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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综同人）文豪世界环游手札》作者：喵喵滚汤圆
　　文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穿越到了文豪世界的穿越者。
　　然后他怀揣着自己上辈子没有完成的梦想，成为了一名环游世界的旅行家。
　　他登过最高的山，经过最广的海，在南极的风雪里仰望最美的极光，去非洲大草原见证过最壮观的迁徙……
　　他走过无数的国家，认识了无数璀璨动人的灵魂，送给过许许多多的人一本以他们的异能为名的书籍。
　　“如果在二十年前，有人对我说：有一个旅行家仅仅凭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就足以影响世界。我只会以为这是笑话。在二十年后，我则会说，这是一个不可复制的伟大奇迹。”
　　总的来说，只是一个有关于浪漫和梦想的旅行故事罢了。虽然无趣，但如果实在闲得没事，或者书荒得不行，倒也可以进来看几眼（然后你就会自己退出来了，笑）
　　——我等追逐爱与美与希望，
　　我等追逐诗歌、生命、阳光。
　　阅读须知：
　　1、名著和文学浓度相对较高，主线参与度极低，剧情慢热
　　2、主要都是原作没出现过的（划重点）地点和外国文豪
　　3、作者废话啰嗦，心理描写和抒情多，介意勿入
　　4、本文不拉踩文野原著，作者很喜欢原著的大家。如果你没看过原著，还在评论区凭借同人印象骂原著人物，作者会不高兴。
　　如果您不喜欢，请善用退出
　　内容标签： 综漫 西方名著 穿越时空 文野
　　搜索关键字：主角：北原和枫 ┃ 配角：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外国文豪 ┃ 其它：小野犬，卖药郎，炼金术
　　一句话简介：活着本身就是一场最浪漫的旅行
　　立意：追逐太阳的人也会成为太阳
　　vip强推奖章： 异世界的旅人北原和枫来到了盛产文豪却文学匮乏的世界，在旅行中追寻生命美好时光的同时，他以独特的视角看到那些敏感而细腻的灵魂挣扎，播下了文学的种子，也收获了友谊之花。本文以赤子之心的异乡人的视角作为着眼点，从美景、美食、历史、传说与文学之瑰丽等多方位进行描写，力求再现各国风情。尽可能以温暖细腻的笔触描述“文豪”形象，从另一种角度解读和体会文学世界中的爱与美。（2022年终盘点优秀作品）


第1章 穿越者一定要做的几件事
　　北原和枫沉默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镜中的人看上去刚刚成年没多久，清秀的面孔中似乎还透着属于青年的稚嫩和蓬勃的朝气。那些看上去就很柔软的黑色直发被留得挺长，被随意地扎了一个小辫子垂下来，看上去倒是颇有些艺术家的气质。
　　不过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他那双在金丝方框眼镜下显得耀眼亮丽的橘金色双瞳。
　　说是橘金，实际上更像是流淌着金色火焰的赤色，天生就如同落日熔金一般，璀璨得熠熠生辉，让人挪不开目光。
　　只不过目前，这对眼睛中透露的神色，似乎有点……无奈和迷惑？
　　“行吧，一看就是一张不属于我的脸。”
　　这张脸、这个app，要是放在coc跑团里面，满值一百，怎么也能上85了吧。
　　北原和枫，aka上辈子是龙的传人的穿越者，默默感慨了一句，伸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终于勉强驱散了关于穿越的不真实感。
　　本来他都做好在医院一死不醒的准备了，结果莫名其妙就开启了第二段人生……怎么说呢，惊的成分其实比喜大。
　　不过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错。毕竟前世他死的时候也不是毫无遗憾：比起直接就死掉的结局，至少现在还能再努力努力，把自己当初还没完成的梦想实现一下。
　　更何况就他所知的那些原主零零碎碎的记忆来看，自己的穿越怎么看都是自己稳赚。
　　原主，北原和枫，性别男，年龄20，国籍日本，现居东京。无父母无社交无工作的三无人士，人生目标是成为一名伟大的小说家，死因似乎是心脏病导致的猝死。
　　以及，最重要的，因为父母死于车祸，各种赔偿款遗产保险金加起来……现在就，有钱、非常有钱。
　　如果这里不是什么只有超凡人士才能勉勉强强混混日子，普通人只能战战兢兢，或者一无所知地等死的高危世界，这种情况怎么也能算是天堂开局吧……
　　虽然从这怎么都不应该出现在亚洲人身上的瞳孔颜色来看，这世界是个正常的可能性……嗯，肯定不高就是了。
　　尽管也不是所有瞳色发色丰富异常的世界都是高危世界——就算是日漫，里面也不是没有轻松日常搞笑向的，不过怎么说呢，就是让人很慌啊！
　　不过就算是慌也没什么用，咳。
　　北原和枫叹着气给自己灌了一口毒鸡汤，把镜子的幕帘拉上，转身环顾了一圈自己所在的房间。
　　温馨的原木色家具，角落处摆着一盏高大华美的落地灯，照得点翠金的屏风上面光辉闪烁。外面的夜色幽深且清朗，皎洁的月色从窗户上面洒落下来，把近窗的书案不偏不倚地笼罩在其中，顺带把案上供着的白梅也洗得发亮。
　　整个房间在有些清冷的早春月色下，隐隐约约透露出一种日本特有的朦胧忧郁的典雅风致。
　　一看就是有钱人才能搞得起的品味。
　　穿越者在心里默默感慨道，然后伸手“啪嗒”一下打开了卧室上面的灯光。
　　明亮的光辉洒落，迅速地把之前房间里幽深静谧的气氛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都是有钱有闲的人啊……”他看了眼那些在灯光下显得更加精美的摆设，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子边上坐下，打开了上面安置的台式电脑。
　　新建文档，敲字。
　　能多活这一辈子，不管别人想怎样规划自己的一生，但他自己肯定是不愿意像前世一样，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过下去的。
　　更何况这种开局都摆在他前面了，他要是还没抓住机会，连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北原和枫推了一下眼镜，叹了口气，在文档中慢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环游世界计划清单和行程规划”
　　他有点惆怅地看着上面的这行字，然后忍不住轻轻地笑出了声。
　　只不过……上辈子做了半辈子的梦，没想到真的也有要实现的一天啊。
　　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先生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多愁善感下去，而是把自己上辈子开始就因为在脑海里做了无数次规划，从而烂熟于心的计划表一个个敲了上去。
　　从日本开始，向西方前进。从俄罗斯一直到北欧，然后是欧洲的各个国家，经过意大利和地中海来到非洲，接着向上前往中东地区，经过中亚，南亚，东南亚，来到澳洲，然后乘坐飞机去南美和北美，最后回到原点……
　　至于那个地方。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了前世世界地图上那一只昂首向着东方歌唱的雄鸡。
　　……到时候再说吧。
　　他叹了口气，没有去多想这件事。
　　每个世界之间都是不同的。这一点他自然非常清楚：即使这里也被称为地球，但绝对不是他的那一个。同样的，就算是拥有着同样的名字，那也不是他已经永远分离的故乡。
　　“从这个意义上，旅行已经开始了吗？”北原和枫微微敛眉，笑着敲了敲桌子，有些无奈又好笑地自嘲了一句。
　　算了，还是干点让人开心的事吧。
　　他看了看自己已经写好的内容，给旅行地点的安排稍微排了个表，然后伸手从边上掏出了一个看上去挺朴素的钱包。
　　让我见识见识日本有钱人的包里有多少张卡多少块钱jpg
　　北原和枫掏出一叠万元纸币，数了一下数量，心情一下子愉悦了不少。
　　啊，果然，他就是一个喜欢钱的俗人。
　　毕竟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是绝对可以解决世界上绝大多数问题。
　　不过这纸币……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上面的头像看着感觉不太像是福泽谕吉——某种意义上讲，新头像比起福泽谕吉可是要秃多了。
　　还没有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穿越者先生如此吐槽道，然后继续从钱包里面抽出了一沓自己钱包里第二多的五千元纸币。
　　北原和枫：……
　　这下不用仔细观察都可以看出不对劲的地方在哪了——毕竟这上面印的是一个男人，樋口一叶再怎么样也不能突然变了性吧！
　　“行，考虑到各个世界的差异性，纸币上换了个别人似乎也挺正常的。不过这个日本是搞文化的都没了吗……”
　　“等等，文化……”
　　“……”穿越者先生陷入了沉默。
　　“草。（一种植物）”
　　想到了什么的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迅速坐到书案前，打开电脑，搜索起了“横滨最高的建筑物”，同时心里涌起了一股浓浓的不详预感。
　　话说，这该不会是某个写作《文豪○犬》，实际上文豪都去打架了的世界吧？
　　点开网页。
　　查看回答。
　　……
　　…………
　　退出，并在搜索栏输入“如何迅速走完出国流程”。
　　北原和枫面无表情地敲下回车键，脑子里一时间只有一个想法：
　　这垃圾日本，真的，已经一刻都不想待了。
　　像文野这种剧本组扎堆走，指不定走在街上就被安排了的世界，真的是人能待着的地方吗！
　　嗯，如果有什么还能算得上庆幸的话，就是刚刚网上的新闻还涉及了一点：全球打的异能大战终于在去年宣告了结束。可以说，旅行的安全性和方便性可以说是直线上升。
　　唔，要是换算成主线剧情时间的话，这一年应该就是侦探社的建立年吧。三刻构想终于开始在夏目先生的指导下建立，晶子也是在这一年加入了武装侦探社的。
　　这么一想，倒是有了种见证历史的感觉。
　　穿越者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当然，没有真的说出来。毕竟就算这时候安吾估计才十几岁，但鬼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对身藏秘密者特攻的玩意……再怎么警惕都不为过。
　　“不过话说回来，异能这种东西，我应该是没有的吧。”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把原主零零碎碎的记忆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感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唔，说起来，我当年写过什么书来着？话说没完结的算吗？”
　　“唔，非线性寓言？”
　　没有反应。
　　“光镜效应？”
　　无事发生。
　　“咳咳，再换一个，离地四十万光年？”
　　动静全无。
　　“行叭。”
　　北原和枫望了望天花板，一只手撑住书桌边上的书柜，熟练地开启了报菜名（划掉）报书名模式：“那双城记、1984、变形记、茶花女、恶之花、约翰·克里斯多夫、战争与和平、浮士德、小王子、丧钟为谁而鸣、洛丽塔、小径分叉的花园、百年孤独、这里的黎明静悄悄、鼠疫、福尔摩斯探案集、巴黎圣母院、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然后？
　　然后他就被书柜上十几本从天而降的书接二连三地砸了脑袋，除此之外什么异常现象都没出现。
　　“好吧，没有异能力就没有异能力。”北原和枫揉了揉脑袋，忍不住疼得吸了一口凉气，“嘶，我知道我最后那一串是在痴心妄想，但是这个命运的惩罚未免也严重过头了吧……”
　　对于没有异能力，他是真的没什么可以遗憾的。毕竟又不是没有了异能就活不下去，顶多因为没法体验到世界特色，稍微有一点遗憾来着。
　　而且比起所谓的各种乱七八糟的异能力，在这样一个网络技术还没有真正发达起来的世界，他觉得自己更需要的是一个靠谱的度娘…
　　不过有没有异能无所谓，被书砸是真的疼啊！
　　“……对了，说到度娘。”北原和枫看了眼电脑的时间。
　　2004年。对于他这种股市小白来说，某个苹果和某知名无间道公司是肯定捡不了漏了。至于别的……他思索了一会，搜索起了G█ogle最近的情况。
　　万幸的是，虽然文野的世界线变动得很大，但这个公司还是存在的。并且历程奇迹般地没受到太大影响。
　　北原和枫仔细看了有关的资料，发现正好前不久因为雅虎放弃了G█ogle的搜索引擎，导致了谷歌的市场份额跌落。
　　“那看来马上谷歌就会上市了啊……到时候注意一下好了。对了，还有菲兹杰拉德，毕竟这位可是能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跟着这位投资总不会亏太多。”
　　自己菜不要紧，只要老老实实跟着大佬的脚步走，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解决了接下来的财产可持续发展问题，北原和枫也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至少不用太过于担心自己的钱不够用，毕竟环游旅行这种东西，基本上就是在烧钱。
　　“那么，目前为止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了！”
　　解决完这件破事之后，他就可以去准备出国流程，准备好护照签证，离开这个见鬼的倒霉日本，然后快乐地去开启自己的世界旅行！
　　那么，接下来是——
　　北原和枫迅速地开了一个新的搜索页面，然后迅速敲字。
　　冬木市。
　　查无此地。
　　私立希望之峰学院。
　　查无此校。
　　学园都市。
　　查无此地。
　　工藤新一。
　　查无此人。
　　帝光中学。
　　查无此校。
　　密斯卡托尼卡大学。
　　查无此校。
　　好！没有克系简直太完美了！
　　并盛町。
　　查无此地。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个世界里面没有白兰！（热烈鼓掌）
　　某知名混血种学院。
　　在德国，不是在美国。
　　没有龙王和混血种的世界，真好。
　　越前南次郎。
　　很好，至少不是打网球的。
　　斯塔克和韦恩公司。
　　嗯……这个肯定是没有的啦。
　　包括午夜凶铃，寂静岭在内的一众恐怖片。
　　查有此片。全世界群鬼乱舞的灵异片场排除。
　　至于夏目友人帐，JOJO，咒回，犬夜叉，滑头鬼，齐木楠雄，刀剑乱舞，HP，魔卡少女樱还有魔法少女小圆这些……感觉不是通过区区现在的互联网就能确定的。暂且放着好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世界除了文野之外，额外综了什么奇奇怪怪东西的可能性已经大大降低了，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北原和枫十分感动地合上电脑，感到自己的未来相当光明。
　　就算是这上面的大部分出现了也没关系，反正他马上就要从日本跑路了，能够规避一大片主场在日本的麻烦。别的不说，日本的百鬼夜行肯定不会闹到美国去。
　　虽然如果世界上额外冒出了妖怪，咒灵，收容物，时政，替身，魔法，魔法少女这一串设定的话，不管身在哪里，生活都肯定会变得更加艰难就是了……
　　不过，想来也会更热闹吧。



第2章 谢谢，有被闪到
　　日本飞往俄罗斯的航班。
　　北原和枫看着窗外黑紫色的天空，犹如一碗丰盈的水，其中满坠着大颗大颗饱满的星辰。
　　在飞机上看天，似乎会给人一种天空触手可即的错觉，但有时候，一晃眼又会觉得那片天遥远得可怕，小心翼翼地藏匿在比星星更高远的地方。
　　“在那青春的日子，我曾俯瞰世界
　　紫色的葡萄，象夜晚，从西方飘来
　　垂落在喧闹的大街上，每滴汁液的一颗星”
　　这时候倒是格外怀念起前世的文学了。
　　他想着上辈子的这首诗，笑了笑，呼出一口气，看着雾水在窗上凝结成细碎的水珠，把用来遮挡舱室内灯光的书籍从头顶上取下，重新安然地读了起来。
　　虽然说有不少本该大放光彩的文学家被这见鬼的世界观拐去当了异能者，但这个世界的文坛也不是没有可读的作品。
　　毕竟历史的发展还是有某种必然性的，也出现了不少别出机杼的作品。
　　其中有些读起来也一样让人叫绝——就算是北原和枫的口味早早地被地球的那些名著养叼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水平就算和和地球上的文豪们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比如说他现在正读的这一本，几乎可以说是异世界的《哈扎尔辞典》。
　　通过无数个词条的组合，让人看到了其中一个文明的兴衰始末。时空扑朔迷离的交织之下，贯穿整个辞典词条的“魔女”作为了整个已经死去的文明唯一的见证者。
　　一种近乎悲哀而沉重的文明的重量，沉沉地压在所有阅读者的心上，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压到近乎窒息。
　　“话说回来，其实我应该也能写一本主题类似的书来着。”北原和枫看了几页，表情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怅然，“文明呢……”
　　毕竟在他的背后，真的存在着一个瑰丽灿烂，同样美丽而真实的文明。
　　如果能让这个世界更多的人了解她的话……不，这个还是不要想了吧。
　　他可没有能描绘出一整个星球的文明的笔力和勇气。怎么说，三次元地球文化传播事业可不是谁都能干得了的。
　　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来说，就是“非有大毅力大决心之人不能成也”。
　　更何况，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传播过程中出了什么谬误……谢谢，已经开始感到万死难辞其咎了。
　　“话说回来，感觉自己最近记忆力好了很多。”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感到有些微妙，“准确的说，是涉及到文字的时候敏锐过分了吧？”
　　别的领域还挺正常，只有在涉及到文字的时候，他基本上可以算得上超忆症级别的过目不忘了。
　　这算什么，文野限定穿越福利？不过好处倒是不少，至少学习外语不用那么痛苦了……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然后把自己记忆里杂乱堆放着的文字归档成册，稍微整理了一遍——这些文字都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接触到的，以前所看过的书可没有这个福利待遇，不得不说是一大遗憾。
　　既然是文字相关的领域，那就把归档的地方搞成图书馆样式的吧，平时接触的无效信息正好可以拿来糊墙纸……
　　尽管是第一次在自己的思维里进行这种高大上（可能还有点玄学）的操作，但是或许是“穿越福利”过于给力的缘故，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相当熟练，很快就找了个位置，设计起了图书馆的雏形。
　　具体样子，巴别通天塔模样的吧，圆筒状的建筑——或者是书架？可以沿着螺旋而上的阶梯拿到书。然后给这些阶梯和建筑糊上乱七八糟的无效信息当墙纸。
　　……算了，这墙纸糊上去感觉有点花里胡哨，还是扯出来当外围的光圈特效好了。
　　虽然没有像是彭罗斯阶梯这样只能在脑子里面玩玩的操作，但看着也还行。
　　北原和枫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意识熟练地抽回到了现实之中。
　　还有着昏暗灯光的机舱内细微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其实也没指望能看到什么，说不定人家是要去洗手间呢？
　　然后他就猝不及防地被强光闪了一脸。
　　如果要类比感受的话，差不多相当于凌晨三点惊醒后，你试图打开手机，结果不小心冲着自己的脸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亮度还是最大号……
　　嗯，人间惨剧，惨绝人寰。
　　北原和枫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闪得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第一反应就是：哪个异能者公然在大晚上开异能力光效，你还讲不讲武德！
　　这夜里都可以当闪光弹了喂！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有点发胀的眼睛，默默把满脑子的无语和吐槽扔掉，转而思考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现实版的异能力应该不是和动漫里一样bulingbuling发光的吧？
　　尤其还是自己刚刚看到的那种似乎还是由日文组成的光效，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属于文野·现实版片场的东西。
　　北原和枫看着重新暗下去的机舱，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刚刚那个大型自走白色光团的光芒消失的地方。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头等舱的舱门。
　　所以这位是头等舱的？那他之前来经济舱是干什么？不过也有可能是试图偷溜到头等舱的经济舱成员。
　　然后那些缠绕着光带的字……北原和枫把意识重新沉入到记忆构建的图书馆里，伸手取出了里面最新形成的一本残册。
　　因为光芒太盛的缘故，就算是北原和枫也没有把那些文字都看清楚，只是把那庞大的信息流看了个小半，导致这上面的文本也是断断续续。不过好歹磕磕碰碰也能够读下去。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脚下，给人一种冷寂的感觉。那边的白雪，早已被……吞噬了。”
　　“……一般人家的屋顶都葺上细木板，铺上石子。那些圆圆的……，只有阳光照到的一面，在雪中露出黑糊糊的表层。那不是潮湿的颜色，而是……，像墨一般黑。”
　　这种熟悉感，应该是自己读过的日本作品来着——那么问题来了，排除掉原著肯定不会出现在这里的那几位，他前世读过作品的日本作家也就只剩下三岛由纪夫，川端康成，紫式部，村上春树，东野圭吾，星新一这六个了吧。
　　如果再排除掉语言风格和这几段话凑不到一块的紫式部、东野圭吾和星新一的话，嗯，算是标准的三选一？
　　北原和枫这样想着，伸手把书翻到了最后一段，那是全文中难得完整的一整句话：
　　“待岛村站稳了脚跟，抬头望去，银河好像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
　　“《雪国》？”穿越者先生微微一愣，迅速地凭借这个曾经给了他相当深刻印象的结尾认出了这个故事的名字。
　　所以刚刚走过去的人是川端康成吗……北原和枫把书合上，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谁能想得到这么快就能看见前世的“文豪”，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啊！
　　就和你在毒池里面随手一个单抽，结果一下就出了本命的新限定SSR一样离谱jpg
　　以及你一个日本异能者坐了去莫斯科的航班是要去干啥，去见见什么叫做真的“雪国”吗？
　　北原和枫的思绪在“公事出差”和“私事出国”之间徘徊了好几遍，然后果断选择放弃思考。
　　反正对方的事和他的旅行肯定是没有什么关系，总不至于在这上面直接开启异能力战斗，然后把这个飞机打到坠机吧？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东京时间的十一点。离飞机降落还有六个小时。
　　三小时都过去了还没发生什么事，估计后面飞机上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异能者。
　　他刚刚仔细扫视了一遍自己所在的经济舱，发现这里面竟然也混着好几个疑似代表异能者的发光体。
　　不过可能是能力太过弱小，或者连异能者本人都不知道他有异能存在的缘故，光芒都显得十分微弱，也只有在这种光线比较缺失的情况下才能够隐隐约约看出来。更不用说看清楚这上面有什么文字了。
　　当然，这也更加说明了一个问题：不管对方有没有使用异能，他应该都能够看见他们身上的光——换句话说，在他眼里，异能者估计是常态标注……
　　那么问题来了，你这叫人怎么活jpg
　　总不能见一个比较强的异能者闪一次，见两个比较强异能者闪两次，哪天走进武装侦探社直接被闪到暂时目盲吧？
　　但是硬要往好处想想的话，以后自己实在是穷困潦倒，或许可以去官方应聘一下“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能认出谁是强大异能者的人型异能检测器”？
　　《往好处想想》
　　北原和枫默默掐掉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可怕社畜路线，无奈地叹了口气，并且真诚地希望自己能看到别人异能光效这件事只是一个意外。
　　至少别是常驻被动技吧！眼睛、眼睛它真的是会死掉的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到底算不算异能？
　　“不过要我说的话，这应该是比奇迹的异能，更像是奇迹的东西吧。”
　　如果说江户川乱步那种堪比异能的智慧，是来自他父母的超凡智慧的继承，
　　那么他那对于异能和文字敏锐的感官，所能够来自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吧。
　　……算是、离别的礼物吗？
　　北原和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些在他心里徘徊了很久的词句最终还是沉了下去，好像从来都没有浮出来过一样。
　　已经没有必要说出口了。他想着，目光重新挪回机舱的窗口，安静地注视着下方那片广阔的大地。
　　这时候飞机早已经飞越了日本的领土，正在俄罗斯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之上飞行。底下亮着一片片从飞机上来看显得有些暗淡的灯火，在漆黑的大地上，有着一种静谧而幽深的美。
　　莫斯科，圣彼得堡，叶卡捷琳堡……
　　他像是数着星星一样，在心里默默念着那些已经停留在记忆里很久，但是从未蒙面过的城市的名字。
　　真美啊。
　　第一次踏上旅程的旅行家眨了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驱散了之前短暂的忧伤，像个孩子一样地轻轻地笑了起来。
　　“晚安，俄罗斯。”
　　他紧了紧自己身上披裹着的旅行毯，闭上了眼睛。
　　晚安，早上再见。


