牵扯的证据。
　　而燕徽那边，早就在走专利的程序了，用那张光卡做饵，不过为了让郎宇陷入抄袭丑闻，把股价拉低，以更低的成本进行收购。
　　此举可谓双赢，进行得也很顺利，郎晖最终被缉拿归案。
　　本来按照约定，伍执把那盘能帮到肖泓的光卡交给燕烈，就可以交换到一次见到燕殊的机会，可伍执刚请完假想去找燕殊的时候，军部突然来了消息，说ST星出动大批战舰，正从边际星域往首都星方向行进，要求稽和必要时予以反击。
　　稽和的总指挥官楼宇命令伍执立即归队，伍执不得不走，而这一走，该说的话，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事情就是这样，燕殊，你愿意相信我吗？”
　　燕殊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应，空洞的眼眸里，闪烁着茫然。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伍执的背叛，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被伍执嫌恶，才连累燕徽遭受这样的风波，因此自责了很久，甚至一度自我厌弃。
　　可现在，他却被告知，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才是被无辜牵连的那个…
　　一时间，许多感触纷杳而来，燕殊觉得，自己的脑子和惊蛰星的天空一样，灰白一片，混乱一团。
　　“我…”
　　“小殊哥，我知道怎么穿了，我来教你！”
　　远处破败的飞行器上，王梓宵闹闹腾腾地挥着手往下跑来，陈东暮和另外几个队员紧随其后。
　　这动静一出，两人之间的那种凝重的氛围也随之瓦解。
　　燕殊往王梓宵那边看去，像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他现在太需要静一静了，他需要静下来慢慢把刚知道的这些事情理清楚。
　　“你说的，我还要消化一下”，燕殊看回伍执，神情木然，眸色闪烁，带着一些张皇，“至于其他的…我暂时没有答案。”
　　说完，燕殊不再犹豫，他擦过伍执的肩膀，往王梓宵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第75章 PTSD了
　　徒步穿过一条湍急的小溪，走在队伍最末尾的燕殊，鼓着腮帮子，显得有些意闷与惆怅。
　　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他突然觉得，自己还真挺像一只小鼹鼠，总是傻兮兮地，围着伍执抛出来的线团抓来扑去，偏偏又找不到头，搞得心乱如丝。
　　由于太过恐惧，被绑架的事情，他一直没心力去好好思考，现在一回想，这中间确实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那些报道说伍执是浪荡子、是窃密者，可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些，那大可不必这样尽心尽力救自己，让自己被星盗带走，或是死在这片荒星，岂不更一了百了。
　　或许，他还想利用感情博取一些利益？
　　可融资完成了，自由也还他了，燕殊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剩余价值，值得他这样委曲求全。
　　而且老实讲，他也不觉得伍执会是这样的人。
　　那么…伍执为什么要说喜欢他呢？
　　他们在一起整整一年，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他对伍执百般讨好的时候，伍执不喜欢，现在一拍两散了，怎么就又喜欢了呢？
　　而且，收到的离婚申请书，总不能是假的吧？
　　真让人无法理解…
　　燕殊想的过于入神，忽略了走过小溪时，脚不小心浸到了水。
　　直到前面的人，递上了一条干毛巾，他才察觉到，鞋子湿漉漉的，脚底泡的都有些凉。
　　“擦擦吧。”
　　刚才走在队伍前方的伍执，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了自己后面，也不知道他从哪变出了一条干毛巾，递给了自己。
　　碍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边，燕殊没有拒绝，他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老实地脱下了鞋袜，把裤腿卷高，擦干了脚上的水渍。
　　还好温度比较高，鞋子湿了，光脚走也不会很凉，燕殊打算像其他人一样，赤脚继续接下来的行程，反正已经快要天黑了，应该马上就会驻扎休息了。
　　站起来时，燕殊没看到人，以为伍执回到前面去了，便松了口气，他现在还不清楚要以什么态度去面对伍执。
　　可没想到，伍执只是和陈东暮交头接耳了几句，就又走了回来。
　　“走吧，还有一个小时天就黑了。”
　　“哦。”
　　“用不用我…”
　　“不用。”
　　燕殊没猜到伍执想说的是“背你”，他只是下意识就拒绝了，他现在面对伍执，本能的反应就是躲避，他只想赶路，走越快越好，让自己少想些有的没的。
　　为了避免交流，他特意低着头，安分地自己走自己的路，但不知为什么，一路总能听到小光和索峰呲牙咧嘴地喊痛声，出于好奇，他抬头看了眼情况。
　　一看他才发现，这雨林间的路，铺满了细碎的沙石和杂乱的木枝，那两个alpha该是因为很不小心，被划破了脚才这样。
　　可怎么感觉自己脚下，挺干净平坦的呢？
　　燕殊的视线从远处调了回来，看见走在他前面的人，把粗粝的小石子一脚踢开，有变异的小昆虫就用枪拨开，但凡他走过的地方，连一小根儿树枝都看不到。
　　他这…是在做什么？
　　正纠结着要不要叫停，伍执突然一个转身，燕殊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还好刹住了闸，不然就要撞在alpha怀里了。
　　“踩我踩过的地方，小心别伤到脚。”燕殊听伍执说。
　　他这是吃错了什么药？干嘛给自己当扫地机器人？他也光着脚啊，而且脚底俨然已经有了两道被刮破的红痕…
　　看着宽大的背影在眼前晃，燕殊像个木偶娃娃，沿着alpha的脚印走着，他心里没多少被人照顾的愉悦感，反而多了几分沉重。
　　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再这样，欠他的只会越来越多，他们的事情本就一团糟，不可以再掺进来更多的东西了…
　　*
　　燕殊的想法其实很好理解，长期的自卑加上在唯一一段的感情中受到的伤害，让他不敢再相信，伍执会喜欢他这件事。
　　燕殊对情感的认知，和他哥哥比，可以说是非常不一样的两个极端。
　　如果要形容，燕烈的风格，是一台拍立得，所照即所得，精准识别，高效反馈。
　　而燕殊则是老旧的胶片相机，需要把胶卷放到显影液中，放大、曝光、冲洗、晾晒，繁复成影，慢而深刻。
　　燕殊常常感慨也羡慕，哥哥对人对事的判断都又快又准，轻易就可以将自己转变到对的赛道上。而他就不行，他总沉浸在稳固的幻想中，不知变通，要在很多的试错中才能感悟。
　　就像他喜欢上伍执。
　　初时少年人的好感，在四年间每一次搜索的词条，每一次查看的消息中，被堆叠加深，成就了这份并不单薄的喜欢。
　　即便婚后，遭遇了名为“伍执”的寒流，但他依旧抱着幻想，在大面积的冷空气中捕捉着alpha憨厚可爱、意外柔软的一面，逐渐将“喜欢伍执”“对伍执好”变成信条，遭受再多都不曾动摇。
　　而在离开伍执这件事上，也是一样。
　　燎原大火，并非顷刻间熄灭，而是一寸一寸止熄于漫山灰烬之中的。
　　伍执的冷漠反复，就像胶卷上的小格子，每一格带来的伤害并不明显，燕殊也一直自行消化。
　　但直到那次易感期，一段段真相被显影出来，它们挂在绳子上，才终于拼凑成一条完整的碎痕。
　　这条碎痕是隐秘而深刻的，不常出现在燕殊的意识里，却烙印在他的身体和行为中。具体表现，就是他如今对伍执的这种抗拒。
　　他拒绝再次接近，因为只要接近伍执，就可能会痛。
　　这种痛变成一种PTSD，一遇上伍执，潜意识就会出于自我保护，竖起警戒。
　　即便现在，听过了解释，也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想的那样，但燕殊依旧无法相信伍执所说的喜欢。
　　在他看来，伍执所说的喜欢，像条恼人的井绳，虽然没有危险，却总会让他想起那条咬过他的蛇，他只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可燕殊没想到，他遇到的，是一个比他还固执的alpha，更不幸的是，这名alpha虽然悟性不怎么高，但耐性却一等一的好。
　　*
　　不知道是不是思考的事情太多了，燕殊在后面的路上，越来越感到体力不支，咬着牙坚持到天际最后一抹白退去，已是精疲力尽，腿都在发软。
　　还好，这个时候陈东暮走过来，问伍执，“前面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周围安全，要不要就在这里扎营？”
　　刚才伍执和小光核实过，现在星盗的位置，已经到达了被遗弃的那艘星舰处，之后就没有再行进。伍执推断星盗可能是还不确定他们的方向，也可能以为他们还会回去，在守株待兔。总之今晚大概率不会有所行动。
　　他看了眼燕殊，见omega极力克制，但还是累得气喘吁吁，便对陈东暮点了点头。
　　把燕殊扶在旁边坐下，伍执帮他把单独的营帐支好，刚要进去再帮他把睡袋铺开，燕殊便站了起来。
　　“可以了，其它的我自己收拾吧。”
　　伍执站着没动，担忧地又看了燕殊半天，才说：“好吧，有事喊我。”
　　然后便找陈东暮，研究晚上的执勤，以及物资的分配去了。


第76章 他梦游我心疼
　　扎营的地方位于一条小溪旁，背靠山脊，燕殊和王梓宵各被分配到一间单人帐篷，都在最里面的角落，而其他的alpha就共用一个大的军用帐篷，守在靠外的位置。
　　大光在三个帐篷之间搭起了火堆，拿出锅具烧上了打来的溪水。
　　虽然受了点伤，行动不便，但没有影响大光野外采摘的能力，刚才这一路上，他在前边没少采野生果子和菌类，吃了一个多月的方便食品，期间还夹杂着王梓宵的索命料理，这次终于能吃点煮熟的东西了，几个alpha可是超期待的。
　　燕殊回到帐篷里就躺下了， 他觉得自己睡了有一两个小时，是被一股香味儿给“熏”醒的。
　　“小殊哥，快起来，大光做的蘑菇汤，快来喝一碗。”
　　王梓宵兴奋地给他端来一碗，帮他吹凉了，还拿了两个果子来，燕殊本来就爱吃一些清淡的，这顿饭很合他的口味，倒成了这段时间以来，吃过最饱的一顿。
　　晚上大家都累了，王梓宵帮燕殊做了检查，看他的体征水平没有异常，就和他说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而燕殊为了补充体力，也早早就躺下了。
　　可是，睡了没有多久，燕殊就觉得浑身有些发冷。
　　这里的植物多，昼夜温差变大，到了晚上确实会有些凉。
　　迷迷糊糊间，燕殊把包里厚一点的衣服翻了出来，盖在了身上。
　　可过了没一会儿，他又觉得太热了，好像有什么压在他身上，让他透不过气。
　　燕殊从迷蒙中挣扎着醒来，猛然看到自己的肩膀，正搭着一只肆意游走的大手…
　　“谁？”
　　燕殊惊醒，他反应很快，迅速把那只在他身上乱窜的手挥了下去。
　　借着帐篷外那一点昏暗的露营灯，他扭头一看，躺在他身后的人，赫然是大黄！
　　“救命…救命…”
　　燕殊想大声呼叫，可不知为什么，他的嗓子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四肢也没有力气，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
　　大黄阴枭地盯着他，笑得十分诡异，看到燕殊挣扎，便欺身压了过来。
　　大黄整张脸罩住燕殊，扑过来在他脸颊上胡乱亲着，燕殊急得要命，用手去推去拍，用尽全身的力气与大黄扭打在一起，一个反作用力，他被推到了睡袋外面。
　　燕殊在地上滚了一圈，顺势爬到帐篷的门边，他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伸手拉开拉链，往帐外爬去，边爬边用手使劲拍地，以求能发出些响动，第七舰队的人就在这里，他要求救。
　　救我…救救我…燕殊在心底呐喊…
　　可森凉的夜风中，只听到某种动物的悲鸣，嘶哑阴翳，异常恐怖，根本没有人回应他。
　　忽然，“燕殊、燕殊！”
　　有人用力摇他，咦？奇怪，刚才还挂在远处树梢的露营灯，怎么瞬间就在眼前了？
　　“燕殊，醒醒，怎么了！”
　　燕殊一身冷汗，感觉有风吹在脸上，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眼前是伍执一张焦急的脸，他声音低促地唤着自己的名字，温热的手掌按住自己的肩膀。
　　“怎么出来了？”
　　“救我…救我…星盗，那个星盗，他在…里面！”
　　燕殊仍惊恐未定，慌乱地指着帐篷：“他就在里面…”
　　伍执听了，有些怔住，但只沉吟了一秒，就把他护在身后，警惕地用手电往帐篷里照去，漆黑一片的帐篷里，只有一个睡袋，和一些散落的衣物，并没有任何人影。
　　伍执弯着腰，又仔细地查看了一遍，还是一样。他转过身安慰小鼹鼠，“别怕…燕殊，我看过了，没有人。”
　　“他在，他明明在…”
　　伍执把燕殊从身后慢慢拉出来，牵着他让他自己看，里面空空如也。
　　这时陈东暮听到动静，走了出来，“怎么了？有情况？”
　　伍执对陈东暮摇了摇头，又看了眼燕殊，陈东暮心下明白，没多说什么就回去睡了。
　　伍执刚才一直在值岗巡视，如果真有人来，他早就发现了，但他没听到这样危险的动静，只听到了燕殊微弱的求救。
　　这看起来倒像一场噩梦引发的…梦游。
　　伍执扶燕殊坐下休息，他自己也坐了下来，离燕殊很近。
　　“是不是做噩梦了？”
　　边问，伍执边释放了轻度的信息素，以安抚omega的情绪。
　　燕殊这时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神经质似地摸着自己的脸，是噩梦吗？梦里的触感为什么会这么清晰？
　　那是大黄的脸，他看得非常真切，粗糙的手留在身上的温度，还犹能感觉到。
　　“怎么会是梦…不对，我没有说谎，他…就跟真的一样…”
　　燕殊看向伍执，眼睛里盛满着惊恐和求助，像一头幼鹿，脆弱彷徨。
　　伍执见此，眼底布满心疼，他轻轻拍了拍晏殊的后背，“我知道，我信你，燕殊，能告诉我，这么害怕，是看到了谁吗？”
　　“是…”
　　燕殊喉结翻动，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是那个beta星盗，对吗？”伍执看着燕殊紧张的神态，猜测了出来。
　　燕殊没有回应，只是咬着下唇，伍执感觉自己的心，像被撒进了一把碎玻璃渣子，又被骤然捏紧。
　　想起在朗晖星舰上看到的那幕，伍执恨得攥紧了拳头，直接捏扁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响声让燕殊抬起眼眸。
　　不可以表现出来，不可以让燕殊感觉到，那样会更刺激他。
　　伍执稳住声音，音色深谙沉毅，“燕殊，你听我说，那个人死了，已经死透了，你可以放心，他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燕殊迟疑着看过来，伍执的眼神黝暗深沉，坚定异常，十分令人信服，于是，他没再发出声音，只是双手抱住脑袋，低头平复情绪。
　　等燕殊的呼吸彻底稳定下来，默默陪在旁边的伍执把捏扁的水瓶复位，递给了他。
　　燕殊连着喝了好几口，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地问：“会不会…晚上的吃的蘑菇，能让人产生幻觉？”
　　毕竟这里的生物大多是变异的，也许有毒也说不定。
　　伍执回想了下，告诉他：“应该不会，我们都有吃过，并没有事，大光很有这方面的知识，能看出来哪些食物是有毒的，不会采错。”
　　如果不是因为蘑菇，那是因为什么呢？燕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幻觉。
　　正深思间，额头一热，是伍执正用手背贴着，试探他的温度。
　　“我没事了…好多了。”
　　现下清醒过来才发现俩人离得太近，燕殊将头歪了下，避开了伍执的手。
　　空中的手悬了一会儿，“那…我去让梓宵过来检查一下。”
　　体温没有异常，但燕殊这样子，伍执不还是不太放心。
　　“不用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睡前检查过的…谢了。”
　　夜已深了，大家都累了一天，燕殊不想再去打扰别人。
　　见他坚持，伍执也没在多说，只是担忧地又看了看，“好吧，那你稍等。”
　　伍执矮身又进到帐篷，把刚才不小心打落的东西都恢复原位，快速收拾完毕，才让燕殊进去。
　　“别多想了，晚安。”
　　外面仍有风猎猎在吹，期间还能听到动物喑哑恐怖的悲鸣，然而伍执这句低沉温厚的晚安，让回到睡袋里的燕殊，瞬间放松下来，他被淡淡的白松气息包围着，竟真的没再乱想，就这么睡了过去。


第77章 不给看
　　后半夜燕殊倒是没有再出什么动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昨晚这觉睡起来，异常疲惫，燕殊觉得脑袋发沉，像是鬼压床了一样，耳朵也有些轻度嗡鸣，只能断断续续听到外边，有王梓宵和别人说话的声音。
　　他简单洗漱过，去吃了早饭，王梓宵见他不舒服，来给他检查，发现他有一些低热，但其他的常规指标倒没什么异常。
　　他们“逃亡”的这一路，不便携带大型的专业设备，查不出别的毛病，王梓宵拿了一管营养剂给燕殊，让他补充完后，再休息一会儿，燕殊喝过，觉得好了一些，没多休息就说可以出发了。
　　今天的路程并不远，但比昨天遇到的危险要多，也许是已经爬到了山林的深处，遇到的变异生物越来越多，爬的跑的飞的，各式各样，其中有一些是没有攻击性的，但更多的，体型很大，还会追着人跑，还好他们有武器，足够对付这些低智生物。
　　不过几次攻击下来，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终于在午前，他们穿过了那段茂密的森林，来到了一个陡峭的山坡前，高倒不是很高，只是没有路，需要像攀岩那样爬上去。
　　陈东暮和伍执互相配合，先行上去，他们把登山钉打好，陆续把人接上去，轮到最后一个燕殊时，伍执实在有些不放心，就又从上面下来了。
　　从早晨到现在，伍执一直暗自观察着燕殊的状态，他感觉小鼹鼠今天脚步虚浮，注意力涣散，加上昨晚的梦游，伍执有点怕他出什么问题。
　　“还撑得住吗？”伍执关切地问。
　　燕殊仰头看着上面的终点，评断了下，“嗯，大概可以。”
　　“好，抓这块儿，抓稳。”
　　伍执给他绑好绳索，自己跟在后边，开始指导燕殊如何施力。
　　刚开始一切顺利，很快就爬到了一半，可到了中途，登山钉就在眼前，燕殊却不知怎么，连续抓空了两次。
　　“小心！”
　　伍执手在后面撑着燕殊的腰，这才没让他掉下去，“是没力了吗？用不用我托你？”
　　燕殊攀着一块石头，站在登山钉上停了下来，他喘息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转动身体，躲开了伍执扶着他的手。
　　“谢谢，不用了。”
　　等力气又蓄起一些，燕殊再次往上爬，快到的时候，大光伸手拉了他一把，终于爬到了平台上面。
　　伍执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儿。
　　大光拉他的手都没事，自己扶了他一下，却被像蛇蝎一样的躲开了。
　　而且，刚被拉上去，小鼹鼠就跟着大光径直走了，看都不看后面的自己一眼…
　　对着小鼹鼠的背影，伍执深深体会着又苦又闷又无力的感觉，都没注意到，小鼹鼠悄然发红的耳朵尖。
　　燕殊其实并非故意冷着伍执，他只是有些后知后觉的难堪。昨晚混乱间，他把伍执当成救命的稻草，甚至还和伍执说起了那个beta星盗…
　　这些…让他觉得很是羞耻。
　　没有任何一个分了手的人，会想在前任面前，展露出自己破败不堪的样子，哪怕只有一点点。
　　燕殊不想让伍执可怜他，他想在伍执面前保持一点自尊，可就是这样微小的愿望，也总是做不到，所以，他才有些懊恼生气，想躲着伍执。
　　燕殊走在队伍的侧后方，与大家保持着一定距离，沮丧而低落。
　　*
　　海拔变高，植被相对变得没那么繁盛，爬到这片平原之后，高大的树木变少了，多了一些灌木丛和到小腿肚子那么高的草丛，上面开着一片一片不知名的野花，让人心旷神怡。
　　除了燕殊和伍执，队里的其他人倒是都被这景色影响着，心情不错。
　　陈东暮和他的小尾巴弟弟，有说有闹地探着路。
　　大光小光和索峰组成了三人组，把伍执围在中间，八卦了起来。
　　“副队，结婚是什么滋味呀？也给我们看看嫂子呗？”大光好奇地问。
　　空气中传来丝缕甜腻的幽香，勾得人心里湿漉漉的，老树也想开花了。
　　这里唯一结过婚的就是伍执，自然要向他取经。
　　“就是，副队从来不提嫂子，我看别人都是巴不得到处秀恩爱呢，副队这倒好…捂个严实，生怕别人知道。”索峰也跟着说，直愣傻的作风可见一斑。
　　伍执没想到他们会提起这个送命话题，一个头两个大。
　　以前因为融资协定以及对联姻的偏见，伍执从来不和队里的人说另一半的事情，他把这当作污点。
　　现在…现在他倒是想说了，他很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伴侣就在眼前，可…不远处的小鼹鼠，已经停下不动，正神色冷漠地看着自己，似嘲讽似抗拒，像是在说“劝你识趣”。
　　所谓因果报应屡试不爽，轮到他伍执遭嫌弃了。
　　伍执心里叹气，能怎么办？顺着来吧，再也不能贸贸然让小鼹鼠不开心了，他默默告诫自己，要学会尊重小鼹鼠的想法，不能让他感到为难。
　　罢了，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那就先不说，徐徐图之吧。
　　“结婚挺好的，但人不给你们看。”伍执硬着头皮回答了大光的问题，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舍不得。”
　　三人组倒吸一口气，副队的回应有够硬核，有够闷骚。


第78章 他…好香
　　“你们懂什么？嫂子是藏着用来给自己看的，哪能随便让你们看。”小光最活泼，带着点揶揄的玩笑口气，拿胳膊肘捅了伍执一下。
　　“啧，副队太小气了，唉，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向婚姻的康庄大道啊？”大光继续感慨。
　　“哥你赶紧的争点气，你这老大总拖着，我就更没戏了，家里但凡介绍个相亲的都是给你。”
　　“要我说你们兄弟呐，怪不得娶不到老婆，这有个现成的，都看不到？缺少发现美的眼睛。”索峰意有所指的往后面瞟了瞟，可话没说完，就被快闪过来的王梓宵打了个爆栗。
　　“警告你们…不许打小殊哥的主意！”
　　大光赶紧用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按进了几个人围成的小圈子里，“你小点声，别吓着人家！”
　　“怎么着？难不成你对小少爷有想法？”
　　“那倒…没有…”
　　王梓宵才不会告诉他们，小殊哥是他给他哥物色的嫂子呢，现在他们的感情还在萌芽中，需要备受呵护，一旦曝光，肯定要被这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给霍霍了。
　　“唉，要我说，就咱们这个条件就算了吧，人家可是燕家的小少爷，哪是咱们高攀的起的？”大光摩挲着下巴，“还是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让楼sir多整几场联谊吧，前几年联谊都让副队占了风头，追他的那些个小o也不说往旁边看看，如今副队从良了，可算没人挡咱们桃花了！”
　　他们几人悉悉索索，说的什么，伍执没听太清，可最后这两句，大光没遮着声音，自己想听不见都难，更糟糕的是，后面的小鼹鼠，好像也听见了。
　　小鼹鼠微滞了脚步，而后把视线从这边移开，他周身的冷感又提高了好几个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伍执看到他嘴角好像还轻蔑的撇了一下。
　　好了，现在一个头变三个大了，伍执真是又冤枉又郁闷。
　　“小光！去看看星盗现在的位置，索峰去做扎营准备，还有你！”他指着大光，“早就入秋了，不要发春了，去准备饭！”
　　他能怎么办，作为副队，只能把怨气往手底下人身上撒，谁让这群队友总爱口无遮拦、添油加醋呢。
　　“啧，副队这属于典型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也好想娶媳妇啊。不过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心痒难耐的，别说，还真跟发了春似的。”大光嘀嘀咕咕着走了开去，认命地准备起午饭。
　　扎好营后，大光熟练地摆弄起了他的铁锅，索峰打来了两只野兔，两人配合，剃干净了毛，放在锅里炖了起来。
　　“哇，好香！”
　　王梓宵狗鼻子，第一个从帐篷里出来，顺着味道就聚了过来。
　　“你哥呢？”索峰见他一个人过来，奇怪道：“怎么半天没见着大东？”
　　王梓宵对着铁锅里的兔子流哈喇子，不怎么走心地回答，“嗨，刚才听你们说联谊的事情，我就顺嘴教育了教育他，让他也快点开窍，谁知道本来还好好的，他听完却突然闹起了别扭，还说不来吃饭了，气都气饱了，非要去前边看看有没有危险。”
　　王梓宵半仰着头，一脸不爽，“我哥也不知道怎么了，越发娇气难伺候了。”
　　伍执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王梓宵说这话，他脚步一顿，不禁替大东捏了把汗。
　　喜欢的人，动不动让他去相亲，这搁谁都得气，唉，大家都不容易。
　　*
　　从刚才开始，伍执就一直闻到一股潮湿的甜香，这味道很是熟悉，不过太浅淡了，他分不清是树林里的花香，还是…
　　他有些不放心，没等大光把饭弄好吃上一口，就起身去寻燕殊了。
　　燕殊不喜欢吃野味，闻到荤腥的味道都会不舒服，所以午休的时候，特意选了一处比较远的地方呆着。伍执找到他时，他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
　　“今天累吗？”
　　燕殊见伍执过来，放下了树枝，“还好。”
　　伍执斟酌着开口：“刚刚上坡的时候…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燕殊知道他是指抓空两次的事，梗着脖子说：“是…不过，我会好好调整状态，一会儿也会好好吃饭，不会拖部队的后腿。”
　　见他误会，伍执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伍执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昨晚和今天，你接连出现幻觉，这不像巧合，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C9的瘾症发作了？”
　　“C9的瘾症？”
　　“嗯。”
　　“梓宵不是说已经用抑制剂稳定住了吗，还说回去之后配合特效药物，就可以根治。”
　　燕殊不解，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发病是抑制剂起了作用。
　　“普通人的话，是这样没错，但你和普通的omega不一样，你腺体里有助感芯片，并且已经认过主…”
　　易感期那次发生的事情，一直是两人之间的禁忌，彼此默契地都没再提，可伍执今天却突然提了，燕殊瞬间戒备起来，表情都不再自然。
　　“什么意思？”
　　伍执见他这样紧张，说得更是艰涩：“这意味着…梓宵开的那种普通的抑制剂，对你起不到作用，也根本压制不住C9的残余毒性…”
　　怎么会这样？
　　可刚被第七舰队救回来的时候，腺体没再疼痛，也没有那种欲壑难填的感觉了呀？
　　“那被救回来的时候，我怎么…”
　　燕殊话说一半，就沉默下来。
　　他好看的眉头蹙了起来，双眸犹如蒙尘的星，满是错愕的情绪。
　　晕倒前颈间的温热，像被清泉滋灌的感受，难道是…被注入了信息素？
　　“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用临时标记，帮你稳住信息素的波动。”
　　伍执冲到郎晖星舰上时，燕殊已经被大黄喂的C9疼晕过去，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解决了大黄，就直接俯身用犬齿刺破了omega的腺体，他用自己的信息素，缓解了燕殊瘾症发作的痛感。
　　后来，伍执抱着燕殊疯狂往回跑，左臂不小心中弹。回去之后，他去处理伤口，是王梓宵单独给燕殊做的清毒。
　　舰队上没有医研所专业的设备，王梓宵无从知晓芯片认主的事情，只以为伍执是用普通抑制剂稳定的信息素，见燕殊没有再发作，也就一直给他服用这种普通的抑制剂了。
　　“现在，临时标记已经失效，C9的瘾症会引起…发情的症状，你是不是会觉得耳鸣发热，身体乏累？”
　　燕殊确实觉得如此，但他以为是因为这两天太过疲劳，并没往这个方向去想，现在经伍执一提醒，他也感到不对，这个状态和上一次的发情期，一模一样。


第79章 我当然愿意…
　　“现在应该还在初期，但如果不及时处理，你的痛感会越来越强烈，而且，omega信息素的波动，也会引起周边alpha…”
　　伍执往身后营帐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大光因为躁动不安，无法安神午休，在外面像个没头苍蝇般转来转去。
　　omega发情，会对周围alpha带来怎样的影响，大家心知肚明，必须再次标记，才能止住发情的症状。
　　伍执猜，燕殊大概也想通了这点，所以面色才变得异常凝重。
　　小鼹鼠并不想要自己的标记，他还在为之前的事心有余悸，从他交握在胸前的双臂，以及抿得很紧的嘴角上，伍执就看了出来。
　　是自己有错在先，小鼹鼠反感自己的触碰，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喜欢一个人贵在心诚，持之以恒，燕殊等过自己那么久，伍执觉得自己也可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等，等小鼹鼠走出来，愿意重新看看自己。
　　在那之前，他会很小心，会学着用小鼹鼠喜欢的方式去相处，把该做的选择交给小鼹鼠，让他自己选。
　　*
　　那边，几个alpha风卷残云地吃完午饭，就进了帐篷抓紧时间午休，除了走来走去大光，铁锅旁就只剩了王梓宵。
　　刚才陈东暮回来了，不过他看都没看这边的弟弟，也没吃饭，直接就钻进了帐篷。
　　每次提到谈对象，都要闹别扭，王梓宵搞不懂，一家人，为什么自己脸皮就挺厚，他哥的脸皮就那么薄呢。
　　“A大当婚，有什么不好意思嘛？”王梓宵小声磨叨一句。
　　“我没有不好意思啊，我巴不得赶紧结婚，诶？你这兔腿不吃给我吃吧。”
　　谁知道被大光听了去，还打了个岔，要来抢他兔腿。
　　王梓宵虚虚一笑，把碗护在怀里，躲开了大光。
　　他哥再笨，也是他哥，还是得用来心疼的。
　　王梓宵庆幸自己刚才留了个心眼，从饿狼群中成功扣下一只兔腿，一会儿他哥饿了，总还有口吃的。
　　别看他们队的alpha虎，但也算贴心，知道小殊哥不能受太多信息素的干扰，每次都会吃得很快，吃完就闪，留给小殊哥一个独自吃饭的空间。
　　不过这会儿，小殊哥怎么没过来？上午看他一副恹恹的样子，要是再饿着，可就更撑不住了。
　　王梓宵捧着个碗找人，往前走了不远，果然看见一棵大树底下站着一个清隽的身影，正是他小殊哥。
　　不过小殊哥对面怎么还多了个人，像是副队？
　　王梓宵没多想，大剌剌地往过走去，刚想想招呼他们过来吃饭，就看他小殊哥脸上像结了层霜，对着副队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便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小殊哥，我来叫你吃饭…你们在说话啊？”王梓宵迎上去轻快地问。
　　“没什么，我们走吧…”
　　燕殊揽过王梓宵的肩，一起往驻扎的地方走去。
　　“诶？那副队…？”
　　“他不是吃过了吗。”
　　燕殊说的声音不大，但听在后面alpha的耳朵里，明显是让他不要跟过去的意思。
　　再一次，伍执看着omega的背影，怅然若失…
　　*
　　午饭以后，燕殊就感觉自己心跳明显变快，脸上的温度也比平时要高，幸好一路没什么危险，地势也较为平坦，否则他就要支撑不住，脚软倒地了。
　　为了不被大家发现，他和大家隔着一段距离，走在队伍的最末尾，伍执在他前面，一直释放着微弱的信息素，试图安抚，但效果甚微。
　　下午小光就曾问过大光，兔汤里是不是加什么料了，喝完以后，怎么浑身又燥又热的。
　　大光说自己的汤纯天然，这个鬼地方也变不出什么牛磺酸，让他放心。
　　这段插曲就这样过去，没人看见，燕殊的手抬起又放下，迟疑的脚步变得又慢了一些。
　　直到快傍晚，索峰也察觉不对，到后面问伍执有怎么有一股雨后的清香。
　　燕殊听到，心里一个咯噔，不能再拖了，这一路本就危机四伏，不能因为自己，再带来什么隐患。
　　他终于做了决定。
　　“我们聊聊吧。”
　　伍执刚把索峰打发走，就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一回身，顺着细白的手臂，看到小鼹鼠正低垂着眼睫，抓着自己衣服的后摆。
　　他停了几秒，没有多问，便说：“…好，那等一下。”
　　这时，他们走到了一个山涧的平地处，伍执和小光确认了监测数据没有异常，和陈东暮打了招呼让大家在原地驻扎休息，然后折返回来，带着燕殊往稍远的坡地走去。
　　这边水分较多，坡地上生长着一些藤本植物，它们从坡顶倒挂下来，垂落在山涧两旁的乔木上，生成了一副树上生树，叶上长叶的奇景。
　　伍执和燕殊走在里面，就像被一张稠密的绿网遮住，刚好阻挡了其余人的视线。
　　伍执先停了脚步，他看着身后的小鼹鼠，“就在这里说吧。”
　　燕殊慢慢停下，他下意识咬了咬唇，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破釜沉舟的语气说：“我想…你说的对，我应该是发情了，这样下去，肯定会影响其他人的状态。”
　　“所以…还是标记吧。”
　　燕殊身上的香气比中午更重了，伍执刚才就注意到了，这一路一直极力忍耐，他很懊悔，没有随身携带施主任给他的那个信息素提取器，那样燕殊就不用受这种苦了。
　　可他没想到，燕殊现在居然站在这里，对自己说他愿意标记了，只是…他这副壮士赴死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接受自己的标记，已经变得让他这么痛苦了吗？
　　伍执一时的怔愣，让燕殊以为他在犹豫。
　　“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再想…”
　　别的办法…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伍执快速回神，“愿意！”
　　糟糕，表现得太过激动，像个趁人之危的浪子，伍执暗骂自己，把声调降低了下来。
　　“我…当然愿意。”
　　“嗯。”
　　燕殊轻轻应了一声，便转过身去，用手扶着树干，背对着伍执微微侧头，露出了一段光洁的脖颈。
　　伍执大睁着眼，还没反应过来，又听omega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对自己说：“那，你来吧…”


第80章 这破地方好冷
　　轰的一声，脑子里有什么被瞬间点燃，像沙漠里的人，看见了甘甜的水，伍执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贴上omega的背，把他把紧紧扣在怀里。
　　紧张、雀跃，感觉自己的心脏，在为另一个人疯狂鼓动，这就是喜欢吧？看到他，就想要狠狠占有他，根本不受控制。
　　可是…可是现在还不可以。
　　就在理智出逃的前一秒，伍执又把它拉了回来。
　　omega把最脆弱的地方暴露给自己，不是因为他接受了自己，而是为顾全大局作出的牺牲，伍执提醒自己，不可以放肆，不可以伤到他。
　　怀里的人细细打了个颤，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伍执紧紧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了一秒，复又睁开。
　　他对怀里的omega，温柔承诺：“别怕，我会轻一点的。”
　　燕殊清醒地被标记，这是第二次。
　　没有印象中狂风骤雨般的撕咬，信息素的注入过程，温柔而绵长，除了一开始犬齿进入的轻微刺痛，剩下的全无不适。
　　甘甜的泉水顺着血脉延展至四肢百骸，浇灭了那些灼热的小火苗，也缓解了无底洞般的饥渴感，燕殊形容不好这种感觉，他已经意识涣散，禁不住把头靠在身后人的肩上，只有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发出舒适的喟叹。
　　相比于他，他身后的alpha，可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信息素对AO的吸引是双向的，燕殊这边是得到了舒解，可对于伍执这边来讲，却像被架着烤，火烧火燎。
　　怀里的人甜美诱人，柔软乖顺，自己一个用力，就可以对他为所欲为。
　　可…偏偏不能。
　　只能用尽全力按下身体里那些肆虐的欲念，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每一口，弥漫着潮湿甜香的空气。
　　标记完成的时候，燕殊感到了来自alpha胸腔的剧烈震动，这有力地跳动，就贴着自己的后背。
　　燕殊慢慢直起身子，想转过头去看alpha情况，可刚瞥到alpha半张脸，就又被轻轻按回了怀里。
　　有豆大的汗珠滴落在颈间，燕殊听到伍执带着微喘的气息，在耳后说：“可不可以就这样…让我抱一下？”
　　生怕自己不同意似的，还特意强调：“就一小下。”
　　燕殊是个好说话的脾气，即便内心纠结，也还是没再挣动。他给了伍执五分钟，放任他把头窝在自己的肩膀，亲昵的肌肤相贴中，信息素彼此纠缠，依依不舍，最终趋于平复。
　　时间一到，燕殊把人轻轻推开，走出alpha的怀抱，恢复了原始距离。
　　临时标记果然有用，燕殊现在神清气爽。
　　但这个标记带来的副作用也很明显，它让现在，他和伍执之间气氛变得粘粘糊糊，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变得暧昧不清。
　　这并不太对。
　　燕殊一直对自己先前拖泥带水的做法并不满意，奈何一路逃亡，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深知，有些事情并不是装傻就真的不存在，趁现在体力恢复神智清明，不如就把事情一并说清楚。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这样，但这个标记并不代表什么，伍执…你明白的吧？”
　　伍执本来还沉浸在刚才的甜腻之中，听到燕殊用轻柔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一下子又被打回现实的深渊。
　　“我…”
　　“回去之后，我也会考虑洗标，不会让它成为你我的枷锁…”燕殊又说。
　　“洗标…”
　　伍执甚至有些说不出话，燕殊总有这样的本事，说起话来轻飘飘的，却比给人一锤子还重还痛。
　　眼中的贪恋，渐渐变成低微的哀叹，“我…可以说不明白，或是…不愿意吗？”
　　燕殊没见过这样示弱的伍执，他不是一个残忍冷酷的人，就算是面对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也做不到心狠。
　　可他也想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给伍执，不想让一时的迷乱，再搅混两个人的人生。
　　“伍执，之前的一年，或许有很多误会，这段婚姻里，我们…也都有各自处理不成熟的地方…”
　　“但好的不好的，也都过去了，这次意外，你帮了我很多，我很感谢。我说过，我们谁也不亏欠谁了，你真的不需要再对我有所愧疚，更不需要…把这种愧疚与喜欢混同起来…”
　　婚姻应该是情感的结晶，是纯粹的喜欢，双向的奔赴，不该夹杂其他，否则，就像是破碎的花瓶，即便被粘回去，也还是会有裂痕。
　　燕殊看着伍执，严肃却也诚恳地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之前说的，我想我不能接受，我不需要任何形式的同情或补偿，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可以做相互尊重的朋友，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那之后这一路，我们就是被解救的人质和营救的军官，其他的关系，不必再有…”
　　憋在心里的话都说完，燕殊才惊觉自己说了很长的一串，而伍执一直站着那里很安静地听，竟然一句也没有打断。
　　他站在藤蔓与树影交错的地方，高大的身形被剪影遮住几块，像一尊斑驳的雕像。
　　或许，也应该让他好好消化一下。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
　　燕殊后退几步，转身回往营地。
　　此时，天色已彻底黑了下来，惊蛰星的夜空没有月亮这样的主星，只有一片灰色繁星，似一粒粒玻璃碎珠，遗散在天际。
　　直到小鼹鼠走远，伍执才抬手挡住眼睛，快速抹了一下，没有泪，只是有些湿润。
　　刚刚小鼹鼠的话实在太锥心了，伍执被砸得有些懵，他说的好像有哪里不对，但逻辑清晰调理通顺，让人一时又不知该从何反驳。
　　不过…好险自己刚才没有说话，不然就会被他听到哽咽的声音了。
　　看着山涧静默的清流倒映着繁星寒光，伍执突然觉得，这鬼地方到了晚上，还真是有点儿冷。


第81章 坦白局
　　这天的晚饭格外寂静，副队不在，大东不在，叽叽喳喳的王梓宵不吭声了，养眼的omega干脆连来都没来。
　　剩下三个alpha士兵，大眼瞪小眼，索然无味聊了几句，把各自的例行任务做完，就都早早躺下了。
　　索峰前半夜值岗，水喝多了，跑去草地里放了放水，回来的时候，看见营地昏暗的灯光下，走过一个黑影，他吓了一跳，赶紧跑去查看，发现正是消失许久的副队。
　　“副队？这么晚干嘛去了？”
　　“…没什么，刚才去查了下监测数据。”
　　“哦，今天也没什么动静，这帮星盗，想什么呢？”
　　“是反常，多留心吧…”
　　索峰还想再讨论几句，可他家副队已经拿着武器去外巡了。
　　诶？不是自己值岗吗？副队怎么去了？
　　天呐，副队今天虽然垂头丧气的，但真是“爱民如子”啊！
　　索峰感动了不到一秒，然后头也不回地钻进帐篷里睡他的大觉了。
　　*
　　燕殊晚上睡觉前，特地让王梓宵给他做了检查，果然，他已经不发热了。王梓宵自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燕殊指标正常，也便没再多问。
　　送走王梓宵，燕殊合衣躺在睡袋里，可翻来覆去，却睡不着。
　　也许是信息素作祟，身体里面燥哄哄的，而且今天发生的事情也多，脑子也乱，一时静不下来。
　　刚被标记完，AO会对另一方的气息格外敏感，就在燕殊又一个翻身烙大饼的时候，突然感应到刚刚标记过自己的人，正往这边走来。
　　伍执来做什么？
　　燕殊凝神屏气，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蜷缩在被子里，将自己包得像个蚕蛹。
　　“燕殊…你睡了吗？”
　　alpha音量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自己。
　　燕殊将被子挡在眼睛下面，用手扒住被边偷偷看过去，帐布外映着一个人影，见自己没有吭声，等了一会儿，便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了。
　　这背影修长英挺，却不知怎么，又显得有些孤寂萧索。
　　燕殊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便听外面的人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你…不愿意看见我，我能理解。”
　　“但关于你说的，我也有一些想法，你愿意就这样听我说说吗？”
　　信息素的感应根本骗不了人，他这是笃定了自己根本没睡。
　　营地的露营灯光闪烁了一下，是外面的人调整了一下位置，他坐得离自己的帐篷更近了一些。
　　“你不回答，我就厚脸皮当你是愿意了…”
　　呃…怎么还能这样…
　　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躲着”，但燕殊仍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默默把外面那人的话听了下去。
　　“感情方面，我比较没有天分，之前是表现得非常糟糕…我必须道歉。”
　　“但燕殊，你今天说的，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不对，即便我再蠢，也不会把愧疚当做喜欢，这一点，我还是分的清的。”
　　外面吹过了一阵夜风，树影晃动，燕殊攥紧了手中的被角，有点紧张地继续听着外面人的“自言自语”。
　　“我想…你之所以会这么想，一方面是因为我之前犯过很多错误，让你对我没有信心，另一方面，也是我们之间沟通的太少，你不了解我的心理变化，所以才觉得我对你的喜欢，掺杂了歉意和愧疚，显得很突兀。”
　　关于感情，他们根本没有好好聊过，可从一开始就退避三舍，充耳不闻的，又是谁啊…
　　燕殊在被子里撅着嘴巴，闷不吭声地想，反正不怪我。
　　“怪我”，好像能听到他心里想的似的，Alpha把错揽了过去。
　　“我以前因为家里人的安排，被强制发情过，所以，对联姻这种事情，产生了非常抵触的情绪。”
　　“可我到了谷雨星，和你相处之后，才发现，我对你根本讨厌不起来…”
　　外面alpha的声音低低缓缓，像是沉浸在回忆中娓娓道来。
　　“你给我画的小卡片，其实我很喜欢，都有好好地收起来，每天，我也都会在窗前偷看你画画，见你笑得开心，我会开心，看你被人欺负，会很愤怒…”
　　“现在想想，我可能很早就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了，只是一直被心里的偏见所束缚，不敢承认。”
　　“后来杜泉出现…我更矛盾了，我一边觉得你们很相配我可以退出了，但另一边…又在嫉妒，怕他把你抢走。”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很混乱，就把参加选拔当成了逃避的借口，害你难过，而也正是由于这种别扭的心理，易感期的时候…还犯了更大的错…”
　　外面的alpha懊恼地抱着脑袋，很不客气地撸了把自己的短寸，而帐篷里面，燕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易感期那次，是他永远不愿去回想的经历。
　　“但我再也不会了。”
　　“燕殊，你说我们可以当互相尊重的朋友，以后，我会尊重你，但我不想和你…仅仅成为朋友。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资格，但我会好好去学…学如何喜欢，如何照顾你。燕殊，你可以再相信我一次吗？”
　　“别…连一个等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alpha的话音落下了许久，帐篷里仍是静默无声。
　　凉风习习，树影摇晃，映在帐布上的身影，垮塌了一些，像是因为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而在叹气。最终alpha踟蹰着起身道别，“那…晚安。”
　　直到alpha的身影彻底不见，燕殊才松开紧抿的嘴唇。
　　苦涩的暗恋终于得到回应，可这个迟来的回应，依旧苦涩。
　　伍执就像只过了花期才翩然而至的蝴蝶，终于，他停驻在自己这株普通小花上了，可悲哀的是，自己的花蕊早已没有花粉，只剩枯萎残破的花瓣，只等风吹、飘零散落。


第82章 活泥沼
　　惊蛰星的天气变幻诡谲，昨天还是晴空，今早就阴云密布，海拔高了以后，温度低了，山间吹起的风里，都带了寒意。
　　燕殊被王梓宵喊出去吃早饭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收拾东西，而一旁的陈东暮和伍执正对着监测仪器，讨论着什么。
　　燕殊看过去的时候，伍执正巧抬起眼睫，两厢视线碰撞，燕殊先一步避了开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小殊哥，坐这里吧。”王梓宵招呼燕殊。
　　燕殊走过去和他并排坐在一起，刚端起碗，王梓宵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雨披，递给了燕殊。
　　“今天可能会下雨，先准备好。”
　　“谢谢，有心了。”
　　“别客气，这是副队刚才拿给我的。”
　　王梓宵指了指燕殊前面的一个深色保温壶，“对了，今天天气凉，副队还给你准备了这个。”
　　燕殊犹豫了几秒，还是拿了起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满满的蔬菜汤。
　　“快喝了吧，垫垫肚子，马上出发了。”
　　“嗯…”
　　余光里伍执还在忙碌，并没往这边看来，燕殊握着手里的保温壶，有点别扭地抿了一口。
　　温的，虽然谈不上多好的滋味，但清清淡淡的，还挺合口的。
　　*
　　今天，他们要沿着山涧的水流继续上行，路上藤蔓植被多，被缠住很难脱身，开道的时候需要更加谨慎。
　　于是队形又变回了开始时那样，伍执和陈东暮在最前面，而燕殊和王梓宵垫后。
　　这个安排倒是让燕殊松了口气，不然他还得纠结，要不要硬装昨晚睡死，什么都没听到。
　　没走多久，开始下起了大雨，所有人把雨披穿戴好，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两个非作战人员，跟起队来，也越来越困难。
　　挨到快中午，陈东暮到后面来，说要分成两队。索峰带着王梓宵和燕殊原地等待，负责保护他们安全，其他人去附近找一下有没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用来扎营。
　　索峰是个头脑比较简单的alpha，不懂就问，“今天这太阳怎么打从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舍得把你宝贝弟弟，交给我看着？副队也是…怎么也不亲自看管小少爷了？”
　　陈东暮看了眼王梓宵那边，表情一言难尽，“怕被气死…还有，今天本来就没有太阳。”
　　说完，他冲进雨里，往林中深处走去。也没顾后面听见一切的王梓宵，小嘴撅得老高。
　　“你和你哥还闹别扭呢？”
　　“谁知道这次他怎么了，怎么哄都哄不好。”
　　索峰一边搭着简易的遮雨棚，一边把眼睛瞟向正靠在树下休息的燕殊。
　　他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对王梓宵说：“会不会是你跟那位小少爷关系太好，你哥嫉妒了？”
　　王梓宵就没怎么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总觉得他哥耍耍小性子，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如今索峰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他哥是因为自己说要让他多去联谊，才开始闹别扭的，最近他看自己和小殊哥走在一起的眼神也并不友善。
　　他本以为他哥这是害羞害的，可仔细一想，难道是他哥心属小殊哥，但看自己老围着小殊哥转，还把他推去相亲，以为自己是想横插一杠…所以真是嫉妒了？
　　王梓宵说不清这一刻心里，怎么会有种酸酸的感觉。
　　他走向燕殊背靠的那棵树，坐在了另一边，望天思考人生。
　　也许是终于把他哥鼓励开窍了，有一种“吾家有哥初长成”的心酸吧…
　　不过他哥怎么能把自己当成假想敌呢？
　　*
　　索峰见这两位都闷闷不乐的，谁也不打算搭理自己，就在另一边摆弄遮雨棚，护好了仪器。
　　突然藤蔓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听起来像是野兔野猫一类，索峰是个闲不住的，和王梓宵打了个招呼，就去为大家的午饭奋斗去了。
　　燕殊其实没在闷闷不乐，雨中行进很辛苦，他昨晚又没睡好，所以一坐下就闭目养神，小憩了一会儿，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只剩他和王梓宵在这里。
　　“梓宵？”
　　王梓宵思考了半天人生，也思考到梦里去了，燕殊叫他，他才醒来，“唔、小殊哥，怎么了？”
　　“索峰呢？感觉过了挺久，怎么也没见有人回来？”
　　“好像是哦…我这就问问。”
　　王梓宵把对讲戴好，尝试拨通索峰的频道，但耳麦里一直是杂音，燕殊也用自己的对讲试了试，一样无法接通。
　　“我换了其他人的频道，也不行。”王梓宵开始有些着急。
　　“梓宵，你仔细看，这里是不是跟刚才的地方不太一样？”
　　他记得闭眼前，他们的前方是一小片平地，索峰还搭了遮雨棚放置仪器，可现在面前的却只有绿色的几株乔木。
　　雨还是淅沥沥的下着，王梓宵看不真切，想站起来再仔细辨别辨别。
　　可他刚直起一条腿，就发现整个身体在快速地往下陷。
　　“啊！”
　　他惊恐地叫了一声，“这是活泥沼！”
　　以前他们军略课上有学到过，ST星域会有一些跟河流一样流动的沼泽，俗称活泥沼。
　　这种活泥沼可以不动声色让死物位移物换，也可以悄无声息将活物吞没腹中。
　　没想到今天居然让他们给碰到了，活泥沼深不见底，沉下去必死无疑。
　　“梓宵，撑住，先抓住我！”
　　燕殊看王梓宵不断下沉，十分焦急，他伸出手去够，并冲王梓宵喊，“越挣扎下陷越快，试试上半身平躺下去！”


第83章 老婆被抓走了…
　　王梓宵抓着燕殊的胳膊，将身子仰倒在泥沼上，果然，增加了接触面积，下沉的趋势渐渐变缓。
　　燕殊趴在泥面上，一手抱着树干，一手拉着王梓宵，“抓紧我，我慢慢把你拉上来。”
　　幸好王梓宵不算太重，花了十多分钟，燕殊总算把他拽出来一些，王梓宵像个木乃伊，小心翼翼保持着平衡，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眼看就差一点了，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呀～”
　　这声音阴森冰冷，像只吐着信子的蛇。
　　燕殊、王梓宵两人相视，均是一愣，同时往回看去，发现后面不远处正站着六七个人，他们头戴星条纹头巾，身穿紫色迷彩的作战服，痞里痞气地站在那里。
　　最前面那个男人半蹲下身，他看起来稍微斯文一些，散着半长的亚麻色卷发，皮肤白得瘆人，斜长的眼泛着精光，真像条蛇，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王梓宵先认出来，他满脸惊愕，嘴角嗫嚅着低声提醒燕殊：“完了，他们是云际的星盗。”
　　云际？
　　燕殊这几天听第七舰队的人说到过，云际是ST星域最大的星盗团伙，几乎控制着整个主星的矿脉。
　　“去，把他们弄起来，那个戴单片眼镜的，给我仔细着点～”
　　半卷发毒蛇男伸手指着燕殊，对旁边的壮汉吩咐，“咱们能不能翻身，可就看这位了。”
　　云际的星盗，大部分都是从各个星系逃亡来的雇佣兵，这些亡命之徒，体格健壮，粗鲁有力，逮住燕殊和王梓宵俩个，根本不在话下。
　　把俩人从泥沼里拉出来，星盗立马用粗绳绑住了他们的手脚，一个光头男拿了两个黑色的眼罩，按着头给他们戴上。
　　两人被反剪手押着走，大概行进了快半日，燕殊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一个有溪流的地方，他听到了湍急的水流声，脚下的泥土有些泥泞，周围还有很多植物的枝条。
　　领头的毒蛇男，让几个手下把燕殊和王梓宵背对背地捆在了一棵树上，随后，他们的眼罩被摘了下来。
　　“燕家的小少爷，你好呀，我想～是不是该给你做一个自我介绍，比较好？”
　　毒蛇男以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走了过来。
　　“我是ST星域最大的星盗组织—云际，下一任的接班人，查尔·罗特那，两位幸会。”
　　“也许你们都听过我那位凶残的老爹，不过你们不用怕，我和他可不一样，我很绅士的，不愿意做那些杀人越货的事，我只需要你们交出惊蛰星矿藏的位置，就答应放你们回去。”
　　这个叫查尔的人，话说得客气，笑意却透着邪恶，任谁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你说什么矿藏？我们根本不…”
　　王梓宵扭着脖子看着查尔，他对惊蛰星有矿脉的事情一无所知，所以下意识想反驳，但他话没说完，就感觉手腕上的绳子被暗暗抻动着，是燕殊。
　　“你想要矿藏的位置？”燕殊开口回应查尔。
　　王梓宵瞪了眼睛望向身后，只见晏燕殊面上冷静沉着，面对查尔狐疑地目光，丝毫不慌乱。
　　“燕家的小少爷，我就知道找你来，一定有用。”
　　查尔的薄唇抿成一条向上弯起的线，笑得诡异，“那我们单独聊聊吧？”
　　“不行！他身体不好，我是他的医生，需要全程陪同！”
　　见星盗要带走燕殊，王梓宵心道不妙，他使劲挣动着身上的绳索，极力阻止。
　　“第七舰队的随队军医”，查尔的手滑过王梓宵的脸颊，轻摸了一把，“这里好像…轮不到你说不行呢～”查尔突然发力，捏紧了王梓宵的下巴，又重重地放了回去。
　　查尔拍了拍手，好像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让手下把燕殊架起来，跟着自己往外走去。
　　查尔对燕殊还算礼遇，他把燕殊带到了自己住的那间最大的营帐内，还给他搬了张椅子。
　　惊蛰星荒芜一片，条件简陋，这个营帐内部看起来却很是奢华，也不知道他从哪儿弄出这么多华丽的装饰，查尔坐在一张兽皮椅上，开始了对燕殊的盘问。
　　“现在，跟我说说吧，小少爷，燕烈究竟在这颗看起来普通的小行星上，发现了怎么样的矿藏？”
　　燕殊让自己的腰背挺直起来，用不太确定的口吻说：“我不知道那天在燕徽与军部的会议上，他们讨论的，是不是就是你说的什么矿藏，但公司和军部好像确实有合作一项秘密的开采计划，是针对惊蛰星的。”
　　“很好，非常好，继续。”查尔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看过一份文件，上面画着很复杂的地形图，高耸的山间有一个标记点，那图的最下面，写着惊蛰星三个字。”
　　“在哪？那个标记点在哪？那一定就是矿脉的位置了！”查尔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激动。
　　燕殊像被鼓励到，使劲回忆着，“我…我只记得大概的方位。”
　　燕殊明白，谎言毕竟是谎言，很容易被戳破，刚才接下矿藏这个话茬的时候，他就在脑海里想好了初步的计划。
　　但查尔并不是个轻易信人的人，燕殊只能使尽浑身演技，赌一把他会因为急功近利，做出不够睿智的判断 。
　　“那个标记点的位置，好像离这里并不远”，燕殊往帐外看去，装着观察周围的环境，“我们走过这条道，我有印象，前面有一处，变异的动植物特别多，当时我还在纳闷，那里怎么和地图上画的标记处如此相像。”
　　矿脉周围的粒子密度高，动植物往往容易发生基因变异。真真假假才最容易让人相信，燕殊边说边观察着查尔的表情。
　　查尔听完，并没有马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他眯着狭长的眼睛，仔细回想一路上的情况，半晌，好像心中有了判断，他重又抬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小少爷，恭喜你捡回一条命。”
　　“但…我也不能，你说什么就信什么是不是？燕徽的高层可并没有你的名字…燕烈怎么会带你去军部呢？”


第84章 你还真信啊？
　　果然，不好糊弄。
　　“我确实不是高层，按理不能代表公司出席会议，但你应该知道和我联姻的alpha是谁。”
　　“你说伍家在稽和的那个小子？这次我们做对的这个？”
　　“是他”，看来查尔是调查过自己的，燕殊将计就计，“我思念丈夫，他常年在稽和，我总求着哥哥带我去见他，每次他们议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他们对我也没什么避讳。”
　　查尔思索了一会儿，神情冷了下来，
　　“据我所知，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
　　燕殊很是不屑地笑了一下，“那只是拿来骗郎晖上当，好让燕徽坐收渔翁之利的烟雾弹，你还真信啊？”
　　“燕伍两家有着稳固的利益绑定，我和我丈夫也感情甚笃。”
　　这是最难粉饰的部分，自己和伍执离婚的事情很难圆过去，燕殊只能祈祷自己的信物有用。
　　“要是不信，你可以看我的外套里，有一块腕表，那表是伍家的最高荣誉，能够出入军部的凭证，那就是我丈夫送我的。
　　查尔又露出了那种阴毒的目光，他审视了燕殊几秒，然后看向一直站在燕殊身边的手下，吩咐道：“去，查一下。”
　　他们在营帐里等了一会儿，查尔的手下便回来了。
　　那人手里，除了那块手表，还多拿着一份资料，路过燕殊时，燕殊一眼就看到那封皮上写着背景调查几个字。
　　有一瞬间，燕殊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很心虚，他和伍执长期分居破绽太多，他们关系并不和睦，如果被仔细调查，这些根本藏不住。
　　那个手下俯在查尔耳畔说着什么，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燕殊听不清，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谎言马上就要被戳穿了，可现在脑子里还没有一种可以圆谎的预案。
　　正在燕殊急得要命的时候，查尔却笑了起来，他推开手下手里摊开的那份资料，很是开心地走到燕殊面前。
　　“小少爷果然没有骗我～表找到了，确实有联邦军部的标志，而你和伍家那小子…居然到现在也没有离婚，还真让人意外。”
　　“郎晖那个蠢货…亏我那父亲这么器重他，竟然如此简单就被你们两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本以为是一招死棋，现在却柳暗花明了。
　　燕殊不敢有太大反应，嘴上继续和查尔周旋，“我哪敢骗您，我都说的实话。”
　　但心里却暗暗思忖，怎么会没有离婚？他可是亲笔签的字，难道是受粒子风暴的影响，星盗无法联网联邦政府官网，所以这份个人资料…还没有更新？
　　不过现下管不了这么多了，无论如何，查尔信了他的话，他和王梓宵总算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
　　说到王梓宵，他一直被绑在树上，直到燕殊被押回来，才和燕殊一起被挪进一间黑乎乎的小帐篷内。
　　王梓宵一直很怕燕殊被星盗拉走，给欺负了，然而见到燕殊回来了，还是全须全尾的回来，有点不敢相信，既惊讶又庆幸。
　　“小殊哥，你没事吧？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你…”
　　燕殊猛地顿住，“他们打你了…？”
　　现在外面已经天黑了，燕殊借着灰白的星光，还是看到王梓宵脸肿了半边，下巴还有几道鲜红的血痕。
　　王梓宵狠狠看了一眼门口的光头星盗，先是极其愤怒，后又面容沮丧。
　　刚才他太担心燕殊，想借放水的机会逃跑去找燕殊，结果被门口的光头发现，不仅挨了一通教训，还被摸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算了…没事，就是和他们起了点争执，那个卷毛男跟你说了什么？”
　　王梓宵指的查尔，门口还有星盗看守，燕殊不敢大意，他给王梓宵使了个眼色，用天真而欣喜的口吻对王梓宵说：“没有什么，查尔大人就是对我哥公司开采矿藏的事情有兴趣罢了，只要我能帮上忙，他说就会保我们安全的。”
　　王梓宵这方面脑子挺快，接收到燕殊的信号之后，对话里一直配合燕殊，说一些关于矿藏的话题。
　　守门的光头星盗是个爱巴结的，把话带给查尔，让查尔更确信了，他们是知道矿藏位置的。
　　星盗给他们安排的帐篷十分简陋，棚顶一直在漏雨，也根本挡不住山中的凉风。
　　燕殊心神不宁无法入睡，倒是王梓宵实在坚持不住歪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可能是受了惊吓，他睡梦里一直在喊东哥东哥的。
　　都说最危难的时刻想起来的人，一定是自己最亲的人，想来王梓宵真的很依赖陈东暮。
　　燕殊不免有些羡慕，下午最危机的关头，他脑海里也曾浮现过一个人，只是…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像王梓宵这样，全身心的信赖那个人了。
　　当然，他也想起过远在首都星的燕烈，不知道哥哥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会是什么心情。
　　他想哥哥应该还是从容淡定的，一定能够冷静地处理好各种舆论，从小哥哥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忙得像陀螺，却从不出错。即便是在父亲过世的时候，也不曾停止转动。
　　燕殊理解，这并不是因为哥哥生性冷漠，恰恰相反，是因为他把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了燕徽，为了支撑这台庞大的机器，他一刻也不能停下，他牺牲了自我，撑起这个家、撑起了公司。
　　燕殊很希望自己能像哥哥一样，理性而强大。明天，他就要带着查尔去寻找所谓的矿脉了，他已经把所有的细节都在脑中过了一遍，但仍是忐忑不安，无法做到真正的镇定。
　　如果是哥哥，他会怎么做呢？
　　漫漫长夜，燕殊怀揣着紧张与担忧，试图代入哥哥的视角，再次审视一遍自己的计划。


第85章 “第六个小老婆？！”
　　燕殊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他想把查尔带到危险的地方，借力困住他们，然后找机会逃脱。
　　但这个“力”究竟靠不靠谱，尚未可知。
　　他只是在每次撤离的时候，有看到伍执会把猎来的兽骨兽皮留在原地，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
　　如果真是自己想错了，那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可现在箭在弦上，不论心里多慌，也不得不发。
　　燕殊回想着哥哥在谈判桌上的样子，学习着那淡定沉稳的表情，现在能救他们的，只有他自己。
　　第二天下午，查尔依旧是游手好闲的样子，他让几个手下押着燕殊和王梓宵上了飞行舱，燕殊负责指路，查尔就坐在驾驶舱的一个小型沙发上，舒服地喝着他的威士忌。
　　查尔今天打扮得格外奢靡，边喝酒边伸出自己的手欣赏，干枯柴瘦的指节上，满是最新弄来的晶石珠宝 ，他在这璀璨中已经开始幻想，干完这一票以后，脱离了那个该死的父亲，会有多么美妙的生活了。
　　“头儿，到了。”
　　一个手下过来，打断了他的幻想。
　　“这么快？难道被我猜中了？是之前他们待过的那片灌木丛？”
　　“头儿真英明，正是，这儿背靠山脊有溪有林，地势开阔，像个有矿脉的宝地。”手下拍着查尔的彩虹屁。
　　“当时他们在这儿停留了那么久，我就觉得奇怪来着，一定是在勘探些什么，走吧，带好检测的工具。”
　　“是。”
　　惊蛰星有一种近似于蝙蝠的鸟类，它们昼伏夜出，喜欢倒挂在灌木丛上，由于混同了猫头鹰的某种基因，有胖胖的脑袋和圆圆的眼睛。
　　这种变异生物没什么攻击性，外形也可爱，就是声音嘶哑狰狞，此时接近黄昏，寒凉的风吹了起来，头顶的树影中传来它们的叫声，在荒原野外，显得格外诡异而恐怖。
　　燕殊带查尔来的，正是那晚他出现幻觉，梦见大黄的那个地方。
　　他记得那晚，他处于发情前兆，迷乱的梦里一直有听到动物的悲鸣，后来，伍执告诉他，这种变异的动物叫做蝙蝠鹰。
　　当时他们在这片地域耗费了不少时间，主要是因为这片地域的变异猛兽特别多，经常要与它们搏斗。
　　伍执说，是因为这里灌木丛多，温度和湿度也很适合蝙蝠鹰生存，而这个长得奇奇怪怪的家伙，正是这些变异猛兽们，最喜欢的猎物。
　　“燕小少爷，你说的标记点，就是这里？”
　　“应该就在这一片，你可以问王军医，前两天第七舰队还在这里进行了勘测。”
　　燕殊的话正中查尔的预想，“好的，小少爷，那这边没有你们的事儿了，你们可以回到营帐里，好好休息一下。”
　　“我带你们来了，你们什么时候放我们走？”
　　“走？”查尔弯起嘴角，“燕家的小少爷还真是天真啊，我把你放跑了，让你去找第七舰队的人来对付我吗？”
　　“你…你！怎么出尔反尔？”
　　查尔这出，燕殊并不意外，但为了后面的计划，他还是要装出一副沉不住气的愤怒样子。
　　“小少爷，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的，在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意思，是不是？不如跟我回ST星，我带你好好玩上一玩～”
　　查尔说完，得意地挑着眉，他用含有低劣意味的目光扫了一遍燕殊全身，“可惜你被人玩过了，不然可以来当我第六个小老婆的。”
　　已然得逞，也没必要再装绅士，查尔的话变得粗鄙不堪。
　　他比了个手势，让手下人把两个人质带到了一旁的营帐里，重又绑了起来。
　　查尔这趟瞒着他老爹，师出无名，带的人手自然是不够的。
　　由于地方开阔，人力有限，这些星盗直到太阳落山，也没勘探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仍是颗粒无收。查尔有些坐不住，跑进关押燕殊他们的营帐里，“小少爷，你该不会玩我呢吧？你知道这样做的下场是什么吧？”
　　“我骗你做什么？我不想活命了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说话不算话吗？”
　　燕殊仍是一副负气的模样，反而增加了他话里可信度。
　　刚才，趁看守的人都去勘探了，燕殊把自己的计划透露给了王梓宵，这时见查尔起疑，王梓宵也赶紧和燕殊打起了配合。
　　“小殊哥，你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了这帮可恶的星盗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查尔看向王梓宵，眼中精光一转。
　　“小军医，我劝你和旁边的这位学学，识时务一点，会少吃很多苦头。”
　　他摘下了价值不菲的皮质手套，一把抓住王梓宵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
　　“说，第七舰队定位的矿脉位置在哪里？”查尔像条穷凶极恶的蛇，终于卸下面具，露出贪婪的毒牙，他想就算燕殊不知道，这个整日混在第七舰队的军医，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王梓宵被抓得生疼，但仍要装出一副胆小却宁死不从的样子，他颤抖着说：“你…你休想我会告诉你！”
　　与此同时，他用紧张的目光看向帐外那几棵树的方向，那边就是他们当时住扎的地方，也是最后留下兽骨的地方。
　　查尔果然上套，他顺着王梓宵的目光看了过去，自觉参破了小军医的把戏。
　　“去，让那帮废物往这个方向去找。”
　　查尔指挥着两个手下，然后回过头来，脸上得逞的讥笑换成了恶狠狠的警告，他一个巴掌拍在王梓宵脸上，“好死不如赖活着，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一个beta，在ST星上，可没什么好命。”
　　撂完狠话，查尔迫不及待地走出营帐，去寻那莫须有的矿脉去了。
　　“没事吧，梓宵？”查尔出去以后，燕殊忙凑过来，查看王梓宵的伤势。
　　“没事，他那点儿手劲儿，顶多就是皮肉伤。”
　　“为什么要激怒他？”燕殊压低了声音，但仍难掩担忧地问王梓宵。
　　“为了让他更相信咱们，也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小殊哥，你看我摸到了什么？”