第3章 莫斯科给亚热带人类的见面礼
　　上辈子作为一只来自某花家的兔子，北原和枫多多少少都有些苏……俄罗斯情结。
　　——尤其是对于俄罗斯的文化。
　　俄罗斯文学，俄罗斯音乐，俄罗斯建筑，俄罗斯电影……每一个都可以说是世界文艺之冠上璀璨而不可磨灭的明珠。
　　不过从飞机上走下来的那一刻，他就清晰地感到了想象和现实的差距……可能稍微有点大。
　　比如把他淹没的并不是什么传说中的俄罗斯的文艺气息，而是“光污染”。
　　北原和枫看着几百米外那一片把半边天空都染得五颜六色，造成了极大视觉污染的异能光效，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要知道，你很大概率是打不过那些几百米外的电灯泡的。
　　仔细想想，能在首都聚集这么多异能者，应该是俄罗斯政府方面的人吧。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那个光污染富集的方向，从里面捕捉到了自己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团熟悉的冷白色光辉。
　　虽然同样还存在着别的白色光，但川端康成的异能光效着实能够给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当然，这里不是指“特别闪”，而是在川端康成异能力那灿烂冷冽的白色光辉中央，还裹挟着烟雾似的淡青光核。
　　那种氤氲着忧郁的青绿，很容易在看到第一眼的时候，就无端感到一种风吹似的惆怅感。
　　但这种感觉本身又朦胧得像是一抹烟，下一刻便被风吹散了，只有仍旧萦绕在鼻尖的、像是露珠又像是稚嫩青草的气味才能勉强证明它的存在。
　　“不过要说起来，这种忧郁、易碎而又带着生机的美，倒的确很适合川端康成……”
　　北原和枫摸着下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没有过多地去关注那一片五颜六色，跟着人群一起老老实实地去走下飞机的流程。
　　嘛，反正那群异能者估计就是专门在等川端康成的，首都机场口打架是丢俄罗斯的脸，也就是说应该不会打起来……嗯，估摸着就看上去热闹了点，不会闹出什么大事。
　　不过川端康成出国到俄罗斯这件事，果然是公事啊……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日俄的关系到底是个什么样。
　　不过异能大战刚结束没多久，日本还是个战败国，考虑到横滨十几年后的形式，想来现在国际上的情况更不太妙吧。
　　可能是这个世界还有着异能力者这个高度不稳定因素，导致北原和枫所经受的入境检查和海关检查手续稍微有一点麻烦。
　　比如过那个什么奇奇怪怪的能量检测装置。
　　由于存在着相当一部分人异能没完全掌握，或者说异能有着相当离谱的隐藏触发条件，导致他们始终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异能者……所以总会出现某种很尴尬的情况：
　　“叮！”
　　“呃，可是我没有异能。真的。”
　　“别废话，报名字！填表格！”
　　“等等，可是我真的没有……”
　　“那个谁，你给这家伙带去做一下异能力检测，老娘我现在已经不想陪这些傻[俄式脏话]玩意玩了！下一个！”
　　作为“下一个”的北原和枫看了看四周环绕的小型灯泡，有些忐忑地站到了检测器前，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话说这种涉及到高维视角的东西，应该检测不到吧，而且是不是异能还说不准呢。
　　事实证明也的确如此。那位脾气似乎有些暴躁的俄罗斯美女看了眼北原和枫，随意地点了点头：“过，下一个！”
　　完美。心里揣着秘密的穿越者先生放松地叹了口气，迅速地提溜着自己的行李走了。
　　等到推开机场的玻璃大门的时候，他还特意往天空看了一眼，然后有些惊讶地发现天边的那一大片彩光已经不见了。
　　“这是，有范围限制还是之前是特殊情况？”
　　唔，总不会是自己这个能力被自己锲而不舍的精神打动，终于学会了自动关……好吧，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果然还是之前染了小半个天空的彩光是特殊情况这一点比较靠谱。
　　毕竟如果异能者的异能光效真的常态就有这么恐怖的话，莫斯科作为俄罗斯的首都和政治、经济、文化、金融、交通的中心，可能整个天空都是彩色的……
　　不过虽然感觉“自动关闭”有点做梦成分，但这个能力应该的确有控制的方法。
　　毕竟，就算是江户川乱步的“超推理”，也有着某种意义上特定的开关——或许他应该找点时间，给自己设计一个类似的心理暗示？
　　最好是把心理暗示设计成一个动作，毕竟全世界东奔西走的，估计很少有物品他会一直随身携带下去。唔，指关节叩击两下，或者是双手交叉？
　　感觉打响指的动作似乎也行，虽然看上去有点骚包的嫌疑……而且戴着手套也不方便。
　　至于不戴手套……谢谢，至少现在，俄罗斯真的很冷，很冷，很冷……
　　“阿嚏——！”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揉了揉鼻子，尴尬地对四周投来的视线笑了笑，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裹得更紧了一点，赶紧匆匆忙忙地拦了一辆出租车，缩到车子里面去了。
　　“去这附近的苏恩彩旅馆，谢谢。”
　　有什么事还是先到了有暖气的旅馆再说吧，这种季节，大街上果然就不应该慢慢走着想这些有的没的……阿嚏！
　　年轻的穿越者先生，作为上辈子的江苏人和这辈子的东京人，在踏上俄罗斯这片土地之后，终于深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早春的街道，真的、不是亚热带人能待的地方。
　　“外国人啊？”开出租车的是一位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地开口道。
　　“嗯。”北原和枫拿带着厚手套的手捂了一下自己感觉冻得有点僵的脸，勉强拿着自己还没有用熟的俄语口语回答道，“第一次来俄罗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冷。”
　　“哈哈，没事没事，外国人来这里大多数都受不了。”司机先生打着方向盘，很热情地回复道，“这种啊，等会几杯酒一下肚，马上整个人就能热乎起来了！”
　　……行，这说法，不愧是俄罗斯人。已经开始担心这位是不是先喝了几杯酒才过来的了。
　　不过考虑到本来就打算去俄罗斯的酒吧里面转一转的想法，顺便喝几杯酒暖暖肚子似乎也不错？
　　“啊，那我去的那家旅馆附近有什么推荐的酒吧吗……不过太热闹就算了，我只打算喝点酒来着。”
　　“清吧啊。你那家旅馆附近还真有一座，好像是叫做白桦林？那家酒吧的老板很喜欢柳拜的这首歌，天天在酒吧里面放，这附近的人应该都知道，到时候问问就好了。”
　　“这样么……”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打算等自己的心理暗示法成功后，就去那里走一趟看看。
　　毕竟他现在这个时不时就会被或大或小的异能力灯泡闪一下的状况……绝对非常、非常不适合出门。
　　随后，北原和枫愉快地和这位显得非常健谈的俄罗斯司机——或许他名字里还真有个“斯基”来着，交流起了关于莫斯科各个小巷子里面隐藏的美食，直接让他打算的“莫斯科美食之旅”的前期准备完善了大半。
　　众所周知，不管是哪个国家，最好吃的美食永远都藏在大街小巷里面。
　　哦对，除了印度jpg
　　以及，因为饮食口味过于高度统一的缘故，开到地点之后，两个人已然达成了就“吃”这一方面的革·命友谊，以至于下车时硬是有了点生离死别的感觉。
　　——虽然实际上，这两个人在车上早就顺手交换过联系方式了。
　　顺便一提，这位司机的名字里面，的确有一个“斯基”jpg
　　“嗯……苏恩彩旅馆。”
　　北原和枫看了看上面的俄文，和记忆力里的文字对照了一下，确定无误后才走进了酒店。
　　酒店里面的主色调是原木色，暖黄色的明亮灯光从上面的大吊灯上面洒下来，给四周镀上了一层蜂蜜般粘稠而柔和的质感。内部的装修虽然简单，但也不失考量和美感，处处都透露出一种舒心的感觉。
　　在正中央的前台，一个大约在十四五岁左右的小姑娘正在忙前忙后地擦拭东西，看起来倒是很勤快——虽然按照他的眼光来看，更像是在收拾什么不能让老板发现的“案发现场”……
　　“咳咳。”北原和枫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给那位沉浸于“毁尸灭迹”的小姐提了点醒：
　　亲，还有客人在等着呢。
　　正在拿着抹布擦拭着前台的小姑娘听到咳嗽声，有些迷茫地抬起了头，然后吃惊地“呀”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把抹布往不知名的地方一藏，努力端起端庄的样子，不过就实际效果而言，反倒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既视感：
　　“抱歉，这位先生，请问您是已经预约了，还是现在订房？”
　　“我是电话预约过的。”北原和枫点了点头，补充道，“名字是北原和枫，需要看看护照吗？”
　　“好的，北原和枫先生，让我看看单子……找到了！”
　　看上去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少女翻着前台上的本子，很快就找到了对应信息，弯了弯她那对好看又清澈的眼睛，声音轻快活泼得让人想到清晨在林间唱着歌的叽喳柳莺：
　　“护照也请给我看看。还有，我们这里要先支付一半的押金。因为您订的是一周的旅馆，所以一共是……嗯，一千七百卢布。”（对价格有疑问见作话）
　　没什么问题，这是他们一开始就谈好的价格。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数出了一千七百卢布，然后和护照一起推了过去。
　　少女清点了一下钱款，然后对着护照看了两眼，很快就把护照和房间钥匙一起递了过来，笑着道：“您的房间是204号，对了，我们旅馆同时还免费提供早饭，虽然有点简陋，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来试一试，按照客人们的评价，味道至少不算差。”
　　“这样么？有机会一定会尝试的。”北原和枫接过钥匙和护照，闻言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回复道。
　　鉴于去年战争才打完，像是食物这种商品的价格应该还没有降下来才对。这种小旅馆能够免费提供早饭还真的有点让他惊讶。
　　而且再加上因为战争问题，旅游业肯定算不上有多景气……虽然前台似乎呆乎乎了点，这家旅馆貌似还真的挺良心的。
　　怀揣着对服务态度的满意心态，穿越者先生走到二楼对应的门口，打开了这张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质大门。
　　里面的空间不算特别大，但是各种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光从朝南的窗子口倾泻进来，把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微尘照得灿烂一片，透露出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心气质。
　　红木色的床和小书桌看上去都相当不错，其余的各种设施也一应俱全，瞧着都十分整洁——一看就知道经常被用心打扫过。
　　北原和枫满意地转了一圈，然后把行李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收拾了出来，放到各自该呆着的地方。
　　衣柜的归衣柜，书桌的归书桌，洗漱间的归于洗漱间……
　　“收拾完就应该好好考虑怎么给自己下心理暗示了。话说这玩意到底是怎么搞的来着……每次这个时候都好想去哪个心理学相关的异能者那里白嫖一本心理学专著……”
　　假如飞机上的异能者是弗洛伊德的话，那该多好（泪）



第4章 深夜不要打开的章节
　　事实证明，虽然心理暗示这个词看上去有点高大上，但是只要努力努力，其实一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就可以练熟了。
　　当然，能够这么快就速成，应该也有一部分这个东西本身就具有可控性的原因。
　　北原和枫看着街道上的人群，右手的拇指指腹摩挲了食指第一指关节三下，顺利地看到了人群里面光芒或大或小的光点。
　　“嗯，完美。”
　　看到这一幕，穿越者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以上的动作，把视野重新关上。
　　更重要的是，可能是因为熟悉了异能的缘故，如同本能一样的，他也渐渐地理解了自己能力的“本质”：
　　他所看到的不是异能，而应该是更加接近本质的、类似于人们口中“灵魂”一样的存在。
　　只不过因为这个世界的特殊，那些灵魂格外闪耀的人类大多数都是异能者罢了。
　　某种意义上，普通人的灵魂也存在于他的视野里，只不过那些无色透明的存在真的很容易被忽视——尤其是在周围有大功率光团的情况下。
　　而那些散发着迷蒙光辉的人，比起异能者，更像是有着“成为异能者的潜质”的人，只不过似乎还差了一步最后的蜕变。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想着：如果现在他见到了还在孤儿院的敦，对方是不是也正在处于这种状态的呢？
　　——已经有了足够形成异能的“欲望”以及特殊的“本质”，但是却还没有被激发和挖掘出来，只能在漫长的时间里等待着一个机会。
　　最后的结局无非是这种“欲望”和“本质”逐渐被社会消磨殆尽，或者在某种条件下冲破束缚，完成了最后的跃升，成为异能。
　　平时，这些代表了每个人本质的光都是被束缚在灵魂中的，但如果对方使用了异能（或者遇见是别的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它们就会挣脱束缚，向四周爆发。
　　——像他上次在机场所看到的极光似的场景，很有可能就是那群人发动异能的结果。
　　虽然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搞出那么大的阵仗就是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群人开异能是要啥。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想到了自己早上刚刚看到的俄罗斯新闻报道，总的来说就是日本外交人员来到俄罗斯，双方友好会晤，进行了有关xx问题的洽谈云云。
　　虽然外交人员里面没有提到川端康成，但要说和这家伙没有关系，他第一个不信好吧？！
　　果然还是日本实际派出了两个外交团队比较靠谱。普通人外交使团走明路，异能者使团走暗路……怪不得没有直接乘坐专机出发。
　　不过既然新闻还在用“友好会晤”，那片极光估计最多也就是“互开异能以示友好”的程度，没什么可担心的。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想着：
　　而且他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明明是今天早上去莫斯科的什么地方逛逛才对——比如说巴赫鲁申戏剧博物馆？他倒是很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戏剧博物馆里面的戏剧有哪些。
　　不过说到巴赫鲁申……总是忍不住会想到三次元他把果戈里的头骨从新圣女公墓里面偷走的光辉履历来着……
　　嗯，总之提前为这个世界的果子狸（的头）祈祷一下jpg
　　不过要这么说起来，像是高尔基中央文化休闲公园、国立普希金艺术博物馆、列○墓、国立列○图书馆、列○中央体育场、起义广场……应该都看不到了。
　　——或者说能从地图上面看到这几个名字才是真的灵异事件吧！
　　想到这儿，北原和枫就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来的莫斯科是一个阉割版的。
　　没有弗拉基米尔·伊里奇·乌里扬诺夫墓地的莫斯科算是什么莫斯科！（震声）
　　而且这里的新圣女公墓，里面埋葬的人自己应该也没几个认识的吧。
　　是啊，毕竟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北原和枫看着残雪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莫斯科街道，往手心里呵了几口气，然后很轻松地笑了起来：“不过也没那么糟糕？说不定也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呢。”
　　毕竟每个地方都有它独特又美丽的文明嘛。
　　更何况，他的故乡本来就是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替代、不可复制的地方——他应该为此感到骄傲才是。
　　而且旅游又不是去著名地点打卡。街头巷尾，平俗人世，这才是能看到城市真正模样的地方。正是这里面日夜生活着的人类，才构造出了一座城市的内核。
　　那些喧喧嚷嚷的，流淌在一个民族，一个文明血液里的东西……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这些情感还是为人类所共有的。
　　年轻的旅行家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把围巾重新系回自己的脖子上，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明亮又愉快的笑意：
　　“哈，总之去外面随便转转好了，说不定就能看到什么有趣的特色惊喜？”
　　然后顺便再按照那份美食攻略去找找莫斯科街头巷尾特色菜——相信就这一点而言，两个世界应该也没多大区别。
　　
　　俄罗斯的街道上面还弥漫着之前让外乡人不幸中招的寒气，这些是冬季顽固的遗留份子，就算是带着暖意的阳光已经懒懒地照到了俄罗斯的土地上，这些家伙还是固执地不肯动弹。
　　“好像发了誓要捉住更多的倒霉鬼似的。”
　　不幸被捉住的倒霉鬼——北原和枫在清晨的街道上被冷气冻得打了个哆嗦，努力把自己的脑袋往围巾里面缩了缩，低声地这么抱怨道。
　　“外乡人不适应俄罗斯的气候也很正常啦。”在他的对面，正蹲在烤炉边看着火候的女子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不过等吃的一进肚子，整个人都会暖和起来了，俄罗斯的冬天可是早就过去了呢！”
　　“嗯嗯。”北原和枫深深吸了一口烤炉里面飘出来的烤肉香味，感觉整个人的心灵都得到了治愈，“所以什么时候好？”
　　“马上，再等五分钟就好了！”女子扇了两下烟，很肯定地说道。
　　哦，那就再等五分钟吧。北原和枫稍微扶正了一下自己的保暖耳罩和防风软帽，手揣到袖子里面，扭头张望着这条巷子里面的风景。
　　说是风景，其实也没什么，无非是好几家看上去有点陈旧的小矮房的罗列，融化的雪水自顾自地占了小半条路，像个慵懒任性的女人似的，雍容地卧在路上，一副能躺到时间尽头的模样。
　　在边上有些看不出叶子的树，有只圆滚滚的白眉歌鸫在枝子上跳着，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傻乎乎地瞪着你，感觉是只不太聪明的笨鸟。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家的？”女人擦了一把自己手抹上的灰，又聊起来了，“我这里可比不得什么大饭店，外来人可是很少知道我这里烧烤做得不差。”
　　不，您别谦虚了，光凭这味道，我觉得我上辈子的烧烤都白吃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是之前带我到旅馆的司机特地给我介绍的。”
　　“这样啊。”对方看上去有些了然，伸手把烤炉上一斤重的烤串很轻松地翻了一个面，“那你运气可真不错，也就当地人对咱们这里的美食才最熟悉。对了，你要淋什么酱汁记得自己淋上去哦。”
　　“了解——”北原和枫搓了搓有点冻僵的手，悄悄地往热腾腾的烤炉边上凑了凑，随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是生意不怎么样么？感觉很久都没有人来的样子。”
　　他又嗅了嗅空气里的香味，有点遗憾：“明明味道非常好啊。”
　　“毕竟战争刚刚结束，大家日子萧条一点也正常。”
　　女人很豁达地笑了笑，转身去把她之前腌制的差不多的肉拿出来，分装到了另一个罐子里：“而且早上也没什么人来吃烧烤，生意都是晚上来的，有你这么个客人我已经很意外了。”
　　这样么？
　　北原和枫眨眨眼，明智地没有继续就这件事发表言论，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对了，那个……好像过了五分钟了哎。”
　　“……我说你急个什么？”
　　女人有些无奈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翻了遍烤串，确认两边都已经烤到位后，拿起另外一根铁签，把烤串上面大块大块的肉捋到了纸袋子里面，又往里面猛加了好几把孜然。
　　然后她从边上拿起了一根竹签，连着袋子一起递了过去：“喏，这是你的。”
　　北原和枫默默接过了这个至少有一斤重的袋子，看着一大串配菜和酱料，感觉整个人的头都有点痛，干脆只选了最简单粗暴的番茄酱。
　　“老板再见！”
　　“再见——”
　　年轻的旅行家挥手作别，抱着自己手里热腾腾的烤肉，转身走到了小巷的更深处，然后迫不及待地打开袋子尝了一口。
　　“唔，好好吃哎——！”
　　这样鲜嫩多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的五花肉，这样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口感，这样浓烈美妙的黑胡椒和孜然，这样清甜可口的蜂蜜……还有这整整一斤的分量！
　　太棒了，这就是俄罗斯的烤肉吗jpg
　　感觉自己平生只有这一回才算吃到了真正的烤肉的北原和枫感动到流泪猫猫头。
　　与此同时，对那位好心司机先生交给他的美食图鉴也更加有信心了。
　　下一站，俄罗斯烤肉卷饼，走起！
　　早上七点的莫斯科人多了些，太阳的阳光慢慢地挪动了过来，把影子往人的身后一拉，顺手把清晨的冷意也拉走了大半。
　　外乡人抬起头，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烧烤摊那位女人所说的话一点也没错：
　　的确，俄罗斯已经到春天了。
　　“啊，春天的美食……我记得司机先生推荐的美食里面就有韭菜盒子来着。”
　　……
　　烤肉卷饼。
　　“酸黄瓜完美地中和了肉的香味，一口下去全无油腻感，只能感到满口鲜香，好吃！”
　　韭菜盒子。
　　“呜，又鲜又美，是家乡的味道！好吃！”
　　梅朵维克蛋糕。
　　“核桃中浸润着乳酪的甜香，绵软清甜，层次丰富，一口下去感觉又香又酥，好棒噫呜！”
　　红菜汤。
　　“俄罗斯红菜汤配酸奶油永远的神——”
　　……
　　“嗝。”
　　好像吃不下去了，失落。
　　北原和枫吃掉最后一口奶酪煎饼，看着自己没有吃完的美食图鉴，又看了看已经黑掉的天色，略显遗憾地把其余的美食行程往后推了推。
　　今天吃不完就明天吃，反正在莫斯科要待上一周呢，不怕吃不完。
　　“不过现在这情况，应该还是可以去酒吧里面喝一小杯的……大概？”
　　据说增加能量消耗能加快对食物的消化速度，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不过他倒是可以把那个特殊视角打开来，说不定就能呢？
　　不过反正现在才晚上七点来着，十点钟去酒吧的话，怎么说都应该消耗一大半了吧。
　　北原和枫思考了几秒，喝了口商家免费赠送的柠檬茶，顺手打开被他命名为“灵视”的视角，走出了这家位于商场三楼角落中的小店。
　　在这个世界，夜晚的莫斯科远没有他前世从照片里看到的那样繁华，没有那么多满目流溢的灯彩，也没有传闻里那样热闹非凡的夜市，更没有满街来来往往的各国旅客。
　　——但它也有另外一种奇特的美。
　　外乡人停下脚步，透过商城的落地窗，眺望着这座光辉灿烂的城市。
　　他看到地上的灯火，天上的群星——还有人类身上，那些或明或暗、彼此迥异的灵魂。
　　那是只属于异乡人的风景。
　　也是一座城市最美的风光。
　　年轻的旅行家微微地笑了笑，举起手中装着柠檬茶的纸杯，遥遥对着明月一举——
　　以茶代酒，且尽此杯。



第5章 亲，考虑写诗吗
　　“ОтчеготаквРоссииберёзы шумят,
　　Отчегобелоствольныевсё……”
　　柔软而带着忧伤的俄罗斯歌曲在酒吧里面安静地流淌着，缠绕在酒吧棕木色墙壁绘出的白桦林上，像是风簌簌地从白桦叶中穿过的声响。
　　这座酒吧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格外功能：既无宽屏的放球赛的电视，也无宽阔的舞厅，相当尽责地维持着一家酒吧的本分。
　　酒客们视线所及，所能够看见的也只有一条长桌和五六个圆桌，还有一个调酒台和后面的酒柜罢了——或许还有一个老式的唱片机？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呷了一口自己刚刚要的加冰君度，听着老式唱片里面悠然播放着的《白桦林》，感觉自己没算白来一趟。
　　没有他想象里俄罗斯酒吧那样吵嚷，酒吧里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安静喝着酒，要么小声地与自己同来的人聊天。间或有调酒师碰撞杯子时的撞击声，清脆地一响，像是白桦林里的一声清越鸟鸣。
　　旅行家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继续缩在自己的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翻着自己的记忆图书馆从川端康成身上拓下来的半残品《雪国》。
　　虽然已经破碎得可以了，但是忽略情节，只看文字的话，还是能够感到三次元川端康成笔下那种带着忧伤的美感。
　　甚至因为字句行段的支离破碎，这种美反而得到了更好的体现。
　　“……一带，遍地盛开着……花，……一片银色，好像倾泻在山上的秋阳……”
　　灿烂而辉煌的白色，的确很容易让人想到那些天体的光呢。
　　北原和枫笑了笑，想到了那位“灵魂”上缠绕着亮白色光辉的异能者。
　　其实比起霜雪来说，也还是秋阳这样的描述更适合那种颜色一点——或者综合起来，流淌在雪地上的秋阳？
　　不管怎么说，都很美就是了。
　　北原和枫把意识抽离出来，心情愉快地继续喝了一小口君度，抬头看了看前方，打算缓解一下刚刚的用脑过度。
　　然后……他看着站在调酒桌前面的那一团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场景，好生熟悉。
　　熟悉到就像是十几个小时前才在飞机上发生过了一遍一样。
　　“这都是什么运气……”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年头异能者的数量也多的过分了吧？
　　和川端康成的有所不同，笼罩着对方的光辉可以按照颜色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部分。墨绿和灿金在光团中旗帜分明地各占一块，很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但很明显看出，这里面还是墨绿色所代表的优势更大一点，金色虽然还在顽强抵抗，但多少已经显露出了颓势，落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该不会是在面临什么重大抉择吧？”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有点好奇地看着上面裹挟着文字的光流，对于文字的敏感一下让他认出了金色光辉中的一段：
　　Еслижизньтебяобманет，即中文的“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草，生了出来。
　　普希金——是你吗——亚历山大·谢盖尔耶维奇·普希金——！
　　话说出门一趟就能看到俄罗斯诗歌的太阳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他现在去买一张彩票还有签名本还来不来得及……啊，不对，这好像是文野的普希金来着。
　　文、野、的、普、希、金。
　　北原和枫迅速地从“和上辈子的男神邂逅”的想象里清醒了过来，并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文野世界的全球变暖做出巨大贡献的同时，也感觉整个人都快因为大悲大喜而提前裂开了。
　　文野里面的普希金是什么样的？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体型圆润、发型和发量都相当微妙（？）、长相还很简约（？）、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是反派（？？）的中年大叔。
　　嘶，果然还是别退出视角了吧。毕竟灿金和墨绿的搭配看着还挺养眼的，至少看着不那么让人幻灭。
　　可是……
　　穿越者先生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光团所在的位置——他其实并不是在开启这个视角之后就无法看到光团所代表的人，只是那些过于耀眼的光把人原本的模样给掩盖住了而已。
　　但是体型还是勉强能够猜出个大概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个感觉疑似普希金的家伙，似乎并没有在漫画出场时那么胖……
　　可恶，我这该死的好奇心怎么就控制不住。
　　北原和枫默默摩挲了几下手指，怀揣着某种微妙而复杂的心情，往调酒台那里看了一眼。
　　然后吓得立刻就把视角重新打开来了。
　　嘶，不是，这位头发茂密、身材消瘦、五官深邃，全身萦绕着颓废和忧郁气质的帅哥，你谁啊jpg
　　如果这真的是文野的普希金的话……这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颜值才能一路下跌到那么离谱的程度……
　　我愿称之为“从外貌85跌到外貌30的究极惨案”jpg
　　“哈哈，所以果然不是吧。毕竟那位应该是《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才对，什么《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哈哈，不存在的……呜。”
　　这种理由完全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啊！
　　毕竟光团上缠绕的那些文字又不只来源于一篇：别说《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和《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他好像连《自由颂》和《叶甫盖尼·奥涅金》这两篇都看到了……
　　可恶，所以他为什么没有从川端康成那家伙身上薅出《伊豆的舞女》和《古城》。比起《雪国》，其实他更喜欢这两篇来着。
　　北原和枫有些忧愁地喝了一口酒，仔细考虑了一下未来还能再次见到川端康成，并且成功薅到羊毛的可能性……好吧，无限接近于零，但人总要有梦想嘛。
　　“请问，我能坐在这里吗？”
　　嗯？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就在他战术震惊和走神的功夫，对方已经点完酒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至于为什么对方会来和他坐到一起……北原和枫看了眼酒吧的布局，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当然是因为他坐的这个位置，是整个酒吧位置最偏僻的地方啊。
　　想一想对方现在的样子，再想一想十几年后他出场时候的样子，再看看对方光团中墨绿和灿金争锋相对的样子——可能目前是处于一个比较不想让人打扰的关键人生节点？
　　北原和枫不知道按照原来的历史，普希金最后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但从文野漫画里的描写来看，显然结局并不算好。
　　不过这和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收起目光，继续平静地喝着自己的君度酒：
　　反正这个普希金又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俄罗斯诗歌的太阳。他和对方完全是萍水相逢、无亲无故，甚至连对方遭遇了什么麻烦都不清楚——所以，有什么必须帮忙的理由吗？
　　多年的人类社会生活经历通常会告诉你，在大多数情况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确是一句充满了生活智慧的名言。
　　……
　　五分钟后。
　　北原和枫默默地从自己怀里掏出手帕，递给边上那个喝着喝着就要哭出来的俄罗斯人，有点无奈地看着对方。
　　顺便在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多管闲事。
　　“想哭就哭吧。”北原和枫看了眼对方手里攥着的女性照片，无声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这孩子之后混的那么惨，原来是谈恋爱了啊。
　　想想文野里面谈恋爱和结婚的异能者，从国木田到红叶，再到菲总和泉镜花她妈……大多数结果不是自己死就是对象死，普希金只是颜值下降，真的太幸运了。（迫真）
　　穿越者先生在心里摇了摇头，同时喝了口酒压压惊。
　　异能者恋爱因果论，恐怖如斯jpg
　　“谢谢……”普希金抬起头，把手帕接了过来，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感情的通道，眼神忧伤地落在自己手里拽着的相片上，小声哽咽着说，“是我对不起她……”
　　北原和枫默默喝酒。
　　“但她应该值得更好的人……我希望她未来能够幸福……”
　　北原和枫继续默默喝酒。
　　虽然感觉这种备胎发言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作为一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纯种单身狗，似乎也插不上什么嘴的样子。
　　“她什么错都没有。”普希金一边叹着气，一边泪眼朦胧地看着照片，“是我既不忠诚于家庭，也不能给她承诺，还没什么才能，现在连优裕的生活都不能给她了……”
　　北原和枫放下酒杯，抬头看了普希金一眼，眼神忍不住变得微妙了起来。
　　看不出来，您不仅是个渣男，而且还对自己的渣男指数挺有数的啊？
　　不过最后那半句话里面总感觉藏着满满的故事——比如说什么家道中落，生意破产，被抄家，被流放，被克伯格（等等？）之后发现自己不能拖累自己的心上人/未婚妻，所以主动退出竞争/忍痛分手什么的……
　　“我没法给你带来幸福了，娜塔莎……”
　　“咳咳咳！”北原和枫被吓得呛了一口酒，然后忍不住小声地咳嗽了起来。
　　好家伙，娜塔莎，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三次元普希金的妻子娜塔莉娅的昵称吧？
　　嘶，厉害厉害，我不应该错怪你的，遇到那个命中注定的女人后，你还能一直活到文野主线时间里面，其实已经超越三次元的普希金了。
　　“那个，”北原和枫咳嗽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勉强喘匀了气，小声地问道，“你说的那个娜塔莎，是娜塔丽娅·尼古拉耶夫娜·冈察洛娃小姐吗？”
　　普希金脸上悲伤的表情瞬间一收，有些警觉地抬头：“你认识？”
　　“……久闻大名。”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表情有些僵硬地回答道，同时一种深深的无语涌上心头——果然，不管嘴上多么豁达，心里还是很在意对方的吧。
　　也对，否则这家伙也不至于还专门跑到酒吧里面自怨自艾。
　　“……嗯。”普希金看了他一眼，像是想到了什么，很不情愿地哼哼了两声，看上去有点微妙地不爽，“她这种经常抛头露面的家伙，到的确是很出名。”
　　抛头露面？北原和枫微微一愣，然后迅速想到了三次元那位经常出没于各种舞会的的“莫斯科第一美女”。
　　不过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个“经常抛头露面”指的应该不是舞会。如果对方出众的外貌没有因为文野设定而降低，倒很有可能是演员……唔，演艺圈？不过更偏向于文艺圈的歌剧和舞剧演员也不是没有可能。
　　“呃，其实我只是对冈察洛娃小姐十分敬佩而已。能够在这种圈子里达成如今的成就，想象就觉得很艰难。我只是没想到随便……呃，就在莫斯科遇上了和她有关系的人？”
　　尽管他自己完全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娜塔莉娅的身份是什么，但这并不妨碍穿越者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张口胡诌，并且往里面夹带私货：
　　“不过我听说，她似乎很喜欢诗歌吧？您难道没有想过写诗吗，我觉得作为一名诗人，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兴趣上都和她很搭配呢。”
　　赌，这一波就硬赌。
　　就赌按照文野永恒不变的反转定律和某个作者的恶趣味，那位三次元对诗歌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娜塔莉娅在这的人设就是喜欢诗歌。
　　不过看普希金似乎没有什么异议的样子，似乎赌赢了？
　　北原和枫略有心虚地看了眼好像陷入了某种哲学性质的思考之中的普希金，低下头，继续喝着自己那杯好像这辈子都喝不完的君度酒。
　　“可我觉得我没什么诗歌创作的天赋。”似乎在思考的时间里想通了什么，看上去有些颓废的俄罗斯人显得更加颓废了，“我想都想不出来一句属于诗的句子……见鬼。”
　　“……”
　　本世纪最恐怖的地狱故事之穿越者限定版：普希金，没有诗歌创作的天赋jpg
　　好的，开玩笑的，关于这个，他多少知道知道一点原因：
　　虽然说世界上的确存在着天才这种不科学的生物，但是不得不说，就算是一个人再有天赋，在毫无灵感和基础知识的情况下，写出一首像样的诗也是很困难的。
　　更别说大多数的天才，基本在对应的领域上都有着远超常人的严格要求——普希金嘴里所谓“属于诗的句子”，很可能和一般人理解中的“属于诗的句子”不是一个玩意……
　　一般来讲，想向对方证明他的诗歌天赋的确比较麻烦。但作为一个有挂人士么……
　　“不，我觉得这可能只是缺少了一些灵感。”北原和枫看了眼那灿金色和墨绿交织的光团，以及上面的文字，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比如？十九世纪初流行的那次霍乱，怎么样？”