第86章 暂时安全（少量尾骨 慎）
　　刚才趁查尔往外看的时候，王梓宵伸手够到了不远处的一枚戒指。
　　这是查尔摘手套时不小心剐掉的，这戒指上有一枚蓝宝石，王梓宵激怒查尔，转移他的注意力，就是为了能摸到这个割断绳子的工具。
　　灰白的星光亮起，蝙蝠鹰越来越多地聚集，传来更为密集的，那种恐怖的嘶鸣声。
　　忽然，王梓宵和燕殊听到不远处的星盗们，发出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的还有枪声。
　　外面掀起一阵狼藉，期间还夹杂着查尔的叫骂：“没用的废物，快给我赶跑这群杂种！”
　　王梓宵和燕殊相视一眼，知道他们等的机会，就是这个时候了。
　　王梓宵手上的绳子已经断开，他把燕殊的绳扣解开，迅速起身，用尽全力把门口那个正摸不清情况，到处张望的光头星盗撞倒。
　　燕殊也欺身而上，抓了把土对着星盗的眼睛一撒，两人合力用麻绳捆住了星盗的手脚，王梓宵利落地脱了袜子塞进了星盗的嘴里，又对着他头猛踢了几脚，光头星盗挣扎了几下便晕了过去。
　　王梓宵急切地在他身上摸了一圈，搜出了一只精致的黑色钢笔，抓在手里紧紧握住。
　　趁没人注意这边，两人迅速往外跑去。
　　他们按照之前经过的路线，一路疾奔，相互帮扶着爬过破地，到了之前那个藤蔓植物繁茂的溪地。
　　“不行…累…累死了…”
　　王梓宵扶着树干上气不接下气，燕殊也没好到哪去，腿都快站不住。
　　可正在这时，身后响起了气急败坏的吼叫。
　　“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竟是查尔带着那帮星盗又追了上来！
　　摆脱了那群变异的畜牲后，查尔第一时间就跑向了燕殊他们那个营帐，看到门口倒下的伙计，方知大事不妙。
　　他迅速召集还没受伤的人，循着脚印追到了溪地附近。查尔笃定，一个beta带着一个omega根本跑不了多远。
　　此时，藏在石岩下的王梓宵和燕殊，几乎也印证了查尔的想法，前方无路可逃，后方又是虎视眈眈的追兵。
　　正一筹莫展时，燕殊灵机一动，指着右侧方向，示意王梓宵跟上。
　　燕殊之前有个习惯，大家吃饭的时候，他闻不来肉味，就会跑到一旁观察观察周围景物，用树枝在地上临摹，解解技痒，也防止手生。
　　他记得驻扎在这里的那天，有看到类似狼狗的动物从石板右面的藤蔓处窜出，当时他头昏脑胀，十分不舒服，伍执找过来，他才知道自己是被C9的药效影响快要发情了，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清，但现在只能试一试了。
　　燕殊拉着王梓宵往右边跑去，在草丛中，这样的动静十分明显，瞬间星盗的子弹就扫射过来了。
　　所幸他们都穿着晶体服，没有受伤，但子弹的冲击力，仍是让他们疼得直冒汗。
　　枪林弹雨中，两人跑到燕殊记忆中的地方，拨开缭乱的藤蔓，竟真看到有一个山洞。
　　只不过这洞口十分狭窄，只够一个人钻入，燕殊看着后面马上就要追过来的星盗，迅速和王梓宵交换了眼神。
　　燕殊在前王梓宵在后，两人依次钻了进去，为了防止暴露位置，王梓宵用周围的杂草堵住了洞口。
　　这洞的内部空间很小，两个成年男人挤在里面，需要弯着身子，膝盖顶着胸口，实在是难受。
　　星盗的喊叫越来越近，两人拼命往里爬，他们的运气不坏，这个山洞越往里面越宽，到最后竟有一小片空地能让他们较为从容地坐下了。
　　俩人凝神屏气，静静等了一会儿，洞口处动静小了，渐渐也听不到叫嚷声了。
　　“小殊哥，现在怎么办？”
　　燕殊环视洞壁，“这里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巢穴，如果它们回来，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并不适宜久留。”
　　“可外面出不去，里面也已经没路了，除非我们再继续往下挖。”
　　“现在还不能有太大的动静，我们再等等看情况。”
　　一路担惊受怕，两人皆很疲累。王梓宵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地上，燕殊则靠在墙壁上休息。
　　“小殊哥，你说…我哥他们能找到我们吗？”王梓宵从兜里掏出那只刚才被抢走的钢笔，牢牢握着摩挲，像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会的吧…发现咱们走丢了，他们应该会找过来的。”
　　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了，不能再互相打击士气，燕殊虽然安慰着王子宵，但他心里其实也没谱。
　　伍执…他们会来吗？
　　洞内一时沉寂，绝望与无助感倍增。
　　方才本想在路上留下一些记号，但由于太过匆忙，只来得及用石头在树干上刻下几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起作用。
　　燕殊为此忧心忡忡，而另一边的王梓宵却突然开了口。
　　“如果这真是我在世上的最后一天了，那我好后悔，我那天…不该惹我哥生气的。”
　　王梓宵垂头丧气耷拉着眼，“我哥他…明明对我那么好…”
　　燕殊很能理解，王梓宵这种“大限将至，悔不当初”的状态，人总是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最为感性。
　　“你们…怎么了？”
　　反正现在这个境况，也无事可做，燕殊干脆陪王梓宵聊了起来，这也算是一种缓解恐惧感的方式吧。
　　“唉，我哥这人，别的都好，就是感情上有些木讷，我替他着急，想给他介绍联谊，谁知反而惹他不高兴了。当时我也是赌气，没理他，晚上他来给我送厚衣服，我都没和他说一句话。”
　　王梓宵抱着蜷起的双腿，把头架在膝盖上，盯着手里的钢笔看。
　　“这个牌子的笔，只有贵族用的起，我只是在和他逛街的时候，往橱窗里多看了几眼，他就记在了心里。”
　　“我考上联邦军校的时候，他打了好几份工，买来送给我…”
　　王梓宵越说越伤感，“现在想想，因为这么点破事，留给我哥的最后一面，竟然是不开心的记忆，真是后悔死。”
　　燕殊摸了摸王梓宵脑袋，“不会的，别这么悲观，梓宵，咱们再等等，等查尔他们走远了，我们也许能靠自己找回去的。”
　　“希望吧”，王梓宵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不过幸好我有写遗书，把所有的抚恤金都留给我哥，这样我心里还稍微好受了一些，就盼我哥能用这些成个家，找个知冷暖的嫂子好好照顾他。”


第87章 家里已经有位最好的了
　　没想到看上去大大咧咧的王梓宵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不过…
　　“遗书？怎么会这么年轻就想到要写这些？”
　　王梓宵小心收起那只从未离身的钢笔，“哦，小殊哥，你可能还不知道，这是稽和的传统。所有奔赴前线的战士，在出S级任务之前，都会放个假，留封家书。”
　　“不一定什么时候就牺牲在外了，真出了事，给家人留了话，也算有个交代。”
　　从古至今，军人这个职业一直有它的肃穆感，用生命沉默守护，值得这世间最大的尊重与敬佩。
　　燕殊拍了拍王梓宵的肩，表示安慰，王梓宵发现自己把气氛带凝重了，反而不好意思起来，“嗨，其实也没那么沉重，大家的家书无非就是写写未完的心愿。”
　　“比如大光小光就是让家里张罗下次相亲，我和我哥的就是互留财产，哈哈，都比较俗气。”
　　“副队的才新鲜呢。”
　　“伍执的？”燕殊不禁好奇，“他也写了？”
　　“是呀，想不到吧，副队这性子，以前可是从来不甩这些的，这次成了家，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成家？跟这有什么关系？”燕殊更加好奇。
　　王梓宵将眼皮一挑，神神秘秘地告诉燕殊：“别看副队在队里从来不提自己的omega，但实际上，他对老婆还是很好的。”
　　燕殊瞪大了眼睛，不知这话从何说起。
　　卖够了关子，王梓宵娓娓道来，“这次出任务前，副队在训练中突然晕倒了，我给他做了检查，发现他有些贫血，就开了药让他静养半天，可他非要坚持把一封信寄给朋友。他那么大一个，我也扶不动，就说帮他寄，没想拿起来的时候，信没封口掉了出来，里面竟是一张离婚申请书，还签过字的。”
　　“离婚申请书…”
　　难道，就是成亦森拿给自己的那个？
　　“我当时很吃惊，捡起来一看，有张字条，是副队写给他朋友的，意思是如果他真死了残了，谁都不用告诉，替他把签过字的离婚申请书，转交给他的omega就好。
　　燕殊听完，完全懵了，“他…他为什么…”
　　王梓宵看出了燕殊的不解，搓了搓冰凉的手继续解释：“军婚受法律保护，联邦立法对因战伤残的军官有特殊关照，他们的配偶赋有妥善照管义务，不允许轻易提出离婚。副队之所以这么做，大概是怕自己真出意外，不想连累老婆吧。”
　　竟是这样，燕殊有些不敢相信，喃喃着问王梓宵：“…他真是这样想的？”
　　王梓宵摊开两手，一副可悲可叹的样子，“唉，副队这人天生一股冲劲儿，我就没见他哪次像那天那样落寞过，想来，签字的时候他一定也很是难过吧…”
　　“…”
　　燕殊很是惊讶，他从来不知道这些，那个纸条他没见过，所以根本不曾想到，伍执这封离婚申请的背后，会是这层意思，还一直以为那是伍执急于自己撇清关系的“催告书”。
　　“再冷硬的alpha又怎样，还不是被老婆吃得死死的～”王梓宵多少暴露了一点吃瓜猹的幸灾乐祸。
　　“有…有吗？”燕殊半低着头，有些扭捏不确定地问。
　　“嗯，当然有！你可不知道他有多闷骚。”
　　王梓宵还不知道他家副队的正牌老婆就坐在这里，笑呵呵着越说越起劲。
　　他又给燕殊讲了一段刚进稽和时，发生的乌龙事件。左右现在哪儿也去不了，不如给小殊哥八卦八卦，全当苦中作乐，还能提提精神。
　　“有一次，我们把副队骗去给大光组织的联谊撑门面，结果副队一去，就被一个挺漂亮的小O给缠上了。”
　　“副队起先拒绝了她的表白，但小O挺执着，非问副队觉得她哪儿不够好，结果你猜副队说什么？”
　　燕殊听得挺入神，特别配合地回了句：“什么？”
　　王梓宵直起上半身，板正面孔，眼皮半抬不抬，学起了伍执的模样：“你没有不好，只是我家里已经有位最好的了。”
　　“哈哈，绝不绝”，王梓宵学完，笑呵呵地看着燕殊，“疼老婆就疼老婆，非要在人家小O面前秀，堵得人家小O当场要飙泪，太不怜香惜玉了。”
　　王梓宵对伍执的做法嗤之以鼻，狠狠批评了一通又说：“不过，我们也是那时，才知道副队已经结婚了，之后再也不敢拉他去联谊了。”
　　王梓宵津津有味地说着，完全没发现燕殊的表情有多不可思议，就好像在听着什么天方夜谭。
　　“不过前一阵，副队好像和他老婆闹不愉快了，整天愁云密布的，只有很在乎对方，才会这样吧。希望他们快点和好，我们这样的职业，能找到真爱不容易啊。”
　　热闹地说了大半天，话音落了，却没有半点反馈，洞穴里突然又安静下来。
　　王梓宵觉着奇怪，往燕殊那一看，见他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
　　“小殊哥，怎么了？”
　　燕殊这才从刚才的凝滞中慢慢缓了过来，“哦…没…没有…”
　　他紧抿着唇，眉眼间全无轻松的笑意，反而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王梓宵心下纳闷，自己刚才有说错什么吗？可他一直在分享八卦，没说小殊哥什么事呀。
　　要么…就是太疲惫了，被星盗抓走这段时间确实太耗精力，是该好好补补。
　　“小殊哥，你是不是累了？这几天折腾坏了，暂时没有什么动静，我们也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哦…好的，梓宵，你也好好休息。”
　　果然如此，见燕殊没事，王梓宵也就放心了，他的生物钟不是盖的，到了十一点准困，闭眼就能着。
　　这么一推测，外边应该已经是深夜了。
　　燕殊全无睡意，他想着刚才王梓宵说的话，一直在发呆。
　　王梓宵说的很令他意外，但意外之余，又有些伤怀。


第88章 坠落
　　一直以来，燕殊和伍执间的误会太多，直至这次，才剥丝抽茧终于厘清。
　　这一路上的关切、营帐外的表白，逐渐都有了实感，燕殊认真去想，或许伍执所说的喜欢，并不是自己臆想的那样不堪一击，只不过他的喜欢，总表现为退让，退让给各种各样为自己好的理由。
　　虽然这背后有善意、或苦衷，但最后却造成了一个遗憾的事实，就是让两颗心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
　　淡淡的惆怅中，燕殊不知不觉睡着了，但他向来浅眠，所以在洞口的草丛发出悉悉声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外面起风了吗？
　　燕殊把助视器戴好，竖起耳朵又仔细听了听，这响动听起来又不像风吹出来的，而像有什么动物在徘徊走动。
　　燕殊赶紧推了推王梓宵，等他揉着眼睛醒来，又比了个嘘的姿势。
　　王梓宵察觉不对劲，快速让自己清醒过来，也跟着燕殊侧耳去听动静。
　　除了走动声，还多了几声浓重的鼻息声。
　　“小殊哥，我去看一下。”王梓宵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
　　可燕殊却拉住他，“一起。”
　　如果真是这个洞穴的“主人”回来了，那么按照洞内的容积来看，体型不会太小，很可能具有攻击性。
　　两人挪到洞口，小心翼翼地从杂草中往外看去，查尔他们果然已经走远了，灰白的星光洒在草丛中，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生物。
　　王梓宵大着胆子，将作为掩护的杂草彻底推开，可就在此时，他突然看到，有一对儿红彤彤的眼睛，从不远的一棵树下紧紧盯了过来。
　　因为有段距离，王梓宵眯起眼睛观察，这动物通体是灰黑色的毛，窝在草丛里，几乎和深夜要融为一体，一对儿长长的耳朵支棱在它脑袋上，随着风还抖了抖，应该是一只兔子无疑。
　　这下王梓宵放了心，回身对燕殊笑着说：“原来咱们这是占了兔子的窝，小殊哥，咱们还挺走运，正饿着呢，吃的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完，他看燕殊原本和他一样松弛的表情，突然带上了惊恐。
　　“梓宵，小心！”
　　王梓宵急忙转头，只见那动物站了起来，身长足有半人高，正张着血盆大口，露出狼一般的獠牙，它舌头露在外面滴着诞水，向后蓄力，要往洞口扑来。
　　“跑！”
　　燕殊反应更快，推了王梓宵一把，两人迅速往外跑，后面的“大兔子”猛然弹起，一跳竟能有三四米远，紧追不舍。
　　借着星光，两人勉强看得清路，跑向更高的坡地。但是这里藤蔓植被多，王梓宵中途被绊了一跤，大兔子瞬间欺身而上。
　　王梓宵下意识举起双手，死死捏住了“大兔子”的下巴，费死了劲往旁边推。
　　“梓宵！”
　　燕殊见王梓宵快要支撑不住，想也没想，捡了块大点的石头冲了过去，他一跃而起，骑到了“大兔子”的背上，用石头朝这动物头上猛砸。
　　“大兔子”疯狂扭动，但在两人的合力夹击下，也渐渐被制服，燕殊砸到脱力，垂下手臂，发现“大兔子”脑壳都被砸烂了，已经彻底死去。
　　王梓宵一脚把这畜牲蹬了开去，大口喘着气，“这…这特么是兔狼啊！”
　　“兔狼？”
　　“对，这种兔狼，长得像个兔子，却比狼还残暴，是星际时代最凶猛的变异动物之一，下午追击那帮星盗的，就是这畜牲。”
　　“幸好咱们遇上的这只，算是个幼崽，力气不大，要是碰上他父母了，咱们就真完蛋了！”
　　风吹草丛沙沙作响，王梓宵吓软的腿缓过了劲，想从地上站起来，然而刚直起身子，却卡壳般又顿住了。
　　“小殊哥…瞧、瞧我这张乌鸦嘴，它…它父母…真的来了…”
　　燕殊背后瞬间窜出一股冷汗，扭过头去看，有两个两米多高的兽影，正慢慢靠近，硕大的长耳朵，是什么不言而喻。
　　“该死！”
　　饶是燕殊这样的好脾气，接二连三遭遇不测，也绷不住骂了一句，然而没时间给他们抱怨了，那两个身影已经快遮住头顶的星光。
　　燕殊和王梓宵再一次急速往外冲。
　　刚才处理一只小的，都费了牛劲，这两头巨型的就更别提了，而且，这俩兔狼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战斗力可想而知。
　　“先往坡上跑！那里有一些树坑，人进的去，它们进不去！”
　　燕殊边跑边喊，幸好这边的林子相对茂密一些，两人左躲右闪，靠一些藤蔓和矮树，抵住了攻击。
　　可他们的体力毕竟不如猛兽，到了坡顶，燕殊还是被其中一只兔狼给掀翻在地，锋利的爪子抓伤了他的小腿，鲜血瞬间流出来。
　　“小殊哥！这里有树坑！”
　　王梓宵喊完发现不对，回身一看，燕殊被袭击了，“卧槽！小殊哥我来了！”
　　可就在他刚要奔过去时，另一只也向他发起了攻击，王梓宵分身乏术，只能用地上的石头和木枝，胡乱应付着眼前的这只。
　　燕殊忍着剧痛，往旁边滚了两滚，躲开了兔狼的再次攻击，视线里，不远处是一个断崖，他计上心来，起身往崖边奔去。
　　兔狼这种生物，高大凶猛，但智慧不多，何况基因里一半是兔子的，算是个远视眼。
　　眼看快到断崖口的时候，燕殊一个收力，匍匐在地，追着他跑的兔狼看不清近处情况，顺着惯性冲了出去。
　　看着兔狼跌落谷底，燕殊没喘上口气就赶紧掉头回去帮王梓宵。
　　现在只剩一只了，他们两人合力，一个控制头，一个控制尾，将兔狼压倒在地，可这一只不是幼崽，要魁梧很多，兔狼极力挣动，首尾扭摆，一个大力把两人甩了出去。
　　燕殊处在兔狼背部，被甩往崖边的方向，他人在抛物线的尾端时，看见身下已然是断崖的边缘。
　　重力使然，他垂直跌落下去，和刚才被自己算计的那只兔狼一样。
　　所幸，他的反应要快上许多，伸手够到了崖边的藤蔓，极速跌落中，手掌被粗糙的枝条划破，生疼生疼的，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头晕目眩。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到自己被某种厚厚的藤蔓植物缠住了，滞固在空中有那么几秒，然后突然再次坠落。


第89章 找到一个
　　伍执和陈东暮赶到灌木丛的时候，看到的景象极为震撼，三只巨型兔狼的尸体横倒在地，它们的嘴里、爪子上满是破碎的衣服和浓稠的血痕。
　　而旁边倒着几个人类的尸体，没有一个是完整的，四散的尸块儿，彰显了搏斗的惨烈。
　　伍执和陈东暮谁也没有出声，疯了一样翻看着每一具尸体，直到确认没有那两人的，才敢再次呼吸。
　　从服饰上来辨认，死的这些应该是云际的星盗，他们怎么会正好来到了第七舰队之前驻营过的地方？
　　伍执和陈东暮眼神同时一亮，都想到了同一种可能。
　　离开驻营的地方之前，伍执都会留下一些兽骨兽皮，目的是为了吸引了周边饥饿的猛兽，如果真有人追来，这就像是个陷阱，能替他们拖住对方的行动。
　　如今，星盗这么巧就来到了这片灌木丛，还被兔狼给袭击了，说明之前的陷阱，被燕殊和王梓宵利用上了。
　　两人正在想尽办法自救，他们没有放弃，他们很可能还活着！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他们留下来的痕迹。”伍执说完，和陈东暮四下查看。
　　不远那几棵树的方向，正是星盗驻扎的营帐，他们跑过去检查，现场痕迹很多，很容易还原当时的情况。
　　“看起来，应该还有一半的人去追他们了。”
　　陈东暮握着那根被磨断的粗绳看着伍执。
　　“他们很有可能会沿着之前走过的路跑，我们去坡地那边！”
　　伍执指的正是兔狼巢穴所在的坡地，两人警戒着往过查看，果然在草丛中发现了埋伏的星盗。
　　他们一共四个人，身上满是血污，正狼狈地围靠在一棵树上打瞌睡。
　　伍执给陈东暮打了个手势，两人悄无声息地过去，就着这个姿势把他们捆在了树上。
　　把周围搜查了一圈，两人并没有发现燕殊和王梓宵的踪迹。
　　陈东暮眼神狠厉，对着其中一人的脸就是一脚，那人的脸被踢歪，惨叫声瞬间响了起来，这下，所有的星盗都醒了。
　　“说，被你们抓来的那两个人，去哪了？”
　　时间紧迫，危险太多，伍执没想跟他们绕弯子，他直接捏起中间那人的下巴逼问。
　　稽和最大的敌人就是云际，伍执一眼便认出这个没穿紫迷彩服而是穿着华丽衬衫的，就是利维坦的小儿子，查尔。
　　“伍副队长…？”
　　查尔被兔狼抓了胸口，浑身血污，之前的骄奢公子样儿早已不复存在。
　　“什么两个人～？”
　　查尔还想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
　　咔嚓！
　　下巴传来剧痛，伍执用力收紧虎口，差点把查尔的骨头捏碎，查尔发出痛苦的吼叫。
　　“你答应把我们带回去，我就告诉你，你那个小情儿往哪儿跑了！”查尔讨价还价。
　　这个时候还摆不正自己的位置，陈东暮快要失去耐心，“别tm废话，快说！想死是吗？”
　　“死？！把我弄死，你们承担得起后果么？我死了，我那老爹可不会善罢甘休，难道你们想看到稽和与云际的战争，点爆全星际…呃…”
　　一个吗字还没问出来，查尔的脖颈也发出咔嚓一声，他瞪大了眼看着自己面前那个结实的胸口，生命的最后一刻，面部的神态定格在一个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上。
　　“还有谁想死？”
　　伍执阴沉地看着其他人，交错的手臂松开，查尔的头立刻像断了线的风筝，耷拉下来。
　　顶头上司被这人如此轻易就扭断了喉咙，这对其余三人而言，造成的威慑非同一般。
　　他们皆是云际里排不上名号的小混混， 哪有什么忠义可言，见状瞬间倒戈。
　　“呜呜呜…”
　　“我说我说。”
　　被踢歪脸的人，根本发不出声音，但他也很着急，想抢着立功表现，可其他两人已经争先恐后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在被野兽袭击之后，查尔受了伤，查尔让他们几个把自己护在中间，去围堵两个逃跑的人质。他们顺着脚印追到这里，但那两个人却失踪了一样，再也找不到身影，恰巧这时，碰到一只小兔狼在附近出没，怕有危险，他们就在这里躲了起来。
　　“刚才我睡得迷迷糊糊，想去放个水，可刚醒，就听见那长得像兔子的怪物在吼叫，我吓得不敢动，只能眯着眼去看，有两个巨大的黑影，顺着这个坡跑到了顶上，好像在追什么人！”另一个人贡献了更有价值的线索。
　　兔狼如此凶猛，还是两只，装备精良的星盗尚且无法全身而退，何况两个手无寸铁的beta和omega。
　　伍执和陈东暮目光一暗，别提多不是滋味，放在心口上的人面临着这么大危难，可他们连人都找不到，内心十万火急，没工夫再管这几个星盗，伍执和陈东暮拔腿朝坡顶奔去。
　　刚绕过一个弯，他们就听到咚咚的声音，往前再看，是一只两三米高的兔狼围着一棵树在乱窜，它的力气太大，撞得树叶倏倏直往下落。
　　兔狼的爪子不住在地面上挠动，正试图把头伸进一个树坑中，可是他的兔耳朵太肥大，怎么样都塞不进去。
　　那树坑下面很可能有人…
　　伍执和陈东暮带着刚从查尔他们身上缴获的武器，速度冲了上去。
　　两人毕竟是现役军人，交互站位，机枪扫射，成功让兔狼中弹，兔狼因为疼痛猛烈弹起，露出獠牙朝这边跳来。
　　可毕竟它已经身受重伤，没往前几步，就彻底偃旗息鼓。
　　见兔狼倒地，伍执和陈东暮迅速往树坑的方向跑去，这坑很深，但洞口不大，杂草和树叶铺满洞底，而上面躺着的正是蜷缩着身体，瑟瑟发抖的王梓宵。
　　“东哥…东哥…”王梓宵看见他们，十分激动，但刚才摔下去跌得太重，叫声很虚弱。
　　陈东暮被这一幕刺激得不轻，不假思索跳下去，也不顾一直恪守的兄弟伦常了，扶起王梓宵一把抱入怀里，不断摸着他的头安慰着。
　　然而王梓宵却没沉溺这个怀抱太久，他焦急地推开陈东暮，“哥哥，快！你们快去救小殊哥，他被那畜牲甩到山崖下面去了！”
　　本来站在崖边，正搜寻周围有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的伍执，听到王梓宵的话，人像傻了一般，“你说什么？！”
　　王梓宵奋力地指着远处崖边的方向，“快，副队，在那边！”
　　陈东暮快速用绳索拴好王梓宵背在身上，两人爬上来的时候，看见伍执已经跑到崖边，他手撑着膝盖，头探出去，高大的背影在烈风中不住颤抖。
　　陈东暮和王梓宵互看一眼，连忙赶过去。
　　面前的断崖深不见底，山风呼啸着刮进石头的缝隙间，发出空冥的响声，人被甩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伍执像是终于站不住了，他单膝跪了下去，用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发出悲痛的怒吼。
　　“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小殊哥...”王梓宵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陈东暮仰头用手遮住双眼，似也不愿相信这个悲剧。
　　然而这断崖实在太高了，山下又有很多变异猛兽，燕殊掉下去，只有丧生这一种可能。
　　事实面前，再悲痛也无济于事，陈东暮伸手去扶伍执，可刚碰到就被伍执挣开了，他起身把刚才救王梓宵的绳索拿来，快速往自己身上拴着。
　　“你要干嘛？”陈东暮用力从他手里抢过绳子。
　　“我不信…我要下去！”
　　“你疯了吗？你自己看看这断崖多高，绳子才多长，你怎么下去？而且，就算下去了，人也说不定早就…”
　　陈东暮的话没说完，就被伍执凶狠执拗的眼神，逼到再也说不下去一个字。
　　“把绳子给我，你们留在上面，明天日落前，如果收不到我的信号，就自行归队，驻地的位置，坐标你有。”
　　“归屁！我跟你下去！”陈东暮见他心意已决，便也要跟去。
　　伍执把绳子在腰间系紧，抻了抻拴在树干上的另一端，重又看向陈东暮，“我没跟你商量，这是命令。如果我出事了，你就是第七舰队最高指挥，你要把他们给我平安带回去。”
　　托孤一般说完，他再不顾其他两人的反对，用双脚撑住崖壁，毅然决然地降了下去。


第90章 找到他了
　　黑压压的夜幕层雾缭绕，远方突然亮起一角，像书被掀开了一页。惊蛰星的恒星在这一刻破土而出，金色的初光温柔而和缓，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打破了山间雾霭，渐次染上冰冷的山崖。
　　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
　　这晨曦让伍执想起了小鼹鼠，想起他每次目送自己离开时那双漂亮的金眸，那里面满满倒映着自己，温润、柔顺，却能潜移默化，叫人永久不忘。
　　如果真有神明，伍执想，他愿意奉上自己的所有，去换再一次见到这双金眸的机会，哪怕是要他性命，哪怕是要他来生。
　　可这是个科技极度发达的时代，黑洞都被攻克用来空间跳跃了，又怎么会有神明？
　　悬坠在峭壁外的伍执，看着手里最后不到十米的绳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断处便是起处，绝处方能逢生。
　　奇迹是在伍执又降了三四米以后发生的。
　　伍执身前的断崖，逐渐被厚实的藤蔓植物取代，坚硬的石壁消失了，出现了一处平台。
　　原来，这个断崖像个花瓶的瓶口，从上面看，凸出的部分遮住了视线，只有下来才能看到，瓶颈的地方有一处外伸的平台，这里攀满了藤条，伍执顺着这些藤条爬上平台，看见那里正躺着一个清瘦的身躯。
　　这人有金色的发、瓷白的脸，似一名矜贵的小王子，优雅安详地躺在那里，唯一违和的，是他身上那件带着撕痕与血迹的衣服，昭示着他并不是什么王子，而是一个逃亡者。
　　这就是伍执心心念念的人。
　　“燕殊，燕殊！”
　　伍执忙跑过去，蹲下身把燕殊搂在胸口，怀里的身躯异常冰冷，满身伤痕，“燕殊…你醒醒，不要…”
　　这是第二次了，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抱着他，看他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不要…我还没学会怎么去喜欢你，不要离开我...算我求你...”
　　空旷的山谷，穆然沉默，唯一回荡的，是伍执悲恸的哽咽。
　　他将自己埋在燕殊胸前，感受着巨大的懊悔与哀痛。
　　他坚硬的、自我的活了这么多年，现在才终于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因为另一个人，顷刻之间世界静止，心神俱灭。
　　“咳咳…”
　　伍执感觉自己被轻微地推了推。
　　“还没死，不过你再这样勒下去，就不一定了…”
　　细弱的声音响在耳畔，伍执惊讶地抬头，“燕殊？！你、你还活着？”
　　伍执通红着眼看着怀里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既笑又哭的，一定很像个傻子，而自己说的话，更像傻子。
　　不过，他完全顾不上了，燕殊还活着！燕殊在他怀里还活着！
　　“太好了，太好了…”
　　“只是摔下来，昏了过去...”
　　燕殊试了试动了下右腿，发现脚腕那里根本使不上劲，那道被兔狼抓破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由于没有好好处理，混着泥石，也沙沙地疼。
　　怀里的人眼睫确在眨动，耳边的呼吸也带着温热，伍执这才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再次流动，心也像从火山灰里捞出，揣进胸口又跳了起来。
　　“摔哪了，我看看。”
　　伍执仔细检查过燕殊身上的伤口，扯下自己的衣服，包住他腿上的抓伤，然后就地取材，捡起几个粗一点的树枝固定住燕殊崴到的脚踝。
　　做完这些，他握上燕殊的手，一片冰冷，可惜，他穿的也不多，没有再多的衣服能给燕殊，于是他选择用最直接的方法帮燕殊取暖。
　　燕殊重又被抱进怀里，alpha紧了紧手臂，不断摩挲着燕殊的背膀，加速着他的血液循环。
　　坠崖时，燕殊被这里的藤蔓缠住，掉在平台上时并没有摔得太重，之所以昏迷了半宿，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和兔狼搏斗，消耗了太多，体力不支。
　　此时，身体的疼痛虽然还在，但经过睡眠的补充，精神倒是恢复了一些。
　　这几日遇到的事情太多，尽管他一直没有放弃求生，想尽办法自救，但直到看见伍执的这刻，才真正觉得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伍执居然跑到断崖之下来救他，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刚才迷迷蒙蒙中，似乎还听到他说了一些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现在这个境况，纠结这些有些不合时宜，燕殊觉得自己需要思考一些更为紧迫的问题。
　　他刚想跟伍执说些什么，却对上了伍执那瞬喜瞬悲、极为专注的目光，一时有点难为情，又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还好，没用他说，他的肚子倒是先替他发声了，咕噜咕噜，跑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吃，燕殊自然是饿得不行。
　　这个声响虽然尴尬，但成功让沉浸在情绪余震中，只会抱着人不放的alpha回到现实，“是不是饿了？”
　　说完他开始在自己身上胡乱摸着，可他们为了救人，出来得急，根本什么都没带。
　　“我还能再撑一会儿”，看出伍执有些沮丧，燕殊抻了抻他的衣角，指着垂在一边的绳索，问：“我们…要不要先上去？”
　　“哦，好。”
　　一向沉着的副队，阵脚已经乱到忘了这条绳子的存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确认了一遍燕殊的状况，才仔细把燕殊扶起来背在身上。
　　“抱紧我，我带你回去。”


第91章 他不是温室花朵
　　陈东暮没想到，伍执这么快就打了信号，让自己把他拉上来，更没想到，他居然真把燕殊带回来了，还是活的！
　　王梓宵反应显然比他更大，见燕殊从伍执背上下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他的小殊哥，“小殊哥！你还活着！太好了！吓死我了！”
　　“摔到哪里了没？快让我检查一下！”
　　王梓宵就差喜极而泣，他比燕殊高一点，拥着燕殊左摸右摸，还好，小殊哥上半身没有骨折的迹象，刚要伸向腿部，爪子就被陈东暮给拍开了，而他面前的小殊哥，也被一双臂膀搂入身后的怀抱。
　　“没看副队已经处理过了吗？”陈东暮提醒。
　　王梓宵见燕殊腿和脚踝，果然都已被包扎好，放下心来，“小殊哥，这是水和吃的，快来补一补。”
　　傻狍子的情绪转换很快，见伤口的处理用不到自己，就转而把昨晚陈东暮给他烤的兔狼肉和打来的溪水，全拿给燕殊。
　　虽然上来了，但伍执一直把燕殊护在身前，怕他没力气站不稳，怕他被风吹会冷。
　　燕殊没这样被对待过，还有些别扭，“那个…他们生了火，我们去那边坐吧？”
　　“好。”
　　这里还不安全，燕殊和王梓宵身上都有伤，他们需要尽快回到驻地。
　　简单补充了一些吃食，两个alpha一人背着一个，开始往坡下走去。
　　这路走过一遍，已是熟悉，他们行进得很顺利，没再碰上那几个星盗，也没碰到兔狼。
　　王梓宵是个嘴闲不住的，劫后余生劲头更足，他舒服地趴在陈东暮背上，不住谴责着查尔这帮星盗有多可恶。
　　陈东暮惯着他，耐心听他唠叨，听到他说星盗趁火打劫，抢走了他的钢笔时，脚步停了下来。
　　“哥，别担心，没事儿，我后来抢回来了，踢了那光头好几脚呢，咱这笔安然无恙！”
　　陈东暮哪是担心这笔，他是担心扭打中王梓宵受没受伤。
　　但傻狍子怎么会懂呢？他还兴奋地晃着脚，向后面的燕殊求证明，“是吧，小殊哥，我英勇吧？”
　　“啊？哦，很英勇的！”
　　燕殊很配合，说得挺诚恳，可惜没什么感染力，陈东暮无奈地摇摇头，伍执冷嗤一声，谁也没再接这茬儿。
　　“对了，查尔死了，利维坦会不会狗急跳墙？”陈东暮有些担忧地问伍执。
　　伍执怕燕殊不舒服，又把他往上托了托，“随他。”
　　当时哪管得了那么多，再晚一步，燕殊可能就真的变成冰冷的尸体了，他只庆幸，那会儿没让查尔再多废话一秒。
　　“查尔…死了？”燕殊有些惊讶。
　　“他早该死了”，伍执磨着牙回答，“他抓你们，是为了那盘光卡？还是直接要了矿脉的位置？”
　　燕殊有些意外，看来伍执足够了解对手，猜的八九不离十，他把查尔逼问自己的事情，老老实实地讲给了他们听。
　　“查尔这人，还是老样子，既贪又蠢”，听完，陈东暮给出评价，他曾和查尔交过手，觉得这人在谋略和战术上，根本不值一提，一点没继承他老子的阴狠果决。
　　利维坦年轻时征战杀伐很有一套，占据了整个ST星域的地盘，即便现在，他也是联邦最大的敌手，所以郎晖才会选择投奔他麾下。
　　可无奈的是，利维坦善于攘外，但并不善于安内。他把心思都放在怎么才能得到更多的金钱和利益上，却没有腾出时间来管教他的三个儿子。
　　他还没死，这三个儿子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争权夺势了。这三个儿子里，尤属小儿子查尔最为不省心。
　　他比两个哥哥都更为骄奢淫逸，但无奈出身不好，只是父亲的一个私生子，所以注定无法继承星盗头目的位置，所以他总想一些歪门邪道，想给自己夺取更多的财富。
　　这次父亲安排他围堵第七舰队，只要看到郎晖顺利进入ST主星，目的就算达成，他就可以折返，可他觉得燕殊在这里，有机可乘，没有听从指挥，跟着第七舰队偷偷来到了惊蛰星。
　　他打听过，知道燕徽在惊蛰星有秘密开采的计划，以为抓住燕殊，就一定可以知道矿脉的位置，发一笔横财，可没想到没得到横财，反而横死在了这里。
　　陈东暮嘲讽地嗤了声，“郎晖已经逃到ST主星，定位矿脉的程序光卡，应该已经交给了利维坦，查尔这是怕晚了就没他份，想捷足先登。”
　　“啊？连他老子的货都想抢啊～”王梓宵对查尔这点小九九也十分鄙夷。
　　“其实利维坦对这个小儿子也没那么上心，不然不会连个像样的手下都不派给他。”伍执冷静的分析道。
　　王梓宵趴在他哥身后，不禁担忧起来，“可毕竟是亲生父子，这老匹夫要借此为由，大动干戈向联邦宣战，怎么办？”
　　陈东暮想到王梓宵受伤那一幕心有余悸，“放心，这次不会再让你离开我半步了，来了也不怕他。”
　　“好”，王梓宵紧了紧环着他哥的胳膊，瞬间又开心了，“哥哥真好，我也再不气你了！”
　　“对了哥，你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陈东暮现在处于一种，他弟弟想听什么就说什么的顺毛状态，很快把他们如何找过来的给王梓宵描述了一遍。
　　期间还难得用了些赞美的词藻，夸奖他们聪明能干，居然注意到了副队留下的陷阱，并利用上成功摆脱了查尔。
　　走在旁边的伍执，一边听也一边点头，“幸好你们还在树上留下记号，我们看到，才找到了这附近。”
　　“是小殊哥的功劳！这都是小殊哥想出来的办法。”
　　“啊？没…”燕殊听到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还有些不在状态。
　　其实这一路，他根本没怎么好好听他们在聊什么，身前这家伙的白松味太好闻了，搞得他一直心不在焉，在和自己作斗争。
　　一会想“不要多闻，多闻多诱惑，容易犯错”，一会又想“算了吧，差点死掉，应该及时行乐。”
　　“小殊哥，你快别谦虚了，要不是你在查尔面前演了一出好戏，还想到了这个陷阱，我们这次可就真的完蛋了。”
　　王梓宵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两人自救的过程，伍执这才知道燕殊在其中做了多么大的努力。
　　他一直以为的温室花朵，原来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也更机智勇敢得多。


第92章 小尾巴？
　　“对了！哥哥！”
　　王梓宵趴在陈东暮耳边，虚弯着手挡住嘴巴，“我知道你会害羞，不喜欢联姻那样的场合，我给你偷偷打听到了，小殊哥还是单身哦～你快抓紧机会，这么优秀的omega就在身边，不要被大光他们抢了先。”
　　他自以为的悄悄话，在这四下无人，静谧得出奇的林子里，被在场三个人全都听到了。
　　一时间，三张脸，一个红两个黑，好不精彩。
　　燕殊是脸红的那个，被现场拉郎配，既尴尬又害羞，很不好意思。
　　伍执是脸黑的那个，队里一共没几个人，一大半都在觊觎自己的老婆，现在王梓宵又来搅局，说要撮合陈东暮和燕殊，要不是看在伤患的份上，他可能真忍不住暴脾气，当场揍人！
　　他眼泛寒光，本想给陈东暮一个眼神，让他好好管管这个没心没肺没眼力见的弟弟，结果看过去，发现陈东暮是脸最黑的那个，比自己更甚。
　　陈东暮处于快炸的边缘，这小兔崽子，刚刚才说不会再气自己了，结果一秒还不到，就又把自己气到七窍冒烟，他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忍住不把王梓宵从背上扔下来。
　　“快天黑了，抓紧先回基地，你这刚刚经历生死一劫，就少想点那些没用的吧。”
　　“诶？这怎么没用了…”
　　王梓宵小声嘟哝，他哥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之后的路，两个alpha走得格外的快，伍执是见燕殊困倦，怕他这样睡不舒服，想赶紧回驻地，陈东暮则单纯是气的，他扫射完两个变异鼠窝，郁结在胸中的闷气才发泄出去。
　　终于在日落之前，四个人抵达了营地。
　　大光小光先看见他们的，忙迎了上来，一通热乎地关切。
　　索峰本在看守仪器，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这边的情况，看见不仅副队和东哥回来了，王梓宵和燕殊也是完好无缺，糙汉一枚的他，差点当场哭了出来！
　　当时，知道王梓宵和燕殊被活泥沼带走的时候，索峰十分内疚和自责，如果不是自己掉以轻心，就不会让他们遭遇这么大的危险。
　　副队急红了眼，决定要自己去找，他让大家原地待命，如果间歇期前他没回来，就让剩下的人自行去山顶发射信号。
　　索峰负罪感满满，坚持要一起，但陈东暮抢了先，他说要亲自去找他弟，有他和副队一起，大家也放心一些，索峰就这样怀着歉疚，饱受煎熬地在这里苦守，祈祷他们能平安无事。
　　如今，四人平安归来，他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
　　他先是向燕殊和王梓宵道歉，然后又帮忙处理两人伤口，给他们安置营帐，最后他还去山上打猎采摘，带回一堆好吃的，慰劳两个伤员。
　　劫后余生让整个队伍更为团结与紧密，晚上大家围在一起，热闹地吃了个饭，这次连燕殊也很给面子的来参加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燕殊已经对这个临时的集体产生了感情，他很喜欢这里的每个人，简单、善良、热情、正义，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们。
　　王梓宵依然是那个开心果的角色，喜笑颜开地说着他们的历险，坐在旁边的陈东暮安静地听着，眼眸里只映着他弟弟傻乎乎的影子，而大光小光和索峰这三人组，依旧操持着捧哏的旧业，和王梓宵有来有往逗着贫着。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只是经历过厄难，这样的时刻，更显得温馨而珍贵。
　　要说，也有一些不一样了。
　　自从回到营地，向来独来独往的副队，就没出现在燕殊十步之外过，粘人程度不亚于那对儿孤儿院的兄弟。
　　当事人燕殊还有点儿大难之后的恍惚，并未察觉，但一直走在吃瓜前线的小光，却精准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当然，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直接去问副队，于是他把这瓜分享给了他哥。
　　“诶诶，哥，你看副队那眼神，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怎么？”
　　“人家就去盛个汤，副队跟得多紧，你看那眼神，粘粘糊糊都快拉丝了，他不会对燕家小少爷，有什么想法吧？”
　　大光顺着小光的视线看去，恰好看到他们副队当完小尾巴，又坐了回来。
　　他仔细琢磨了琢磨，甩掉不对劲的念头，“啧，瞎说什么呢？副队可是有老婆的人，他不是那样的人！”
　　一边的索峰正说着什么，引得王梓宵和燕殊频频发笑，没人听到这边的小声议论。
　　除了一个，那就是这瓜的主角，伍执本人。
　　作为一名五感发达的alpha，听了这话，不知该笑不笑，虽然很感谢大光对他人品的信任，但不得不说，心里又被梗了一下。
　　老婆就在身边，却无人知晓，自己对老婆好，还要被怀疑乱搞暧昧，唉，烦恼。
　　伍执一时不想再看见这俩货，瞧见燕殊也有些蔫头搭脑的，于是宣布：“时候不早了，都去睡吧，以后前半夜的夜巡都我来值，后半夜你们轮流替就行。”
　　哇，竟然还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儿？几个队员小鸡啄米点起了头。
　　然而，他们还是有良心的，不能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下，就占刚救人归来的副队这么大便宜，所以几个人还是假模假式地推拒了一下。
　　“副队，这样不好吧…”
　　“就是，你刚恶战一场，身体别吃不消啊…”
　　“不用这么体恤我们，咱们不睡个几天，轮流来也没关系啊…”
　　伍执可太熟悉他们这一套了，眼皮子轻轻一挑，“真的？那行，我先去睡…”
　　“别别别啊，那个，副队，我去洗漱了啊～”
　　“对对对…我也去～”
　　“我也～”
　　说得最有诚意的小光，第一个开溜，索峰和大光紧随其后。


第93章 “别不懂事”
　　看着他们跑远，伍执嗤笑一声，这几个货还是那么喜欢跟他来这些假招子，不过幸好这群懒蛋没和他抢，这样他就可以趁巡查完，单独守在燕殊的营帐前，待一会儿了。
　　人都散了，刚才唯一没说话的陈东暮走了过来，两人惺惺相惜地对视一眼，同时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难啊…”
　　陈东暮在伍执旁边坐下，两条长腿一伸，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出感慨。
　　伍执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怎么同情地说：“比我强多了，好歹人家让你进门。”
　　陈东暮有些意外伍执会这么说，他支起身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伍执，“行啊，这是猜到我要说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梓宵这趟吓得不轻，你要去亲自护岗了呗。”
　　陈东暮本想来打的报告，被无情戳破，也没啥不好意思，反而笑得坦荡，“吓得不轻的不是他，是我，真不敢再放他一个人呆着了。”
　　说完，他眼珠子骨碌骨碌又打量起伍执。
　　“说真的 ，你离开窍不远了。”
　　“哦？”
　　伍执带着点认真和好奇地看着陈东暮，不过还没一秒他就就后悔了。
　　“能猜到我的想法，说明你情商有进步，等达到我一半儿水准的时候，应该就离成功不远了～”
　　这臭屁的样子，随他弟，“你先成功一个我看看”，伍执不买账，赏他一句：“滚吧。”
　　“成，我滚了，你再好好做做检讨，争取宽大处理。”
　　陈东暮起身拍了拍伍执肩膀，颇为幸灾乐祸地跑进他弟的帐篷里去了。
　　*
　　再次守在燕殊的帐外，伍执化身为一尊沉默的门神。
　　他没和燕殊攀谈，只安静地坐在那里，燕殊经历这么一遭，一定很怕也很累了，他知道燕殊需要充分的休息。
　　他释放了一点自己的信息素，浓度比平时稍微高点。一来可以帮助燕殊入眠，睡好一点养回精神。二来他也希望燕殊能知道，他就守在外面，如果再有什么危险，可以第一时间找到自己。
　　陈东暮说得对，吓得不轻的不止当事人，十足的惊怕让伍执的心境也产生了变化，明明才几天，他却有了很多感悟。
　　之前，面对燕殊，他会慌乱会纠结，苦于不会倾诉自己，无法从燕殊那里抓住些什么。
　　然而现在不会了，平静下来他发现，误会是不是还在，燕殊心里还有没有自己的位置，这些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燕殊还能安安稳稳地睡在身后的营帐，他就知足，他愿意付出自己所有，就守护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人只有经历过，才会有所反思，伍执不禁感叹，自己以前是有多蠢，为了什么狗屁合不合适，未不未来的，竟然执迷了那么久。
　　当看到燕殊一副死寂躺在那里时，那些自以为是的“为他好”，全都化为了悔恨的猛兽，吞噬着他的灵魂，害他痛不欲生。
　　爱不用站在多高远的地方去规划，只需珍惜当下，珍惜眼前人，即便没有回应，也能在默默付出的每一秒间，心甘情愿。
　　也许，这就是这次意外，教给他最好的一课。
　　*
　　随着离山顶越来越近，路也越来越不好走，刚刚经历过星盗追击的危机，大家仍心有余悸，伍执决定，之后的进程不用太赶，一切从谨。
　　这对大光他们来讲，算是个好消息，虽然需要提高警惕，但节省了体力，几个懒蛋当然乐得轻松。
　　他们笑嘻嘻地凑过来，夸伍执越来越会体恤下属，真是最最英明的队长。
　　陈东暮也在笑，但是冷笑，他站在外围，半是玩味地看着这几个货。
　　有时候，他还真挺佩服这帮傻乎乎的战友，不知道他们是眼瞎，还是心瞎，啧啧，居然还以为伍执是为了他们。
　　难道他们都没发现，伍执就跟只小蜜蜂似的，一直以某人为圆心，半径稳定地转圈圈吗？
　　酸臭！
　　说来也惨，王梓宵还没放弃给陈东暮和燕殊拉郎配，早上出发没多久，王梓宵就暗示陈东暮去队伍后面陪燕殊说话，以提升好感度。
　　王梓宵刚刚死里逃生，陈东暮不想和他摆脸，于是假意顺从，躲到后面。
　　本想着少听点他弟的欠揍言论图个清净。可谁想，到了后面，被这对儿AO腻腻歪歪的拉拉扯扯虐得更惨，更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扎心。
　　因着王梓宵，燕殊和陈东暮也算相熟起来，陈东暮在燕殊旁边走着，免不了聊上几句，聊着聊着陈东暮发现，燕殊对养花种草这些很有研究，和自己还挺志趣相投。
　　陈东暮问了燕殊野生胡兰如何移入盆栽的问题，他一直成功不了，老是养死，想看看燕殊有没有什么好方法，燕殊倾囊相授，把自己的一些意见说给了他，来来往往，两人相谈甚欢。
　　可能说得有些多，燕殊口干，不经意舔了舔嘴唇，陈东暮刚想说让燕殊休息一下喝点水，就见前面的伍执已经拿着保温壶转过身来。
　　伍执把盖子拧开，贴心地把水倒好递给燕殊，趁他抬头喝水的工夫，一秒换脸，给了陈东暮个“别不懂事”的警告眼神。
　　陈东暮并没在意，伍执情窦初开就要勇闯火葬场，追妻路漫漫，也是怪可怜的。
　　人嘛，都要有侧隐之心。
　　他转过头，继续问燕殊刚才没问完的问题，“那松土的时候要加合成肥料吗？”
　　燕殊从伍执一过来，就噤了声，他状似冷漠，颊边却泛着粉，垂着睫毛，小口掇着杯子里的水，心思像被吸走了，恍惚回了陈东暮一句：“挺好的”。
　　好一个被彻底无视。
　　陈东暮语塞，默默收回了自己的侧隐之心。
　　这样的事情无独有偶。
　　路过一片灌木丛时，燕殊不小心被脚下盘根错节的枝条绊了一下，陈东暮正与燕殊说着话，见状下意识要去扶，可手还没伸出去，前面就闪过了伍执的身影。
　　只见他把胳膊横在燕殊腰下，一捞一带，就把人揽在了他的胸前，等燕殊站稳，他还低眉顺眼地伸出手问：“这里路不平，要不要扶着我走？”
　　可惜，人小少爷并不需要人形拐杖，没选择把手搭上去。
　　啧啧，他们副队往日说一不二的风采荡然无存，就这，还被拒绝了，我见犹怜呐，陈东暮在一边不禁唏嘘。
　　然而，还没唏嘘完，却见燕殊悄悄地抬起胳膊，拽住了伍执的衣角，而那个因失望低落而转过去的背影，瞬间又挺直了起来。
　　一个拼命给，一个迂回躲，还挺精彩，就是这进度是不是有点慢？
　　陈东暮心思活泛，越想越觉得俩人都这么纯情，可怎么整活？
　　他不像没良心的三人组，光吃瓜不帮忙，他十分想让这俩人重归于好，不仅因为伍执帮过他，也是因为这样可以让他家傻袍子断了念想。
　　陈东暮的目光转向了最前面，看着那个一蹦一跳的人，有个想法渐渐在他脑中成了型。


第94章 他吃了第二碗诶～
　　后面的路上，陈东暮完全无视了伍执明里暗里的多次警告，不仅继续和燕殊有说有笑的，还尽显绅士风度，一直护着燕殊不被磕到碰到。
　　他这份刻意的讨好，引起了全队人的关注，索峰还专门跑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陈东暮只是笑笑，选了个王梓宵能听见的地方对索峰说：“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听人劝吃饱饭，也是该找个对象了。”
　　王梓宵的背脊僵了僵，张开嘴想说句什么，然而陈东暮又去找燕殊了，他也就悻悻地又闭上了。
　　快中午的时候，又碰到一个高地，大光他们先上去，王梓宵第四个，陈东暮把他托上去后，反常地没有跟上去。
　　“哥，你不上来吗？”王梓宵伸手想拉他，见他不来奇怪地问。
　　“梓宵你先走吧，我还得去刷好感呢～”
　　陈东暮不带留恋地转身，懒得再分多一点精力给王梓宵似的，孔雀开屏般绕过伍执，走向燕殊，“这里没什么借力点，燕殊你可能不好爬上去，这样吧，我蹲下来，你踩在我肩膀上，我托一下你屁股，就能上去了，不介意吧？”
　　说完陈东暮矮下身子，低着一侧的肩膀，对燕殊眨了眨眼睛。
　　燕殊看看面前的石壁，这么高，靠自己肯定没戏，于是也就没扭捏，“那好吧，麻烦你了，谢谢你大东。”
　　一个上午，这称呼已经直接变成大东了，叫陈东暮这么亲昵，叫自己就冰冷的两个字。
　　燕殊刚要去踩陈东暮的肩膀，就见陈东暮的屁股先被踹了一脚。
　　踹他的人是伍执，低气压的伍执。
　　“我来吧，你上去。”
　　伍执明显压着嗓音，像座隐而不发的火山。
　　他让陈东暮先爬上石壁，自己则站在他刚才的位置，学着他的姿势，低下了肩膀。
　　开玩笑！托屁股！
　　陈东暮这个王八蛋，竟敢打燕殊屁股的主意，伍执气炸，暗暗决定，一会儿找到机会，要先把陈东暮打得屁股开花。
　　燕殊没看出这些道道，怕耽误时间，只好踩上伍执的肩膀，只是被他托着的时候，身体异常僵硬，脸也一直红红的，并不像刚才对陈东暮那样坦然与淡定。
　　“谢谢…”上去之后，燕殊道谢。
　　“没关系，这里相对平坦，找地方休息会儿，等吃过饭，我给你换药。”
　　伍执轻声对燕殊说完，狠狠剜了一眼陈东暮，才去前面找大光他们。
　　陈东暮看伍执被他气的不轻，暗爽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用视线去搜寻他弟。
　　听自己说要去刷好感后，王梓宵就没再往这边凑，平时总爱围着燕殊嘘寒问暖，今天却落寞的一个人走在最前面，陈东暮摸了摸下巴，不确定这是不是奏效了，但看着王梓宵闷闷不乐若有所思的样子，自己又开始不争气的先心疼起来，要不还是算了？那可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亲狍子。
　　*
　　陈东暮这一箭双雕的计策，果真激起了水花。
　　首先是王梓宵，午饭都没吃，蔫头耷脑地钻进自己的帐篷，颇有些失魂落魄的味道。
　　陈东暮本就在纠结，自己这计药是不是下猛了，见他弟这样，赶紧跟了过去，打一巴掌要给颗甜枣呢，他得趁机去瞅瞅这块木头，到底撞没撞醋缸。
　　其次是外面的伍执，向来对做饭没什么兴趣，能吃就行的副队，居然亲手自去采摘，还钦点大光，和他学起了煮汤。
　　这锅野菜汤，别说，倒挺有模有样，味道闻起来就不错。可汤煮好了，主厨却只坐在那里，对着它干瞪眼。
　　“副队，做了半天，你不吃啊？”
　　大光不明就里，以为伍执搁这儿欣赏自己的厨艺呢。
　　“我再等等，你先去午休吧。”
　　大光早就吃完了，得了命令，屁颠儿屁颠儿跑了。
　　伍执拿出一只干净的碗，仔细从铁锅里，舀出了热汤，还捞起来很多果片与青菜。
　　他把这碗汤，放到了燕殊平时吃饭位置上，自己则坐在另一边，端着饭等着。
　　燕殊刚才在帐篷里小憩了一会儿，这时醒了，算着alpha们也都吃完了，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外边等着的，这一碗一汤一人，燕殊有些意外，他脚步顿了顿，才走到自己的位置。
　　两人之间隔着袅袅炊烟，伍执指了指那碗汤，对燕殊说；“已经晾的差不多了。”
　　“哦。”
　　燕殊坐下来，拿起碗尝了一口，温度正合适，味道也清淡爽口，混着果片的香甜，久违的有了些食欲。
　　“还可以吗？”
　　对面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很明显，这应该是伍执亲手做的，虽不是什么珍馐美馔，但算好喝，燕殊其实很喜欢。
　　可说不上是什么心里，平时轻易就能对别人说出来的话，在伍执这里，就变得艰涩，很难做到坦率。
　　“…嗯。”
　　燕殊选择闷头继续喝。
　　尽管得到的，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反应，但伍执好像很满意，他端起那碗凉了的饭，终于放心地吃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安静地进食，有一种平淡而温馨的日常感，没想到结婚那一年缺席的，如今在这颗荒星上补了回来。
　　燕殊喝完一碗站起来，伍执以为他要回去休息，想说打个招呼，然而却看燕殊没往回走，而是走到锅前又盛了第二碗，而后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
　　下午出发之前，伍执拿来医药箱，说给燕殊换药。
　　王梓宵自己成了伤患，不方便做这些，伍执也不放心假他人之手，涉及燕殊，他都想事必躬亲。
　　“这里还痛吗？”
　　伍执让燕殊坐在一处稍高的石板上，蹲下身，把他的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柔地揉着肿胀的地方问。
　　“不痛了…其实不用绑这个了。”
　　每天把脚踝绑得像个粽子，燕殊多少觉得有些大题小做，也很别扭。
　　略带粗茧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从受伤的脚踝上移到了酸胀的小腿，伍执手法娴熟，按摩着燕殊因攀山而劳损的肌肉。
　　“还是再上两天药，上午还差点绊到，彻底恢复了再拆，好不好？”


第95章 内个，要泡温泉…了
　　燕殊撅起的嘴，在听到伍执用轻哄的语气，问自己好不好的时候，彻底卸了力放了平。
　　既不是横眉冷对，也不是满眼愧疚，现在的伍执是放松的，有温度的，他举手投足都带着尊重，并不逾矩，可每一个眼神又都饱含关切，还总能把这些关切，填充在相处的细枝末节里。
　　耳膜里轰响的咚咚声，来自心脏，燕殊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真是一只小鼹鼠，恐怕这会儿身上的毛，早被伍执撸平了，他好像真的很吃“铁A柔情”这一套。
　　不管时隔多久，这个叫伍执的alpha总能吸引自己，轻而易举，无法抗拒，就像一朵危险的罂粟花，明知该要逃走，又忍不住想要接近，甚至上瘾痴迷，真是好生矛盾。
　　陈东暮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按摩师小A屈身跪在清冷小O身前，小O一直不看他，但明显很受用，因为脸和脖子都红成了一片。
　　小A偶尔抬头看向小O，两人视线相撞，猝不及防，眼神拉丝。
　　气氛正粘稠之时，偏偏小O又别扭地把头撇开，围在两人身边的粉红泡泡，啵啵破裂。
　　人类真是有意思的动物，明明拥有最高等的表达系统，却总会因为惶惶不安，而把自己隐藏起来，甚至还要用相反的行为，来掩饰本意。
　　陈东暮沉吟着在远处旁观，颇有些自嘲的轻笑了下。
　　看别人看得倒清，自己还不是也是一样。
　　燕殊是怕重蹈覆辙，而自己…则是怕开弓没有回头箭，捅破了窗户纸，连兄弟都没得做。
　　谁也没比谁好，都在倍受猜忌与试探的煎熬。
　　或许，他们都该放下沉重的枷锁试一试，只凭最原始的冲动，简单直接地赌一次。
　　*
　　当晚，他们决定在一片松林里休憩，大光和索峰探查了一圈，又惊又喜地跑回来向伍执报告，说不远有一处温泉瀑布，水流从地下喷出，沿着断崖倾泻在洼地中，日积月累形成了几个天然的小石潭。
　　之前每日的洗漱，都靠山间冰冷的溪水，好不容易碰上温泉，大家都起了泡上一泡的心思，燕殊爱干净，从断崖回来早想好好洗洗了，眼睛里也泛起了光。
　　“安全吗？”陈东暮问。
　　“没问题，除了几块儿大石板，连个变异蚁窝都没有，不行咱们就结伴去，一个洗，一个在岸上站岗呗。”
　　“走走走，我身上都痒死了。”小光最兴奋，见伍执没有反对的意思，拉着他哥就往那边跑。
　　“带上武器。”伍执叮嘱。
　　“知道了。”
　　小光背上枪，吵吵闹闹的两兄弟就先去了，剩下几个人，都跃跃欲试，准备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就去看看。
　　王梓宵今天就这会儿是开心的，欢快地蹦着步子回去，可走到一半停了下来。
　　“对了，小殊哥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燕殊毕竟是omega，一起换个衣服还好，和alpha们一起洗澡就…不太方便了，所以他才说要最后去的。
　　可他们刚出过意外，这里又是荒山野岭的，即便大光他们检查过，王梓宵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个人也都停在了原地。
　　“这样吧，我等会儿和小殊哥一起，我是beta，对小殊哥没有信息素干扰。”
　　“那要真遇到变异生物了怎么办？”
　　“…”
　　王梓宵的想法挺好，但有点过于高估自己的作战能力了，索峰提出的假设让他接不上话。
　　“你们先去吧，我留…”
　　伍执下字还没说出来，陈东暮大大咧咧横了进来，“都走都走，我给燕殊站岗哨。”
　　“啊？”
　　燕殊杵在一边听他们讨论，听到这里有些惊讶，他和陈东暮虽然熟了起来，但远没到可以在他身后脱光了洗澡的程度。
　　“不…不用了，不然…我就不去了。”
　　“别啊，越往山上越冷，omega的体质更是畏寒，泡泡温泉总是好的。”
　　陈东暮坦坦荡荡把这活揽在身上，燕殊要是拒绝，倒显得自己想歪了，但…
　　陈东暮见燕殊犹疑不定，又转向了王梓宵，“你说是这样吧，阿宵？”
　　他说不管用，那就征求一下作为军医的弟弟的意见。
　　“啊…哦…是，是啊…”
　　糟糕，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王梓宵在这一刻，心绪异常震荡。
　　他哥如此上道，这么快就和燕殊有所发展，简直就是自己天天所期盼的，可为什么，一看到他哥对小殊哥体贴照顾，他又会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憋闷感呢？
　　上午也是这样，太奇怪了！
　　“走吧。”
　　索峰从后面拍了拍王梓宵的肩，打断了他的思考，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索峰招呼王梓宵一起回去收拾，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哦，走…走吧。”
　　温泉的水温正正好，前几天和查尔周旋的紧张，以及赶路的疲惫彻底被泉水洗去，松弛了身体，也松弛了精神。
　　要是以往，王梓宵早就撒了欢儿，可今天，他心头一直萦绕着那种憋闷，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感觉形容起来，有点像小时候在孤儿院，自己舍不得碰，留给他哥吃的石榴，却被别的小朋友抢走吃掉的感觉。
　　王梓宵虽然没意识到这代表什么，但总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他哥中午还特意来说，不会因为有了喜欢的人就冷落他，而他也应该像中午对他哥保证的那样，真心替他们高兴才对。
　　王梓宵有点生自己的气，哥哥追求幸福，自己应该举双手支持，怎么能当绊脚石呢？也许是自己以前太黏着哥哥了，现在才会控制不住这种心情。
　　王梓宵拿着毛巾，擦着一头软趴趴的头发，拖拖拉拉地跟在索峰后面，走回了营地。
　　“大东，你怎么在这儿，没去吗？”
　　索峰隔着老远喊了一嗓子，王梓宵这才回神儿，看见有个高大的身影，正坐在仪器前值岗。  ？？？
　　这是怎么回事？
　　他哥不是去给小殊哥站岗放哨了吗？
　　王梓宵很是惊讶，赶紧往前跑了两步，看清那人果然是陈东暮。
　　陈东暮见他们回来，也走到篝火前，把早就准备出来的厚外套拿出来，给王梓宵披上，山上晚间的温度已接近零度，王梓宵还总穿个薄薄的衬衫加个毛衫就完事了，也不怕着凉。
　　“…哥，你没去啊？”
　　王梓宵掩饰不住有些小确幸，但隔了两秒想起了更重要的问题，“那小殊哥怎么办？你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
　　陈东暮把王梓宵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有了几分盘算，他啧了一声，接过王梓宵手里的毛巾，在他的小脑袋上胡撸起来，“放心吧，你小殊哥那边，自然有人守着，不用你操心。”
　　他弟的发尾还滴着水，就这自理能力，还关心别人呢～


第96章 陈东暮的恶作剧
　　第七舰队的alpha们，虽然心很野，但人很乖，他们自觉给omega留了最边上的小池子，和他们泡的池子隔着一排松木。
　　燕殊是跟着陈东暮过来的，陈东暮这人心思很细，把温泉周围查看了一遍，才让他进去，看出他别扭，又说自己先回去，嘱咐他大光他们在旁边，有事儿可以喊他们。
　　燕殊答应说好，见他走远，才没什么心理负担地脱下衣服。
　　泉水从山崖流下来，打在身上暖暖的，燕殊泡着十分惬意，这几天身心疲惫，禁不住有些困倦，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慢慢闭起了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了过来，燕殊睁眼，发现天已色彻底变暗。
　　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燕殊在温水中又清洗了清洗，后知后觉有什么不对，刚才还能听到隔壁有大光他们嬉笑的声音，这会儿怎么安静下来了？
　　他往对面看了看，已经没有大光他们的身影，想是自己睡着的时候，已经回营地了。
　　燕殊怕太晚了，起身往岸边走去，刚被沁暖的身子遇到冷空气，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燕殊快步走到放衣服的石板旁，奇怪的是，明明叠好放在这里的毛巾和衣服，现在却凌乱的散落在地上…
　　是风吹的吗？还是谁来动过…
　　燕殊没再多想，加快了速度，捡起毛巾擦干身体，迅速套上衣服和裤子，可就在这时，旁边的松林里，有几个黑影突然窜动起来。
　　燕殊心头一跳，想赶紧跑，可糟糕的是，他什么都看不清。
　　刚才入池的时候，他把助视器和衣服都放在了岸上，可现在只剩几件单衣，他的助视器和外套都不见了。
　　燕殊慌乱地在石板上摸索，恐怖的记忆跃然脑中，惊蛰星这个鬼地方什么都可能发生。
　　嘶—嘶—
　　是蝙蝠鹰怪异的叫声，蝙蝠鹰的出现，预示着周围很可能还有别的变异生物…
　　燕殊不再管助视器，顺着记忆的方向，往外跑起来。
　　“有人吗？”
　　“有没有人？”
　　燕殊边跑边呼救，可他看不清路，没跑几步，便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
　　草丛里传来疾跑的脚步声，没出现预期中的跌倒在地，燕殊跌进了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
　　*
　　事实上，如果不是刚才在营地，陈东暮趁王梓宵没看见对自己比了个放心的口型，伍执早就发飙了。
　　伍执了解陈东暮的为人，知道他不会真的挖自己墙脚。他做这些，无非是想推自己一把，也顺便刺激刺激他家傻狍子。
　　但这几天他一会儿托屁股，一会儿送洗澡的，还时时粘在燕殊身边，着实是在自己的雷区反复横跳，让人心烦意乱。
　　偏偏这厮滑不出溜，总在自己濒临发火的边缘，消失的无影无踪。
　　伍执正郁闷的时候，看见陈东暮一个人去而复返，好不容易逮到人，伍执肯定要找他算账，结果还没说话，就见陈东暮欠兮兮地往石板上一坐，用大拇指指身后的方向，对他说：“老婆，给你送到了，戏码，也给你备足了，接下来怎么做，就看兄弟你的了。”
　　“你怎么把他一人留那儿？”
　　伍执不知道他嘴里说的什么戏码，听这意思，应该是做了什么帮他的事，但他现在没功夫关心这个。
　　伍执起身，带了把武器，就要往温泉那边跑，大光他们刚才也都回来了，他不放心燕殊一个人在那儿。
　　“我把周围都检查了一遍，才让他进去的～”
　　陈东暮急忙拽住他，从兜里拿出个什么东西往他怀里塞，伍执接过来一看，是燕殊的助视器。
　　“喏，把这个给人送去。”
　　陈东暮又给伍执披上一件厚的冲锋衣，功成身退，挥了挥手往王梓宵帐篷走去。
　　伍执快赶到温泉的时候，恰好听见燕殊无助的呼救声。
　　身体里的每一颗细胞都紧张起来，燕殊遇到危险了！
　　伍执忙往前跑，边跑边喊燕殊的名字。
　　绕过几块石板，伍执看见了跌跌撞撞的燕殊，他伸手去接，被慌乱的小鼹鼠撞进胸口。
　　“别怕燕殊，是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或是什么动物？我不知道，但我的东西都被碰乱了…助视器也不见了！”
　　燕殊指着身后不远的温泉，声音带着颤抖说。
　　燕殊身后，除了涓涓的泉水和坚固的山石什么都没有，伍执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环境，才确认陈东暮没有骗他，这里确实很安全。
　　那既然如此，唯一的可能就是…
　　想起陈东暮刚才递给自己的东西，伍执这才醒悟，他所说的戏码，到底是个是什么意思。
　　这个天杀的，乱来！
　　“这应该只是个恶作剧，东西是陈东暮拿的，这里没有危险，别怕。”
　　伍执安抚着怀里的人，见他只穿着单衣，又吓得不轻，半点儿英雄救美的心情都没有，陈东暮这出设计，反倒给自己添了不少心疼和担忧。
　　燕殊闻到熟悉的白松味，认出是伍执，“陈东暮？可是，松林那边确实有几个黑影。”
　　伍执脱下身上的冲锋外套，披在燕殊身上，想起来时路上见到的，告诉燕殊，“应该是几只山里的野猴。”
　　“猴子…”
　　“对，不是变异的。”
　　伍执把助视器拿出来递给燕殊，拍着他的背哄着他说：“助视器我带过来了，一会儿你戴上，我指给你看看周围，看清楚了，就不心慌了。”
　　夜色静谧，微风寒凉，燕殊披着伍执的衣服，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周身都被白松的味道包裹着，才渐渐不那么恐慌了。
　　可不再恐慌，不代表他就能平静了。
　　燕殊一直是个习惯情绪内化的人，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地遭遇意外，换谁都会忍不住崩溃，可他却能将那些大起大落的心情藏好，没对外任意宣泄。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在此时，闻着让人踏实的味道，感受着背上轻轻地拍抚，那些储藏情绪的盒子，却快要捂不住盖了，各种消极的感受，纷纷冒出头来。
　　被星盗绑架，侮辱，在荒芜的星球逃亡，被活泥沼带走，差点命丧断崖…这一连串儿，都是他生命中最糟糕的经历，他一辈子从未遇到过这么多惊险与危机，他真的好怕…
　　陈东暮或许也没想到，自己设计了一场并不严重的恶作剧，却引发了燕殊情绪上的连锁反应。
　　…


第97章 他哭了…我…真混蛋
　　“燕殊？”见燕殊一直盯着虚空，不接助视器，眼神也空洞，伍执以为他还没恢复过来，不断叫着他的名字。
　　“你…可不可以转过去？”燕殊突然把视线聚焦在伍执身上，声音里带上明显的哽咽。
　　伍执愣住半秒，不明白燕殊为什么提这样要求，但见他眼底有盈盈的悲切，便也什么都没再问，听话地转过身去。
　　燕殊像是再也压抑不住，将额头抵在alpha宽厚的背上，只轻一眨眼，便湿润了伍执的衣衫。
　　人在惊魂未定时，会格外脆弱，当身边有可以倚赖的依靠时，就更会放大心底的怯懦。
　　燕殊的动静不大，直到背后被泪水彻底打湿，伍执才确定，燕殊是真的在哭。
　　他的手紧握成拳，没有贸然打扰，沉默地做着人墙，但燕殊的每一声抽泣，都像刀子凌迟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燕殊才静静地把心底的后怕宣泄出去，他直起身子，伍执也跟着转了过来。
　　说也奇怪，这种时候燕殊倒不觉得丢脸不好意思了，反正他更糟糕的样子，伍执也不是没见过。
　　燕殊眼底微红，脸上还有泪痕，想抹干净，伍执的手却伸了过来，他没戴助视器，看不到伍执的表情，只感觉有带着薄茧的指肚，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不好意思啊…谢谢了。”
　　燕殊觉得还是有必要为刚才的事情说点什么，毕竟是自己先失了态。
　　而伍执却并未在意，他将脸沉默地凑了过来，单手托起燕殊的后脑，轻轻吻去了那些眼底的湿意。
　　“我总是把你搞丢…还谢我什么呢？”
　　近在咫尺地低语，带着深深的自责与忏悔，燕殊能感到伍执的难过并不比自己少。
　　“我不在那些日子，你伤心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哭过？”
　　本来平复的心绪，瞬间又起波澜，伍执一个堪称温柔的问题，带起了那一年经历的多少心酸。
　　那时他还有钝感症，不会用哭来宣泄，只能默默在心底淌泪，可滋味更为咸涩。
　　本就模糊的视线更模糊了，刚被擦干的湿意又重新积蓄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不在的…”伍执贴着他的额头，虔诚地道歉。
　　许久不敢去碰的回忆解了封。
　　暗恋了那么多年无疾而终，用尽全力维护婚姻一塌糊涂…酸涩的、遗憾的、扑面而来，燕殊喉头发紧，涌起更大一股悲伤，直堵得胸口发痛。
　　伍执把燕殊拉进怀里，拥着他，让他把头埋在自己身前。
　　“我可能真的是个混蛋，即便错了这么多，也还是不想放手…”
　　燕殊的双手颤抖着，攥紧了伍执腰间的衣服，那些一直以来独自承受的委屈，连在哥哥面前都能很好隐瞒过去的低落，在此时，一个荒廖寂静、混着白松气息的夜晚，彻底决了堤。
　　他再次湿了眼，哭得越来越大声，伍执一直轻拍着他的背，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予以安抚。
　　可这些信息素，就像摔倒的小孩子，得到了大人的关切，不委屈的都变得委屈，委屈的就变得更委屈起来。
　　哭到最后，燕殊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伍执一直抱着他，身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但他知道，这点儿根本比不上燕殊心里的苦楚。
　　燕殊依旧靠在他的肩头，渐渐停止了抽泣，从刚刚的崩溃中缓缓平复。
　　又隔了很久，久到调皮的蝙蝠鹰都盘旋散去，燕殊才重新开了口。
　　“可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再试一次的勇气了…”
　　说完，燕殊吸了吸鼻子，浓重的鼻音给他说的话，平添了份小小的惋惜与埋怨。
　　伍执心口泛起细密地酸痛，他顿了顿，声音的振动也带着颤抖。
　　“燕殊，这次换我来等，你不用再做什么，只用顺从自己的心意…”
　　“只要你不讨厌我、不赶我走，多久都可以，我不会放弃，一定会等到…你愿意再让我找到的那天…”
　　伍执的话说完，松林再次回归寂静，燕殊没有回应，但明显目光在闪烁犹豫，他站直了身体，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你怎么知道…一定能等到的？”
　　燕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手放在身后纠结在一起，更显出几分别扭。
　　“总要有个必胜的信念，才不会再弄丢方向。”
　　伍执直率地回答，见燕殊这模样又心疼又可爱，淡淡笑了笑，他把刚才没递出去的助视器，重又帮燕殊戴好，周围的景色一下清晰起来。
　　很久以前，在白露星的屋顶，这个人也是用一条铂金的链子把助视器拴好，这样给自己戴上的。
　　远近时空的两个画面在眼前重叠，经历过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兜兜转转，自己还是和这个人纠缠在一起。
　　只是有些什么，在两人之间发生了变化。
　　“…走吧。”
　　燕殊用手背快速抹了几下脸，他紧了紧身上的冲锋衣，从伍执的眼前走去。


第98章 他就是我的家室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营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铁锅前围着，吃夜宵。
　　燕殊鼻眼通红地先走过来，他低着头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径直走去了自己的帐篷。
　　而他身后跟着的副队，像只大型忠犬，直到燕殊都进了帐篷，眼睛还停留在那个方向，收不回来。
　　王梓宵比较关心他小殊哥，总觉得小殊哥这样有点不对劲，难道是摔下断崖的伤还在不舒服？他想问问副队，用不用自己进去看看。
　　然而还没等他问，就被旁边的陈东暮给一把摁住了，“你就别去添乱了。”
　　王梓宵在他哥严肃的时候，向来是听话的，他没再坚持，而是把早就准备好的营养剂默默递给了副队，小殊哥晚上还没吃饭呢，泡了温泉别再低血糖了。
　　伍执这才看过来，他接过那只营养剂，冲着王梓宵点了点头，又对他旁边上的陈东暮不怎么赞同地说了句：“下不为例。”
　　陈东暮不禁心下疑惑，难道这都没搞定…？
　　伍执没再多说，默默坐在他们中间，吃起了自己的饭。
　　副队和小少爷之间，这是明显有问题啊！
　　不知情三人组互相对视一眼，身体里吃瓜猹的DNA动了，都嗅出了不一般的味道。
　　可副队这是在玩火啊！
　　作为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不能再看他泥足深陷了！
　　大光先起了头，决定挽救失足副队。
　　“那个…副队，怎么说呢？长期在外见不到老婆，是容易寂寞，大家都是A，能理解，但咱们作为联邦的好战士，外面的野花再香，也不该多看一眼啊！”
　　“就是就是…”小光附和。
　　索峰也加入进来，“我也说一句，在这个问题上，我同意大光，有家室的人，一些原则性的错误 根本不能犯！”
　　他们一唱一和，说得义正言辞，试图通过对伍执进行思想教育，重塑A德。
　　只有陈东暮听完，用手捂住了眼睛，起了种不好的预感。
　　这几个货怎么能比他弟还没有眼力见，果然是单身的狗，各自有各自的悲哀。
　　伍执等他们全都说完，放下了碗筷，他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气压低沉地说：“没有什么野花。”  ？？？
　　副队怎么还死鸭子嘴硬呢？
　　“那你对人燕小少爷这么上心干嘛…”大光索性直接点破。
　　“他就是我的家室。”
　　“就是就…”小光继续附和，可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副队刚才说了什么。  ！！！
　　平地一声惊雷。
　　小光眼睛瞪得老大，大光和索峰也惊掉了下巴，王梓宵就更别提了，一个没拿稳，摔掉了手里的碗筷。
　　“我犯了错，伤害过燕殊，现在属于努力重追，但还没得到原谅的阶段，就这么个情况。”
　　伍执精简地概括完毕，在四脸惊讶中起身，走去仪器那边，查阅数据去了。
　　陈东暮支着下巴，看着伍执走远的方向摇了摇头，等再转回来时，发现那四脸惊讶全都冲向了他。
　　他就知道自己的预感是准的，擦屁股的永远都是自己！
　　*
　　深夜，伍执夜巡回来，还是坐在燕殊的营帐前值岗，今晚燕殊发泄了太多，人很疲惫，伍执虽然不想打扰他，但又担心他晚上没吃饭会受不住，所以踌躇半天，还是问帐内的人：“燕殊，喝一只营养剂吧，你晚上什么也没吃。”
　　隔了一会儿，他以为不会得到回应了，可帐帘却从里面拉开，留出一条小缝。
　　伍执赶紧将营养剂顺着缝隙放进去，没落地就被里面的人接走了。
　　没一会儿，营养剂的空瓶又递了出来，这是证明自己都喝光了，真乖。
　　伍执接过来，那人又从里面递出一件衣服，是自己在温泉给他披上的那件冲锋衣，燕殊把他还了回来。
　　伍执把衣服握在手里，没忍住在鼻子下嗅了嗅，上面除了自己的味道，还多了雨后清新的甜香。
　　“快到山顶了，晚上冷，你也盖厚一点，快睡吧，晚安。”
　　伍执把衣服穿在身上，在这个寂静的夜里，乐此不疲地当着他的守门人。
　　可能由于积压的情绪彻底释放出来，燕殊这晚睡得格外沉，走出营帐的时候神清气爽。
　　洗漱回来，正巧碰到王梓宵，燕殊刚想说打个招呼，可王梓宵一见他却忽然掉了头，扭扭捏捏往自己的帐篷走了。
　　咦？梓宵这是怎么了？眼底怎么还青黑一片？
　　燕殊有些莫名其妙，放了东西，就去大光他们那边，取自己的早饭。
　　就是从这里开始，一整天，第七舰队的人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索峰他们见燕殊过来，纷纷起身，说吃好了要给他让位置，平时倒也是这样，只是他们今天的眼神带着明显的好奇与打探，让人不明就里。
　　“我…是哪里沾了脏东西吗？”他问离得最近的小光。
　　“没…没没，嫂…不是，小少爷，干净的很。”
　　“啊…？”
　　“那个，小少爷，这粥可是我们副队大早上起来现熬的，还加了红糖，甜的很，快趁热多喝点哈。”
　　小光快速转移话题，异常热情地推销锅里的粥，见燕殊坐下喝了一口，又接着说：“不错吧，好长时间没吃过糖了，我们也都沾了您的光呢，要说我们副队啊，那真是贤惠…”
　　“小光，来调试机器。”
　　话没说完，小光就被陈东暮喊走，他摸了摸后脑勺，笑得挺腼腆，“那你喝着，我先走了。”
　　“嗯，快去吧。”
　　贤惠…伍执什么时候都能和这个词联系起来了，燕殊有些忍俊不禁，不过这粥的味道确实不错，眼下只顾着填饱肚子，他也就没想其他。
　　伍执和陈东暮一起在研究完这片地域的粒子分布情况，他们现在离山顶很近，刚才的数据显示，粒子风暴还有三四天就会过去，伍执计划今天就行进到山顶附近，找一个安全的位置扎营，后面几天就可以等待机会，不用再赶路了。
　　伍执定好方案的时候回来的时候，燕殊已经吃好，正要回营帐收拾东西，两人的视线隔着段距离，在空中不经意相撞，像有电流通过，彼此心里都闪过一种酥麻的感觉。
　　伍执脚下改了个方向，跟着他往这边走来。
　　“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嗯。”燕殊背对着伍执，开始把小桌子上的东西归进书包，虽然他表面镇定，但想起昨晚的事情，他还是觉得有点害羞的。
　　“今天路程会长一点，要登顶了。”
　　燕殊把手里的包包系好拉链，“好的，我知…”
　　话说一半，手里的背包被伍执接了过去。
　　“我帮你背吧。”
　　燕殊短暂愣住，不太明显地皱起眉头，他记得之前和伍执说过，自己不是朵娇花，不需要这样特殊照顾的。
　　伍执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做了解释：“不是要搞特殊，上面路会结冰…真的比较辛苦，就这一次。”
　　燕殊对自己的体力是有正确的评估，伍执说得有道理，他就接受了，并不矫情，“那好，多谢。”
　　他就着伍执的手，从包里拿随身水壶，然后拉好，道了声，“辛苦了。”
　　说完，他发现伍执身后，大光小光索峰三个人，
　　像在追踪什么劲爆头条的狗仔，交头接耳，鬼鬼祟祟，怎么这么诡异？
　　————
　　拜年特辑：
　　燕殊：（打了两个小时草稿，认真脸）过去的一年承蒙厚爱，新的一年也要劳烦关照，祝大家平安顺遂，开心健康，新年新气象…
　　伍执：（迫不及待把老婆拉进房间）很晚了，新年快乐，就这样。
　　王梓宵：啊啊啊！过年啦！给大家拜年啦，兔年桃花旺，事业顺，大吉大利，吃好喝好，哦，也不要暴饮暴食，不然可能要来见我了，我们院地址是xxxx，不过打点滴可是很疼的…
　　（没说完，被拖走。）
　　陈东暮：（凶巴巴）你春节放假，上七休七，晚上的酒店都定好了，忘了？
　　（看向大家，笑眯眯）各位也玩得愉快～
　　肖泓：（收到董陆一的祝福）今天过年？靠，我都忙忘了，燕烈这王八蛋也出差了，等我打个电话。
　　（门外响起铃声，急匆匆去开门）
　　燕烈：（抬手看表）刚下飞机，没过零点，还来得及陪你过年吗？
　　肖泓：（小感动，拽领带，主动献吻，快变味儿时推开）态度还可以，凑合吧，先给大家拜个年，这破文都看下来了，大家都是善良的小天使。
　　燕烈：（一脸懵，y求不满，不爽）默默掏出终端，给助理发了条信息。
　　【数数“小天使”一共多少人，帮我发下红包，明天报销。】
　　肖泓：这就算拜完年了？新年快乐都没说，没有诚意。
　　燕烈：（扛起老婆，眯起眼睛）一会儿上你的时候不拉灯不打码最有诚意，算是新年福利，宝贝儿你愿意吗？
　　…


第99章 光明正大地追
　　再次翻过山脊，他们接近了这座山峰的顶端，眼前是一片冰蚀地貌的峡谷，脚下的冻土，确实十分难走。
　　陈东暮准备充分，温度陡然降低以后，便把最厚的羽绒服拿出来给王梓宵套上，燕殊本就怕冷，也带着保暖的衣服，而剩下的其他人，因为出发时要轻装前行，就没这么幸运了，都只穿着冲锋衣，在寒风里冻得哆哆嗦嗦。
　　然而，寒风吹得坏人的身体，却冻不灭吃瓜猹们的热情。
　　峰光三人组一直凑在一起，抱团取暖的同时，不忘嘀嘀咕咕，时不时地还往燕殊这边瞟上一眼。
　　每当燕殊察觉有异，回看过去，他们又立刻摆正脑袋，专心致志地赶路。
　　经过一上午的观察，峰光三人组发现，在战场上王者风范的副队，在处理AO关系上简直是个带不动的青铜。
　　副队倒是知道护着小少爷，一直走在小少爷身前，可问题是，他就真的只是在当个扫地机器人，光顾着埋头处理变异生物和石子木枝，半点其他的互动都没有。
　　刚才上坡那段路，副队怕小少爷摔倒，就让他牵着自己的衣角，还以为终于要有点动静了，结果等了半天，也无事发生。
　　这么好的机会，副队都不知道利用利用，制造点儿让人想入非非的肢体接触，可叹可惜啊。
　　大光摇了摇头，“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就是就是。”小光猛点头。
　　索峰摸了摸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看来副队确实是凭本事气跑的小少爷，唉，但毕竟是咱们兄弟，为了副队的幸福，计划开始吧。”
　　三人组走在燕殊伍执的斜前方，保持着一个他们能听到这边“悄悄话”的距离。
　　这次小光先起了头，“对了索峰，你表妹那边怎么样了？”
　　索峰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她呀，还没结婚呢，一见副队误终身啊，家里安排的相亲也不去了，总吵着来队里看我，谁不知道他的心思啊！可惜副队早已名草有主，不给她机会。她让我找个跟副队一样儿的对象，我上哪找，我们副队可是百里挑一，独一无二的！”
　　伍执听见索峰突然吹起这些没什么营养，又肉麻兮兮的彩虹屁，太阳穴突突直跳，感觉不妙。
　　可路不好走，怕燕殊脚滑，伍执一直让他拽着自己衣角带着他走。
　　这算得上两人之间难得的亲近，伍执不敢离开，也…舍不得离开。
　　为了继续这份隐秘的亲近，他只好假装没听到，任由那几个人去了。
　　“唉，谁让咱们副队太有魅力呢，长得帅就算了，战斗力还爆表。”
　　“就是就是，除了坐着弹射舱跑了的那个龟孙，ST星舰上那几个欺负了小少爷的傻x，被副队一个人就打成了筛子，那叫一个解气。”
　　果然，哪壶不开提哪壶，伍执赶紧去看燕殊脸色，这是omega心里的一个结，他知道不能轻易提起。
　　然而燕殊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神伤，反而是看着自己，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生气了，伍执痛恨自己在感情上的不通达，总是揣测不出燕殊的心意。
　　“咳咳，我去提醒他们一下…”
　　这几个货虽然是想在燕殊面前美化美化自己，但演得也过于夸张了，伍执怕燕殊不高兴，就想说过去喊停。
　　可燕殊却一直没松开攥着衣角的手，他没回伍执的话，过了几秒，和伍执刚才所做的一样，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这…
　　摸不准脉，伍执只得跟着。
　　三人组说了大半天，见伍执仍板着脸，燕殊也半毛钱反应没有，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难道距离没掌握好，真听不见？
　　大光挑了挑眉，得，那就继续！
　　“要说…副队也不是对谁都这么好。”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带了那么点儿酸。
　　“怎么说呢？”小光专业捧哏，配合他哥。
　　“去年在大暑星抗洪，我不是被冲走了吗，来救我的可就只有一架无人机，而这回同样是有人丢了，看给副队急的，马上就要冲回去亲自找，还让咱们先走不用等他，这是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情深意切，天见犹怜！”
　　这回，为了吸引燕殊的注意，大光特地声音大了点，可谁知没把燕殊吸引过来，倒是把王梓宵这傻狍子吸引过来了。
　　“啊？真的吗？原来在副队心里我们这么重要！好感动啊！”
　　王梓宵一直跟在他哥身边，没参与三人组的助攻计划，他们说的他就没听全过，只这一句听见了，就跟着咋呼起来。
　　“去去去，你感动个啥，副队那能是为了你吗？”大光嫌弃地赶人。
　　陈东暮从前面横过来一眼，大光吓一跳，自动翻译出那眼神的意思，应该是：你挺嚣张啊～
　　东哥可不好惹，大光立马堆起个笑，“哎呦…我宵诶，快上你哥那边去，别捣乱来了。”
　　“我…”
　　王梓宵这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打了什么岔，于是灰溜溜地，回去了他哥身边。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燕殊和伍执已经把他们甩开了五六米远离，从背影上看，两人依旧保持着一个“拉拉衣角”的礼貌距离，丝毫没有变化。
　　三人组面面相觑，愁云惨淡，他们这计划，貌似不怎么成功啊…
　　这天晚上，他们终于到达了最后一站，这是登顶前最后一处峡谷，谷中有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距离峰顶，只需要徒步攀爬个两百米左右。
　　纬度增高，变异动物越来越少，四周只有一些稀松的耐寒植物，这里相对周围，地势凹陷，崖壁能遮挡住山风，顺着山脊还有雪水化成的溪流，他们就选择之后的几天，在这里驻扎。
　　晚饭一过，陈东暮主动说要去清点剩下的物资弹药，而王梓宵特别老实，干啥都跟在他哥后面，他哥说不让他掺合伍执和燕殊的事，他就没再往上凑。
　　现在他对他哥，心里上有了那么点变化，全部注意力都围着他哥转，自从知道了伍执和燕殊的事，他不仅没有失去嫂子的失落，反而还有点小庆幸，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这样很虚伪，可这虚伪背后真正的原因，他又不敢仔细去想。
　　陈东暮王梓宵两人一走，伍执就开始给剩下的三人组布置任务，架仪器、测数据、在周边设置陷阱，满满当当。
　　其实这些事明天再做也没什么不可，但鉴于他们这一整天精力极为旺盛，伍执觉得有必要找些事情给他们消耗消耗。
　　燕殊的营帐搭在一片松林前方，和alpha们的营帐隔着一条很浅的小溪，伍执怕营地的探照灯照不到这边，就特地过来，给他的帐篷上挂上了一盏单独的锂电灯。
　　刚挂好，从溪边洗漱完的燕殊回来了，他看着帐顶多出来的灯，脚步停了下来。
　　“我怕这边太黑…已经弄好了，这样就可以开。”伍执见燕殊回来，给他演示了一遍操作。
　　“好的，谢谢。”
　　“没什么。”
　　“那个…那我先进去了，辛苦一天，你也快休息吧。”
　　尽管燕殊的动作很细微，但伍执还是看到了他嘴唇的翕动，微微张开又紧紧闭上，明显是有话想问却没问，然后拐了个弯。
　　伍执知道，他想问什么。
　　“昨晚我和其他人说清楚了，关于我们的事情。”
　　在燕殊走入营帐，准备拉起帐帘的时候，伍执决定坦白。
　　燕殊合帘的动作顿住，这一天大家之所以这么诡异，原来问题是出在这里。
　　“没有征求你的同意，我应该当面跟你道个歉。”
　　伍执为他单方面的行为致歉，但不同于这段时日道过的那么多歉，这次他好像并没有太多悔意。
　　“我只是不想他们再误会，我想光明正大地追求你。”


第100章 比铃兰好闻吗？
　　结婚一年了，几乎没人知道—他是燕殊的alpha，而燕殊是他伍执的omega。
　　他们之间，是一段被雪藏被遮掩的关系。
　　始作俑者，正是伍执自己。
　　所谓自作自受，现在觉得这样最不爽的，也是他自己。
　　谷雨星那一年，伍执不止一次见过，燕殊为这种遮掩的关系而难过，伍执如今感同身受，只想锤爆自己。
　　以前，再后悔也无济于事，以后，他再也不会让燕殊有这种被藏起来的感觉，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主动喜欢，是他求而不得，是他心服情愿交上绳索任燕殊摆布，随着燕殊的一颦一笑而悲欢喜怒。
　　“大光他们也是好心为了帮我，你别在意，我会提醒他们的。”
　　伍执一股脑儿说完，也不忘替自己的傻兄弟们解释几句。
　　燕殊最初之所以会隐瞒关系，本来也是怕伍执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怕这段强人所难的联姻再招惹出什么误会，可如今，伍执说他并不介意，那燕殊自然也没什么所谓。
　　今天这一路，反倒从三人组那里听来了不少不知道的事情，还挺有意思的。
　　“算了，没什么的，我没怪他们。”
　　比起这个，更让燕殊在意的…是伍执说要光明正大地追求自己，最近，这家伙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总是时不时蹦出几句，还蛮戳人的…
　　燕殊在门口等了半天，伍执既没下文，也没开口告辞，他不禁疑惑，“是…还有什么事吗？”
　　闻声，伍执紧抿的唇松开，像是终于做完了什么思想斗争，从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一束枝条，塞进他手里。
　　“这个给你。”
　　燕殊仔细看着手里的东西，甚是惊奇。
　　扁平状条叶中，有蓝色的伞形花序成团簇生其中，花瓣呈卵圆形，小小的，透蓝透蓝，很是可爱。
　　“这是什么？”
　　“这是蓝榛的花。”
　　蓝榛并不稀奇，在首都星燕殊也见过，可他从不知道这种树还会开花。
　　“蓝榛喜湿寒，温度极低才会开花，首都星即便冬天，温度也很少下零，所以很难看到，这里正好有，就摘来给你看看。”
　　见燕殊疑惑，伍执做了解释，他不擅长说这些，腹稿删删减减，只说了个大概其。
　　其实，那天他和索峰一起勘探地形的时候，去过燕殊帐篷后面那片蓝榛林，伍执站在林中，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首都星的那棵，有些事情，也许真的就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伍执想得出神，伸手折下一枝，缀在中间的蓝色小花，散发着和某人一样的香气。
　　索峰看见这幕，还以为伍执会搞浪漫了，大喜过望走过来鼓励说，没有omega能抵得住鲜花炮弹的攻势，送给小少爷，一定事半功倍。
　　当时伍执没理他，觉得索峰这种狗头军师的话并不可信，但今天，他却默默执行了…
　　当然这段他掐了没说，他不想显得自己慌不择路，但看到燕殊真挺喜欢，笑意发自内心，他想，以后自己回去了，要把所有好看的花都送给他。
　　“这花闻起来挺清新的，带着淡淡的甜，和你身上味道很像，很…好闻。”
　　伍执磕磕巴巴把索峰教他的话，精简了一下说给燕殊。
　　原来自己平时的信息素是这样的味道吗？燕殊又低头闻了闻手中的小花，虽然比因药物变质的潮土油味要好一些，但又湿又凉，味道浅薄，比许多高雅幽香的信息素要差上很远。
　　伍执真的会喜欢吗？
　　这么想着，燕殊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有比铃兰的味道好闻吗？”
　　说完，帐内帐外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等燕殊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他慌里慌张地抬头，发现伍执正用深郁而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
　　视线一时纠缠，燕殊的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在快要爆炸的前一秒，他撇开了视线，“我要睡了。”
　　没等伍执回话，燕殊快速拉起帐帘，把蓝榛枝条放在桌边，转身将自己摔进了睡袋，用被子捂住。
　　天呐，他都说了什么？这么明显吃味儿的话，他是怎么说出口的！羞死人了！
　　而外面的伍执，显然也被问懵了，大脑运转半天，只想到了一种燕殊会这么问的可能。
　　铃兰…
　　他对着完全拉起的帐帘，试探着问：“燕殊，你是想问…我和金葵吗？”
　　“煮熟的虾子”悄悄把被子拉下来，掖在脖子底下，他竖起耳朵，却不再出声。
　　伍执得不到反应，自行意会，沉默就是默认 ，“我可以都告诉你的。”
　　于是，今夜值岗的门神，多了一项工作内容，就是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情史。
　　“那时我心智不太成熟，很容易弄混一些情绪。”提到这些，伍执的语调低沉，充满无力。
　　伍执遇到金葵的时候，正是他和小叔一家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那时他常常要装成纨绔不羁、不学无术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伍裴东的嫉妒，而只有减轻伍裴东的嫉妒，他的日子才能相对好过一些。
　　那段日子他过的混沌、没有方向，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在这种时候，一次晚宴上，他遇见了金葵。
　　金家是传统贵族，金葵是金家最没势力那一脉的孙辈。金葵的身世和伍执有些相近，都被家里欺压，不得施展。
　　她比伍执大了几岁，更为成熟，在这些事上想得通透，既然无心争权，那就早早选定自己的出路，做好绸缪，但家里一直想让她从商，多分金家的产业，金葵很需要有个幌子，去忙自己画室的事。
　　而当时伍执也一样，需要有一个固定的女友来混淆试听，于是一拍即合，这段关系就这样悄然开启。
　　相处中，金葵越来越欣赏这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子，他桀骜孤鹜，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与沉静，而伍执也欣赏金葵的独立，她和家族抗衡的经验，可以为自己指点迷津，是很好的知己。
　　然而好景不长，他们不温不火的关系，被金家家主发现了，金家是有着悠久历史的贵族，本就看不上伍家这种军队里打拼上来的贵族，再加上伍执在伍家又无权无势，更是不同意两人继续。


第101章 检讨…还深刻吧？
　　感慨完过往，伍执停了停，开始说谷雨星那次重遇，“画室的人来谷雨星看你，是那么多年以后我和金葵第一次再碰面。
　　她觉得我还在气，就找我解释当初的苦衷，其实事情早翻篇儿了，知道她只是假意屈从，没有真的背叛自己的理想，我也就释然了，后来她说觉得遗憾，问我有没有可能复合，我没有接受，我跟她直说了我们的情况。
　　我不是寄住的表哥，你也不是什么表弟，而是我的…合法伴侣。”
　　燕殊本想把伍执说的情史当成睡前故事听听，可越听越精神，时而捏紧被角，时而又扬起唇角，听到现在，则是惊讶地从睡袋中坐了起来。
　　什么？金葵姐其实都知道了？！
　　燕殊回忆起画室的人离开那天，金葵在大巴前拥抱了他，还说不开心就去找她，嘱咐他和伍执好好相处，当时燕殊就觉得金葵有什么欲言又止，现在想想，原来是已经戳穿了他的谎言。
　　然而想到那天在楼梯上看到的那幕，燕殊又有些不是滋味，“可是…你答应了做她的模特…”
　　伍执本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回应自己的只有沉寂的山风，没想到突然间听到了小鼹鼠的回话。
　　他有些怔忡，正想不会是自己幻听了吧，又听小鼹鼠闷在被子里继续嘟哝，“你都没让我画过你…”
　　这话听起来像在抱怨，但怎么听怎么有种娇嗔的味道？伍执喜忧参半，不过小鼹鼠肯问，说明还在意，在意就比不在意强，于是他更卖力解释，“我答应她，一半是因为她帮过我，当初我离开家走进部队，是她鼓励的，可我对她绝没有其他想法了。”
　　“金葵是你老师也是你朋友，你比我更了解她，她是洒脱的人，知道了我们的事，也没再提那些。她画完后请我吃饭，也算是彻底为以前的事画上句号，走之前，她说祝福我们，还…让我别欺负你。”
　　说完这些，伍执语调又低了下来，不那么理直气壮地加上了另一半原因：“而另一半，我答应帮忙的原因，是因为杜泉约你去霖清水库的时候，我听见了…”
　　肖泓曾骂过他，一边骗自己没有动心推开燕殊，一边又因为嫉妒拿燕殊撒气，这种行为既渣又无能，令人唾弃。
　　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过是掩饰自卑与胆怯的借口，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当时的伍执，确实配不上燕殊的喜欢。
　　所以如今，伍执想改，想学。
　　改掉武断判断，擅自逃避，学会主动沟通，勇于面对。
　　而这一切，都要从深刻的自省开始。
　　“我承认，我当时…吃醋了。”
　　伍执不再掩饰对杜泉的妒忌，杜泉直白的追求，让他羡艳不已。
　　“但我不该用错误的方式去回击，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需要回击的事情。
　　做什么、和谁一起，那是你的选择，我应该尊重，我要做的不是嫉妒，而是学会如何让自己变好，让自己更能被你需要，从而被你选择。”
　　当然，道理他明白，也确实这么想，但如果竞争压力太大，真的没被选中的话，那…他不介意再学一学，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情敌消灭，这些就隐去不说了。
　　伍执认真地做检讨，燕殊却闷在被子里，把嘴角弯成一个狡黠的弧度。
　　没想到他不经意地酸了一句，竟得到这么多“意外”的真相。
　　燕殊相信金葵的为人，他刚入画室的时候，因为钝感症送给别人添麻烦，但金葵一直帮助他，让他很好地融入了画室的工作。
　　金葵和伍执都是坦荡的人，如今知道实情，燕殊便不会再去猜疑他们，一直梗在心间的那块大石头，也算彻底夷为平地。
　　而伍执今天说的，也让他知道，原来那时，这木头心里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不为所动，他也是曾为自己产生过波澜的。
　　燕殊有点开心，甜丝丝的，不过他没再吭声，也没再去管外面的alpha是不是还在紧张地等待回音。
　　他精神一放松，困劲就上来了，很快闭上眼…便睡着了。


第102章 “亲亲是什么感觉”（尾骨出没 慎）
　　这两天不再行进，只需在原地待命，无需早起，燕殊就窝在睡袋中，睁着眼醒神，享受这份难得的沉静与慵懒。
　　昨晚模模糊糊间听到谷中有风的呼啸，果然刚一醒就觉得又凉了不少。
　　外面没有往日的喧闹，想来那些alpha应该也还在补眠。
　　左右没什么事，燕殊看了看被他被放在旁边的蓝榛枝条，回味起昨晚的甜蜜滋味，窃窃笑了笑，突然间，很想去后面的那片蓝榛林转转。
　　在A区那个被拆除的市立图书馆旁，燕殊也曾见过一棵蓝榛树，只不过那棵蓝榛很孤独，不像这里的，成排成林，高大壮观。
　　虽然那棵蓝榛并不特别，但曾是他灰暗岁月中的很少有的憧憬。
　　他记得那时候，还没有助感芯片和助视器，他总是听着听着书，就被公园里小朋友的嬉闹声吸引了注意，在他们的话语里，他知道了楼下有一颗会结果的蓝榛树，这些小朋友就是在争先恐后地爬到树上摘野果，乐此不疲。
　　燕殊那时很羡慕，很想用自己的双眼去看看，给那么多小朋友带来欢乐的蓝榛树长什么样子，也很想尝尝小朋友都说甜的果子是什么味道。
　　然而，后来他有了助视器，却搬去了谷雨星，谷雨星上没有蓝榛树，也就忘了这茬，再后来市立图书馆也拆了，那棵蓝榛都不知道被移植到哪里去了。
　　人的一生很长，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某个时段最渴念的事情，在下一阶段也许就变成了没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些没完成的，就不再想去完成。
　　偶然的回忆，引起了燕殊的感怀，既然没看成首都星的那棵，那就在这里缅怀下也好，昨晚他们到的时候天都黑了，没看太清楚，那就今天去看看，顺便…解解手痒，权当给惊蛰星这段经历留个纪念。
　　燕殊是个行动派，这么想完，就起身开始准备东西，他从星舰上下来的时候带了纸笔，之前也没怎么用上，现下正好派上用场。
　　正当他把书包收拾差不多的时候，帐外有人不请自来了。
　　“小殊哥，我…可以进去吗？”
　　王梓宵隔着帐帘，声音听起来有点虚虚的。
　　虽然每天一起行进，但王梓宵好长时间没在自己眼前晃悠了，让燕殊感觉很多天没见过他一样。
　　“梓宵吗？当然可以，快进来。”
　　燕殊拉开帐帘，王梓宵穿个米色衬衫，外面松松垮垮披着件冲锋衣就进来了。
　　“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吗，来这边暖和一下。”
　　燕殊招呼王梓宵坐到小型的恒能暖炉前，自己去给他倒热水。
　　按以前王梓宵的性格，这会儿早该叽里咕噜说一堆了，他到哪儿，活跃的气氛就会到哪儿，可今天，他却异常沉闷，进来以后就一声不吭。
　　“喝点热水吧，这是…怎么了？”
　　王梓宵的眼下还有一片青黑，捧着手里的热水，一直没喝，嗫嚅半天突然开口，“小殊哥，我…对不起。”
　　这是哪一出？燕殊不明所以，“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和副队是一对儿，之前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还莽莽撞撞地想把你介绍给东哥，给你和副队添了不少麻烦吧，对不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和伍执…嗯…也不能算一对儿”，燕殊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措辞，“就是…我们关系比较特殊，你最早问过我的，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这不怪你，你千万不用因为这个自责。”
　　燕殊把手覆在王梓宵手背上予以安慰，果然，小军医美丽冻人，手上一片冰凉。
　　“快喝点吧，这里挺冷的。”
　　“小殊哥，你怎么这么好，这都不怪我啊？我…我这么乱点鸳鸯谱…”
　　“当然不会，不知者不罪。”
　　燕殊说得很轻松，完全不介意的样子，王梓宵见他真没生气，脸上那点沉重劲儿瞬间卸了去，又恢复了那副元气满满的模样。
　　“谢谢小殊哥！”
　　“你愿意把最亲近的哥哥介绍给我，证明你对我很信任，是我该谢谢你。”
　　对于燕殊这句话里的“愿意”两字，王梓宵现在十分心虚，所以他赶紧揭过了这个话题，
　　“那…内个，小殊哥，你现在和副队到底什么情况啊？”
　　这几天一直没能第一时间加入三人组的八卦，王梓宵十分遗憾，反正现在小殊哥和副队的事情也不再是秘密，他吃瓜猹dna启动，来打探一下，不为过吧。
　　燕殊对着自己杯子里的热水看了半天，悠悠地问：“他是怎么和你们说的？”
　　“副队啊？他那人惜字如金，就告诉我们，你俩…是合法伴侣，他之前犯了错，现在在重新在追你，唉，其他的我们也不敢逼问他嘛。”
　　“…哦，那基本说得差不多了。”燕殊抿了口水。
　　“什么嘛，你们一个说的比一个简单”，王梓宵的心情，像追剧追到了开放式的结局，想象空间太大，对好奇心强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燕殊见他一脸“怎么这样？！”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军医吃瘪的样子可太可爱了，怪不得队里人人喜欢“欺负”他，“那你想知道什么？”
　　燕殊总是心软的，舍不得真让小军医抓心挠肝，他决定满足一下小军医的好奇心。
　　王梓宵瘪了瘪嘴，突然放下杯子，眼中带着亮光，指着自己的嘴巴，问：“我想知道～和副队亲亲的时候，小殊哥你是什么感觉？”
　　“啊？”
　　燕殊以为王梓宵会问一些他和伍执相遇相识的问题，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脑回路果然不一般，居然直接跳过那些，问起了大尺度的问题。
　　“我们…没亲过啊…”
　　“啊？”这回轮到王梓宵傻眼，像是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结婚仪式的时候不是都要亲？”
　　结婚时，伍执只会嫌弃他，哪肯亲他，后来亲过一次，还是在他易感期，那个…也不能算亲吧？
　　这段说给王梓宵好像也不太好，燕殊决定，还是就继续骗骗傻狍子好了。
　　“就…真没有啊…”
　　“结婚了这么久的人…都不亲的吗？”
　　王梓宵喃喃自语，好像并不是真想知道自己的感受，而是在比较着什么事情，燕殊脑子一转，反问王梓宵：“梓宵，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啊？”
　　王梓宵向来比较好套话一点，没怎么支支吾吾就告诉燕殊，“我…只是有点想知道伴侣间的亲亲是什么感觉。”
　　他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很想跟燕殊这样有经验的取取经。
　　当然，他并不知道，燕殊只有结过婚的经验，恋爱的经验也几乎为零。
　　“伴侣？梓宵你有要成为伴侣的人了吗？”
　　燕殊捕捉到关键词，成功完成攻守转换。
　　“还没有…”
　　“那就是想有咯？”
　　燕殊身上那种沉静的气质，总能让王梓宵产生一种安心与信服的感觉，他在队里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交流，干脆就对燕殊和盘而出了。
　　“我说了，小殊哥你别太惊讶哦”，王梓宵挠着头给燕殊打上了预防针，“其实，就是…我哥。”
　　————
　　伍执：你到底和狍子说什么了？他怎么变得奇奇怪怪？
　　陈东暮：没什么啊。
　　伍执：（明显不信，用目光逼问）
　　陈东暮：就说…我可以永远是他哥哥，也可以是他想让我成为的任何人，然后让他回去想想，到底要我是什么。
　　伍执：（认真思索）以退为进，扰乱军心，真狗。
　　陈东暮：（耸耸肩）还好，没你会作。
　　伍执：艹。


第103章 有些墙角不要听（尾骨出没 慎）
　　“什么？！”燕殊金色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可太惊讶了！
　　王梓宵居然喜欢陈东暮！
　　“是有点…奇怪，对吧？”王梓宵见燕殊这个反应，挠头的频率更快了。
　　“小殊哥，我刚才没说完，其实，我对不起你的还有一点，就是我把东哥介绍给你后，发现自己居然很舍不得，我好像对东哥有点…
　　总之，我这样很坏，很虚伪，我对不起你。”
　　这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自己也不喜欢陈东暮，反倒是他们之间不纯洁的兄弟关系，大大引起了燕殊的兴趣。
　　他此时的惊奇与兴奋，相比王梓宵吃他和伍执的瓜时不遑多让，只是他毕竟还做不出太夸张的表情，所以显得十分克制。
　　“什么时候的事儿？东哥…他知道吗？”
　　“什么时候？”王梓宵再次挠头，“我也不知道，就这几天…吧？东哥那边，我还没跟他说，唉，我自己也有点搞不清，这是长期依赖产生的兄弟情，还是另一种…像你和副队之间的感情…”
　　王梓宵的回答，很真实地体现了他大脑里的混乱，问他这边的感受，看来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还不如问问陈东暮那边的情况。
　　“那东哥对你…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太一样的表现？”
　　这题简单，客观描述就可以，王梓宵会。
　　“除了那天中午找我说了一通比较深奥的话，然后住进我的帐篷以外，也没太多不一样了。”
　　难道傻狍子这是单恋？
　　燕殊想到了以前的自己，起了点同病相怜之情，刚想安慰几句，又见王梓宵嘟起嘴巴，状似深沉，“不过说起来，自从咱们死里逃生，我哥更紧张我了，好像还更爱动手动脚了。”
　　“动手动脚？他打你？”
　　“不是不是，唉，就是我和我哥从小相依为命，我哥总说怕冷嘛，晚上就喜欢抱着我在一个铺上打滚，小时候就爱对我亲来亲去的，不过都是亲脸，可前两天，他搬到了我的帐篷以后，我发现他会偷偷亲我…这里”，王梓宵有些苦恼的样子，点着自己的嘴唇说，“而我…也会有那种PEA和肾上腺素分泌过多的生理现象。”
　　王梓宵说完，发现燕殊嘴巴呈o型，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说得太不接地气，又好心地解释了最后那句，“哦，就是心口突突乱跳，大脑缺氧，嘴唇发麻那种感觉…”
　　好一个没太多不一样！
　　他们兄弟从小就跟别人不一样好吗！
　　陈东暮这也蓄谋得太久了吧！
　　“小殊哥？”
　　缓了半天，燕殊才从石化的状态解封，“别想了梓宵，你沦陷了。”
　　“沦陷了？”王梓宵比燕殊还惊讶。
　　燕殊也指着嘴唇，无比肯定地点头，“没有哥哥会亲弟弟这里，而你的反应，也是喜欢的，说明你们两情相悦了。”
　　虽然一直自我猜疑，但被人说出来的这一刻，王梓宵的心跳得更乱了，“可是不应该啊…我的恐A症还很严重的…上次测试的结果也还没达标…”
　　“相互喜欢，还要看什么指标？”
　　“…这种感觉，就是伴侣间的喜欢吗？小殊哥，你对副队也是这样吗？”
　　王梓宵还在一本正经地求学，而燕殊却因为重落在自己身上的话题，语气又跌了回去。
　　“我…”
　　对伍执还是喜欢吗？
　　燕殊视线下垂，没什么焦距地看着杯子里的水纹，这热水是伍执早上灌好放在门口的，让他不用出帐篷就可以用上。
　　要说，伍执真的在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也随着种种心结的解开，比之前要缓和许多。
　　然而之后的事，燕殊又不太敢确定。
　　他对伍执…当然感觉还在，但却变得更小心谨慎了，他们从没走上过正轨，两人之间观念上的偏差，能不能磨合到一起仍是未知，这些都让人有所不安，燕殊已经不是那个随意跟着感觉走的人了，他的喜欢有了犹豫。
　　直到热气熏得眼酸，燕殊才缓缓回答王梓宵：“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他也是这样的感觉，但如今，这种感觉给我带来的已经不完全是欣喜，它同时伴随着一些不安和沉重，我也不知道这样还算不算喜欢，但应该和你现在的感受不太一样…”
　　燕殊说完没听到反应，抬头去看王梓宵，发现他正对着帐外，双目瞠大，嘴唇嗫嚅。
　　“…副…副队。”
　　燕殊慌忙往帐外看去，发现帐帘没拉，外面站着一双笔挺的腿。
　　“陈东暮找你。”
　　伍执把话带给王梓宵，微微矮身，这才进到帐内，他把手里端着的钢碗放到了小桌子上，又温和着对燕殊说：“早饭，趁热吃点吧。”
　　碗里是热乎乎的汤，冒着浓郁香气，没有一丝肉腥味，燕殊暗自猜想，这该不会又是伍执的手笔吧？他都没怎么睡就又早起了？
　　“那…副队，你们先聊，我去看看我哥那边。”
　　王梓宵这时倒长了眼力见，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燕殊本以为伍执要待一会儿的，可伍执并没多做打扰，只说还要去看下数据，就转身走了。
　　燕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多了些萧索的意味，而他刚才说话的时候，鼻音好像也有点重。


第104章 论演技的重要性
　　午后，燕殊补了一觉，醒来还是觉得有些乏累。都说越睡越困，他觉着自己不能再继续窝着了，想起上午被王梓宵打断的事，就拎起准备好的背包与小马扎，想说吹吹风精神一下。
　　刚一出帐篷，还真赶上一阵寒风，这山谷结了层霜，比自己想象的要冷，远处，王梓宵和三人组也在外面活动，他们看起来像是刚吃过午饭，围坐在一起嘻嘻闹闹地说着什么。
　　王梓宵还是上午那个单薄的装束，燕殊看着就觉得冷，干脆转身回去，给自己添了件衣服的同时，也把另一件厚外套拿了出来。
　　燕殊跨过小溪，走到alpha们的营帐前时，正巧伍执和陈东暮核对完数据，也往这边走来。
　　燕殊还没把手里的衣服递过去，就听陈东暮特别不高兴地训了王梓宵一句：“怎么穿那么少就出来？”
　　然后，只见陈东暮快速进了帐篷，又快速出来，往王梓宵身上搭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又赏了他个弹脑门，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给燕殊机会。
　　“小殊哥？你过来啦？怎么带着件衣服？”
　　王梓宵脑门红红的跑了过来，笑嘻嘻地拽着燕殊的手。
　　“本来…给你准备的，不过现在看来，不用了。”燕殊有点无可奈何，同时也带了点揶揄。
　　“他有他哥呢，不愁没衣服穿，小少爷，倒是可怜的我们…”小光搓了搓手站了起来。
　　他们之所以会围坐在一起，就是因为午饭吃完了，大家都变成了三个和尚，互相推诿，都懒得去捡柴火，于是大眼瞪小眼，围着一个小小的恒能暖炉取暖。
　　“早知道你准备了厚衣服，管你借了！可tm冻死我了。”
　　燕殊被他们大懒支小懒的行为逗笑了，一个好啊刚要出口，就听到很大声的咳嗽。
　　“咳咳、啊～咳咳。”
　　是坐在小光对面的索峰。
　　索峰边咳边找了个刁钻的角度给小光暗示。
　　小光回过头去，这才看见身后的副队脸色不霁，心道完了，今晚最累的一巡，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吧…
　　动静这么大，燕殊也看了过来，他抱着手里的衣服，站在那里有些无措。
　　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这关系微妙的俩人身上，气氛一时凝滞。
　　索峰作为狗头军师，率先有所动作，他换了个角度，背对着燕殊，使劲向副队眨巴眼睛，再次疯狂暗示。
　　伍执看到，心领神会，皱眉犹豫了几秒，还是用手捂住口鼻，毫无实感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对着陈东暮干瘪瘪地说了俩字，“好冷…”
　　陈东暮突然被cue，一时有点懵，看着结实硬朗却强装病弱的伍执，莫名其妙，第七舰队的任务里什么时候又多添了一项陪演了？
　　他即惊讶于索峰这么烂的剧本，又惊讶于伍执这么烂的演技。
　　然而，作为好兄弟，他能怎么办，多扯淡还不是得陪着演！
　　“是…哈，你穿的有点少，是不是应该添件厚衣服？带了吗？”
　　“没有。”
　　这回伍执台词倒是接得顺，因为他真的没带。
　　他说完，气氛再次凝滞，这次，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燕殊手里的那件衣服上。
　　燕殊静默了下，抓着衣服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去看伍执，而是淡淡地对着王梓宵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诶…小殊哥…”王梓宵见状，着急忙慌试图挽留，可燕殊已经快步回了自己的帐篷。
　　这下好了，更尴尬了，陈东暮在心里默哀，而三人组和王梓宵也在面面相觑，这可咋办…
　　副队卖力表演，却惨被小娇妻晾在一边，更惨的是，全程还被这么多人围观。
　　“晚上一巡，你们几个一起去，三公里内不可以有干扰素，另外，多捡些木头回来。”
　　伍执甩下一句，在吃瓜猹们石化了的目光中，掀开帘帐，进去午休。
　　有再多的不满，这会儿也不敢叽叽歪歪。
　　外面几个人大气不敢出，因为他们明显感到了，来自alpha副队身上并不怎么愉悦的信息素压制。
　　午后，山谷的风小了一些，已经听不到那些呼猎的风声，但有人反而觉得更冷了。
　　伍执裹着被子，躺是躺下去了，可受了这么些个打击，怎么可能睡得着？
　　在第二十七次翻身的时候，他终于决定，还是再把粒子的数据跑一遍吧，不然心中这股憋闷，真的挥之不去，谁让人家说什么是什么，他只配默默消化。
　　伍执一脸颓丧出来的时候，正赶上陈东暮在外面轮值，他翘着个二郎腿，躺在一块大石板上望天，嘴里还叼着根枯草，样子十分惬意。
　　“哟，不装睡了？”见伍执出来，陈东暮坐起了身。
　　伍执看他幸灾乐祸的，不想搭理他，就往另一边走。
　　“哎哎，不经逗，喏。”陈东暮喊住了人。
　　等伍执不情不愿回过头看来，他又挑了挑眼皮，往刚才一群人围坐的地方瞟去。
　　伍执追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颇不耐烦，发现那边的石板上，赫然放着一件厚衣服，但不是刚才的那件棕色的，而是一件深蓝色的。
　　“刚你老婆进去以后，又拿过来的…”
　　陈东暮话没说完，伍执已经往那边跑去，见他把明显小一号的外套使劲往身上塞，陈东暮啧了啧，表示没眼看。
　　副队这欢快样儿，跟一只饿了八百年终于见着骨头的大金毛，有什么区别？
　　“燕殊呢？”
　　伍执去了一趟燕殊的帐篷，发现没人，又走过来问陈东暮。
　　“让你刚才不听我说完”，陈东暮看着他家不争气的副队摇了摇头，手一抬一指，“往那边去了。”
　　————
　　陈东暮：我发现你是有点子特质在身上的
　　伍执：什么特质
　　陈东暮：昏君特质


第105章 想起来了吗
　　灰白的恒星悬于崖顶，斑驳冻土之上，蓝榛树相影成林，惊蛰星的午后，总给人一种宁谧而苍然的感觉。
　　伍执绕过山壁，看到心心念念的人正背对着自己，抬平小臂用笔比着前方，不一会儿，他又低下头，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细致描绘着。
　　似乎是哪里不满意，他将笔头咬在嘴里，歪了歪脑袋。
　　余晖泄落在空旷的山林中，微风吹起金发，他整个人笼罩在恒星朦胧的光晕中，影子被拉的很长，直延伸至脚下，让伍执在寒冷的峰顶上，想起了海上柔软的浪。
　　坚硬的岩石被海水反复拍打，总会磨去棱角，他有种错觉，好像自己这块儿顽石再向前滚一滚，就可以拥抱到这朵浪了。
　　这个想法很有诱惑力，于是伍执一步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
　　燕殊落下最后一笔，才发现头顶上有一团深暗的黑影，他微抬着脸，对上了来自alpha的目光。
　　蒙蒙余晖中，伍执冷硬的线条多了几分柔和，“我是来谢谢你的衣服的，但看你在画画，就没打扰。”
　　燕殊这才注意到，伍执已经换上了那件深蓝色外套，只是…明明特意去换了件大点的，alpha穿上，怎么还是短了一截。
　　“是不是小了点…”
　　“没事，特别暖和。”
　　伍执对这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十分满意，怕燕殊仰着头说话会累，他弯腰在旁边席地而坐。
　　“在画什么？”
　　两人之间，有过冷漠、有过争执，却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闲聊的时候，燕殊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就这片树林。”
　　伍执坐在地上，和坐在马扎上的燕殊同高，他微微倾身，凑过去看燕殊怀里的画，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到一处。
　　“只画了一棵吗？”
　　燕殊用阴影和留白营造出空谷残晕的寂寥感，然后在画面的最左侧，画了一棵蓝榛树，枝丫并不粗壮，榛果也少，遗世孤立地竖在那里，倒挺符合惊蛰星的意境，但伍执又往不远处的榛木林看了看，没有一棵长这样。
　　“我画的不是这里的～”燕殊看出了他的疑惑，浅浅笑了下。
　　“那是哪里的？”
　　燕殊眼里藏着些怀念，也没卖关子，“是以前A区图书馆后面的那棵。”
　　“哦？那一棵有什么特别的吗？”虽然这么问，但伍执好像并不好奇，声音变得深沉而柔缓。
　　燕殊把画具收好，又把那副画放在腿上看了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正好在我常去的露台下面，有人说它的榛果比石榴还甜，我当时就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滋味，可后来有了助视器，也没冲动去摘一摘尝一尝了，有些事情，可能注定就是要成为遗憾吧…”
　　燕殊感慨完，不经意抬眼，正撞上伍执一直盯着自己的视线。
　　alpha的眼眸向来深邃明亮，像能指引人的北极星，然而此刻，又承载了更多的东西，隐晦的，复杂的，星星点点，被敛进了沉静的海平面。
　　“你没见过图书馆的那棵树，是怎么知道，它没有这里的高大苍郁的呢？”
　　伍执点着画上明显矮小一些的蓝榛树问燕殊，这问题有点突兀，把燕殊拉进了悠远的回忆中。
　　他记得是有一年冬天，特别的冷，他本来不想在露台上听书的，可是小公园那天格外热闹，好像是楼下的蓝榛树结果了，引来了很多男孩子来爬树摘果子。
　　燕殊其实很喜欢热闹，也很好奇，就站在露台上安静地往下“看”。
　　他听到有人起哄，然后有树梢乱颤的声音，后来不知谁说了一句，“这么矮小的树怎么也爬得这么慢”，然后咕咚一声，爬树的人就掉了下去，摔得应该挺疼的，因为燕殊听到了很大声的哎呦喂，以及这个人“好朋友们”的嘲笑声。
　　“你们还是不是人了？我这手掌都蹭破皮了，是不是血呀？哎呦，我疼！”
　　燕殊当时的礼服里正好有块儿手帕，没多想就扔了下去。
　　突然，楼下就没了声音。
　　燕殊当时还是很自卑的，这个反应让他有些惶惑，会不会是这样孤僻又残疾的自己，吓到他们了。
　　于是燕殊抱着书，打开身后的门就想闪人，可在门关上的前一秒，他听到楼下有个阳光清透的声音，对他说了谢谢。
　　“想起来了吗？”
　　低沉地嗓音将思绪笼回现实，燕殊把本子合上抱进怀里，吃惊地说：“难道…你就是那个爬树的人吗？”
　　伍执笑了笑，微微摇头：“爬树的是董陆一，但我是接到手帕的那个。”
　　原来那么早的时候，他们就在浩瀚的人海中相遇过，缘分真的妙不可言。
　　“我有好好说谢谢的。”
　　那块手帕应该还放在老宅里，当时只觉是陌生人的善意，上面淡淡的味道很好闻，就随手一搁，如今才知道，命运的绳索千丝万缕，不经意的某个时刻，就让你遇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也是来这里以后，才想起来的，那时我们几个总去公园玩，从没注意到露台上有人，爬树那一次，才知道那里有一个漂亮的小男孩。”
　　伍执话锋一转，佯装抱怨：“不过…漂亮归漂亮，就是说什么都不搭茬，太冷冰冰了。”
　　燕殊听到漂亮，脸还红扑扑的，听到这里，嘴巴就撅了起来，面露“凶相”，“哪有？我怎么冷冰冰了？”
　　看着燕殊鲜活生动的表情，伍执心情十分愉悦，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董陆一说的，后来我们也经常去那边，他总是夸张地说这果子有多甜，想引起你的注意，可你都没理过他。”
　　燕殊这才恍然大悟，他对蓝榛树的印象，好像就是从老来树前玩耍的男孩子们嘴里听到的，他那时有钝感症，害怕和人交流，便装作看书，偷偷在他们玩闹嬉戏的话语中，想象小公园的每处景物，他并没想到，董陆一他们过来玩，其实是想和他交朋友。
　　“他那人是个社牛，你不理他就对了。”
　　伍执卖起董陆一来，从不手软，“不过…那个时候要是认识你了，可能我早就…”
　　看着那墨沉星海的眼眸，燕殊能明白伍执这个早就后面要说什么，但那说法太过烫人，他不敢听，他怕自己又产生想要不顾一切的冲动。
　　“我们回去吧。”
　　不行，不可以再被这片星海迷惑了，燕殊把画收进背包，不让伍执再看，他想快点摆脱这种古怪的气氛。
　　可刚站起来，他却突然有些腿软，也不知是不是坐了太久，伍执扶着他缓了一会。
　　“为什么这么着急走？怕我说什么让你为难的话吗？”
　　伍执接过他手中的背包，轻快地笑了下，受到的打击多了，脸皮也变厚了，面对燕殊的一缩再缩，更加游刃有余了。
　　“你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不过，为了以后不要一想起我就满是沉重，可不可以赏个脸，跟我去个地方？”
　　上午的话，他果然听见了，燕殊不知道怎么，觉得有点心虚，“去哪啊…？”
　　见他并不反对，伍执拽起他的手臂，往蓝榛林那边跑去。
　　“去了就知道了。”
　　“诶…”
　　燕殊小步跟着伍执跑，一直到了最高的那棵蓝榛树下。
　　伍执把外套脱了下来，放进燕殊的怀里。
　　“撑好，等着我。”说完，就顺着粗粝的树干爬了上去。
　　“诶？危险…”
　　燕殊真的有点担心，这里的蓝榛树要比首都星那棵高很多，一个不慎摔下来可怎么办？
　　“伍执，小心点…”
　　“别担心，到了。”
　　燕殊从下往上仰视着伍执，见他一条长腿登住树干，另一条微屈着支在较粗的枝丫上，他敏捷地伸手够了几下，然后握着摘到的榛果，笑着向下看来。
　　“接好。”
　　蓝榛树的榛果没有松果那么坚硬，也比较小，并不会砸疼人，但燕殊还是被砸得有点懵，他一个没接到，因为他被alpha的笑容给闪到了…
　　伍执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发自内心的笑起来，很爽朗也很澈亮，像映在海上波光粼粼的太阳，很耀眼。
　　也许他们之间，并不像自己想的，只有沉重的过去，他们也有轻松的开始，温馨的现在，不是吗？
　　“怎么没接到？那我扔慢点。”
　　这次燕殊反应很快，利落地用衣服接住了他抛下来的果子，他仰起头，回给伍执一个格外甜的笑容。
　　————
　　董陆一：讲真，我才是最有缘分的那个吧？
　　5：皮痒？当年就意图不轨，欠收拾。