第6章 诗人是怎样诞生的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文野普希金的异能名，也是一篇在三次元招到了当时俄国文学界无数争论的诗剧。
　　在瘟疫面前，人到底是选择像那群少年们一样，走上街头寻欢作乐，怀着高昂的激情去歌颂人类战斗的热情；还是皈依于神甫的教导，怀着悲伤沉痛的气氛，在神的光辉下前行？
　　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说《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是时隔无数年，和《十日谈》遥相呼应的文艺复兴式的作品也未尝不可。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然后听到普希金有些若有所思的声音：“那场1830年开始的大瘟疫？这个我当然知道。”
　　毕竟这和他的异能名字还多多少少有一点关系。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
　　似乎的确有了灵感，但是……不行，脑子里冒出来的句子还不够好，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普希金忍不住皱起了眉——他没有发现自己此刻的神态正前所未有的专注，甚至已经暂时遗忘了之前让自己久久不能平静的娜塔莉娅，所有的注意都完完全全地集中到了诗歌的创作之中。
　　“当强大无比的冬神，
　　像威风凛凛的统领，
　　率领头发蓬松的卫队——
　　严寒和白雪，光临我等。”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对面年轻的亚洲人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点了点酒杯，用一种悠扬的语气吟诵道：
　　“我们用壁炉里的炮仗相迎，
　　来活跃冬宴中的热闹气氛。”
　　这是……
　　普希金微微一愣。
　　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这段话的意思，一种不假思索的、如同本能般的灵感就如同潮水，就势不可挡地从灵魂深处涌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冲动，也从来没有想象过灵感会有这样炙热烫人的温度：这些汹涌而来的火花几乎瞬间就把他整个人的思维给淹没殆尽，导致每个理智的齿轮似乎都在不堪重负地“咔咔”作响。
　　那是理智的示警，是对情感超出控制范围的警告。
　　但很奇异的，他没有对自己这种近乎失控的情况感到恐惧。也许从一开始，他的内心深处就在等待着这一刻。
　　——这样属于诗歌的一刻。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已经被这样猛烈的潮水所冲垮，一部分还在勉强保持着相对的逻辑旁观和自我剖析。
　　在这样奇异的状态下，他听到了自己念出的这段诗歌的后半段：
　　“瘟疫这位威严的女皇，
　　如今对我们也不吝赏光。
　　一心贪图收获的丰厚;
　　掘墓的铁锹日日夜夜，
　　敲打着我们的窗户与屋房。
　　我们究竟如何？如何才好？”
　　从一开始出口的犹豫和迟滞，他的话越来越顺利，就好像不需要思考一样脱口而出：
　　“让我们像对付调皮的冬神，
　　对鼠疫也照样关上大门——”
　　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此刻正因为激动和热情而闪闪发亮——那是正在追逐自己所热爱之物的人特有的眼神，但是仿佛有一种注定一样的声音，让他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想要抓住这份炽热和滚烫的灵感。
　　他想抓住诗歌。
　　“让我们点起蜡烛，斟满美酒，
　　让我们不顾一切地寻欢作乐！
　　举办各种酒席，还有宴会！
　　为瘟疫的王朝来歌功颂德！”
　　对面的北原和枫眨了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然后极细微地笑了一下。
　　灵魂中交织的灿烂色泽让他没法看到对方的表情，但很多时候，它的表达比一切的语言和象征还要更加直接。
　　在另一个常人看不到的维度里，灿金色的光辉像是终于被点燃的火焰，前所未有地明亮了起来，炽热的光辉倾洒，极度的璀璨与不可直视的张扬——甚至让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光线的旅行家都感到了有些刺目。
　　太阳啊……他有些感慨地想到了这个词语，然后不太适应地挪开了视线，把酒杯里最后的一些酒饮完，然后做起了自己的旁观者。
　　北原和枫没有试图插上那么一两句嘴，把这首诗歌导向和前世一个字母不差的方向——当然也没有必要这么做。
　　虽然都是普希金，但谁也没有说他们必须要创作出完全一样的作品。更何况，尽管的确有着同样的名字和某些特质，但他们的的确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而这个世界么，自然是属于这位诗人的舞台了。北原和枫撑着下巴，看着对方一个人的表演，倒颇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也许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见证历史？
　　“乐在亲赴沙场，战斗厮杀！
　　乐在面临深渊，无所惧怕！
　　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
　　沉沉的乌云，翻滚的浪花！
　　乐在狂风把人吹得不辨方向！
　　乐在瘟疫的蔓延和它肆意猖狂！”
　　普希金闭上了眼睛。是的，他看到了，那些糟糕透顶的生活，那些未知、恐惧与灾厄。
　　但那又算什么？
　　“以死亡相威胁的一切，
　　在视死如归的人们心里，
　　只是无法形容的乐趣的激起——”
　　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新晋诗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一位在舞台前指挥乐队的指挥家一样，手臂抬起，为最后一小节写上了铿锵有力的结尾：
　　“或许死亡更使他被历史铭记！
　　只有置身惶恐不安之中，
　　他才能品尝到永生的幸福与欢欣！”
　　这是《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中最为激情澎湃的一段《鼠疫颂》，是以人的身份对瘟疫和苦难的宣战，是向着死亡和灾厄的大笑和冲锋。
　　所谓以人类的渺小之力，以此来冲破灾难和苦厄的樊笼。
　　北原和枫随手归档整理了一下自家记忆图书馆里面的书，把这一篇塞到了刚刚整理好的《普希金全集》里面，然后非常给面子地带头鼓起了掌来。
　　“啪啪啪啪！”
　　众人也都如梦初醒地鼓起掌来，纷纷投射过来惊讶和赞叹的视线。间或还夹杂着一些“感觉很厉害啊”“这是哪位来到莫斯科的诗人吗”的窸窣低语。
　　这大概是这所酒吧里面最为喧闹的时候。酒吧里播放的《白桦林》完全被各种各样的声音盖了过去，但是没有人对此提出反对——毕竟这首诗歌已经完全足够征服他们了。
　　斯拉夫民族向来有着远超大多数外国人想象的艺术敏感性和天赋。而这篇《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中最为激昂的段落的确很能打动这些永远充满热情和战斗精神的人们——尤其是在去年，异能战争才刚刚结束的情况下。
　　果然，有些东西就算是换了个时代也还是经典，虽然这个时代的背景和这首诗也相当地契合就是了……
　　北原和枫转了转手中的空杯子，有点感慨地这么想到。
　　“哎？”从灵感的浪潮中暂时冷静下来的普希金有点迷茫地重新睁眼，然后就看到了整个酒吧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看向了他，并且都一脸真诚地对着他鼓掌。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看着我？
　　“你念诗的声音太大了。”北原和枫把酒杯放下来，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怎么样？我就说你很适合写诗吧？”
　　“……”
　　普希金不想说话，并且从那种过于激动的情绪当中真正冷静下来之后，普希金只想找一个地方死一死。
　　什么叫社会性死亡，这就叫社会性死亡jpg
　　穿越者先生笑眯眯地撑着下巴欣赏了会儿诗人难得窘迫的样子，略微满足了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恶趣味后，伸手整理了下围巾，然后把手揣回口袋。
　　走了走了。该看的看完了，能做的事也都做了，至于剩下的么……这可不是他一个平凡庸俗又咸鱼的旅行家该面对的事情。
　　北原和枫如是想着，然后把杯子往边上放了放，起身离开。
　　“不管怎么说，对我来讲，今晚欣赏到了一首非常棒的诗歌。”旅行家微微偏了下脑袋，看着似乎还没完全缓过来的普希金，笑眯眯地和这位萍水相逢的“路人”告别，“总之，非常高兴今晚能够遇见你，以后有缘再见？”
　　“哎？等等！”被众人微妙的热情态度搞得有点蒙圈的新晋诗人因为对方突然的离开微微愣了愣，然后迅速开口，“那个，我叫亚历山大。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他迅速地收敛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这使他看上去有点严肃，那双眼睛显得闪闪发亮——相信没人能看出他几分钟前还在这里喝闷酒——像是有火焰在他的眼中生生不息地蔓延。
　　“以及，”这个还没有被生活改变成未来那副可悲模样的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唔？听到意料之外的感谢的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怔了一下，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北原，北原和枫。”
　　他这么介绍着自己的名字，眼底的神情柔和了不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总算是放下了那点对于“文野版普希金”的芥蒂，能够平和、甚至有点欣赏地去看待对方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至少现在的普希金的确还是一个很可爱，至少很纯粹的人。
　　年轻的穿越者看着眼前仿佛将整个光团尽数点亮的，如同黄金一般的灿烂光辉，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
　　真好啊。
　　他不怕对方没有灵感，他怕的是这个世界的文豪真的已经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不再有那种纯粹的热爱，和文学正式地分道扬镳。
　　但事实证明，不管两个世界之间跨越了多少的距离，又拥有多少的差异——但有些刻在灵魂上的东西是不会被磨灭的。
　　想到这儿，异乡人眼睛愉快地弯了弯：
　　真是一个奇迹，不对吗？
　　不过……
　　年轻的旅行家一只手撑起下巴，半开玩笑地调侃道：“如果真的想感谢我的话，那以后送我一本有你签名的诗集，怎么样？当然，必须是你自己创作的诗集哦。”
　　诗集吗？
　　年轻的俄罗斯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对方，然后认真地回答道：“我会记得的。”
　　出诗集，对于绝大多数的诗人都算是个困难的目标——但这也是他们之间某些微妙且带着约定意味的默契。
　　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作为诗人的“普希金”会出不了一本诗集吧？
　　在回想这件小小的“约定”的时候，北原和枫已经重新扶正了自己的帽子，走出了酒吧的大门，重新没入了莫斯科寒冷的空气之中。
　　“非常不错的经历，不是吗？”他弯了弯眸子，很是愉快地自言自语，“这可比去博物馆有意思……至少你在博物馆可看不见真人！”
　　“嗯，对。好就好在，今天不仅仅有非常好的酒，还有非常好的故事……”
　　一个从痛苦中挣脱，展现出自己本质深处的璀璨，找到了自己的方向的灵魂。
　　这样圆满的故事，大抵总是很令人愉快的，尤其是在知道对方本来会有着很糟糕的命运的时候。
　　他不知道对方具体的过去，也不知道对方原本所要在这件事中经历的事情。但他喜欢对方找到了“诗歌”时那种整个人都明亮起来的状态。
　　如同西方的菲尼克斯，每隔五百年集香枝以自焚，然后在痛苦的烈火中诞生出新的神鸟。
　　于是，旧的窠臼脱去，新的羽翼生出。命运走上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拐点，一颗本将走向暗淡的星星闪起了光——如同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中的奇迹。
　　北原和枫手里抱着刚刚从某家店里买来的热奶茶，捧着吸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眯上了眼。
　　虽然他能够理解、甚至欣赏着残缺和遗憾的存在，但是就个人而言，他往往会拉上一把，帮不想被这些泥淖掩埋到窒息的家伙挣脱。
　　尽管对方仅仅是萍水相逢之人，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他伸手的原因，也只是自己不喜欢看见那些悲剧罢了……
　　任性又自私的旅行家咬了咬茶饮的吸管，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多管闲事的行为，然后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有些时候，人仿佛能够听到来自命运的暗笑和旁白，就像是那一刻。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听到了有人在对我说，我会是个伟大的诗人，这就是我的命运。
　　在第一句诗脱口而出的刹那，我就知道了，我属于诗歌，那里才有我的灵魂。
　　每当我想起这段经历的时候，我都要感谢我那位作为旅行家的友人——就像是所有见过他的人所说的那样，他是一个能够看到人们内心最深处渴望和追求的天生的读心者。
　　但和那些同样能看穿人心的聪明人不一样的是：与此同时，他也不吝惜于对每一个他所看见的人伸出手，拉出那些还在被尘世所束缚，无法逃脱的灵魂。
　　——普希金《回忆录》】



第7章 莫斯科没有眼泪
　　今天莫斯科的阳光罕见的大气，哗啦一下全从天外面倒了下来，在所有欢迎或者不欢迎它的人面前炫耀着自己的存在。
　　从里到外都透着种活活泼泼的愉快，还有点让人无奈又不得不纵容的娇蛮。
　　北原和枫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惬意地眯了眯眼睛，然后换了个姿势，十分安详地在被太阳晒出了几分暖意的长椅上瘫成了一条咸鱼。
　　真是个做水果蛋糕……呃不，是晒太阳的好天气呢。
　　有书，有太阳，没有打扰，没有出现率超高的弃文从武的文豪，没有乱七八糟自带光污染的异能者：完美，实在太完美了。
　　第一次感受到了莫斯科的温暖的旅行家在心里如是感慨了一句，然后把手中的书盖到了脸上，很是悠闲地在这里继续“浪费”着时间。
　　扎伊采夫中央文化休闲公园，也是上辈子那个地球的高尔基中央文化休闲公园。
　　虽然本质上没有改变，但由于这个世界的高尔基选择了弃文从武，目前还处于籍籍无名的状态，这个公园的名字也出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说从“痛苦公园”变成了“兔子公园”什么的……
　　不过名字又能意味着什么呢？玫瑰就算不叫玫瑰，它还是那么芬芳。
　　想到了莎士比亚某句名言的穿越者先生有些慵懒地侧过头枕在长椅上，任由自己被温暖的阳光裹挟着，耳畔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属于这个城市的轻缓吐息。
　　呼——吸——呼——吸——
　　那是一种缓慢的、柔和的、在阳光下透着安定气质的频率，让人联想到某些在雪地上安稳睡去的野兽：
　　捕食者天生的野性和危险完完整整地收敛到了皮囊的最深处，显露出了一种意外的柔软，看上去倒有几分可爱的模样。
　　唔，想睡觉了……
　　北原和枫按住自己脸上盖着的书，往躺椅边缘的角落里微微缩了缩，任由自己的意识缓慢沉入到迷蒙的梦中。
　　白色的、弥漫着混沌冰冷雾气的梦。
　　他感觉“自己”似乎正在飞行。
　　拨开流淌着星辰的湖水，每一滴雨都是滚烫的血液，把四周的惨白融化。在雾气之后，是无边无际的玫瑰花。
　　白色的雾气，白色的湖面，白色的玫瑰，红色的玫瑰，红色的雨水，红色的星辰。
　　然后，然后是什么呢？
　　风轻快地掠过他无形的羽翼，把最后的迷雾吹散在空气里。
　　他看见了一场盛大的火焰。
　　像是被灼伤一般的，他的意识里传来一阵名为“痛苦”和“热量”的感知，清晰到像是在被切切实实存在的火焰所焚烧着。
　　北原和枫突然睁开眼睛，然后脑子有点空白地愣了好一会儿 。
　　刚刚梦见的……是“光”？异能者身上的？
　　好家伙，感情就算我在脸上盖了本书，然后还睡着了，也没法阻止我感知到这离了大谱的光污染对吧？
　　旅行家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脸上盖着的书一把子扯了下来。
　　这年头的异能者就离谱jpg
　　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的场景。
　　之前那种焚烧般的痛觉已经从他的感知里面消失了，附近也一副没有什么人的样子。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看着空旷的四周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唯一想搞明白的事情就是，他之前感受到的“光”到底谁折腾出来的玩意……
　　话说他连嫌疑人都看不到，该不会对方是瞬移类型的异能者，刚刚其实只是恰好路过这儿吧……嗯？等等？
　　俄罗斯，瞬移，异能者。
　　北原和枫：“……”
　　行。要素过于集中，以至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下是某位未来的魔术师先生的可能性大大上升了。而且如果考虑到果戈里比起“火”，本身的特性应该更像“风”的话……说不定他还是带着某个病弱俄罗斯老鼠一起玩的瞬移。
　　话说他就待了这么几天，未来俄罗斯反派组的成员都快凑齐了，这莫斯科真的是人能待的地方？
　　从遇见异能者的频率上来看，你这与横滨又有何异jpg
　　“啧，总感觉莫斯科最近不太平。”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是之前川端康成的事情，还是刚刚结束异能战争的国际大背景，抑或是莫斯科各种频繁遇见的异能者，都让他感到了一种浓浓的不安感。
　　就好像有什么暗潮正在这座城市里酝酿。
　　不过这和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的旅行家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反正他只是在莫斯科待上七天，接下来还有圣彼得堡等一堆城市等着他呢。
　　感觉到了某些麻烦的气息，但是一点也不想被牵扯到麻烦里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一下子没有了继续享受日光的兴趣。
　　还是直接走吧。今天晚上还要去看大剧院的芭蕾舞，趁现在时间还早，抽点空子在莫斯科大街上随便转转也不错。
　　北原和枫幽幽叹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嗯，照旧是什么人都没有。除了长椅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以外，一切都很正常……个鬼啊！这个发光体是啥？异能者吗？
　　北原和枫眼神忍不住变得诡异了起来。
　　该不会是在他睡着之后，有哪个异能者被打晕藏到这个长椅底下了吧？不会吧？他不会这么倒霉吧？明明他坐上去之前还很正常的啊！
　　然后他看到那个光团稍微动了动。
　　嗯，看来对方似乎没晕……北原和枫后退了几步，低头好奇地看着这个体型小得有点过分的光团。
　　这上面虽然也流淌着文字式的信息流，但似乎被什么掩盖住了，只能朦朦胧胧地察觉到大致的信息，再具体的就算是他也没法感知。
　　好奇怪的特性。
　　北原和枫偏了一下脑袋，试图在脑海里面组合一下自己勉强提取出的几个关键词，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斑点……狗……斑点狗？
　　话说有什么作家写过斑点狗吗？
　　好怪，于是再看亿眼jpg
　　北原和枫现在也不急着把视角关上——毕竟他是真的很想搞清楚，这些朦朦胧胧的文字到底讲的是什么，这位又对应着三次元的哪位作家。
　　“呜汪！”
　　似乎是被盯得炸了毛，娇小的光团瞬间从长椅底下窜了出来，然后通过一个娴熟的高高跃起，“啪叽”一下跳到了他怀里。
　　北原和枫：“？”
　　旅行家下意识伸手往怀里捏了一把，然后成功摸到了一手软乎乎的细毛。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是个人，结果你竟然真的是只狗？
　　不不不，应该是异能力的效果，当然也不排除对方真的是狗的可能性就是了。
　　毕竟在文野这个倒霉世界里，真的有文豪连人都当不成……没错，他就是在说某位名为约翰·迪克森·卡尔的美国侦探小说家。
　　江户川乱步：世界第一名侦探。
　　埃德加·爱伦·坡：乱步迷弟。
　　约翰·迪克森·卡尔：爱伦坡的浣熊。
　　被安排得整整齐齐jpg
　　北原和枫伸手揉了揉怀里小狗的软毛，然后理所当然地，又得到了一声不满的“嗷汪！”。
　　不过对方似乎也没什么咬人的意思就是了。
　　应该是靠异能变成这个型态的吧，感觉一般的狗不会这么乖。北原和枫又看了几眼，有点捉摸不透这个异能者跑过来碰瓷自己的原因。
　　都跳到怀里来了，还表现出一副乖狗狗的样子……总感觉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
　　不过目前还是顺着毛撸比较好，毕竟这么近的距离，被咬上一口可不是开玩笑的。
　　穿越者无奈地搓了一把狗头，算是接受了命运给他强加的“重担”。
　　“算了，带着你也没什么。不过晚上我还要去看芭蕾舞剧，到时候就不要跟着我了哦。”
　　“嗷汪！”
　　“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嗯，我看看，从扎伊采夫公园到红场是要走哪一边……”
　　“汪汪！”
　　“啊，是从北面出去直走吗，谢谢了啊。”
　　“汪~汪汪！”
　　“好的，到那里我就把你放下来。话说今天莫斯科的太阳的确很不错，挺适合散步。”
　　北原和枫一边随口和怀里的狗聊着天，一边走在公园的小道上，气氛看上去倒是颇为和谐——当然，作为一个没学过狗语的普通人，他其实并不知道对方在“汪”个什么东西就是了……
　　道路上有些突兀地刮起了一阵风。树上稀疏的绿叶微微地颤动了几下，然后恢复了平静。
　　旅行家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怀里的狗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瞬间就没了声，还努力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一副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原地消失术”的模样。
　　这种熟悉的炽热感……北原和枫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那种感觉传来的方向，同时把怀中的狗抱得更紧了一点。
　　来到文野后，他想象过很多次，那些在“剧情”中扮演着主要角色的人们，他们的灵魂的光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直到现在，他才得到了其中一部分的答案。
　　那是正在燃烧的灵魂。
　　以冰雪作为薪柴燃烧着的烈焰，以点燃的冰雪为姿态的冷炎，雪原上永不熄灭的炙热到让人流泪的野火，又或者……只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手里那根正在燃烧的火柴？
　　北原和枫发现自己有些无法形容，但有一点他是可以肯定的。
　　真的，非常非常美啊……旅行家眨了眨眼睛，在心里默默感叹道。
　　即使这种美是毁灭性的，即使这火焰会把一切靠近它的存在都作为点燃这份光辉的柴薪，即使在光与热的外表之下是对每一个生命近乎傲慢的冷漠……
　　但依旧不得不让人承认，这样炽烈的、在冰雪上燃烧着的、恍若奇迹一样的光与火，本身就有着让绝大多数趋光者为之流连的美。
　　尤其是在那些人已经厌倦了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风雪之后。
　　北原和枫看了看围着那团“火焰”绕来绕去的白金色流光，眼底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
　　就像是这样。
　　风不会为了一朵花的美丽而停留，但会眷恋于可以烧去枷锁的烈火，以及不可复制的奇迹。
　　以及，不愧是你，果子。
　　来了莫斯科那么久，见过那么多人，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代表“灵魂”本质的光辉竟然是可以缠到另外一个人身上的。
　　好家伙，这就是官方钦定的挚友吗？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然后平静地掐掉了自己的特殊视角——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判断不了果戈里具体的位置在哪……
　　属于高维的视角如潮水般褪去，穿越者眨了眨眼睛，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两位未来会在文野剧情里搅风搅雨的天五成员。
　　黑发红眼，戴着柔软的白色毡帽，面孔苍白精致，看上去甚至可以划入“幼崽”分类，怎么看怎么无害的费奥多尔。
　　还有站在他身边，自觉当着背景板，然而眼底看戏的神情都快溢出来了的果戈里先生。
　　北原和枫：“……”
　　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自己摊上大事的感觉。
　　“这位先生。”
　　戴着白帽的俄罗斯少年首先开口，脸上露出了一个显得异常柔软，甚至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微笑：“请问，这只狗是您的吗？”
　　北原和枫抱着狗的动作一僵。
　　好家伙，十二三岁左右的陀总在利用年龄优势卖萌上真的好熟练，话说正篇里他咬指甲打喷嚏的桥段也很萌来着……等等，这不是重点。
　　旅行家熟练地把自己跑偏的思路扯回来，然后心态微妙地揉了把狗头。
　　怪不得这狗要赖在自己身上，原来是被老鼠盯上了吗？
　　不过……谁给你的信心，让你觉得这样就可以在陀总面前萌混过关啊！这是剧本组哎！你知道什么叫做剧本组吗？可以把我们这两个倒霉鬼安排到死的官方钦定编剧！
　　就算不是十一年后的完全体，收拾一个像他这样的平平无奇普通路人，用“易如反掌”这个词都显得谦虚。
　　不过，既然之前都答应对方了……也没办法了呢。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莫斯科的空气果然是连太阳都拯救不了的寒冷。
　　太冷了，冷得人想哭。