第106章 他们在说什么狗？
　　直到燕殊怀里的外套盛满了榛果，再也放不下了，伍执才从树上跳下来，燕殊上前查看了一番，见他没受伤，这才放了心。
　　“尝尝。”
　　伍执拿起一个榛果，手上猛一用力，骨节更显分明。
　　棕色果皮被捏成两半，壳内挂着袖子粒大小的淡蓝软籽。
　　燕殊刚要接过来，却见伍执把手伸到他嘴边。
　　呃…一定是这果籽看起来太诱人了，所以才这么无法拒绝…
　　燕殊低垂着眼，微微向前伸头，浓密的睫毛轻轻忽闪，小鸡啄米般，用红舌轻卷，将果壳里的软籽一颗颗舔进嘴里。
　　“唔，好甜。”
　　没想到这样小小的一粒软籽，里面汁水竟然如此充足，甜度也浓，让人久久回味。
　　燕殊将一颗吃完，伍执握着空壳的手还举在那里，燕殊不禁奇怪问他：“怎么了？”
　　伍执如梦初醒忙收回手，喉结不大自然地滚动了几番。
　　“还要吗？”
　　气氛好像又不太对了，伍执盯着人看的目光叫人避无可避，燕殊纠结了几秒，但榛果的诱惑又很大，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要的。”
　　伍执又拿了一颗，这次还是亲自递过去投喂。
　　“你看，总会尝到的。”
　　燕殊含着果籽看伍执，没明白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遗憾是注定的，我们总是可以创造新的、更好的回忆去填补。
　　以后…再有什么遗憾告诉我，我带你都找回来。”
　　燕殊一直警示自己不要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但现在他的心好像不受控制了，像被从高高的山崖上抛下，又被稳稳接住，跳动飞快，却有一种踏实感。
　　燕殊说不清这种感觉，他不想这么快投降，就算重新开始也要从长计议，可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是什么在死灰复燃，火苗星星点点，就快压不住了。
　　“那这个遗憾…要是你呢？”
　　“那就把我的后半生都补给你，不会让我再成为你的遗憾了。”
　　阵风渐歇，峡谷重回安谧，恒星的余晖像从漏网中透出，斜斜撒落在alpha的身上，燕殊看着这片寂寥榛林，因一人而显出了融融温热。
　　伍执的榛果摘了很多，两人也吃不完，燕殊把剩下的装进背包，说回去分给大家一些。
　　“这些你留着，他们想吃，自己来摘。”伍执显然没这么大方。
　　燕殊笑笑没再说什么，反正他摘的他说了算。
　　收拾完毕，伍执一手拎着包，一手牵起燕殊往回走。
　　他牵得自然，没引起什么反抗，等燕殊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长腿迈开，走得飞快。
　　伍执把速度掌握得刚好，让燕殊小跑就能跟上，
　　不至于太累，但也没什么工夫，去想把手抽出来的事了。
　　两人回到营地时，已是炊烟袅袅。
　　燕殊回帐篷去放东西，而伍执则去大光那边端了晚饭过来。
　　“休息会儿吃点东西。”
　　“嗯，好。”
　　燕殊嘴上答应着，可是并没过来，刚才他已经洗过手，也把刚摘的果子都洗干净了。
　　现在，正一颗颗把它们整齐地摆在小桌子上。
　　面前又不是什么精美的瓷具，小鼹鼠却专心致志，像个认真摆盘的糕点师，把榛果堆成一个圆锥型小山，艺术感十足。
　　伍执看着，心下一动，就起了点别的心思。
　　“吃了我摘的果子，作为交换，答应我一件事吧？”
　　燕殊的脑袋从那张桌子里抬起来，先茫然后警惕，“啊？”
　　还带先买东西后要价的？
　　“那副画还没画完，等回去完成了，可以送给我吗？”
　　画确实只是初稿，还需要上色，定明暗，但伍执一个不懂艺术的，要这画干嘛呢？无非是想要一个，回去以后也能再见小鼹鼠的借口罢了。
　　燕殊也想通了这点，但他还没下定决心，对于回去以后，还要不要和alpha有什么牵扯，仍有犹疑。
　　“不方便也没事，先吃饭吧，汤都凉了”，伍执无意强迫，自己捡了个台阶下，“那个…我去看看粒子数据。”
　　他把地上那件深蓝色外套捡起来，特别珍惜地好好穿在身上，这可是靠演技好不容易才赚来的。
　　见伍执要走，燕殊起身送他，到了门口，却被伍执拦下，“晚上风大，把帐帘拉好吧。”
　　知道风大，还每晚坐在自己门前吹风…
　　燕殊瘪着嘴，埋怨自己太容易心软，可谁让今天吃他的嘴短呢…
　　“有时间的话…可以。”
　　在伍执快到溪边的时候，燕殊靠在帐门旁开了口：“画室应该会有一些积压的工作，先处理完那些，才可以画。”
　　伍执的脚步顿住，转身回来。
　　燕殊唇边挽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直视进伍执的眼睛，其实在这人面前，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心意，好像也不是那么困难的事…
　　“还有…这个”，他指着身后的小榛果塔，“今天你帮我完成了一个小时候的愿望，我很喜欢，谢谢。”
　　*
　　根据监测数据推算，明天一早，粒子风暴就会过去，伍执把几个alpha叫在一起，开了个短会。
　　他先让小光把数据调出来逐项核对，选择了最佳的发射时间和坐标位置，然后又部署明天的任务安排，发送信号需要第七舰队的通讯接入密码，只有伍执自己知道，所以由他带索峰大光去山顶，而小光留在这里继续监测，陈东暮则被留下来，负责保护基地安全。
　　都安排完毕，他让大光把蔬菜包拿出来给大家煮点夜宵，还关心了索峰早就好完全了的腿伤，又把所有人晚上的一巡给取消了。
　　“副队这是怎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散了会，三人组面面相觑，都有点瘆得慌。
　　于是他们一左两右，把陈东暮夹在了中间进行盘问。
　　“大东大东，一晚上副队那嘴角就没放下来过，这是…吃了失笑散了？”小光先问。
　　大光摸着下巴，想不明白，“蔬菜包不是不让碰吗，怎么突然变大方了？”
　　“上次副队这样关怀我，还是我模拟训练成绩垫底，他来一对一给我辅导，后来我得到了三天不眠不休的加练。”最后这是索峰说得，他还心有余悸。
　　伍执这一晚上，状态就飘的不行，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跟他家那位小少爷脱不了关系，陈东暮停了下来，眼睛往溪的那边一瞟，“别担心，狗吃上了骨头，都爱这样摇尾巴。”
　　啧啧，还只是骨头，要真吃到肉了，还不定怎么飘呢。
　　不过…是真羡慕，自己什么时候能吃到骨头啊…
　　想想刚才他弟又把他气得七窍生烟，陈东暮着实有些崩溃。
　　“什么狗？”
　　突然，他们身后出现了副队的声音。
　　三人组立刻作鸟兽散，完美演绎了塑料兄弟情，把陈东暮一个留在原地。
　　不过陈东暮倒不怕伍执，“没什么，说一条特别忠心的狗狗呢。”
　　“哦。”
　　伍执听不懂这些，暗戳戳被陈东暮讽刺了一把。
　　见他带着武器，陈东暮问他：“你这是去哪？”
　　“夜巡啊。”
　　“啧，明天一早还要出任务呢，还想在人家门口当丰碑啊”，陈东暮边训斥边把武器往自己身上背，“今天我替你去。”
　　伍执也没再坚持，明天任务重要，确实需要保障休息，这谷内没有太多危险，陈东暮值岗他也放心，“那谢了，别忘了去溪边看一圈。”
　　“知道啦～”
　　伍执在军中养成的习惯，向来浅眠，后半夜天未亮，他感觉有人推他，立马就清醒了过来。
　　“嘘。”陈东暮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伍执赶紧出来。
　　伍执披上外套，跟着他走出营帐，刚到平时吃饭的那片空地上，脸色就变了，他知道陈东暮为什么叫他出来了。
　　“我去看看，你先回去吧。”
　　还好现在的浓度并不高，不会产生太大影响，伍执想了想对陈东暮说：“以防万一，让你弟给你打针抑制剂吧。”
　　“这点程度，我还没事。”
　　陈东暮挑眉看着伍执，不怀好意，“倒是你，是不是应该带上两支？”
　　饿坏了的狗狗，见到肉可会忍不住的。
　　“睡你的去。”
　　伍执没再理他，跨过小溪，往燕殊的营帐疾步走了过去。
　　————
　　小5摸下巴：谁还不会个以退为进了～
　　陈东暮：大型狗狗表演得瑟。


第107章 你还好吗？
　　燕殊睡下的时候，就有一点不舒服，他觉得今天比平时热，尽管下午伍执的军用表显示，今天比昨天还冷了两度。
　　他本想去找王梓宵看一下的，可一到门口发现陈东暮也在，那俩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僵持，似乎在讨论什么，燕殊犹豫了下，还是没进去，想说晚一点再来。
　　可谁想回到帐篷一沾枕头，困意就上来了，眼皮止不住打架，一下就睡着了。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燕殊被冻醒了。
　　灰白的星群冰冷而遥远，寒冽的山风呼啸而来，燕殊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雪林中，高大的树木，覆盖着皑皑白雪，看起来像是蓝榛树，但也不完全是，离得近的地方也有缠绕杂乱的藤蔓和灌木丛，上面倒挂的蝙蝠鹰一个劲儿地凄厉喊叫，它们攒动着，黑漆漆地围着自己，像那天断崖下的绝境，阴森而压抑。
　　突然，有巨大的轰鸣声，雪体从远处的山顶上向下崩塌，成片的雪沙滚滚冲向自己，燕殊慌忙要逃，可发现自己根本挣脱不动！
　　啊！
　　燕殊大口喘着粗气从噩梦中惊醒，冷静了几秒，才意识到这一切不是真的，他怔忡着伸手，摸向了自己的双唇，刚才睁眼的瞬间，那里正无声念着两个字。
　　是他梦里害怕时，最先想到的名字。
　　燕殊闭上眼睛，驱逐梦里残留的惊惧，平缓了呼吸，他支起身子去够旁边的水杯，可还没撑起身体，胳膊就打了个软。
　　刚还觉得冷，这会儿后脊上却全是汗，无力、空虚又燥热，这反常的感觉非常熟悉，不久前才出现过，燕殊知道，这是发情的迹象，看来药力又发作了。
　　睡袋舒展着，像张宽大柔软的地垫，他抱着腿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越来越躁动不安的信息素往外四溢。
　　现在还是初期，但C9的药力强劲，只需一会儿，腺体就会肿胀、疼痛，大量的信息素，会把这狭小的帐篷搞得潮乎乎，粘腻腻的。
　　他扛不住的…
　　这里没有特效药…要不要去找他…
　　就在燕殊胡思乱想，反复做着心里建设的时候，有木质的香气很淡很远地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味道对于现在敏感至极的omega来说，吸引力非同一般。
　　“燕殊，还好吗？”
　　刚还念着他的名字，现在他就到了身边。
　　燕殊能感受到，alpha释放了更多的信息素在安抚自己。
　　“我…可以进去吗？”
　　燕殊紧抱着自己的肩膀，无意识地交叠着自己的双腿，身体里蹿过一股又一股焦躁的热流。
　　他当然想alpha进来，反正已经标记过一次，再多一次又能怎样。
　　可…上次他还可以冷静地转身离开，这次呢？
　　这次放伍执进来，他还能守住防线、不把自己置身于危险易断的栈桥上吗？
　　里面一直没有回音，原本浅淡的信息素，在空气中乱窜，愈发甜香。
　　伍执担心燕殊的病会发作，疼痛起来承受不住，于是更为焦急地沉声劝慰，“燕殊，让我进去好吗？我不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怎么办？
　　燕殊不想再从桥上摔下一次，但他又想再信伍执一次。
　　alpha好像真的变得很在意自己，不仅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与保护，相处时的每一个眼神，也只有自己。
　　他像是带着让人逃不脱磁场，让自己不可自抑地想扑到他怀里，想闻他身上的味道，想要他的信息素，想要他整个人…
　　怎么办，自己已经对这个人没有什么抵抗力了…
　　“进来。”
　　闷闷的声音清晰地传到alpha耳中，帐帘被快速拉开，雨后的清香瞬间蔓延出来。
　　帐顶的灯没有开，伍执走进帐内，借着外面的星光，看清小鼹鼠正背对着自己躺在里面的软垫上，他把自己裹在厚实的毯子中，小幅度地急促呼吸，像在隐忍着身体的战栗。
　　不知道是不是腺体在痛，伍执心头一紧，忙又释放了一些信息素，缓解他的不适。
　　感知到有人进来，小鼹鼠依旧没有转身，伍执站在原地轻声唤他，“燕殊？”
　　这下，小鼹鼠有了反应，他把厚厚的毯子退下一些，露出半扇瘦削却秀雅的肩颈，然后又静静地将上衣的领口扯得更开一些，那块儿嫩白如玉的腺体，就这样直白地展露在伍执的视线中。
　　“过来吧。”
　　脑中像被投放了一颗炸弹，瞬间迸裂开来，炽意沿着每一寸神经燃过，撩拨得太阳穴的青筋狂跳。
　　没有一个alpha，可以对“喜欢的人向自己展露腺体”这件事无动于衷，伍执也不例外，他的胸口轰轰鼓噪着，可小鼹鼠似乎没意识到他的动作给自己带来了多大冲击，还在轻声细语地邀约。
　　他对自己是信任的，不可辜负。
　　伍执紧紧闭上双眼，回忆着信息素抵制课上学到的所有知识，慢慢调整呼吸，直到平静了一些，才走过去，贴着omega的背缓缓躺下。
　　他轻轻揽住燕殊往怀里带了带，将高挺的鼻梁凑到了腺体处。
　　小鼹鼠几不可察地缩了下脖子，显示出几分紧张。
　　“你…要轻一点…”
　　“好，我会的。”
　　伍执带着十二万分的克制和冷静，把犬齿刺入到腺体较浅的位置，属于alpha白松味的信息素缓慢注入，不断有暖流在体内汇集，聚成汪洋，包裹着燕殊的这只小船，飘飘荡荡。
　　燕殊只觉舒适，忍不住想发出酣畅的喟叹，他好不容易才没出声，可一碰到身后的胸膛，就又被烫到。
　　潮湿的空气里，信息素纠缠盈绕，两个人不由自主越贴越近，直至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唔。”
　　伍执腹部被燕殊撞到，没控制好，犬齿刺入得重了些，燕殊十分敏感，难耐地弯起腿，某个部位不小心撞到伍执横在腰间的小臂上。
　　啊…好尴尬，不会被他发现吧？
　　燕殊短暂的清醒过来，有些窘迫地偷偷向后看，祈祷alpha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
　　然而事与愿违，当他扭过头时，等着他的只有深邃锐利的目光，伍执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看穿。
　　燕殊脸上的迷离错愕，隐藏在眼底的深暗预念，一丝不落，全被伍执逮个正着。
　　“想要？”


第108章 该值岗了
　　燕殊觉得自己一定是给开水烫过了，不然为什么脸上、脑子里、身体中都在冒着滚烫的泡泡。
　　他想说没有，但伍执碰都碰到了，要怎么撒谎…燕殊羞愧到无言以对，他选择紧紧咬住下唇，把头扭回去继续背对伍执，什么也不说，假装自己是只鹌鹑。
　　“别咬疼自己。”
　　伍执心疼燕殊的“自残行为”，他半抬起身体，把胳膊从燕殊颈下穿过，环着他的肩膀，将自己的腕骨送到他唇边，“要咬就咬我。”
　　脸颊能感到伍执皮肤上传来的热度，燕殊忍着干燥的唇，做了一番思想斗争，还是不肯咬上去。
　　标记时的小别扭只能更催化感情，伍执大着胆子又碰了下，他问燕殊：“我帮你吧。”
　　甚至还没意识到伍执要帮自己什么，燕殊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啊…别…”
　　“我不做你不愿意的事。”
　　伍执信守承诺，手拿回来规矩地放回燕殊腰上，他将下巴搭在燕殊的颈窝处，沉着声音故意般确认，“但你是真的不愿意吗？”
　　白松的气息无孔不入地钻入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好好闻，令人踏实。
　　伍执的拥抱很温暖，他的声音也很有磁性，他被给自己带来了完全陌生的感觉…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但是完全又不讨厌，甚至很喜欢，他已经要陷在其中，燕殊有些懊恼，自己这样是不是会被他笑话…
　　他快神志不清了，他想，自己还是犯了心软的错，也许在刚才伍执要进门的时候，就该果断拒绝，又或者，也可以直接放弃徒劳的抵抗。
　　“嘶。”
　　伍执的腕骨被猛然咬住，牙齿硌在上面，留下明显的咬痕。
　　豆大的汗滴挂在鼻尖，伍执像被定住了身，有些事情不用明说，小鼹鼠的暗示很明显了。
　　燕殊将鼻息急促地喷薄在伍执的腕骨上，室内的信息素交融着，甜蜜的清新包裹着沉稳的木质香。
　　黑暗中，伍执听到小鼹鼠轻哼一声，他睁开了眼睛，神智清醒了一些，他赶紧拉回理智，将注意力重新集中。
　　不过，小鼹鼠比他预想的更为青涩，也并没有太久。
　　标记过，药效消退，信息素散去大半。
　　燕殊松开紧咬的手腕，平复心跳，他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大脑清明起来，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后的alpha，状态好像不算太好。
　　燕殊多少起了点愧疚之情，这种情况下通常是要礼尚往来的吧？
　　他能体会alpha现在的情况有多不舒服…可是…仅仅这样，他就觉得有点害怕了。
　　小鼹鼠咬着嘴唇，脸还红红的，但一副为难的样子。
　　伍执不知道小鼹鼠的脑瓜里在翻腾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很热，忍得很辛苦，可又不敢轻举妄动，正默念自己是柳下惠的时候，小鼹鼠突然扭过头来看着他。
　　刚标记过的AO，正是最依恋彼此的时候，视线一旦粘着在一起，就很难分开，看着燕殊眼波盈盈，伍执感觉像有种强大的吸力，不住地吸引自己向下一寸寸靠近。
　　他的脸离小鼹鼠的唇，眼看就差不到一掌的距离了，却见小鼹鼠眨了眨眼睛幽幽开口，“你…是不是该去值岗了？”
　　…
　　伍执所有的动作瞬间停住。
　　燕殊的声音又轻又软，却像条无形的锁链般沉重，捆住了他体内汹涌的猛兽，墨一般的眼睫沉沉一阖，掩住了深渊般的欲念。
　　他要听话，不可以轻举妄动。
　　“对，我是该走了。”
　　伍执强迫深呼吸，把距离拉开，缓了一会儿对燕殊说：“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让王梓宵再看看，好好休息，差不多晚上我就回来了。”
　　嘱咐完毕，他看了看外头，趁着夜色还能掩饰住自己的狼狈，得赶紧走了，他匆忙对埋在被子里的人说了句晚安，然后没怎么犹豫地走出了充满潮湿甜香的营帐。


第109章 他给我留了灯
　　夜里的温度已在零度之下，溪面已然结冰，伍执走到溪边，用手握拳几下击碎了冰面，就着森冷的水，洗净了手，又抹了把脸，可身上的热意，还未完全消退。
　　自古君子难当，如今伍执算是深刻的体会到了，他望着静止的冰面，那上面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伍执却看见有好多个omega的身影。
　　有咬着自己隐忍的，有红着耳朵娇川的，更有…兴奋着不住在自己怀里占抖的…
　　伍执觉得自己快疯了，要炸了，他一把脱掉上衣，用凉水从头到脖子又冲了一遍，不够，又在冷硬的地面上做起了俯卧撑，直到快一百个，才终于在大汗淋漓中恢复平静。
　　此时，天也快亮了，觉是肯定睡不成了。
　　伍执直接去检查一会儿出任务要用的装备了，弄得快差不多的时候，陈东暮过来了。
　　“哟？副队怎么在这？”
　　陈东暮像是很惊诧伍执会坐在检测器前。
　　“我值岗，不在这儿在哪儿？”
　　伍执这话的语气，怎么听都带着浓浓的郁闷，再加上他那两个黑眼圈及阴沉的脸色，陈东暮稍微一联想，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走近，站在伍执身后，左右闻了闻，然后意味深长地拍拍伍执的肩：“真是辛苦了。”
　　可能只有alpha才能体会alpha的不易吧，伍执没说什么，暗自感慨陈东暮还是懂自己的。
　　可还没感慨完，就见陈东暮揶揄地笑起来，“你这欲求不满的状态能行吗，不然今天我替你去吧？”
　　如果不是陆续有人起来了，伍执发誓要把陈东暮揍扁扔进冰溪中，丢他在这个破星球自生自灭，连他那傻狍子弟弟都不留给他！
　　“滚！”
　　“哟，戾气要不要这么重啊？”陈东暮的笑快憋不住了，“要我说，你就生米煮成熟饭，永久标…”
　　“闭上你的嘴，否则我让梓宵知道知道，他哥的终端里都存了些什么视频！”
　　“卧槽，你丫不会偷看了吧！我TM，那是我才能看的！”
　　“我才没兴趣…”
　　事实证明，两个成年猛A，随时随地都可以退化成幼稚园里的熊仔子。
　　闹到吃过早饭，他们也该出发了。
　　“一切小心。”
　　“你们也是。”
　　索峰和大光走在前面，伍执看了眼树下那顶深色的帐篷，最后一个向着山顶进发了。
　　*
　　一夜无梦，可能是得到了释放，浑身轻松，燕殊睡到了快中午。
　　他伸了个懒腰坐起来，醒了醒神，帐内还残留有淡淡的白松味，昨晚发生的一切浮现脑中。
　　天呐！
　　燕殊把脸埋进手掌中，使劲摇头。
　　他居然在伍执的手里那个了…啊啊啊！
　　更过分的是，他好像用完就把人…赶走了…
　　这么一想，自己怎么有点像他们说的，拔什么无情的渣男？
　　燕殊心里有点子愧疚，但也不多，因为当时身后杵着的东西，实在是…太大了，回忆起握着它握到手酸的感觉，燕殊真心望而却步…还是再做做心里建设，以后再说吧…
　　由于太过于羞耻，燕殊中午随意喝了管营养剂，王梓宵来喊他的时候，都没好意思出去。
　　到了傍晚稍微好点了，他出去一看，小光在做饭，陈东暮和王梓宵各自在各自的地方，分开吃着。
　　小光白天值了一天岗，这会儿陈东暮替他，他就找王梓宵一块儿侃大山，但今天王梓宵明显忧心忡忡，心思不在这儿，没吃一会儿就和他们打招呼回自己营帐了，小光觉得没意思，转而往燕殊这边凑过来。
　　“小少爷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
　　燕殊手里的勺子啪叽一声，落到碗里。
　　“快回去了…心情好吧…”
　　“是哈，其实也才不到一个月，我怎么感觉好几年都没吃过火锅了呢～”
　　小光看着碗里的速溶汤，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对着火柴想烤鸡，落差不是一点点。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燕殊问小光。
　　“不好说，我下午就检测到波段频率的变化了，按理说信号已经发送出去了，不知道副队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兴许晚上吧，再等等。”
　　“哦。”
　　“对了，小少爷，你和副队…”
　　“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哈。”
　　燕殊在小光的八卦之魂开启之前抢先遁了。
　　说也奇怪，昨天晚上自己没怎么出力气，怎么感觉体力消耗这么大呢，一定是当时太紧张了，这会儿喝了点热汤又困倦了。
　　燕殊把伍执挂在营帐上的锂电灯打开，然后进了帐篷。
　　灯是特意留的，他怕自己睡得太沉，不知道他们回来，如果这边的灯亮着，伍执回来看到了，也许以为他没睡，就会过来看看他，那也就能安心了。
　　计划的挺好，可燕殊这一晚上根本没睡着，他是那种心重的人，装着一件事就会忐忑不安，他在睡袋里辗转反侧，等来等去，外面还是异常安静。
　　他们只是去发送信号，这里离山顶有没有多远，应该会很快回来的，怎么都半夜了，还一点动静没有。
　　刚才听小光说，今晚是陈东暮值守，燕殊索性起来穿好衣服，去了仪器设备那边。
　　陈东暮身高腿长，斜窝在凳子上对着一块显示屏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连燕殊走过来都没有发现。
　　燕殊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陈东暮听到响动，这才转过身来。
　　“小少爷？怎么不睡，跑这里做什么？”
　　“呃…没有，我就是来问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
　　陈东暮脑子转的很快，明白燕殊的来意，痞痞地笑起来，“哟，关心他呀？”
　　几个字把燕殊问得红了脸，“我…是关心能不能回去。”
　　“哦～这样～”
　　陈东暮没再继续开燕殊玩笑，他眼眸里精光一闪，面色瞬间凝重起来。
　　“说起来情况可能不妙，这里距离山顶不远，在军用对讲覆盖的范围内，可我刚才一直给副队打，却一次也没有接通，而且…你听…”
　　燕殊看陈东暮的样子不对，赶紧凝神屏息，跟着他竖着耳朵听，山顶的方向断续传出来不太明显的轰鸣声。
　　“这是怎么回事？”
　　“粒子风暴过去了，对我们是机会，但对星盗的限制…同样也大大降低了…”
　　陈东暮皱紧眉头没往下说，但燕殊从他忧虑地表情中已经全懂了，这场逃亡本来就是被穷追不舍的星盗逼迫的，如今间歇期到了，围捕随时会重启。
　　这轰鸣声是不是就是星盗的战舰？可…伍执他们只有三个人，要怎么对付以这片星域为家的星盗！
　　“那怎么办？我们赶紧去救他们！”
　　燕殊急得乱了阵脚，完全没考虑他们这个状况和战力，哪有可能救人。


第110章 所以…你担心我了吗
　　“你先不用急，还没有交火的迹象，这样，我去喊他们两个起来，收拾装备”，陈东暮冲燕殊伸出手掌勾了勾，“你的军用对讲呢？”
　　燕殊出来的急，自然没带，看陈东暮的意思是要用，立马跑回营帐拿给了陈东暮。
　　“在这里，给你。”
　　陈东暮在上面按了几下又还给燕殊，“你在这里盯着，他们回来的话，这块屏幕上会有热感信号，对讲频道我也接好了，你给这个频道打，不断打，咱们各司其职，天亮的时候，如果还是没有消息，我们就出发去山顶找他们。”
　　陈东暮吩咐得又快又密，燕殊全神贯注地听他指挥，“好，没问题！”
　　说完，陈东暮开始拆装其他仪器，他沉稳而熟练，把东西都装好，起身去了小光在的营帐。
　　只剩燕殊一人留在原地，他强迫自己冷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仪器上的数值，手里还不断给新接通的频道拨着对讲。
　　繁星坠于苍穹，空荡荡的山巅依旧寂然，惊蛰星的最后一夜，本该冰冷而幽静，但山顶方向传出的一阵阵悠远轰鸣，却打破了这种肃然，
　　无端地，燕殊想起那个雪崩的梦，远处的蓝榛林看在眼中，也变成阴沉沉一片。
　　地平线撕起了一条白边，但夜幕仍深，轰鸣声越来越清晰，屏幕上的指针不断转圈，一直没有扫描到任何生物，对讲里也只有毫无变化的嘟嘟声，燕殊一颗心悬在喉咙里，吊在半空中。
　　他不会有事吧？
　　他一定不会有事。
　　两个念头交替互现在脑中，一时也分不清哪个占据上峰。
　　早知道…昨晚就不该赶他走，应该好好道个别的…
　　呸呸呸，怎么这么不吉利，他不会有事的！
　　由于无人接听，对讲又自动挂断一通，燕殊机械麻木地再次按下了接通键，脑子里紧张又乱，都没发现轰响声已经出现在头顶上方，直到巨大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燕殊才用手遮在眼前，抬头去看。
　　一架深灰色战舰，从将亮未亮的天幕中显形而出，正垂直降落在前方的平地上。
　　燕殊第一反应是高度戒备地去看舰身上的标志，认出机翼两端的方正旗帜，是联邦军队的军旗，他才放松警惕，站了起来。
　　“喂，燕殊吗？”
　　燕殊还有些懵，来者不是星盗，但依旧没搞清这是什么情况，耳朵里的对讲，却在这时传出了声音。
　　“怎么不说话？”
　　刚才战机下降的时候，声音太大，燕殊根本没注意，对讲的频道什么时候接通上的。
　　不过这声音好像是…
　　燕殊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意识到这声音是谁以后，没什么焦距的瞳孔，猛然放大。
　　“…在，我在。”
　　他看着前方，没什么自主意识地发出声音，猎风中，有alpha从战舰上走下，身姿矫健快步而来，隐隐泛蓝的天际为衬，有盖不住的意气昂然。
　　“在，怎么不理我？”一声笑意，低而轻。
　　燕殊缓慢仰头，耳麦被近在眼前的人小心拨掉，对讲里本来有些失真的声音，突然有了实感。
　　“你回来了…”
　　看见伍执真的站在自己面前，燕殊才发现刚才自己一直在凝神屏息，他缓慢呼吸一次，那颗扑通扑通的心重落于胸膛，“太好了…”
　　伍执不知道燕殊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忐忑，他还有些风尘仆仆，但人很轻快，甫一抬手，把一缕被气流吹乱的头发理到燕殊耳后，“一切顺利，大部队撤离前特意留了一架轻型搜救舰，它一直在这片星域自主寻找我们，接收到信号后，楼队第一时间把位置传送给它，我们在山顶上面多等了一会儿，就是等它过来，一起回来接你们。”
　　“走吧，我陪你去收拾东西。”
　　激动、庆幸，混合着担忧与后怕，这表情一时很难把握，让燕殊看起来又呆又萌，他没说什么，这人只要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便还在恍惚，他也会自然而然毫无质疑地跟着他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溪边去，路过alpha们的营帐时，听见了小光的声音。
　　“哎呀东哥～副队是来过信儿，说要天亮才回来吗？这么早起干嘛啊？”
　　小光还睡得迷迷瞪瞪，就被陈东暮半拖着拽着起来要去收拾装备，路过燕殊时，他正低头找另外一只鞋子，嘴里不满的念叨，被伍执和燕殊听了个全。
　　陈东暮也看见了他们，脚步一顿，没想到精心策划地一波助攻，被小光这货做着梦就给拆了台。
　　骗各位队友他心安理得，但骗燕殊，他良心多少有点痛。
　　陈东暮冲伍执眨巴眨巴眼，又朝燕殊微微欠腰摆了摆手，把“对不起，我撤了”的意思表达完毕，就拽着小光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所以…你们并没有遇到星盗？”
　　发现自己被骗，燕殊不死心又问了一遍。
　　伍执实话实说，“没有，山顶不利于他们伏击。”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接对讲？”
　　“我们？”
　　伍执把刚才的情况串起来想了想，大概猜到了他的好兄弟做了什么，叹了口气直爽承认，“你加的不是队内共用的频道…而是我个人的。”
　　“啊？”
　　“当时我一直在和总部对接方案，就没看到添加申请，对不起，不是故意不接的。”
　　燕殊知道这不怪伍执，“啊…我没有怪你…”
　　伍执往alpha们住的营帐看过去一眼，没辙一般笑笑，“大东…可能也是看我一直加不上你的通讯频道，替我着急才这样，我也替他道个歉。”
　　到这里，燕殊才意识到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框了，不过老实讲他心里明白，单凭他自己，指不定还要纠结多久才会通过伍执的申请，陈东暮使的这个诈，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我也没怪他。”
　　仿佛知道燕殊会这么说，伍执摸了摸他的头，然后问了比陈东暮的诈，更为居心叵测的问题。
　　“所以…你担心我了吗？”
　　“…”
　　燕殊裹紧身上的大衣，把脸缩在毛领中扭向一边，暧昧的气氛中，两人同时想起了昨晚刚刚发生的事。
　　燕殊有种很不对劲的感觉，他们之间的主动权，怎么好像又跑到了alpha手里。
　　有一点隐秘的欣喜，但也有一点不甘。
　　燕殊重新看向alpha，突然快速伸手牵住他的，然后几步走在他前面，把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留给alpha。
　　“才没有呢…快走吧。”
　　有人囧着脸说得别扭，有人被牵着笑得深沉。
　　过往种种，如此时的灰白繁星，它们挂在空中明明灭灭，像人生中走过的每一步印记，有苦有乐，有涩有甜，在孤寂的夜里引人感怀。
　　然而天一亮，便不会再有人去仰望，因为这时，繁星退去光芒，而人们也便该往前看，朝前走了。


第111章 小狍子开窍？（尾骨，慎入）
　　稽和派来的搜救舰具有先进的反搜捕功能，隐蔽性很强，以星盗目前的装备，不容易定位追踪。
　　这几天，伍执一直在和舰长以及总指挥楼宇联系，根据上级指令，第七舰队返航，不走最短的直线距离，而是需要根据楼宇传来的航线图，从ST星域绕一圈，再从偏南方向回到联邦星域，落地位置是首都星Z区11基地。
　　这样的安排，一是防止星盗在最容易预想的航路上设置埋伏，二是利用这次抵达ST星域的机会，让第七舰队沿路搜集情报，掌握星盗开采矿藏的位置线索，搜救舰上配备了轻型武装和探测仪器，很适合完成这项任务。
　　多了这层安排，伍执更是忙碌起来，每天要按基地发来的指令，完成飞行任务和数据收集工作，一边分析一边反馈给基地，几乎没什么时间，能走出驾驶舱喘口气。
　　不像来时的作战舰，搜救舰上没有许多的休息舱，伍执和陈东暮反正也要随时待命，就挤在驾驶舱，其余的大光小光挤一间，索峰和仪器装备挤一间，而王梓宵和燕殊被分到了舰尾处，两个相对着的房间。
　　虽然和刚救起小鼹鼠那时一样，两个人并不能常常碰面，但伍执现在的待遇要好了一点了，加上了对讲频道，他每天都可以给燕殊报备早安晚安，中午吃饭时，也会和燕殊说些自己这边的情况，当然，大部分时间，他收到的回答还很吝啬，基本超不过两句话，但每一次打过去，燕殊都会好好接起来，这已经让伍执足够高兴了。
　　而燕殊这边，其实也不是吊着伍执，故意不理他的，只是无奈身边总有人，当着人面，他不好意思和伍执讲太多，自然就显得有些冷落。
　　自从登上搜救舰，傻狍子王梓宵就陷入一种很丧的情绪，燕殊见他闷闷不乐，主动想说多陪陪他，两人一起吃饭，还一起忙忙伙食的事儿，但王梓宵仍是郁郁寡欢，燕殊猜，这问题可能是出在陈东暮身上。
　　以前王梓宵和陈东暮可以用形影不离，联络不断来形容，而这两天，燕殊没见到一次他俩通对讲。
　　当然，陈东暮也在忙任务，但再怎么样，也不该比伍执联系自己的次数还少吧？
　　于是，在王梓宵又一次咬着饮料管，望着星星空叹气的时候，燕殊还是开口问了出来，“梓宵，你和东哥…是不是吵架了啊？”
　　王梓宵听到东哥俩字，乍然回神，他无意识地挠挠头，声音里的低落难以掩饰，“啊？小殊哥，你…你看出来了啊？”
　　“嗯，也就只有东哥能让你这样了。”
　　其实那天燕殊去找王梓宵的时候，看见他和陈东暮气氛僵持，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是前天中午，发生了什么吗？”
　　那天的事情王梓宵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居然被燕殊察觉到了，“小殊哥你还挺敏锐的哈。”
　　王梓宵还是挂着笑，但这笑意不达眼底，十分脆弱而勉强，
　　“不想笑就不笑，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梓宵你别这样…”
　　别这样…
　　王梓宵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样，他想和以前一样跟燕殊开玩笑，但发现胸口像堵着石头，实在让人轻快不起来。
　　“那天…我哥突然有了易感期的征兆。”
　　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小殊哥一直是可靠的，温暖的存在，如果有人能帮他一起推开这块石头，那一定是小殊哥。
　　“这么多年，我哥易感期的次数并不多，他很敏感，总可以提前察觉易感期的到来，来了就找两支抑制剂打进静脉，在药效起作用前，来找我让我抱会儿他，熬过小半天，差不多就能平静了。”
　　“这次，他也去找你了吗？”陈东暮那个状态，可能跟自己信息素失控有一定的关系，燕殊深深自责，关切地问。
　　“是，他来了。可这次，我没答应他。”
　　王梓宵眼神开始变得恍惚，“我发现我做不到了，一旦心里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情，我发现我会…恐惧。”
　　“是恐A症吗？”
　　王梓宵以前也提到过他有恐A症，可燕殊看他在alpha云集的第七舰队里，混得如鱼得水。
　　“嗯，看不出来是不是？”王梓宵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还有心情卖关子，“现在早好的差不多了，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发作。”
　　燕殊并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发作？”
　　“在精神心理学上来讲，恐A症属于由于重大刺激引发的，对某类特定群体的恐惧症，病发的时候会心慌，憋闷，四肢冰冷，需要药物配合治疗。”
　　这比燕殊想象的要严重的多，“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王梓宵看懂了燕殊的疑惑，沉默了一阵，才再次开口，“小殊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我是被东哥救了以后，才跟他进的孤儿院，小时后，我也有自己的家…”
　　回忆起往昔，王梓宵的眼眸变得灰暗与沉静，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哀伤中。
　　“我母亲是个贫民区的beta，被卖给了一个爱酗酒爱赌博的alpha，那个年代没有信息素的beta被认为没有任何价值，他们既不能安抚易感期的alpha，也没有omega的美貌娇软，对于权利顶端的alpha来讲不过是发泄欲望，繁衍子嗣的工具。
　　那个混蛋买不起omega才选择的我母亲，他赢了钱就带野女人回家，赔光了欠了债就把我母亲送出去用身体还债，后来我母亲不堪忍受痛苦的折磨，就用刀把那个混蛋给捅了，但不幸的是，争斗的时候，那个混蛋释放了浓重的信息素，beta虽然闻不到，但也会感到压迫力，她的刀被夺走，被那个混蛋反刺了。”
　　燕殊从来不知道，小太阳一般存在的王梓宵，竟有着如此黑暗与血腥的童年，他不自觉地握上了王梓宵的手，试图温暖他。
　　“没关系的，都过去了，我那时候还很小，也不太记事。”
　　王梓宵若有似无地提了提嘴角，“我只记得每次母亲被打以后，总抱着我幽幽地说，以后千万要远离alpha，远离所有的alpha，才能远离痛苦。”
　　父辈的经历，会对年幼的孩子造成多大影响，燕殊在伍执以及自己身上都感受过，王梓宵比他们的经历更为惨痛，之所以会恐A，也是因为那时的伤痛太深，成为了一辈子抹不去的烙印。
　　“后来呢？你就去了孤儿院吗？”
　　“是的，东哥那时在楼下的便利店打工，我们很早就认识，是他救我出去的，那之后我一直很依赖他，跟在他身边生活在孤儿院。”
　　“原来你和陈东暮就是这样生活在一起的…”
　　知道了这段往事，燕殊也久久不能平静，本以为王梓宵和陈东暮只是少时的朋友，没想到他们竟有如此深的羁绊。
　　“可是梓宵，现在不一样了，首都星已经进入到平权的时代，这种A性强权的悲剧很少了…我不会安慰人，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在父辈的阴影里走不出来，东哥…他对你那么好，你感受不到吗？”
　　“我知道东哥不是这样的人。”
　　用那个混蛋和他哥做比，王梓宵都觉得是玷污了他哥。
　　“以我哥的自制力，易感期一针足够，但他总打两针，也不在乎副作用有多大，我知道，他是怕我感受到那种压迫力…
　　他就是这样，很为我着想，所以他分化了以后，我一点儿也没怕过，反而在他的照顾下，慢慢对alpha没有那么强的排斥反应了，不再需要服用药物。”
　　“那就对了，既然信息素已经不是问题，那你还纠结什么？”
　　王梓宵用吸管一下一下戳着瓶底，“我也说不好，只是...只是一想到现在熟悉的相处模式，要发生质的变化，我...我就恐慌，有时候，看到东哥看我的眼神，很深很沉，我会...想要躲他，会乱想很多，即便没有信息素，我还是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那根吸管最后被戳瘪了，被王梓宵拿出来扔进垃圾桶，“兄长、密友、老师、甚至父亲，东哥在我生命里承担了太多角色，我们的感情一直是混杂不清的，但它足够深厚亲密，如今…想到要是多出一层，我反而会感到惶恐不安，会担心新的关系不够稳定，原来这样就很好了，我觉得没必要再冒险了。”
　　燕殊没体会过这样复杂的情感，不能对其进行公正地论断，但他隐隐觉得，王梓宵这样回避的态度，对两个人都不算负责。
　　“你愿意这样不清不楚地继续下去，可他愿意吗？你有没有和陈东暮好好聊聊呢？”
　　“有的，就是返航那天”，王梓宵想起了前两天和他哥的对话，表情变得苦恼懊丧起来，“那天我哥看到我躲开了他，好像挺难过的...
　　他又问了我，想让他做我的谁这个问题...”
　　“你怎么说的？”
　　“我...当时挺矛盾的，一心想着赶紧回到像以前一样轻松的关系，就说...想让他当我一辈子的哥哥。”
　　“...”
　　“然后...我哥好像就更不高兴了...”
　　“当然了，你明明知道他想听什么的，而且，他还在易感期呢...”
　　王梓宵瘪瘪嘴，“我有好好和他解释的”，小军医挺起背坐直，义正言辞地给燕殊复述了一遍他是怎么给陈东暮讲道理的，“第一，我是beta，不具备腺体，无法给alpha带去抚慰；第二，我还恐A，对alpha的阴影没有消除，这是枚定时炸弹，发作起来无疑会伤害他的感情；第三，第三...我们还都无法分清，这到底是不是能变成伴侣的那种喜欢…他那么好，我不想他稀里糊涂就失去了为人夫为人父的乐趣，他是我最亲的人，我想看他幸福。”
　　燕殊听他说完，有一瞬间觉得这个场景何其相似，自己也曾在陈东暮的位置上，听到过相同的话。
　　“我猜，陈东暮最后答应了...”
　　“小殊哥，你怎么猜的这么准？”
　　燕殊双手握紧手里的茶杯，凝眉低叹：“因为我感同身受过...”
　　尽管内容并不相同，但同样以“为他好”的名义，理智地帮他分析得失，最后再慢慢远离，这些...他都经历过。
　　“在我听来，你这样只是在找各种推拒的借口，比直接说不喜欢他，还要伤人。”
　　燕殊直白的把自己的感受告诉王梓宵，他不想王梓宵再犯伍执的错误。
　　“你哥之所以同意，不是真认为你是对的，而是...不想再看你为难，他应该是看到你并没有那么想要回应这段感情，反而把它当成一种负担，心灰失望了...”
　　王梓宵瞳孔放大，他从没想过他哥的退让可能是一种失望，仔细想想，那天东哥沉默了许久，然后又重新笑了，对他说了好的。
　　但在那之后，东哥就很注意与自己的界限和分寸了，他没有完全不理自己，但是疏远的态度，让王梓宵更为焦灼难安，这也是他这几天苦恼的原因。
　　“梓宵，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陈东暮真的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你能接受吗？”
　　燕殊拍了拍王梓宵的肩膀，神情怜悯而宽宥，”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对于交付感情，本能会觉得危险，容易把最坏的情况无限放大，来提前判断自己是否能够承受，一旦觉得代价过大，就想退缩畏惧。
　　但很多人也克服了这种本能，因为他们被更大的情感支配着，那就是喜欢和爱。”
　　“喜欢和爱？”
　　“是的，你说的这些123条，陈东暮难道不知道吗？他不怕你会讨厌他？离开他吗？但他还是舍弃了安全地带，斩遍荆棘去接近你。
　　喜欢就是这样的，不会因为害怕受伤，就原地踏步或是退缩，他会努力克服所有障碍走向你，用尽余生力气去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燕殊的话让王梓宵愣在窗边，他张着嘴巴想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他的人生虽不完满，但自从遇到了陈东暮，就一直活在满满的关怀与爱意中，内心的残缺也在长久的相伴中，被陈东暮一块块填补完整。
　　陈东暮给他编织的这张大网，太舒适太柔软了，在里面待久了，就变得习以为常，他得意忘形地享受着付出，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就是永远，可他差点忘了，单向的付出总是会累的，陈东暮可能也需要他的回馈与努力。
　　“小殊哥，谢谢你，我大概是...明白了。”
　　————
　　小狍子指指燕殊：哥，这是我恋爱导师。
　　陈东暮看看伍执：默。
　　5：靠，我媳妇都能带人了？


第112章 人菜瘾还大（少量尾骨 慎）
　　平稳飞行的第四天傍晚，第七舰队终于完成了上级安排的摸底的任务，云际的野心果然不小，ST星域和联邦星域的交界带上，很多小行星都已被他们驻足，伍执和陈东暮将报告和资料传回大队，这么多天以来精神上总算能放松一下了。
　　“行驶进联邦星域了，从这里到首都星，一个黑洞跳跃就够了，后天差不多就能到。”
　　陈东暮从驾驶座上下来，看了看导航仪上显示的路线分析。
　　伍执跟在他后面，“已经开启了自动驾驶，后面没什么危险情况了，走吧，去洗洗收拾一下，找他们去。”
　　好不容易结束，伍执有些迫不及待。
　　“他们这几天都在干嘛？”
　　摸底任务搞得脑子的弦一直绷着，早午晚安里，omega也很少透露自己在战舰上的情况。
　　陈东暮当然知道伍执说的他们是谁，看了眼终端信息，好心而淡定地告诉他，“你老婆被拉去餐厅打牌了，战况惨烈。”
　　终端恢复信号后，他们小队的群就热闹起来了，陈东暮把里面小光刚发的照片举给伍执看，照片里，小鼹鼠正嘟着嘴吧，脸上分布不均地贴着四五张纸条，有写着“欠一顿高定大餐”的，有写着“欠一次介绍联谊”的，也有一些仅仅是空白的。
　　伍执不厚道地被逗笑了，但很快又塌下嘴角，看着照片里其他几个人，阴恻恻地说了句：“找死。”
　　陈东暮瞥了瞥唇角，恹恹地收回终端，他脱了外套，转身倒在这几天在驾驶舱打的地铺上。
　　“你干嘛？”伍执奇怪。
　　“补觉。”
　　“不去看看你弟？”
　　陈东暮把被子盖好转了个身，背冲伍执，“他有吃有喝，用的着我去看什么？”  ？
　　不对，这话明显有情绪啊…
　　伍执很少关心战友的情绪，除非作战或训练的时候。
　　但陈东暮这句话暴露出一些可以回踩他的机会，伍执不愿浪费，就抽出点时间，回忆了下这几天
　　陈东暮表现。
　　好像是有一点不正常。
　　这位平日里较为懒散的战友，在这次任务中，不仅出仓探测异常积极，调研数据还异常勤奋。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跟自己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好像他的生活里只有工作，完全没有了一只名叫王梓宵的傻狍子一样。
　　不是好像，这完全就是不正常。
　　“嘿，嘿嘿”，伍执抬脚踢了踢假装躺尸者的后背，“既然互相喜欢，还瞎折腾什么呢？”
　　他蹲下身来，脑回路直，说话也就不带拐弯的，直接戳到了能让某人瞬间emo的痛点上。
　　陈东暮本来枕在自己胳膊上半阖着眼睛，听伍执突然提起这事儿，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烦闷，于是他缓了缓，斜眼看着伍执，“怎么，就你这水平，还想开导我？”
　　真是不可爱，怪不得没老婆，伍执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
　　但念在之前这人没少给自己助攻，做人要厚道，他还是耐着性子，忍了下来。
　　“说说，到底怎么了？”
　　像是嫌灯光刺眼，陈东暮用胳膊挡住眼睛，稍微正经了点，“我问他那问题…他回答了”，
　　“怎么说？”
　　“他说想让我当一辈子哥哥。”
　　…
　　傻狍子出息了，敢把他哥这份心意彻底拒绝了，怪不得陈东暮这么消沉。
　　情啊爱啊，伍执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但任他一个门外汉也能看出来，傻狍子不可能不喜欢他哥。
　　平日里要是他多锤了陈东暮一拳，王梓宵都会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借机多给他抹点酒精，更不用说陈东暮训练得晚出不了舱的深夜，自己的终端恨不能被王梓宵打爆，就为了问问他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吃没吃晚饭。
　　粘的跟膏药似的，这还不是喜欢？-
　　也不知道这傻狍子怎么能比自己还迟钝，啧，麻烦。
　　伍执轻一出手，一个巧劲打掉了陈东暮挡在眼睛上面的胳膊，“你弟这么说，你就这么信了？”
　　陈东暮愣住。
　　“信了，还真就这么认了？”
　　陈东暮再次愣住。
　　“怂不怂？”
　　伍执的话掷地有声，一下惊醒emo人，陈东暮沉吟不语，半晌坐起来，盯着地面眼眸深沉。
　　他怎么会认了？
　　自从小时候在便利店打工遇上，他的人生中就镌刻上了王梓宵的名字。
　　那时，小狍子自己也过得不好，但看他只有馒头吃，就偷偷跑出来把妈妈做的饭分给他，那是他人生中感受到的第一份善意，软软糯糯的小狍子，把他的心都暖化了。
　　后来王梓宵家里出事，他义不容辞接过了扶养小狍子的活儿，自此两人相互陪伴、成长。
　　说不清从什么时候，他对王梓宵的感情发生了变化，但他知道应该是很久了，久到他现在已经再也压抑不住。
　　他表露了，果不其然，被小狍子糊弄过去，不以为意。
　　然而伍执说的对，小狍子对自己什么感情，怎么能靠听他说的呢？那是要靠自己的心去感受的。
　　毕竟小狍子被自己养懒了，在这种事情上，不够清醒，而自己处心积虑，蓄谋已久，又怎么可能这样就放弃呢？
　　“行了，别装死了，赶紧把你家傻狍子搞定，别让他天天缠着我老婆。”伍执拽了他一把，把陈东暮从地上拽了起来。
　　陈东暮半笑不笑地动起来，“别说，你这直男式宽慰还真有点用。”
　　“切。”
　　伍执没告诉他，当年自己犯傻的时候，也是被肖泓这样半损半骂着给点醒的。
　　陈东暮和伍执简单洗了个澡收拾收拾，就到了餐厅。
　　刚才的照片毕竟是静态的，到了现场一看，他们才感受到这场面有多热闹。
　　搜救舰上的餐厅不大，门口进去右手边是个开放式厨房，往里中间摆着两张圆桌，其中一张围满了人在打着扑克。
　　突然，背对他们而坐的大光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最后一张扑克帅气地撂下去，大喊一声：“将吃！”
　　显然，他手气不错赢了一把，对面的队友小光也是眉飞色舞的。
　　而只有旁边的索峰嘟囔着抱怨，认命般往自己脸上贴着条子。
　　大光很是激动，笑得前仰后合，他这一动，伍执才看到被他雄厚身影挡住的燕殊。
　　omega金发微乱满眼哀怨，带着一点点肉感的软唇嘟起来，正对索峰表示歉意，“对不起啊，索峰哥，我又把将先出没了。”
　　索峰能说啥，谁让运气不好，抽签抽到的就这样分组呢，他好脾气地摇摇头把牌拢过去洗，“没事，下把再来，你看好了，我出将的时候，你要填分啊。”
　　“好的好的”，燕殊认真点头，然后又对大光剜了一眼，并不凌厉却很不服气，“这刚第三把，不要太得意…”
　　王梓宵给这些赌徒弄好了一道料理，从厨房走出来，正巧看到门口的两个alpha。
　　“副队？东哥…你们怎么来了呀？楼sir肯放人了？”
　　“数据都上传完了。”见陈东暮没吭声，伍执把这话答了。
　　“哦。”
　　陈东暮对此情此景的接受度显然比伍执高，之前他来这边吃饭的时候，见过这种盛况，他没说什么，也不理人，拿了围裙，进去帮忙弄食物。
　　王梓宵虽然还有点别扭，但难得见着他哥过来，还是变成小尾巴，跟进了厨房，走之前，他把手里一盘看不出什么做的寿司，塞给了伍执，“副队，帮我端过去吧。”
　　“哦。”
　　扑克区依旧热闹非凡，应该是又进入了新一墩的叫主，由于离门口有点距离，并没人注意到刚才这里的动静。
　　伍执抱起手臂靠在门边兀自吃惊，这么一小会儿，小鼹鼠脸上赫然又贴上了两三张纸条，他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条子上有的有字，有的没字，大概是输的太多，大光他们都想不起要欠什么了，所以干脆就贴了白条。
　　人菜瘾还大。
　　伍执默默给出评价，他嘴角放松地弯起来，默默看着小鼹鼠摆牌时的全神贯注，以及出错时的惊讶慌乱。
　　这副俏皮的样子倒真少见，生动、可爱，让人舍不得叫停。


第113章 昏君做派
　　酣战淋漓的牌桌上。
　　燕殊正对着手里剩下的几张牌放空，他们又输了几墩，索峰的叹气声不绝于耳。
　　燕殊对这项茶余饭后的赌博活动，并不热衷，也深知自己在这方面没有天赋，算不明白。
　　但他依旧连续三天答应了邀请，和这几个一点也不绅士的alpha，在餐厅打各种各样的扑克游戏。
　　究极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大光蛊惑他说：“只要小少爷您赢了，我们不仅往自己脸上贴条子，还双手奉上锦囊妙计供您拿捏副队。赢一次，给一条！”
　　就…还蛮有吸引力的。
　　可惜，时乖运拙，燕殊想到了赢面不大，但没想到几乎为零。
　　也许是这段时间的荒星逃亡，促生了一种共患难过的情谊，大家也算成了朋友，虽然碍于副队淫威，三人组不敢明着欺负人，但对待燕殊，再也不像对待高高在上的小少爷，反而像是对待自家嫂嫂，可以说是，很不客气。
　　刚开始只是玩一些斗地主，争上游之类的简单气氛局，燕殊摸索了几把，学会些技巧，上手开始有了些成果。
　　可后来大光他们又说没有技术含量，和贵族人士，就应该玩一些高端的高雅的，于是就开始进入了桥牌局。
　　燕殊从来不知道这项娱乐活动属于贵族圈，他只觉得这么复杂的计分规则，应该属于数学圈。
　　规矩那么多，他根本搞不明白，还没弄懂花色大小，就被赶鸭子上架和索峰组了队，几轮下来，没套到几条有用信息的不说，还欠了一堆待办事宜，弄了满脸条子。
　　“来来来，小少爷还有机会，我们还没大满贯呢，别气馁。”
　　北家开庄又是一局。
　　“上把就差一点点…”燕殊很有志气，果断摸牌，有那么点“来就来谁怕谁”的意思。
　　越挫越勇，这是他的优点。
　　“小少爷这小脸儿都快没地儿贴了，和美院omega的联谊你也骗到手了，差不多得了，真不怕副队看见，过来教育你啊！”索峰还是心疼队友的，善意地提醒杀红了眼的大光。
　　“他那儿有那功夫，楼sir那么会压榨人，指令一个接一个的，怕啥！”
　　陈东暮这时端着一盘炒好的菜走了过来，没有放在旁边那桌，而是不由分说把牌堆儿推到一边，放在了他们这桌。
　　“现在笑得欢，小心以后有人给你拉清单啊…散了散了。”
　　他手放在大光的肩膀上拍了拍，力度不大，笑得意味不明。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究呢诶？”顺风的牌局被打乱，大光当然不乐意，他冲着陈东暮离去的背影不满地叫到，可刚转过身，就看到了正站在门边的伍执。
　　“副…副队！”
　　伍执还靠在那里，看见四脸惊讶看向他时，才站直了走过来。
　　“任务期间，聚众赌博？”
　　伍执冷淡地掀起眼皮，目光玩味，依次在三人组身上扫过，最终停在某一人身上。
　　大光心下一凛站正摆了个军姿。
　　按稽和的规矩，战舰上为了时刻保持警惕，确实不该找这些乐子，会分散注意力。
　　还好自己有着光速的反应，大光手在身后冲弟弟飞快摆动，脸上翻篇一样，换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
　　“副队，我们错了，真错了！”
　　“我们应该把您的教导谨记心间，虽然小少爷总闷在舱里无聊，拉着我们玩这些动摇军心的游戏，但我们应该意志更坚定的，不该听之任之，再说，这又费心又费力的活动，要是累着小少爷可怎么办！小少爷自己不觉得，但我们应该想到的！”
　　“就是就是，不好不好…”小光赶紧附和，索峰手上收拾残局的速度也在加快。
　　被点到的燕殊，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他把贴条从助视器前拨开，在确认来人真是伍执以后，呈现出晴空霹雳，彻底傻眼的状态。
　　满脸被贴得乱七八糟，还像个不甘心的赌徒对着大光他们叫嚣，这些蠢样子，居然全被alpha给看到了！
　　啊啊啊啊！哪里有地缝可以钻？
　　直到心里的土拨鼠尖叫结束，燕殊才意识到大光的话，哪里有点奇怪，于是反驳，“怎么成了我，根本就…”
　　“战舰上不允许搞娱乐活动…小少爷，求求了…”
　　小光怕挨罚，借着收牌的动作，趴在桌子上小声对着燕殊求救。
　　上一次任务结束，回程的路上他们用终端看球，被伍执罚过十五公里负重拉练，差点没给累死。
　　啊？还有这种规定？
　　燕殊从来没听说过，他不是军队的人，并不知道这些条条框框，不过这不妨碍他的道德感作祟，在听完小光的话后，他从尴尬星人变成了自责星人。
　　燕殊觉得，他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都怪他太贪心，在开始赢了两三把，得到了几条关于伍执的小“知识”后，有点食髓知味欲求不满了，后来又犯了一切赌徒会犯的错误，输了就更想赢，这才演变成现在这样。
　　在伍执盯着他短暂的恍惚中，燕殊已经开始做起了自我检讨，“…怪我，是我不好…对不起，连我一起罚吧。”
　　对比刚才的喧哗，房间此刻变得异常安静，因为这里最大的长官，一直没再发出什么动静，只是盯着一个人看。
　　那人鹌鹑一样又囧又羞地低着头，不仅对被老油条们算计了这件事一无所知，还乖顺地把责任往身上揽。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只要omega说句“能不能别罚他们了…”，伍执觉得自己会考虑的，但他说的是“要罚就连我一起罚吧”，这就令自己有些为难了。
　　小鼹鼠似乎忘了，他只是被解救的人质，并不是第七舰队的成员，也忘了他不并受自己指令的管控，反而是自己对他唯命是从，哪里舍得说罚就罚。
　　伍执颇为无奈地轻笑了下，他从不觉得自己昏庸，但此刻确实萌生了一些不太对的想。
　　他想起不知什么时候看过的电视剧，里面的霸道总裁梳着三七头，对刚被他哄好的女人说：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台词让人恶寒，霸总也并不是他伍执，但今天有人欺负到家里来了，他不介意客串一回，以儆效尤。
　　“不知者无罪”，伍执语调和缓了一些，绕过大光走向燕殊，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很是熟稔地把omega脸上没撕干净的纸条，一条条轻拨下来，然后温和地问：“还没吃晚饭吧？”
　　燕殊懵懵地点点头。
　　“在我旁边吃可以吗，这里我来帮你。”
　　刚才陈东暮放下的菜，被伍执拿起来放在左侧这边的圆桌上，他用手指比了比，意思是两人的座位互换一下，这样燕殊就可以在他旁边一边旁观，一边吃饭了。
　　“好。”燕殊没什么异议，他本来就带着点愧疚。
　　安排好omega，伍执这才转过头来，面向嘴巴大张，甚至可以塞下鸡蛋的三人组。
　　“玩得挺开心？”
　　他把位置挪前了一些，燕殊能看到他宽厚的后背，但看不到他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这一趟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是该好好放松一下，带我一个，继续吧。”
　　开玩笑！如此诡异的画风，谁信谁是傻瓜！
　　索峰反应最快，他以手掩面，“副队，我有点头疼，内个…”
　　“你和我一队。”念在刚才他关心队友的份上，伍执决定对他网开一面。
　　大光小光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面露苦涩，极度抗拒。
　　在燕殊面前，伍执觉得还是应该表现得和蔼可亲一点。
　　“赢了，可以免除处罚。”
　　“哦耶，副队万岁！”小光比较好骗，他像看到了曙光，又重振奋起来。
　　但他哥哥没有他那么傻白甜，“那输了呢？”
　　“老规矩，模拟舱作训三天。”
　　“不是，副队，我们那屋漏风，我也被吹得有点头疼，我回去睡会…”大光立马虚弱下去，仿佛刚才登着椅子喊“将吃”的人不是他。
　　“现在走的话，也行”，伍执说得不紧不慢，“Z区的例行检查一结束，直接T舱演练，敌方阵营，我当总指挥。”
　　修长的手把牌拿上桌，指尖纷飞上下翻动，熟练地切了起来。
　　“别别，别冲动，玩玩玩。”大光赶紧坐下，放弃挣扎。
　　三天模拟作训顶多是累一点，要是升到T舱去演练，敌营还加上一个副队，那可就是累亿点了。
　　燕殊嘴里塞着食物，起先没看出气氛的微妙。
　　但后来随着局面越来越一边倒，大光小光沉痛的呼喊声越来越大，他大致猜出来，伍执是看自己输的太可怜，想帮自己扳回一城。
　　和上次与画室的人一起玩牌不太一样，伍执这次并没那么松弛，也没那么漫不经心。
　　他像个为国王复仇的骑士，气场汹涌，手里的牌也不再是用来娱乐的简单工具，而变成他大杀四方的武器。
　　大光：“有必要像做微积分一样算牌吗？”
　　小光：“哥，真管不起了，被副队诈干净将了。”
　　索峰：“厉害啊副队，一个表情就能判断他牌面如何，不愧侦查学的最高分！”
　　几轮下来，光光兄弟被打得落花流水，愁云惨淡，索峰很识趣，把贴条的任务主动让贤给燕殊，于是燕殊变成了全场最兴奋的那个。
　　“小少爷，可是真没那么多可以拿捏副…唔！”
　　大光的嘴被贴上一张，“不用了，就把刚才我欠你们的债抵消一下就好了。”
　　大光把纸条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的“燕殊欠的美院联谊-1。”哦，no，他绝望地闭起了眼睛。
　　王梓宵和陈东暮在厨房里待了一会，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出来的时候，各自表现得都比之前稍微正常了一点。
　　王梓宵先站过来，欣赏了一下大光小光活像贴符僵尸的尊荣，“哈哈哈，小殊哥，你怎么贴纸条都贴得这么有艺术感。”
　　“真的吗？谢谢。”
　　燕殊被夸，认真回谢，这下，连王梓宵身后，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的陈东暮也笑了起来。
　　“这么大的脸都没地儿贴了，可怎么办？”
　　陈东暮不怀好意给伍执递话，伍执和他默契有加稳稳接住，“衣服不还好好穿在身上吗？”
　　又过了几轮，陈东暮：“衣服也没了？”
　　伍执：“那晚饭就省了吧，全当给舰队省物资了。”
　　…
　　“惨绝人寰！”
　　“暴虐无道！”
　　最后散摊儿的时候，挨饿的光光兄弟动静闹得挺大，不过伍执丝毫不松口，把吃得很饱的小鼹鼠带走，留他们继续演这出哀鸿遍野的戏码。


第114章 被撩到了
　　伍执带燕殊来的不是别的地方。
　　他想和燕殊独处一会儿，但一个alpha深更半夜去omega的卧房不好，所以只能邀请他来自己在搜救舰上的休息室—驾驶舱了。
　　自动驾驶期间，这里没有开灯，除了飞行用的仪表盘，其它的设备都进入了休眠，燕殊走到舷窗前，透明的玻璃外，浩瀚宇宙，璀璨而安甯。
　　“刚刚有提到Z区？我们不直接回A区吗？”
　　“联邦返航条例规定，所有在联邦星域以外逗留过的人，都需要在Z区进行完安全检测，才被允许回到首都星其他区域。”
　　“是为了避免有人携带违禁物品或变异基因，破坏联邦星域的生态。”伍执耐心地把问题解释完整。
　　但燕殊的关注点，好像并不在这儿，“哦，那大概需要几天？”
　　“不会太久，普通居民简单做个笔录了就行，通常也就四五天。”
　　“普通居民，那你们呢？”
　　第七舰队的队员们显然不能属于普通居民。
　　“这次行动是S级的，按惯例，我们要进行为期两周的队内审查。”
　　所谓队内审查，主要是对联邦军官在外部星域执行任务时的活动与指令，进行复盘，以查看其合理与必要性，直接目的是为了筛查是否有变节者。
　　燕殊听完有点愣愣的，把目光转向了前方，仪表盘的蓝色背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脸阔有一种盈盈绒绒的感觉。
　　“怎么了？”
　　不能一起回A区了，但燕殊没把心底的小叹息表露出来。
　　“没什么，没去过Z区，有什么好玩的吗？”
　　伍执认真地想了想，他每年都要去Z区好几回，按理应该熟悉得了如指掌才对。
　　可实际上除了几座破破矮矮的楼和一片荒漠之外，他对Z区基本没什么印象。
　　“没什么娱乐设施，居民区也少，挺无聊的，我在那都是和队友进训练舱消磨时间。”
　　燕殊心里盘算着的计划—找个好点的酒店度假两周，破灭。
　　“不过梓宵有个好朋友在那开酒吧，可以去看看”，想了想他又补充：“别喝太晚…太晚的话，叫我去接你。”
　　“好的。”
　　能和伍执这样有效地进行一问一答，从容自然，且没有压力，这对燕殊来讲是一件进步了的事，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刚才那点小小的遗憾。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他们飞过了一片小行星带，窗外的视野又恢复宽阔空旷，好远的地方有一颗大一点的行星，像颗珍珠，燕殊觉得有些眼熟。
　　“过了这片小行星带，就快到白露星了。”
　　伍执把导航仪上的航线图拿给燕殊看，燕殊本不关心这些，但看到了航线图上有偏移的标志信号，不禁有些疑惑。
　　“不应该从这里走吗？怎么绕了一下？”
　　一般进入联邦星域后，回首都星的航线是途径小暑—大暑两颗行星，利用一次黑洞跳跃完成的。
　　然而他们走的却是小行星带—白露星—大暑星的航线，绕了一个弯，但也只需要一次黑洞跳跃，不会迟太久。
　　刚才陈东暮都没注意到的事情，被小鼹鼠察觉到了，伍执心里涌上一种“我老婆果然聪明”的自豪感，当然，老婆还不是，陈东暮也可能只是心不在焉，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嘴角的上扬。
　　伍执骨节分明的手在控制盘上敲击了几下，星舰在原地转了个方向，然后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点了点。
　　燕殊看着他操作，然后跟着他的动作重新把头转向窗外。
　　一只介于透明与银白之间的巨大羽翼，从左边窗前的一角慢慢展现，扇动着，莹熠着，逐渐变为一对儿，占据了整个视野。
　　“星空荧…”
　　这是一只正在宇宙中遨游吟唱的星空荧。
　　燕殊的暗金眼眸，映着星空荧腹板发出的暖光的光。
　　“好美…”
　　“今天很幸运，赶上有三只。”
　　伍执也在看外面，他又调转了个角度，其他两只跟在后面的星空荧也能看到了。
　　它们像是这无尽宇宙中会发光的巨轮，又像静甯深海中耀动的水母，三只星空荧飞得又缓又慢，自由、柔软而轻盈，滑过了舰体上方，往那片小行星带飞去。
　　直到荧荧烁烁的光，在视觉上变得和白露星差不多大小的时候，燕殊才舍得把视线转回舱内，他脸上还带着雀跃，比第一次带他见星空荧的那天，要更灵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伍执没再看窗外了，而是一直看着比自己矮一些，但如果接吻可能身高差刚好的omega。
　　在这片美轮美奂的星空背景下，omega也变得亮晶晶的，像星星映在眼睛里，发着淡淡光。
　　“是特意的吗？”
　　“之前在这边出过任务，碰上过几次，就想说带你过来看看。”
　　“有心了。”燕殊看着站在他身后抱着手臂的alpha说。
　　他们并肩站着，但alpha比他稍稍靠后一点。
　　“谢谢你…还有刚才帮我赢牌的事，一起。”
　　伍执想说这没什么，很简单。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对不起，我早该这么做的。”
　　“早该？”燕殊不明所以。
　　“画室朋友来的那次…我就应该帮你的。”
　　那天燕殊因为受到惩罚，邀请伍执下来一起参与游戏，伍执本该扮演燕殊亲密的“表哥”，结果他却把燕殊当成了打压的“目标”，让燕殊作为主人，很是下不来台。
　　“当时，我的做法很幼稚。”
　　时过境迁，再次想起当时的事，燕殊依旧感到有苦涩的情绪蔓延过心底。
　　“因为我说了慌吗？”燕殊有点好奇他那么做的原因。
　　“不算吧，主要是因为你夸了别人。”
　　燕殊的心情有了点类似“破涕为笑”这样的转折，这人好爱…吃闷醋哦。
　　“那以后…应该不会了。”燕殊是个乖学生，错题记一遍就不再犯。
　　“这句该我说的，以后不会了。”
　　伍执的视线转过来和燕殊对上，深邃坚定，就像这宇宙深处永恒不灭的光。
　　“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燕殊突然觉得自己和外面的那些小行星很像，总是逃不出既定的轨道，很长时间兜兜转转，却只围着一颗恒星在转。
　　以前他认为这样很悲哀，因为恒星永远被围绕，没有多缺行星的样子，和行星也永远不在一条轨道。
　　可如今他又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恒星与行星，虽然永远交汇不到一起，但恒定的引力，让他们彼此陪伴，恒星带着它的光和热，也在守护行星。
　　“那这就算…你给我的第一条承诺好了，可以吗？”
　　燕殊率先从粘人灼热的目光中抽离。
　　牌局也不是白打的，大光第一次输掉的时候，给燕殊献计，伍执这人看似冷心冷肺谁也不甩，实则是因为他很重承诺，他不甩人，是怕做不到不轻易应承，一旦答应了，他都会做到。
　　所以，只要想办法多从他嘴里讨到些承诺，一定可以把他栓得死死的。
　　燕殊想了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也就这样操作了。
　　“第一条承诺？”伍执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
　　“对”，燕殊面向伍执，微微仰着下巴，“伍执，
　　有些话，我想我也应该向你坦白。”
　　来自小光的第二条计策：副队这人又轴又直，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不足以支撑他能悟出什么更深层次的情感类理论。
　　所以，有话必须明说，直给，懂吧？
　　这条伍执自己也有说过，从之前的相处来看也确实如此，一个人的悟性很难改变，所以能变的只有燕殊，他要学会表达自己的要求。
　　“你之前说喜欢我，我并不敢相信，想起那些日子，我还会怕，不想再空耗热忱无望地等，也不想在迷茫中失去自己。”
　　伍执沉默地听着，脸上闪过一丝悲痛。
　　“但我知道，我也没有真正的放下，我骗不了自己…还是会不自觉就被你吸引…”说这些话，让燕殊很难为情，但他仍在努力让自己说得更明确一些。
　　“所以我想再试一次，给我们一个机会。”
　　原本灰暗下去的眼眸又被点燃希望，伍执耐心等待后文。
　　“可再试一次的勇气，我只会交付给我信任的人，如今，你在我这里的信用等级还比较低，大概需要从底部开始重建…”
　　“所以你希望我给你一些承诺？”
　　“是的，我希望能和你有一些类似契约的东西，像口头承诺这种就可以，不用太多，但当我能从中获得足够的安全感和信赖感时，我就会相信，你的喜欢。”
　　行星可以被恒星吸引，沦陷进它所在的星系，但也要遵循引力的定律，周期的定律，才能落进那条稳定的轨道里。
　　现在…他就很想从伍执身上找寻到这些令人安心的定律。
　　伍执一时安静，深深地看进燕殊眼底，这种凝视让人感到他在用力，用力记住什么或感知什么。
　　omega带来的，远比刚才的深空幻景还要震撼。
　　伍执觉得，自己把燕殊想得太浅了，以为他会因为往事阴影而瑟缩许久，可实际上，他勇敢也有魄力，已经赶在自己前面，在思考该如何改善推了。
　　“你是不是不愿意呀…我不会要很多的…”
　　这片刻安静，让本就有点紧张的omega觉得他在犹豫。
　　伍执发现自己太过于沉溺刚才的震感中，所以赶紧开口打消他的疑虑，“不，我愿意，很愿意。”
　　“谢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很珍惜，你可以再要多点，要很多，因为我也想在你那里，拥有更高的信用额度。”
　　燕殊被这话逗笑了，觉得他们好像在金融机构里，就贷款的事宜讨价还价的甲乙双方，他的眼睛眯起来，弯成好看的弧度，“可我还没想好那么多，也许…要在你追我的时候，再慢慢想了。”
　　他这是同意自己追他了！
　　伍执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有人在他眼前点燃了烟花，砰的一声，世界都璀璨了，也可能他本身就成了烟花，想到天上去飞一圈。
　　“好，慢慢想，想多久都行，我答应的会努力去做到。”
　　“伍先生，为你加油！”
　　伍执看着omega红唇轻轻开启，笑盈盈的，在淡蓝色背景光的映衬下软而绒，瘙痒着自己敏感的每一根神经。
　　他们现在离得很近很近，彼此的气息都很炽热，伍执稍稍低头，确定了这果然是一个适合接吻的身高差。
　　但又是差了一点，快碰到那柔软的蜜唇前，燕殊用手挡住了。
　　“你的信用还没重建完毕呢…”燕殊轻嗔，语气严肃却不十分坚定。
　　“鉴于近期没有不良记录，可不可以透支一下？”
　　伍执哄人的技术不够，只能老实地请求审核官大人通融。
　　审核官大人用暗金色的瞳，谨慎而认真地将面前这张英俊的脸庞仔细看了很多遍，最终，他完成测评，猛地拽住前面人的衣领，垫起脚尖，吻在了alpha靠近唇角的脸颊上。
　　“今天的星空荧，很漂亮，允许透支一次。”
　　“晚安。”
　　说完，他笑意轻盈，摆了摆手，小跑着出了驾驶舱。
　　咚咚咚，胸腔跳动很厉害，怎么办，老婆好会撩…
　　那一整晚，伍执过得百抓挠心。


第115章 不急于一时？
　　说是要追，可伍执觉得，自己和燕殊之间的相处，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他的风格不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外向型选手，用动物形容，更像一只偶尔会摇尾巴但大部分时间比较沉默的金毛犬。
　　虽然老实，但并不会太讨喜。
　　算下来，他为燕殊做的事也就那么几件：送了更厚的被子，维修了泄压阀坏掉的热水器，又帮他赢了几次牌，熬了一碗银耳汤。
　　没有别的了。
　　伍执为此而苦恼，这些事很琐碎，也没有特别打动人，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还不太够。
　　但他也不想被陈东暮看扁，所以在夜聊的时候，选择了隐晦的问法。
　　“燕殊真的，人很好。”
　　“怎么说？”陈东暮兴致不高，可以听出来是临睡前勉强应付。
　　伍执假装不知道，把自己做过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又说：“即便这么潦草，他还是大方地跟我说了早安晚安，傍晚也接了我半个小时的对讲电话。”
　　伍执想了想，试着推断：“也许只是觉得我态度不错？”
　　“人很好。”
　　还在回答上一题，陈东暮更应付了。
　　怕陈东暮睡着，伍执干脆直奔正题：“先别睡，我是不是应该再做点什么？”
　　陈东暮长叹一口气，捏了捏鼻根，“是。”
　　伍执转身侧向陈东暮，竖起耳朵。
　　“你应该闭眼睡觉，停止凡尔赛。”
　　“凡尔赛？”伍执对这种词汇模糊能懂个大概意思。
　　“作为被你严重骚扰的舍友，有必要提醒你，距离你被允许追求到现在，不过一天。”
　　…
　　伍执闭嘴了，可陈东暮却睡不着了。
　　旁边这位傻憨傻憨的酷哥都有机会恋爱脑了，自己这样七窍玲珑的，却还没被老天眷顾，也不知道傻狍子说的“再准备准备”，到底几个意思。
　　陈东暮的苦痛很短暂，因为第二天他们就完成黑洞弹跳，接到了来自首都星的接驳信号，他再也不用当伍执的垃圾桶了。
　　在基地分派的指令下达之后，战舰没多久就降落到了Z区11基地。
　　燕殊第一次在军方的机场降落，完全没想到，来接他们的，是好几辆救护车。
　　他迷茫的看了看和地面对接完毕，又跑过来帮他拎包的伍执，得到的答案是：“第一天统一都要进行体检和复能。”
　　重返星域的身体检查，不仅仅是正常指标的检测，更要进行的是基因筛查，主要是怕不小心沾染了外星域的变异体，造成基因污染。
　　而身体复能，顾名思义，就是恢复人类身体的各项机能，不同星域的引力差值较大，要用专门的医疗设备，帮助回来的人度过这段身体的不应期。
　　这两项内容，不同性别是要分开做的。
　　所以伍执把燕殊送到了单独一辆救护车上，来的护士也算熟人，伍执打了声招乎，让她多多关照燕殊，然后回来嘱咐燕殊：“对讲还可以用，有事联系我，检查都做完了，我去接你。”
　　“嗯，好。”
　　燕殊很听话，转身上了自己那辆车。
　　检查很快，复能的时候还睡了一觉，一整天过去，接近日落的时候，燕殊站在了基地医院的门口。
　　他看了看旁边的站牌，又看了看刚被护士发放到手里的通知单，原来这里是有专门的接驳车，把人送到招待所的。
　　正想着，接驳车来了，排队的人不少，燕殊没上，他想伍执可能快来了。
　　没多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果真停在他面前，可来人不是伍执，而是索峰。
　　“小少爷，副队左肩有伤，复能需要多花些时间，他怕让你等，就派我来接了。”
　　燕殊上了车，拿出对讲看了看，发现确实有个未接，刚才大厅嘈杂，没听到，他也没回拨，因为很快他们就到了基地最高的一栋楼楼下。
　　“没什么行李，我就不上去了，小少爷这是你的房卡。”
　　“不是应该在招待所吗？”燕殊翻过房卡正面，写的是11基地公寓楼门禁。
　　索峰透着羡慕地说：“哦，这是副队没吃午饭，特地去托朋友给找的，顶层，我都没住过。”
　　Z区一片荒漠，再高档的公寓也不如A区三四星的酒店，这里也就是宽敞一点，安静一点。
　　燕殊想这么告诉索峰，但一想这是伍执专门给他找的，又觉得索峰的羡慕，也有一点道理。
　　*
　　从基地医院出来，才正式进入审查阶段。
　　翌日一早，燕殊接到通知，要去军政楼，要就这次绑架事件配合笔录。
　　他被带走了一个上午，本以为要被盘问很多，但军方人员的表现十分轻描淡写，关于郎晖星舰上的不堪经历，也都是一笔带过。
　　燕殊不认为这也是伍执打了招呼，在公务上，伍执从不徇私。
　　正当他琢磨背后蹊跷的时候，主审军官给了他一支笔，“签完，你可以走了。”
　　燕殊定睛一看，是Z区的放行通知，伍执说普通人要四五天，可他不到两天，就可以出去了。
　　彼时，在同一栋楼，同样被盘问的还有第七舰队的队员们。
　　按军部要求，他们每个人都会被安排单独谈话，谈话内容十分详尽，他们在外部星域，特别是与军部失联这段时间，所下达和执行的指令，均需复盘。
　　一个上午，行动审查进行了不到四分之一，后面还有矿藏摸底任务的汇报，而且楼宇还下达了通知，让他们在这里等下一步指示，队里可能会有新的安排。
　　两个礼拜，都不一定能回A区了。
　　刚吃到一点骨渣渣的狗狗，对于把狗粮拿走这件事，怨气会更重，伍执现在就是这么个状态。
　　中午12点，在11基地军政楼里，结束谈话后的队员们，“正巧”碰到了拿着放行通知的燕殊。
　　伍执是专门来等的，剩下几个是专门来起哄吃瓜的。
　　燕殊走得慢吞吞的，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大光喊了句小少爷，他才看到这些人。
　　伍执走上前去，两天没见，格外想念，可碍于灯泡太亮，他也只能询问一些笔录的情况。
　　燕殊把刚才被问的答了答，说没什么异常，又问了问伍执他们的情况。
　　伍执如实回答，“比想象的坏，时间被拖长了，暂且回不去A区。”
　　“哦。”
　　小鼹鼠眼底滑过一丝黯然，被伍执捕捉到，反应了几秒，他拿起终端，要给楼宇拨过去。
　　“周四还是周五回去？我和指挥官打个报告，争取请一天假，把你送回A区，我再回来。”
　　按一般流程，最早周四能出放行通知。
　　燕殊攥着那张纸有些犹豫，刚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陈东暮挺严肃地在提醒伍执，“楼宇特地让你留下，而且他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应该是有紧急的任务要布置，这个时候不在，延误战机算谁的。
　　燕殊见此情形，知道他们有为难的地方，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伍执的正事，总不能现在就成了他理想之路的绊脚石。
　　“不用了，别麻烦了。”
　　伍执脸上还有浓浓的自责和懊恼，见状燕殊又真心实意的补了一句：“不急于一时。”
　　他是真的觉得，不能急于一时，可能要有一段时间，需要从长计议了。
　　“这样吧！”站在后面的王梓宵向前一步。
　　作为队医，他一个上午完成了行动审查，是这帮人里最闲的，现下他食指向上指，像动画片里的特工狗在说“我有一个好主意。”
　　“今晚大家应该都没什么事，我在三食堂那边的包间订一桌，咱们来一顿散伙饭吧！”
　　“什么散伙饭？呸呸呸，这么不吉利呢？而且这才第二天，后面还有几天呢。”索峰严重质疑。
　　“谁规定的，散伙饭只能吃一天了！”王梓宵理直又气壮，他舍不得燕殊，想天天晚上和他一起吃饭。
　　“吃吃吃，但别叫散伙饭，显得很不专业，明明可以叫革命聚餐，纪念我们伟大深厚的革命友谊！”
　　大光说的慷慨激昂，他一边揽过燕殊的肩膀，一边往外走，“对吧小少爷，咱们这交情，美院联谊这事儿是不是给安…”
　　“哎哟！”
　　还没走两步，大光的咸猪爪被一把捏住，差点断了骨头。
　　“哎哟哎哟，错了错了，一时没注意…”
　　大光赶紧认怂，伍执这才丢了他的爪子，“也行，这边确实有事走不开，晚上一起吃个饭，等回到A区…我去找你。”
　　燕殊被大光逗的笑了出来，他点了点头跟着大家往外走，等伍执把脸转开的时候，这笑意淡下来变得有些沉重。
　　这次是伍执把他送到的公寓楼，在解安全带的时候，伍执下了车，来这一侧给他开门。
　　“还住得惯吗？”
　　刚经历了荒星上的帐篷，这有什么住不惯的，燕殊微微点头，表示没问题。
　　两人面对面站着，伍执欲言又止，燕殊猜他大概是想上去喝口水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对信息素已经开始有些敏感了，不太方便邀请伍执上来，于是他抬头说：“那先这样，我回去休息一下。”
　　*
　　燕殊回去午休，伍执马不停蹄又进入了下午的审查阶段。
　　负责对他们谈话的组长，和伍执也认识，他告诉伍执，基本没什么大问题，安心等上面对这次任务的评调结果就可以了，
　　结束的早，三人组最兴奋，他们热热闹闹拉陈东暮组团，要一起去准备晚上的聚餐。
　　Z区地处偏僻的沙漠地带，物资靠空运，并不丰富，由于优先分配给居民区的居民，军部的食堂长期就那么几样菜品，自然满足不了他们一群刚逃难回来的人。
　　大光向基地的朋友借来了车，说出去上附近的小超市转转，看看能不能淘到一些更新更横的食材，给晚上的火锅加加料。
　　“傻狍子不去吗？他嘴最挑了。”一下午没见着傻狍子，小光还有点不习惯。
　　“他跟我说不了，从回来就呆在基地医院，晚上就去他那朋友的小酒吧里晃，他那个朋友不是挺有背景？多金男人最好命，傻狍子说不定开窍了。”
　　索峰撇撇嘴，“大东你帮着把把关，光有钱可不行，人也得靠谱～”
　　猛地，副驾的索峰和后排的光光兄弟身子往前一冲，索峰最惨差点撞上挡风玻璃，他还系着安全带，差点没被勒死。
　　“雾草，怎么了？”
　　索峰吓一跳，侧头问踩下这脚急刹车的陈东暮。
　　陈东暮面色铁灰，没看他，也没吭声，只左手一点，把车窗慢慢降了下来。
　　“给。”
　　外面是从宿舍楼上跑下来的伍执，他走到车窗前，往陈东暮怀里塞了张卡。
　　Z区人口稀疏，大部分是驻地军方的家属，为了便捷管理，政府发放的绑定终端的id卡，在Z区范围内，是可以在区域内直接消费的。
　　“用我的，多给兄弟们买点好吃的。”
　　三人组暂且忘记了刚才的惊魂，因为他们已被大度的副队感动了。
　　陈东暮把卡往索峰身上一掷，低声回了个“好。”
　　索峰捧着那张卡，像看天使一样看着车窗外的伍执，“副队想吃什么？牛眼肉还是毛肚？我给您多点带腰花！”
　　“不用，这些他都不爱吃，多买点清淡爽口的，新鲜蔬菜，水果也带一些，哦对，蘸料不要辣。”
　　算了算了，一个宠妻狂魔罢了，终究是他们错付了。


第116章 混乱的夜上
　　燕殊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感到有些不舒服，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他知道这是药瘾发作的前兆。
　　昨天体检的时候，基地的医生让他今天做个专门的腺体检查，因为报告显示他的腺体有在近期被C9影响过。
　　燕殊上午去过了，把自己钝感症的病历以及被绑架时被强喂C9的事情说给了医生，他有点担忧瘾性的问题，就问医生A区比较好的戒瘾所在哪里。
　　从ST星域回来的人这样的多了，医生是个老行家，不以为意地告诉他，已经有绑定的alpha不用去治疗也没关系，因为C9的瘾症，会随着每一次的标记越来越弱。
　　然而燕殊又坚持问了一次，医生有些讶异而谨慎地，从光脑前抬起了头。
　　“标记难道…不是自愿的？”
　　芯片认主，说明这是位已婚的omega，而药瘾被压制，说明他发作时接受过标记。
　　如果标记他的信息素不是芯片认主的信息素，那说明这个可怜的omega被他人强迫了，当然需要去戒瘾所靠药物治疗。
　　但医生又仔细地核对了一遍，数据上显示，临时标记与认主时的信息素是一致的，这说明omega的伴侣就在身边，可以帮助他。
　　“呃…是自愿的。”
　　那就排除了婚内强j的可能性。
　　“那还去什么戒瘾所？你当那里好过的啊？既然你伴侣就在，每天补一补标记就可以了，慢慢这瘾性就变小了，你前几次也感受到了吧，一次比一次缓和，用不了两三个月就没事了。”
　　说完，医生重新把头埋在光脑后面，敲着键盘记录，“你的alpha是军官吧？我给你开点抑制剂，他出任务的时候，用这个顶替一下就行。”
　　每天补一补标记就可以了…
　　燕殊坐在公寓的大床上，出神地看着床头柜上的小方盒。
　　医生的提议虽好，但以现在他们的情况来讲，还名不正言不顺，燕殊知道，自己应该做的是打开面前的小方盒。
　　然而，他又想起了签字之后接到的那个电话…暗金色的眼底多了分羞涩与挣扎。
　　时间不多了…提高临时额度，应该是审核官可以拥有的权利吧？
　　燕殊狠了狠心钻进被子，忍着身体深处细微的噪意，没去碰那盒抑制剂，最终闭上了眼睛。
　　*
　　11基地的食堂都很有部队传统的风格，虽然三食堂已经是这里规格最高的，专门接待外宾用的食堂，但依旧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洁白的墙面配上灰色的桌椅，通铺的大理石砖反射着顶部的白色灯条，过于朴素，但倒是挺敞亮，适合这群明快的朋友。
　　包间挺大，一个圆桌坐了他们七个人，还富裕好几个位置，显得有些空荡。
　　但好在，席间的气氛并不空荡，有三人组这群爱热闹的，话题比火锅里涮进去的菜品种类还多。
　　他们先是聊了一会11基地这几年的变化，然后又郁闷了半天马不停蹄的新任务，燕殊听他们在互损互贬中说着这些部队的事儿，也倒觉得挺有意思。
　　“你下次要跟着陆队走了是吧？”小光问他哥。
　　“是啊，大暑星闹洪灾，救援去。”
　　“我要回去训练新兵，好烦啊，又不能和哥你一起回家过年了。”
　　“知足啦，你看峥峥…”
　　杨峥峥，他的哥哥奔赴前线，再也没有回来。
　　联邦军人就是这样，生死有命，哪里需要搬哪里，一家人凑在一起是小概率事件，各自安好就已令人知足。
　　燕殊现在多少有些理解，当初伍执说的，不能给他带来安稳，可能也并不是在单纯骗他了。
　　燕殊边听，边吃着伍执堆在他碗里的那些美味青菜。
　　说到回家，大光突然想起：“小少爷，你是长期住在谷雨星上？”
　　“嗯，是的，那边的气候比较适合我。”
　　“我还没有去玩过呢，下次休假，想去看看霖清的落日去，可不可以去叨扰几天小少爷？”
　　“什么看落日，我看你就是想去小少爷的画室，看小美女们去吧？”小光拆他哥哥的台，毫不留情。
　　“怎么说的呢，我是那种人吗！”
　　“是！”这回在座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回答了。
　　“哈哈哈哈。”
　　大家笑做一团，燕殊也难掩笑意，“没问题，你们来谷雨星的话，可以住在我家的。”
　　“局气！”大光顶着副队十分不认同的目光举起了酒杯，“谢谢小少爷！走一个走一个！”
　　索峰比大光正经点，他也站了起来，“燕殊，虽然我们一直叫你小少爷，但真没把你当外人，感谢你这一路没嫌弃，也拿我们当朋友，别的不说了，回去常聚，友谊不散！”
　　这轮酒，被填上了更正确的名头。
　　“友谊不散！”
　　燕殊端起酒，仰头一饮而尽，伍执都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又满上了第二杯，“我也敬大家一杯，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我永远记得。”
　　说完他主动伸臂与大家碰杯，直到碰完了一圈，才笑嘻嘻地坐下，重新理会了那一直投在自己身上灼热的目光，“也要谢谢你，副队长。”
　　伍执担忧的目光，在燕殊轻轻用酒杯碰了碰他的杯底时，化为了无可奈何。
　　即便这并不是最后一晚，但大家也都意识到，这样的时光以后怕是不会再有，往后余生，相聚不易，此刻当格外珍惜。
　　酒局一开启，就很难收住，各种各样的名头都可以喝一轮，伍执意图用凶狠的眼神，警告那些给燕殊灌酒的不安分子，可全被当成了色厉内荏，无人理会。
　　更恼人的是，被灌了酒的小鼹鼠还毫无警觉，抬起迷蒙的醉眼，递给自己他用过的酒杯，问：“要不要喝一杯？”
　　伍执不想的，但还是加入了这场默认的放纵里了。
　　这是果酒，不会伤身体，就由他去吧，伍执这么劝慰自己，但他万万没想到，果酒的度数这么低，燕殊还能喝得这么醉…
　　“燕殊、燕殊还好吗？”
　　快散场的时候，伍执轻轻推着趴在桌子上的燕殊，低声喊他。
　　王梓宵和陈东暮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走了，剩下三个醉鬼已经被陈东暮叫来的战友拉走了，现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俩个。
　　都知道他们的关系，护送醉酒小少爷的任务当然就留给了他。
　　燕殊喝醉倒是很老实，不像那几个alpha唠唠叨叨、左吐右吐难伺候，伍执叫了两句，他就听话地抬起了头。
　　“要走了吗？”
　　omega用一种闷的、糯的语气问，伍执感觉自己的回答都不自觉变轻。
　　“对，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好啊，谢谢。”
　　即便是醉成这样，也不忘对自己这么客气。
　　小心翼翼地半抱着，伍执把人扶到楼下坐好，等他把车取过来时，看到燕殊已经自己站直，像被大厅中的冷风，吹醒了几分。
　　伍执拾级而上，玻璃门打开，“走吧。”
　　“我想自己走回去。”
　　这里到公寓，开车都要十分钟，看来风不够大，没有真的清醒…
　　“你要陪我吗？”
　　…
　　“陪。”
　　伍执觉得自己都快成了老母鸡，就差伸开双臂去护了，燕殊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歪歪扭扭地把马路牙子当独木桥走，这让他的一根弦一直绷着。
　　果不其然，到了拐弯的地方，燕殊一脚踏空，伍执一个箭步上前，捉住了他为了保持平衡，举在半空的手。
　　“小心！”
　　“啊…你怎么在？”燕殊转过头来，面色酡红。
　　沙漠中的春夜淡月笼纱，银辉的映衬下，小鼹鼠的脸更加摄人心魄。
　　伍执看得呆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不放心你…”
　　明知他现在什么都忘了，什么也听不进去，但还是老实地解释。
　　燕殊醉眼迷离地看着alpha，轻轻一跃从路牙上跳下 ，笑得很朦胧，“那还是这样，走吧。”
　　伍执看着自己被燕殊拽在手里衣服，呆愣了好几秒，随即宠溺的笑意化在唇边。
　　在惊蛰星上，他们也曾这样走过了许多艰险的路。
　　“好，牵紧。”
　　燕殊的公寓楼是伍执找的，他当然知道是几层几号，带着燕殊从电梯出来往右拐，快到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门卡。
　　楼道很安静，厚厚是地毯淹没了两人的脚步声，伍执想从小鼹鼠身上找到那张房卡，可一回身，发现小鼹鼠正低垂着脑袋，耳朵比刚才更为潮红。
　　从这个角度，他才看清，小鼹鼠白皙的后颈正贴着一枚淡粉的抑制贴。
　　为什么要贴这个？
　　就在伍执怔愣的这一会儿功夫，头顶的感应灯自动熄灭了，楼道里只剩下温润的月光，和一缕不知何时飘进来的青草香。
　　这味道带着潮意，软软粘粘，而后变甜变腻，就像被雨淋湿的花园。


第117章 混乱的夜中
　　意识到omega的瘾症发作了的一瞬间，伍执的身心做出了相反的反应。
　　他心里警铃大作，告诉自己要镇定冷静，可他身上外逃的信息素却一点也不安分，像发了疯，欢脱的要命。
　　小鼹鼠的呼吸好像也重了起来，在静谧的夜里，如同细小的火苗声，一呼一吸，烘烤着他的心神。
　　不可以，不可以…
　　伍执银牙咬碎，花了十二分的力气，才把理智从悬崖边拉了回来，“…房卡呢？”
　　随着他的声音，感应灯亮了起来，昏暗的橘色光洒下，伍执以为暧昧的气氛会被冲淡，可不知为什么，那些粘稠的信息素像有了实质的游丝，反而更加拉扯不断。
　　小鼹鼠直直站在灯光下，他脚下有一小片阴影，浓密的睫毛轻轻忽闪，落在脸颊上也是一片阴影。
　　伍执定定地看着，小鼹鼠那双晦暗不明的金眸，此时像湍流涌动，带着犹豫与挣扎。
　　他在想什么？
　　是在为自己没控制住信息素…生气了？
　　“我只是想帮你开门，医生应该帮你开过抑制剂了…现在…需要赶紧补上。”
　　伍执解释的时候，没敢再看燕殊，他有些无地自容。
　　在小鼹鼠面前，自己好像总在失控，永远当不成一个进退得体的绅士，现在他已经勉励收掉了身上所有的信息素，可小鼹鼠还是松开了那只拉着他衣角的手。
　　燕殊没吭声，在原地站了几秒，从外套的侧兜里掏出房卡，走上前去把门锁打开了。
　　就这么几步路，也走得有些踉跄，伍执不放心跟上去，但站在门口，没再往里走。
　　他单手把门撑开，等燕殊进去以后，又伸手替他打开了玄关的灯。
　　小鼹鼠动作缓慢，自己脱了鞋和外套，只是挂衣服的时候对了半天，也没能准确地找到挂钩，伍执看得着急，向前一步，把那件沾满甜香的外套接过来，挂在了衣架上。
　　身后的门自动合上了，没了流动的空气，信息素带来的躁意更明显了。
　　“打完抑制剂，好好休息。”
　　伍执收敛心神，对靠在玄关的燕殊说：“那我…走了。”
　　没有更多的理由可以留下，不得不告辞。
　　可这时一直将头看向窗外的人却看了过来。
　　“不愿意…借我你的信息素了吗？”燕殊的声音很小，像惋伤更像哀叹。
　　这话从何说起？
　　“怎么会，你需要随时可以。”
　　一时情急，伍执的话没过脑子，什么随时可以，说的简直像是急色的登徒子，“我的意思是…”
　　可燕殊突然笑起来了，眼眸里带着几分迷离，又似乎清醒，“我需要，你就会在是吗？”
　　“会。”伍执又郑重地承诺了一遍。
　　“那我们又多了一条契约。”
　　伍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面对醉鬼，他选择绝对顺从，“好，加上。”
　　这下，燕殊更满意了，他走上前来，手伸到脖子后面用力撕了一下，雨后的甜香瞬间更加浓郁。
　　伍执瞪圆了眼，看着那枚掉落在地的抑制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鼹鼠牵起衣角拉了一下。
　　“燕殊…”
　　alpha人高马大，却被这微不足道的力气拉得一个踉跄，直跌到omega的身前。
　　伍执太惊诧了，他不知道燕殊这么做的含义。
　　小鼹鼠好漂亮，也好香啊…在和燕殊鼻尖碰到鼻尖的时候，伍执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他觉得即便自己有再多的自制力，在这人面前，也终将土崩瓦解。
　　灼热的鼻息近在脸庞，伍执实在有些受不住了，
　　喜欢的人离自己这样的近，还一副依恋不舍的样子，他真的快绷不住了，但想起之前自己易感期的劣迹，他攥拳掐住了自己的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明。
　　“我轻一点，就只是标记…可以吗？”伍执和燕殊打着商量。
　　可燕殊维持着面贴面的姿势，摇了摇头，“不要。”
　　他一手环上了alpha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伸向了开关，啪的一声，玄关的灯灭了，四周暗下来，短暂的安静后，伍执听见燕殊说：“不要只是标记。”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公寓的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月色温婉而缱绻，静静撒进室内，窗前有轻纱微动，映着一双交叠的身影，很是悱恻缠绵。
　　激动归激动，但伍执吻上去的时候，还是带着理智与克制的。
　　他经验也不算丰富，但总还是知道循序渐进，先是细密地吻过燕殊的唇，在唇珠上试探了一会儿，耐心地等到燕殊自愿放行，才长驱直入。
　　燕殊的吻技生涩，气息乱得不行，眼睫也一颤再颤，一点看不出刚才的大胆。
　　但他胜在乖巧，温温软软地靠在伍执怀里，任取任求，伍执今晚没怎么喝酒，但在燕殊这里，倒是把果酒的香甜好好品尝了一遍。
　　喜欢的人依偎在自己怀里，滋味不可言说，吻到情动，两人的信息素溢满了整个空间，浓到化不开，伍执能明显感到燕殊的状态有了变化，喝醉的人还挺有精神，看他的眼神里，难耐又在忍耐。
　　伍执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这种事情做过一次，也算轻车熟路，他温热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沿着边缘游走。
　　“唔！”
　　小鼹鼠的反应还挺厉害，紧紧抱着伍执的脖子，靠在墙上工起了腰。
　　伍执温柔地吻着他，释放了更多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素，不多时，便感到怀里的人细微在颤抖，而后急促地大口喘息。
　　月色隔着纱帘细细点点撒进来，银色的光照在小鼹鼠脸上，白的更白，红的更红，伍执看着他被染上红晕的眼角，格外怜爱，没忍住用手指去蹭了蹭，确定没有眼泪，才放下心来。
　　“难不难受？”
　　小鼹鼠不肯出声，只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伍执自认为好心的，给了燕殊五秒钟的喘息时间，然而渐渐平复的小鼹鼠，却突然抬起头，又爽又羞地剜了自己一眼。
　　还醉着，但挺不知死活。
　　伍执轻笑，不过这倒是让他挺有成就感的，于是心底的火烧得更旺，那点紧张也烧没了，他脑子里现在只剩痴迷和沉醉。
　　扶着小鼹鼠的后脑，伍执又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次，他更强势了，边吻边把燕殊推搡到床边，怀里的小鼹鼠让他爱不释手，流连忘返，但就是体力好像不怎么好，在这个时候，伍执突然不合时宜地想，以前在谷雨星的时候，晨练就应该拉着小鼹鼠一起的。
　　果然，不负众望，燕殊没多会儿就软进alpha怀里。
　　寒冬即将离去，荒芜的山岭吹来柔软的春风，枯草、树木、还有垣壁全都被细致地吹拂过，但仍有什么地方还没有被照顾到，需要风带来的春意去融化冻人的冷，就好像哪里有个空洞，在叫嚷着仍不满足。
　　风是温柔的，也是聪明的。
　　很快就吹到了那里，柔软而和暖，吹进阴暗的角落里，埋在冻土中的枝条蠢蠢欲动，为感到春意而舒服的喟叹。
　　寒冰融化了，山间的溪水涓涓而出，越来越春意盎然，可是还不够，想要这风吹得更猛烈些，像要这风带来更燥人的暖，好空啊，不够…
　　燕殊躺在大床上，乍感寒凉，发现是弊体的衣物没了，他本能想去寻求这屋里的唯一热源，不住往上靠，但那热源突然间拉开了和自己的距离。
　　燕殊难受得很，不得不将眼睛撑开，用细微的声音抱怨着不满，而就在这时，俯在他上方的alpha喑哑着问他，“告诉我，我是谁？”


第118章 混乱的夜下
　　这种紧要关头，并不适合你问我答。
　　燕殊当作没听到，伸长手臂环住alpha的脖颈，意图把他拉下来继续索吻。
　　alpha喉结滚动，顺从地给了他密实的吻，但怒意噴张的东西依旧抵在入口，不肯进去，他的川息明明已经这样粗重，却还在坚持着问，“燕殊，你知道我是谁吗？”
　　燕殊现在的意识不算清明，但也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从下午他就打算这么做了，经历了那么多的思想争斗，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趁着三分醉意借题发挥，可是这个耿直的家伙，非要问个明白，一副自己说不对，就进行不下去的架势，真让他有些恼羞成怒。
　　他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现在这些已经是自己这辈子能做到的最大极限了。
　　燕殊像只被逼急的小兔子，红着眼睛恶狠狠地咬了身上人的喉结，“你是伍执…我的前夫…啊！唔…”
　　话的后半段语调陡然升高，好胀…
　　嘴巴被吻着叫不出来，汹涌的热巢只能用身体去感受，恐怖的筷感让他经滦。
　　伍执也不好受，额上满是汗珠，肌肉的线条凌厉紧绷，他忍这么久，只是怕燕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不想趁人之危，用自己强大的意志力，给了小鼹鼠最后一次逃掉的机会，可小鼹鼠却没有抓住，说对了自己的名字…
　　凶猛的信息素席卷而来，白松的木质气息不再温和，变得富有占有欲与攻击性，“错了，是你的现任。”
　　伍执不容拒绝地按住他的猎物，彻底楔入那美妙之地，在紧志的包裹中越来越凶地觉动，他的犬齿靠向白嫩的腺体，信息素交融，彼此共同沉沦。
　　do—do—do（正面硬干，临时标记。）
　　*
　　翌日清晨，伍执是被终端的视频来电吵醒的。
　　窗外天色大亮，屏幕上显示十点过五分，伍执意识到自己已经错过了今天的审查时间，而屏幕里的这通电话，就是索峰打来问他怎么没去的。
　　“我还没起。”
　　镜头里的索峰一副惊掉下巴的样子，一向自律的副队，居然现在还头发乱糟糟的窝在床上。
　　“帮我跟那边说一声，我晚点到。”
　　“哦，好。”
　　伍执掀开被子起床，那一瞬间，索峰透过那一方小小的镜头，看见他身上有一些鲜红的道印，而背景明显也不是宿舍的样子。
　　“诶？副队，你昨晚夜不归宿，干什么去了？怎么一副被蹂躏过的样子？”
　　索峰突然起了疑，但伍执并没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他好像丢了东西似的，东找西找了一番，最后回到床上，说了个“滚”，就一脸烦躁地挂断了电话。
　　索峰撅了撅嘴，算了，被他家副队挂电话，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审查的事儿，伍执现在没有一丝心力可以去想，他现在满心只有一个疑问，小鼹鼠到底去哪了？
　　是的，没错，伍执醒了以后，发现自己身边是空的，公寓的房型是个大开间，除了他自己，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记得昨晚自己没弄得太晚，快天亮的时候，小鼹鼠已经快化成水了，眼和唇红红地向自己讨扰，他一心软，就做了清理睡觉了。
　　可现在，如果不是残存在齿间的信息素，提醒自己确实标记过，他真以为昨晚的事情，不过自己黄粱一梦。
　　难道是起的早，先去军政楼接受审查了？
　　伍执想找到对讲打给燕殊，可发现沙发上乱糟糟的衣服堆里，自己的大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惊蛰星上燕殊曾借给自己的那件。
　　深蓝色的外套被好好搭在靠背上，孤零零的，伍执隐隐感到不对，又翻找半天，omega的行李也都不见了。
　　伍执现在确信，自己不用找了，看来燕殊是故意为之。
　　临时标记之后，AO之间会有一段时间对彼此的信息素十分依赖，小鼹鼠倒是想得周到，和自己交换了衣服，各取所需。
　　伍执有点气，但更多的是抓狂，alpha找不到自己omega时，会有的那种无法控制的燥郁。
　　他沉着脸往外走，想着该去哪里抓人，路过玄关的时候，却看到了留在门边柜上的一张卡片。
　　这张卡片看起来十分熟悉，燕殊曾用这样的小卡片和伍执搭建起沟通的桥梁，而后来，这些小卡片也变成伍执慰藉思念的信物。
　　手上这张，是伍执从没见过的，应该是小鼹鼠新画的，他把卡片翻过来，看到了一个Q版的黑色西装小人，这小人不苟言笑、眉头紧皱，帅气倒是有一点，就是看着不好接近，燕殊没画任何可爱的装饰，只在底下留了一句话：上次忘了介绍，这是我哥，他...真的是个好人...
　　伍执靠在墙上，捏着这张卡片反复看了很久。
　　小鼹鼠最后这句，很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联想到昨天他反常的表现，伍执心里有了猜测。
　　之前，就算瘾症发作再难受，小鼹鼠也绝不会做出像昨晚这样的邀请，他之所以留下自己...应该是知道相处时间不多了，以后再和自己见面就没那么容易了…
　　伍执暗骂自己的粗心，早该想到的，一回到首都星，燕烈就会第一时间联系燕殊，他肯定会迫不及待要接弟弟回去，让弟弟远离自己这样只能带去危险的人。
　　何况如今，伍念平已经和燕家彻底闹掰了…
　　云际的手再长，在首都星也是势单力薄，作为重刑犯的郎晖被严防死守，又怎么会轻易被星盗救走？
　　伍执回来的第一时间，已经找楼宇了解了情况。
　　没有人想到，是毫不起眼的青薇把消息卖给了郎宇高层，星盗由此才掌握了具体坐标的。
　　伍念平的花心让青薇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安全感，而伍执和伍老爷子又都油盐不进，这让青薇一直也没有获得身为女主人应有的尊重。
　　她总怕有一天伍念平把她下了堂，会朝不保夕。
　　郎晖早就看明白了这点，他认为青薇是个比伍念平野心更大的女人，所以在燕伍两家联姻后不久，郎晖暗中就向青薇伸出了橄榄枝。
　　而正是这条线，让他获得了翻身的机会，青薇在偷听伍念平伍念安的通话中，知道了郎晖被关押的地点，并毫无犹豫地告诉了郎宇的高层，换取到一笔丰厚的财富。
　　事发之后，是伍念平先怀疑到青薇的，不知他是气不过被女人背叛，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害他得罪了燕烈这样了不起的人，总之他和青薇离婚了，并亲自把她送上了法庭。
　　案件还在审理的过程中，楼宇没把再多的信息透露给他，只跟他说燕伍两家的合作彻底中断了，但燕烈似乎也没再找伍念平麻烦，楼宇让伍执不必多想，好好呆在11基地，等他亲自过来，交代更重要的任务。
　　伍执表现得比楼宇想象中平静很多，听完后没什么语气地回复了收到。
　　在挂电话前，楼宇问他：有没有想过，你父亲可能是因为青薇害你身处危难，才这样大义灭亲的呢？
　　伍执想也没想，淡定地回答：不会。
　　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父慈子孝这样温暖的亲情的，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配。
　　伍执不再花心思去想家里的事，他坐在沙发上，捏了捏鼻梁。
　　小鼹鼠的行为充分证明了燕烈的态度—即便不找麻烦，但也会分清界限。
　　小鼹鼠的压力该也是很大，夹在两个alpha之间，一边要听哥哥的话远离自己，一边又给自己画小卡片为哥哥铺垫。
　　这样一想，伍执觉得小鼹鼠好辛苦，但是又好可爱，身上那点儿戾气转瞬又全化为了心疼与思念。
　　等楼宇来了，是该找他把没用过的年假拿出来请一请了，什么新任务都往一边放放，不然老婆都要被大舅子这只拦路虎给掳跑了。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楼宇下午来是来了，可当得知新任务的内容后，伍执再也没有了请假的心思，事情，远比他想象得复杂的多。


第119章 暴躁的夜上（尾骨，慎入）
　　伍执失魂落魄回到宿舍的时候，陈东暮也在，在11基地，俩人很巧的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
　　军政楼这一趟，让伍执的心情比外面的天色还黑，可再看另一张床上的陈东暮，他脸色竟比伍执的心情更黑…
　　屋里没开灯，俩个Alpha互相打了个照面，各自移开了视线，谁也没说话。
　　不需要言语，光是从彼此的信息素里，就能感到对方的情绪有多不佳，都是为情所困之人，无法互相慰藉，只得自行幽怨。
　　不知道是好哥们之间太有默契，还是真就机缘巧合，陈东暮昨晚…也开了荤。
　　只不过他的运气，比被用完就丢的伍执还要差，他和他弟这一场，弄得和打架没什么区别。
　　*
　　昨晚酒席快散的时候，大家都喝多了，话题越来越没边儿，聊什么的都有。
　　不过，有被家里催婚催到疯魔的大光小光在，说得最多的话题…自然还是联谊。
　　燕殊被他们敬酒敬得微醺之后，答应了他们，虽然联谊的事情自己不能做主，但等他们来谷雨星做客的时候，可以邀请他们来画室参观。
　　杜泉的画室主要召集的都是青年画家，每年寒暑假也都会给美院的学生提供实习的机会，从中选拔合适的苗子。这些学生中有很多是omega，他们年轻漂亮又有活力。
　　尽管这还是张大饼，但光光兄弟已经开始在畅想，与这些艺术家小美O们的火花碰撞了。
　　正当他们一脸迷醉沉浸幻想时，有个声音偏偏在一旁不知疲倦地拆台。
　　“我有个疑问，约你们去美术馆的话怎么办，能看的懂吗？”
　　“不知道青年艺术家们，玩不玩你们爱的这些暴力游戏哦？”
　　“对了，据说文艺小O都不喜欢中分发型的alpha诶，还得去剪剪才行。”
　　大光咣当一声，撂下手里的酒杯，“谁能把他给我拉走！”
　　王梓宵这厮，倒不是真想打击他们，只是他一喝多，就容易变成机关枪，读不懂气氛，还专往戳人心窝子的地方突突。要知道光光他们因为这些个“磨合期问题”，相亲失败了多少回，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属于是。
　　陈东暮倒是这桌上唯一带着笑模样的人，自从回到Z区，王梓宵一直有点子忧郁的气质在身上，陈东暮知道他在为什么而愁，也不舍得再多逼他，就一直和他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这会儿看他喝多了，倒是露出点以前无忧无虑的傻样子。
　　小狍子白白的脸蛋被酒意蒸得红透了，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用很认真的表情在疑惑着。
　　陈东暮抱着手臂作壁上观，心里默默点评：神态很是天真，戳人痛点却一扎一准，不愧是他弟。
　　红润的唇还在一张一合，陈东暮越看越觉得有些口渴，把王梓宵杯子里剩的一点果汁喝完，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他就起身出去了。
　　一桌子醉鬼，只有自己没喝酒，他下楼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基地的战友打了电话，准备给这些醉鬼安排代驾。
　　而此时楼上还在吵吵闹闹，大光气不过王梓宵的毒舌，酒意上头，终于想起有可以反击王梓宵的了。
　　“哼，你就说我们行，等到时候你哥也闹了笑话，看你会不会奚落他。”
　　“我…哥？为什么会闹笑话？”
　　“军艺团的小草儿，可约你哥去听音乐会呢，大东也就看着像模像样一点，不也就是个糙汉，我就不信他懂这些。”
　　大光说得嗤之以鼻，但其实难掩羡慕，王梓宵听得一片讶然，连酒都醒了几分…
　　大光口中的小草儿名叫曹晓，虽然是个beta，但人长得好又多才多艺，人称军艺团的一枝草。军艺团每年都来Z区慰问演出好几次，碰得多了，大家自然也就都认识了。
　　基地里追曹晓的人络绎不绝，但他为什么非要约他哥听音乐会呢？
　　“你还不知道呢？”见他愣愣的，小光好心给他解释：“这两天那小草儿没事儿就往你哥房间跑，笑得贼甜。”
　　“啊…？”
　　乌溜溜的眼珠突然变得木木的，不太转了，王梓宵这一时错愕的样子，倒真像是结结实实吃到了瘪。
　　曹晓约了他哥，他们要一起去听音乐会了，他们要约会了…
　　这个浅显易懂的事实在脑海里变成一串串字符，无法形成完整的认知，但是胸口却堵着一股咸涩，奇怪，这果酒明明很甜的，怎么突然苦得化不开。
　　“你哥这回真出息啦，搞定了团草，这可算是大喜事。”小光拍拍王梓宵肩膀，喜滋滋地冲他挑了挑眉，“到时候让他和小草儿说声，也给咱们在艺术团里学么学么呗。”。
　　东哥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个漂亮有能力的人，是啊，这可真是件大喜事儿。
　　他哥终于要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了，就像当初约定的那样，回归一个哥哥的角色，过大家眼中幸福的人生。
　　这值得高兴…
　　可是，鼻子怎么这么酸呢？
　　有什么可酸的呢？
　　这不是你自己和东哥说的吗？
　　说你还没准备好，在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完毕之前，他有做别的选择的权利，而你也会理解和尊重的呀？
　　对啊，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他可以有别的选择，不用为自己枯守。
　　以后，哥哥就是曹晓的了。
　　他喝水时好看的喉结，是曹晓的；痞痞带着宠溺的笑声，是曹晓的；宽厚的可以抚平一切伤心的手掌，也会是曹晓的。
　　再也不会是你专属的了…王梓宵，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纷繁嘈杂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而来，王梓宵觉得自己正身处于一个满是镜子的房间里，周围的镜面中，全是自己的影子，而每一个影子都在对自己无情地咆哮。
　　怎么办…那我要怎么办…？
　　已经有在治疗了，在努力克服了，可是还是会怕，哥哥那么好，只有变成曹晓那样心里正常的人，才配拥有他。
　　酒后的人，还真是情绪多变，刚才还没心没肺笑着的人，这会儿跟得了自闭一样，怔怔地看着面前那只玻璃杯，眼角红得不行。
　　索峰晕乎乎的，觉着王梓宵样子不对，刚想去问，就见他突然站了起来穿好衣服就往外走，索峰摇了摇头，这厮到底怎么了？
　　*
　　王梓宵去的是在一家名为释放的小酒吧，这是他在Z区的好基友开的。
　　基友名叫霍寻，与王梓宵是大学同学，毕业以后他们一个被分到第七舰队当随队军医，另一个则被派到基地医院当实习医生。
　　霍寻之所以能和王梓宵成为好朋友，是因为他是个比王梓宵脑回路更为清奇的存在。
　　明明一届医学世家出身的顶流alpha，偏偏没什么上进心，每日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佛系得不能再佛系。
　　霍寻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什么都可以做，什么又都可以不做，只要一切符合规律因果，自然而然就好。
　　他管这叫无为而治，说是古代一个游手好闲还出了名的老头说的，王梓宵听不懂，只觉得他是给自己的自由散漫找借口。
　　但老实讲，班里这么多人，他觉得就和霍寻当朋友最舒服，自己虽然恐A，但霍寻没有半点像点alpha的感觉，比beta还beta。
　　霍寻是个随心所欲又极其注重养生的人，王梓宵好多养生的诀窍就是跟他偷师的。
　　对比A区，霍寻十分喜欢Z区的逍遥自在，同时他觉得部队朝八晚八的坐班制很泯灭人性，致使自己长期亚健康，索性在来Z区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提了辞职流程。
　　王梓宵曾问过，你这样一个穿着唐装马褂，标榜休闲养生的人，为什么要去开酒吧？
　　霍寻淡定一笑，说：“人就是个欲望的容器，不应压抑，否则会病，有规律地释放，才是一种真正健康的自我管束，我的酒吧就是给人们一个释放自我的场所。”
　　“这就是你一到易感期，就从自家酒吧随便勾搭omega回家的理由吗？”
　　“这怎么说的呢？”霍寻十分不认同，啧了啧舌：“我们这是你情我愿的，而且，只有在易感期正常释放，我平时才能把信息素收敛的一丝不露，不影响社会，懂不懂啊你！”
　　王梓宵不懂，他一个beta也不想懂，然而霍寻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嫌弃状，又点化他：“beta也一样，男女都一样，世人都有自己的欲，安全阀见过吧，一味压抑不予释放就会炸锅，别这么看着我，你也一样，你就是还没找到自己的欲而已。”
　　“哦。”
　　王梓宵嘟着个嘴巴，默默走开，这些讲大道理的人都好不可爱哦。
　　霍寻的酒吧开在驻地旁边的小巷弄里，很方便他在部队的好朋友来玩，霍寻也大方，从不收钱，全当给战友们添点乐子。
　　可最近几天，他这beta同学来的频率不是一般的勤，霍寻觉得，他大有些要把自己这店喝垮的架势。
　　“我说…你这是来我这打卡上班呢？”霍寻见王梓宵匆匆进来又坐上了吧台，眼都没抬给他调了杯内格罗尼，“也就是我还供的起，不然早把你哄跑了。”
　　“霍寻，我今天不是来喝酒的。”
　　王梓宵进来的很急，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喘着，霍寻把手里捻的串珠放下，懒洋洋地从兜里摸出钱包，“说吧，想借多少？我不告诉你哥。”
　　当年王梓宵上大学，没少跟霍寻借生活费，不敢让陈东暮知道，就说是学校发的奖学金，但实际上奖学金拿是拿了，但没有哪个会给这么多，王梓宵只是不想让他哥更辛苦而已，后来工作以后，他也都好好还上了。
　　不过直到现在，只要看到王梓宵这种可怜巴巴的为难神情，霍寻就以为他要借钱。
　　“也不借钱，我想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欲，就你说那个欲，你帮帮我找回来…”


第120章 暴躁的夜中（尾骨，慎入）
　　陈东暮回到包间的时候，桌子上狼藉一片。
　　圆桌一角，燕殊趴在桌子上，醉得不轻仍要够酒，一旁的伍执揽着他，明目张胆把茶水倒进杯子里递给他。
　　而另一角，三人组酣畅激烈地在划着行酒令，只是哪个都说不清楚话，索峰抬起脸的时候，还打着嗝冲陈东暮挥手，“美眉，把果…呃盘上了吧。”
　　陈东暮感到头疼，他就知道会这样，每次聚餐，都是他来收尾，所以每次聚餐，他都不敢喝多。
　　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
　　不过还好，今天清醒的还有个伍执，但看他腻腻歪歪也顾不上其他，那就把他媳妇留给他，自己把剩下四个弄走吧。
　　等等，四个？王梓宵呢？
　　陈东暮这才发现，本该软乎乎喊他“哥哥，我们回家”的那个人，不见了。
　　陈东暮率先看向伍执，见伍执正把酒杯从燕殊手里抢过来，就没打扰他们。
　　“王梓宵呢？”
　　陈东暮捅了捅索峰，索峰把快闭上的眼复又睁开，定了定神，才看清这不是美眉，是猛A。
　　他兴致索然地往身侧指了指，“狍子啊？出去了，急得很，是不是去放水了？”
　　陈东暮眉头皱起，在原地盘算了下，还是决定先把这几个不省心的带下楼，再来找他弟弟好了。
　　来接人的战友就在楼下，不好叫人家多等。
　　于是连托带拽一扛仨，总算把这群醉鬼弄上了车，感谢了战友，陈东暮回到楼上，他给王梓宵打了终端，可是一直无人接听，包间里伍执他们也走了，服务员正在收拾残局，陈东暮问过他们，没得到线索，又去卫生间里找人。
　　他其实有点担心，王梓宵酒品向来不好，喝多了更是跳脱，有时候连他都压不住，得在他发疯之前，把他揪出来才行。
　　最后，废了半个小时把三食堂翻了个遍，陈东暮依然没有找到他弟弟。
　　不会又醉倒在哪里吹冷风呢吧？
　　心下更是着急，陈东暮走到车前拿起终端，本着试一试的心里又打了一遍电话，这次，还真接通了。
　　“阿宵？”
　　对面没人应答。
　　“阿宵，你在哪？阿宵？”
　　陈东暮仔细分辨着电话里的声音，十分嘈杂，有很响的音乐伴着重的鼓点。
　　是酒吧。
　　电话突然断了，可能是王梓宵误碰了，陈东暮快速思索，11基地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商业区，唯一一个小酒吧，离这不远。
　　酒吧的小老板是王梓宵同学，人看起来不太正经，总喜欢穿着个唐装在闪耀的灯球下晃荡，酒吧里出入的也都是穿着暴露、神情颓靡的，陈东暮不太喜欢，但每次来Z区，王梓宵都会拉着自己去光顾。
　　放在以前，陈东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今天…王梓宵喝醉了，身边也没自己陪着，一个人在那种地方…
　　陈东暮停止思考，立刻开车直奔过去。
　　他赶到酒吧的时候，舞池里的人不算太多，没看到王梓宵，他又去了灯红酒绿的卡座区也没有他弟的身影，还好，最担心的事情应该没有发生，他一路都怕他弟喝醉了，加入这帮群魔乱舞中被吃豆腐，现在总算放了心。
　　陈东暮稳了稳心绪，去问了吧台的服务生，服务生对经常来店里的beta小帅哥挺有印象，一下就根据形容判断出来，他告诉陈东暮，这个人和他们老板一起出去了。
　　又是这个小老板…
　　在大学的时候就看他总跟王梓宵一起去吃饭，当时看这个alpha确实没什么企图心，陈东暮勉强没去管，现在想想，自己不会是放鱼入海了吧？
　　陈东暮在酒吧门口转了一圈没见着人，便从后门穿到了小巷，令他没想到的是，刚迈入巷子口，他的问题就有了答案，那是让他这辈子的理智都尽数丧失的一幕。
　　幽深的巷弄里，两个成年男子赫然搂抱在一起，其中稍矮一点的那个是王梓宵，他背靠着墙，脸色煞白，正微微扭过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而他身体上方，是一个穿着唐装带着眼镜的斯文败类，正在肆意散发着信息素，压在王梓宵的身上！
　　陈东暮瞬时像只被激怒的豹子，几步上前拉开人，揪着这个alpha的领子，把他掼到墙上，他身材比对方健硕不少，又是职业特种兵，肘臂一个横架卡在那人颈间，那人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咳咳…”这败类一个劲儿地拍打着陈东暮的手臂。
　　王梓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惊到了，瞳孔瞬间放大，意识也清明过来，在看见眼前的人是他哥陈东暮时，他慌里慌张赶上前来赶紧拉架：“东哥？东哥，你放手啊，他是霍寻！”
　　陈东暮神情狰狞，仿佛没有听到，只是眼里一片通红，死死按住这个妄图侵犯他弟弟的alpha，高级别的信息素铺面而来，压制得霍寻十分难受，简直快要窒息。
　　王梓宵是个beta，虽然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但他仍能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压制感，陈东暮的眼神里有一种恐怖的凶戾，他见过的，当年那个混蛋反杀母亲时，也是这样的目光！
　　“东哥放手啊！是我求霍寻帮我的，是我让他抱我的，不怪他！你放开他啊，他快死了啊！”
　　“你说什么？”
　　像被突然点了暂停键，陈东暮松了力气，霍寻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弯下腰不住咳嗽，可还没缓过来，又被盛怒的alpha一把抓领口拎了起来。
　　“你说你是自愿的？你喜欢他？”
　　陈东暮这话里含着冷冽的怒意，可那双豹子一样盯着王梓宵的眼睛里，却满是疑惑震惊与带着一丝脆弱的痛苦。
　　王梓宵仅仅是直视了他半秒钟，心脏就跟着一起痛苦起来，他见不得他哥这样，见不得他哥那一丝丝的脆弱，这比如此强度的信息素压制还让他难受。
　　他想他哥一定是误会了，得重新启动自己的语言系统，赶紧把事情解释清楚。
　　“没有…不是，东哥，你听我说，我只是想找霍寻帮忙试试，试试…”
　　“试什么？试你能不能被A艹吗？！”
　　湿漉漉的眼睛缓慢睁大，对这样直白的羞辱感到不可思议，王梓宵从没见陈东暮生这么大气，也从没听陈东暮对自己说过这么粗鄙的话。
　　手腕传来剧烈的痛意，是被强硬地拖拽和拉扯。
　　不该这样的，他的东哥从来都是顺着他哄着他的，应该是个很温和的人。
　　可很快，王梓宵意识到自己错了，是自己被保护在名为哥哥的玻璃罩里太久，早忘记了陈东暮原有的凶残一面而已…


第121章 暴躁的夜下（尾骨，慎入）
　　直到被陈东暮粗暴地拎上车，又扛上基地医院的宿舍楼时，王梓宵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他哥根本不顾自己的解释与挣扎，像个没有理智的狂徒，强硬而暴戾。
　　“哥…哥，我之前在积极接受心理治疗，可是还是太慢了…太慢了，所以我才想倒逼自己看看的…”
　　王梓宵快速说着，尽管由于脑袋向下思维混乱，但仍踢着腿挣扎，试图和陈东暮谈谈。然而陈东暮充耳不闻，他有这里的钥匙，打开门后，直接进了卧室，把王梓宵摔进了那张单人床上。
　　咚，沉闷的响声，是王梓宵的脑袋撞到了床帮，坚硬的木头磕得他更是晕头转向。
　　明明是东哥他先不等的，自己不得已才选择这种快速的脱敏疗法—反复重演最恐惧的情景，直到自己不再害怕为止。
　　为了能更接近他哥哥，他已经很辛苦在努力了，为什么还要被这样对待？
　　是了，是因为他哥已经有了曹晓了，自己只是个不听话的弟弟，不受掌控，便不被宠爱。
　　一股积压在心间很久的委屈，随着疼痛冒了出来，“你发什么疯！是我求霍寻帮我的，这件事不用你管！你去忙你的，我的事用不这你来生气！”
　　王梓宵凌厉的气话让陈东暮短暂停止了动作。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透过纱帘撒进来的月光，昏暗、冷漠，打在alpha硬朗的面庞上，诡异而阴恻。
　　然而王梓宵还在头脑发昏，没有发现这种不对，他没意识到自己将面临什么，只是满心不服气。
　　陈东暮不等他了，要去约会了，还对自己指手画脚，把他当成了什么，他直起身跪坐在床边，用同样的愤怒直视陈东暮，浑然不知，这个姿势更利于被捕捉。
　　陈东暮从阴影中走向床边，大手掐住了那张因负气而抬起的下巴，将它捏紧扭向了自己。
　　“你求他的…”低沉地重复这句话，陈东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怎么敢？”
　　他以俯视的姿态看着主动去勾引别人的beta，像被信仰背叛而堕入地狱的天神，爱意与恨意轮转，最终化为绝望。
　　“我守了你十年，你怎么敢去找别人？”
　　王梓宵被alpha盛怒的信息素包围住，那种压迫感让他的恐A情绪开始作祟，泪不自觉地流了满脸，但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没有退缩，而是硬生生地怼了回去：“你凭什么管着我，你可以有别的选择，我也可以！”
　　“凭什么？呵。”
　　陈东暮被气得怒极反笑，情绪像是濒临到了极点，他用力把王梓宵推倒，无视掉他愤恨的眼神和无用的挣扎。
　　他脸上没了愤怒与苦痛，唯剩怜悯和平静，“王梓宵，我是不是真的太惯着你了？”
　　外套和上衣被扔在地上，脸上的线条从隐忍到紧绷，陈东暮俯身在beta耳边，“我凭什么？我亲你、抱你、夜里想着你高潮，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兄友弟恭的假面被彻底撕碎，那层让两人一直保持沉默的窗户纸，终是被毫不留情被捅破。
　　不断的反抗，但beta的力气比起来还是太小，挣扎中那件沾满其它alpha信息素的衬衣被撕扯坏。
　　“东哥…你疯了…放…唔！”
　　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任何推拒的话，陈东暮明明没醉，却比任何喝醉的人更加疯狂，他凶猛残暴地堵住了那张总是气他的嘴。
　　拉扯、扭打、撕咬。
　　王梓宵开始还算保留了一些，但因为不忍下重手，一直规避着要害的位置推搡，这让他的挣扎变成了欲拒还迎，根本招架不住陈东暮的力气。
　　陈东暮的疯狂让王梓宵太害怕了，他不得不再次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推身上的人，趁可以喘气的空档迅速说着，“东哥，你听我解释，这是一种疗法，以毒攻毒你理解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东哥，不要...我不是omega，这样我会怕…”
　　但陈东暮没有理睬，反而是对他的反抗十分不满，加大了手劲把他直接掀翻过去，他已经没有什么理智了！
　　“我早该让你怕一次的。”
　　“什…啊！”
　　陌生的感觉让王梓宵难受极了，生理心理的防线都被层层击溃，他看不见他哥的样子，只能用闷闷的声音胡乱喊着。
　　虽然闻不到味道，但他知道他哥是顶级alpha，信息素的压制力可想而知，他埋在被褥里的头，被信息素压制得根本抬不起来，全身都在绷紧着，想要反抗，嘴里也在呜呜咽咽个不停。
　　但他说什么都没人听，他的挣扎不起作用，他哥一点也不心疼他了，不再把他捧在手上。他哥一旦强硬起来，他从来只有乖乖听话的的份儿。
　　“王梓宵，你该清醒了，父亲、兄长、老师、爱人…从我救了你的那天起，你生命里的这些角色，就注定了只能由我一个人来扮演，你没得选。”
　　悲悯的神也可以瞬间化为狠戾的魔。
　　是怕的，因为小时候他见过母亲受到过很多回这样的对待，他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最为珍视，相依为命的哥哥，以同样的方式对待。
　　王梓宵觉得自己像个破烂不堪的洋娃娃，又觉得可能只是只想要奋力逃跑的猎物，但他这只猎物没什么反抗力，总在最后时刻，又会被猎人坚实的手臂紧紧拽回来，不得不对猎人臣服。
　　于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因为实在没有力气了，氧气都快不够，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最不堪忍受的时候，又有难以形容的感觉，反抗逐渐变为了沉沦。
　　如果可以，王梓宵也不想，他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可是他能怎么办呢？
　　当他的哥哥不再对他温柔以待，他就不在是那个不问世事的小天真了，他只是一只被哥哥惯坏的宠物，不，也可以随意变为他嘴边的猎物，一旦陈东暮无情的收回所有，他便只剩下一无所有。
　　用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王梓宵扭过头去看正给自己带来伤痛的人，他看见alpha也正红着眼，一寸不挪地盯着他看。
　　时间像是静止了，两个互相伤害的人，彼此对峙，眼里却又只有彼此。
　　那眼神拉扯中的盈盈硕硕，是彼此陪伴着走过来的悲喜与哀乐，是一种不能用任何感情去定义的深厚与依存。
　　王梓宵想起来小时候最爱去陈东暮的店里，找他辅导自己作业，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打游戏，或者只是简单地帮他做生意，送东西，他们走过那片贫穷街区的角角落落，那里到处都是他们亲密的身影，那时他们多好。
　　算了吧，这个人也带给过自己无尽的爱与陪伴，那么长的岁月里，只有他在自己身边一直没变，陪着自己，让自己没有被黑暗的阴影笼罩，勇敢地走到了阳光下，他们相互扶持，走过了春秋冬夏，是的，这样羁绊是争脱不过的。
　　而自己好像也...并不是很想挣脱。


第122章 燕烈的愧疚
　　燕殊是被燕家的私人飞行器接回A区的。
　　到了首都星，他连家都来不及回，就直接被送往医研所。
　　燕烈早就把最好的医疗团队、护理团队请到了自己的医研所里，各种检查和治疗设备也一一就位，他甚至将三楼那间燕殊的专用病房重新打造了一遍，弄得和他别墅里的房间一样舒适。
　　燕殊在服用C9以后一直有被适时地标记，虽然回来以后没有伍执陪伴，但施主任之前配置的抑制剂也很有效用，所以他的瘾症其实已并无大碍。
　　然而每天出入病房的戒瘾师与心理咨询师，仍把他当成刚被挖出来的珍贵文物，谨慎观察，小心对待，检查报告出了一大堆，直到完全看不出问题，燕烈才点头，把这些可怜的医生送走。
　　说到底，燕殊被绑架的这一遭，是因为燕烈和伍执的私下合作，把郎晖逼得狗急跳了墙。
　　燕烈对弟弟的这份愧疚，很是深沉，除了体现在持续治疗和各方面的照顾上，还体现在很多更实际的方面。
　　燕殊回来的头几天，燕烈虽然没有抱头痛哭这些夸张的表现，但他推掉了手头上所有事务，一直陪在医研所里，除了那一队不够言笑的安保们，他自己也把这里当酒店开了一间房，就在燕殊隔壁，肖泓每晚都给他送饭，然后自己再离去。
　　燕殊本以为这就是他冷感的哥哥，表达关心的最大极限了，可当他看到律师带来的一大摞文件时，才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他哥。
　　“签了。”
　　燕烈站在病床前，看燕殊一直犹豫，不容分说地下了命令。
　　“哥，真的不用，你给我这些干嘛啊，我也不会打理呀。”
　　作为燕家的小少爷，从小就没缺过什么，对这些股权、不动产，真的没有概念，也没有欲望。
　　“我替你打理，以后燕家是你的，我替你打工。”
　　燕烈站得笔挺，说话的语气沉稳从容，不容置喙，丝毫不觉得燕徽当家人给别人当职业经理人有什么问题。
　　“不是…哥，我真的不需要这些，你不用觉得歉疚，很多事情防范得再好，也避免不了。”
　　“我知道，燕徽内部的奸细已被清理完毕，以后会防范得更好，不可能再让你出这种问题。”
　　燕烈说的，是前几天燕徽内部的大“清肃”，伍执寄给肖泓的信为什么好好地少了那张纸条，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成亦森手里，种种疑点都指向燕徽内部，有郎宇的人，他们在很多事情上做了细小的手脚，带来的隐患却是巨大的。
　　比如这次，害他差一点就失去弟弟，燕烈眼里容不得沙子，当即进行了清理。
　　燕烈态度明确，燕殊有些有气无力，他哥完全避开了他话里的重点。
　　他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站在他哥旁边的肖泓，希望这位通情达理的嫂嫂能把他哥劝动。
　　然而…
　　肖泓走上前来，手里居然也拿着一份合同！
　　“小殊，你哥当时和伍执私下协定要一起对付郎晖，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帮我外婆找证据。”
　　肖泓把合同摊开放在燕殊面前的小桌板上，他长相清冷，但笑起来却意外柔和而清秀，亲和力比燕烈强了不止一点半点。
　　“朗宇被并购以后，重组了股权，大部分被你哥转让给了肖氏，这部分是我手里的，我希望再把他转回给你，这是绑架你的那个混蛋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
　　虽然还没有名分，但肖泓跟在燕烈身边这么久，早就看明白了燕烈的心思。
　　燕烈并不是想用钱权这些来弥补对弟弟的愧疚，只是商场如战场，觊觎燕家版图的人比比皆是，
　　这次的事件给燕烈敲响了警钟。
　　燕烈一方面把股权转给燕殊，是希望内部人对燕殊提高重视和保护力度，另一方面把大量财产转移到他名下，是希望能给燕殊一些值得倚傍的东西，以后就算燕家或者他燕烈真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保证燕殊后半辈子无后顾之忧。
　　然而肖泓也知道，燕殊志不在此，真让他当了燕氏的当家人，恐怕他也不会真的快乐，所以作为为男朋友排忧解难的贤内助，肖泓才提出了这个折中的方案。
　　“你哥就是台工作的机器，他给你打工哪有什么意思，燕大股东，以后有我当助理，您就踏实在家数分红，用这些好好经营你那间画室就行。”
　　燕烈似乎也没想到肖泓有这一出，他家这位看着什么都顺着他的意，但其实真做起主来，比自己有话语权…
　　这件事，他就完全没和自己商量过。
　　不过，肖泓哄得燕殊直乐，病房里的气氛，好像也比自己单独和燕殊在一起的时候，要其乐融融得多，那就随他去吧，自己再拿别的双倍补给他就好。
　　肖泓这种柔中带刚的谈判技巧，燕殊当然说不过他，最后，还是勉强同意签了他手里的那份合同。
　　律师把所有的文件都带走以后，燕殊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哥哥，我…能不能要回我的终端呀？”
　　回A区有段时间了，燕殊一直没拿到自己“坏了在维修”的终端，他问过田叔、施主任，甚至肖泓，都没人接他这茬，燕殊猜测，这应该是他哥特意嘱咐过了。
　　“还在修。”
　　燕烈一如既往，简单粗暴。
　　“可是…都好几天了，不然拿给我，我找人修吧？”
　　燕殊的问法很迂回，但燕烈看得出他弟弟的坚持，他弟弟要终端，无非是想联系那个自己认为没必要也不应该再联系的那个人。
　　在一开始的体检报告里，燕烈就注意到了，他弟弟在惊蛰星被伍家那个混球标记过几次，虽然这确实是缓解瘾症最有效的方法，但燕烈还是觉得，这个混球没少占他弟弟的便宜。
　　伍家那个女人，把他弟坑得这么惨，即便燕烈知道这不关伍执什么事，但私心还是不想让他弟和伍家再有什么牵扯，更何况，现在这件事还没算完，想到那段来自ST星的视频，燕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们现在不适合联系。”
　　燕烈这样单刀直入就给出结论，令燕殊没有想到。
　　“哥哥，他…他现在…”
　　燕殊想说伍执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答应伍执给他一次机会了，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燕烈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并做出回答。
　　“危难时刻被他解救、荒无人烟的星球上受他照顾，这些很容易让你对他产生类似喜欢的感情，我劝你冷静一段时间。”
　　怎么会这么说？
　　燕殊思考着哥哥的话，他向来会用认真的态度，去思考哥哥给出的每一个建议。
　　可是…
　　可是这次，他知道不是这样的，他不需要冷静。
　　“我也曾这样怀疑过，但哥哥，我经历的那些都不是假的。”
　　孤身下到陡峭的断崖救起他，摘了蓝榛的果子告诉他不会再有遗憾，在荒寂寒凉的每一夜守在他帐前…
　　那些都不是假的，燕殊知道的。
　　“我想我并不需要。”
　　“可是他需要。”
　　“什么意思？”燕殊不明白哥哥为何说得如此笃定。
　　“回到首都星，会很多实际的问题要面对，对于你们双方，冷静一段时间，是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在这点上，他应该会比你清醒和理智。”
　　燕烈似乎不觉得自己说得有多让人难以理解，他总是这样，用他缜密的大脑得出正确率99％的答案，啪的一下拍在你面前，却永远都不告诉你是如何推导出来的。
　　不过燕殊坚信，他哥这次的答案一定是那1％，
　　虽然从基地接到哥哥的电话起，他就知道哥哥的态度了，但他想的是：自己慢慢去解释，等看到他们往好的方向发展，哥哥可能就会接受的，而所谓的那些现实的问题，他和伍执也能一起面对，解决的。
　　现在，只要把终端还他就可以了。
　　“哥，我知道你为了我好，我会…看着办的。”
　　燕殊一直是个听话的乖弟弟，当他说自己会看着办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并不打算再继续听话了。
　　燕烈没再继续说什么，他看了看表，晚上还有局，该离开了。
　　“三个月后，我会托人正常帮你们办理手续，这期间，我不再阻拦，明天会有人把终端送到你手上。”
　　“谢谢哥哥，诶？”