第8章 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狗版）
　　“唔？这当然不是我的狗了。”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了看眼前的费奥多尔，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更改的坚定：“只是感觉这只狗似乎和主人走丢了，打算帮忙找一下而已。当然，如果没找到的话，我会让一位朋友暂时抚养一下它。”
　　托尔斯泰先生，我对不起你。
　　北原和枫默默抱住狗，在内心稍微忏悔了一番——要是陀总再多问一句的话，我就只能报你名字了……
　　不过就文学影响而言，托尔斯泰很有可能是俄罗斯本土的超越者，这个年龄的陀总应该也不会没事去主动找超越者的麻烦……吧？
　　旅行家略有心虚地把怀里幼年西班牙柯卡犬的狗头按了按，然后等着对方的回复。
　　“这样么。”令穿越者有些意外的是，这位看上去还处于幼崽阶段的费奥多尔先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很友好地笑了一下，“我以前也经常见到这只狗和它的主人在一起散步，所以看到今天是您抱着它，所以有一点惊讶，特意来问了问，竟然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这是不打算追问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很诚恳地点了点头脑子里熟练地自动屏蔽掉了剧本组那不知有几句真话的解释，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是吧，十二三岁的陀脾气有这么好？还是说又编好了什么能把人坑死的剧本？
　　穿越者先生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橘金色的眼睛默默看向眼前的两位少年。
　　说是直觉也好，说是从“剧情”而来的了解也罢，他总觉得对方还有什么没有说出来。
　　——而且果子你未免也表现得太安静了吧？竟然没有插嘴也没有搞事？这是吃假药了还是被异能者施加了什么禁言术？
　　但不得不说，这对于他来讲勉强能算得上算是一件好事。虽然那种看好戏的眼神也非常让人头疼，但总比他之前所想的“一对二”要好多了。
　　费奥多尔望着眼前的男子，面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这件事似乎变得有趣起来了。
　　“不过如果是想要帮忙找到主人的话，我觉得还是在报纸上先登一则启事比较好。”脸上还透着几分稚气的俄罗斯人温声建议道，“我看先生这样，应该是刚到俄罗斯没多久的外国人吧。”
　　“的确。”北原和枫点了点头，没有想着隐瞒这件事，毕竟剧本组要是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的话，他就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装傻了——而且同时，他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微微地笑了起来，“你们有什么推荐的报纸吗？”
　　“《莫斯科晚报》就可以。”费奥多尔看了眼身边的果戈里，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出版社就在红场附近，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和尼古莱现在就可以陪您去一趟。”
　　北原和枫揉了揉太阳穴，看上去有点无奈：“这样也行，不过我得先把它稍微安置一下。”
　　毕竟带着宠物进这些场合似乎总感觉不太对劲，但不能真的把对方交到这两个家伙手里……等等，似乎也不是不行？
　　毕竟要是真的不介意影响的话，上来直接把狗抢走就行了，也没必要在这儿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
　　“我可以哦！”旁边得到了眼神示意的果戈里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兴致勃勃地立刻插口道，“费佳和这位先生进出版社和他们打交道，我可以在出版社外面负责照顾这条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小狗狗的！”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眼角忍不住跳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狗——对方此时整只狗都已经僵在了那里，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质。
　　真惨，真是太惨了。
　　年轻的旅行家同情地捏了捏狗耳朵，也没有想着反对——毕竟靠近红场的地方，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算少，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虐狗，或者“交出去一条活狗，还回来一条死狗”吧。
　　还是那句话，要是真的那么不顾及影响的话，直接在这里现场抢狗就行了。
　　至于会不会在果戈里手下受到身心伤害什么的，能在剧本组手里活下来就好……你还能有什么大要求。
　　“那就这样吧。”北原和枫打定主意，然后很从容地笑了笑，“麻烦你们带路了。”
　　“无事，我们本来也要去红场附近的。”
　　目前年仅十三岁的费奥多尔先生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拉住果戈里的衣袖，在前面带起了路。
　　北原和枫：……
　　穿越者先生的目光忍不住飘移了一下：
　　啊，是会拉着人衣袖的软乎乎小饭团——
　　《血槽清空》
　　虽然多多少少也知道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但是真的很可爱呢。
　　某个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的颜控党摸了摸自己的良心，然后果断重新打开了特殊视角。
　　这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看不到美色，我就没法被美色诱惑。更何况……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那一团靠近感觉就会被烧死的火光，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同时默不作声地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稍微拉大了一点。
　　突然感觉就很心如止水jpg
　　进入贤者时间的旅行家淡定地跟在两者后面，淡定地撸了撸狗头，然后淡定听着前面的叽叽喳喳。
　　其中绝大部分话来自于果戈里的贡献，从“费佳你想不想吃点心”到“费佳我给你看个好玩的东西”，可以说是一个人撑起了一路的话题。费奥多尔只是偶尔回上几句——可以说气氛相当融洽……嗯，算是融洽吧？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一眼莫斯科的天空。
　　很浅淡而又很清澈的蓝色，像是一张脆弱透明的玻璃被轻轻地罩了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能透过它看到另外一个世界的风景。
　　有风从天地间吹过来，带着融融的暖意融化在人的身上，让人忍不住升起一种安心的困倦感，仿佛已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似的。
　　四周各种高大的建筑物，熙熙攘攘川流的人群，再加上身边两个人之间意外还挺有生活气息的聊天，以及自己怀里的一只狗，突然就有了一种身处尘世之中的感觉。
　　好像他并非是这座城市的过客，而是一位切切实实的、在其中生活着的人。
　　——他于此“生活”，而非仅仅是存在其中。
　　这种感觉……真的挺奇妙啊。旅行家轻轻地笑了笑，重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脚步也略微放缓，跟着前面的两个人停了下来。
　　已经到了。
　　北原和枫望了望出版社的牌子，然后把视角切回正常角度，偏过头看了眼费奥多尔：“就是这儿吗？”
　　“是的~”主动接过话匣的是果戈里，银发金眼的俄罗斯未成年笑眯眯地伸出双臂，有些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很有点未来那位魔术师的气质，“就是这里哦，这位先生。”
　　然后他就被边上的费奥多尔一脸无奈地戳了一下肩——大概是提醒对方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莫名其妙犯二。
　　北原和枫看了眼投来了奇妙目光的围观群众，在心里如是猜想到。
　　不过这个时期的陀总真的挺谨慎的，完全看不出来五年后会是个能在横滨弄出龙头战争的狠人……所以是年龄问题，还是莫斯科这个地方的水太深了？
　　呼，算了，反正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在意啦。
　　旅行家无所谓地把自己的猜想丢到一边，同时将怀里的狗“撕”了下来，往对方怀里一塞，甚至还仗着自己居高临下的身高优势揉了把对方的脑袋：“那就麻烦你照顾它了。”
　　手感挺不错的。
　　北原和枫默默点评了一句，看了眼果戈里那透着一丝丝迷茫和震惊的眼神和微微显得有点僵硬和紧绷的动作，内心一下子愉快了起来。
　　果然，果子那一头感觉亮闪闪的白毛很好rua——虽然感觉自己做出这个动作之后，很可能名字会被挂在暗杀名单上面就是了……
　　不过无所谓，死就死了，本来就是白赚的一辈子，当然是开心就好了啊——！（震声）
　　心情指数上扬了60个百分比的旅行家先生考虑了一会儿顺手rua一把费佳（的帽子）的可能性，最后还是有些遗憾地放弃了这种作死行为。
　　毕竟即死这种异能吧……死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死了都没rua到。而且第二次出手也没有偷袭优势，说不定就会被成功闪避过去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然后对看上去表情管理非常得当，一点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意外神色的费奥多尔，很淡定很从容地露出一个微笑：“那我们进去吧，这位小先生？”
　　费奥多尔同样很淡定很从容地点了点头：“直接进去就好了，这里我以前来过。”
　　发现对方的确没有去摸费佳头的意思，费佳也没有对自己被摸头特别表现出惊讶的尼古莱先生：“……”
　　还很年轻的魔术师看着这两个人迅速达成一致，然后走到出版社里的情景，感觉自己得到了差别待遇，各种意义上的。
　　目前还显得有些稚嫩的小丑先生微微鼓起脸，有些不爽地扯了一下怀里柯卡犬的狗尾巴，然后得到了一声敢怒不敢言的“汪呜”犬叫。
　　“呐，费佳已经走了，现在是我们聊聊了。”果戈里带着点危险和戏谑的声音幽幽响起，“有什么想说的吗，这位先生……或者是小姐？”
　　至于对方背后的身份不是人，这一点的可能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毕竟这只狗表现出的行为举止已经足够不打自招它的人类身份了。
　　而且在过程中对方表现出的专业水准的反追踪能力，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培养出来的。
　　果戈里几乎瞬间就在心里推出了对方可能的身份，然后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这一次，他和费佳的确是被幕后的那位人小小地“利用”了一下啊。
　　“呜汪？”柯卡犬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眼中透露出人性化的警觉和犹豫。
　　它总感觉对方似乎已经知道什么了……该不会打扰到上司的计划吧。
　　“哎，不能说话吗？”
　　果戈里歪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拎着狗的后劲皮，提起来晃了两三圈：“啊啦，放心好了，我和费佳又不会对你真的做什么的，毕竟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不好对你幕后的那位交代啊。”
　　狗的眼神已经死了。
　　如果你说这话的时候把我放下来，也许可信度还会更高一点。
　　“嘛，其实你也清楚吧，我们不可能真的把你怎么样，只是你既然听到了‘额外’的情报，那就要拿我们想要的情报换哦~”
　　果戈里的语气里面透着不加掩饰的愉快感和恶趣味：“否则的话，你可能就要‘被’说出什么情报了呢，或者说……”
　　说到这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口道：“彼得罗夫大剧院，那里应该你也很在意吧？如果出现了什么小意外……”
　　“汪！”听到这句话，被拎着转来转去的狗一下子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透露出了锋利的神色，甚至连吼叫声里也带上了威胁的意味。
　　然后在果戈里带着威胁的笑容中之间慢慢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呜咽。
　　“呜……”空间类异能者了不起吗？可恶，他们这些变形类的异能者什么时候才能在战斗方面支棱起来啊！
　　“哎，同意了吗，早这样就好了嘛。”果戈里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该庆幸费佳不在的，否则你可不知道你到底会经历些什么。”
　　柯卡犬蔫头耷脑地看了果戈里一眼，并没有感到非常庆幸，并且觉得自己是倒了大霉才遇见这两个恶魔。
　　“好啦，费佳要我问的只有一个问题。”果戈里笑眯眯地扯了扯狗尾巴，“这次的事件，除了日本和俄罗斯，只有英国插手了，是吗？”
　　果然是被猜出来了么。
　　柯卡犬在内心叹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这样啊，达成一致了呢。”果戈里很愉快地把狗从悬浮状态解放出来，重新抱起，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对了，关于莫斯科彼得罗夫大剧院的事情……”
　　狗子警觉地瞅了他几眼：等等，你不是说我提供情报就完事了？怎么还能扯上那里？
　　“其实我也很喜欢里面的歌剧哦。”果戈里弯了弯眼睛，愉快地开口，“所以拿那个地方来威胁你是我骗你的啦！要是把那里炸掉的话，可没有那么好的欣赏歌剧的环境了~”
　　“……汪。”
　　哇哦，怪不得会在那里见到……原来竟然是同好吗。
　　惨遭忽悠的狗子有点惆怅地看了看天空：虽然遇到了难得的异能者同好是很开心啦……
　　但我也许不是人，你肯定是真的狗jpg