第123章 离异未遂（少量哥嫂 慎）
　　燕烈走出病房的时候，看到了门口正靠着墙在等他的肖泓，刚才燕殊和燕烈要谈事情，肖泓找了借口，就先出来了。
　　此时见燕烈走路都带着沉重，拧着的眉头仍未舒展，肖泓没怎么同情，反而幽幽地问：“这算是你大发慈悲，给了他们为期三个月的冷静期？”
　　燕烈停下了脚步，但肖泓没等他说话，继续往前边走边说：“怎么和之前那一年的磨合期那么像，你当他们是你笔下签的那些个合同吗？”
　　肖泓问得讽刺，但燕烈却并没有在意，只是在司机把车开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类似于困惑的表情，“也许之前那次是我武断，但这次呢，你也觉得是我错了吗？”
　　他把后排的车门替omega打开，手搭在上面，透着种从不轻易示人的疲惫。
　　肖泓站在燕烈身前，脚步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这个强大，睿智、做事果决的alpha，眼神里竟也有了一秒钟的犹疑。
　　是啊，如果注定要面对巨大的落空与失意，作为唯一的家人，难道真的会坐视不理，漠然置之吗？
　　换位思考，如果是他是燕烈，可能也会这么做，出于保护目的的隐瞒，以及从现在开始就进行有意识的止损。
　　肖泓和燕烈在车外对视了几秒，最终无可奈何叹了气：“也许…不算吧。”
　　燕烈绕了一圈也坐到后排，司机开始行驶，车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气氛。
　　燕烈扯了扯自己的领带，闭着眼靠进真皮座椅里，在过了两个红绿灯之后，他突然把肖泓搂进了怀里。
　　“那小子根本不中用，不仅没保护好小殊，还害他在那种鬼地方待了那么久，真不明白，我弟怎么就非他不可了，老天还真是眷顾他。”
　　燕烈很少会说这样带着情绪的话，甚至还扯上了老天，一般他这样的时候，都是为了哄人，肖泓明白，燕烈只是在劝自己“别难过了”。
　　于是肖泓也换了语气，“燕大少，刚才就算了，但现在你说的这些，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伍执已经尽力了，那种地方，要不换你去试试？”
　　伤怀的气氛被这种调侃一秒钟冲散了，燕烈睁开眼，亲了亲斜睨着自己的omega，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是啊…如果是我，可能也不一定能做的更好。”
　　*
　　哥哥口中，三个月后会继续办理的是什么手续？
　　燕殊不明就里，想了一个晚上。
　　直到第二天拿到新的终端并打开时，他才彻底明白，他哥走之前为什么要那么说。
　　新终端第一次启动时，会自动与联邦政府的网站进行数据同步，个人注册在籍的身份信息会以对话框的形式进行弹出，予以展示的同时，询问是否有需要更正的项目。
　　当看到自己婚姻状态那栏显示的是已婚时，燕殊第一反应，是系统错了。
　　他在状态栏那里点击下拉菜单，把这项更正为：未婚（离异）。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终端就收到了系统提示：抱歉，经与民政部门数据核实，您的婚姻状态仍为已婚，该更正项不予受理。
　　燕殊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自己没理解错，他赶紧往下看，这行通知的下面，还列了民政部官网地址用于自行查证，燕殊没怎么想就点开了，耐心地输完各种验证信息。
　　不一会儿，查询的结果出现在民政部的网页上，户籍资料里，自己的婚姻状态确实显示已婚，而配偶信息那栏显示的，赫然是伍执的名字，燕殊觉得一定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田叔？田叔，这是...怎么回事？！”
　　回到医研所之后，田叔就一直在这边照顾，燕烈把燕殊身边的一切人员都换成了推心置腹的老人儿，燕殊以为这是哥哥贴心的表现方式之一，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哥哥对自己进行的加强保护。
　　“当时我不是在确认书上...签过字的吗？”
　　田叔正把晚餐端来放在燕殊身前的小桌子上，他有条不紊地，将一个一个食盒的盖子掀开，对燕殊所说，并未惊奇，甚至忙完这些还用干净的手帕擦了擦手。
　　“小少爷，根据《联邦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六条的规定，伴侣自愿离异的，应当签订书面协议并到登记机关申请登记，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自愿离异，并对子女抚养、财产以及债务处理等事项一致的，回收缔结婚姻之契约，于终端发放离异确认书，予以登记。”
　　田叔用贵族管家的标准站姿站在床边，妥帖而谨慎地默背了这段法条。
　　在燕殊用眼睛嘴巴同时圆圆的表情证明了自己的惊讶后，田叔又贴心地转化为更接地气的方式给他解释：“小少爷，咱们这边的手续确实都办齐全了，但伍先生那边...只是在申请书上签了字，并未递回结婚契约。你们属于军婚，除非他战死才可以免于这项规定，只要人还健在，就还是要遵照法律的规定才能办完离婚手续的。”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这婚离了一半…没离全？
　　他和伍执还是…合法伴侣？
　　…  ？！
　　难怪！那个混沌迷乱的夜晚，伍执逼问自己他是谁的时候，说自己错了，还说…什么现任，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他一直都知道？！
　　他怎么能不告诉自己？
　　好可恶！
　　不过…
　　这样…好像也还不错？
　　他们的婚姻开始得草率，结束得居然也像一场恶作剧，燕殊把这场离异当真了好久，如今却被突然告知全是假的，心情的跌宕起伏可想而知。
　　惊讶，埋怨又暗喜，暗喜中还带着不可言喻的羞涩。
　　这感觉很难找到准确的词汇来形容。
　　但如果非要形容，燕殊愿意用一种颜色来表达，那就是橙红色，。
　　毛绒绒、乱哄哄、烧的慌、燥的慌，像池塘里摆尾争食的群鱼，又像刚从地平线里升起的朝阳。
　　在难以置信的事实中沉浸了一小会儿，燕殊又想起了燕烈之前的话，他哥哥说要在三个月后重启的手续，应该就是继续办离婚手续。
　　燕殊眉头皱的挺深，嘴也嘟了起来。
　　婚姻状态没有改变，这也是根据法律规定无可奈何的事，既然如此，哥哥怎么能买通关系，说变就变呢？
　　三个月？几个月也不好使，联邦公民都应当遵守法律，哥哥这样一点都不好。
　　称职的管家田叔站在一旁，看见自家小少爷呆坐在病床上，暗金色的眼眸亮了暗暗了又亮，最后还旁若无人地摇起了头，就知道一时半会儿，这饭是吃不上了。
　　他默不作声地把食盒一一盖上，含着会心的笑意走出房间，打算把这些食物，拿去重新热上一遍。


第124章 第一个礼拜
　　燕殊在医研所呆了三个礼拜，等伍执加他的终端，也等了三个礼拜。
　　在拿到终端，获知俩人并没有离婚的当晚，燕殊就悄咪咪地把伍执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但终端的黑名单制度，是一经拉黑，就会解除所有之前的联络关系，所以别说配偶权限了，就连普通好友，也是需要重新添加的。
　　燕殊对着那个森林的头像看了一晚上，最终还是没有点击添加。
　　倒不是他真信了燕烈的话，要冷静一段时间，而是他想起了在星舰上，从大光他们那里赢来的最后一条计策，就是：alpha都是贱骨头，光顺着不行，也得吊着。
　　大光倒是大公无私，连自己也骂进去了，但燕殊还是秉持着认真的态度，质疑了这条计策在伍执身上的可行性。
　　“其实小少爷，除了你，我们还真没见过副队对哪个omega还这么上心过，理论上应该是你想怎么都成，拿捏他不是问题。”
　　“只是吧副队这人，情商低是公认的，你要驯化他，肯定是个漫长的过程，在这中间，也得抻抻他，让他多点自觉性。”
　　大光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没想到这一点说得倒挺在刀刃上的。
　　燕殊也想过，既然要重新开始，就不能重蹈覆辙，这一次他会有所坚持，不再一味地傻傻付出、单方面经营，他需要伍执也参与进来，主动起来。
　　所以燕殊没去联系伍执，他想等等看伍执什么时候能发现自己已经被移出了黑名单。
　　在医研所的第一个礼拜，燕殊每天都过得极为充实，基本没什么时间去想和伍执的事情，他出意外的事情很多朋友都很关心，知道他平安回来了，就纷纷来探病。
　　金葵是第一批，她是和画室那几个朋友一起过来的。
　　在知道了伍执和金葵的前尘往事之后，燕殊对金葵那点心底里的别扭就彻底释然了，金葵在燕殊心里的定位，又恢复了之前—是在专业上可以获益良多的老师，也是生活上可以互相倾诉与依赖的大姐姐。
　　而金葵亦是如此，她本就为人洒脱，往事过去就是过去了，她不会因此而滞留。画室的成功，让她如今摆了金家也可以活的很好，这段时间更是有了稳定的结婚对象。
　　在听燕殊讲完和伍执在惊蛰星的经历后，金葵摇身一变，从艺术导师变身为恋爱军事，毫无保留把自己对付alpha男朋友的经验分享给了燕殊。
　　燕殊在脑子里做笔记，边记边叹服，金葵姐可真会，完全不像看起来的这么天真啊。
　　最后燕殊还虚心请教，问他如今这样既放不下伍执，又故作矜持不联系他，是不是有些过于矫情？
　　金葵摇头，告诉燕殊，好A都是靠omega教出来的，而伍执就属于悟性不高、最欠调教的那种直A。
　　她说，不是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才算幸福，而是让你付出真心的人，恰好也懂得回馈予你同等的真心，这才算幸福。
　　又有道理又有哲理，不愧是他金葵姐。
　　送走了金葵他们，燕殊马不停蹄，又见了美院的同学，差不多休息了一天，在芯片检查结束后，刚从霜降星出完差，匆匆赶回首都星的杜泉也来了。
　　见杜泉就没有见金葵那样轻松了。
　　倒不是因为杜泉曾经的追求，或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感情纠葛，而是因为杜泉作为画室负责人，对燕殊被绑架这件事，极其自责。
　　杜泉一进来，周身就弥散着一股歉疚与懊悔。
　　燕殊出事的那天，是因为要去小满星采风，而这次采风本身是该杜泉自己去的，只是因为他即将要去霜降星与出版社谈合作，才让燕殊代他跑了这一趟，然而，绑匪就是在出发的路上劫持的燕殊。
　　“燕殊，对不起，邀请你来画室帮忙时，我答应过要顾全好你的，我食言了，那天我就该去亲自送你的…”
　　杜泉越说越垂头丧气，说的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绑架犯似的，“是我没有安排好，让你出了这么大的意外，你怎么怪我都不为过，是我的失责。”
　　“扑哧…”
　　正在杜泉痛定思痛之时，却听到燕殊没忍住笑出来的声音。
　　“你们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的，都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哥哥算一个、肖泓算一个、伍执算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杜泉。
　　明明郎宇和ST星的星盗才是罪魁祸首。
　　“你也说了，这是意外，坏蛋盯上我了难道还要和你们打招呼吗，不是这次也是下次，还是会有这一遭的，不许把这种责任往身上揽。”
　　燕殊从杜泉带来的果篮里，选了个最大的橙子剥给了他。
　　“何况我也是画室的负责人，为什么需要别人来负责呢？杜泉，你现在不许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你现在应该赶紧跟你的另一个合伙人报备一下，画室这段时间运转情况，以及咱们今年最核心的项目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燕殊几句话说得正经，真有点小老板的架势，但杜泉分明看到他眼睛有暖融融的笑意，他是在宽慰自己，转移话题。
　　见状如此，杜泉心里稍微舒服了些，虽然只见了短短这一面，但他觉得，燕殊这次回来，有什么地方似乎变了，变得更通透了，也更积极乐观了，像是心有了依靠，不再那样孤零零的一片荒芜了，也许自己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星雨集》已经和顾氏谈好合作了，不久就会面世。”
　　“真的？太好了，他们出版过的画集在业界都有很高的评价，但是他们的准入水平也很高，一般很难谈到合作的。”
　　顾氏在整个出版届都很有自己的地位与特色，出版的刊物并不以量见长，但只要是他们出版的，都必定质量很高，很具特色。
　　对于顾氏，燕殊也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顾叔叔是他父亲少有的好友之一，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杜泉这层关系，他自己就搞定了，真的很不容易，毕竟杜泉不是A区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努力而来，顾氏的肯定，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
　　“是的，我也没想到，咱们画室的第一本画集，竟然真能被顾社长选上。”
　　说到这里，杜泉顿了顿，眼眸变得有些深远。
　　他想起了那个斯文儒雅的alpha，笑意和煦，轻扬着头问自己能不能推他去公园转转，那是杜泉第一次觉得，一个alpha也可以有比满园春色更温暖的魅力。
　　“顾社长举止和谈吐都十分有内涵，艺术的造诣更是深不可测，只可惜，他常年疾病缠身，被困于一方轮椅之中，只能在霜降星疗养，不能回首都星施展更大的抱负。”
　　顾普宁？疾病？轮椅？
　　燕殊有点不太确定，杜泉所说的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顾社长了，他刚想确认一下，杜泉似乎已经不愿再谈这个令人遗憾的话题了。
　　“对了，这次青年画展的事也进展得很顺利，地点已经确定好了。”
　　“这么快？”
　　“是的，突然通知说展会空出来了一块场地，可以留给咱们，在A区可只有这一个展馆，规格之高可见一斑，机会太难得了，我们真是被幸运之神光顾了。”
　　杜泉说完，觉得燕殊刚历经惊险，自己这样说似乎不妥。
　　但燕殊不以为意，“看 ，我大难不死，果然给咱们画室留了后福。”


第125章 老婆梦到我了
　　等把这些前来探望的好朋友都送走，燕殊发现已经过去一个多礼拜了。
　　由忙转闲，燕殊还有些恍惚，有时望着窗外的晨昏日落，总觉得惊蛰星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好像已过去了许久，活泥沼、查尔、断崖…他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经历过这些。
　　第二周结束，燕殊身体的各项指标基本稳定，在这中间，瘾症只发作过两次，都被施主任之前研制出来的抑制剂压制下去。
　　C9的药效果然如基地的老大夫所说，一次比一次弱化，带来的信息素波动和腺体不适越来越轻。
　　然而，尽管这种异常再微弱，也会给omega带来一定的生理和心理反应，尤其是心理的，那种无法填补的空虚感让人情绪很容易低落。
　　最后一次瘾症发作的时候，燕殊睡梦中梦到了伍执。
　　梦里有一直在晃动的月，白松的味道充斥在每一个角落，alpha英俊的侧颜就在自己上方，汗顺着他坚毅的下巴滴在自己胸前，然而还没等滑落，就又被alpha吻掉了。
　　燕殊本想说慢一点的，可人却像一只漂流在海上的船，风吹着一波一波的浪潮冲刷过来，根本来不及想，就被推倒了岸上。
　　梦里没什么时间感，燕殊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他还在奇怪，为什么自己的体力变得这么好的时候，突然感到风变大了，浪也大了，某个地方太过酸麻，大脑出现了短瞬的空白。
　　此时，燕殊开始有了意识，察觉到也许这只是个梦，因为alpha的体温他并没有感觉到了。
　　他有点着急，拢着手臂，想留住刚刚还在极尽温柔的alpha，然而事与愿违，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只剩那片朦胧月光。
　　燕殊醒来，喘息有些轻微的急促，他躺在那里回味了一会儿，直到完全清醒，才惊觉刚才的一切有多丢人，他不仅做了关于伍执的椿梦，还…那么的留恋不舍！
　　猛地把被子盖过头顶，将那张蒸熟的脸遮了起来，好一会儿，那股臊意带来的热度才有所退却。
　　燕殊伸出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的终端，坐了起来。
　　他把好友列表点开，对着那个森林的头像撅起了嘴巴，这个alpha在想什么呢？怎么还不联系自己？这是追人的表现吗？连个好友申请都没有…
　　处于暧昧期的人要比正式恋爱了的人更容易敏感多疑，一点小小的失望，都会随着时间的堆叠无限放大，变成种种猜忌的源泉。
　　就这样，直到第三周快结束时，燕殊的焦躁不安已经具化到脸上，居然这么长时间都不给自己任何音讯，燕殊的心情可以说是很差了。
　　田叔今晚异常忙碌，小少爷所有的检查都告一段落，终于被燕烈批准出院，作为管家，他不仅要和安保队的人沟通行程，还要帮忙整理衣物等生活用品，抬手看了眼表，田叔皱了皱眉，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要出发回A区燕宅了。
　　自己在这边忙得脚不沾地，可他家小少爷呢？竟然还穿着病号服，杵在窗边发呆呢。
　　也不知道小少爷对着那盆布语草干了什么，今天这布语草一直缩在自己的壳子里，就是不肯出来。
　　“小少爷，该准备准备出发了。”
　　田叔再次看了表，不得已只能开口提醒。
　　“好，知道了。”燕殊没什么精神的答应了一句，又杵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田叔这才明白布语草为什么就是不出了。
　　他家小少爷的表情，可以用愁云惨淡来形容。
　　自从芯片认了主，小少爷的钝感症缓解了许多，田叔已经可以很好的来推测小少爷的表情含义了。
　　不用多问，田叔也知道小少爷现在这样是因为什么，果然，燕殊看了眼终端，失落了几秒又开口叫住了他。
　　“田叔，今天有没有什么…寄给我的信或物件呀？”
　　这个礼拜，小少爷已经问过三次了。
　　“小少爷，我五点三十五分去查看的信箱，并没有看到。”
　　“哦…那会不会是…被哥哥拦截了呢？您可以帮我打听一下吗？”
　　小少爷很少有这样的要求，田叔也很想帮他这个忙，可自己早就留意过安保队那边的动作，确实没有这样的情况。
　　“您哥哥没有做手脚，真的没有收到来自稽和的信件。”
　　话说到这份上，燕殊也就不再继续问了，他坐在床边，开始机械地换衣服，田叔见他病号服都没脱，就直接往身上套线衣，沉重地叹了口气。
　　“小少爷，您再等等吧。”
　　留下这句聊胜于无的安慰，田叔低垂着头退出了病房，他人生中第一次和一只布语草产生了共鸣：他家小少爷难过起来，真是谁见了都跟着难过，看一眼都于心不忍。
　　*
　　回到燕宅已有一段时日，这里依旧空旷安静，燕烈也依旧忙得不见身影，唯一的区别就是整个宅院的安保级别，比以往还要高了。
　　燕殊自从回来就没怎么出过他的房间，他心里有一堆问号，人也自然是萎靡不振。
　　不会…真的被哥哥说中，他根本就没打算联系自己吧？
　　想起一年前谷雨星的自己，燕殊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那时，自己也是这样坐在窗前，望着被雨淋湿的花园，猜想着那个人还会不会回来。
　　但…是不是也有什么不一样了呢？
　　一年前平行的两条直线，如今意外地有过了焦点，尽管时间不长，但经历了许多，在这其中，似乎也窥探到了对方的真心。
　　焦点可以形成支点，原先只有那么一小块儿的信任，被一点一点撑了起来，燕殊给自己打气，既然和哥哥说的那样笃定，怎么能自己先乱了阵脚呢？
　　一年前的错过，有伍执逃避不坦白的原因，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这样自怨自艾，错失了察觉真心的机会。
　　不再沉沦在低落的失意中，燕殊拍拍脸颊，走回到光脑前，打开了很久不用的那个论坛账号。
　　————
　　5：老婆梦到我了，想必是那天表现得还可以。
　　王梓宵：导师果然是导师，这波自我攻略做的可以的。
　　陈东暮：你俩这关注点…奇葩…


第126章 小狍子的悲哀（尾骨出没）
　　像很多年前一样，燕殊安静地搜索着那个人的名字，希望在论坛里可以捕捉到一些线索，但可惜，不仅新的内容没有找到，连以前的帖子好像也都被删除了。
　　无法，他又搜了稽和的词条，这回终于弹出几个帖子，他按着顺序把这些都打开浏览了一遍。
　　最底下是最新的报道，发布于三天前，上面说的是稽和首次完成了对ST星域的摸底任务，这次任务有重大进展，如今英雄均已归队。
　　这个报道下面附有一张很小的图片，应该是没得到部队允许，未能进到稽和里面拍摄到被报道的人物，所以只拍了稽和总部—A区基地把守森严的大门。
　　英雄均已归队…
　　也就是说第七舰队已经从Z区回到A区了，但伍执依旧没来找他。
　　燕殊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接到哥哥电话得知马上要离开Z区的那天，燕殊就找王梓宵要了他的终端账号，只是前一阵忙，他一直没顾上加。
　　如今要把王梓宵加为好友，搞得好像专门为了打听那个人一样，正常而普通的一件事，突然变得别扭起来。
　　燕殊在心里默默开导自己，不是那样的，是因为友情不散，是因为王梓宵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但可能真的太不会骗人了，最后还是没能成功骗过自己…
　　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不联系自己，为什么还不出现，他是不是忘了…有个没离完的婚的omega还在等着他？再这样，自己可就要生气了哦！
　　越想越愤懑，也不在意那点挫败感了，燕殊直接在屏幕上输入了那串傻兮兮的颜文字符号。
　　王梓宵那边倒是没过多久就通过了申请。
　　打开屏幕的时候，燕殊以为自己会收到一连串啊啊啊或者类似这种意义的碎碎念，这是王梓宵表达激动时喜欢用的方式。
　　结果并没有，王梓宵只是发来了两个表情。
　　第一个是一只胖乎乎的小柴犬，弯弯眼睛，笑眯眯地在说hello，第二个还是这只小柴犬，只是它垂下了眼睛，眼角挂着两颗大蓝豆，正在哭唧唧。
　　这是怎么了？
　　燕殊怕王梓宵忙，打字问他方便语音吗，王梓宵直接一个视讯申请发了过来。
　　“小殊哥～好想你哦～”
　　王梓宵应该是在办公室里，他身后的光脑荧幕还亮着，白大褂也还穿在身上。
　　屏幕里还是那张天真俊秀的脸，两颗眼睛亮亮的，正呲着小虎牙在笑，这人不笑的时候还有点军医的样子，笑起来，简直和那只小柴犬一模一样，半分威严没有。
　　“我也是，你在工作吗？没打扰你吧？”
　　“没有，正是午休的时候，小殊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燕殊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那个...第七舰队的人，都回来了吗？”
　　他这个样子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哪是在问第七舰队，分明只想问那一个人，不过还好，王梓宵没有发现，他很快回答：“我们在Z区就都分开了，我被派来寒露星这边支援抗疫，其他人应该是跟着副队都回了A区。”
　　“那…你有问过你哥，他们又接了什么新的任务吗？”
　　“大光和索峰去救灾了，小光留在基地培训新人，我问过小光，他说…副队和我哥在总部基地逗留了几天就又出任务了，但是任务密级很高，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王梓宵停顿了下，脸上的表情转换很快，突然从第一个小柴犬表情包转变成了第二个表情包，伤心、焦虑、哭唧唧。
　　“小殊哥，你也不知道吗？我本来还想找你打听的呢…”
　　燕殊这才发现，王梓宵的眼底有一圈青色的暗沉，说话间的笑意里，也并不像以往那样灿烂。
　　他刚才说他找小光问的…
　　“东哥呢？你为什么不去问他，他出发前没有跟你说什么吗？”
　　燕殊还不知道王梓宵和他哥也已经断联半个多月了，他和自己其实是难兄难弟。
　　“没有，什么都没说，东哥…他不理我了。”
　　“什么？”
　　被陈东暮教训了一夜的事，王梓宵是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但他这段日子真的苦闷的很，在燕殊一个劲儿的逼问下，还是把自己做的蠢事挑挑捡捡说给了燕殊听。
　　“大概就是这样…我那天喝醉了，人更傻了，一听说我哥要去和曹晓约会，就乱得不行，突然想起基地朋友说的这种强迫疗法，就想着试一试，想说等我克服了恐A，就可以去找我哥表白的…可我没想到，这事儿被我哥撞了个正着…”
　　王梓宵跳过了那段被强制的那啥没说，从和他哥冷战的地方又开始叙述：“我哥这次的态度很强硬，我发什么都不回，也不肯见我。走的时候更是连个信都没有，我还是问了小光才知道他们已经不在A区了。”
　　燕殊没想到那天晚上，他们俩兄弟之间发生了这么多，可凭他感觉，陈东暮不会舍得王梓宵去约什么会的啊。
　　他在王梓宵的叙述中捕捉到了敏感词汇“听说”，便问：“那你确定…大东是真要和别人约会了吗？”
　　…
　　“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个误会…”
　　王梓宵把终端支在桌子上，身子向前一趴，把下巴枕在放平的手臂上，样子看起来更郁闷了。
　　“我当时也是有点生气，就报名了寒露星这边的抗疫任务。没想到正好和曹晓一个战舰出发，他看到我，问我去没去听音乐会，我这才知道，我哥…根本没有要和他约会。”
　　去年陈东暮在救援任务中救了曹晓的家人，曹晓一直想找机会报答陈东暮，所以这次在基地碰见，才总往陈东暮宿舍跑，其实是想请他吃饭的，然而陈东暮一直没答应。
　　曹晓是个伶俐的人，能看出陈东暮对他没意思，而他也只是单纯的想要报答而已，所以他说如果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提，以后大家都是兄弟。
　　结果陈东暮还真问他能不能帮一个忙，平时在部队里大家各自执行各自的任务都很忙碌，Z区虽然艰苦，但审查期间相对轻松，可以偷闲做点自己的事情。
　　陈东暮问曹晓的，是能不能给他搞两张音乐会的票，当然，他自己也可以买，不过他一是觉得自己不太懂，二是也想让曹晓把人情还上，所以就托他弄了。
　　曹晓明白陈东暮的用心，觉得这兄弟真挺够意思，也没再跟他客气，答应一定给陈东暮选个最好的位置，走之前还八卦地问了一句：“这是要带谁去听啊？”
　　陈东暮痞痞地靠在门边送他，笑得很轻却很暖，“没谁，就我弟。”
　　当时战舰正在着陆，舱内灯光一片昏暗，曹晓没注意王梓宵听完这些的脸色有多灰败，还在津津有味地问他最喜欢什么曲子。
　　王梓宵根本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他的大脑已经被浓重的悔与愧填满了。
　　“那几天我们俩相处得…有些拧巴，我哥可能也是想借此缓和一下，他居然还记得，我爱听这些…”


第127章 小狍子还算有点用（尾骨出没）
　　王梓宵上大学的时候，修学了古典音乐赏析这门课，他一个理科生并没有太高雅的艺术细胞，但当时学校要求必须有这种辅修课的学分才可以毕业，他就去上了，可没想到的是，他听了几次，发现优雅古典的曲调能带来内心的平静，竟意外地喜欢上了这门课，
　　后来课上完了，没有条件去听现场，王梓宵就养成了个习惯，无论是温书复习还是在手术台练习解剖，都会戴着耳机，拿着老古董的播放器听一听这些音乐。
　　这个习惯不知何时被陈东暮知道了，在某次接王梓宵周末回家的时候，突然说以后一定要带他去听听真正的音乐会。
　　王梓宵当时笑得特别开心，抱着他哥的腰在单车后座乱摇尾巴，只可惜，他是个啥啥都不怎么上心的人，这件事很快就在时间的长河中被他遗忘了。
　　他没心没肺地忘了，可他哥却一直有情有义地记得，部队的日子忙碌又辛苦，训练和任务交替不断，这次来Z区，意外有了歇息的机会，碰巧又赶上曹晓这事，陈东暮就想着要把诺言兑现了。
　　本来是个挺美好的事儿，只是如今…王梓宵知道自己是不配了。
　　王梓宵不把燕殊当外人，在终端的另一边没有抑制自己的哽咽，“怎么办…小殊哥，我好后悔啊…我哥对我真的很好很好，我脑子抽了，才会那么做。”
　　王梓宵虽然经常跟个小孩儿似的，思维跳跃说变脸就变脸，但燕殊还真没见他哭过。
　　小军医鼻尖红红的，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燕殊很想摸摸他的头安慰他，但这次错的确实是他。
　　“你好像，真的惹毛大东了”，燕殊帮理不帮亲，“要是我，也会被气死。”
　　道理不用讲，清醒过来的王梓宵自己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混蛋，明明知道陈东暮的心思，不拒绝也不接受，却在这期间找了别的alpha，做出逾矩的事，即便事出有因，这也是错的。
　　是他把一切都搞糟了。
　　“我知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没这么生气过，他不会原谅我了。”王梓宵显得极为落寞，之前小太阳一样散发的那圈暖融融的光都不见了。
　　本是来打探消息的，没想到却收获了失意小狍子一枚，燕殊有些无可奈何，不过知道了伍执和陈东暮他们确实在出任务，他也没那么焦虑了。
　　罢了，眼下还是先把小狍子哄哄好要紧。
　　“梓宵，在你觉得对不起之前，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东哥吗，无论心里还是生理上的。
　　我的意思是...不要总是让东哥有了希望，又残忍地把它掐灭。”
　　燕殊的意思王梓宵明白，自己在“喜欢他”和“害怕他”之间摇摆不定，确实伤人伤己。
　　如今心里上的接受，已不是问题，这些天堆积如山的思念，早就让他明白了自己有多喜欢陈东暮。
　　而生理上…
　　不接受，也接受了！
　　那晚他哥是恐怖的，狂暴的信息素压制和激烈的身体冲撞，让王梓宵像个标本一样，根本动弹不得，有那么一瞬间，他哥的脸孔和那个混蛋alpha的脸重叠在了一起，这另他惊惧不已。
　　然而，恐A的情绪只是片刻，并没有占据大脑太久。
　　因为后来，看他哭得厉害，他哥还是温柔地吻去了他脸上的泪，甚至…去拿了润肤乳当润化。
　　而他，也在看清身上的人是从小到大最信任的依靠时，就没有那么怕了。
　　被扶起来坐在他哥腿上时，他还偷偷用学过的心理学知识，调整呼吸放松自己，上下耸动中，好像也并不都是难受，反而还有点....
　　停，不能想了，在想下去…就更想他哥了。
　　“梓宵？”
　　刚才还哭得一抽一抽的小军医，这会儿变得面色潮红神思恍惚，好像完全忘了自己还在这边似的，燕殊挥了挥手以示存在，并叫了他一声。
　　“小殊哥，我喜欢东哥，只要是他，我就都能接受”，王梓宵像被换好了电池的玩具，突然间恢复了满电状态，“比起对于信息素压制的恐惧，我想…我更害怕失去他。”
　　“这次我错了，想努力却用错了方法，等他回来，我就去堵他，试试另一种新方法。”
　　刚才的回忆给了王梓宵灵感，让他想到了哄他哥回心转意的新思路。
　　燕殊准备的大段劝慰还没有说，王梓宵自己就把自己攻略通了，这个思维跳跃的程度，真是够够的，燕殊拿他没辙，但也真替他高兴。
　　“那就好，你早该这样啦，东哥对你是认真的，千万别再辜负他了，互相喜欢，能在一起就要珍惜。”
　　“我知道了，谢谢我亲亲小殊哥！”
　　小太阳的光一瞬间又亮了起来，“对了小殊哥，副队没和你联系吗？你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王梓宵向来情绪转换极快，一下子就想起来刚开始谈论的话题。
　　“嗯…”
　　“不应该啊，他们回A区呆过几天的，东哥不理我是因为我干了坏事，可小殊哥你怎么了？为什么副队也不找你呀？”
　　王梓宵毫无戳人痛处的自觉，他微张着嘴一副想不通的模样，不过正是他的大大咧咧，反而让燕殊没觉得窘迫，反而多了份倾诉的欲望。
　　“我们…都没有联系方式，之前把他拉黑了，然后一直没有加回来。”
　　“啊？你还在气他？不肯通过他？”
　　燕殊这回也学着王梓宵的姿势，把终端支在光脑前，头趴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根本就没来加我。”
　　王梓宵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好像让小殊哥不开心了，“啊...不好意思哈，小殊哥，我这个人...少一根筋...但是，你和副队不会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不知道，他和你一样，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你们这样真是讨厌死了。”
　　燕殊怪不到该怪的人，就撅着嘴，对也有这个臭毛病的王梓宵抱怨起来，他在王梓宵面前确实不用藏着掖着。
　　“是的是的，小殊哥别气别气，唉，副队这人面冷心热，不会哄人，也是苦了你了。
　　不过小殊哥，你要相信副队，他肯定有原因的，也许他和我一样，只是还不知道怎样才算对你最好，我们这种人笨是笨了点，但一眼就能看到底，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有的时候闹出点幺蛾子，也只是因为心里有你。”
　　王梓宵的说法成功让燕殊心情好了些，别说，小狍子还真有点大智若愚的特质，跟他聊了聊，之前的阴霾少了一大半。
　　可不是么，伍执一直就是笨笨的，总是猜不中自己的心意，还耿直的要命。
　　但他对自己的好，浅显易懂，一目了然，之前的推拒与冷漠也是因为没有选对正确的表达方式，这次可能也是一样，自己不该怀疑他的真心的。
　　“这倒是，你知错就改，行动力满满，这点还是很值得学习的，希望你们副队也能像你，这样我就不会烦恼了。”
　　燕殊略带玩笑意味地岔他。
　　“小殊哥，那用不用我托人给副队说一声，你在找他？”
　　“不用，别让他知道了”，毕竟他们在执行高密级任务，自己不该打扰他。“而且...我才没有找他，我明天要去霜降星疗养一阵，等回来...再说吧。”
　　————
　　陈东暮：看看人家互相劝慰，多么和谐，那天我那么不开心，你干嘛都不理我。
　　伍执：你见过用完就被丢在地上的抑制剂，理人的吗？


第128章 睡晚就跑的小骗子
　　去霜降星疗养，这事是在昨天刚刚定下来的。
　　燕烈这一阵一直早出晚归，听田叔说是因为之前在医院陪住时积攒的工作太多了。
　　可即便如此，每天不论多晚，他都还是会回燕宅这边来住的，燕殊知道他哥可能也有些ptsd了，怕一个没看住，自己再出什么意外。
　　可这么多安保在，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燕殊不想哥哥太紧张自己，他已经够忙够累了，所以就和燕烈提出，想回谷雨星自己住。
　　毕竟那边的气候更适合自己，而自己也想离开首都星去散散心。
　　但是燕烈始终没有同意。
　　就在燕殊以为这件事不了了之的时候，昨天，他哥突然敲了他的门，并告诉他要带他去霜降星疗养。
　　“去霜降星？那不是挺远的吗？”
　　“私人飞行器直飞过去不用换乘，两天就能到了，那边气候和谷雨星差不多，对你养病有好处。”
　　燕烈一丝不苟做了解释。
　　“那直接回谷雨星就好了，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燕殊有些不明白这个突来决定的用意。
　　燕烈在家也不穿家居服，只是脱了西装外套，扯了领带和袖扣，燕殊见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一些，坐在沙发上，眉间有些难掩的疲惫。
　　“我这边有事走不开，但也不放心你一个人，霜降星有顾伯伯照应，我能放心一些。”
　　一般这种事上，燕殊都不会忤逆燕烈的，但这次，因为心底还存着期待，怕自己不在会有人找来或有信寄来，所以燕殊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番。
　　“哥，真的有这个必要吗？”
　　“已经都安排好了。”
　　燕烈的态度有些奇怪，他虽一贯强硬，可每次都能用一堆道理让燕殊心服口服，然而这次，却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外面的安保团跟他回谷雨星就好了，为什么要跑星域对角的霜降星去呢？而且自己和顾伯伯也好久都没见了，并不算十分亲厚。
　　可燕烈毕竟还是那个会拿捏人的哥哥，凭几句话看透了燕殊的小心思，于是反客为主，“这么闷闷不乐空等着他来，不如趁去疗养的时候，好好想想，你对他的感情属不属于一种吊桥效应。”
　　这个他指谁，两人心知肚明。
　　“哥，你知道不是的。”燕殊心平气和地答，脸色却有些窘迫。
　　见燕殊这么坚定，燕烈没再坚持，好像刚才也不过随口一问，“明晚出发，我和你一起去，正好那边有点生意。”
　　把时间定好了，燕殊以为他哥会像以往每次一样，公事公办拍拍屁股走人。
　　可这次他哥却一反常态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头：“真想等他…在哪里都可以等。”
　　燕烈突然放软了语气，这让燕殊更摸不到头脑，要知道，每次提到伍执，他哥都是针锋相对的，恨不能自己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态度突然转变了？
　　不过，这应该是向好的方向在转变，燕殊没再说什么，去散散心也好，是该放松一下。
　　*
　　顾家与燕家是世交，顾伯伯顾旻汤和燕父也是很好的朋友，两人读大学的时候是同班同学，巧合的是，他的长子顾普宁，和燕烈也是大学的同班同学。
　　顾家一直做的是出版社的生意，以前在A区也是显赫的家族，比起普通商贾多了份书香气息，到了顾旻汤这代，更是远离世俗搬到了离首都星最远的霜降星定居，颇有些遗世独立的意味。
　　燕烈毕业以后就继承了家业，一直像台精密的机器独自运转，除了肖泓，就没见他真和谁关系亲近过。然而他和顾普宁却一直保持联系，每隔一段时间，也都会到霜降星小住一下，去看望顾旻汤。
　　燕殊也是认识顾普宁的，那时候顾家还有产业在A区，顾普宁经常来家里找哥哥玩，燕殊对他的印象挺好的，翩翩君子温文尔雅，总是浅笑着叫他小殊弟弟，那时燕殊的钝感症还很严重，面瘫得厉害，做不出反应，显得很不礼貌，但这位顾哥哥不仅不生气，还会捏捏他的脸，对他说都会好起来的。
　　后来大一点，燕殊读美院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燕烈总带顾普宁一起来找他吃饭，那时候顾普宁会给燕殊讲一些行业内部的有趣之事，燕殊觉得受益匪浅。
　　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顾普宁就从他们的生活中突然消失了，算起来，两三年没有联系了。
　　这次再见到，顾普宁比印象中要消瘦一些，但人依旧精神，还是那般言笑晏晏，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燕烈虽然也住在这里，但一直不见踪影，顾普宁极尽地主之谊，天天陪着燕殊，在他的带动下，燕殊都没了寄住在别人家的那种拘谨感，一切都很恰如其分，轻松自在。
　　和顾普宁聊过，燕殊才知道，原来这两年没见着他，是因为他也生了腺体相关的病。顾普宁是alpha，做了腺体手术，恢复的比别人更慢，所以这两年一直在家修身养性。
　　两人经历和兴趣相同，又都是温和的人，相处起来自然融洽，几年不见的陌生感很快消饵了。
　　顾普宁比燕烈还像个哥哥，他很会给燕殊找一些乐子，会带他转转周围的景点，还会陪他画画，顾普宁的绘画功底不错，也乐于被燕殊教导，几天下来已经小有成果，为了感谢燕老师的教导，顾普宁还说要带燕殊去个地方，燕殊肯定很喜欢。
　　燕殊躺在床上时终端响了，看着屏幕上名为“顾哥”的备注发来一句“明天十点，花园汇合，晚安。”
　　傍晚燕烈回来时，和顾家人一起吃了饭，他说感谢这段期间顾家人的照顾，明天晚上就带燕殊回首都星，悠闲的小住被宣布结束了。
　　顾普宁可能是想赶在自己离开前回馈他，燕殊笑笑，回了一句，“好的，晚安。”
　　哥哥定下的这次行程，好像要比想象中要好一些，托顾普宁的福，燕殊每天都有好多事情可做，几乎没什么时间去忧虑伍执的事了。
　　只是偶尔到了晚上，还是会有些难挨。
　　夜深人静，喧嚣落幕，孤独的伤感就会如烟如雾，顺着细小的毛孔，钻入每一条神经。
　　因着一个人而犹疑彷徨，思念与失落混合。
　　这是一种很熟悉，尝过很多遍的滋味，在四年前，在一年前。
　　那个说着会站在他这边，他有需要就会在的alpha，如今在哪里呢？他过的好吗？为什么回到A区也不给自己打个电话呢？
　　燕殊有点气，气自己的爱情为什么总不能一帆风顺，明明他要求的不多，老天已经剥夺了他健康的身体，却又不给他一个完满顺遂的爱情。
　　可再一想，他又不气了，这怪老天做什么呢，要怪也怪自己不知变通，非要可着同一个人喜欢。
　　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
　　燕殊想起今天在顾普宁那里听来的段子，突然间轻轻笑出来，他把终端再次点开，对着那个森林的头像默默地想，你都害我成了冤种了，怎么还好意思不出现呢？幸好我大度，不然肯定不要你了！
　　*
　　第二天清晨，燕殊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些，他先是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才开始收拾自己。
　　十点前他下楼来到花园，顾家的花园是有专人修剪的那种，别致典雅，完全不同于自己随意摆弄的那种，圆形的阶梯状花坛前，站着身材修长气质儒雅的alpha。
　　“顾哥。”
　　“来了？这身果然很适合。”
　　燕殊今天穿的是件米色礼服，衣服上的繁复花纹和精致的皮靴更衬他贵族的气质，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又让他显出一些俏皮。
　　这是顾普宁提前给他准备的衣服，他今天要带燕殊去看一场音乐剧表演，是相对来讲穿着考究的场合，燕殊从没穿过这么正经的礼服，一时还有些别扭。
　　“好看，衬你。”顾普宁不吝赞美。
　　“谢谢，那我们出发吧。”
　　顾普宁穿的是黑色的三件套西装，两人走在古朴幽静的小道上，一深一浅，一A一O，不像挚友，倒有些像约会期的爱侣。
　　在路上，顾普宁向燕殊介绍了一会儿要看的表演，他说表演的是霜降星上最著名的艺术团，他们的风格偏向现实喜剧，舞台的布景充满前卫与艺术的设计，他觉得燕殊一定会喜欢，所以无论如何都想带燕殊看看。
　　他还说，之所以会来看这种表演，是因为患病期间，他的精神状态不好，有很强的抑郁倾向，当时有个朋友介绍自己来看这个艺术团的演出，轻松诙谐而又反照生活温情的内容，让他豁达了很多，他提议燕殊和他一起感受感受，获得更多启发，对人生也更加乐观。
　　“等等，顾哥，你是觉得我…不够乐观才特地带我一起来的？”
　　对于燕殊的疑问，顾普宁没太给面子的点了点头，“难道不是吗？你从来了霜降星就一脸忧心忡忡。”
　　还以为自己把状态调整的不错，没想到被顾普宁轻易发现了端倪，“啊…有这么明显吗…”
　　顾普宁随手捏了捏他鼓着气的腮帮，“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笑得有多敷衍？”
　　两人说说笑笑，到达了霜降星的中心公园，这里有政府搭建的最大的表演剧场。
　　这个剧场很有特色，一半是古欧式的建筑，有拱形的穹顶，繁复的立柱，而另一半极具后现代的感觉，像一个圆形的大玻璃罩一样，玻璃是深黑的，看不太见内部的结构。
　　“整个霜降星都很有人文气息，这里的政府也很浪漫主义，市政建设的设计很大多都带有艺术性。”
　　“原来如此，这个玻璃罩里面是什么呢？”燕殊不禁有些好奇。
　　“古建筑这面是观看区，玻璃那面是舞台区。”
　　剧场里的座位排列环形向外依次增高，也很仿古，经验老道的顾普宁选了最后面挨着过道的位置，这里坐得更高视角更广，而且没什么人。
　　“在这表演可以将公园内的自然景观融入到舞台背景中，利用玻璃罩的粒子屏做出三维效果，舞台效果比平常的室内话剧要真实很多。”
　　顾普宁给燕殊讲解着这种新奇的形式，燕殊听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剧场灯光暗下，演出开始，演员们很专业，剧情也紧凑，燕殊看得十分专心，进行到中途的时候，顾普宁终端亮了，像是有什么要紧事，他抱歉地向燕殊打了个招呼，就出去接了。
　　台上的小美人鱼在人间闹了很多笑话，回到海底正偷偷哭泣，她身后出现了巨大的透明水母，闪烁着点点银斑，绚烂的光影效果让人仿佛置身于实景中，既真实又梦幻，燕殊想起了那天在搜救舰上看到的星光荧，一时恍惚，竟看得有些痴了，完全没注意到有一个快速移动的身影拾级而上，坐在了他旁边空着的位子上。
　　“睡完就跑的小骗子…”
　　突然有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离得很近很近，即便有音乐剧的声音也听得清。
　　燕殊反应了几秒，刹时睁圆了眼睛，因为这个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异常熟悉。
　　像玩具卡顿那样燕殊迟缓地转过头，就那么一瞬间，眼泪从眼眶中掉了出来。
　　每个闲下来的时刻都要想起的人，说追他却一直杳无音信的人，害他变成冤种变成大傻瓜的那个人…
　　现在，就坐在眼前。
　　“你…”
　　舞台昏暗幽蓝的光打在alpha的脸上，忽闪忽灭，燕殊怔怔定在那里，看着身穿作训服的alpha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因为他并不确定，这是不是因为星空荧的联想而出现的幻觉。
　　然而alpha行动利落，展臂将他圈近了些，抬手用温热的掌轻轻擦掉了他的眼泪。
　　是真实的触感。
　　“别哭了，是我。”
　　alpha的眼睛随着指尖细细描过燕殊的脸庞，最终停在了他的唇边，像是赶来地很急，alpha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身上也蒸腾着热意，散发出淡淡的白松香。
　　“被丢下的不是我吗？我还没哭呢，你怎么哭了？”
　　低而轻柔的尾音带着点揶揄的笑，在燕殊还没来得及把那些又喜又气的情绪收起时，alpha把他抱进怀里，忽地亲了过来。
　　“唔。”
　　唇角被人轻咬了一下，然后是嘴巴，一个短暂却珍重而温柔的亲吻。
　　alpha的唇有点凉，不过怀抱倒是暖的，心跳有力地穿过胸膛与自己共频，带来久违的踏实和安心。
　　就这样沉浸在他的怀抱中好了，再也不松开。
　　这样想着，燕殊却推开了一点距离，让伍执的脸能被完成的看见。
　　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眉目如墨，依旧英气逼人，只是脸色看着比往常要灰白一些，燕殊快速地看了一会儿，就把理智拉回来武装好自己。
　　不，在有些事情没说清楚前…还不可以这样。
　　他不带任何表情地从alpha怀里直起身，佯装不在意的样子，将目光又重新落到舞台上，虽然他已经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说要追我却一直都不出现，到底谁才是骗子？”
　　这人害自己胡思乱想这么久，实在可恶，责怪也是合理的。
　　“你最好…先交代清楚。”
　　这一排没什么人，但碍于是公众场合，燕殊尽量控制了自己的声音和情绪，但这样一来，责怪人的气场又不太足了。
　　“报告审核官，被指派了新的任务，根据密级要求，不得与外通讯，所以没能第一时间联系。”
　　虚张声势的小鼹鼠气鼓鼓的，甚是可爱，伍执心里软极了，他无视了这种刻意的冷淡，抓着小鼹鼠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扣，沉下声来老实哄人，“但我每天都有在想你，用这里。”
　　燕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即便灯光不足，也还是被伍执看进了眼里。
　　燕殊又羞又气，想把手抽出来，但无奈抵不过alpha的力气，他一着急瞪了回去，结果正中下怀，又被伍执搂入胸膛。
　　“对不起，害你难过了吧。”
　　这么些天绷住的那股酸意，在alpha解释后，显得更为委屈，暗金的眼眸不受控地再次积蓄起湿意。
　　伍执耐心地给怀里的人拭去眼泪，“是我不好，总让现实与你的预期有落差。”
　　alpha话里透着浓重的无力与无奈，但似乎不想让这种情绪传染已经哭成泪人的燕殊，他很快调整了语气，“之后是回谷雨星吗？”
　　燕殊红着眼角不肯抬头，只窝在伍执怀里点了点头，“干什么？”
　　伍执吻了吻他的发顶，很是宠溺，“在想写给老婆的信，该寄到哪里？”
　　怀里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僵了僵，然后突然像意识到什么，从他怀里抬了起来。
　　“你就是故意的，谁要当你老婆…”
　　知道没离成婚却不说，这事还没找他算账呢，小鼹鼠生气的样子也是软软的，伍执一点没在怕，过了嘴瘾，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了过来。
　　“知道，我的信用还不够，只能先把这个补上了。”
　　燕殊接过来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带钻的素圈戒指，灯光有些暗，看不清具体样式，只能分辨出来是和链子一样铂金的质地。
　　他们结婚的时候没有办仪式，也没有交换过戒指，后来在燕殊还没勇气去期待一枚戒指的时候，他们又“离婚”了，所以燕殊的手上一直是光秃秃的。
　　“剩下的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也都会补上，只是可能要再等一阵子了。”
　　还没干的眼泪还没擦完就更多了，燕殊咬着自己的下唇，吸溜了一下鼻子，问：“是…还要走吗？”
　　alpha穿的作战服来的，风尘仆仆的样子，燕殊不傻，有了猜测。
　　伍执向来耿直，也不愿骗小鼹鼠，停顿一下还是说了：“是的，马上要走。”
　　他没把戒指拿出来给燕殊戴上，而是把盖子盖好塞回了燕殊的手里，他的手掌很大很暖，一只就能覆盖住燕殊捧着盒子的两只手。
　　“无论在哪，我都会一直想你的，但选择的权利在你，我永远是被挑选的那一个，如果你等烦了，就把它随意处置了吧，但如果我有那个幸运，你还愿意等的话，可以在我回来的时候戴给我看吗？”
　　燕殊握着那个鼓鼓的小盒子，心中沉甸甸的，还没来的及享受重遇的欣喜，就又要面对分离…
　　周围突然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笑声，最后一幕走完，全场暗了下来，只留了一盏银灰色的追光灯，演出应该就要结束了。
　　“你想让我等你吗？”
　　黑暗中燕殊幽幽地问，带着浓重的鼻音。
　　“想，很想”，有温热的气息接近，带着白松的味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想。”
　　直到嘴唇被重重地舔舐过一遍，燕殊才想起来应该要抱怨的，这人怎么这样无赖，每次都靠这招糊弄自己，偏偏自己不争气，还是会沉迷深陷，不愿清醒。
　　伍执一贯强势，吻得又急又凶，他紧紧把燕殊箍在怀里，伸出舌尖丈量着omega嘴里每一寸领地，虽然这领地还没有彻底属于他，但他觊觎已久，已经迫不及待，一旦侵入便肆无忌惮地索取。
　　燕殊的唇舌温润缠绵，与他表现出来的漠然态度一点都不一样，这让伍执留恋至极，他很想就这样拥着小鼹鼠直到天荒地老，不问朝夕，可现实并不允许他过久的沉沦。
　　在燕殊嘴里的氧气快被吸空时，伍执松开了对他桎梏，燕殊的眼神还很迷离，下唇被伍执用舌卷入齿中，微微一硌。
　　“嘶！”
　　没有破但红了一块，有些疼，燕殊嗔了伍执一眼，眼眸里盛满潋滟的水光。
　　伍执看着那暗金的眸，温柔又带些自嘲地笑笑，还没认真追过就总占他便宜，小鼹鼠又乖又可爱，自己这样，脸皮实在够厚，不能再仗着他心软，得寸进尺了。
　　于是修长的指节在微肿的咬痕上蹭了蹭，不舍而留恋，燕殊听伍执说：“但不等我…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你好好的。”


第129章 大舅子又欠（主cp少 慎）
　　“感谢各位来宾的光临，今天晚上的表演到这里就结束了，有请我们优秀的演员们出场致谢～”
　　演员们跳着欢快的舞蹈依次出场，突然亮起的灯光，让燕殊的眼睛产生几秒钟的不适，他闭起来缓了一下，再睁开时，周围的观众已陆续站起，掌声此起彼伏。
　　燕殊没来由有种预感，往右侧头，发现刚才还抱着自己，把自己吻到不能呼吸的alpha，果然不见了身影。
　　燕殊没有太激动，也没有去寻人，他知道alpha故意的，他找不到。
　　捏着手里的那个丝绒小盒子，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燕殊想，这是唯一能提醒他，刚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的东西了。
　　“请大家从左右两个通道有序退场。”
　　主持人在台上致谢幕词，安排大家离场，前排的人纷纷站起往外走，一时人潮涌动。
　　燕殊也站起来，浑浑噩噩地跟着走。
　　“唉？注意看路。”
　　撞了前面的人一下，被礼貌提醒，燕殊想说声不好意思，结果手里的终端响了起来…
　　燕殊很快打开，暗含了一丝期待，但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却是顾普宁。
　　“喂，小殊，不好意思，刚才有一个生意上的急事，演出都结束了吧，我就不进去了，在停车场这边等你。”
　　“…哦，好的。”
　　挂了电话，燕殊走出了剧院门口，下楼梯的时候，周围有很多成双成对的身影，燕殊这才意识到心底有些淡淡的失望，他攥着口袋里小盒子紧了紧，把终端的屏幕按灭。
　　随着人流，燕殊走过公园的一小片草坪，来到了停车场的入口处。
　　他长得太漂亮了，穿着也是十分显眼，整个人放在人堆中精致而出尘，一眼就能被看到，特意在等他的顾普宁毫不费力就认到了人，隔着老远给他挥手，让他往自己的车这个方向，“这边。”
　　燕殊也回视了他，浅浅一笑表示自己知道了，正要提快速度往那边去时，却突然听见公园上空传来一种飞行器的嗡鸣声。
　　燕殊停下脚步猛然抬头，空中只有绵柔的云，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这是稽和的战舰，就在不久前，他还曾乘坐过这种会隐身的飞行器，从惊蛰星回到了首都星。
　　叮，终端又响了一声，燕殊拿出来，看见屏幕的最上方弹出了一个对话框，惦记了好久的好友申请，终是来了。
　　*
　　燕殊站到顾普宁车前的时候，顾普宁正靠在前盖上盯着他看，目光依旧柔和，但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审视与玩味，特别是视线落到燕殊下唇微微红肿的地方时。
　　“之前合作的作者，版权出了问题，所以才弄了这么久，实在失礼，演出还好看吗？”顾普宁先道了歉。
　　“没关系的…演出很好看，场景设计新颖，剧情也有意思。”
　　顾普宁把副驾的门拉开，比了个请的姿势，“可惜，我没看到小美人鱼统治人类的结局。”
　　“挺…振奋人心的。”
　　燕殊说的有些心虚，前半部分他有在好好看，后半部分就真的…
　　“是吗，那太好了。”
　　车子启动了，但顾普宁没有开，而是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拿出了一本书。
　　“有件事，可以拜托小殊帮个忙吗？”
　　“什么？”
　　顾普宁摩挲了几下封皮，有些不舍，但还是将书递给了燕殊。
　　燕殊看着手里的书其实是本绘本，没有作者的名字，绘本也不像新的，应该是重新封装，被小心珍藏过的样子。
　　“帮我把它送给你们画室的杜老板吧，算为之前的事情表达谢意。”
　　“杜泉？顾哥你们认识吗？”
　　“算是吧…谈过生意，这书里有小美人鱼扮演者林莎的签名，杜老板似乎很喜欢她。”
　　燕殊都不知道杜泉有这个爱好，他直觉顾普宁和杜泉之间，并不是谈生意这么简单，刚想问问顾普宁为什么要谢谢杜泉，他却踩了加油，车子飞速开了出去。
　　快到的时候，燕殊听顾普宁说了声，“你哥今天回来的倒早。”
　　顺着他的视线，燕殊看向窗外，果然顾府的停机坪上，已经停好了一架燕徽的飞行器。
　　燕殊和顾普宁一起进到客厅，燕烈已经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到了有一段时间。
　　“哥哥。”燕殊唤了一身声。
　　燕烈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和顾普宁点头打过招呼，就对燕殊说：“差不多了，去收拾一下吧。”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身上的礼服必须换下来，燕殊顺从地上楼，“好，我这就去。”
　　燕烈之所以和顾家交好，一部分原因是父辈的渊源，另一部分原因，也是对顾家的这份悠然与安适颇为羡艳。
　　“闲情雅致，不愧是你。”
　　音乐剧什么的，燕烈可是几百年都没去看过了。
　　“你就是不愿意花心思在生活上，不然比我更会享受。”
　　顾普宁在燕烈左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两人也算挚交，平时说话并不拘束，把雪茄递给顾普宁，燕烈劈头就问：“单了这么久，确定不再努力一把，追下我弟？”
　　顾普宁听完，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悠哉地喝了一口，才把烟接过来点上，“你弟再好，信息素都被绑定了，你就这么想坑你的老朋友和亲弟弟？
　　提到这个，燕烈若有所思，“我已经让施郁恩带队研究芯片洗标了。”
　　“你呀，整天跟个机器似的还嫌不够，管这么宽，就是还不够累。”顾普宁对老友的做法颇不认同。
　　“小殊身上的信息素我闻到了，白松味的，就是你当年说的，他一直暗恋的那个alpha吧？”
　　燕烈没吭声，只是撇了撇嘴。
　　“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小殊还是只接受他，足见深情，你就不要做那个棒打鸳鸯的了。”
　　顾普宁说完想了想燕殊唇角的咬痕，又嘀咕道：“他那alpha是不是以为我和小殊有什么啊？”
　　“我跟他说，你和我弟相亲呢。”
　　燕烈说完唇角微提，哧了一声，“说起来当年你不是挺喜欢我弟，现在怎么倒为他俩说话了？”
　　“当年你还说小殊心里有人，想成全他，用一顿饭就把我劝退了，现在怎么又不为这对儿鸳鸯说话了？”
　　顾普宁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和燕烈抬杠，如今也没变，两人互怼一番，倒都笑了出来。
　　“真想给我介绍一个，也不是不行。”
　　“怎么？你有看上的了？”
　　“之前你身边的那个omega小助手，瘦瘦高高，清清朗朗，我看就挺好。”
　　燕烈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次来顾府的情况，脸色当即沉了下来，那不是肖泓是谁？
　　“你tm皮痒是吧。”
　　顾普宁把人涮了，得逞又得意，“说真的，你家肖泓不会是搞慈善的吧，连你这样的机器人都看的上，我那时说了那么多想把他挖过来，他居然拒绝了。”
　　顾普宁觉得燕烈唯一的优点，就是比普通机器人帅了那么一点而已。
　　燕烈没被他激到，淡定的喝着咖啡，很是不以为意，“机器人…也比单身三十年的花蝴蝶要好些吧？”
　　顾普宁吸了口烟，缓慢的吐着烟圈，像在那烟雾中看见了谁的脸，又淡淡笑了开来。
　　“花蝴蝶怎么了，也没乱采过蜜，不过…最近确实飞累了，是想找个地方停一停了。”
　　*
　　燕殊下楼的时候，顾旻汤也出来了，他挽留燕家两个兄弟留下来吃饭，燕烈以晚上有约为由委婉推拒了。
　　告别了顾家人，他们去了停机坪，燕殊见刚才停在这里的飞行器由一架变成了俩架，都是燕徽自己的专机。
　　燕烈带着他往前面稍微小型一点的那架走，燕殊跟在后头，往那架大一点的飞行器看去，
　　那边正有好几个黑衣壮汉陆陆续续登机，从他们的服饰和表情上来看，应该都是燕徽安保团的人。
　　正想着，那边跑过来两个黑衣人，燕殊盯着其中一个看，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上午在剧场的时候有见到过。
　　“燕先生，派来的人均已到齐，飞行器和途径航线也全部检查过了，可以起飞。”
　　“知道了，你们上这架，让他们跟在后面，走吧。”
　　“收到。”
　　黑衣人向燕烈汇报完，按指示跟着他们登了机。
　　燕殊这才明白，来霜降星的这趟所谓疗养，竟然也如此兴师动众，安排了这么严密的保护措施。
　　仔细想想，自从从Z区回来，燕烈就往自己身边派了大量的安保人员，起先燕殊以为这是燕烈因为后怕而产生的一种过度反应，可现在他越来越觉得疑惑，霜降星有顾家这么大的势力，哥哥为什么还这么不放心呢？何况他那么忙，这次居然还陪自己一起来了霜降星，哥哥到底是在怕什么呢？
　　————
　　燕烈：这个标题很不友好
　　伍执：你哪次对我友好了？
　　小剧场：
　　round1
　　伍执：你哥这么讨厌，你是怎么忍他这么多年的？
　　燕殊：他怎么了吗？
　　伍执：性格古板又爱管闲事。
　　燕殊：他的性格随了我爸爸，老公…你是不是对我爸爸有什么意见啊…
　　爱管闲事…他好像只管了肖哥和我的事儿哇…
　　燕殊：还有什么吗？
　　伍执：没了。
　　round2
　　伍执：你老公这么讨厌，你是怎么忍他这么多年的？
　　肖泓：他怎么了吗？
　　伍执：利己主义又阴险狡诈。
　　肖泓：利己主义？还好吧，从郎晖那边扒拉出来那么多好处，反正…都给我了。
　　阴险狡诈？也还好吧，追我那会儿，我记得没少框他当我的修理工、按摩师、专车司机、快递小哥，哦，再加个长期提款机，他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诶…
　　肖泓：还有什么吗？
　　伍执：没，一山更比一山高，你再接再厉。