第9章 台前台后

　　一只蔫头耷脑，看上去在短短时间里经历了狗生不能承受之重的柯卡狗；还有一只看上去心情愉快到可以哼歌的，整个人都透露着快乐气息的果子狸。
　　当北原和枫与身边的费奥多尔终于解决了在报纸上刊登“失宠招领”的事情后，出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完全不敢想这只狗子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遭遇了什么。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伸手把它从果戈里那里接了过来，安抚性地揉了揉脑袋，眼神中充满了微妙的同情和怜悯。
　　“真是谢谢你们的帮忙了。”旅行家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然后对着眼前的两个人微微点头，“否则估计要花很久的时间，我才能解决完这件事。”
　　“无妨。毕竟能帮到别人也挺好的。”费奥多尔笑了笑，然后走到了果戈里身边，“您还有什么事要办的吗？”
　　“具体还没怎么决定呢，不过我晚上打算去彼得罗夫大剧院看一场芭蕾舞就是了。”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说出了自己接下来唯一的安排，“听说那里的芭蕾舞非常好……”
　　然后他就看到了眼前两个人同时露出了一个有些微妙的、完全不想加以掩饰的表情。
　　等等，怎么有种不详的感觉。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并且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该不会莫斯科大剧院出什么问题了吧？
　　果然，就在下一刻，费奥多尔就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这位先生，就在今天中午，彼得罗夫大剧院那里出现了一次意外事故，好像决定要暂停半个月的演出。”
　　“呃。”不祥的预感成功应验的北原和枫无语凝噎，最后满心的吐槽欲和忧伤凝结成一句话，沉重地被从口中吐了出来，“所以，大剧院接受退票退款吗？”
　　“……我觉得应该是接受的。”
　　费奥多尔似乎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回答，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才在旁边果戈里忍得很辛苦的暗笑声中平静地开口回复道。
　　“能接受就好。”这下北原和枫的心情倒是一下子好了起来——他虽然有钱，但还是能省就省一点比较好。
　　毕竟刚刚才花了一份完全没有必要的钱来登报纸……需要及时止损一下，否则他也会很心疼的！
　　“那我就去那里办一下退票退款的手续，谢谢告知了。”旅行家趁其不备，伸手又揉了把费佳的帽子，然后露出了一个很真情实感的笑，“再见啦。”
　　——很难讲这到底是因为能回一波血，还是因为终于可以摆脱这两个未来的麻烦。
　　当然，占比最多的肯定是“成功达成把果陀都rua一遍的成就”就是了。
　　“……”猝不及防地被某人不讲武德地偷袭了的某只未成年饭团。
　　还只有十三岁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淡定地把被揉歪的帽子扶正了回来，依旧保持着礼貌的俄罗斯正太的人设：“祝您一路顺风。”
　　“也祝你们顺利——”北原和枫抱着狗，笑眯眯地作别道，然后紧了紧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潇洒地转身，汇入了红场附近街道人来人往的人群之中。
　　有一说一，虽然没有rua到头发，但陀总的帽子手感真好。好到了旅行家很想问一下对方，这到底是在哪家店买的地步……
　　北原和枫走出了几个街道，然后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狗，笑着拿手指点了点对方的额头：“不打算走吗？我为了你可是掺和进了大麻烦啊。”
　　“呜汪。”怀里的狗有些心虚地小声呜呜了几下，然后从对方的怀里轻轻挣脱出来，讨好地蹭了一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对方消失的身影，然后无奈地笑了笑，感觉像是有什么地方莫名空落了下来似的。
　　来来往往的人群。擦肩而过的路人。相逢又分别的故事。
　　“呼，这可真是。”旅行家叹了口气，然后甩了甩手，一脸解放了的模样，“总算是把这位送走了，总是抱着这么一只狗在怀里，手也超级酸的啊……话说回来，既然莫斯科大剧院去不了，要不要去旁边的小剧院看看话剧呢……”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在心里小声抱怨了一句对方的体重，然后重新走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毕竟旅行家什么的，可不是会被分别打倒的存在啊。
　　另一头，借着街角的视线死角，利用对方的空间异能来到了某个无人小巷的费奥多尔抬头淡淡地看了边上的果戈里一眼，眼里透着点无奈。
　　“想笑的话现在就可以了。”
　　至于憋笑到现在整个人的表情都扭曲了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果戈里很不给面子地爆出了一大串笑声，差点笑倒在比他还矮一个头的费奥多尔身上，“费佳你也有今天哎！话说你竟然忍着没有用异能吗哈哈哈哈哈！”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缓慢开口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用异能呢？”
　　“？”果戈里的笑声一下子戛然而止，金色的眼睛里一下充满了名为“好奇”和“兴奋”的神色，“哎哎？你真的对他用异能了？但是没用？”
　　“我没用异能。”费奥多尔用手拢了拢自己毛绒绒的衣领子，酒红色的双瞳里闪过某种莫名的意味。
　　对方第一次看到自己时的那个眼神。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当时的确有一种被瞬间“看透”的感觉——所以在后面，他才会有那么多的试探。
　　只不过总感觉有点违和感。
　　费奥多尔有些疑惑地皱了下眉，但也没有在这件事上多提的意思，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她怎么说？”
　　“所以说还是很好奇，费佳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那只狗是位小姐的……不过这件事的确是只有俄罗斯、日本和英国参与就是啦。”果戈里耸了耸肩，“看来那位来自大不列颠的布局者可是十分高明呢。”
　　“毕竟是那位著名的莫尔顿-芭蕾特小姐。”
　　迅速判断出对方身份的费奥多尔倒是对此没有多大意外：“即使被那里的核心圈子排挤出来了，她的能力绝对不会比那些人低到哪里去。这个世界上，在莫斯科制造混乱后还能保证全身而退的人可不多……”
　　“呐，所以下一步我们要干什么？”果戈里轻盈地跃上小巷子里的某个货物集装架子，然后转过头兴致勃勃地看着费奥多尔，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混乱的莫斯科表演一场特别盛大的魔术秀吗——”
　　“不。”费奥多尔抬起头看着对方，像是想到了什么，“这几天先把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准备的这场局解决掉，然后我们就离开莫斯科。”
　　“欸——？”果戈里歪了一下头，看上去有些惊讶，然后瞬间了然，“这和莫斯科里的那位超越者有关系？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巷子口的俄罗斯少年微微一愣，好像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
　　似乎是受到了那些比高等数学还要复杂一万倍的建筑物的阻挡，小巷子里的光线显得有些模糊和暗淡，只是朦朦胧胧地洒下来，似乎髓子里面还渗着来自北国的冷意。
　　“战争与和平，这是他的异能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给出了一个有些有些答非所问的回复，语气听上去却平静依旧，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至于具体的效果，很快你应该就知道了。”
　　小巷的墙对面，某只终于得到解放的狗鬼鬼祟祟地放下自己刚刚一直“支棱”着的耳朵，发出了一声人性化的叹息，然后迅速跑开了。
　　目的地，英国驻俄罗斯大使馆……旁边的某个酒店。
　　小型犬看着自己眼前的酒店，摇了摇尾巴，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钻了进去，重新变成了人形。
　　——非常典型的英国女郎的形象，优雅贴身的黑色棉布礼服裙，一头波浪般的黑褐色长卷发，以及一对平静的幽绿色双瞳。
　　让人无端想起伦敦城的雾气，浓烈厚重到让人什么都无法捕捉的同时，也有着不可思议的轻盈感，近乎于自由地在空气中流淌着。
　　年轻的女郎微微抬起头，然后从容地走过街道，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进门，上楼，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女郎看着房中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微微叹了口气，然后问好道。
　　“你来啦，芙勒希。”女子微微偏过头，转过轮椅，对着进来的人轻轻笑了一下，“看来你是遇到麻烦了？”
　　“……的确，而且莫尔顿-芭蕾特小姐。”女郎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有点无奈，“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
　　“知道啦，芙勒希——”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就是怎么看怎么敷衍，“我和你讲，我刚刚发现了一件特别神奇的事情哦。”
　　已经习惯了对方这个回答的伍尔芙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略带无奈地问道：“是什么？”
　　“是命运啦命运。”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小姐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抖开，露出了上面各种各样的星象和塔罗符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命运女神——如果真的存在的话——估计会是一个很有恶趣味和戏剧审美的神明，因为她笔下的命运是如此地充满了滑稽感和戏剧感，以至于到了让身处其中的人都觉得好笑的程度。”
　　“但如果让那些聪明人来看的话，他们往往比起意外，更倾向于是‘人造’的巧合——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比起偶然的因缘际会，往往更相信的是必然。 ”
　　轮椅上的女子抬起头，对着眼前的女性露出个温婉的笑，浅褐色眼底的波光流转之间，像是掬了一捧盈盈的清澈温水。
　　明亮而透彻，柔软而轻盈。
　　她这么愉快地笑着，语气里带着少女般轻快的狡黠：“但芙勒希，你要知道，我比起一个外交官，可更是一个诗人啊。”
　　哎？伍尔芙微微一愣，突然想到了她被邀请成为对方下属时的原因。
　　因为想要满足她继续留在俄罗斯看芭蕾舞和戏剧的愿望……真的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所以说，很多事情其实没必要想的那么复杂嘛。”女子把镂空的扇面合拢，然后带着笑意敲了敲伍尔芙的额头，语气里带着悠然的调侃，“就算你的异能没有这么合适……甚至是一个无异能者，我也不介意帮上一把的。”
　　“不算别的，就算是当做对另一个艺术爱好者的小小帮忙也不是不行啊。”
　　“芭蕾特小姐……”
　　伍尔芙看了看眼前的人，伸手按了下之前她点过的地方，心里无奈和感动一起涌了上来，最后别过头，近乎叹息般地吐出这句话：“这话可不要对别人说了。政府那边要是知道的话……”
　　“知道啦，我晓得轻重的。要是被国会上的那群家伙知道，肯定是会遭到弹劾的。不过现在么，毕竟是在俄国，而且只有我们两个嘛。”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小姐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打断了眼前人好像要说上一辈子的唠叨：“对了，话说回来……”
　　英国驻俄大使馆的异能者的最高指挥者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资料，笑眯眯地提议道：“彼得罗夫大剧院既然出了点问题，那我们四天后去它边上的小剧院，怎么样？”
　　“小剧院？”伍尔芙没有去看上面的资料，而是微微皱起了眉，看向了自己的上司，“您指的是不久后的交易？”
　　“不要这么紧张啊，芙勒希。”伊丽莎白小姐拿手撑起脑袋，微微地笑了，“结果如何我基本已经确定了，我们去那里的话，其实主要是看看一篇诗剧的改编和排演哦。”
　　“诗剧吗。”伍尔芙沉吟了一下，的确，位于彼得罗夫大剧场边上的小剧场在把文学戏剧作品和话剧作品搬上舞台上可是出了名的，“是什么名字？”
　　“《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伊丽莎白眨了眨眼睛，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我是昨天深夜的舞会上才从娜塔莉娅那里听说的，据说是她爱人写给她的诗歌……虽然不是什么爱情诗就是了，不过内容的确非常好。”
　　“你这么一说，我都好奇起来了。”伍尔芙挑了一下眉，伸手握住对方轮椅上的推杆，推着对方从房间里走出来，语气也变得懒散随意了起来，“能让我们挑剔的诗人小姐都真心称赞的诗剧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当然……是很好的诗啊。”
　　伊丽莎白沉思了几秒，然后显得过分苍白的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就这么笑吟吟地回答道。
　　有一瞬间，她身上驱之不散的死气完全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了那种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而明亮的气场。
　　在窗外投射下来的阳光下，一时间美到让人心炫神迷。
　　“芙勒希——”
　　“啊？”一时间被美色所摄的伍尔芙缓过神，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推着我去草坪上晒晒太阳吧，今天的阳光很不错呢。”下半身瘫痪的女子仰起头轻笑了一声，那双含着笑意的浅褐色眼睛里分明地倒映出眼前人的身影，“正好可以就着太阳看完剩下的诗集。”
　　“……好。”
　　“哎呀，竟然害羞了哎，芙勒希。”
　　“莫尔顿-芭蕾特小姐，请您务必闭嘴，英国大使馆内部禁止职场骚扰。还有，再次申明一遍，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
　　“哈哈，害羞的芙勒希果然非常可爱哦……唔呃！不准敲上司的脑袋！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第10章 咕咕咕？
　　在各方势力紧锣密鼓地折腾的时候，北原和枫此时依旧对那些莫斯科背后发生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毕竟一个平平无奇的旅行家能知道什么jpg
　　平平无奇的旅行家把通过退票得到的一叠子卢布揣回钱包里，然后继续琢磨自己接下来用来取代芭蕾舞会的行程。
　　“要不去泡泡图书馆或者历史博物馆？”北原和枫翻了翻手机里面的旅行小记，然后从里面翻出了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信息，“嗯……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就算了，这个安排到明天的行程里面去。”
　　毕竟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和圣瓦西里大教堂的票要是连在一起买的话，可以省不少钱呢。不过今天肯定是没有时间把它们都逛一遍，还是单独分出一天专门安排比较好。
　　“正好也在红场附近，不算远。”北原和枫看了几眼，然后把手机息屏，重新放回口袋，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不管怎么说，今天都已经够热闹了，还是去看书躲躲清净吧。”
　　一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变身系异能者，还正面对上了年幼版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鸡飞狗跳都不足以形容今天的经历了……应该是叫生死一线才对。
　　话说回来，现在想一想，那只狗该不会是维吉尼亚·伍尔芙吧？
　　穿越者的眼神一下子微妙了起来，想到了当年在大学课堂上向他们热情安利伍尔芙的《弗勒希——一条狗的传记》的外国文学老师。
　　因为当时是和夏目漱石的《我是猫》一起提到的，所以某种意义上还算得上是印象深刻。
　　“不过想想似乎还真的挺有可能。文野故事里目前已知的动物变身系异能，一个来源于《山月记》，主角是一个变成老虎的人类；另一个来自于《我是猫》，第一视角直接就是猫。按照这个逻辑推断，作品应该必须要满足‘以动物为第一视角’的条件……”这倒是正好和伍尔芙的这本小说完美符合了。
　　而且本身光团上文字模糊不清、流转不定的特点也很符合意识流的特征。自己勉强读出来的“斑点”和“狗”这几个单词，前者也可以对应《墙上的斑点》，后者对应异能……感觉不是伍尔芙都不合理。
　　嘶，等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伍尔芙是英国作家吧？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然后重新打开手机看了几眼新闻。
　　俄罗斯最近除了和日本外交使团的一系列各种协议和交流以外，一直没什么官方的大新闻，更不用说牵扯到英国之类的了。
　　果然，英国没有在官方层面上掺和进莫斯科的事件里，所以现在伍尔芙出场应该只是英国私下的行为。
　　该不会是被日本和俄罗斯这次交流的事情吸引了？还是只是想借此试探异能大战后俄罗斯的情况？
　　“突然有点好奇莫斯科现在是什么情况了。”旅行家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目光扫过克里姆林宫的方向，“不过作为首都，应该闹事也不会闹到群众视线里就是了……而且硬要说的话，那里说不定也在钓鱼呢。”
　　按照这个说法，只要他不主动去牵扯到这件事里，这件事的影响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所以也没必要担心那么多——只要不去过度探究那些作为“普通游客”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就行了。
　　想到这里，某位穿越者忍不住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有些犹疑不定地想到：自己刚刚在陀总面前的表现，应该挺符合“被无辜卷入的普通游客”的吧……
　　等等，自己貌似本来就是普通游客来着，所以这一波啊、这一波就是完美的本色出演。
　　自认为平凡且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北原和枫满意地点了点头，同时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某些看上去很不“普通游客”的行为。
　　“好啦，接下来就去看书！”终于彻底放下心的旅行家伸了个懒腰，愉快地眯了眯眼睛，“这里的欧洲第一大图书馆里都有着什么样的藏书，我可也是一直很好奇的呢。”
　　俄罗斯国立图书馆，得益于苏联政府的大力扶持，可以说在地球是鼎鼎大名——欧洲第一大图书馆，世界第二大图书馆，有着无数的著名藏书和孤本保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没有出现过苏联，俄罗斯国立图书馆还是稳稳当当地占据了这个位置……但一点也不妨碍穿越者想要瞻仰一番的心情。
　　“话说回来，有时候感觉这个世界的发展还真是很奇妙。那么多东西都歪了，但是很多地方都保持着相当的一致性。”
　　穿越者笑着低声感慨了一句，然后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围巾，也挤进了人群之中。
　　话说回来，上辈子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前方还有一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雕塑来着，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会被改成什么样子。
　　一路到俄罗斯国立图书馆，中途总算是没有什么意外，总算是让从旅行开始就变得莫名“多灾多难”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
　　怎么说，虽然能看到那些三次文豪的同位体也挺让人高兴的，但作为一个正常人，他果然还是不太适合和这些太过耀眼的人打交道。
　　说是软弱也好，自我封闭在前世的怪圈里也好，他从内心里更加认同的还更加是普通人的思维方式——或许没有那么坚定和耀眼，但自有一种包容与平和。
　　更重要的是，“普通人”身上也不会自带一堆让人头疼的麻烦……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眼前这座恢弘的建筑，这么想到。
　　眼前的是一系列由象牙白和冷灰色浇筑而成的巨大建筑，整体充溢着经典的欧洲十九世纪建筑风格，在阳光下浮出了一层浅淡而又纯粹的金光。
　　图书馆的主楼由六栋楼房通过柱廊互相连接而成，俨然一副气派景象。在门口屹立着数十根巨大的立方石柱，最前方是一座肃穆的黑色石制雕像，庄严地高居于广场上，把深思般的目光投向了每一个于此来来往往的人。
　　当然，虽然这个世界的图书馆前面也有雕像，但肯定不会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的了。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几眼那位被雕刻下来的先生，然后……注意力就忍不住被分散到了那些在雕像上悠然自得地跳来跳去的鸽子身上。
　　没办法，毕竟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人的注意力真的很容易被会动的东西吸引……更何况这些肥嘟嘟的圆润鸽子看上去的确还挺可爱的。
　　这群灰蓝色的小家伙是这座图书馆广场真正的主人，几乎每一个角落都能看到它们优雅的踱步和“咕咕”的软声鸣叫——某种意义上来讲，就伟人的雕塑，对它们来说也只不过是脚下的一块破石头而已。
　　北原和枫半蹲下身子，看着那些或飞或走的毛绒绒的圆滚滚小鸟，试探性伸出手，然后看到周围的一大群鸽子都齐齐扭过头，乌溜溜的圆眼睛好奇地瞅向了他。
　　北原和枫：“……”
　　虽然成功地引起了鸽子的注意力是很让人高兴啦，但是这个情况……被引起注意力的鸽子是不是有点多。
　　有点、有点后悔招惹鸽子了呢。
　　惨淡而不失礼貌的微笑jpg
　　“咕。”
　　其中一只鸽子抖了抖身上蓬松柔软的蓝灰色羽毛，拿那双很好看的、有着金色眼圈的眼睛多看了他几眼，然后张开翅膀，通过一个轻轻的滑翔落在了他的肩上。
　　像是这只鸽子的举动拉开了什么序幕一样，更多的鸽子三五成群地“扑棱棱”拍打着翅膀，落在他的身上或者身边。
　　听上去倒是还挺好的，唯一的问题就是，这群家伙的动作可没有第一只鸽子那么温柔……
　　被某几只鸽子的翅膀扇了一脸，身上和手臂上停满了鸽子，并且深刻地感受到了鸟爪子抓人的力度有多大的旅行家：痛苦面具jpg
　　“那个，诸君，我觉得我们可以稍微冷静一下吗，呃，我的意思是不要这么热情。真的，我没有带玉米粒也没有带鸟食……算了，你们开心就好。”
　　北原和枫看着有在自己身上越堆积越多的趋向的鸟，感觉整个人都头痛了起来。
　　——所以他为什么动物缘突然好起来了啊！明明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挺泯然大众来着，难道是什么对鸽子特攻的奇怪属性吗？
　　要是真的话，那未免也太生草了。
　　北原和枫有些惆怅地和身上的鸽子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怎么说呢，现在就很希望有个和社长一样自带杀气、能让动物退避三舍的人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
　　那样这些鸽子就会迅速地扑棱着翅膀“咕咕”着一哄而散，自己也就解放了。
　　“扑棱”“扑棱”“咕咕咕！”“咕咕！”
　　没错，就是和这种声音一样，慌里慌张的，一看就是被人吓跑了的样子……嗯？
　　终于回过神的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好像受到了什么惊吓、跑路得非常迅速的鸟儿们，微微愣了几秒，然后往旁边看去，终于注意到了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某个人。
　　然后发现对方也正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一副想要摸鸽子又不敢，并且被鸽子狠狠嫌弃了的倒霉样子。
　　……行，一看就知道，这位估计和横滨的某位日常被猫嫌弃的猫控很有共同语言。
　　北原和枫扯了扯嘴角，然后伸手拍了下被鸽子折腾得一团糟的毛绒大衣，礼貌地点头道谢道：“多谢帮忙。之前这些小家伙一直往我身上靠，搞得我都没办法走路，真是让您见笑了。”
　　于是他就看到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变得更欲言又止了一点——如果有准确的面部表情翻译器的话，大概会翻译出“可恶好羡慕啊/连这个都要凡尔赛，你能不能做个人”之类的结果吧。
　　“不，不用谢。”对方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有些艰难地回答道，那双玻璃蓝色的眼睛望了望广场上飞得远远的鸽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一点微妙的耷拉，“这是我应该做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
　　这种自己在欺负幼崽的感觉，是错觉吧？毕竟眼前这个人感觉比自己还要大一点来着。
　　“您也是来图书馆看书的吗？”旅行家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眼前的人，莫名感觉自己的良心收到了谴责，于是没话找话地主动聊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进去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啊，这个到没有。”对方愣了一下，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第一次来只要拿着护照去拍一张照，办个阅读证就可以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外国人吧，有没有100卢布的现款？”
　　“这个倒是有的。”毕竟刚刚那被退回来的钱里面就有好几张一百的纸币。只不过……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瞧上去似乎颇为庞大复杂的图书馆，又看了看广场上飞来飞去的鸽子，最后看了看眼前人四周的鸽子真空地带，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主动邀请道：
　　“那个，我不太认识路，您能帮忙带我去一下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眼前的这个人。
　　浅金棕色的卷发，瞳孔是带着点灰度的玻璃蓝色，面孔没有一般欧洲人那样棱角分明，而是透着种沉默而温和的气质。
　　加上一身有些陈旧但是相当整洁和挺括的灰色军大衣，黑色军靴，看上去像是一位从战争中退役或者很久没有上战场的军人。
　　至于为什么是退役或者最近没上过战场……
　　北原和枫瞥了一眼对方，感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很轻浅的缠绕着的倦怠气息——这不是一个合格的战场上的军人会具有的东西。
　　即使这种气质被他身上的军旅气息冲得很淡，如果不仔细观察的话几乎完全看不出来，但存在就是存在。
　　这种莫名幻视mimic的感觉……该不会这位也在异能战争结束后被政府坑了吧？
　　不过既然还能在这个莫斯科中心地区晃荡，就算是真的，估计也不是多大的事就是了。
　　唔，不过这么说的话，对方也是个异能者的可能性貌似很大……话说今天怎么又遇到异能者了？
　　不不不，应该往好处想想，运气什么的都是玄学，怎么可能有人会倒霉到天天撞见异能者啊哈哈哈哈哈！
　　唯物主义者·死都不承认自己在非洲欧洲反复横跳·北原和枫十分肯定地如是想到。
　　虽然又遇到了异能者，但考虑到这里是在莫斯科的中心，异能者的频率肯定要高一点，所以遇见也挺正常，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嗯，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然可以。”对方笑了一下，神情中自然而然地透露出一种温和的味道，“正好，我也是来这里查点资料的。”
　　“……嗯，那就谢谢了。”北原和枫眨眨那双橘金色的眼睛，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同时顺手把自己刚刚心血来潮打开的视角重新严严实实地关了个严丝合缝。
　　果然今天是被陀总、果戈里和那群鸽子折腾太久了吗，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反正Войнаимир这几个俄语单词肯定不是什么《战争与和平》，一定是自己当时学俄语时记错意思了吧哈哈哈哈哈……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俄罗斯国立图书馆
　　对于一位已经习惯了现代化的快捷生活的穿越者来说，俄罗斯国立图书馆办图书证的效率真的不算高。
　　才填完一张让人头晕的申请表，接着就被要求到大厅里等着叫号的北原和枫默默地想到。
　　不过考虑到目前的时代，行吧，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连手机都还是这个老旧版本。
　　“其实也没必要担心。”似乎看出来了眼前外国游客的犹豫，穿着军装的俄罗斯男子这么安慰道，“虽然看上去流程有一点麻烦，但是总体过程也花不了十分钟的。”
　　“这么快？”北原和枫稍微有点吃惊，然后看了看大厅里等着的人，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也对，毕竟这里似乎目前也就不到五个人正在坐着等叫号。
　　看来真的会很快啊。穿越者先生思索着摸了摸下巴，身子向后依靠在椅背上，眼角的余光微微瞥了身边的人一眼，突然陷入了某种犹豫。
　　所以说，要不要再看一眼呢。如果对方真的是托尔斯泰的话，那……嗯，好像大概似乎也许感觉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现实是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就算是他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但也不会改变既定事实。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然后迅速说服了自己的内心，然后重新打开了视角——毕竟不管怎么说，《战争与和平》真的很好看，非常好看啊！
　　外国文学方向的中文系硕士兼俄罗斯文学爱好者的爪子蠢蠢欲动jpg
　　在他的眼中，独特的视角像是水波一样层层叠叠地轻盈荡开，几乎瞬间就覆盖了原来属于常人的视野，然后蓦然绽放、盛开成一捧无比璀璨和绚烂的“花”。
　　一捧花。这就是北原和枫看到这团光辉时唯一的想法——或者说，在看到那一团光的样子的一刹那，你只能想到“花”这样一个单薄而贫瘠、但却又无比贴切的词汇。
　　那是从沉积在下层的、由灰黑猩红锈绿浊黄的污秽颜色所浇筑成的、如同废墟的底部之中抽条、生长、盛开的一捧纯白色的细碎花朵。
　　在下方是战争的泥淖，血腥的尸骸，机械和城市的废墟。而在上方，那是和平与安宁，是柔弱与粹美，是坚韧与不死的生命。
　　——虽然总体上是和普希金身上的光辉极其类似的两极对立，但它却完完全全地属于另外一种风格。
　　就像是最阴暗的角落里被突兀地打开了一扇窗，于是阳光洒了进来，整个世界都因此而变得不同。
　　于是从阳光里抖落春风的消息；风又吹来了鸟的羽绒；飞鸟又衔来了无名的花草的种子。
　　于是草木便于此更生，万物欣欣而向荣，舞着轻薄彩翅的蝶亦为此驻足。
　　算了……果然人还是骗不了自己。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光辉，发出一句无声的叹息。
　　这种感觉，就算是不用看上面飘着的俄文，也可以看出来对方的身份了。俄国文学家里面可没有几个风格这么温柔的家伙。
　　旅行家默默把手重新揣回口袋里，感觉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名为命运的怪圈之中。
　　所以自己为什么总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异能者啊！可恶，穿越者一定要有鸡飞狗跳的生活难道是什么因果律吗？
　　不过能看到文豪，还能从对方的光辉中蹭到前世的各种文学作品，这种感觉倒也不错，就是随之而来的各种麻烦实在是让人头疼。
　　“对了，进去之后要选阅览室。”军装男子——也许应该直接称呼为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的走神，继续温声介绍道，看上去很有些男妈妈的气质。
　　“如果你不是来找特定的几种文献的话，我个人比较建议选择三号阅览室，那里的空间比较大，而且采光也相当不错。”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道：“其实我今天也是来三号阅览室借阅书目的。”
　　“这样么？”北原和枫看了几眼异能光团上面飘着的文字，闻言也回过神来，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同样笑道，“多谢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进去之后对方也会和你介绍的。”托尔斯泰摇了摇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号码要到你了，你先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
　　“089号！”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取证小票，感觉自己陷入了沉思：……所以这到底是怎么知道要到我了的？
　　不愧是剧本组辈出的文野世界，随便来个操作都让他这个纯种地球人高山仰止。
　　旅行家站起身，向身边的人点头致意，然后走入了边上的小办公室。
　　接下来就是收表，拍照，决定阅览室，五分钟后就得到了一张塑封好了的图书证。效率高得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北原和枫在心里真情实意地鼓了鼓掌，然后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重新回到了大厅——顺便一提，放在他上辈子的话，它还专门有一个称呼，是叫“列○卡”来着……
　　当然，在这个世界自然没有这个说法。图书证也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小卡片而已，没有跟什么历史名人扯上奇妙的渊源。
　　“那个，我办好卡了，现在是直接去入口那里吗？”旅行家走到托尔斯泰身边打了个招呼，同时花了非常大的毅力把“托尔斯泰先生”这个词给吞了下去。
　　嘶，好险，差一点就把对方的名字给说出来了。避免了一场惨案还真是可喜可贺。
　　“直接去入口就行了，对了，照相机和书籍都不可以带进图书馆里，如果你带了的话可以选择寄放。”大厅里的托尔斯泰抬头对他笑了笑，然后也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入口那里。”
　　“咦，是因为版权上面的问题吗？”北原和枫好奇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摸了摸自己随身带着的包，有点遗憾地把里面一本书拿了出来，“我都不清楚这一回事呢。”
　　“的确是版权上的问题。”托尔斯泰接过他手中的那本书，对上面的名字微微挑了下眉，然后随手打开了自己的个人存衣室，然后将书放到了里面，“这个我就先帮你保管了，出来的时候记得来这里拿。对了，你很喜欢这本书吗？”
　　“啊？这个的确很喜欢。”北原和枫因为这个有些意外的问题微微一愣，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这本书的名字和内容，很肯定地回答道。
　　这本书他在飞机上也一直在看来着。就是那本题材和内容感觉和前世的《哈扎尔辞典》极为相似的书。
　　“里面讲述的一个文明的故事，我一直很喜欢。在已经注定灭亡的命运和沉重的历史之下，其中依旧可以看到属于文明的韧性和其中人类耀眼的闪光，就像是石头上开出的花一样。”
　　“那挺巧的，我也很喜欢这本书。不过我更喜欢的是里面有关于‘人类’的故事就是了。”托尔斯泰笑了一下，刷卡进入了图书馆内部，“我们先去目录卡大厅选书，等会再去阅览室。有什么要选的书吗？”
　　“嗯，有关于历史或者社会学的书吧。”北原和枫也跟着有模有样地刷了一下卡，同时内心揣摩了一会儿这个科技是不是有点相对超前。
　　不过文野的科技发展本身就是一个谜，也没有必要特别纠结——大不了就理解为强化版的数字鸿沟嘛，科技发展不平衡都是经济全球化的老毛病了。
　　“历史和社会学？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吗？”托尔斯泰偏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俄罗斯的历史啦，感觉这里真的是一个很有文化底蕴的国家。”北原和枫看了眼四周金碧辉煌的欧式建筑风格，很洒脱地回答道，“很难让人不喜欢这里呢。”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想要借着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资料，查阅一下异能者在这个世界历史中留下的痕迹。
　　这个世界和前世的分歧是在哪里，异能者在近代突然进入大众视野的起源是什么，这个世界是如何形成了和前世似是而非的格局……这些都是zw没有在文中讲的。
　　毕竟如果没有深入了解这些背后的起因，总感觉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虚假感和不认同感，就像它只是一个被别人创作出来的作品一样——虽然说从三次的角度上来讲，也的确如此就是了。
　　“这样么，听着还真挺让人高兴。”托尔斯泰笑着弯了一下眼睛，语气里有着一丝掩盖不了的作为斯拉夫民族的自豪，“的确，那些璀璨的历史和文化一直都是我们民族的骄傲。”
　　北原和枫也跟着笑了笑。虽然这个世界的俄罗斯没有那些让人为之心折的红色情节，但不得不说，这个民族的历史与文化也有着它自己的魅力。
　　“前面就是目录卡大厅了。”托尔斯泰在光可鉴人的走廊上面停下，然后回头对外乡人露出一个显得有些神秘的微笑，“进去之后可不要太惊讶哦。”
　　哎？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抬起头，很让人惊讶吗？不过话说回来，他倒是的确不知道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目录卡大厅是什么样子的。
　　里面怎么说都有大约四千多万本藏书，而且这个时代应该也没有电子图书查阅系统，到底会是什么形式他也想象不到。
　　毕竟就算是前世的俄罗斯国立图书馆，他也只是稍微了解过一些比较表层的信息而已。
　　于是他看到了前面的大厅，还有那些占据了整个大厅的密密麻麻的立柜。像是士兵一样沉默地排列着。上面被分成了数目极其繁多的小柜，整齐划一地构成了一堵堵由书籍目录所组成的高墙，一眼看上去，那庞大的数量颇有一种令人震撼的气场。
　　其多如林，其高若山。
　　虽然有点不太合适，但北原和枫的脑海里还是第一时间就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该说不愧是有着四千多万本藏书的图书馆吗？”旅行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深深地感觉自己长了见识——与此同时，脑子也冒出来一个深深的疑惑：
　　话说回来，俄罗斯人在这么一堆目录的海洋里找书，真的不嫌累吗？
　　“历史和社会学分区在这里。”托尔斯泰指了个方向，看到对方震惊中带着一丝迷惑的表情，微微咳嗽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尴尬，“虽然已经努力简化筛选措施了，但实际上还是挺难找的，算是个挺耗时间的活吧。”
　　“……”
　　原来真的是手动找吗，好吧，反正本来自己就不是来挑特定的几本书的，随便找几本内容对应的应该就行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感觉能把自己淹死的目录，认命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里面，根据里面柜子上的内容一一打开，对着目录卡找起了自己想要的文献。
　　嗯……《俄罗斯近代历史考证》《俄罗斯历史的几大转折》《俄罗斯共和国诞生史》《有关于异能者在历史中的存在痕迹探索》。
　　还有这个……《关于几位著名沙俄女帝和其身边异能者暧昧关系的推测》，等等，最后一本书是怎么回事，竟然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穿越者看着手中的目录卡，忍不住露出了一种理解不能的表情。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上辈子自己大学图书馆里的恐怖灵异言情小说，于是非常恍然大悟地默默点了点头。
　　没问题，这很合理。
　　毕竟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的哪个国家的哪个图书馆里，总是要多出一点怪东西的呢jpg