第130章 我的信，审核官亲启
　　燕殊跟着燕烈回了首都星，又被按着去医研所连着做了几天检查。
　　C9的瘾症经过复查发现已经根除，助感芯片在特殊抑制剂的作用下也恢复正常，连带着钝感症都得到稳定。
　　施主任开心地捏了捏燕殊肩膀，“不错，比刚回来那会儿涨了点肉，看着气色好多了，但还是太瘦，营养上…”
　　“补充补充就行了，可以恢复正常工作了。”
　　最后这句，是施主任看见燕殊的求助眼色后硬拗的，燕烈就在这，公然欺骗老板，施主任心里是不安的，但燕殊的小眼神更让他觉得可怜，营养缺乏慢慢补就好了，工作能让生活变得规律，也是好事。
　　只有医研所开了通行证，燕殊才有望回到谷雨星的画室去工作。
　　燕烈对着报告看了半天，确实没找出什么毛病，大手一挥，让成亦森去准备燕殊回谷雨星的事宜。
　　“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我就这么点儿行李，给我和田叔，订两张明早的票不就行了？”
　　燕烈把手里肖泓发来的信息看完，才又抬头看过来，“不行，等亦森把工作交接好，让他带一队人跟你一起回去。”
　　“啊？不好吧，去那边就是图个清净，这么多人跟着去…会不会…”
　　“听我的吧。”
　　最后，燕殊还是在成亦森和一队黑衣人的护送下回的谷雨星。
　　这次回来，成亦森对燕殊的事情格外认真上心，什么都要亲自督办，这是因为他也加入了愧疚大军，非说自己对燕殊也有一份愧疚。
　　当时伍执出任务前寄出的离婚申请书，是他交给燕殊的，那封信被人动了手脚，他没第一时间发现，而是后来查了监控才发现的，是他的失职，害小少爷那么伤心、要去小暑星采风的。
　　成亦森的古板程度紧随燕烈，回谷雨星以后，不管燕殊做什么都会安排安保团的人乔装打扮进行保护，去画室明明十几分钟的路程，燕殊都不敢自己走着去，就怕劳烦四五个黑衣大哥陪着，还不如老老实实坐家里安排的车。
　　“你哥对你真好，这是怕你再遭遇不测吧？”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杜泉看着他们前面的“司机”，对燕殊说。
　　恢复工作了几天，他和杜泉有好多事情要商议，顾不上点饭，经常去不远的一家小饭馆凑合，就是这几步路的距离，也有“专车司机”来接送。
　　“他就是过度紧张了。”
　　“过度紧张点也好，咱们画室的画展正在陆续筹备着，这小半年经常要跑会场，你哥这些安保不送你，我也要亲自送你的。”
　　燕殊笑笑，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好，有这样的哥哥和朋友，他感到由衷的幸福。
　　青年画展，是他回来后杜泉交给他的第一份工作，这次画展是一场联合画展，展出地点在首都星A区的中心美术馆，可以说这规格算是相当高了，连金葵都说羡慕。
　　画室加上燕殊，一共三位青年画师代表参加，他们的作品在这一年里，经过金葵和杜泉的努力，频频发布于各大行业内的期刊杂志上，已经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每位画师要展出十几幅作品，燕殊原有的作品比较少，所以这阵子杜泉没给他安排别的事，基本就是在家画画，偶尔会让他跟着去布置布置场地，反正燕殊经常要回首都星复查，这也算是顺道的事儿。
　　同样是画室的合伙人，杜泉忙得像陀螺，而自己却闲出大把时间在家搞创作，对此，燕殊是有几分惭愧的。
　　但他刚刚回来，确实需要找回一些状态，所以也就没推拒。
　　因为杜泉贴心地安排，燕殊的生活又回到了以前舒适的节奏上，打理花园、养养鱼，画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三点一线”，不紧不慢。
　　最近入了秋，谷雨星的天气少有的晴朗起来，燕殊喜欢在午后时分，来花园里坐坐。
　　喂完了那几条和自己一样闲散的小鱼，燕殊又一次拿出那个蓝色的小盒看了起来。
　　那天剧场灯光昏暗，伍执又来去匆忙，燕殊一直没来得及仔细去看戒指的款式。
　　燕殊把盒子打开，将那枚戒指拿出来套在无名指上，抬起手放在眼前欣赏。
　　戒指的大小正合适，款式简约大气，铂金的素圈上有一些细小的碎钻内嵌其中，组成一条和缓的波浪线，两端高中间低，像只扁平的海鸥。
　　阳光透过指缝漏下来，低调的戒指反射点点碎光，很好看很衬人，以一个艺术家的眼光看，各方面都很满意，只是这条钻石组成的曲线，到底有什么寓意，燕殊还没琢磨明白。
　　胳膊抬得有些酸，燕殊放了下来，他把戒指摘下来妥帖地放入蓝色的盒子内，然后上楼把它放进抽屉，和最早的那些日记、摘录锁在了一起。
　　燕殊躺回床上打开终端，那个人，自从通过了他的申请，就一直没发来过消息，两人的记录里仍是空白一片，配偶权限倒是恢复了，不过定位那里一直显示他在A区某点，燕殊知道那是假的，密级如此高的任务，即便配偶，也无权查看定位。
　　然而，只是这样看着那个红色的小圆点，燕殊也会觉得心里踏实点，所以每天午睡前，他都会看上一会儿。
　　还好，露天剧场那个吻热意足够，到现在都保留着温度，让燕殊无形中对彼此间多了几分信心，每天闭眼前他都会想，那就再多等一天吧。
　　这天，院子里的凌霄花又多开了几朵，燕殊正专心画着准备展出的作品，田叔从门外快步进来，手里还拿着七八个信封。
　　“小少爷，这是您的信，前几天忙着收拾内院，没有去查看信箱，抱歉，您快看看，没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吧？”
　　这个年代，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通过终端呢？
　　燕殊想了想，只有一个人说过要给自己写信。
　　本以为他就是说说的，没想到…
　　燕殊立马放下手中的画笔，从田叔手里接过这些信，当看到信封的落款都是稽和的标志时，他的脸上焕发出少见的红润光泽。
　　“没错过什么，谢谢田叔，如果之后还有，麻烦您帮我收好。”
　　“好。”
　　小少爷一脸笑意，心盛激昂的样子，田叔料想应该是自己想的那样，刚才他也看到那信上有稽和的字样了。
　　上次伍执来时，田叔看他那低落寞然的样子，就知道他可能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花心纨绔，玩弄感情。
　　但他和小少爷间该是有什么误会的，唉，真希望这些孩子能早点看清自己的心，快快重归于好。
　　贴心地退出院子，田叔转身时笑得很是欣慰。
　　外面有风，燕殊抱着那些信回到了楼上，他头一次鞋都没脱好，就跳到床上。
　　按时间的顺序，他把这些信摆放成了一个扇形，短暂欣赏了一下，就迫不及待拿起第一封读了起来。
　　伍执的第一封信，是解释写信的目的的，他说本来也想学燕殊之前那样，用小卡片的方式，来让燕殊更了解自己的，可无奈确实没有绘画天分，所以小卡片的方式搁浅了，只能用最朴实无华的信件来介绍自己，传递思念了。
　　之后的几封，燕殊打开，写的果然都是一些个人情况的相关介绍，包括了伍执的经历，住过哪里、在哪里上过学、很是详细。
　　其中有一封是关于家庭情况的，除了燕殊已经认识的伍家人，伍执还把小时候曾去寻找过生母的事情告诉了燕殊，他列了几个“嫌疑人”，但最后被伍念平搅和得无疾而终了，燕殊能感到，伍执对母亲还是有期盼的，并不像表现得那么冷漠。
　　后面还有一封介绍了伍执的交友情况，伍执在信中特别声明，自己除了第七舰队的几位战友以及董陆一、肖泓两个发小外，其他狐朋狗友一概没有，从小到大都非常清白，完全不像燕烈在外界给自己打造的人设那样。
　　虽然和董陆一熟，但他没有去不良场所的嗜好，伍执甚至还把两个发小的相关情况也写给了燕殊，格外谨慎和认真。
　　伍执的信，非常有他个人的风格，内容简单明了，基本一封围绕着一个主题，都是些日常琐碎的内容，文风嘛，平铺直叙，字里行间鲜少有甜言蜜语，也不会用太多修辞比喻，燕殊都能想得到，他写这些时不苟言笑的样子。
　　虽然平淡了些，但每一封都贵在真诚，里面有很多是伍执鲜少向外人展露的东西，所以每一行燕殊都有很认真地读过去，他趴在床上反翘起腿，脚腕相交的地方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一会儿傻笑一会儿撇嘴的，显然十分受用。
　　在这之后，每隔两三天，燕殊都会收到来自稽和的信，现在他已经不再等田叔去拿了，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信箱那边转一圈，这已经成了他每天最大的期待。
　　再寄过来的信里，伍执写的大多是一些杂乱无章的回忆。
　　有关于伍念平和青薇带来的欺骗与伤害的、有关于爷爷对他一生理想抱负的影响，但更多的，是关于和燕殊在一起那一年的记忆与感受。
　　伍执对于没有第一时间记起来燕府酒会的事情，向燕殊表示了歉意，他说，回忆起那天带燕殊去看星空荧，其实也是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在的，毕竟他从没带别人回过白露星，也许那时燕殊在他眼里就是不一样的，只是他太傻，没有发现。
　　伍执还告诉燕殊，在谷雨星陪燕殊练习表情的时候，就有觉得燕殊很可爱了，当时意气用事，不敢承认，只敢在一起去爷爷家祝寿时，假借醉酒把燕殊留下，第一次同眠共枕那晚，他一直没睡，主要是因为心跳太快，咚咚咚地吵得他根本无法入睡。


第131章 肖哥来了上
　　（上章最后一段没粘贴上，漏发了，对不起，补在这儿了）
　　最新拿回来的一封，是说燕殊去找伍执做游戏的那天，伍执说自己一直在楼上听着，知道楼下吵着说什么惩罚，本来想拒绝的，但一看见燕殊软声求他，就把持不住原则下了楼，还喝了明明知道会很难喝的东西，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许许多多这样的心声，被汇集成文装进一个又一个牛皮色的信封里，它们成为了只有燕殊才能知道的，alpha的“独家秘事”。
　　那个耿直严肃，倔强冷漠的伍执，以这样笨拙而温暖的方式，履行着所谓的“追求”，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方式，像潺水细流，暖意和期盼每天都在多一点，很窝心。
　　燕殊也很想写一些回信，可是他不知道伍执现在到底在哪，来信的地址显示是稽和，但燕殊肯定，这只是从稽和转寄过来，具体地址，无从知晓，没有办法，燕殊只能选择在终端上回复。
　　每读完一封信，燕殊都会给那个森林头像的人回复一个小表情，这个表情是燕殊自制的，用的是当初自我介绍那张小卡片上自己的形象，灰色礼服笑得憨憨的小鼹鼠举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写着“已读”两个大字，可爱得紧。
　　有时读到有感触的地方，燕殊还要写上一两句点评，并在信息前标注好，回应的是哪一天的信，简直比批改作业的老师还认真。
　　尽管从来没有收到过来自对方的回应，但燕殊一直孜孜不倦地这么做着。
　　他的想法很简单，伍执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可能很忙很忙，根本看不见这些信息，但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等那时，伍执一打开终端就能看到自己已经读过他那么多信了，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毕竟作为一个严谨的审核官，自己可是很努力在工作了。
　　*
　　日子一天天过，准备参加画展的作品，大部分都被装裱好放在玻璃画房里，只有一幅一直摆在画架上，修修改改，将近磨了两个月，燕殊才勉强觉得满意，不是发挥不好，而是燕殊对这张画的自我要求格外的高。
　　厚涂渐进尾声，用湿颜料拖出山峰的阴影，再强化一下视觉焦点就可以完工了，可就是在这时，伍执的信却突然断了。
　　伍执的信并不是每天都有，隔两三天一封其实很正常，田叔这样劝慰。
　　但燕殊根本没在听，他脸色很差，非常笃定这就是“断了”。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最后那一封信，很突兀，上面不再有甜蜜的回忆，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类似交代的话，同时寄来的，还有伍执手里持有的那本结婚证书。
　　窗外是阴沉的夜，没有繁星也没有月光，燕殊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这阵子因为准备画展，燕殊的精力被牵扯了大半，再加上伍执的信像定海神针，让燕殊对两人的关系不再那么焦虑，所以他一直没有仔细去想。
　　然而现在燕殊不得不把大脑清空，把伍执的行为细细琢磨一遍，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首先是那枚戒指，戒指的尺寸和样式明显不像临时起意随便买的，应该是伍执回到首都星后托人定制的，那么…既然他可以去定戒指取戒指，为什么不能用终端联系自己呢？
　　再来就是眼前的这些信，信里的内容细腻真挚，满满都是伍执对过往的回忆，可他却从没有说现在的事情，作为追求者，更是半点不提对以后两人的畅想，这…正常吗？
　　最后…最后是剧场里重遇的那天，伍执的拥抱很有力，吻也蛮横，这都和之前感受过的一样，但燕殊就是觉得他那天有哪里不一样，是哪里呢？
　　对了！
　　是他眼神里若有似无的悲伤与决绝，还有他说的那句“不等我也没什么关系…”
　　…
　　像是在划清什么界限，伍执正有意识地远离自己？
　　得到这个认知，燕殊有一瞬间后脊发冷，脑袋又木又顿，并不能确定自己想的是不是对的，燕殊手在桌子上摸了几下，慌忙地找到终端，也不管现在已经深夜，一个电话追给了王梓宵。
　　从霜降星回来以后，王梓宵还打给过自己视频电话，当时他说，陈东暮还不肯联系他，问自己知不知道更多关于他们任务的事情，只是当时无奈，自己也没有答案。
　　然而这阵子，王梓宵却好像失联了，那么爱发表情包骚扰自己的人突然间安静下来，从终端的最上面消失，叫人都要忘了他的存在。
　　提示音响了半分钟的时候，王梓宵接了电话。
　　燕殊没等他说话就焦急地问：“梓宵，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问，你有他们的消息了吗？”
　　王梓宵居然还穿着工作时的白大褂，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副眼睛戴着，“小殊哥，没有呀。”
　　他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鼻音和颤动，“你知道东哥不理我的嘛。”
　　“梓宵，可以帮我问问索峰他们吗？他们会知道吗？”
　　王梓宵那边只开了一小盏暗黄色的台灯，看起来是在值夜班的过程中被燕殊吵醒了。
　　沉默了一会儿，王梓宵突然把终端拿了起来，镜头随着他的动作改变了角度，只能拍到他的脖子那里了。
　　“高密级的任务，他们应该也不知道什么吧，小殊哥，我这还有一个急诊，先走了…下次再聊吧。”
　　支支吾吾地搪塞，没说清楚就快速挂断了电话，王梓宵的表现更让燕殊觉得事有蹊跷。
　　何况，刚才那晃动的一下中，燕殊看到王梓宵厚厚的镜片下，眼角分明泛着红意。
　　*
　　燕殊很少用小少爷的身份去行使某些权利，但今天他什么都没想就让田叔调配了一架私家飞行器。
　　由于临近画展，杜泉之前有交代燕殊去提前布置布置场地，燕殊想，不如就以此为机专程回首都星一趟。
　　整宿他都没怎么睡，一直想着这中间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突然，他想起他哥之前说的那三个月的冷静期，仔细算算，伍执最后一封信到达的时间，正是四天前，他哥说完那句话的三个月满。
　　燕殊知道，这件事肯定和他哥有关，但他也知道，他从他哥那里，必定是撬不出半分原委的，所以，他只能去找肖泓。
　　肖泓现在不再给燕烈当“不可言说”的助理了，就像他自己说的，正尽职尽责地在给燕殊打工。
　　他没花多长时间，就把朗宇以前的烂摊子收拾得七七八八，手段雷厉风行，业界给他的评价是—很有燕烈的风格。
　　燕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好刚开完会，接到燕殊的电话，很痛快就定了见面的地点，就好像早就知道，燕殊会给他打这样一个电话似的。
　　肖泓定的地点离伍执原来所在的护卫队不远，是他们三个发小总聚在一起的那间小馆子。
　　燕殊没想到肖泓会选这样一个地方，并不符合贵族们的风格，但这个地方很有烟火气，燕殊一到就莫名觉得很亲近。
　　“坐吧，这种小馆子，不拘束，饭菜也合口，我们以前，总来这里喝酒。”
　　肖泓说着，满上了两人面前的酒，把其中一杯推给燕殊，“你哥不在，我才放任你少喝一点，可不许告诉他。”
　　“谢谢肖哥，您放心，今天的所有事情，我都不会告诉他的。”
　　燕殊胳膊搭在桌子上，像要准备上课那样认真，还抿起了嘴巴，用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肖泓笑了一下，燕家的弟弟可比哥哥可爱多了。
　　“肖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吧？”
　　燕殊没迂回太久，敬了肖泓一杯直奔主题。
　　“知道”，肖泓果然没有多惊讶，他端起酒杯转着，面上的表情有些沉。
　　“还知道…没有人肯告诉你。”
　　一语中的，燕殊想自己这是找对人了。
　　但不知为什么，他又有种预感，有一些让人窒息的东西，快要密不透风地压过来了。


第132章 肖哥来了中
　　“肖哥…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伍执…到底去哪了？”
　　见燕殊如此紧张，肖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晃动着酒杯，轻声反问，“是被小殊…发现了什么吗？”
　　就像杯中的酒，肖泓此刻仍在摇摆不定，做不好决定。
　　然而燕殊却没察觉他眼底不经意流露的犹疑，还在仔细地把情况说给他听。
　　“伍执把结婚证寄给了我，还写了信，说要我替他保管，期限…自行定义，还说如果不想等了，就把它交给哥哥。”
　　“我感觉他在…向我告别。”
　　肖泓听完勾了勾，似带着点戏谑的轻笑，“小时候他就是干巴巴的凶神，想不到喜欢上小殊你以后，竟还能变成个情种。”
　　像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肖泓眼睫微垂，安静了一会儿，又问燕殊：“那你决定了吗，以后就是他了？”
　　肖泓问得随意轻佻，但这个问题本身有多重，燕殊是知道的，这个“以后”，对应的可是自己整个的后半辈子。
　　“我试着骗过自己—也许还能爱上别人，但好像…没有成功。”
　　两人闹得最僵的那段时间，燕殊没少做过这样的尝试，本以为已经武装得够好，可再次遇见伍执，又轻而易举全面沦陷。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接受了，所以，肖哥你说吧，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和他一起面对。”
　　肖泓一直觉得，燕殊像水一样是柔和的，但此时却看到了他眼里的坚定。
　　“也不知道那群alpha，凭什么会觉得omega是脆弱的，根本扛不住事？”
　　肖泓突然轻飘飘地说了句不相干的话，他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出了会儿神，再次将目光落在燕殊身上时，眼里多了份沉重。
　　“双S级，是联邦最高密级的任务，按理确实不该让你知道。不过，作为配偶，我想你很快也会接到通知。”
　　“通知？”
　　“是的，当今alpha和omega仍属于稀有性别，如果他们下落不明满一年，就会被联邦政府宣告失踪，这是我们联邦民法典里规定的宣告失踪制度。”
　　肖泓给燕殊普及了一条法律常识，在燕殊正云里雾里时，又接着说：“但对于战时失去音讯者，自战争之日起满三个月，即被宣告。”
　　战时…下落不明…
　　燕殊感到一阵通体的寒意，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肖泓看，希望肖泓告诉自己，他说的都只是些玩笑话。
　　然而肖泓用手撑着额头挡住了眼，刚才还轻挑着的唇角紧抿起来，像在勉力压抑悲伤。
　　“怎么会突然这样…”燕殊的手都在抖，快拿不住酒杯，“为什么…会失踪？”
　　联邦政局一派和谐，居民安居乐业，哪有什么战时？伍执到底执行了什么任务？
　　“他去了云际。”肖泓叹气说。
　　“行动出了意外，支援到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人，搜救三个月了…还是没有任何音讯。”
　　星域间的战事格外危险，作战环境恶劣加上信号屏蔽，支援经常不及时。
　　出现失联的情况，联邦会派出搜救舰进行为期最长三个月的搜救，三个月后仍未有明确踪迹也未收到求救信号，搜救舰将返航，部队上报人员信息，联邦将其终端状态变更为失踪，满两年后，再由失踪变更为死亡。
　　“云际…”燕殊怔怔地念着这两个字。
　　那是ST星域的主星，星盗们的老巢。
　　燕殊才被这帮穷凶极恶的歹徒绑架过不久，对他们的凶残无度，仍印象深刻。
　　“是的”，肖泓把手放了下来，眼角泛红看向燕殊，“惊蛰星上绑走你的那个查尔…还记得吗？”
　　“我记得，他死了。”
　　把他和王梓宵绑去找什么矿藏，那个骄奢淫逸的男人。
　　“伍执当时为了救人，抹了他的脖子，那个草包死不足惜，但他的死，却彻底撕毁了两个星域间和平的假象，利维坦·罗特那—查尔的父亲，扬言全星际，要替子报仇。”
　　“因为查尔的死，他们要和联邦宣战？”
　　肖泓的手扣在桌面，渐握成拳，他斜睨着窗外的霓虹，说得十分不屑，“看起来父慈子孝，不过是拿小儿子当个借口罢了。”
　　“这几年，联邦和星盗争抢边界星域的矿藏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两边对垒已久，云际想起事，而联邦也早有剿灭他们的打算。”
　　“消息一直被联邦政府压着，是怕造成民众恐慌，伍执他们这次，就是去彻底铲除这个隐患的。”
　　肖泓把一份内部报道从终端上调给燕殊看，除了首都星以外，联邦星域几个主要行星，近期也都有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恐怖袭击。
　　“本来为了保护第七舰队，稽和没把他们派去云际，而是让他们留在首都星铲除联邦域内的星盗据点。”
　　“可…”
　　“可什么？”突然的转折，燕殊的心揪得更紧。
　　肖泓猛地把杯底的酒喝尽，停顿几秒，才说：“可伍执自己主动申请去了。”
　　“什么？他为什么要去！？”
　　双S级…
　　机密程度如此之高，危险程度想必也是相应的，星盗已经盯上了他，他…怎么偏要往枪口上撞！
　　燕殊一激动碰到了桌上的酒杯，里面的酒受外力影响晃动很大，撒出溅在手上，但燕殊没有去看，而是盯着肖泓满面焦急。
　　肖泓就这么看着他，相比而言冷静许多，他审视了燕殊几秒，像是在做什么缓冲，但最终他还是开了口，以己度人，他相信燕殊宁愿直面残忍，也不想这样被一直欺瞒。
　　“因为利维坦发来的恐吓视频里…不止说了要报复第七舰队，还点名了燕家小少爷你，也要一起陪葬。”
　　“什么？！”暗金色的瞳孔猛然放大，燕殊震惊在原地。
　　“以前的利维坦不过是个乡野匹夫，但搭上了郎晖，云际发展的速度超乎想象，他们的武器装备已经可以和联邦相媲美，甚至在首都星建立了自己的情报网，那些绑走你的人，以及还在虎视眈眈盯着你的人，就是他们控制的那些星际雇佣兵。”
　　原来如此，怪不得哥哥一直在加强安保力量。
　　“燕徽掌握着可以定位矿藏的程序，却一直不肯和星盗合作，而你把查尔骗去危险的地方，害他最后惨死，这两点让利维坦不能放过燕家。
　　事实上，三个月来，燕徽的安保团已经有四名队员相继牺牲了。”
　　肖泓定定地看着燕殊，声音低了下来，“伍执之所以要去，是因为他是军人，有守护联邦的责任，但我猜…更是因为，他要亲手消灭对你有威胁的一切，才能安心。”
　　肖泓话音落下，室内恢复安静，一时针落可闻。
　　然而燕殊的内心，却有巨大的震响轰鸣着，脑子嗡嗡作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泪就不受控制地滑下脸庞。
　　竟然是这样…
　　怎么会是这样…
　　一切都有了解释，他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所以他对自己说，不等他也没关系…
　　所以他送了戒指，却不为自己戴上…
　　所以他的信里不提以后、甚至算好了宣告失踪的期限…把结婚证书寄给自己。
　　他可真是个傻子…
　　“原来他真的是在告别…”
　　燕殊想起了那个吻，伍执用尽全力拥着自己，那拥抱带着那么多不舍，自己却没能发现。
　　“对于即将面对的，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出发前还是舍不得你，所以去见了你。”
　　肖泓也知道霜降星的事，燕殊的金眸被淋湿了，但仍执拗地盯着他问，“肖哥，是你告诉他…我在那里的？”
　　没有终端往来，伍执却准确地找到了顾普宁约他去的剧院，燕殊一直有些想不通。
　　“不是我，是你哥哥。”
　　“那次，算是燕烈补给伍执一次见你的机会。”
　　燕殊更加茫然，“我哥？什么见我的机会？”
　　肖泓用一只手撑着下巴，侧头睨向燕殊，“看来…你哥真的很不老实，这么多事情，都没让你知道。”
　　“肖哥，求你告诉我，我想知道。”
　　有泪默默流下，滑落至唇角处，肖泓叹了口气，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递给燕殊，等燕殊把下巴上的泪珠擦去，才幽幽地说：“你哥最擅长的，就是签订不平等的条约。”
　　金发小美人哭起来，真是我见犹怜，肖泓摸了摸燕殊的头予以安慰，开始把那些缺失的信息，补充给他。
　　“对于易感期标记了你，害你芯片认主强制发情，伍执其实一直很自责。
　　那时你情况不好，抑制剂不起作用又不肯见他，他很着急，就去找了燕烈。
　　燕烈的态度，你知道的，只会比你更气，但你哥也心疼你受苦，所以提了条件，如果伍执协助对付朗宇，并且帮肖氏找到证据，就答应给他一次见你的机会，并同意让他为你的抑制剂，提供信息素。”
　　燕殊瞪大眼睛，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肖泓颇有些同情燕殊的一无所知，他在终端上点了点，然后拿给了燕殊看，那是一段关于信息素提取的资料：
　　【信息素无法脱离血液直接提取，提取时只能从腺体抽取大量的血液，利用循环泵在体外分离，将信息素凝压成液，再置入容器。】
　　“根本没有什么特殊抑制剂，施郁恩给你的，只是在普通的抑制剂里，加入了伍执的信息素提取液而已。”
　　“这个过程不亚于你的芯片手术，腺体会极为疼痛，而大量失血也容易导致晕眩甚至休克。”
　　燕殊的脸早已煞白，他越听越觉得心颤，“抑制剂…我每周都能收到…”
　　“是的，他每周都会出现在燕徽的医研所里，如果要出任务就会去得更频繁，不顾反对，非让施玉恩多抽几管准备出来。”
　　肖泓轻轻拍了拍燕殊因为抽泣而抖动的背膀，又说起霜降星的事。
　　“你和顾普宁看演出的那天，他就在燕烈的飞行器上提取信息素，这次任务，归期未知，他让施郁恩抽取的血量比平时要多，我赶到的时候，他还趴在那里起不来，然而稽和的战舰快到了，他还是坚持着让我给他送到了剧院门口。”
　　肖泓拿盛满的酒杯，轻轻碰了燕殊的，发出叮的一声。
　　“他说一定要在走之前见你一面，说不想让你有遗憾，就算是要分开，也只能是…你不要他。”
　　燕殊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是岁月静好，相守一隅，他要的不多，只要依偎在一起，平平淡淡简简单单，每一天就会是幸福的。
　　可如今他才知道，有些人的喜欢，注定是沉默而旷远的，他不能陪你看日出月落，也不能与你共赏花繁雨歇，因为他要替你负重前行，在你的视野之外扛下所有危难，远远守护你，只要你幸福就好。
　　燕殊掩面轻闭双眼，再也忍不住梗在胸中的抽泣。
　　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泪水浸湿过他的脸庞，燕殊攥着手中的酒杯，倒满，喝下去，再倒满，再喝下去，原来泪混着酒，是一种又咸又呛的味道。
　　肖泓见他破碎成这个样子，于心不忍，还是劝慰了，“小殊，他们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一蹶不振。”
　　“但我相信你不会这么脆弱，对吗？”
　　肖泓把他的酒杯推远了一些，不让他继续再喝。
　　“伍执这么做，是希望你遵从本心去做选择，如果还有眷恋，可以为他感念，但如果遇上了别人，也不必死守，你过得平安快乐、自由自在，才是他最想见到的。”
　　燕殊听完盯着虚空的某一点，疲惫地眨了眨眼，酒意让他的行动变得迟缓，伤心得很安静。
　　肖泓没有说话，留给燕殊一个好好冷静的空间，就在他以为还要等很久，已经开始准备给门外的人发个信息的时候，燕殊却动了起来。
　　他将挪远的酒杯又拉了回来，然后轻轻举起，回碰了肖泓手里的，玻璃两厢相撞，也发出了叮的一声。
　　“谢谢肖哥肯告诉我这些。”
　　像是平静了一些，燕殊的声音哑哑的，“您放心，我不会做傻事的。”
　　“他这次进步了，没直接把我推给别人，总算尊重我的选择权了，那既然这样，怎么选择就是我的事了…”
　　燕殊小幅度弯弯嘴角，看着像是笑了一下，却又感觉十分悲凉。
　　“不是只是失踪了吗？又不是没等过…”
　　————
　　小5：你，出来单聊一下。
　　宅：（瑟瑟发抖）本来只是想说快结尾了，爷们儿总要战斗一下，谁知道一不小心，把你写…丢了…
　　小5：（挽起袖子，怒目而视）
　　宅：虽然但是！你看我把标题弄得根本看不出悲情，还删减了一千字，缩在一篇里，就为了快点翻篇发糖完结，是不是也算诚意满满？
　　小5：嗯，那我揍轻点。


第133章 肖哥来了下（哥嫂出没）
　　出包厢门时，两只omega均已喝醉，肖泓半搂着燕殊，肩膀上被鼻涕眼泪晕湿了一片，一抬头，看见自己的alpha正皱紧眉头，迎上前来。
　　在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弟弟没什么大碍后，燕烈给成亦森打了个手势，成亦森意会，立马上前把燕殊接了过去。
　　燕殊人已醉得神志不清，歪在后座上一派乖巧安分，不叫嚷不闹腾，只是靠近的话，能听见他在小声地啜泣，一直念着一个人的名字。
　　“怎么弄成这样？”
　　“不小心…多喝了一点。”肖泓酒量比燕殊稍好，此时还能正常对答，红石榴味的信息素混着酒香四溢，迷离的凤眼多情妖娆，不同于平时在外的清冷自重，肖泓像蛇一般缠上燕烈的半边身子，“也不小心…多说了一点。”
　　燕烈眯起眼，打开车门，把这条不太听话的蛇捉进了后排，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
　　某人明显又想靠美色糊弄过去，他可不会再上当了，“我说过，叫你不要多事的。”
　　燕烈说得一本正经。
　　“小殊有知道的权利，就算难过，他也会想知道伍执有多爱他的。”
　　美艳的蛇又缠了上燕烈绷直的身子，“何况…你也是心口不一。”
　　肖泓没什么所谓地用手戳了戳alpha胸口，毫不留情拆穿了他。
　　这么多安保团的人一直跟着燕殊，要不是燕烈默许，自己根本带不出来人。
　　他猜，刚才那个小酒馆外一定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自己和燕殊说的话，应该也被燕烈一字不落地都听了去。
　　肖泓扶着额头呆了一会儿，在燕烈又想说什么的时候，眯起眼睛，很难受的样子往燕烈怀里钻。
　　“头晕。”
　　刚下定决心，绝不色令智昏的燕大少，没半秒犹豫就把人揽了过来。
　　“难受？用不用叫医生？”
　　扑哧一声轻笑，肖泓软了骨头，“没什么，老公抱抱就好。”
　　燕烈知道自己还是上了当，但又能怎么办？
　　放下了车内的隔板，燕烈顺着迷人的香气，吻了吻怀里温软的唇，他压低嗓音，以一种类似抱怨的语气说：“哪有那么夸张，我也给你提取过信息素，不怎么疼，只不过有点虚罢了。”
　　果然，刚才这人就一直站在门外。
　　肖泓趴在燕烈肩上笑了，被燕烈抱在怀里的肩都在轻微颤动，可没一会儿，他就又睡着了，毕竟刚才…可是真的喝了不少。
　　“有你这样的发小，他上辈子可真是积了德。”
　　燕烈轻叹着，抱着熟睡的肖泓看向窗外，想起了在霜降星的最后一天。
　　*
　　也许自己确实是有些自私的，出于商人本能也好，出于家人的关心也罢，燕烈不想让弟弟和伍执走得太近。
　　并不是因为之前那一年的事情，在燕烈心里其实那一年自己也有不对，所以各退一步，算是翻篇，他现在仍不想让燕殊接近伍执的原因，更多的是因为…他不想见弟弟伤心。
　　当知道伍执主动请缨的时候，燕烈还颇有些意外，双S级的任务，棘手又困难，要知道，即便是他看到利维坦发布的恐吓视频时，都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怕自己保护不好燕殊，怕再一次失去燕殊。
　　利维坦可不像郎晖那样好对付，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狂暴之徒、战争分子，云际是他的老巢，到处都是他的人，伍执跟着稽和去那里刺杀他，简直万死一生。
　　伍执这小子，还算有几分胆色。
　　去霜降星之前，燕烈去了一趟医研所。
　　施郁恩带着刚封存好的血箱出来，和他打了招呼，燕烈点点头，顺着没合上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坐着的，是闭目养神的伍执。
　　“什么时候出发？”
　　“十天后。”
　　“这期间避免联系。”
　　利维坦的人还在盯着稽和的一举一动，此时为了保护燕殊安全，伍执不应该和燕殊有任何往来。
　　“我知道”
　　“走之前，再提取一次信息素。”
　　“没问题，我也这么想的。”
　　“好，那到时有人来接你。”
　　…
　　“我可以见到他吗？”
　　“…我来安排。”
　　没有语气，简短而直白的对话，燕烈履行完了他的承诺。
　　不过，还是肖泓了解他，虽然答应了，但他仍旧没打算太老实。
　　他让燕徽的飞行器特地停在一个角度上，舷窗正好对着顾宅外的那条羊肠小道。
　　在顾普宁和燕殊相谐的背影出现时，燕烈轻轻扣了扣舷窗，瘫倒在舱椅上的伍执睁开眼睛，顺着声响的地方看了过去。
　　“小殊身边优秀且喜欢他的alpha很多，如果给不了他这样安逸的幸福，最好就彻底退出。”
　　伍执的神色黯然下来，好像真的有被这一幕以及燕烈的这句话打击到，但也只有一小会儿，当窗外的人影消失在街尽头，他又看回燕烈，恢复了之前那种坦然自若。
　　“什么是幸福他说了算，我负责爱他，不负责替他评断，要不要退出，我也只听他的。”
　　看来这小子已经知道什么叫相信与坚定了，吸取了过往的教训，学得也不算慢，虽然性格依旧不讨喜，但毕竟是自己弟弟挑选的男人，还能差到哪里去？
　　看了眼终端，肖泓说马上就要过来，燕烈没什么表情地按灭屏幕，走之前留下一句，“想听他的，那可得有命回来。”
　　*
　　隔天醒来，理智复位。
　　燕殊坐在床上，在宿醉后的头痛中，拼拼凑凑出昨晚的记忆，并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接受了这些现实。
　　中午，田叔一脸担忧地把饭端到了房间门口，经验老道如他，在看过昨晚小少爷的凄惨模样后，也不知该如何劝慰。
　　可谁知还没等他敲门，房门居然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小少爷的眼睛还是肿得泡泡的，人也憔悴，一夜之间，田叔仿佛又看到了以前那个阴暗自卑躲在角落的小男孩。
　　可不像田叔想象中那样茶不思饭不想，燕殊虽然精神不济，但还是勉强把饭接了过去。
　　“田叔，麻烦您下午给我定一张去这里的票。”
　　燕殊递过来一张纸，田叔看了一下，上面写了个地址。
　　“饭吃好了我自己端下去吧，您费心了。”
　　“知道了，少爷。”
　　田叔看着那个地址，犹豫了下，还是下楼给大少爷去了个电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燕烈不仅没有反对，还说让田叔安排，把燕徽的专机拨给小少爷。
　　燕殊要去的地方是Z区，军部十一基地，几个月前他还曾在那里待过。
　　光哭没有用，燕殊痛恨自己之前的愚笨，沉溺于伍执用文字营造的甜蜜假象中，那么多不对劲的地方，竟一个都没有发现。
　　所以现在，他必须了解更多。
　　于是他上午给王梓宵拨了个电话，没有更多的寒暄，直接告诉王梓宵自己都知道了，让他不用再隐瞒。
　　王梓宵显然没想到，顿时支支吾吾的，显得六神无主。
　　燕殊没管他的纠结，问他要他现在的地址，第一次见温润的小殊哥哥如此严肃，王梓宵还是败下阵来，告诉燕殊自己现在在Z区，和陈东暮一起。
　　原来，陈东暮回了Z区！怪不得上次王梓宵接电话的态度那么奇怪，看来，那时他们就在瞒着自己了。
　　*
　　Z区十一基地属军方管辖，按照规定并不是谁都可以进出，不知道燕烈走通了哪层关系，燕徽的飞行器降落时，无人阻拦。
　　王梓宵亲自来接的，他开着基地的越野车，见燕殊从飞行器上走下来，立马跑上前，给了燕殊一个大大的拥抱礼。
　　“梓宵，你是想勒死我，就没人追究你瞒天过海的事情了吗？”
　　“小殊哥…”王梓宵哭丧个脸，委屈巴巴。
　　并不是轻松的气氛，但看见王梓宵，燕殊的情绪奇异的冷静了许多。
　　“车上说吧。”
　　回基地医院的路上，王梓宵开的车，燕殊在副驾驶上斜靠着，舟车劳顿让他有些疲惫，他降下了一点车窗，带着土腥味的风刮在脸上，沙漠的气候，还真是恶劣。
　　“信是谁寄给我的？”
　　没来由的一句问话，让王梓宵捏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知道燕殊说的什么信，这个动作出卖了他。
　　沉吟半晌，王梓宵老实交代，“是…小光。”
　　小光是唯一留在A区的那个，定期把信件从稽和寄出送到燕宅的事情，只能拜托给他。
　　这个问题没什么悬念，燕殊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他…真的失踪了吗？”
　　“副队他…”
　　王梓宵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瞥了瞥燕殊。
　　“副队失联很久了，现在已经被联邦宣告失踪，军籍保留，队内事务暂时交给了其它队长。”
　　王梓宵踩了刹车，他们到了基地医院的停车场。
　　“…小殊哥，你还好吧？”
　　燕殊一直看着窗外，王梓宵看不清他什么表情。王梓宵没有催促，在车里耐心等着，直到燕殊做了个深呼吸，自己推开了车门。
　　“怎么可能还好…”


第134章 见大东
　　陈东暮是作为因战负伤人员回到Z区的，回来后在十一基地的医院进行抢救和治疗。
　　王梓宵从小光那儿知道这事儿的时候，陈东暮已经清醒过来，他心急如焚，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就去找了上级，二话不说打了申请，暂时调到Z区医院执勤。
　　陈东暮仍是不肯接王梓宵的电话，小光不知道他们兄弟怎么“反目”的，只劝王梓宵说你哥可能因为腿伤了，不想害你担心，也不好意思麻烦你照顾才不联系的，医院有护工在，你也别太着急。
　　但王梓宵知道，他哥不是不想麻烦他，而是根本还在气他，不想见他。
　　陈东暮左腿中弹，差点伤到大动脉，现在还无法正常行走，被安排在顶楼的一个单间病房里休养，王梓宵把燕殊送上去到了门口，就没再跟上了。
　　“不一起进去吗？”燕殊问。
　　王梓宵看了看那扇门，若有所思摇了摇头，“不了，小殊哥我去给你弄点晚饭，我哥应该吃过了，你们先聊吧，不打扰你们了。”
　　燕殊过来得急，确实没吃晚饭，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就是了，领了王梓宵的好意，燕殊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陈东暮靠坐在床头，正肃眉拨弄着终端，他左腿被架好放平在床上，右腿则自然地垂落在地，燕殊觉得他身上多了几分沧桑，少了几分不正经的轻挑感。
　　见燕殊进来，陈东暮并没怎么意外，他平静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让燕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小少爷没怎么变。”等燕殊过来，陈东暮先开了口。
　　“你瘦了”，燕殊望着他的腿，问：“伤怎么样？”
　　“还行，好的差不多了。”
　　绷带缠得那么厚，也不知道哪里就好的差不多了。
　　“那…多注意休息。”
　　“好。”
　　两人似乎在进行着正常的对话，但语气都格外凝重，像在刻意规避什么沉痛的话题。
　　然而这个话题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再沉痛，也要面对。
　　燕殊抬起头，“大东，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吗？”
　　沉吟半晌，陈东暮点了点头。
　　战争的形态多种多样，但其本质从未变过，不过是无情的搏斗、残酷的厮杀。
　　战事仍未结束，战情还属机密，有些内容不能向燕殊透露，而且为了照顾燕殊的情绪，陈东暮也有意简而化之，把那些过程的惨烈一一掩去。
　　最终，他只告诉了燕殊，那场造成他受伤而伍执失踪的突击行动。
　　行动的目标是刺杀利维坦，擒贼先擒王，这是一早就部署好的计划。
　　虽然行动前已经进行了周密的安排，但在云际上，不能接收任何通讯信号，部队无法做到更好的隐蔽。
　　在最后围击之时，躲在游轮上的利维坦发现被稽和伏击，立马让那些变异过的雇佣兵保护自己逃离，队长陆任和副队伍执分两个方向带人夹击，双方进行了激烈的交火，稽和在甲板堵截成功，伍执没有废话，直接掏枪击向正在准备弃艇而逃的利维坦，然而利维坦不愧老奸巨猾，最后一刻按动了手里的引爆装置，是要死也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队长陆任当时站在驾驶舱内，最先发现了利维坦的意图，他果断大喊，让大家跳海，但他自己却在那一瞬被炸弹冲击倒地，没能跑出来。
　　“我当时腿部中弹动弹不得，被队友拉着一起坠了海，在我跳下去之前，我看见副队…从甲板上爬起来重返了火场…”
　　陈东暮像是不愿再去回忆，痛苦地闭起眼睛，眼睫轻颤，那一天，对他来讲无疑是黑暗的。
　　“后续支援赶到时，我已经入水昏迷了，再醒过来，就在搜救舰上了。”
　　这些时日，陈东暮躺在病床上，除了身体上的苦痛，心理上的自责让他更加倍受煎熬。
　　曾经并肩作战的两个队长，他一个都没能救下。
　　“对不起…没能把他带回来…”
　　燕殊一直听得很认真，呼吸很轻，连眼睛都眨得少，陈东暮说完，他也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那是他的使命不是吗？”
　　燕殊眼睛低垂着，浓密的睫毛投在眼睑上，陈东暮以为他是在哭，然而下一秒，燕殊却抬起眼皮看向了他，金色的眼眸，是亮的。
　　伍执曾说过他的理想和抱负，听起来很难实现，因为过于宏大，然而如今燕殊却觉得他做到了，忠诚，英勇，有信念，无畏牺牲，他是联邦的英雄，也是自己的英雄。
　　“反而我还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陈东暮以为他在安慰自己。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值得为他骄傲”，燕殊没有悲伤，反而笑意温柔，“也谢谢你让我…有了一丝希望。”
　　没有人看到伍执死了，他只是消失在火海。
　　燕殊能这么想，让陈东暮十分意外，他一直以为燕殊是那种最柔弱的omega，养尊处优备受宠爱，在失去自己的alpha时，定然会全线崩溃。
　　然而燕殊却没有，他甚至还在残酷的现实里，找寻那可怜的一丝希望。
　　“我相信他…可以回来的。”
　　陈东暮没告诉燕殊，利维坦虽然死了，但他麾下那些星盗的反击从未停止，流落在那里凶多吉少。
　　何况，搜救舰搜救了三个月都没能收到任何信号，这说明…生还的希望极其渺茫。
　　“嗯，副队…一定可以。”
　　也许，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有些人活着只需要一份期待，而陈东暮是最希望这份期待成真的人，所以他没有戳破真相。
　　“小少爷现在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军嫂了”，理解与信任，燕殊都做到了。
　　“心理素质比他都强多了～”
　　陈东暮嘴角痞痞地轻勾起来，说到他的好兄弟，他还是习惯用原来那种打趣的语气。
　　燕殊露出了“此话怎讲”的表情，陈东暮状似回忆，“出发前那几天，除了作训和开会，只要一有工夫，他就提笔写信，上军理课都没见他这么认真，熬着通宵的那种。”
　　燕殊了然，陈东暮说的是小光定时寄过来的那些信，原来是伍执“加班加点”赶出来的。
　　“我故意逗他，以前多少次任务，都天不怕地不怕的，这次干嘛这么头悬梁，锥刺股的。
　　他想了想，挺感慨地说，还是怕的，怕有人会伤心不等他了，所以要多写点，多写一封，那人可能就多等他一天。”
　　“你说他…幼不幼稚？”
　　陈东暮眼睛红着笑了起来，没想到是自己先没忍住，“我又问他，那这些都看完了还回不来呢？”
　　“他怎么说？”燕殊眼中也已是模糊不清。
　　“他说…那希望那个人好好过，就不要再等他了…”
　　原来伍执是抱着这样复杂的心情写完的那些信，
　　“是有点傻…”燕殊轻笑着，眼角的泪滑了出来。
　　人的一生，总有个人会令你又笑又哭，倏忽阴晴，矛盾着也甘愿着。
　　也许他们就是彼此的那个人。
　　如果能再见一面，燕殊想，一定要问问伍执，怎么会觉得自己不等他呢？
　　自己这辈子就只有他一个alpha，这可是联邦的籍册和腺体里的芯片都认证了的，不等他等谁呢。


第135章 小狍子追夫一招鲜（尾骨，慎）
　　“小殊哥，饭来了。”
　　王梓宵拎着蛋炒饭进来的时候，病房里的两个人均是沉默，眼角都还红着。
　　“谢谢。”燕殊接过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并没开动的打算。
　　王梓宵虽然思维跳跃，却是个多愁善感的人，这种气氛下，再一想到副队，两颗金豆豆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他用拇指快速抹了眼角，使劲把泪憋回去，心想自己进来的还是不是时候，刚才他在门外没有动静，还以为里面两个人已经说完了。
　　现在可怎么办，他根本就忍不住鼻腔的酸意往外冒，如果他崩溃大哭，小殊哥肯定会更难受的吧？
　　“那个…我忘了买饮料了，我再去买点，小殊哥爱喝拿铁是吧？哥，你呢？”
　　为了找借口遁走，王梓宵暂时忘了他哥已经不理他的事实，顺口问了一句。
　　然而陈东暮可没忘，他抿着唇把头偏向一边，不看人也不理人，晾小狍子在一旁等了半晌。
　　“…那我看着来吧。”
　　说完，王梓宵转身推门，颇有点悲痛欲绝、落荒而逃的意思，毕竟是受了双重的打击。
　　王梓宵走后，燕殊稍微平复下自己的心情，该问的问完了，该看望的也看望完了，事已至此，差不多要回去了。
　　然而看刚才陈东暮对待王梓宵的样子，他多了点不放心。
　　倒不是他多管闲事，而是他真的不希望陈东暮和王梓宵因为一些阴差阳错，遗憾落幕。
　　“大东…有件事我还是想嘱咐你。”
　　燕殊吞吞吐吐的样子，让陈东暮一下就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关于他的？”陈东暮往刚被关上的门那里看了眼。
　　“嗯”，燕殊也没绕弯子，耐心劝到，“梓宵和我说过一些…你们的事，你可能不知道，被查尔抓走的时候，他因为最后一面是在和你置气，哭得很伤心，这么些年你对他的好，他其实一直有记在心里的。”
　　陈东暮喉结微动，脸色终于缓和了一点。
　　“这次的事是他不对，他以为你要去和别人约会才犯了傻，但他知错了，而且也意识到比起恐A这件事，他更害怕的是失去你，你肯定感受得到，他有多喜欢你，所以千万别…像我和伍执这样。”
　　燕殊点到即止，陈东暮何等聪明，肯定明白了自己的用意。
　　果然，燕殊苦口婆心，这份好意陈东暮表示了感激，在他走之前，陈东暮笑了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放心，就是给傻狍子个教训而已。”
　　陈东暮虽然姿态摆得高了一些，但眼睛还是长在他弟弟身上的。
　　这两天王梓宵一有空就会往病房跑，里里外外打点妥当，伺候起自己来更是细致耐心，陈东暮除了小小感动，还不由地有些暗暗吃惊，以前捧在手心娇着养的小狍子，居然也能这么贤惠。
　　当然，面上他是绝不会表露出这种惊讶的，第一，他心里多少还有点气，看到自己养的小崽子，还是那么宝贝的小崽子往别人怀里拱，他当时真的有杀人的冲动。
　　第二嘛，小狍子难得懂事一回，不把这种享受的滋味延长一阵，多亏啊。
　　王梓宵不顾陈东暮的冷脸，不止是白天精心照顾，到了晚上也是服务全面。
　　呃…不是那种意义上的。
　　而是小狍子总会在夜深人静，陈东暮躺下以后，偷偷进到病房。
　　当然只是他以为陈东暮睡着了而已，实际上，长期在部队锻炼出来的警觉性，让陈东暮在他一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经过观察，陈东暮发现，小狍子鬼鬼祟祟进来不为别的，就为和自己挤个床补个眠。
　　陈东暮很诧异，小狍子为什么放着宽敞的宿舍不住，非要占自己这一点大的病床。
　　于是，他有天故意睡姿很豪放，把床上的地方都占满，小狍子进来以后，见没地方睡，就坐在他哥身旁，握着他哥的手趴在床边。
　　Z区都是外星域回来的流民或伤员，小狍子该是很累的，但他还是笑嘻嘻的，好像只要在这个病房里了，在他哥身边，疲态就都被吹散，半点都不会有了。
　　也许是趴着不太舒服，小狍子没以往入睡快，见他哥睡着了，就开始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了，他已经很久没和他哥好好说过话了，太怀念了。
　　“哥，今天我查完房就去看你复健了，你摔倒了，我真的好心疼呀，可知道你烦我，所以我没进去扶你，但我跟李大夫说好了，以后还是循序渐进，不能总顺着你，把进度提前，我还买了更厚的地垫，到时候让他在复健室铺上就好啦。”
　　“你以前病了，抱抱我就好了，今天你睡得太不老实了，我想给你当抱枕都没办法，就这样握着手睡吧，也是一样的。”
　　“哥你知道吗，其实在我最低迷那几年，只有你抱着我，我才能睡一个梦不到那些事情的觉，你就是我的安稳，是我的家，我离不开、也不想离开，以后赶我我也不走。”
　　小狍子能有这种觉悟，陈东暮是欣慰的，刚有点心软，又听小狍子语气扭捏，难得有些羞赧地说，“不过哥，要不你还是抓紧抓紧进度吧，那天晚上，我发现你好像挺喜欢那种运动的？嘿嘿，我想到了哄你的新思路了，等你好了，我就天天陪你运动，又疏解身心又治愈恐A，还能令你开心，哈哈，我太聪明啦，不过就是你得快点好起来，不然没法实现…”
　　陈东暮在花了几秒搞懂了运动是什么运动之后，身体骤然升温，他几不可察地将头侧了侧，不让颤动的眼睫毛泄露了他清醒的事实。
　　然而，这还不算完，快睡着时，小狍子居然还意犹未尽了起来：“以前我觉得beta男性的生理构造是不适合在下面的，不过那天你用了乳液以后，好像还…挺舒服的，下次有机会要再试一下。”
　　生怕一口老血喷出来就彻底破了功，陈东暮哽在那里大气不敢出。
　　自己这弟弟不愧学医的，说起这些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该说他心大呢还是说他心大呢？不过，自己本还担心那天晚上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以后不好办事，没想到小狍子居然还…挺满意？看来自己那方面的道行还不赖嘛。
　　陈东暮一边志得意满，一边心痒难耐，在故作姿态了几天以后，终于让小狍子“赶紧试试”的愿望实现了。
　　彼时，深夜，病房。
　　今天陈东暮复健的评估格外好，照理已经可以出院，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医生说他自己要求再多做一个疗程，王梓宵沉吟半晌，觉得应该是他哥性格比较谨慎的原因吧。
　　但总归，身体恢复，值得庆祝，他早早定了花，只可惜自己晚班，到这个点才能送达到位。
　　连续几天成功当了他哥的抱枕，也和他哥说上了话，小狍子得到了阳光格外灿烂，哼着歌抱着花走进了病房。
　　“哥，恭喜康复。”他叫的格外亲。
　　陈东暮刚洗完澡，半身围着个浴巾，裸着大片胸膛靠坐在床头，他大发慈悲地拍了拍床边，示意小狍子坐过来。
　　“谢谢。”
　　他哥一副美人出浴图，整的小狍子有点不会了，傻愣愣地走过来，看着那隐而不发的人鱼线，不知该不该坐。
　　说实话，他哥脖子后面那个明显红肿的腺体，让王梓宵还是有点怕的，但他这阵子也没有偷懒，经过一个疗程心里治疗，加上他哥的以毒攻毒，恐A已经缓解很多。
　　王梓宵对着腺体观察了一番，又在心里算了算，料想他哥的易感期大概是到了。
　　“哥，易感期了吗？难不难受？打过抑制剂了吗？”
　　“嗯，打过了，没什么。”
　　说着，小狍子已经连人带花被拥进了alpha怀里。
　　“这花挺漂亮。”
　　“是吧是吧，我特意让霍寻给我找的，这大沙漠里除了仙人掌啥也没，据说这花是空运过来的。”
　　霍寻？不怕死，还敢提？陈东暮腹诽。
　　倒霉蛋霍寻在差点被掐死以后，躲了好一阵子，但说实话，那天他真的啥也没干，完全无辜，事后王梓宵第一个去道了歉，他把事情经过告诉了霍寻，霍寻对他们这对儿半路兄弟早就存疑，没太惊讶。
　　他为人豁达，又久经风月，很理解恋爱菜鸟们的莽撞，于是，大手一挥，此事作罢。
　　后来，陈东暮也自知理亏，无论如何打人是不对的，于是也让王梓宵发了视频，道过歉。
　　和解算是和解了，但陈东暮心里的梁子还在，王梓宵一提霍寻，他就有点冒火。
　　“在我床上，提别的alpha？什么臭毛病？”
　　王梓宵被问得一愣，环视屁股底下的白床单，“这不是病床吗？”
　　“病床也是床。”
　　好像也对。
　　王梓宵不再挣扎，反正现在他哥说啥都对。
　　“对不起嘛，哥，不提了，呐，用花赔罪？”傻狍子笑起来可爱兮兮的。
　　陈东暮抽出一朵，闻了闻，空运来的确实新鲜，他心情好了那么一点点，但还是板着面孔，“光用花可不行，你哥气性挺大的。”
　　“啊？那怎么办啊？”
　　陈东暮把花枝一折，取了个正好的长度，插入了王梓宵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亲自赔罪，才有诚意。”
　　“好”，小狍子眼睛湿乎乎亮闪闪的，满是诚挚与郑重地指着自己揣着鲜花的胸口，“对不起哥，以后没有别人，在我这里只有你…唔。”
　　没说完，他哥就堵住了他的嘴，小狍子大睁着眼睛，不知道他哥怎么突然就亲上来了。
　　耳边只听到咚咚咚的心跳声，这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随着一个吻的深入，渐渐由双重奏，变成了统一的和旋曲。
　　当他一双不老实的手按上了他哥某些部位的时候，他哥放开了他。
　　小狍子瞬间有些慌张，他哥是不是讨厌他了啊？不喜欢他这么主动？小狍子立马弹开，想和他哥解释，自己…只是着急哄人，没想耍流氓的。
　　然而一抬头，却见他哥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一个长条瓶子和一个扁平的小盒子。
　　“这…这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这两天，乖，转过去。”
　　“啊？”
　　“啊什么，你不是说…舒服？”
　　“我…”
　　王梓宵哀嚎，原来他哥才是想耍流氓的那一个！
　　过了十分钟，还是深夜，病房。
　　“自己脱还是我脱？”
　　“诶诶诶，哥，别急，穿着。”
　　“干嘛？都这样了你叫我停？”
　　“不是，你不觉得，穿着这身…更…”
　　…
　　这回轮到陈东暮哀嚎，他弟弟哪儿都傻，偏偏这方面一反常态，大为灵光，可谓精准拿捏自己的…各种点。
　　面对一脸春意的白衣天使，能怎么办？
　　陈东暮只能喘着粗气回答：“觉得。”
　　他决定，明天就去申请再多做几期复健，这个院暂时是不想出了。


第136章 洗标？！哦no！
　　从Z区回来的那晚，燕烈很早就在家等燕殊。
　　兄弟两个安静地吃完一顿晚饭。
　　燕殊没解释说自己去了哪，见了谁，知道了什么，因为他相信燕烈只会比他了解得更清楚。
　　在燕烈起身前，燕殊放下了没怎么动的餐具开了口，“哥…燕徽那么多雇佣兵出身的安保人员，可以去救他吗？”
　　他问得挺平静，像是早知道答案，但又不甘心，抱着些许期盼。
　　连稽和都办不到的事情，对于燕徽这样的非官方组织，更是难于上青天，要是平时，燕殊根本不会提出这样无理的请求，可如今，他已经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从小到大，哥哥在他眼里都是无所不能的存在，燕殊想要试试，仿佛在抓住那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惜，燕烈并不是爱给人幻想的人。
　　“小殊，你知道的，燕徽没有这个实力。”
　　饭桌两端，均是沉默。
　　也许是燕殊眼中快速暗下去的光，让燕烈终是于心不忍，虽然没应下什么，但上楼以后，他还是默默打开了桌子上的那份协议。
　　那是一份燕徽和军部的合作意向书，日期很新，内容也是刚定好的，写的是燕徽答应军部，免费出借两年矿藏程序的使用权。
　　这款程序燕徽潜心研发了很久，初步计算能让燕徽的盈利在两年内翻上一倍，但燕烈没怎么犹豫，还是大笔一挥，在甲方那里签了字。
　　*
　　联合画展开办了一个多月，非常成功，不仅获得了很多业界知名刊物的推广，展出的画作在商业价值上也提升了一个等级，杜泉几乎是搬回了首都星，因为每天晚上都有需要应酬的社交晚宴。
　　燕殊作为合伙人，且还是参展的画家之一，有时也避免不了要陪同出席。
　　越来越多的媒体注意到了燕家的小少爷，并对他赞誉有加。
　　说他的画用柔和的色彩与灵动的空间分配，领观者进入似无形又有形的世界，画风浪漫，技艺精湛。
　　随着专业能力得到了广泛认可，燕殊的画作开始千金难求，画室以他为中心的合作商机大大增多，连A区展馆负责人都来亲自邀请，说两个月后，希望为他开办第一次的个人画展。
　　除了艺术天分，燕殊的背景也被这些报道争相渲染，很多媒体注意到，燕殊竟然是燕徽集团的小少爷，只是他为人低调，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被关注到，但他其实和他哥哥—大名鼎鼎的燕徽当家人燕烈一样，自持优雅，气质斐然，都在自己的领域创造出了一番作为，唯一可惜的是，这位年轻貌美的omega，手上也已经戴上了戒指，这昭示着，燕家两位优秀的少爷都早有归属，广大觊觎他们的人士，可以不要再做美梦了。
　　杜泉经常拿着这些刊物给燕殊看，他比燕殊还要显得激动和自豪，画室走上正轨，他很感恩燕殊的贡献，然而燕殊每次只是淡淡的看上一眼，笑意不达眼底。
　　用“行尸走肉”这个词来形容，杜泉觉得并不准确。
　　能看到的地方，燕殊是有在努力地生活与工作的，只是偶尔在无人的休息室，或是散会后的楼梯间，能看到他在想着什么出神，那种落寞的神情，像是一碰就会破碎。
　　杜泉知道，燕殊是有了心病，痛失所爱，这种心病无可化解，也无法劝慰。
　　所以杜泉只能在每次燕殊又露出那种表情时，默默替他带好门，然后离开，留给他一个单独的空间，消化情绪，凭吊思念。
　　恒星熄灭了光，行星还是依旧可以循着轨道绕，只不过它绕得盲目而机械，因为它的世界永久失去了白天，只剩下无望而漫长的黑夜。
　　半个月前，王梓宵专程来过一次，他找到燕殊，说了一些关于战事的最新情况。
　　他说利维坦死后云际群龙无首，虽然零零星星的恐怖袭击还存在，但大规模的暴乱已被镇压。
　　联邦政府恢复了边际星域的掌控权，一些重要的矿藏行星，也被重新接纳管辖。
　　但奇怪的是，楼宇在做战事收尾工作时，居然接到上级通知，说会增援一批巡航舰到两个星域交界的地方，这批巡航舰除了携带物资补给前线战士，还可以继续进行一些搜救活动。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好消息。”
　　尽管这么多天过去了，仍是杳无音信…
　　王梓宵憋了半天，又说：“没有消息算是另一个好消息，会再巡航一个月的，还有希望。”
　　王梓宵没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沮丧，他把楼宇的话转述给燕殊，试图安慰燕殊，可说完这些，两人谁也没有比较好受，反而都陷入了一种消极低沉的气氛中。
　　为了避免emo情绪的互相传递，王梓宵抱了抱燕殊后就告辞了，只是在路上给他哥打电话的时候，哭得很惨。
　　日子一天天过去，燕殊始终呆在首都星忙着画展的事，他最近没回燕家主宅住了，而是搬到了医研所自己固定的那间病房。
　　他很喜欢这里的连廊。
　　午后画得疲惫的时候，他会坐在连廊里，把伍执的那些信拿出来一遍一遍反复地看，基本每一封他都可以默背了。
　　首都星的天气大多晴朗，午后的阳光隔着玻璃都让人觉得暖融融的。有时看困了，他就倚在廊柱上小憩，阖上眼睛前，总会用点小心思许个愿，
　　希望梦里还能梦见那只调皮的小兔子，看见太阳太晒，就带着自己转啊转，转到一片弥漫着白松香气的森林里。
　　可惜，天不遂人愿。
　　每次醒来，幻想都会落空，即便故意将皮肤晒得刺痛，也再没有人会默默站在不远处守着自己，用伟岸的身影帮自己遮挡日光了。
　　小兔子没等到，却等来了好久不见的哥哥，燕烈再次来到医研所时，他后面跟着的成亦森，手里带着一堆厚厚的资料。
　　燕殊之前猜测过，他哥可能会在伍执被宣告失踪后，走一些特别的手续结束他们的婚姻，以避免由于身份关系不稳定，给两家造成的诸多麻烦。
　　所以他早早把两本结婚证藏好，还着急地把戒指戴出来，向所有的媒体宣告了自己已婚的事实。
　　然而，燕殊还是想错了，燕烈要让他签的，其实是芯片洗标的手术同意书。
　　伍执走之前留下的信息素提取液，已经不够再支撑更久了，燕殊的芯片认主，失去信息素的供给，芯片的调节功能将不再稳定，发情期亦或是普通场合的信息素接触，都会让他面临信息素紊乱的痛苦，因为钝感症是无法被治愈的，没有标记者的信息素，只会再次复发。
　　燕烈一早就想到了这些，在知道伍执申请去云际的时候，就命令施郁恩，务必在短时间内给出芯片洗标的方案。
　　他是不可能让他弟弟长期经受这种折磨的，燕殊还那么年轻，就算现在还接受不了其他alpha，也可以先把认主的标记清除，用普通的抑制剂来缓解痛苦。
　　而且…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没了信息素的羁绊，心里的那些惦念，没准也就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消散了。
　　然而燕烈的决定，却遭到了有史以来弟弟最为强烈的拒绝。
　　燕殊倒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当着燕烈的面，平静而优雅地撕毁了那些文件，然后斜向上伸出手臂，做了个五指并拢的手势—请他出去。
　　从那之后，燕殊已经十多天都没有理会过燕烈的任何信息与交谈。
　　一贯强硬的燕家当家人没有了办法，只好去找了自己足智多谋的夫人解决问题。
　　“解决不了。”
　　肖泓听完，毫不留情从燕烈的怀里直起了身，不够，又从沙发这端挪到了另一端。
　　“你这个事办的，狗听了都摇头。”
　　燕烈身体瞬时一僵，他端着手臂，一记不咸不淡的眼光扫射过去，肖泓又从另一端坐回了这一端。
　　“狗狗是我，我直摇头行了吧。”
　　不忍机器人老公被弟弟嫌弃得云里雾里，肖泓把燕烈的抱在胸前的手打开，自己又重新坐进了他怀抱。
　　“就像姓氏这玩意，虽然不痛不痒，但明明有亲生父母，却叫你改跟别人的姓，你能愿意吗？”
　　燕烈眼睫微沉，想了想，“我并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或相似之处。”
　　他又没要再塞一个alpha给他弟，只是洗个标，想让他弟弟恢复到不被信息素绑定的状况，让抑制器能起到作用而已。
　　“要么说，你们这些A，半点不懂O。”
　　肖泓一只爪子搂着alpha的脖子，一直爪子伸向茶几，够了一颗果盘里的橘子。
　　“重要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这背后的意义，你想想，都要改姓了，那得是什么情况啊？”
　　生离或者死别。
　　“你让小殊去洗标，比让他离婚还残忍，那跟告诉他说，伍执已经死了有什么区别？”
　　肖泓把橘子剥开，空气中有好闻的香气，燕烈似乎有被说动，不再争辩，但肖泓反而有事情要盘问他。
　　“你干嘛总要这么无厘头的吓唬你弟弟？”
　　燕烈有些不爽，他只是按照理性的逻辑去做了一些决定，就被冠上了“无厘头”的标签。
　　“不是说交界处一个流民聚集的小行星上，有了回信？”
　　“嗯。”
　　燕烈闷闷吭了一声，“状态不太好，不一定能醒，看看情况再说吧，只是医研所的提取液却快用光了，等不了了。”
　　“唯利是图，卸磨杀驴。”
　　肖泓不忿地剥了一瓣橘子，尝了一口直嘶气，“呜、好酸。”
　　他按着燕烈，把橘子用嘴送了上去，“你也尝尝。”
　　燕烈被人恶意报复，十分无奈，他虽然经常看伍执不顺眼，但这次真的没打算再搞什么破坏了，之所以没说，也是想等情况再确定一点，不想让他弟弟再次失望而已。


第137章 邀请
　　燕烈的担心，其实也并不是毫无道理。
　　在个人画展开办之前，燕殊果真度过了一次没有特殊抑制剂的发情期。
　　生理的疼痛没有想象中的猛烈，但情绪的波动很大，让他整个人异常敏感脆弱，情绪变化很大，很容易消沉。
　　最严重的时候，他把自己关在医研所的专属病房里，一遍一遍拨打着终端上那个1代表的电话，当听到机械的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时，眼眶里的泪水瞬间蓄满，然后大颗大颗地砸在屏幕上。
　　捱过开始的那两天，燕殊稍微清醒了一点，由于没有信息素的抚慰，他还是浑身发冷发痒，腺体也是刺痛不已。
　　不过燕殊没管这些，他蜷缩在床脚，仰着脸，努力把眼泪倒逼回去，不断告诉自己冷静。
　　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巡航舰还没有返航，不要这么沉不住气，也不要这么丧气。
　　为了给自己鼓气，燕殊拿起终端，把那个森林的头像点开，留恋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地在屏幕上打起了字。
　　两人的对话界面，还停留在自己的那些点评以及那一串串的“已读”上，憨憨的小鼹鼠举着大大的木牌子，身子还会摇晃，燕殊扯着嘴角笑笑，眼眶又变得红红的。
　　手指点击了几下，燕殊发去一条消息，屏幕上瞬间多出一张彩色图片，那是一张电子邀请函，上面写着他自己马上要开办的画展名字与地址时间。
　　图片的下方，是刚才删了又改，编辑了好几遍，才终于发出去的附言。
　　“答应你的画完成了，可以来看看吗？”
　　“我真的好想你呀…”
　　*
　　联邦星域，近小行星带。
　　楼宇带队出发的巡航舰终于返航了。
　　舰队里一名新入伍的小战士，正在对另一个收拾装备的战友抱怨。
　　“战事都已经接近尾声了，也不知道派咱们到前线是要补给什么，漂了一个多月，没见着几个打仗的，倒是天天盯着红热屏，眼睛都要瞎了。”
　　“还好啦，好歹咱们救回来两个人，也算是不辱使命，没白来一趟。”
　　“还真把咱们当救援队的了”，小战士有点不服气，毕竟自己的真正作用应该发挥在巡航作战上。
　　“唉，有钱能使鬼推磨，听说这次任务其实就是有人出了钱，想让咱们搜救这二位的。”
　　“当救援队怎么了？还委屈你了？”从医务舱出来的楼宇恰巧听到了这几句闲谈。
　　“要不是他们不顾性命，把利维坦一伙成功击毙，你以为云际会这么好击破吗？”
　　“要不是他们主动冲在前面，你以为现在这会儿在云际上的，是谁？可能就是你们这些新兵蛋子。”
　　两个小战士立正站好，这才知道舰上这两位的真实身份。
　　“报告长官，我错了，我不该妄议英雄。”
　　“错”，楼宇敲着小战士的脑袋，“你不该的，是对任务内容挑三拣四，对你们而言，他们不仅是英雄，更是你们的战友，在战场上，营救战友比击退敌人有更高的优先级，意义不比冲在前线差。”
　　“是，知道了。”
　　楼宇把严肃的脸恐换掉，又笑笑，嫌弃地把两个崽子轰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好多年前那个又直又愣，天天想着冲锋陷阵的alpha，只不过现在，他还躺在床上不肯苏醒，这性子呀，依旧倔强。