第12章 战争与和平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选择的目录卡，然后看了眼似乎还在旁边挑选什么的托尔斯泰，没有主动出声，默默地直接去找咨询台那里的人要了一张注明了要求的小单子，然后把书籍的详情全部抄到了上面。
　　不得不说，这过程还真的挺麻烦的。北原和枫一边很不熟练地用俄语抄录着信息，一边这么想到。
　　“你选好了啊。”又过了一会儿，边上终于选好自己想要借阅的书目的托尔斯泰也拿着目录卡走了过来，手上同样拿着一张单子，“填好的话直接给接待台就行了。那里的‘气动邮递’会帮我们送过去的。”
　　北原和枫写着字的笔一顿，有些好奇地抬起头：“气动邮递？”
　　“一个小装置。单子就是被装到盒子里面，然后通过气动管道将之送到你想借的书籍所在的储藏层的。”
　　托尔斯泰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同时脸上也浮现出了有些复杂的情绪，看上去对这个装置感触颇深：“就是有时候人们还会拿它来送糖果、书信、纸币或者情书什么的……”
　　“……”前面的都还能理解，最后一个是什么鬼啦！真的不怕情书因为意外而送错人吗？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挺像很有浪漫情调的俄罗斯人会干出来的事情。就离谱。
　　寡了两辈子的旅行家在心里很不理解地摇了摇头，然后把填好的单子拿了起来，交到了旁边的接待台上，顺便看了看墙上贴着的“气动邮递”介绍指南。
　　内容和托尔斯泰说的差不多。只是还多介绍了几句具体的运行机制。
　　每十五分钟邮递一批，凭借卡上的密码进行发送。尤其强调了不可以传递的违禁物品：当然了，违禁物品里面只有笔之类的东西，并没有提到情书。
　　处理一个问题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在此期间可以去各种阅览室或者食堂里面逛逛——还顺便特别安利了图书馆内部10卢布一包的茶和家庭式食堂里面的美食。
　　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把单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愧是俄罗斯人，连气势这么严肃的图书馆都能搞得这么有生活气息。
　　“在看这个？”托尔斯泰也填好了小单，把它放到了接待台上面，同样抬起头看着这份贴在光洁大理石墙上的指南，玻璃蓝色的瞳孔中泛起一丝笑意。
　　“以前这里的介绍可没有这么活泼。不过这个介绍被贴上去之后，每天来图书馆里的人倒是多了不少。”
　　北原和枫正琢磨着茶的价格，闻言下意识问道：“为了蹭免费热水和10卢布一包的茶？”
　　话说回来，他一直对莫斯科的矿泉水和纯净水心有戚戚然来着——毕竟在通货膨胀极度严重的穿越者眼中，莫斯科这个地方什么都便宜，除了那贵得见鬼的矿泉水……
　　换算成人民币都快十块钱一瓶了！莫斯科，你有这么缺水吗？（痛苦面具）
　　“是啊，就是为了蹭一蹭免费热水和10卢布一包的茶。”托尔斯泰闻言失笑了一声，然后很认真地这么回复道。
　　北原和枫：“……还真的是啊。”
　　莫斯科人民天天来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原因可真是朴实无华，而且充满了生活气息。
　　“如果你想去的话，等会儿我们也可以去食堂买上几包茶。正好，等想要的书被取出来还需要两个小时。”托尔斯泰对他眨了眨眼睛，一副经车熟路的模样，语气也微微昂扬了起来，“不过食堂在另外一边，我带着你去。”
　　“啊？好！”北原和枫看了看整个人都好像支棱起来的托尔斯泰先生，默默地把满腹的吐槽欲重新吞了回去，连忙跟上脚步。
　　行吧，这位的性格也挺亲民的，该说不愧是努力试图背叛和逃离自己贵族阶级身份的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吗？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北原和枫抬起头，主动介绍道：“对了，我叫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行了。请问您的名字是？”
　　如果再不介绍名字的话，我真的会很担心自己忍不住主动把您的真名给口胡出来啊！
　　“名字啊，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有些令穿越者惊讶的是，对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报出了自己的全名，语毕还轻松地笑了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么惊讶地看着我干什么？虽然还穿着军装，但我可已经不在军队工作了。更何况说个名字也没什么事情。”
　　“……嗯。”北原和枫默默收起自己有些吃惊的眼神，语气听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还以为您还是一位军人来着，抱歉了。”
　　“没事，既然战争都已经结束了，也是时候退役了。”托尔斯泰摇了摇头，倒是对此没有多大感触——或许在他的视角里，和平真正的到来才是真正值得高兴的事情吧。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同时在心里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更加想知道当年的异能战争里发生了什么了。
　　虽然在前世有着对于异能战争对应着一战或者二战的推断，但就算是类似，其中肯定也有着更为复杂的形成原因。
　　走廊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不少人正在来来往往。大多数都三五成群地小声嬉闹着，但声音动作都控制得非常得体，一点也没有让人感到打扰。
　　旅行家看着这座属于十九世纪风格的欧式建筑的内部：在这里，它依旧保持着一种莫名的肃穆。不管是以灰白黑为主基调的地板，还是灰黑色的大理石柱，无不都显示出一种作为“知识宝库”的庄严感。
　　但与此同时，优雅简约的古铜色铁艺吊灯，两侧高高耸起的纯白色烛台和暗金色罗马柱装饰又将属于欧式建筑的奢华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忍不住想到这座图书馆作为博物馆的“前身”。
　　但怎么说呢，非常不幸的是，在听完托尔斯泰和那份指南上的介绍之后，北原和枫就很难把这个地方和严肃联系在一起了……更何况还有四周来来去去说笑着的人群呢？
　　“好啦，这里就是图书馆的食堂。”前面托尔斯泰的脚步停下，然后转身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惬意和从容的味道，“挺暖和的，很适合缩在角落里喝点茶，或者单纯发着呆也行。”
　　“……感觉这气氛不太像一个图书馆。”旅行家嘴角抽搐地看着在食堂里面安然喝茶的零零散散的人群，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真的没问题吗？”
　　“啊，没事的。这里对于莫斯科人来说，可不仅仅是一个图书馆。”托尔斯泰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似的，笑眯眯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当地人才能懂得的东西。
　　“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知道了。”
　　多待一会儿吗？
　　北原和枫看着这里的人，看着他们悠然闲适地一边喝着茶水，一边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的样子，思索着点了点头。
　　的确，一个城市浸润在最深处的风俗、价值理念、生活的态度和方式，都不是浅尝辄止的接触就能够看出来的。
　　那是属于本体居民们代代相传，一点一点融汇塑造而成的东西，想要真正地了解它们，那么你也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一员。
　　不过……如果真的沉下心去了解了、融入了这个城市，离开的时候也许会很悲伤吧。
　　就像是在《小王子》的故事里，自愿被驯养的那只狐狸。在得到了陪伴和归属之后，所要面临的则是必将来到的别离。
　　“不过这样也很好呐……”
　　旅行家带着笑意地呢喃了一句，把自己的围巾从脖子上解了下来，直接挂在了手臂上——的确，食堂里面的暖意比走廊上还要足一点，没有必要继续戴这个了。
　　“好的——那免费打水机和茶叶专卖柜在哪里？我可是超级期待这里的免费热水和超级便宜的茶叶的！”
　　年轻的外乡人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充满期待意味的笑。
　　他那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大厅里明亮辉煌的灯光，好像它本身就属于闪闪发亮的发光体：正如那天边的朝阳，似乎永远都那么生机勃勃，那么灿烂和耀眼明亮。
　　——毕竟不管怎么说，《小王子》故事里的狐狸终究还是得到了一份意义：关于麦子金黄的颜色、关于风吹过麦浪的声音。
　　所有的这一切，都会让它想起自己远在另一颗星球上的友人。
　　所有的旅行家都必将与旅途中所经历的一切分别，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害怕和不敢沉浸在这种当地人独有的生活之中。
　　或者恰恰相反，旅行家就是这样一种携带着无数地方的生活，携带着那些萍水相逢的人的故事，然后一直走下去的人。
　　“就在这里。图书馆的茶味道很棒，外乡人来一趟是一定要尝一尝的！”
　　“哎？真的吗？我还以为好一点的茶叶价格都很贵来着。”
　　“所以说了，这里是不一样的啊。”俄罗斯人这么理直气壮地回复道，接着不由分说地拽着人买了茶叶，又去饮水机边上用热水把茶叶冲开，递到旅行家面前。
　　“尝一尝，感觉怎么样？”
　　托尔斯泰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跳动——和北原和枫记忆里，那些七八岁大的小孩子兴致勃勃地跑过来和他分享“宝藏”的样子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嗯……”北原和枫抱着暖乎乎的杯子，举起来默默喝了一小口，感到顺着口腔一路下去的芬芳清香和暖融融的热量，惬意地眯起眼睛，“感觉当然是很好啦！”
　　味道还是其次，主要是这样的温度，对于还处于早春的俄罗斯来说，的确可以称得上“暖人心脾”。一杯下去，好像整个人都从之前连着好几天的寒冷之中解放了出来，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生命似的。
　　“我就说很棒啦。”得到满意的回复的托尔斯泰也高兴地弯了弯眼睛，在食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然后也舒舒服服地沉浸在对热茶的享受中去了。
　　“你知道吗？自从离开军队之后，我就经常待在这里了。”
　　像是这种和谐的气氛终于让托尔斯泰先生打开了话匣子，已经退役的军人看着杯子里的茶水，这么感慨道。
　　“莫斯科……不，俄罗斯人就算是在战争时期也不会忘记一切和文化有关的事物。你能看到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终日打开着大门，接纳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而的确，每天前往这个图书馆的人也络绎不绝。”
　　“我坐在这里，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来来往往。他们有的是该在大学的孩子，有的是在工厂工作的中年，有的是扶持着一个家庭的妇女，有的是走路都需要别人搀扶的老人。”
　　“那个时候战线已经来到了莫斯科附近。每个人都能听到莫斯科上空的防空警报，远处隐约传来的爆炸声，以及异能者声势浩大的战斗。”
　　“但是我没有从这些走入图书馆的人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惊慌，唯一能找到的，只有对知识的敬畏和镇定而平静的神情。”
　　“很奇怪，对吗？但我知道那是因为什么。”
　　托尔斯泰的视线透过杯子上空蒸腾出的乳白色雾气，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一段莫斯科在战争年代的历史。
　　“他们热爱着这个民族的文化；他们也相信着我们，相信着他们的政府能够守卫住这个城市。所以他们仍然在这样残酷的战争中活得平静、镇定、充满了仪式感和尊严。”
　　北原和枫看了看身边的军人。只见他眉宇间一开始那种混合着温和与悲哀的倦怠感更加浓郁了不少，冲淡了原有的属于军旅的杀伐气息。
　　如果他是以这样的状态出现的话，估计那些鸽子也不至于那么避之不及了。
　　旅行家脑海里有些突兀地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托尔斯泰先生？”
　　“啊，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而已。”对方对他笑着摇了摇头，玻璃般灰蓝色的瞳孔中透着忧郁的苦涩和沉静。
　　“只是感觉很好笑的是，我一开始从军的原因是为了国家的尊严和荣耀，以及接续家族为国报效的使命。但到了最后，反而觉得我其实是在为这些人……这些生命而战了。”
　　“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来自种花家的兔子穿越者喝了一口茶，然后认真地反问道，“而且说实话，像是托尔斯泰先生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和战争联系在一起呢。你更像是那种……”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更像是那种在乎着、并且努力描绘着人与生命的作家。”
　　战场上需要的是足够强大的意志和能够平静看到死亡的心情，或许对于生命的足够多的体悟和感知也很重要，但是没有前者的支撑，一个人迟早会被无休无止的死亡压垮或者麻木。
　　而像是托尔斯泰这样的人……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毫无疑问的是，对方比起一个军人，更像是前世那个有着抑郁症的敏感作家。
　　那种对于人类与生命的细致把握更应该属于文学，而不是属于沉重又血腥的战场。战争，无论给它冠以什么样的名号，都是对生命的戕害和毁灭——包括自己，也包括他人。
　　怎么说呢……穿越者垂下眼眸，然后给自己灌了一口茶。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可真是一个见鬼的糟糕世界。



第13章 《复活》
　　“作家？不，我可当不了作家。”托尔斯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露出一个带着无奈意味的笑，“虽然以前的确很多人都这么说就是了……但我知道，我根本成为不了作家。”
　　？
　　北原和枫缓缓地在脑海里打出一个问号，同时联想到了那位觉得自己写不出诗歌来的青年版普希金。
　　不是，你们这些大佬都这么谦虚的吗jpg
　　“和你想的不一样啦。”托尔斯泰看了眼对方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毕竟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我以前的确是想过走上写作这条路的……如果战争没有爆发的话。”
　　“可是现在的话。”他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互相聊天或一同走动的人，眼神显得柔和而惆怅，“我倒是很想继续拿起笔，但我知道，我已经写不出来我想要的故事了。”
　　“……为什么，真的不能够写下去了吗？”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十分认真地问道。
　　不过虽然还抱有微薄的希望，但他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结果。
　　文野啊……
　　穿越者转了转还带着明显暖意的水杯，眼眸低垂，陷入沉默之中。
　　怎么说呢，虽然被称之为“野犬”，但文野中的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堪称固执的坚持。
　　或许他们的迷茫和徘徊来源于这份坚持和四周环境的格格不入，但他们从来不会因此而放弃自己所坚守的东西。
　　——所以，眼前的这位人，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他所坚持的、所贯彻自己一生的信念是什么呢？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人，有那么一瞬，他感到自己想到了很多的东西，但最终这一切都化作了轻轻的一叹：
　　应该，是生命吧……
　　“因为我很明白，艺术是假的啊。”托尔斯泰似乎苦涩地笑了一下，苍冷的指尖碰了碰玻璃制的水杯，发出清亮的敲击声。
　　“相信诗的意义和生命的发展是一种信仰，我曾为之献身。但在战场上……在那里，我明白了这一切是多么的虚伪。我一直觉得我可以用文字教导别人，让人们得到更好的发展，但我发现，我实际上自己也不知道能教什么。”
　　“教他们杀人？抑或是怎么样夺取人类的生命？还是以一个刽子手的身份告诉他们，生命是如何的宝贵和值得珍惜？”
　　已经退役的军人的声音逐渐地低了下去，用一种近乎于自嘲的口吻说道：“我到底能教给他们什么呢？我这样的人。”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安安静静地倾听着。他知道，对方这个时候需要的只是一个愿意听他说完自己所有的想法的人。
　　只不过……还是走到了这条路上吗？穿越者回想了一下三次元托尔斯泰的《忏悔录》，眼中闪过无奈和了然。
　　——我的生命是否具有超越死亡，从而永恒的意义？
　　这是三次元里，托尔斯泰一直努力在探索着的话题，也是展示着托尔斯泰思想改变的一句话：从此，他背弃了自己原有的阶级和信仰，走上了一条与农民站在一起的道路。甚至指责自己的《战争与和平》只是“贵族的游戏”。
　　而《忏悔录》，则是尽极详细地展示了他在这段时期的思考与苦苦的求索，内心的迷茫和最后寻找到方向的解脱。
　　很显然，对方目前也正在处于这个时期。对生命产生了怀疑，对自己一直以来所经历的生活产生了怀疑。
　　“从战争离开的那一刻，我已经很累啦。我看过无数的人努力地茫然地活着，我也看到很多人茫然无知地去死——我时刻都能感受到，他们这种不合理的情况就是我导致的。生命……”
　　托尔斯泰看向那些人群，声音逐渐变得很轻很轻：“我感觉我已经没有办法那么重视它了。”
　　艺术是生命的装饰品，是生命的诱惑。但生命对于我已失去吸引力，我怎么能拿它去吸引别人呢？
　　认认真真听完的北原和枫按了按眉心，然后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果然吧，果然是到了三次托尔斯泰写《忏悔录》的那个思想时期了吧！
　　话说在前半生的经历完全不一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走到类似的心理阶段，我该说不愧是你吗，托尔斯泰？
　　让我想想，三次元在最后托尔斯泰是怎么找到出路的……好像是通过追求新的理念使生命重新变得有意义？
　　——从最普遍最平凡的人群之中重新寻找到了生命本身的价值，因此完成了世界观的转折。
　　目前来看，对方应该也同样会走上这一条路，但处于纠结和迷茫状态的时间会很久很久就是了。
　　所以，我能不能做些什么？
　　北原和枫这么问自己。
　　怕麻烦的旅行家第一次想要主动掺和进一些麻烦里面。不是出于想要弥补原著的遗憾，或者因为早已有的承诺，而是单纯地想要帮助眼前的这个人。
　　你遇到了一个温柔的、还在对自己有所怀疑的、尚未找到前路的人。而你恰恰好的，又知道他真正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你会主动拉上他一把吗？
　　会的吧，如果是我的话。
　　尽管这种插手他人人生的行为非常傲慢，虽然自己也只是一个还没有了解“生命”的笨蛋，虽然这种行为也许打断了对方在迷茫和痛苦中走向升华的过程……
　　但是，完全做不到就这样看着啊。
　　北原和枫抬头看向眼前的人，似乎又看到了那一捧由无数纯粹光芒汇聚而成的花。
　　在最残酷最血腥最绝望的地方所绽放的一捧雪白花朵，在尸骸和血的晦暗中亮起的一束光，纵使战争与炮火也无法将之摧毁的生命。
　　如果眼前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对方是拥有着这样一个美丽灵魂的人，怎么可能不想要伸出手帮对方一把啊！（震声）
　　“所以，你是在纠结‘生命’？”穿越者手指微微摩挲，重新展开那份来源于高维的视角，看着眼前那一捧无比璀璨和美丽的花朵，用一种相当严肃的语气反问道。
　　“就像一个在森林中迷了路的人，因为迷路而感到恐怖，到处乱转，希望走到正道上，明明知道乱走只会让自己更加糊涂，但又不能不来回折腾。你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这样吗？”
　　“啊？没错……的确是这样的。生命的无意义的一面突然在我面前揭开了。我既做不到完全无视它，回到以前的生活，也做不到对这种无意义完全认同。”
　　托尔斯泰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也许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陌生人能如此精确地把他的内心想法给表达出来。
　　“我觉得肯定会有一条路，肯定会存在这样一条道路让我走出森林。我也相信生命是有意义的，即使我在战场上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反驳这一点。”
　　“但我找不到证据，任何能够证明它存在的证据我都找不到……”
　　不不不，你个笨蛋，你已经找到了啊！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内心涌上一种莫名的吐槽欲。
　　你想要找的东西，就在此时、此刻、此地，就在我们身边的这些人之中。
　　虽然很多人对于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印象总是透着端庄和拘谨的严肃感，但实际上，这里更多充裕着的东西，名字叫做“生活”。
　　而生命本身，它就存在这些最平凡的人，就存在他们所拥有的最简单的生活之中——这就是三次元托尔斯泰在迷茫了好几年后，他所给出的解答。
　　明明下意识地来了这里这么多次，但还是没有发现潜意识里已经给出答案了么……北原和枫叹了口气。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从我们有所认识的生命开始存在的时候，人们就生活着，也知道生命空虚的论断，这论断向我们证明了生命的荒谬。但人们终究还是生活着，同时赋予他们的生活某种意义。”
　　北原和枫默默直起身子，盯着对方——其实他想看着对方的眼睛的，奈何对方身上的光线太亮了，根本看不清对方的眼睛的位置——然后有些突兀地转而问道：
　　“你相信我吗，托尔斯泰先生？”
　　他没有等待对方反应，他也知道自己的话很不理智和冲动，但是他还是微笑着认真地说道：
　　“我能‘看到’人的灵魂，不管您把它理解为异能力也好，一种特殊的天赋也好，但您的灵魂已经告诉我，您已经找到答案了。”
　　也许你还没有去认真思考，还没有承认这个回答，还没有做好与自己的过去决裂的准备，但这个答案的确已经摆在了你的眼前。
　　旅行家停顿了一下，没有把三次托尔斯泰找到的回答直接告诉对方，而是笑眯眯地继续说：“那么我们不如就这样吧。既然托尔斯泰先生已经不打算写书了，那么我就替您来写一本书，怎么样？”
　　“啊？”托尔斯泰在懵了好几秒后，终于从旅行家之前一连串的自曝和询问中回过了神，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纠结、期待和不好意思混合在一起的神情，“不是，我只是觉得……”
　　“托尔斯泰先生。”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然后很果断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笑着把自己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我再问一遍，你相信我吗？虽然对于刚刚才见了一面的人来说，这个问题很冒昧，但你相信我能理解你吗？”
　　“……相信。”
　　托尔斯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肯定地给出了这个回复。
　　否则呢？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都不是由相处时间的长短来决定的。
　　有的人相识到老却还互不了解，有的人萍水相逢却像是早已认识的旧交。有的人只凭借一句话就能够成为知己，有的人说了半天但还是无法触动你的内心。
　　虽然他们的确还没认识多久，但正是因为这样，对方能够一眼看出自己所纠结迷茫的症结才那么……
　　那么感动？或许吧，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找到了“同类”的安心。
　　当然，此时的北原和枫还不知道自己被眼前的人脑补成了什么模样，他只是在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后，露出了一个充满骄傲和自信的笑：
　　“那我们就说定了！我来替你写一本书——如果这是你一开始就有、但后来决定放弃了的梦想的话，那么就把它交给我吧。”
　　“我已经知道它的名字会是什么了。《复活》，很好听的名字，对吧？”
　　旅行家微笑着说道，他那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漂亮的光，像是一摊余烬在有一天终于重新燃起，于是又多了一片灼灼光明。
　　他现在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虽然理智在拼命地拉警报，告诉他这么做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层出不穷的问题，但另一方面——麻烦又怎么了？本来都应该是死人了，能多活一秒就是赚，当然要去干一些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啊！
　　只要那是自己所愿意去做的，是想要去做的事情，谁还在乎麻不麻烦？
　　“复活……？”托尔斯泰有些茫然地跟着念道，灰蓝色的眼睛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死而复生、吗？”
　　“是啊，复活。”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他看着眼前光辉上缠绕着的信息流：就算是在众多的文字中，Воскресение这个名字也在独一无二地昭显着自己的存在。
　　《复活》——三次元托尔斯泰对自己思想和世界观的总结，撕毁了一切假面的现实主义，在原罪中盛放的善性之花。
　　但他最终选择把这本小说送给对方，并不完全出自于这些原因。
　　更是因为，“没有什么名字比这个更适合这样的一个故事了。”
　　北原和枫这么说道，声音轻得像是白鸽轻盈的羽毛。
　　就像是战争中死去的尸骸，终究会复活成一朵美丽的花；就像是茫然而不知所处的野犬，终究会找到前方的道途；就像是背负着罪恶和枷锁的人，也能够找寻到救赎。
　　就像是一个故事，或者童话。有一个人在原有的世界死去，但又在另一个世界重新睁开了眼睛。于是他得以自由地去追逐自己热爱的一切，见证那些最闪耀的灵魂的故事，前往过去从未想过抵达的前方。
　　——如此种种，皆为“复活”。



第14章 所谓日常画风
　　莫斯科旅行，第四天。
　　奇奇怪怪的异能者，无。
　　奇奇怪怪的各种麻烦，无。
　　工作，有，而且有很多。
　　北原和枫在咖啡厅一边手抄着脑子里原封不动复刻下来的《复活》，一边默默地给自己灌了口咖啡。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头脑一热就答应送给对方一本长达三十多万字的小说jpg
　　“嘶……真的很长啊。”目前兼职了抄书匠这一职业的旅行家甩了甩手腕，开始真情实感地痛苦面具了起来。
　　一天能抄个一万多字，抄完大概要一个月左右。嗯，差不多正好是俄罗斯旅行所要花费的时间。不需要寄跨国邮件，真是可喜可贺……
　　想起了自己之前问托尔斯泰要的邮件地址，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无奈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怎么说呢，由于时间线的微妙变动，这个时代不管是笔记本电脑，还是电子邮箱都不是非常流行。否则他也不至于手抄到现在这个要死要活的地步。
　　所以说，果然还是失策了。明明在脑海内的图书馆里看《复活》的时候感觉没有多少，谁想得到真的抄起来有那么多啊！
　　北原和枫很是苦闷地给自己的杯子里加了两三块方糖，然后又喝了一口，继续艰难地进行着抄写工作。
　　其实对于一名九年义务教育里出来的优秀学生，抄写不算难，难的是保持着正常的字体继续抄写……更何况这还是俄语——对他来说，这种长得弯弯绕绕的语言绝对属于反人类范围。
　　当然，俄语就算再怎么弯弯绕绕，也比不上阿拉伯语就是了……等等，这种奇怪的欣慰感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
　　旅行家写字的笔微微停顿，然后苦笑着把纸上抄错的一句话划去，在后面重新誊抄上正确的内容。
　　算了，还是别胡思乱想好了，赶紧抄写完今日份额，下午好有时间去逛一逛博物馆和教堂。对于这些具有莫斯科代表性的地点，他其实还是挺想去见证一下的。
　　北原和枫如是想着，把杯子里最后的一点咖啡喝掉，然后继续写了起来：
　　“那只鸽子拍拍翅膀飞起来，从女犯耳边飞过，给她……”
　　嗯？年轻的旅行家写到这里，忍不住微微一愣。
　　像是被什么东西所灼烧了一般，感知里突然出现了一种熟悉的灼热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灼烫，而是更深层次的，仿佛在炙烤着着灵魂的感觉。
　　这是……费奥多尔？
　　北原和枫几乎在瞬间就想到了那位有着火焰一样光芒的、未来死屋之鼠的首领，然后表情一点点变得沉痛了起来。
　　嘶，所以他为什么又遇见了幼年体老鼠，哦不对，自己好像是幸运e来着，那就没事了。
　　在一天遇到四个文豪后，终于对自己的运气死心的北原和枫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气，然后开始努力压缩自己的存在感。
　　平时见到陀总就算了，但现在他还要给别人抄书呢！要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的话那，托尔斯泰小天使不就相当于被他咕了？
　　——虽然这么想，貌似感觉还挺开心的就是了咳咳咳咳咳。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仅存的良心，然后有些遗憾地把倒向“不用更新”那一端的天平重新压回到“完成承诺”这一头。
　　接着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人群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抄书人。
　　怎么说，虽然对自己的运气已经差不多死心了，但总还是要挣扎一下，总是躺平的话，那不就成了咸鱼嘛！
　　北原和枫如是理直气壮地想着，然后把已经抄完的这一页稿纸放到了一边，然后继续给《复活》的第一章收上结尾。
　　《复活》这一本书一共有129个章节，也就是说平均一天要抄写42章，现在才完成了每日任务额的四分之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路漫漫其修远兮”，但这路也可真够“漫漫”的。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有些惆怅地写完了本章的最后一句话，同时正打算开启下一章“玛丝洛娃的身世”的抄写的旅行家：……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自己好像要被烧焦的感觉，这熟悉的能把自己闪瞎的光。
　　陀总你怎么跑过来和我坐一桌了啊！
　　呼，冷静，北原，你要冷静。不能因为对方是个幼年版剧本组就自乱阵脚。明明作为一个无辜路人，看到“乖乖巧巧”的小费佳，会慌才奇怪吧！
　　北原和枫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然后迅速整理好了自己凌乱的表情和心情，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人。
　　很好，只看见了一团火，没有看到代表了果戈里的风，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样想着，北原和枫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并且轻轻地点了点头，显示出一副相当友好的样子：“当然可以了。没想到今天还能碰面。”
　　“能在这里看到先生，我也很惊讶呢。”俄罗斯少年同样回以礼貌的微笑，然后坐到了北原和枫的对面，“对了，我的名字是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叫我费奥多尔就可以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感觉心情有点莫名的微妙，但还是顺势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北原和枫。可以叫我北原。”
　　话说回来，这年头大家都这么喜欢报自己的真名了吗？他还以为能听到一个“我叫拉斯柯尔尼科夫”之类的自我介绍呢。
　　“对了，您是在创作小说吗？”费奥多尔的目光在旁边散落的稿纸上面一扫而过，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
　　“呃，不，算不上创作。”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写着歪七扭八的俄文字体的稿纸，有些艰难地回答道。
　　这种黑历史被别人看到的感觉……算了，死就死吧，如果社死能让他在陀总手下留得一条狗命的话，他其实也没那么介意……
　　“其实只是誊抄而已。”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决定还是说些老实话，“如果要说的话，算是我一位朋友的作品啦。”
　　一方面他知道自己肯定瞒不过剧本组，万一陀总要是问他阅读理解的话，他除了大学背的那些论文以外，估计什么都扯不出来。
　　另一方面——拜托，《复活》本来就是三次元托尔斯泰的作品哎！他何德何能把这个作品据为己有！就算隔了一个世界，但这和抄袭有什么两样啊！
　　北原和枫稍微回忆了一下自己前世那位被抄袭了的倒霉朋友，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更想痛苦面具了。
　　不过幸好这时候服务员给费奥多尔端上了咖啡，算是吸引了对方一部分注意力，否则他也说不准自己的心情会不会被对方看出来——或者说，其实对方早就看出来了。
　　“是北原先生朋友的吗？”费奥多尔接过服务员端过来的咖啡，将之放到一边，盯着这些稿纸沉思了几秒。
　　“那个，”看上去乖巧又无辜的俄罗斯少年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一下头，小声地询问道，“这几张稿纸我能看看吗？刚刚扫了几眼，感觉有些好奇……”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秒，在脑中默默回忆了一下三次元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甚至包括他们粉丝之间错综复杂（相爱相杀）的关系，然后非常淡定地把稿纸往对方面前一推。
　　“没事，其实他也是不想写了，才由我来誊抄的。”北原和枫换了个左手撑住下颚的姿势，发出一声愉快的轻笑，“而且，如果他知道这本书也有别人喜欢，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嗯，没错，在下把稿纸给费奥多尔的原因只是出于上述理由，绝对绝对没有掺杂有看热闹的意思！（认真jpg）
　　“还是多谢了，不管怎么说，提前看作家稿子本身就是很冒昧的行为。”费奥多尔摇了摇头，温声道谢了一句，然后低头仔细翻阅起这些略显凌乱的手稿起来。
　　不得不说，在不认识对方真面目的情况下，其实费奥多尔先生的性格还是很让人喜欢的。尤其对方现在还是幼崽版本……
　　是可以把人血槽清空的可爱程度呢。
　　只能说幸好他比较机智，开的是特殊视角，完、完、全、全地盖住了对方的脸。
　　虽然说火焰也很漂亮，但是至少能让人感到对方身上的那种浓浓的危险性——至少那种感知上的灼痛感会很清晰地警告你：想要靠近这家伙就要做好被火焰彻底吞噬的准备。
　　自觉非常机智的旅行家先生愉快地举起杯子，正打算喝上一口，然后就发现了里面已经一滴咖啡也没有了的惨痛事实。
　　北原和枫：“……”
　　行叭。
　　连个pose都摆不了的北原先生悲伤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老老实实地抄起了书。
　　“虽然只有一个开头，但是感觉很不错呢。”
　　在北原和枫差不多又写了半页稿纸之后，费奥多尔那还稍微带着属于幼崽的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尤其是监狱外面春光的描写和人们的反应与态度。虽然很短，但是非常淋漓尽致。”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到来的春天和人们的反应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也进一步让读者产生了探究玛丝洛娃身份的欲望。”
　　北原和枫淡定地点了点头，不就是夸夸嘛，作为靠胡编乱造成功考了作品精读第五名的前中文系学生，他也是可以附和着说上几句的。
　　“是啊，我也很好奇，关于玛丝洛娃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到达这个地步的。”费奥多尔看上去对这个话题颇感兴趣，“是自首还是诬陷？”
　　啥？你怎么还能想到自首的？
　　北原和枫被懵了一下，然后把自己满脑子的小问号全部憋了回去：“……嗯，她当然是被诬陷啦。”
　　不愧是你，陀思妥耶夫斯基。
　　自首什么的，难道你以为《复活》会是倒叙版的《罪与罚》？
　　“哦。”费奥多尔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稿纸，看上去有些微妙的遗憾，然后抬头问道，“那、北原先生，方便告诉我这位作者的名字吗？”
　　“嗯？这个么……”北原和枫皱了皱眉，稍微有点犹豫。
　　说实话，他其实不太想自己的朋友和费奥多尔掺和到一起去。
　　就像是之前，他就算是借着“会让一位朋友暂时抚养一下狗”的幌子，也没有把普希金安排到这个“朋友”的人选里一样。
　　毕竟，天知道普希金这傻孩子会不会被陀总忽悠得重新踏上原著的不归路啊jpg
　　“不可以说哦。”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这么回答道，“他已经不打算写书了，还是不要说出名字比较好吧。”
　　“那可真有一点遗憾。”费奥多尔眨了眨眼，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追究下去，只是把那一堆充满着各种扭曲字体和乱七八糟涂改的稿纸重新推了回来。
　　然后在北原和枫默默的注视之下，拿出了一叠厚厚的试卷，非常熟练地答起了题。
　　北原和枫看了几眼，上面俄文写的“寒假快乐”是显得那么瞩目，瞩目得不由让他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等等，陀总现在竟然还在上寒假，呸，是竟然还在上学吗？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吐槽欲快要压不住了。
　　没想到在文盲○犬这部番里，竟然还能看到寒假试卷这种充满日常气息的东西，某种角度上来说，其实也挺不容易来着……


第15章 所谓和平
　　北原和枫看着开始淡定写试卷的费奥多尔，努力抚平了自己波动幅度过大的心情。
　　嗯，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惊讶？毕竟对方也就才十三岁的年纪，上学才是正常状态吧。
　　虽然眼前的这只俄罗斯仓鼠球与“正常”这两个字格格不入，虽然根本没法想象对方上学的样子，虽然《文豪○犬》里面也没几个人是在好好读书的样子……
　　艹，这不是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离谱了吗？
　　旅行家看着对面费奥多尔迅速解决了一张卷子后娴熟地拿起下一张试卷的样子，只觉得自己内心充满了名为“这个世界是不是传说中的学院pa”的真诚疑惑。
　　而且对方现在做的题目：怎么说呢，虽然上面的俄语看的有点头秃，但里面涉及到的各种复杂代数和几何推理——就算是他不知道俄国的教育内容，但也清楚这东西绝对不属于十三岁幼崽该学的东西。
　　“嗯，这个吗？其实我打算自学完毕业前的内容，然后申请休学几年。”正在写卷子的费奥多尔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些惊讶的表情，抬起头，带着笑意开口道。
　　“休学？”北原和枫微微偏过头，眉毛微皱，虽然知道不太合适，但前世作为半个教育者的身份还是让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决定？”
　　等等，如果是这个时间的话，其实也算不上突然……北原和枫问出这句话后，突然微微一愣，很快就明白了背后原因。
　　按照原有的剧情，在五年后的龙头战争，死屋之鼠就应该已经初具规模，触角甚至都伸到了国外，甚至连中岛敦的相关消息都有所触及。这么说来，现在死屋之鼠的项目估计也该开张了。
　　作为一个情报组织，最重要的就是可靠的情报来源和情报网。而在这样一个网络还没有完全发展起来的时代，想要白手起家一个情报组织的话，就算和别的大组织牵上了线，主动到各个地方跑几趟，发展核心人员也是很有必要的。
　　至于和死屋之鼠搭上线的大组织会是哪一个……
　　北原和枫默默回忆了一下漫画里和死屋之鼠一起出场的钟塔侍从，然后又想了想疑似英国异能者伍尔芙的那条狗，感觉自己隐隐约约明悟了什么。
　　所以说，自己是不是见证了什么不该见证的起因和经过……
　　北原和枫目光微微漂移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把这个想法远远踢开，继续在脑海里面复盘死屋之鼠的扩张历程。
　　在大体情报上，有钟塔这个牵线对象倒是没有问题。但陀总肯定也不满足于依靠钟塔的情报网，而且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两者之间形成的也只会是依附关系，而不是原著那样的互相合作。
　　所以陀总自己肯定也跑了不少地方，安排了不少人手来着。
　　甚至考虑到原著出场的重要死屋成员基本都来源于俄罗斯，也许是先亲自在本土发展了一批人员，再由这些人员去扩散和建立情报网络的形式。
　　嗯，这种滚雪球的方式，能进步得那么快倒也算是合理。
　　再过几年，等到后面网络科技发展起来的时候，对于陀总来说，建立情报网就更简单了。
　　复盘完死屋之鼠整体的发展后，北原和枫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眉心，突然感到有点痛心疾首：
　　大概类似于看到一个三好学生不好好学习，非要利用自己的智商去非法创业的心情。
　　不过这就牵扯到别人的理念问题了，他也没有立场去指摘对方。
　　“因为想要去看看各种各样的地方吧。正好学业也不算有多困难，实际上，要不是打算早点出发的话，我本来打算先申请结业考试的。同样是到处旅游的人，北原先生应该也能理解这种感觉的吧。”
　　果然，就在他问出问题之后，对面这位看上去苍白纤弱的俄罗斯少年轻轻地笑了一下，很认真地这么回答道，语气中透露的学霸气息让某位旅行家默不作声地吃了一斤柠檬。
　　不，我不理解你们这些可以申请提前毕业的家伙的想法jpg
　　北原和枫不动神色地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无视了对方那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凡尔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并且点了点头。
　　毕竟虽然很羡慕，但考虑到对方是费奥多尔，感觉也非常正常。
　　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对的话……陀总竟然想的是提前毕业，而不是半路辍学，这可太让人感动了——绝对是可以入选感动俄罗斯十大事件的级别。
　　“那我就不打扰你写作业了。”北原和枫点完头之后，扫了眼某张标题上写的是“九年级”的寒假试卷，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进行着自己的抄写生涯。
　　虽然就算是自学，也没有必要去写高年级的寒假作业，但一想到某只自由的鸟儿现在正好十五岁的份上……对不起，打扰了，在下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迫真）
　　话说回来，按照这个国家目前十一年制的义务教育来算，陀总你竟然还是在义务教育时间结束之后才来横滨搞事的吗？！
　　想到这里，旅行家写字的笔忍不住一颤，然后默默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热咖啡压压惊。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jpg
　　接下来是一段难得平安无事的时间，两个人各自干各自的工作，至少外表上，气氛看起来非常和谐。
　　北原和枫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新一杯热咖啡，怀着逐渐回升的心情抄完了后面几章的内容，然后打算把剩下的第五章带回去写。
　　至于边上的费奥多尔小先生么……对方已经把带来的试卷全部写完了，在征求完旅行家的建议后，正津津有味地研究新鲜出炉的《复活》后面的几个章节。
　　“第四章也完成了，需要看看吗？”北原和枫把写着第四章结尾的稿纸也推了过去，然后懒散地靠在椅子的软垫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强撑着倦意问道。
　　“嗯，谢谢北原先生。”费奥多尔抬起头，礼貌地感谢了一句，然后拿起这一张稿子，慢悠悠地端着咖啡杯看了起来，然后好奇地问了一句，“对了，聂赫留朵夫也是这本书的主要人物吗？”
　　“嗯，算是主角来着。”北原和枫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番：
　　话说这个画风，怎么这么像是编辑审稿啊。
　　“这样吗……”费奥多尔思索着点了下头，然后把这一页按照顺序，插在稿纸堆的最后，然后好奇地问道，“对了，这本书未来会出版吗，我对这个故事的结局很好奇呢。”
　　“这个啊，出版的话，主要还是看我朋友的想法……嗯？”
　　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人的话突然戛然而止，像是一只被人狠狠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要从位置上跳起来。
　　整个人也从一开始懒懒散散的随意状态瞬间恢复成了正襟危坐，同时迅速扭头看向了窗外，好像那里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俄罗斯少年也往窗外看了一眼，和上一秒比起来，窗外的街道上并没有发生任何意义的超出预料的变化，只能说像是莫斯科每一个单调而重复的日子一样——平凡无奇，庸俗琐碎。
　　没有丝毫异常。
　　费奥多尔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酒红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沉思般的神色，然后就听到对方匆匆地开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答应别人赴的一个约会的时间快到了，就先走一步了。至于出版的问题，我到时候会去问问我朋友的。”
　　死屋之鼠尚且年轻的首领微微挑眉。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讲，这都是一个很拙劣的理由。但对方既然这么急着走，他自然也不会特意把这一点给点出来。
　　“那祝您一路顺风。”少年微微颔首，把手稿递交给对方，嘴角微微勾起，看似善意地提醒道，“和别人的约会错过的话，那可是很麻烦的。”
　　“所以才这么急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把稿纸塞到了自己的包里面，一口气喝完剩下的咖啡后，匆匆忙忙地结账，然后迅速离开了这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咖啡店。
　　这下倒是更有意思了。
　　费奥多尔笑着看着对方离去的身影，然后向服务员又点了一杯英国红茶，重新放在了对面的位置上。
　　——不过如果对方不打算走的话，他就要先走一步了，毕竟他今天可还有一位客人呢。
　　以后的剧本组成员，未来的著名犯罪分子，现在还只是一个“乖乖”好学生的费奥多尔先生重新收起桌子上的试卷，看上去心情似乎颇为愉快。
　　接过稿纸的时候，本来是想要避开和他的肢体接触的吗？
　　未免有点太谨慎了吧，在莫斯科这个地方，他可不会随便使用“罪与罚”的呢。
　　费奥多尔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断断续续的线索全部都串联了起来，依稀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
　　刚刚的那个反应，原来如此……
　　“是‘战争与和平’终于开启了吗？”
　　“‘战争与和平’怎么突然开启了……好吧，我知道这是废话，不过也太突然了吧。”顺利跑路到大街上的北原和枫看着四周的情况，有些头疼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在此之前，他对托尔斯泰的异能力的确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但现在么……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决定暂时无视整个城市骤然亮起的、纯粹的、上面时不时还闪过《战争与和平》中那些文字的洁白光晕。
　　事实证明，三次元的大佬到了二次元依旧是神仙级别的大佬。这个异能光辉，差不多已经笼罩了整个莫斯科了吧？
　　虽然和涩泽龙彦一样，异能都可以笼罩一个城的范围，但问题在于，莫斯科可是整整比横滨大了57倍以上啊……
　　北原和枫伸出手，看着手心那束落在了他身上的、只有他一人才可以看见的纯白色光辉，感受着其中明显的庇护意味，心情复杂地将对方揉搓了一把。
　　街上不管是谁，所有人的身上都同样缠绕着一抹白光，像是满山遍野盛开的花朵。
　　不知其名，但生机勃勃。
　　草在结他们的种子，风在摇他们的叶子，所有的这一切都不做声响，像是一片满溢着鲜花与清风的原野，突兀地盛开在了这由钢筋水泥、喧嚣人间所铸成的城市之上。
　　这片原野唯一的见证者，来自异乡的旅行者默默看着这样一幅景色，发出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欣慰的低语：
　　“所以说……这家伙果然是天使吧。”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没有多去想这件事背后的原因，而是直接走向了回旅馆的路。
　　虽然算是猜到了对方为什么会发动异能，但人活在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难得糊涂嘛。
　　“我来了。”
　　一位有着波浪般的黑褐色长卷发和一对漂亮的幽绿色眸子的女子坐到咖啡桌的对面，看着自己身前的红茶，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这个待遇可真让人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基本的待客之礼罢了。”费奥多尔双手交叉合拢，姿态从容地看着眼前的英国女郎，“看起来你有点紧张，没事，我们可以先聊点比较轻松的事情。比如……看来你们已经猜到托尔斯泰的异能了？”
　　伍尔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笑道：“是啊，还多亏了您呢。否则计划可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不过在真的知道之后，感觉……”
　　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异能战争的英国异能者想起那位上司推测的结果，微微叹息一声，眼底蔓延出沉郁的情绪。
　　没有什么人能比他们这些经历过战争的家伙更明白这个异能的意义了。也正因如此，她才对托尔斯泰在第一次使用异能后就被调到莫斯科的经历感到非常……无话可说。
　　“感觉这个世界，还真是有些荒诞啊。”
　　-国家异能者机密档案局-
　　异能力：【战争与和平】
　　拥有者：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异能效果：在所处的城市/地区达成条件[此段数据删除]时，可以主动发动该异能。
　　效果为“强制使该城市/地区进入和平状态”。在该状态下，城市中的人处于庇护之中，任何行为皆无法对其中的人造成物理和精神状态上的损伤。
　　附：经███一致同意，该异能者的活动范围在且仅限于莫斯科首都范围内，不得因任何原因离开。



第16章 转角遇到……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费奥多尔喝了口自己面前的咖啡，语气中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平静，“这片大地太需要荒诞了。世界就建立在荒诞上面，舍此以外便是一无所有。”
　　“哈，荒诞吗？”伍尔芙看着眼前看上去还只是个孩子的俄罗斯人，嘴角扯出一个带着些许自嘲的笑，“也对，这个世界一向如此。”
　　如果可以的话，她更希望和自己在这里谈判的是一个成年人。不是因为作为前任大不列颠的王牌谍报员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而是……
　　眼前这个人的年龄和对方现在所从事的职业的对比，几乎是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这是一个多么糟糕、甚至荒诞的世界。
　　“没有必要这么觉得啊，伍尔芙小姐。”费奥多尔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像是伦敦雾气一样迷蒙的英国女郎，反倒是很愉快地笑了起来，“走上这样这样的道路正是我自己的意愿。反倒是您，身为厌恶战争的人，却在战争中担任了情报员的职务，还真是糟糕呢。”
　　糟糕吗？
　　也许吧。否则在战争结束之后，她也不会固执地违背上面的命令，执意停留在俄罗斯。
　　伍尔芙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重新收敛好心绪，打算认真对待着这只狡猾的小狐狸。
　　——不管对方有着什么样的身份，但从坐上谈判的席位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是不折不扣的对手了。
　　“算了。今天我们见面也不是来聊这件事的。”伍尔芙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祖母绿色的眸子已经变成了一片平静的深潭。
　　虽然在莫斯科天天摸鱼，但作为曾经的情报员，甚至是当初俄罗斯一带情报网的核心，她在方面可是接受过国家级的专业训练的。
　　……虽然某些技能在这个被伊丽莎白小姐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谈判里面毫无用武之地就是了。
　　伍尔芙回想了一下昨天下午，某位女子一边懒洋洋地在轮椅上晒着太阳，一边从容不迫地安排完了整个谈判目标和效果的样子，感觉自己内心充满着无奈感。
　　行叭，反正她已经对自己工具人的命运认识得很深刻了。毕竟这位怎么说也是她的上司，而且因为某些“意外事故”，大剧院这个月已经不会开场表演芭蕾了——没有个合适的摸鱼理由，她都不好拒绝对方。
　　想到这里，心里越发惆怅，但是面部管理依旧相当出色的伍尔芙小姐露出一个和内心想法完全不同的优雅微笑：“让我们直接进入话题吧，费奥多尔先生。就像是你说的，我的确在之前的交易之中使用了一些不太合适的小手段。”
　　“而我赔偿的诚意就在这里。”伍尔芙淡然地看着对方，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说带过来的公文包，“我们可以帮你和钟塔侍从之间牵上一条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俄罗斯人看了眼公文包，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作为英国这个强大异能国的国家机关和最早出现的异能组织之一，钟塔侍从的能量不言而喻。
　　几个世纪前欧洲异能者的数量出现了爆发性的增长。即使当时的异能者还没有成功地摸索出异能的使用方法，但由于或多或少的意外，他们还是进入了官方的视野。
　　这也就是后来浩浩荡荡，席卷了整个欧洲的猎巫运动的起因。借着裁决女巫的名号，在这场运动中死去更多的实际上是那些异能者们。
　　后来随着一轮又一轮的思想解放，异能者掌握自己异能也越来越轻松。同时以当时诞生在当权者家族中的异能者为代表，各个政府也不约而同地成立了属于自己的官方异能组织。
　　在这两个条件下，异能者群体才在现代正式进入了大众的视野之中，同时在战场上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也就是这场刚刚结束的、显得可笑又荒谬的异能战争。
　　更可笑的是，因为异能者展现的能够决定战争走向的能力，他们反而因为这场给无数人带来了伤害的战争受到了更高的关注，也得到了更高的地位。
　　——尤其是在那“七位背叛者”以这样强势的姿态，强行结束了战争之后。
　　“的确是一个无法让人拒绝的条件。”费奥多尔收敛起自己的思绪，敛眸隐去自己眼底闪过的一丝嘲讽，“不过应该还不止这些吧，按照伊丽莎白小姐给你的交代来看。”
　　果然猜到是伊丽莎白的安排了吗？
　　伍尔芙在心里“啧”了一声，想起了上司对眼前这个人的极高评价，只觉得完全没法理解这些靠脑子吃饭的人。
　　不过还真是小气。只不过当时因为好奇，变成狗稍微偷听了他们私下里的几句谈话而已，又没有什么重要内容，就算是当幌子也太过分了吧。
　　“哈，费奥多尔先生，如果我的记性还没有出问题，之前我可是半卖半送地给了你两份算得上是国家机密的情报呢。”
　　伍尔芙挑眉轻笑了一声，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岔开：“更何况……目前在谈判上占据主导地位的是我们才对。这么提要求，就不怕这场交易一拍两散吗？”
　　虽然对面这个年轻人，还有之前那位银发金眼的少年的异能在她眼里都相当危险，但在“战争与和平”的异能已经发动的情况下，她可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在势力上真正占据优势的是她们。对方虽然很有潜力，但目前也只能说是潜力而已。
　　“因为你们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这份交易足够让我们之前的问题一笔勾销，但想要让我们继续参与下去，伍尔芙小姐难道不打算拿出一点有足够分量的鱼饵？”
　　更何况，那两份情报也就是对俄罗斯和日本政府来说比较有用而已，对个体的势力来说，反而也没有什么用——这也是对方会将之半卖半送出去的原因。
　　费奥多尔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眼中毫不遮掩地流露出笑意：“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涉及到了三个国家的互相博弈呢。”
　　啧，麻烦的狐狸崽子。
　　伍尔芙有些遗憾地看着眼前这位谈判对象，感觉内心有点微妙的遗憾，同时还带有着对那位早已预料到一切的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小姐的敬佩。
　　“如果你是指这次日本拿来做利益交换的东西的话。”伍尔芙在心里琢磨了一遍伊丽莎白交给她的台词，面上露出一个带有点讽刺意味的笑容。
　　“那是一份他们研究出来的，关于异能怎样才能‘转移’和‘制造’的研究报告。”
　　来自英国的女异能者淡淡开口，声音中似乎还带着那个岛国空气中那潮湿阴冷的气息。
　　她那对美丽的幽绿色双瞳像一滩深幽而不可看见底部的湖水，平静地倒映出眼前因为惊讶而瞳孔微缩的少年。
　　这份报告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两个都清楚得很。如果这个是真的，那这份研究的成果会最先应用在谁身上，他们也同样清楚。
　　“哈，这件事……该说不愧是他们吗。”费奥多尔迅速掩去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里面的寒意成功地让对面某位小姐默默打了个哆嗦，并且对某些人报以了深刻的同情。
　　“我现在也不问你要不要参加。”
　　伍尔芙站起来，把怀里的公文包放到桌子上，外表上依旧保持着大英帝国那惯有的贵族式的优雅姿态，“不过如果你打算掺和入这件事的话，伊丽莎白让我告诉你，戏剧的最后一幕会在大后天的小剧院里面上演。”
　　“她很期待你的出现。”
　　另一头。
　　北原和枫转过一个转角，一脸迷茫地看着面前推着轮椅，正好奇地用视线把他扫来扫去的女子，感觉自己的迷惑都快要实体化了：“这个……这位小姐？我们认识吗？”
　　“嗯。现在应该是还不认识的。”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摇了摇头，金棕色的长发在阳光下跳动着细碎的光，让人想到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所以？”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试探着反问了一句。
　　“所以我叫伊丽莎白，这样我们就认识了！”伊丽莎白双手一拍，浅褐色的眼睛里笑意流转，像是早春里刚刚涌出冰层的泉水，显得清澈而轻盈，“非常非常高兴能认识你哦！”
　　“……啊，啊？我叫北原和枫。不对，你来找我就是想对我说这个的？”
　　北原和枫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来直往的招数搞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也跟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突然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劲。
　　“嗯，仅此而已哦~顺便再表达一下对你的感谢。”女子歪了下头，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灿烂了些，语气也越来越轻快了起来，“我是娜塔莎的朋友来着。”
　　“娜塔莉娅小姐吗？”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想起了前几天遇见的某位失恋的俄罗斯诗人。
　　当时普希金写完诗就走了，后续的经历他也不是很了解，看来他是真的用这首诗挽回了自己的爱情吗？
　　“是的——”
　　伊丽莎白好像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似的，笑眯眯地说道：“娜塔莎和我都很喜欢那首诗。而且这首诗流传出去以后，也得到了上流社会不少人的赏识。现在还准备把这篇诗剧改编成话剧的形式呢！”
　　“但和我有什么关系？”北原和枫努力地听了半天，然后成功地把自己的思路折腾得更混乱了：
　　毕竟恋爱是普希金谈的，诗是普希金写的，他就一中途路过的背景板，和他说这些干嘛？
　　“怎么会和您没关系呢？”伊丽莎白俏皮地眨了两下眼，“大后天您方便吗？那天晚上我们打算去莫斯科小剧院先试着排演一下。您也可以来的哦。”
　　莫斯科小剧院吗？
　　旅行家愣了一下，本来坚决打算远离跑路的心情一下变得犹豫起来。
　　毕竟看到小剧院的练习排演，这种机会可不是随随便便都有的。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看到对方有些犹豫不决的表情，女子翘起唇角，笑意越发深了几分，“我会记得在那里给你留个位置的！”
　　“？？？不，等等？”
　　北原和枫迷茫地伸出手，看着对方迅速地一转轮椅，消失在了这个无人的街道拐角。
　　旅行家默默把手收回来，突然感觉自己今天一天的日常发展都很迷惑。
　　而且……这轮椅，真的好快啊jpg