第138章 来了来了
　　杜泉这些天应酬很多，因为要忙着筹备燕殊的画展，不可避免要打点各方人员。
　　他们这个圈子，很多关系不靠喝多好的酒，吃多贵的饭，搞到一副合乎心意的艺术作品，也许更事半功倍。
　　A区艺术馆馆长前两天用委婉的语气试探杜泉，问C厅正中间挂着的那副画，燕小少爷是否考虑割爱。
　　燕殊算是高产，平时有这种请求，杜泉都不用过问燕殊，自己议价就行。
　　然而C厅这幅，早被问过好几轮了，无论价格多高，燕殊都一个答案，不卖。
　　杜泉没问原因，燕殊说不卖他就没答应，可没想馆长被驳了面子有些不快，杜泉去哄了几番无果，还是偶然在饭局上，顾社长说了几句话才把事摆平，这才让燕殊的画展顺利举行。
　　杜泉也是后来知道的，顾普宁是燕殊的朋友，他多少有些羡慕，小殊人缘可真好，能有顾社长这么靠谱的朋友。
　　深秋寒凉，但来看展的人们却很热情，络绎不绝，燕殊、杜泉以及那些小助理，人均累瘦一圈，直到最后一天，人才渐渐少了一些，等下午记者和参展的嘉宾陆续离场，展厅里总算是空荡下来。
　　燕殊扯松了领带，脑子里紧张的弦松了下来，他游荡到C厅，靠在墙上微微扬头，望着那张被放大过的作品发起了呆。
　　没过一会儿，终端响了起来，是杜泉问他晚上怎么安排，照惯例，展出结束是应该宴请馆方和媒体一起搞个庆功宴的。
　　燕殊打起精神，说自己可能需要回家换身衣服再去，杜泉听出他话里的疲态，善解人意地说：“算了，昨天那场你就被灌了不少，今晚这场你别去了，反正都是老熟人，我应付得来。一会儿简单收拾收拾就回家吧，这两天累坏了，对了，搬东西什么的，让助理和你一起啊。”
　　杜泉越发像个老父亲，为了画室和自家画师操碎了心。
　　“没事，我和你一起吧，这两天你也够累了，让你一个人去受这些罪，我可过意不去。”
　　“好啦～跟我客气什么，赶上这种事儿…我还压榨你卖笑了这么多天，我才过意不去。”
　　自从和杜泉回归好友与伙伴的关系后，两人的相处越来越随意，燕殊什么都不瞒着杜泉，杜泉说话也不和他避讳拘谨了，拿燕殊当亲弟弟般照顾。
　　看着墙上那张静静的默然的画，燕殊没再坚持，他是真没什么心情，去了反而破坏气氛。
　　“那好吧，辛苦了，谢谢你杜泉。”
　　“咱们谁跟谁啊，好好休息。”
　　东边的展厅已经暗了下来，助理正在把那边的展品安排装车。
　　燕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就给顾普宁去了个电话，顾普宁回A区有段时间了，昨天听说他也会去今晚的酒局，燕殊想说拜托他照看下杜泉。
　　电话里顾普宁一如既往的绅士，听到杜泉两个字愣了几秒，然后说会关照的，让燕殊放心，并对展出的成功表示了恭喜。
　　表达了谢意，电话挂断，燕殊发现偌大的展厅只剩自己一人。还没暗下去的屏幕上跳出一条信息，是助理发来的，说司机不认路，他先跟着车走了。
　　倒也正好，本来也想在这里再待一下的。
　　燕殊把领带彻底摘下来，放在一旁的玻璃展柜上，又抬起头迷恋而沉醉地看起了那幅画。
　　最后一天了，再一会儿它就要被摘下来，最该看到它的那个人没有来，那自己就替他多陪伴陪这副画吧。
　　毕竟这副画承载的，是那段陌生星球上的时光，惊心动魄却也简单充实。
　　那时多好，那时…还什么都没有失去。
　　也许是助理刚才当晚餐给他泡的热牛奶起了作用，燕殊走近，靠着那面展墙缓缓坐下，墙上的画像要将他拥在其中，带着奇异的安宁感，让他没多时就睡着了。
　　草坪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燕殊发现自己眼前有一只小兔子，是认识的那只，傻乎乎又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还没等自己对它说点什么，就莽撞地跑进了一片刚被大雨淋湿过的森林。
　　雾气中，小兔子跑跑停停，不太老实，燕殊跟在后面，觉得它像有意等着自己，并没让自己跟丢。
　　跑得有些累，燕殊手扶着膝盖想歇息一会，可谁知小兔子却以为自己不再跟了，突然回头往这边奔来，一个跃起钻进燕殊怀里。
　　毛绒绒的一团捂在胸口，许久未见却依旧熟稔，燕殊低着头，鼻尖在他长长的耳朵亲昵地蹭了蹭，再仔细一嗅，咦？原来是一只白松味的小兔子。
　　靠坐在展墙上没有支点，身子重重歪了一下，梦境消散，燕殊惊醒过来。
　　他还有些恍惚，摆头四下寻了一圈，想找回怀里那只小兔子，可兔子没看到，却看到展厅的门口，有个人。
　　C厅是个稍偏僻的小厅，为了配合展出的这副画开了投影，顶灯关着只留下几盏小筒灯，显得有些昏暗。
　　燕殊眯起眼睛，只能看清门口那个轮廓，是个戴着棒球帽的高大男人。
　　他下意识站起来，想再看清一点，却听阴影里那个人说：“不好意思来迟了，还可以进去看看…我的画吗？”
　　声音、语气、信息素的味道，一切都是那么熟悉，燕殊有些不可置信，瞬间顿住。
　　深蓝色的展馆里光影变幻，透明而灵动的星空荧，从脚下的地板中缓缓游弋到背后的展墙上，巨型的幕布上有连绵的山脉，一棵不算高大的蓝榛树，在燕殊身后陪着他呆呆地站立着。
　　许了这么久的愿望，终于被听见了吗？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梦到过他了…
　　水汽迷蒙了眼，燕殊很轻很轻地眨了眨，泪漫出来又滑下去，那人居然还在，梦没有醒。
　　真好。
　　竭力想维持着梦的情景，燕殊看了眼表，声音颤动得厉害，“还有三分钟闭馆，你要…抓紧了。”
　　门口的男人身形微动，然后燕殊见他快步向这边走来。
　　星空荧游来游去，那人穿过那些光影，脸也越来越清晰。
　　“三分钟？那可能不太够。”
　　“你…”
　　他站定在燕殊面前，把燕殊推到墙上，坚实的身躯压了上来。
　　直到腰被紧紧箍着，不由分说的吻汹涌而来，燕殊还不敢相信，他大睁着眼睛，两行清泪扑倏地流着。
　　没有缓冲，舌尖长驱直入，口腔里满盈的白松气息，让一切都越来越有实感。
　　燕殊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
　　他有些慌乱地推开覆在身上的男人，焦急地捧起他的脸仔细查看，瘦了，黑了，但这触感是温的，热的。
　　都是真的。
　　“你回来了…”
　　他会没事的。
　　他会没事的…吧？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在哥哥和世人面前，燕殊尽力维持着平静，可其实他的内心从没有随着时间而变得沉寂，反而像张越来越薄的纸，就快禁不起一点的吹动。
　　每晚闭上眼就会有无数猜测，每一条都触目惊心，经常会心颤不止，无法入睡。
　　然而现在，所有猜测都没有成真，每天希望能梦到的人，真的完好无损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燕殊的视野朦胧一片，他激动地笑着，泪水都被挤了出来，助视器被一把摘下，他抓住面前人的衣领，垫脚送上了自己的唇舌。
　　主动地、猛烈的，进攻性很强。
　　探取与纠缠不休，炽热的喘息每一声都在诉说着深切的思念。
　　巨大的翅膀温柔抚过两个相拥紧密的人，星空荧低吟的声效，让不大的展厅变得像浩瀚宇宙，寂静又空冥。
　　小鼹鼠的力气，也可以是很大的。
　　被小鼹鼠吻得无力招架时，伍执这样想。
　　再次拥抱到惦念许久的温软，心情像被雨水浸泡过的木头，潮湿而松软。
　　“唔。”突然一阵晕眩。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小鼹鼠的声音很紧张，忙从旖旎的气氛中抽离，上下其手给伍执检查一遍，他担心自己太过激动，以至于刚才没有看清，伍执是不是哪里受了伤？
　　对于自己吻着吻着就没站稳这件事，伍执很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
　　“伤在头部，站久了还是会晕。”
　　伍执解释着，但没放开小鼹鼠，而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小鼹鼠和他身后的墙上。
　　他笑得有些虚弱，但也有几分无赖，“得麻烦老婆抱我一会儿了。”
　　燕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调戏了，还在自责，刚才怎么没发现伍执带着棒球帽，这么违和的一点。
　　“好，你先靠在我身上”，燕殊伸出双手环上了alpha的腰，把自己当做他的支撑。
　　“你从哪儿回来的？去过医院了吗？头晕恶心吗？让我看看头上的伤好不好？”
　　一连串关切的问话，让伍执觉得久违了，他庆幸上天待他不薄，让他还能有命听到这些。
　　在燕殊看不见的地方，伍执抹了把眼角。
　　“别担心，从基地医院直接飞过来的，是有一点点后遗症，但慢慢养就好了。”
　　晕眩带来的短暂不适过去后，伍执慢慢站直身体，还是坚持将燕殊拥进怀里，他抬头看到了墙上的那副画。
　　当时在惊蛰星上简单的素描稿，如今已被上好了颜色，展示于墙上。
　　更立体了，也更有意境了。
　　蓝榛树和山脉的轮廓基本没有变动，但原本大片的留白，却被渲染上了不同层次的金色，整个峡谷像是升起了金色的霞光。
　　“暖色调的。”
　　证明在小鼹鼠的心里，惊蛰星共度的那段逃亡时光，他并没有再不开心了。
　　燕殊依偎在alpha的怀里，与他一起看向那画。
　　“嗯，金色的光，代表期盼。”
　　燕殊还是没好意思说，那棵蓝榛树象征着曾经孤独的自己，而伍执就是他生命中的大片金色，浓墨重彩，弥补了他人生的留白。
　　“我们要说的也不止这些吧？是不是该选个别的地方？”
　　燕殊还是很担心伍执的情况，这么长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很想知道。
　　“好，都听老婆的。”


第139章 久别重逢上（2w海星加更）
　　那么多话和思念要说，是该好好选个地方，可两人选着选着，就选到了出租车上。
　　伍执是坐飞行器直接飞过来的，燕殊也没有开车，所以两人只能打车往回走。
　　久别重逢，自然是谁也不愿意分开的，但在首都星，他们没有小家，现在这个情形，无论是回伍家还是回燕宅，貌似又都不太合适。
　　无奈，伍执最终还是选择先把燕殊送回燕宅，等自己回A区报道完安顿好，再来找他。
　　俩人在后排落座，伍执把燕殊扣在怀里，一直吻着他发顶，握紧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他用了十几分钟，把这几个月的心惊肉跳，讲述给了燕殊听。
　　当时利维坦深知大势已去，备了后手，当伍执开枪射向他时，他引爆了游艇上的炸弹想要同归于尽。
　　队长陆任身陷火海无法逃离，伍执当机立断回去救人，还好他们来之前摸清了救生艇的位置，伍执冲回去背起陆任，在浓烟中往底仓跑找到了一只。
　　然而正要跳下去，云际的人追了上来，伍执击毙了两个，自己也中了一枪，烧断的甲板掉下来砸伤了他的头，最后救生艇开出去了，但他和陆任也都昏迷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流民聚居的小行星上了，伍执隔着氧气罩，看见是个陌生人在照顾自己。
　　当时他还很虚弱，意识并不清明，那个陌生人倒很友善，告诉伍执自己叫汪启，也算是半个联邦的人，让伍执放心。
　　后来在断断续续的清醒中，伍执知道了汪启其实是流民出身，他的工作就是长期在交界星域巡航，收集星盗的情报与联邦交易。
　　汪启告诉伍执，他们是被云际上的流民救起来的，长期生活在穷凶极恶的环境下，哪有什么真善美，这些流民救他们，是看他们算两个壮年劳动力，想把他们贩卖到交界处的小行星上，换取财富。
　　万幸，他们的贩售信息被汪启看到，汪启一下就认出被烧毁的衣服是联邦军队的制服，他马上联系了医院，对伍执和陆任进行了救助。
　　汪启没掩饰自己的意图，把他们交回联邦，自己能赚上一大笔，以后的合作也会更紧密，虽然抱有私心，但汪启对他们的照顾可谓尽心尽力。
　　救起他们的流民见人还喘气，就把他们送上了运输舰，这造成他们的伤势都有恶化，汪启找了这颗小行星上最好的医疗资源，他们才保下命来，但伍执腹部中弹，头部又遭受重击，还是断断续续昏迷了三个多月，而陆任伤势比伍执更严重，至今仍昏迷不醒。
　　交界星域鱼龙混杂，汪启很谨慎，走了关系把两人的身份隐瞒下来，没有贸然去传送信息，等联邦和星盗的战事渐渐平息下来，他才找到机会联系外界，恰巧当时交界星域有联邦的巡航舰在巡航，很快就对接上，把他们送回了Z区。
　　这期间伍执的状况并不太好，颅骨骨折，脑内血肿，致使他并不能完全清醒，经过了两次手术才逐渐恢复，出了重症ICU后，军部的行动审查又开始了，直到两天前，他才正式脱密，被允许转院回A区。
　　“旧终端烧毁了，上飞行器前刚拿到新的，看到你发的信息，直接就掉头赶来了，还好没晚。”
　　伍执现在想想，自己也真是够走运的，赶上了画展的最后一天。
　　他还在那庆幸，可怀里的人，却半天没了动静。
　　伍执低下头一看，小鼹鼠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成了小泪人儿。
　　“我都回来了，怎么还哭呢？”伍执没那么精细，抻着自己袖子就给人家擦。
　　“你受了好多苦…”
　　小鼹鼠委屈巴巴，能听出来有多心疼，伍执不想他难过，就有意逗他笑笑，“以前有钝感症的时候，还以为你不爱哭，现在看起来，竟然是个小哭包。”
　　谁知小鼹鼠不但没笑，还十分认真地回答了他，“那是因为，以前没什么值得哭的。”
　　被误会、被冷待，这些都没有知道伍执回不来这件事更让他伤心，这种伤心是即便什么都不听不看不想，泪水也会顺着眼眶自动滑下来那种。
　　这话说得伍执十分揪心，他忽然意识到，这么长时间以来，自己是昏迷了，可小鼹鼠却是清醒着承受了每一天。
　　于是更加愧疚。
　　“对不起，是我不好，说了你需要时会一直在，不让你再有遗憾，结果却消失这么久，还害你哭得这么伤心。”
　　小鼹鼠哭得一抽一抽，但思路还挺清晰的，“怎么能这么说呢？你不在，但你的信息素一直陪着我啊，而且现在你回来了，我也…没有遗憾了。”
　　审核官大人慷慨大度，但等待评判的人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原来小鼹鼠知道提取信息素的事了，想必他知道的时候，肯定又是难过半天。
　　伍执轻轻拍着怀里人的背，整颗心都是酸酸软软的，“都解决了，没事了。”
　　他把小鼹鼠扶正，低下头与那双暗金的眸对视，“楼宇说以后可能会把我往后方调任，应该不会再让你这么难过了。”
　　抱负仍在，但身体状况不容许了，伍执虽有惋惜但并不遗憾，只要心在，到哪里不能守卫联邦呢？而且一想到以后可以多些时间陪着小鼹鼠，伍执又觉得，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安排。
　　车内气氛正好，两人视线纠缠，就在伍执忍不住往小鼹鼠唇上凑过去的时候，司机师傅一脚踩住了刹车，“先生们，到地方了。”
　　…


第140章 久别重逢下
　　从这里到燕宅还有一小段路，燕殊说自己回去就行，让司机直接送伍执回A区基地，但伍执非要一起下来，说见他到家才放心。
　　于是，本就五分钟的路，生是让两人腻腻歪歪走了半个小时。
　　期间，因为某人走多了会不舒服，燕殊被他抱在怀里当成人形拐杖，数次。
　　燕宅外是一圈矮墙，里面有气派的花园和喷泉，伍执看了看主楼亮着的灯，叹了口气。
　　只能把人送到这里了，因为燕宅里还有只很凶的拦路虎，并不是十分待见他。
　　拉起小鼹鼠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伍执默默盘算，等病好的差不多，要先去顺顺发小的毛，早晚得靠他搞定大舅子才行。
　　燕殊骨架小，手指虽然细长，但抓着软乎乎的，伍执见他无名指上有什么闪着碎光，就仔细看了看，竟然是自己之前送的那枚戒指。
　　“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时候，就有在想，要是能看见你戴上它什么样就好了…”
　　月光如水，夜幕温柔，浅蓝色的光晕洒进花园，风里满是清清淡淡的香气。
　　这份安宁弥足珍贵，是伍执这样许许多多的战士们，拼尽全力守护而来。
　　燕殊鼻头又酸了，他忙憋回去，哽着声问：“那你现在看到啦，怎么样？”
　　伍执把小鼹鼠的手举在眼前，用三分惊喜七分欣赏的眼光瞧上了一番。
　　“不错，好看。”他给出中肯的评价。
　　燕殊把头歪在他肩上，也一起看向自己举着的手，“我一直想问，为什么是海鸥？”
　　莹润细长的手指并拢，在月光下晃了晃，钻石嵌就的一条曲线，像细细的银丝绕在指尖。
　　“海鸥？这不是星光荧吗？”
　　“…”
　　见燕殊一脸不信的表情，伍执握着他的手放在面前，指给他看，“你看，这两边向上弯的是翅膀，星空荧的翅膀大，所以我就让他们把这两条线弄长弄扁了点。”
　　“…”
　　原来是这样…
　　燕殊努力把嘴角两端往上提，尽量没让刚被伤过脑子的alpha，看出自己笑得有多勉强。
　　他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以后家里的装潢也好，布置也罢，所有涉及审美的事情都要亲自来，决不能让只有简笔画功底的伍执碰这些。
　　伍执对自己的美术功底被鄙视一事毫不知情，他还在兀自感动，
　　在霜降星的剧场，他问过燕殊，等他回来可不可以把戒指戴给他看，那时，他是抱着诀别的心情的，对于回来，对于燕殊能等他，都没报多大希望。
　　然而没想到的是，小鼹鼠竟然把戒指一直戴在手上，自己一回来就真的看到了，好乖，好爱。
　　“审核官大人，你既然戴着它，是不是就说明我通过您的考核了？”
　　别说，这alpha现在是越来越会顺杆往上爬了，燕殊挑了挑眉，从他怀里闪开，双手背在身后踱步思考起来。
　　在伍执紧张地咽了几次口水后，燕殊再次转过身面向伍执，他把眼睛眯成了弯弯的形状，向前伸出右手。
　　“你做的远比我要求的多，恭喜伍先生通过审核，正式…进入试用期。”
　　还没高兴几秒，就被迎头一棒，伍执没有乖乖握手，而是抓住小鼹鼠的手，把人往怀里拽。
　　“试用期？还有这说？”
　　燕殊撇撇嘴，眼睛朝着主楼亮着灯的那层瞟了瞟，伍执意会过来，原来小鼹鼠也在担心他那爱管闲事的哥哥会不同意。
　　大舅子太可怕了，怎么能把老婆吓成这样。
　　伍执十分不爽，他低头快速在小鼹鼠嘴上亲了一口，“咱们可都盖过章印过戳的，不用怕，早晚解决你哥，让他满意。”
　　小鼹鼠噗嗤一声笑出来，暗金的眸如一汪深水，直撞进alpha黝黑的瞳仁里。
　　依依不舍地眼神拉丝了会儿，小鼹鼠摆摆手，“那再见。”
　　“好。”
　　伍执亲吻了他的额头，放他出了自己的怀抱。
　　转身去推院落大门，噫？门是推开了，但怎么走不动了？
　　燕殊顺着被拉住的衣角看了过去，是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正在作祟。
　　“怎么了？”
　　燕殊见伍执盯着自己，深邃的眼眸里晦暗一片，像无边的宇宙吞噬了星光，也像黑色的水晶摄人心魄。
　　“还想亲，怎么办？”
　　作为一个大直A，伍执并不知道什么叫害羞，当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索取有度。
　　不过还好，被索取的人愿意宠他。
　　于是，两个相依偎的身影，交颈缠绵，给寂静的秋夜，平添了一份柔情与火热。
　　*
　　“啊，可歌可泣。”站在二楼的肖泓斜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对儿难舍难分的鸳鸯不由感慨。
　　他的腰落入有力的掌中，被掐了一下，身后的燕烈顺着他的目光往楼下看去，只一眼，就皱了眉头。
　　“啧，有碍风化。”
　　窗帘被狠狠拉上，燕烈的脸很臭。
　　每个燕徽的人见到老板这个样子，恐怕腿都要软上三软，然而肖泓不怕，他只觉得好笑，他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趣机器人的机会。
　　“你说说你，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不喜欢他，当初非要给他俩牵线干嘛？”
　　机器人的表情难得有了丝裂缝，似是真的追悔莫及。
　　“当初这小子还在护卫队，每天只是走走仪仗之类，没现在这么不靠谱。”
　　肖泓莞尔一笑，靠着燕烈面前的那张大办公桌上，用指尖戳了戳燕烈胸口。
　　“其实你也并不反对小殊和伍执在一起，只是不希望小殊因为伍执职业的危险性，天天提心吊胆，活在担忧里呗。”
　　燕烈紧闭双唇，不欲争辩，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偷偷告诉你，楼宇已经把伍执调到救援队了哦，他也答应了，以后这俩应该不会这么…多灾多难了。”
　　“而且你看那小子现在对小殊多上心，转院手续都没办，就跑出来找老婆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弟值得更好的。”
　　机器人大佬的眼神明明软化了，却就是要死鸭子嘴硬，肖泓笑笑不再劝，把手里的擦头的毛巾递给大佬，示意自己累了，请他继续帮忙。
　　刚洗完澡的omega浑身散发着红石榴香，oversize的长T被他当成睡衣穿，也不知道是懒的，还是故意的，发梢还湿着就出来了，没有滴水，却滴出了风情，看得燕烈心里痒痒的，没什么心思再去想怎么教训那个愣头青了。
　　被按在窗边承受强势的进攻，腺体都被嘬出好几个红印，肖泓享受地喘息着，起了点心思取笑到：“燕总这就不是有碍风化了？”
　　明天一早还要开股东大会，穿着高领都盖不过去了。
　　“这是有效宣誓。”
　　宣誓什么？宣誓主权吗？
　　一个机器人怎么占有欲这么强的。


第141章 “好”朋友来探病（少量尾骨 慎）
　　说是安顿，其实伍执回了稽和总部，就被直接抓去了基地医院里，他的伤还没好全，需要留院观察，最起码再有半个月才可以出院。
　　伍执觉得这很大题小做，在他眼里，拆了纱布就是伤好了可以战斗的标志，可鉴于小鼹鼠的强烈反对，他还是同意老实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配合各项检查。
　　虽然住院很是憋闷，但小鼹鼠一有时间就会来陪床，亲亲抱抱，福利倒是超多的。
　　快出院前，第七舰队的队友们从四面八方组了团来看伍执，燕殊这天正好带着煲好的海带鲫鱼汤来探病，也在病房里，于是老友相见，分外热闹。
　　大光和索峰去抗洪回来的，当地太阳大，俩人身上都晒爆了皮，燕殊差点都没敢认，不过大光一开口，就立马又是那个大光了。
　　“副队！诶哟哟哟我的副队，可遭了老罪了，哥儿几个听说了，都替你捏了把汗”，说完他又贼兮兮地看了眼燕殊，“不过你这一病，就把小少爷追回头了，也算值哈。”
　　不负众望，话音刚落，他的腰就被狠狠踹了一脚，伍执还附赠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索峰比他聪明点儿，隔着伍执老远，教训大光：“要么说你蠢呢，净长年龄不长脑子，叫什么小少爷呢？还不快叫嫂子！别一会又被副队气跑了，咱们都没得叫咯！”
　　哈哈哈，一片笑闹，小光也来凑热闹，话接得溜索，“对对，叫嫂子好，这回真一家人了，对了嫂子，我们副队哪儿都特好，就是脾气臭点性子轴点，这回还砸坏了脑子，嫂子辛苦，以后多担待担待！”
　　担待你个大头鬼！伍执青着脸，想掐死这帮翻了天的小崽子。
　　最后，王梓宵也飞过来了，傻狍子风尘仆仆咋咋呼呼的，虽然长途跋涉，但半点不见疲惫，反而没花三秒就加入了“坑副队”大队。
　　有了这几个货，伍执丧失了说话的欲望，因为根本也轮不到他说话，整个病房一时如同隔壁菜场，叽叽喳喳个不停。
　　伍执板着脸，想说以副队的威严叫他们老实一点，然而一抬头，看到旁边笑得前仰后合的小鼹鼠，又觉得罢了罢了，老婆开心就好，这几个货随他们去吧。
　　一上午忙着赶路没吃饭，王梓宵一点没带客气的看向了燕殊煲的汤。
　　燕殊见他盯着保温壶两眼放光，笑着给他盛了一碗。
　　“小殊哥你这鱼汤熬的真好，看来回来以后没少磨练厨艺，有我当年的风采，你看这海带和鲫鱼，都富含蛋白质和微量元素，用来给副队补补脑子，也是正正好。”
　　伍执眼皮抬起，凶光毕现地睨着王梓宵的后脑勺，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烦人呢？
　　念在他是狍子界里最傻的那只，伍执本决定大度一点，不和他计较他说自己缺脑子的事情，可是，他居然还敢说燕殊做饭有他当年风范，听听，带这么侮辱人的吗？
　　小狍子不懂事，还是要怪他家里那位太溺爱了，伍执认为应该找到正主，把他家狍子带回去好好管教。
　　嘴角掀起个不冷不热的笑，伍执平声问：“你哥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这对儿半路兄弟不是最爱当连体婴儿吗，怎么没见陈东暮跟着过来？
　　“他在好好复建呢，本来也想来的，但高空飞行对伤口恢复不利，作为他的专职医生，我负责任地大笔一挥，禁止了他一切远距离外出活动。”
　　陈东暮能这么听话？之前不是还生他弟弟的气，一副高岭之花，谁也不理的样子吗？现在怎么成了乖乖被管，坐穿牢…不是，病房的那个？
　　肯定有猫腻，伍执决定还是亲自去审审。
　　于是，终端上的信息如下：
　　“维护联邦和谐，倡导文明养狍。”
　　“…怎么说？”
　　“不拴绳就放他出来乱咬人，是不是不太文明。”
　　“哦，比起他在这里，晚上被我弄出动静，吵得病友睡不着，其实还好。”
　　“？！”
　　“一会儿聊，该做检查了。”
　　…
　　真是有什么狍就有什么主人！
　　不过怎么有种暗戳戳炫耀的味道，伍执觉得自己一定错过了很多很多。
　　*
　　在惊蛰星的时候，大家都是死里逃生，即便骨相再好，也扛不住风吹雨打的糟践，经常被搞得灰头土脸。
　　而如今回到了首都星上，燕殊穿起贵族的装束，虽然仍是休闲随意，但那股子简约奢华的气质是盖不住了。
　　就像花园里的玫瑰挂上露珠，更美更娇艳了。
　　三人组纷纷觉得，他们副队可算是捡到了宝，怪不得之前藏着掖着就是不说，原来真是怕被别人抢了去啊。
　　燕殊今晚终于也拿出了小少爷的气派，他让田叔定了A区最好的饭店，说晚餐请大家一起去吃 ，感谢大家之前的照顾，以及来看望伍执的心意。
　　在燕殊陪伍执去做检查的时候，田叔先招待大家去了饭店。
　　“还包住宿？”伍执略有不满，“吃个饭就算了，还买那么好的酒，喝个酒也就算了，还给他们订那么好的套房，由奢入俭难，别把这帮小兔崽子养坏了。”
　　“我养了你那么久，也没把你养坏啊，他们本质就都很纯朴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小鼹鼠说的貌似也有几分道理，这一阵伍执像个古代皇帝，美色一旁陪着，锦衣玉食供着，自己才是最大的享乐者，哪有什么立场说别人。
　　“其实他们变坏也无所谓，打一顿就行。”
　　伍执机智地转换了话题，扶着燕殊的腰，在回病房的路上，又拿人家当人形拐杖。
　　“就是…让我老婆辛苦安排大半天，太不应该。”
　　没错，这才是最让他最不忿的点。
　　燕殊把心智蜕化严重的alpha安顿在病房，匆匆忙忙就赶去饭店找王梓宵他们汇合了。
　　被独自留下的副队长，郁闷又烦闷，默默盘算怎么才能早点出院。
　　就在这时，陈东暮的电话进来了，跟算计好了时间，知道现在就他一个人似的。
　　“哟，你也被落在医院里，独守空闺呢？”
　　陈东暮式的开场，通常不正经。
　　“也字用的挺好。”
　　伍执回敬他彼此彼此。
　　陈东暮笑笑，正经了点，“你和陆队怎么样了？”
　　“我没什么大碍了，陆队前两天也醒了，大光他们来了也都见着了，你呢，腿怎么样？”
　　“没什么事儿，天天就是复健呗。”
　　伍执眯起眼睛，狐疑地问：“你就腿上挨了一枪，怎么搞得比我们俩伤得还重？”
　　陈东暮只是右腿大腿中弹，没伤及动脉，将养个个把月就没有事儿了，可他住院的时间，要比伍执和陆任还长。
　　“没办法，身子比较金贵。”
　　“切，要不是你弟答应人Z区院长留在那里当长驻，你也没这高等病房的福利待遇吧？”
　　高等病房是个套间，可比宿舍舒服多了，伍执怀疑，是他太抠门，把病房当经适房住上瘾了。
　　“一方面吧，但不是主要原因。”
　　“哦？我听听，让我们老奸巨猾的东哥扮演伤残，拒不出院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陈东暮笑得痞坏痞坏的，还真跟伍执说了，可这说完，反倒让伍执更郁闷了。
　　原来跟陈东暮比，自己从燕殊身上刮哧的这点福利，也就是个婴儿车级别。


第142章 被质疑xxx了，呵呵
　　这段时间，伍执没少趁大夫查完房的时候，对老婆上下其手，吃豆腐占便宜。
　　最刺激的一次，是肖泓发来“秘密线报”，告知他们燕烈出差不回家的那晚。
　　伍执拉着人家燕殊的小手就是不愿意放人走，燕殊到底也是舍不得，内心挣扎了一小会儿，还是同意，陪自家alpha睡一晚。
　　两人合衣躺下的，起先规规矩矩，盖着棉被纯聊天。
　　然而后面伍执意志不够坚定，还是擦了边，把omega搂在怀里磨磨蹭蹭，终是得到了小鼹鼠的亲自抚慰。
　　事后，伍执在燕殊耳边回味余波，喘息舔吻，并说了一些很流里流气的话，比如：喜欢画家老婆白皙纤长的手，更喜欢老婆刚才用手给我…
　　伍执本以为自己这样已经够不要脸，可万万没想到，陈东暮比他还能更不要脸。
　　在陈东暮解释了“动静太大”的操作奥义之后，伍执替被他们吵到的病友默哀了几秒。这对儿半路兄弟完全就是在伤风败俗，根本没有什么公德心可言。
　　然而，出于A竞的心理也好，猎奇的心理也罢。
　　伍执对在医院—这么神圣肃穆的地方做这事儿，居然起了那么一丝丝期待。
　　这想法一经产生，伍执就捂了脸，暗骂自己过得太安逸，还是堕落了。
　　可他没忍住又仔细再想了想，自己和燕殊是合法伴侣，做这事儿按说天经地义。
　　伍执摇了摇身下的病床，挺结实，半点不松动。
　　于是更加觉得有可行性，只要动静小点不被发现，也别吵到隔壁病友，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嘛。
　　有些想法不能有，特别是对行动力超强的这种人来说，一冒头，必执行。
　　于是，在收到燕殊信息，说已经将大光他们都送到了酒店想再过来看看的短信时，伍执一反常态，没有回复让他直接回家好好休息。
　　基地医院的待遇还算可以，伍执的病房虽不是套房，但也是个小单间，他对陈东暮的一番指教半信半疑，不过还是先去洗漱间里冲了个凉，中间听到门开了的声音，猜想应该是燕殊回来了。
　　小鼹鼠十分乖巧，每次伍执洗澡或是去检查，他都会刷刷终端或看看书，安安静静地在病房里等着。
　　这次也不例外。
　　伍执只围着一件浴巾，光着上半身出来的时候，燕殊正在捧着本书看。
　　伍执还是比较谨慎的，强制的事儿不能干第二回 ，所以他就以这样“美A出浴”的标准装束，在病房里晃了半天，保证燕殊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长的背沟，紧实的腰肌。
　　半晌，小鼹鼠终于察觉到伍执出来了，果真从书本里抬头，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这一看吓了一跳，燕殊又羞又囧地躲回了书的后面。
　　“那个…你怎么不穿好衣服呀，不要着凉了。”
　　“没事，开着空调，病房里热。”
　　伍执边吹头发，边从镜子里观察小鼹鼠的反应，小鼹鼠发红的耳根，说明也在思考什么不健康的问题。
　　没过一会儿，小鼹鼠又偷偷从书里露出两只大眼睛盯着他看，视线还在他背部大面积裸露的肌肤上游走了一遍。
　　伍执心想，这招果然有戏，陈东暮嘴欠归嘴欠，但在这群队友里面，还真算最靠谱的。
　　身上的水珠差不多都干了，伍执心里有了底，也不再迂回，大喇喇地坐在了燕殊身边。
　　“在看什么呢？”
　　“啊？没有，就是…看书。”
　　伍执没有直接戳穿小鼹鼠，而是看了看小鼹鼠手里，从自己出来就一动没动的书页，给了他个“真的吗？”的眼神。
　　燕殊从来都是个好学生乖宝宝，老师没教过他如何圆好一个谎，只教过他撒谎是不对的，知错就要改。
　　所以，在囧红了脸很多秒以后，燕殊认命般合上了书，乖乖向冒着白松香气的alpha靠拢。
　　“我刚才在看你呢…”
　　伍执成功当了一回大尾巴狼，却被老婆这副乖得要命的样子，激起了那么一丢丢的罪恶感。
　　“害羞什么，想看就看，我就是故意让你看的。”
　　伍执干脆把自己的心思主动戳破，他本来就是耿直不扭捏的性格，想色诱，成功了，他当然高兴，搂着小鼹鼠往怀里拽，抬起人家下巴就啃了上去。
　　病床上嘻嘻索索了一阵，伍执的浴巾被蹭掉了，燕殊身上被扯得也就剩下一件衬衫了。
　　“别在这吧…这是病房，随时可能有人进来呢。”
　　小鼹鼠还是保留了几分道德感的，楼道里总有人过来过去的，他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据说…这叫紧张感增压式情趣，咱们可以试试？”
　　伍执对于陈东暮胡乱编造的新词，毫不质疑且兴致勃勃，于是又是嘻嘻索索了一阵。
　　眼看到了气氛最浓的紧要关头，伍执眼睛都在发红，某些地方更是憋得厉害，可燕殊却再次推开了他。
　　“等等…你伤还没好呢，能、能行吗？”
　　空气瞬间安静，伍执的表情从迷醉转为凶戾。
　　这个危险的提问，让伍执终于意识到，这么多天小鼹鼠连跟自己亲吻都是浅尝辄止的原因。
　　原来，刚回来那天，自己接吻没站稳的事情，让小鼹鼠对自己的x能力产生了怀疑。
　　呵呵。
　　“老婆，你们老师有没有教过你，不能随便问一个alpha行不行？”
　　小鼹鼠被alpha的东西顶在那里，十分难耐，但还是勉力认真地想了想，“我们老师，没教过这个耶。”
　　“好”，一吻落下，伍执低着嗓音说：“那老公教你。”
　　最终，那一整晚，伍执身体力行让燕殊亲身验了，为什么不能随便问alpha行不行。


第143章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疑神疑鬼
　　一转眼新年到了，星盗的事情解决后，颇有些天下太平的意味，稽和难得给队员们，按法定假日放了假。
　　小满星的救援任务结束，升级为救援三队队长的伍执，站得挺直，宣布队友都有，就地解散，然后他就像一阵风，直直走向停机坪上的飞行器。
　　救援队不像第七舰队经常外派，平时只要处理一些星域内的救援善后工作即可，一般不超过三四天，对于已婚人士伍执来讲，非常友好。
　　伍执健步如飞，却不料还是慢了一步，被小狍子的爪子精准捉住，“副队，诶诶诶，别走，捎我们一段啊。”
　　与ST星盗的战事告一段落后，陈东暮就追随着伍执来了救援三队，而王梓宵还隶属Z区基地医院。
　　这次因为人手不够，救援队向Z区医院申请抽调人员支援，多亏了伍执的帮忙，王梓宵才被恰好选中一起出任务，和他们在小满星做洪灾收尾工作。
　　王梓宵还是习惯叫伍执副队，他一边收拾着医疗包，一边急匆匆地招呼不远处检查装备的陈东暮，“哥，快点快点，免费飞滴。”
　　陈东暮和王梓宵平时各自忙碌，不过只要王梓宵有假，两人就会回到A区那个大一点宿舍一起住。
　　“蹭飞就算了，叫我免费飞滴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被王梓宵的爪子抓住，脚步不得不停下来的伍执不满道。
　　“副队最好了，体恤队友，够义气！不愧小殊哥选中的男人！嘿嘿。”
　　王梓宵拍起伍执的彩虹屁来得心应手，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要领，只要一提小殊哥，保证管用。
　　果然，伍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回答：“那是自然，赶紧，你俩快点的。”
　　“好呢好呢。”
　　远处的陈东暮，清点完装备锁了舱，正在填写最后的报表，陈东暮现在也提了职级，在救援三队相当于二把手。
　　伍执纳闷，王梓宵和陈东暮在部队几年，基本已经脱离贫困，进入中产，搞不懂他俩过得这么节省干嘛。
　　“你们一个军官一个军医，每年那么多联邦津贴，就知道攒着，也不说自己买个飞行器，往返两区也方便点。”
　　小狍子嘿嘿一乐，“这事儿得我哥做主。”
　　王梓宵是个宠哥狂魔，什么事儿都他哥说了算，这事儿倒不假…
　　“你倒是听话得很。”
　　每月发津贴的日子，伍执都能听见陈东暮的终端响两声，除了陈东暮自己的到账信息，还有王梓宵把津贴转给他的转账信息。
　　王梓宵的目光悠悠地看着他哥的方向，一副“我媳妇，我不宠谁宠”的表情，“那必须的，一个家里，怎么也得有个会过日子的，如果都被我大手大脚花了，以后我俩老了可怎么办？我哥也是穷怕了才爱攒钱，我能理解他，反正我们自小就这么生活，也都习惯了。
　　“何况，我哥工作那么忙还要顾着家，多不容易，我的就是他的，我乐意都给他管着。”
　　啧，啧啧。
　　这就是伍执不爱稍他俩的原因，当了免费劳动力不说，还总啃一嘴狗粮。
　　想想自己这边，还在被大舅子刁难，他俩却在那边蜜里调油。
　　神烦！
　　伍执没什么好气儿地开着飞行器，一路没用自动飞行，老实呆在驾驶舱。
　　谁知道，自己一推门出去，会不会看到猴急beta按着他哥猛啃的画面。
　　还恐A，恐哪儿去了？
　　伍执闷闷不乐地点开终端，看到那个灰色礼服，可爱Q版的小人头像，嘴角终于翘起来了那么一点。
　　谁还没个老婆了，真的是…
　　不就…还没被家长认可而已，早晚的事儿！
　　不去想那对儿碍眼的兄弟，伍执专心拨出电话，不一会儿，几天没见的清隽身影出现在屏幕上。
　　“喂？伍执？”
　　快过年了，首都星冷，小鼹鼠穿着厚厚的米色羽绒外套，把尖尖的下巴埋进红色的格子围巾中，他暗金色的眼睛，像舷窗外遥远的星辰，正盈盈地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
　　“老婆，干嘛呢？”首都星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左右。
　　“唔…我在学校呢。”
　　燕殊的作品前一阵在画展上大放光彩，被母校的师弟邀请回院里做客座讲师。
　　以前，因为身体状况，燕殊总是沉默寡言的，这种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的事情，他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自信去参与。
　　然而现在，他的助感芯片有信息素维持运作稳定，赶上发情或是激素紊乱的时候，那人也基本能在身边陪着，他已经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性格变开朗了许多，也愿意去尝试更多的事情。
　　见燕殊能这样，伍执其实是很开心的，但燕殊社交活动增加以后，也给他带来了一些担忧。
　　比如现在。
　　镜头里，小鼹鼠身后的背景是两排林立的梧桐树，许多抱着书或背着画板的学生行于其下，小鼹鼠站在他们中间丝毫不违和，甚至更出众更稚纯，青春洋溢的，怎么看怎么叫人喜欢。
　　忽然伍执看见有个挺阳光的alpha小伙子一闪而过，小鼹鼠好像被撞了一下，终端掉在地上，镜头晃动半天对着刚才的林荫道，只能拍到来来往往的鞋子。
　　怎么了？伍执有点紧张地想问问情况，但还没来得及开口，终端里传来了对话声。
　　“对不起，学长没事吧？”
　　“呃…没关系。”
　　“学长，我扶你起来”，说对不起的男声不知怎么，突然羞涩起来，“那个…学长，我是雕塑系新生沈楠溪，可以冒昧地问下，你是哪个系的吗？
　　作为赔罪，我…我请你喝杯咖啡？”
　　什么跟什么！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不单纯了吗？
　　伍执这暴脾气不打一出来，但是隔着屏幕，无处发挥，正着急怎么提醒老婆远离流氓，就听小鼹鼠淡淡说：“不用了，我爱人还在等我，谢谢。”
　　燕殊的声音虽然温软，但距离感明显。
　　伍执暗暗拍手叫好，老婆乖巧懂事，真的让人很难不爱。
　　“没事吧，他撞疼你了没有？”终端被燕殊捡起来后，两人重新看见了彼此。
　　“没有…就摔了一下，穿得厚，也没磕到什么，你还有多久到呀？”
　　伍执满面担心，硬是让小鼹鼠拍了全身才放心。
　　今晚他们早就约好一起过年，所以伍执才这么着急往回赶。
　　“还要一个多小时。”
　　星舰刚进入首都星，还要去军部绕一圈交个报告，怎么也不会太快。
　　“别在外面等，先去图书馆或食堂里坐坐吧？”
　　伍执担心燕殊等太久会冷，想让他去暖和的地方等自己，可说完他又想起刚才那个居心叵测的年轻alpha，赶紧改口：“那个…老婆，要不还是找个人少点的教室？”
　　燕殊大概看出来他的小心思了，笑了笑也没戳穿他。
　　“我有地方去的，你放心吧”，燕殊看了看表，像是有些着急的样子，“那到了再打哈，先挂拉。”
　　有地方去？要去哪儿？怎么这么着急的样子？
　　伍执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刚才燕殊接起电话的时候分明有些心不在焉的，有人路过都没发现，还被撞到了。
　　而自己说完再过一阵才到，他貌似还挺…如释重负的？
　　前两天还听董陆一的小道消息说，燕烈死性不改，仍在想方设法给燕殊介绍优秀的alpha，董陆一作为铁哥们儿，好心提醒了伍执要多加警惕。
　　伍执倒是不担心他老婆，他只是对这世上的一切登徒子不放心，也对燕烈这个爱乱来的大舅子不放心。
　　老婆很听他哥的话，如果他哥非要他去见谁，他为了不驳哥哥面子，去见一见的可能性是很大的。
　　这么想着，伍执一个推杆，飞行器的速度加满，速度更快了。
　　到了A区基地，伍执把那俩蹭飞的玩意儿卸了货，报告让陈东暮去交了，自己换了辆越野车，火急火燎地往美院赶。
　　路上快到的时候，他就给燕殊打了电话，可是响了两遍，燕殊都没有接，等把车停在美院对面的停车场时，伍执焦急地又拨出去一个，还是没接。
　　这下他彻底慌了神，快速下车，可刚一抬头，却看到了让他最最担心的画面。
　　面前的这条马路，车流不多，燕殊正站在校门口，对着一个穿着稳重又不失时尚的alpha男性微微抬头，巧笑嫣然。
　　像是不愿相信这是真的，伍执杵在原地揉揉眼睛，可又确认了好几遍，他发现这不仅是真的，那个该死的alpha还tm突然凑了过去，摸了摸他老婆的头！
　　这还了得！
　　伍执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此时，燕殊正对着停车场站着，当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快速走向自己时，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副没想到的样子。
　　不是说一个多小时，这还没五十分钟。
　　没等他开口，身体就落入了自家alpha的怀抱里。
　　伍执拥着他的肩，不等他开口，就旁若无人地给了他一个密实的吻，很忘我很粘腻，不容置疑地那种。
　　燕殊推了半天，伍执才施施然直起身子。
　　“老婆，我回来了。”
　　伍执这话是对燕殊说的，可却十分刻意地转了个头，带着自以为不易察觉的炫耀，看向了对面的男的。
　　他在心里冷笑，呵呵，果然是个alpha，还好来得够及时。
　　“这位是？”
　　燕殊被伍执搂着，脸还红着，也不知道伍执今天发了什么疯，突然在外人面前这样亲密，问他话时还这样阴森森的…
　　“咳咳…这位是著名写实派画家罗阳教授，罗教授也是我在校期间的导师。”
　　…
　　导师？！
　　这人刚才从背影上瞧，穿着小脚西裤立领风衣，像是个年轻潮男，但现在从正面仔细一看，其实脸部已有细微皱纹，而且人家手上还有一只明晃晃的戒指。
　　“罗老师，不好意思，这位…是我伴侣伍执。”小鼹鼠窘迫得很，赶紧做了后面一半的介绍。
　　整半天…是小鼹鼠的老师？这…玩笑开的有点大。
　　还好，伍执经常出入战场，心理素质不错，迅速把搭在小鼹鼠身上的爪子放了下来，“罗老师您好，刚出完任务回来，一时思念心切，没注意您在这里，让您见笑了。”
　　导师倒是挺随和，之前听说燕殊伴侣是个军人，想必聚少离多，这样情切也能理解。
　　“没关系，是我占用了小殊时间太长。”
　　alpha姓伍，部队出身，眉眼之间也有些熟悉，罗教授不禁多问了一句。
　　“您姓的这个伍，是我知道的那个…”
　　“伍开同将军是我爷爷。”
　　伍执没怎么多想，以为罗老师可能知道爷爷，就随口一问。可不知道为什么，罗老师听完以后的表情，突然从客气有礼变得难以形容了起来，介于一种惊讶、困惑和…不屑之间？
　　罗教授又和燕殊简单聊了几句，便很有眼力地道了别，燕殊和伍执都觉得他最后那个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他这是什么意思？”伍执问燕殊。
　　燕殊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然后他眯起眼睛，目光带着严肃的审视，反过来问：“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小鼹鼠指的，是那个莫名其妙的吻。
　　伍执瞬间有些心虚，但他不会欺骗小鼹鼠，所以老实地把董陆一散布的谣言说了一遍，然后把燕殊搂进怀里，讨好的亲了亲他的发顶。
　　“我还以为你哥又重操旧业，给你介绍相亲呢，好怕他找一堆精英alpha来，我比不过…”
　　伍执这样合适宜的示弱，果然让小鼹鼠的气愤值下降不少。原来是这样，他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还要一个小时左右，我就去听了罗老师的讲座，好不容易回来学校，之前我都错过好几次了。”
　　突然得了点空可以去听喜欢的讲座，小鼹鼠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欣喜，就是这样让伍执误会了。
　　“你又被董陆一框了吧，我哪有再相什么亲了？何况，我都有这个了。”
　　燕殊举了举自己手，上面那个星空荧的戒指闪闪发亮。
　　小鼹鼠表现很好，但伍执还是听出了那个“再”字的不对劲：“你哥还真给你安排相亲过？”
　　燕殊发现说漏嘴，憋着嘴巴鼓着腮，可爱极了，“也没有啦，都是在你回来之前的事儿了，我可没去过，只在疗养的时候见过顾哥哥而已，但顾哥哥和我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而且，他好像都已经恋爱了。”
　　对于小鼹鼠说的伍执深信不疑，算来算去，错都在那个讨人厌的强势大舅哥身上，自己老婆乖巧可爱，真诚善良，又何错之有呢？
　　“好的，我知道了，还是得努力把你看紧点。”
　　伍执倒挺爱憎分明，小插曲过后，也不在乎这里是校园门口人来人往，把燕殊拥进怀里，就继续粘糊地亲了起来。
　　*
　　两人牵着手回到车里的时候，燕殊的终端上接到了一条来自罗老师的短信。
　　在短信里罗老师说，他一直把燕殊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不想他一时不察跟错了人，所以思虑了半天，还是决定提醒燕殊，伍家的小孙子做过很多荒唐事，希望燕殊考虑清楚不要被骗，这条信息后面，罗老师还发来了两篇报道的链接。
　　燕殊一一点开，发现这些报道，都是之前伍执答应燕烈“卧底”时，燕烈给他造的那些谣。
　　当时的本意是为了让伍执显得浪荡混蛋一点，以放松郎晖的警惕，可后来一直没做澄清，连燕殊都差点信以为真。
　　伍执正开着车，不知道为什么副驾驶的小鼹鼠突然笑得那么开心，问他他也不说，就…很反常。
　　等把车停到燕宅门口，为避免燕殊逃跑，伍执把车门锁上，然后拿出必杀技，一边亲他一边挠他痒，终于让老婆服了软。
　　燕殊把终端举到他眼前，伍执一看，才知道自己风评惨遭毒害，在首都星人民的心里，自己的形象已经一损再损。
　　为此，伍执生了好一通闷气，燕殊答应开春陪他去霖清水库小住一段，才终于让alpha放人下车。
　　能怎么办？伍执气呼呼地想。
　　胳膊扭不过大腿，谁让那人是他大舅子？今天晚上还要客客气气，哄着他赏脸一起吃顿年夜饭呢。
　　作为一个alpha，伍执觉得自己简直能窝死气，但转头一看，自家小鼹鼠笑得讨好且温柔的脸，又觉得把这一切都忍下来也没什么不行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
　　“你哥把我霍霍得这么彻底，除了你以外，首都星算是没有人敢再要我了，所以老婆，你得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了，决不能抛弃我，知道吗？”
　　小鼹鼠被可怜又凶的alpha抱着亲了又亲，恍恍惚惚间觉得，原来那个直得要死的alpha好像越来越会撒娇买惨了…
　　————
　　顾普宁：听说我恋爱了？（懒洋洋扭过头，笑得很斯文）请问你知道是和谁吗？
　　某beta：（淡定下床，穿衣离开）不知道。


第144章 新年尾声上（哥嫂出没 慎）
　　星际时代，节庆的设立，更多的是为了人们科学地享受公休，具有古老意义的传统节日由于风俗不同很难统一，几乎都销声匿迹。
　　只有预示四季初始的春节被保留了下来，成为联邦域内所有行星都会过的，假期最多意义也最重大的一个节日。
　　在这期间，最亲的人们会团聚一堂，一起对如水逝去的岁月惜别留恋，也对即将来临的新一年春天寄以美好希望。
　　肖泓上午就打来电话，叮嘱燕烈早点下班，说会在家等他。
　　燕烈反应了几秒才想起，今天是除夕。
　　对于燕烈，过节俩字的意义等于不能让员工加班了和一顿颇为丰盛的家宴。
　　今年虽然不同于往年，但他以为，顶多就是和肖泓、燕殊三个人简单聚聚，厨师做上一顿像样点的年夜饭，吃完饺子，这年也就算过完。
　　不能怪燕烈对于“欢度佳节”的想象力如此匮乏，毕竟燕府能算上团圆阖美的日子他也没过上几年，随着燕殊的出生，燕家永远失去了最温柔的一隅，父亲自此对任何需要团聚的节日丧失了兴致，除了叫上两个儿子吃一顿饭，不会再多，所以燕烈有样学样，觉得这就是标准的过节范式。
　　然而，肖泓好像并不这样觉得。
　　晚上七点，燕宅府内。
　　当燕烈打开门，看到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弟弟正挽着一个高大的alpha，站在那里等自己进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立马做出了判断。
　　这绝不会是他乖乖弟弟的主意，一定是肖泓干的，只有他敢瞒着自己，把他那发小叫来。
　　像是印证这个想法的正确性，听到动静的肖泓，很快从厨房里钻了出来，见燕烈被这“热闹”景象shock到表情僵滞的样子，赶紧趁火山爆发前，把火山拉到了二层的卧室里。
　　“没主动跟你报备，生气了吧？”
　　燕烈黑沉的脸色说明了一切，肖泓其实不用问也能看出来他的低气压。
　　再怎么说，燕烈才是这里的主人，自己这样确实有点登堂入室，喧宾夺主。
　　不过，肖泓也只是问问而已，并没打算纠错。
　　在燕烈刚忍下脾气，想说那就立即送客的时候，肖泓突然把他按在了门板上，亲了起来。
　　火热一吻后，肖泓钻进燕烈怀里，态度很温顺，带点凉意的指尖还在他心口那里戳了戳。
　　“虽然我有你就够了，但大年夜的未免也有些冷清嘛，难得今天小殊也在，你也想他开心一点是不是，多叫个人一起热闹一下嘛。”
　　“你不会介意的对吧？深明大义的燕老板？”
　　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什么事能脱离燕烈的掌控违反他的意志了，如果有，也只有肖泓。
　　燕烈紧紧闭了眼又睁开，那些不悦的因子再次被压住。
　　“这个称呼不好，换一下。”
　　肖泓笑了起来，他又一次得了逞。
　　“好的，老公，新年快乐。”
　　*
　　得到了燕烈的首肯，肖泓第一时间给楼下的伍执通风报信，“第一关老子帮你过了，接下来看你丫的了。”
　　伍执回了个“还是你厉害”的表情，悠哉笑笑，陪燕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
　　相比之下，燕殊才是这个家里最忐忑的那个，刚才他哥那么臭的脸色，想也知道有多不高兴，从小，他哥就不喜欢任何计划外的“惊喜”，何况他带着伍执突然造访，只有惊没有喜。
　　“是不是应该换个时间来，我哥这么忙，好不容易过个年，咱们还赶这时候给他添堵…”
　　“你哥肯定乐意见你，堵也是觉得我堵”，伍执轻拍着小鼹鼠的背，示意他淡定。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鼹鼠觉得自己两面不是人，怎么说都会伤及一方。
　　还好伍执理解他，在他耳边悄悄说，“老婆的意思我懂，不用担心我多想。对了，有个好消息，肖泓说，你哥同意让咱们留下了。”
　　果然，没一会儿燕烈下来了，面色看着也没那么不虞了。
　　燕烈身上的西装已经换下，他穿了身深灰色的休闲服，质地是毛绒绒的，但上位者的气场摆在那儿，依旧凌人。
　　见燕烈过来，燕殊紧张兮兮地主动起身，“哥…新年好，这是…伍执。”
　　他干巴巴地给他哥做了一个大可不必的介绍。
　　伍执也跟着站起来伸出右手，该有的礼节还是得有，“燕总，过年好。”
　　燕烈貌似犹豫了一下，但恰好这时肖泓下来了，他也就没让场面尴尬，回握了伍执，微微点头，坐在了左边那把单人沙发上。
　　“今天没告知您就突然登门拜访，实在不合规矩，但太想和小殊一起过年，也想说看望燕总和肖泓，所以还是来了，失礼的地方，望您见谅。”
　　伍执倒挺落落大方，把毕生所学的客套话都搬了出来，对燕烈也算是毕恭毕敬了。
　　然而燕烈的眉头还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皱。
　　“哥，伍执还带了你最喜欢的罗耶雪茄，从小满星专程带回来的。”
　　燕殊见状，赶紧在一旁敲边儿鼓。
　　然而，燕烈的眉头却皱得更紧。
　　很好理解，燕烈此时的心态，就像刚把女儿嫁出去的老父亲，燕殊就是那捧泼出去的水，还没怎么着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这比大过年的要应付一个混球直A，更让燕烈来气。
　　正在燕殊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让他哥心情更不好的时候，挨着燕烈，坐在沙发靠背上的肖泓发话了，“我最烦他抽烟了，你还给他带了这么好的，他肯定高兴死了，你这是增添了我的管理难度，下次不许了啊！”
　　肖泓这一句一下冲淡了不少客套的氛围，也让燕烈没法说不喜欢不收，甚至还不动声色地许了下一次，燕烈眯起眼睛，敏感地察觉到，今晚形势不妙，看来自己是要一对三了。
　　果然不出所料，当坐在主位上的燕烈走流程一般，举起酒杯宣布开餐后，桌面上的气氛就开始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肖泓是负责递话的那个，伍执是负责接话的那个，燕殊则依旧是敲锣边的那个。
　　他们三个其乐融融，相谈甚欢，从燕殊和伍执的初次巧遇说到如今的苦尽甘来，中心思想无外乎是他弟弟和这个傻小子很相爱，以后他们会彼此珍惜，再也不分开。
　　听着貌似很感人。
　　燕烈喝了一杯红酒，冷漠地置身事外，独自评判。
　　在他看来，即便是肖泓这样的omega也是偏感性的，燕殊就更不用说。
　　眼前这个alpha为了报效联邦，当然，也是为了救他，刚刚从危难中死里逃生，燕烈能理解他现在眼里只有这个alpha的心情。
　　然而当波澜壮阔逐步退却，生活回归到柴米油盐的时候呢？燕烈自诩是现实主义者，自然要替弟弟想得更长远更实际些。
　　当年撮合俩人联姻的时候，燕烈给了他们一年培养感情的时间，其实也是留了后手，虽然他想成全弟弟，但也希望弟弟嫁的是个值得嫁的人。
　　然而很可惜，通过那一年的磨合，他们之间出了很多问题。
　　伍执人品倒是没问题，只是作为一个已婚的alpha来讲，伍执比自己年轻时还要莽撞，不懂怎么去好好对一个人，也不会为家庭考虑更多。总之，是个好人，却不是个好的爱人，燕烈对此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很难改观，且忧虑重重。
　　燕烈今晚的沉闷，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吃过饺子以后，肖泓给伍执使了个眼色，自己带着燕殊跑到客厅研究晚会的节目去了，留两个alpha单独在餐厅待着。
　　伍执主动拿酒，给燕烈满上，很郑重地举了杯，“燕总，我敬您。”
　　燕烈没动，斜睨着他，也不想多绕什么弯子，“你知道，我不赞成，甚至后悔当年的决定。”
　　“知道，理解。”
　　伍执放下酒杯，不卑不亢。
　　他想起当初在燕烈办公室时，自己也和这个高高在上的alpha单独聊过，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刁钻困难，在燕烈这里，迂回曲折弯弯绕绕都会被一眼识破，唯有真诚才是必杀技。
　　这反而很适合他。
　　“我知道您还有顾虑。”伍执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让这些顾虑产生的原因，正是我自己，所以我也能理解。”
　　伍执虽然对燕烈尊称“您”，但态度上已没刚才那么拘谨，他喝下自己杯中的酒，将燕烈真的当成一个长辈那样，把心里的话好好说了出来。
　　“不瞒您说，我其实有想过，反正我们没离婚，想在一起过，并不需要非得谁来同意才行。”
　　不等燕烈投来危险的眼神，伍执就自嘲地笑了起来，“这是真被逼急的时候才会想到的想法，您放心，绝不会发生，我还没那么混账。”
　　他突然不再笑了，而是严肃起来，“因为我知道您在燕殊心里的地位。 ”
　　“得不到您的祝福，就算我们在一起，燕殊也是不会开心的，所以，我答应过他，会尽全力得到您的认可。”
　　燕烈听到这里，像是终于有了一丝兴致，“哦？那你打算怎么得到我的认可？”
　　伍执来之前还在出任务，没有想得太过周密，但既然燕烈问起，他就把他默默做过的和打算要做的，告诉了燕烈。
　　“之前的联姻属于利益交换，并不代表我本人对燕殊的诚意。”
　　他把终端上一份资料调出来给燕烈看，“燕殊被您照顾得很好，财富、权势，他什么都不缺，我想我能给的，也就只剩全心全意的尊敬与宠爱了。”
　　当看到那份资料其实是一份手术病历时，饶是燕烈也不由微微吃惊。


第145章 新年尾声下（哥嫂出没 慎）
　　“标记结？你做过了？”
　　“是的。”
　　“你们…”
　　“上一次燕殊发情期，我们终身标记过了。”
　　燕烈语塞，这小子…果然有让机器都预测不到的行动力。
　　alpha不被标记，终身标记之后还可以标记其他omega，这是这么多年来AO之间，alpha一直处于绝对优势的原因，也是他们容易与渣、乱、不负责任等词汇联系到一起的原因。
　　但如今，随着平权时代的来临，很多医研机构已经研制出可以人为标记alpha的手术，这种手术属于不可逆的，alpha做了以后，易感期永远只能被终身标记过的omega安抚，失去这个信息素，将发狂发癫，而他也失去了再对其他omega终身标记的能力。
　　说白了，类似远古时代对男性所做的结扎术。
　　本来这种技术是为了控制alpha滥情造成社会问题用的，但因为对腺体有一定程度的损害，更重要的，是会对alpha的社会地位和所谓“颜面”造成影响，所以并没有被广泛接受。
　　“我一样也没有退路了，以后从身到心，我都只会臣服于燕殊。”
　　伍执眉眼很深，鼻梁高挺，坚定地说一件事的时候，会给人很强的信服感，然而燕烈是比机器还要理智的存在，他思维清晰，逻辑缜密，善于捕捉漏洞。
　　“这只能让我相信你爱他，但你要怎样说服我，你能做好‘爱他’这件事呢？”
　　伍执笑笑，样子很坦然：“实话讲，我也不知道能用什么来说服您。”
　　“爱这件事，体现在每一天每一个生活中的小细节里，本身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想只有燕殊能够体会，光靠我说是没什么用的。”
　　伍执把燕殊没舍得转交的那张结婚证书，亲手转交给了燕烈。
　　“我会接替您保护好他，宠他一生，但具体做得如何，还有待时间检验，我把这个留在您这里，请您监督，如果以后再有让燕殊伤心的事情，您可以直接启动…离婚手续。”
　　不得不说，伍执不愧部队出身，还是懂得怎样表决心的，他这几句话都比较务实，算是…表在了燕烈心坎上。
　　窗外有人已经开始点燃灿烂的烟火，耀眼的光腾空而起，碎碎点点由亮至灭，燕烈冷峻的侧脸都被斑斓的色彩映出了一丝暖意。
　　电视里的节目放成了背景音，客厅里还依稀传来两个omega的笑闹声，燕烈想，也许是新年的氛围能让人变得闲适懒散吧，自己真的有些疲于思考了。
　　浅淡地笑了笑，燕烈举起了酒和伍执碰了一杯，“那就，看你表现吧。”
　　大舅子这边终于松了口，伍执却没有缓一口气的感觉，他把两人的酒杯续满，把刚才没敬出去的酒又端了起来。
　　“谢谢燕总，其实我一直很感谢您给了我和燕殊重遇的机会。”
　　“当然，也谢谢您为我们，做过的一切。”
　　包括巡航舰的事，伍执后来也听说了，虽然不是单纯为了自己，但自己这条命，确实是受到了燕烈的搭救。
　　“在家，就跟着小殊叫哥吧。”
　　燕烈用手帕擦过了嘴，表示自己就餐完毕，起身前他突然又说：“小殊有实无名，是不是也有些委屈？”
　　燕烈的提点，伍执早有想到，当时燕伍两家对他们的婚事进行了低调处理，至今他们还未曾办过一场真正的婚礼。
　　“哥您放心，婚礼我已经在筹备了。”
　　新年的钟声在夜暮中响起，爆竹声声灯火闪耀，树梢上还挂着一串串精致的红灯笼，这喧闹的氛围，把清冷的燕宅也染得多了分热乎气。
　　刚才，两个omega在屋里看着外面的烟花十分眼馋，恰巧路过的田叔说采办了一些，于是俩人跃跃欲试，进到餐厅拉着alpha们出来玩。
　　庄重大气的院落里，套着个薄羽绒服就出来耍的肖泓，正把一串大地红挂在肃穆的雕塑上，点完线捻，他捂着耳朵，飞速钻进站在台阶上的alpha怀里。
　　劈哩叭啦响过一通，又觉得不够漂亮，他去拆了个蓝色妖姬点上，冷色的蓝焰像喷泉一样向天空喷发，一圈圈散开，深沉内敛的alpha默默站在他身边，看他像个玩不够的小孩子一样，笑得宠溺。
　　而另一边，被米色围巾厚厚包裹的燕殊，正拿着一根线香烟花笑得乐眯眯的，他暗金的眼眸里盛满星星，柔软的发被风吹得乱乱的。
　　蹲在他旁边的，是正认真拆包装点烟花的伍执，熄灭一根他就点燃一根，然后递给小鼹鼠，看他拿在手里兴奋地挥舞。
　　“你和我哥说什么啦？他怎么允许我明天就搬回谷雨星了？”
　　燕殊跑到伍执身边蹲下，鞭炮声太大，他凑近伍执耳边问。
　　“就说…赶紧把我老婆还给我，不然他每天独守空闺太寂寞。”
　　“…不正经。”
　　小鼹鼠被打趣，红了耳尖，气鼓鼓地推了一把总爱占他便宜的alpha，结果没推动不说，反把自己推得往后一仰。
　　幸好伍执眼疾手快，伸出手搂过了他的肩膀，然后一个欠身就吻在了他嘴上。
　　“唔”，小鼹鼠赶紧推开爱粘人的大金毛，“哥哥还在呢。”
　　伍执往那边扫了一眼，嗤笑道：“他哪儿有功夫看这边，没事儿。”
　　“不过说真的老婆，我可不可以申请和你一起搬回去住？”
　　对于蹭住在老婆家这件事，伍执现在没有半点接受不良，他深而亮的眼眸反而像带着小钩子，光明正大地蛊惑着小鼹鼠的心。
　　被勾住的小鼹鼠眼睛眨巴眨巴，努力想表现得矜持一点。
　　但伍执又不老实地凑过来亲了亲他脸，然后对着他耳朵吹热气儿，“好老婆，是我独守空闺太寂寞，行不行？”
　　没出三秒，小鼹鼠就放弃了抵抗，他把头靠在伍执肩头，看着手里的烟火笑了好一会儿。
　　突然，他又想起什么，正襟危坐起来很严肃地说，“那…你可得想好了，这次进了我的门，再出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伍执压根儿就没在怕的，把小鼹鼠拢进怀里也笑起来，“嗯，赶我都不出去了，把我拴在你床上一辈子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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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