第17章 凡为过往
　　北原和枫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点疑心对方也是异能者——毕竟不管是褒义还是贬义，异能者相对于其他人来讲，的确很不“正常”。
　　不过之前为了防止眼睛被托尔斯泰的异能晃晕，他特意把视角关了回去，所以这份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算了，现在看来，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北原和枫叹了口气，重新把视角打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看到托尔斯泰的异能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和对方接触的自己肯定上了某些势力的名单。
　　毕竟是这个级别的异能啊……
　　北原和枫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那片开满了白色细碎小花的、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的“原野”，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能够庇护一个城市的异能，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其战略意义和地位可想而知，甚至远远超越了那些有着巨大杀伤性的大范围异能。
　　与之相对的，就是被限制的自由和随时都在被关注的生活。
　　没错，这很合理，但是……
　　北原和枫想到那个温柔而疲惫，明明很喜欢那些鸽子，但总是因为自己身上的军旅气息而被嫌弃的青年，眼底的光芒微微一暗。
　　——所以说啊，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而高尚则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他摸了摸自己带着的包，里面有他辛辛苦苦了一上午的手稿，内心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去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看一看。
　　说不定对方今天也在呢？
　　知道自己肯定没法在邮件地址那里找到人的旅行家深吸了一口气，打算去碰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很想去见一见对方。
　　嗯，或许可以问问托尔斯泰先生愿不愿意去兼职半天的导游？
　　旅行家想到对方可能会有的回答，心情重新轻快了起来，伸手把自己肩上的白光揪了下来，握在手心里猛搓了几把。
　　虽然本质上什么都没有，但那份那种像是羽绒一般的触感还是浮现在了他的感知里。
　　柔软，温暖，同时轻盈得像是冬日里一束明媚阳光。
　　这不比那群鸽子治愈多了jpg
　　北原和枫重新松开手，看着这束光辉慢悠悠地重新回到自己的肩头，然后愉快地哼着早就忘了是什么名字的小调，与街道上各式各样的人群擦肩而过。
　　他依旧能看到这些人身上的光团，里面有的人暗淡，有的人明亮，有的人透明，有的人绚烂——那些纯白色的小花没有掩去任何一个人的光芒，只是安静地作为陪衬，把这些光芒笼罩在它们守护的范围之内，默不作声。
　　还真是温柔得过分啊。
　　不管是异能，还是这个人。
　　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广场上，那些鸽子依旧在悠悠闲闲地漫步着，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这座城市的影响。
　　天天有人喂食的它们天生就是这个城市里最无忧无虑的存在，也理当如此——毕竟就算人类的世界再怎么糟糕，也还没到连这些家伙都要为之发愁的地步。
　　北原和枫在台阶下面抬头看了几眼，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
　　嗯，难道真的要上去吗？
　　旅行家看着那群鸽子，再一次感受到了举棋不定的滋味——怎么说，眼前的鸽子可一点没有传说里喜鹊的自觉。它们在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往往不是鹊桥，而是传说中的银河……
　　虽然这个故事里既没有牛郎，也没有织女就是了。
　　正在北原和枫在“继续观察”和“直接去找”这两个选项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广场上的那群小家伙就已经发现了正在下方台阶上的旅行家，并且非常“善解人意”地帮他省去了这个多余的思考环节。
　　接着便是一阵热闹喧嚣的“咕咕”声和翅膀拍打的声音。本来在空气里轻盈地晃悠着的灰蓝色和雪白羽毛顿时遭遇了不幸，被无数对翅膀带起的风吹了个晕头转向。
　　如果说这是一场欢迎仪式，那的确是非常隆重和热闹。
　　——虽然旅行家先生大概不会因此感到高兴就是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自己身上几乎瞬间就挂满了的圆滚滚鸟团子，内心很想揉一揉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被鸽子翅膀拍红了的脸。
　　但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还有一只特别嚣张的鸽子直接窝到了他怀里呢。
　　“唉，我说你们这些家伙，什么时候才可以不那么热情啊，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招了你们的兴趣了。”
　　旅行家有些艰难地扭了下脖子，对这些小家伙幽幽吐槽了一句，并且深刻地体会到了古代女子凤冠霞帔背后的“沉重”负担。
　　头上这才一只鸽子，他就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快要受不住了，可想而知那些姑娘们到底有多么坚强和伟大……
　　希望托尔斯泰在，否则他只能采取某些非常规的手段来摆脱它们了。
　　“咕咕咕？”
　　“没错，你们这些家伙就给我等着吧，我已经没有对你们这些鸽子的怜悯之心了！”
　　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望着自己怀里的鸽子，摆出一副心硬似铁的表情，一点也不为对方圆润润水汪汪的大眼睛所动。
　　嗯，不得不说，虽然它们咕咕乱叫的样子有点烦，乌压压一片扑上来的时候也很吓人，但这种鸟的长相的确相当可爱，尤其是这几只还被养得那么圆……
　　“咕。”这位鸽子小姐迷茫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两脚兽，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色厉内荏的本质，淡定地抖抖翅膀，脖子一歪，很是安心地团成一团睡去了。
　　喂，你倒是给我点面子啊！
　　北原和枫无奈又好笑地瞥了自己怀里的鸟团子一眼，任由自己被鸽子包围着，心情也不算过太着急。
　　毕竟之前不敢动是害怕自己不小心伤到了这些小家伙，或者担心这些小家伙伤到自己，但现在么……
　　“战争与和平”，永远的神！
　　旅行家看着眼前由密集的白色光辉组成的光海，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友人点了个赞。
　　有这个异能庇佑，就算是狮子老虎也不是不可以撸一下。如果顺便能把“毛绒过敏”这种伤害也免疫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不过说到这里……”北原和枫的自言自语瞬间停住，抬头看向了远处那一团在光海中也显得尤为明亮的光芒。
　　很奇妙的，就算在代表托尔斯泰灵魂的光团里占绝大多数的是那些污浊混杂的色彩，但每个人真正看到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都是其上柔和而纯粹的明亮。
　　就像是在黑暗里，目光总是忍不住会被光芒吸引一样。
　　“又见面了啊，托尔斯泰先生——”
　　旅行家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然后努力地在被鸽子淹没的海洋中大喊了一声，成功引起了某位正惆怅于没鸟团子理他的异能者的注意。
　　托尔斯泰看了看对方那里的鸽子海，又看了看自己这里的“绝对禁区”：“……”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的时候真的很大。
　　才从另一端来到了广场上的托尔斯泰先生叹了一口气，再一次充分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就算是心里已经吃了一吨柠檬，人还是要帮忙捞一下的。
　　北原和枫看着四周因为受到惊吓而一个个扑棱棱飞走的鸽子，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关上自己的特殊视角——这个视角有用是有用，但是只要打开，他就看不清对方的面部表情了。
　　和费奥多尔那家伙打交道的时候还好，但如果是托尔斯泰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多注意点这个有抑郁倾向的倒霉孩子为妙。
　　事实证明，这的确挺有必要的。
　　在那份视角消退的瞬间，北原和枫就注意到了对方在一群鸽子乱飞的场景中显得尤为失落的表情。
　　让穿越者无端联想起从前邻居家的大黄狗，以及它兴致勃勃地冲上来试图舔猫的时候，总会被那只黑猫非常惨烈地挠一爪子的模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脸上的表情和事后那只大狗蔫哒哒的样子重合了……
　　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北原和枫看了眼那群慌里慌张、很快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的鸽子们，内心突然涌上一股微妙而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里的每一只鸽子身上都有着来自于眼前那个人的庇护，每一个都生活在这个人默不作声守护的城市里。
　　可是它们害怕他。
　　就算是早已知道了这个结果，但在这一刻，旅行家还是微微抿了抿唇，然后伸手一把子摁住了自己怀里那只突然惊醒、想要挣扎着跑路的白鸽。
　　“咕咕咕咕？咕咕！”
　　鸽子在他手底下迷茫地扑棱着翅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名为“委屈”的情绪。
　　两脚兽你干啥拦着我？对面有大魔王要过来了，我要逃命啊喂！
　　旅行家不动声色地把这只鸽子牢牢镇压在手里，假装没有听到对方悲愤的咕咕声，然后笑吟吟地对眼前的人打了个招呼：“托尔斯泰先生，过来一下，我有个惊喜要给你哦。”
　　“什么惊喜？”本来心情还有点沉重的托尔斯泰眨了眨眼，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难道是你已经把书写完了……”
　　“等等，这个我们还是不要提了。”旅行家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篇小说的字数稍微有亿点点多，怎么说也得一个月才能写完。我们聊点别的怎么样，比如说——这个！”
　　北原和枫毫不留情地把自己怀里的鸽子给卖了个一干二净，不顾对方奋力的挣扎，一把子塞到了一脸茫然的托尔斯泰怀里。
　　“怎么样，很可爱吧？”
　　“……”整个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毛绒绒鸟团子而僵住的托尔斯泰呆呆地看着怀里的鸽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嗯，的确很、很可爱。”
　　同样也被吓懵的鸽子默默把自己团成一团，也跟着两眼放空：“咕，咕……”
　　落到大魔王手里了，我完了，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年轻不想死……
　　北原和枫看着这快要僵硬成一幅油画的一人一鸽，感觉整个人都无语了起来。
　　不是，你们两个这是在僵什么呢？
　　“对了，托尔斯泰先生，你今天有空吗？”旅行家看了眼似乎大脑还处于空白断片阶段的托尔斯泰，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问道。
　　“……”
　　行，看来的确断片了。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接着又喊了一遍对方的名字：“托尔斯泰先生？”
　　“啊？怎么了，有事吗？”托尔斯泰这回终于从“天降鸟球”的惊喜中回过了神来，看上去冷静了不少，算是回到了正常的状态。
　　只是似乎害怕自己吓到（其实已经吓到了）怀里的白鸽一样，对方周身属于战场的气势下意识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温和的柔软感。
　　“托尔斯泰先生介意当我一天的导游吗？”北原和枫的眼神也不由一下子柔软了下来，眼眸微弯，“就是带我去随便逛逛的那种。”
　　“好啊。反正整日闲着也是闲着。”托尔斯泰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鸽子身上收回，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那双灰蓝色玻璃一样的眼睛深处的忧郁似乎被融化了不少，“你打算去哪？”
　　“……圣瓦西里大教堂吧。”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自己之前打算去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的想法。
　　历史博物馆还是别去了吧，既然对方是难得的好心情，他也不会去拽着人去看那些显得过于沉重的历史。
　　好歹昨天在图书馆里读了那么多本文献，他现在也对这个世界的历史多多少少有了些了解：
　　怎么说，虽然细节上有很多不同，但本质上和他前世的历史总是相似的。
　　不管有没有异能，人类总是避免不了犯同样的错误。但同时，他们也总能创造出新的奇迹。
　　但不管怎么说，历史本身就是很沉重和压抑的东西，对于那些敏感的灵魂尤其如此。
　　“在红场附近的时候看了一眼，感觉是非常美的地方呢！”旅行家笑眯眯地如是说道，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有种异样的明亮，“我超喜欢那座建筑给人的感觉哎！”
　　“你是说它的风格就像童话吧。”托尔斯泰回忆了一下那座教堂缤纷绚烂的建筑风格，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不过的确很美。”
　　退役的军人笑了笑，摸了摸怀里鸽子的脑袋，然后轻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突然重获自由的鸽子懵了一会儿，它那点小脑袋自然想不清楚这背后的原因，但这不妨碍它赶紧如蒙大赦地抖了抖羽毛，振翅向着天空的方向一飞而去。
　　“咕咕，咕咕咕——”
　　地面上的两个人抬起头，看着它在透蓝的天空中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转眼就彻底隐没了身形，只留下一片绒羽在空气中飘飘荡荡。
　　“怎么突然打算放它走了？之前抱着它的时候，你可是开心到整个人都僵了。”
　　“哪有啊……”托尔斯泰不好意思地偏开视线，声音也逐渐低了下去，“只是感觉它很想飞走而已。而且抱这么久也够了。”
　　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伸手握住那只鸽子留在空中打着旋儿的羽毛，将之塞到对方的手心里，然后就把人拖走了。
　　“走吧走吧，飞走的就让它飞走好啦。留了根羽毛当纪念也很好啊。先让我们想想……话说教堂那里怎么走，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忘了具体方向了。”
　　“……”
　　“嗯，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方向是朝那边，你走反了……”
　　“哎？有吗？”
　　“当然有啊，看看街道就知道了吧？”
　　“啊，街道，那是什么？”（乖巧jpg）
　　“……算了，你还是跟着我走好了。”托尔斯泰叹了口气，眼底却忍不住泛上一丝笑意，“走吧。”
　　“好啊。”旅行家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脸上掠过一个狡黠的微笑，然后哼着歌迅速地跟了上去。
　　凡为过往，皆为序章——换句话说：人活在世上，果然还是多想想当下的事情比较重要嘛。


第18章 童话
　　“托尔斯泰先生。”
　　“嗯？”
　　“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教堂这种地方。”
　　“所以？”
　　“所以正常的教堂边上会放一个大大的粉红色果酱罐雕塑吗？实不相瞒，我现在觉得我要去的是某个糖果屋或者主题乐园哎！”
　　旅行家绕着那个巨大的果酱罐转了几圈，那副新奇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怀疑他看到的其实不是一个果酱罐雕塑，而是一个叫做“喵喵滚汤圆”的鸽子终于万更了。
　　眼前的果酱罐——姑且先这么称呼着吧，设计出来的样子很有童心，看上去和另一端有着彩色洋葱头圆顶的大教堂颇为相得益彰。
　　圆圆的罐身上描绘出了大朵大朵的戴安娜玫瑰图案，大粉色的玫瑰花饱满地盛开着，娇娇嫩嫩、挤挤挨挨地拥簇成了一团，瞧上去活泼得紧，好像还能向人传递独属于玫瑰的甜馨。罐子的顶部蒙上了一块红底白波点的布，然后被麻绳牢牢地系在了颈口，看上去显得精致又俏皮。
　　“不是果酱罐，是玫瑰酱罐。”托尔斯泰先是指正了某人的错误，然后看了眼面前这个充满了粉色气息的罐子，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你很喜欢这个？”
　　“不，我只是觉得孩子们应该会很喜欢它。”旅行家偏了下脑袋，然后很高兴地回答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超级棒！不是吗？它看上去又甜又漂亮！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童话的气质了！”
　　“你很喜欢童话？”托尔斯泰眯了眯眼睛，仰起脸看着难得从云层里跑出来撒欢的太阳。
　　四周喧闹的人声，嘶嘶啦啦的汽车鸣叫，还有红场周围那些美丽的建筑和眼前的友人——这一切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难得的安心。
　　人间烟火这个词没有那份超凡脱俗的气场，它本身甚至就是庸俗的。但那又怎么样呢？
　　就像是亚里士多德的那句话：真正喜欢孤独的人，不是野兽便是神明。人总是渴望着集体和归属的生物，没有什么比人间喧嚣的烟火气息更能让人找到自己的归处了。
　　“当然很喜欢。毕竟这个世界就是童话嘛。”
　　北原和枫试探性地伸出手，拿手指碰了碰上面红底白波点的布，然后又触电似的缩了回来，一副害怕自己不小心把这个东西弄脏的模样。
　　“你看啊，这个世界——可以糟糕到不可思议，也可以浪漫到不可思议，而且……”
　　“它真的很美啊。”
　　旅行家抬头望了一眼玫瑰罐，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朋友身边，然后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反问道：“所以说，难道还有比这样的世界更像童话的吗？”
　　“这样么。”托尔斯泰看着眼前突然显得有些孩子气的旅行者，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弧度，很赞同地说道，“的确，是童话一样的世界呢。”
　　最荒谬也最美丽，最现实又最浪漫，最简单但最复杂——在那些还有着孩子一样心灵的人眼里，这个世界的真相往往就幼稚可爱得像是一个童话故事。
　　但这种解释也很好，不是吗？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摆出一副“算你识相地赞同了我”的表情，然后继续神采奕奕地望着教堂的方向：“所以我们马上就要到教堂了吧。”
　　“嗯，不过我还想带你去看看别的。”托尔斯泰笑了笑，“这种雕塑我还知道几个，你要不要去看看？”
　　“好啊！”旅行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们这里的红场真的很有意思哎！”
　　“我该说多谢夸奖吗？”
　　“啊，难道不应该说我的荣幸？”
　　事实证明，红场周围和其本身的确非常有意思。他们这一圈逛下来，看到了许许多多穿着鲜艳衣服的人偶。比如说安静驻足在某片草丛中的“女士”。
　　“这样我想起某个人。”北原和枫看到这个雕塑的时候，对他身边的人这么嘀咕道，“尤其是她怀里的那只狗，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我以为你会想到玫瑰酱。”托尔斯泰若有所思，“毕竟这也是红白粉的配色……不过我也想到了一个人。”
　　比如那位经常抱着她家的狗出入各种场合的英国驻俄大使，伊丽莎白小姐。
　　但这不是什么重点。两个人很快就从那种微妙的既视感中挣脱了开来，然后朝着下一个目的地去了。
　　圣瓦西里大教堂的建筑风格足够让任何人把它和别的教堂区分开来。
　　不管是看上去有点可爱的洋葱头圆顶还是很有乡村风格的红色砖墙，抑或是大胆跳脱的色彩呈现，都让它更像是童话里公主的堡垒，而不是一般人印象里庄严肃穆的教堂。
　　让人莫名有一种从三次元走入了二次元世界的错觉。
　　“我以前听人说过：如果说巴黎圣母院是石头的交响乐，那么圣瓦西里大教堂就是石头的神话。”
　　旅行家抬起头，发现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隐没在了这栋美轮美奂的建筑背后，只是偷偷地放出灿烂的金光，把教堂顶端的十字架照射得闪闪发亮。
　　“但现在看上去，我还是觉得‘石头的童话’更贴切一点。尤其是这个！”北原和枫兴致勃勃地指了指其中的一个圆顶，“它看起来超级像阿尔卑斯糖——”
　　“？”
　　托尔斯泰在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后顺着对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对方指着的是一个红色底部上有白色波浪条纹环绕的洋葱头圆顶，然后陷入了沉思。
　　这么一说，感觉还真挺像的……
　　“这个呢，是草莓味的。”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给对方擅自下了一个定义，然后指向了另外一个蓝白色条纹的洋葱头，“至于那个，肯定是牛奶味的啦！”
　　在他的口里，这栋教堂俨然有着变成童话里糖果屋的趋势。尽管这座建筑不需要任何外人的形容，本身就已经很童话了。
　　“……”托尔斯泰无奈地按下某个人的脑袋，成功地阻止了对方的思绪往其他更奇怪的方向飙去，“好啦，我们进去，因为设计时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随便从哪个小教堂口进去都可以看到全景。就是你得跟紧一点，里面的道路还是很复杂的。”
　　“哦。”北原和枫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这座教堂外面简洁大方的装饰纹路，跟着对方的脚步进入了教堂。
　　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说，这种红棕色配绿，再加上白色作为装饰的风格，其实也很像是圣诞节姜糖……
　　不过这种遗憾的心情在旅行家看到里面各种各样的装饰之后，很快就被冲淡了。
　　不管是四周墙壁上优雅素美的17世纪彩色胶画，还是更深处红色的砖瓦和浩大壁画，都显示出了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美感。
　　以及独属于历史的沧桑。
　　“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个教堂。”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里面透着一丝好奇，“现在这里被用来当博物馆了吗？”
　　“准确的说，它当年被建立就是为了纪念伊凡四世对喀山汗国的远征。”托尔斯泰的语气平静，目光扫过这上面的壁画图案，“现在算是隔壁莫斯科国家历史博物馆的分馆吧。”
　　“……这个分馆，不管是外表还是名字都完全看不出来和主馆有什么联系呢。”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很真诚地如实回答道。
　　怎么说，他一开始完全没有料到这一点，一开始他就是打算刻意避开这些有关于战争和历史的话题的，但事实证明……
　　的确避开了，但没有完全避开jpg
　　“不管怎么看都完全没有历史博物馆该有的感觉。”旅行家右手抵住下巴，在一边小声地碎碎念，“虽然也能够理解这个职能的由来，但这要是不提前了解的话，谁能想得到啊！”
　　所以说，提前查旅行攻略还是很有必要的，如果只记景点名字的话，有很大概率进去之后才发现这是在“挂羊头卖狗肉”。
　　“没必要这幅样子。”托尔斯泰有些好笑地看着边上嘀嘀咕咕的人，因为“战争”这个词而有些下沉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我可没有那么脆弱。”
　　“唔？”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不，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你难道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好吗？
　　“放心。”似乎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没有什么可信度，托尔斯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然后认真地说道，“只要我要守护的人还在，我是不会让自己出什么问题的。”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皱起眉，想要说些什么，但几乎是下意识地止住了自己将要出口的话。
　　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的眼睛，那对明澈透亮得像是灰蓝色玻璃的眸子，此刻里面是相当固执和认真的坚定。
　　旅行家突然意识到，对方的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所有他要守护着的、他愿意守护着的人所作出的承诺。
　　如果说一开始莫斯科对他来说是一个牢笼，那么现在的他已经放弃了从这个牢笼里离开。
　　这个地方同样生活着他要守护着的人，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生活，同样会为活着而感到快乐，为死亡而感到悲哀——他和这座城市的羁绊太深了，深到没法因为自己的自由而去舍弃，但他敏感的内心又没法不去谴责“丢下”同伴，从战场回到后方的自己。
　　在浓烈的负罪感下，他唯一能抓住的、唯一能够确定的自己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护”。用自己的异能守护着这座城市里面的人。
　　“所以不要担心我啊。不管怎么说，我都会一直努力地生活下去的。”托尔斯泰温和地笑了笑，看上去心情很愉快，“其实情况也没有那么糟？”
　　明明就非常容易让人担心啊！到底是谁给你了这种自信啊喂！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默默抹了把脸，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之后，才很认真地开口：“我说，托尔斯泰先生。”
　　“嗯？怎么了？”
　　“我只打算在莫斯科待上七天。现在是第四天了。”
　　“嗯……”
　　“所以。”旅行家稍微撇开眼睛，假装自己正在观察教堂内部漂亮的装饰和彩绘，“除了后续小说的稿件，你还愿意接受一点别的东西吗？”
　　“比如说邮票啦，照片啦，这类的。”旅行家停顿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温和了下来，然后露出了一个微笑，“总之是别的地方的风景，有兴趣吗？”
　　旅行家不会为了某一个地点，某一个人而停留，向来如此。而守护者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渴望而离开自己守护的地方。
　　但是……但是……
　　——如果你不能离开的话，至少我可以替你去看看这个世界。
　　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万千风景，最美丽也最绚烂的风光，去见证这个如同童话一般的人世。
　　说起来，这很像一个童话故事呢，不是吗？


第19章 当风吹起的时候
　　“……于是旅行家和这座城市的守护者达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二个约定。
　　他会给永远都只能停留在原地的友人带来属于远方的故事，就像是风会把那些新奇事托付给一朵花那样。”
　　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眯起自己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指尖的笔轻盈地转了两圈，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瘫在了自己的轮椅上。
　　“芙——勒——希——”
　　来自大英帝国的大小姐缓缓地拉长了声音，手指敲了敲早餐盘边上放着的银汤匙：“快来干活啦！”
　　“伊丽莎白小姐，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的名字是维吉尼亚·伍尔芙，不是芙勒希。”边上一个无奈的女声响起，透着一种大早上就被上司喊过来待命的幽幽怨气。
　　昨晚熬夜工作，今天又被早早喊起的伍尔芙小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面对猝死的结局。
　　也许，当年她就不应该相信这个整天都琢磨着怎么让手底下人加班的上司……
　　“放心啦，后天过后我给你放假，而且下个月你就算是天天泡在剧场里我也不管你哦。就当是休息和补偿？”
　　瞬间就看穿了对方想法的伊丽莎白小姐笑眯眯地歪了下头，浅褐色的眼睛看上去很是无辜，充满了一种活泼娇俏的少女感：“怎么样啊，芙勒希？”
　　“放心！伊丽莎白小姐，我这个人什么都不行，就是在能吃苦上很有自信。”伍尔芙那对祖母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变成了闪闪发光的绿水晶，“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吗？”
　　好耶！合法摸鱼！合法假期！还可以天天去剧场看演出！
　　我行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战五百年jpg
　　“唔姆。”对此见怪不怪，或者说早已习惯的伊丽莎白小姐沉吟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奇妙的微笑，“那我们去找托尔斯泰先生玩吧？文学沙龙，你觉得怎么样？”
　　她眯着眼睛看着窗外：今天莫斯科的天气没有前两天那么好，似乎隐隐约约间还有点想下小雪的样子。云也逐渐地堆了起来，外面的小旗和树叶子抖得颤颤巍巍的。
　　这种时候就很适合窝在一个烤着暖烘烘壁炉的房间里，来上几杯酒，放上一首悠扬缓慢的音乐，在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中和朋友们聊点可爱的东西。
　　“唔，文学沙龙？”伍尔芙微微一愣，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家上司除了英国的驻俄异能者代表，这次莫斯科局势的搅局者，还是一位诗人。
　　嗯，自称是一位诗人，虽然她从来没见过对方写哪怕一首诗就是了。
　　“真是过分啊，芙勒希，这么背后议论他人可不是一位淑女的行为。”女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成功地让正在吐槽对方的某位小姐打了个寒颤。
　　“嗯，放心，你没说出来。”伊丽莎白小姐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撇了对方一眼，“我也没听到你对我一首诗没写的吐槽……不过你要明白一点，我没写诗只是因为还没遇到正确的、能让我为他写诗的人哎！”
　　“……”你这不是什么都听到了么。而且遇到正确的人……感觉这句话充满了可以吐槽的点啊喂！
　　伍尔芙小姐默默无语地站在原地，继续保持着安静如鸡的状态，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想。
　　“没什么好吐槽的，这的确就是现实，芙勒希……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昨天托尔斯泰先生是去了圣瓦西里大教堂，对吧？”伊丽莎白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好像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伍尔芙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这样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啊，当然没问题啦。”
　　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轮椅上的女子笑容显得越发灿烂了起来，拿着笔在手中的书上打了个勾，然后往轮椅背上一靠，一本正经地摆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安排这个文学沙龙。普希金先生和托尔斯泰先生肯定要来，娜塔莎要准备排练，倒是可能到不了……”
　　“唔，那未来的魔人先生和小丑先生呢？算了，感觉把这两位请过来只能给好好的文学聚会带来一堆麻烦。”
　　“那就这些好了！我、普希金先生、托尔斯泰先生，还有芙勒希——四个人的文学沙龙，虽然感觉人数有点少，但少也有少的好处嘛。芙勒希你去帮我通知一下就好，晚上八点就开始！”
　　“嗯嗯……嗯？为什么还有我？”本来一直在下意识点头的伍尔芙小姐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顿时警觉地反问了一句。
　　“因为芙勒希超级超级棒啊。虽然还没有尝试过文学方面的作品，但是如果写出来的话，应该也会很好吧？”伊丽莎白一点也不淑女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又打了个哈欠，“好啦，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去好好睡一会儿，晚安。”
　　等等，现在明明是早上吧？
　　突然被“寄予厚望”和“委以重任”的伍尔芙下意识地看了眼天色，很明智地没有把自己内心的问题说出来，而是默默点了点头就走了。
　　嗯，这是看在未来的假期和合法摸鱼许可的面子上，才不是因为对方刚刚又突然又毫无逻辑的直球……才不是呢！
　　被留在房间里的伊丽莎白懒洋洋地掀了掀眼帘，露出了一个无奈又纵容的笑，继续窝在轮椅里面“偷得浮生半日闲”。
　　虽然比不上某位旅行者，但她觉得自己做得也不错——比如同样有战争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伍尔芙小姐，在她这么孜孜不倦、朝九晚五、兢兢业业的教（调）导（戏）下，现在不也很正常了嘛！
　　某位大小姐在心里调侃了一句，然后意识重新沉入梦中。这几天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的确感觉有一点累了——果然，操盘手就不应该是人干的事，她的本职工作就应该是写诗……
　　莫斯科的街道上。
　　北原和枫怀着“让我康康这次走路上能遇见多少异能者”的麻木心态，相当平静地走过了克林姆林宫边上的大街。
　　然后，很微妙的，无事发生。
　　“……”虽然这不合理，但感觉也不错。
　　旅行家先生打开视角看了一眼，发现周围的确没有什么异能者后，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迅速地溜进了一个纪念品商店。
　　——来莫斯科一趟，总要给自己带一点值得纪念的东西。当然，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其实主要是因为自己想买个本子，用来写专门的旅行手札，顺便买点明信片贴上去。也许到时候还能让自己的几位朋友签一下名字什么的。
　　他就不指望能够把这个本子签满了，但就算是只有托尔斯泰的名字也行啊！
　　三次元有多少人有托尔斯泰的亲笔签名，旅行家表示不知道，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人生赢家……
　　“这个有着红色枫叶的本子是怎么卖的，话说俄罗斯还能看到红枫吗？”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拿起了一本封面上画了一片红枫的本子，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这辈子的名字里带上了“枫”这个字的原因，他对于色彩艳丽的枫树很感兴趣——或者反过来说，正因为他喜欢一切明亮或热烈的色彩，所以才对自己这辈子的名字相当满意。
　　“俄罗斯的红枫可漂亮啦。”柜台的小姐放下了自己清点的账单，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很有耐心地解释道，“不过要看红枫叶，你得到西伯利亚那里去。那里才是最多的，一年三季都是红艳艳的一片呢。”
　　嗯，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我记得我来的应该是莫斯科纪念品商店，不是俄罗斯纪念品商店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进门前看到的店招牌，在心里稍微沉默了一瞬，然后假装出自己压根没有发现的样子，淡定地选择掏钱付款。
　　顺便一提，不愧是纪念品店，这里面卖的东西真的贵……
　　虽然因为穿越而莫名其妙有了钱，但实际上还是一个穷鬼的思维模式的北原先生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手里的本子，总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
　　今日，莫斯科旅行第五天，天气阴。
　　所以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呢？
　　已经打算把抄写工作堆积到晚上的旅行家想了想，突然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著名地点了。
　　这其中也许是有他孤陋寡闻的缘故，但他现在真的对这些知名地点感到了索然无味——也许这其中还有“前往景点时总是会和各种各样的异能者扯上关系”的原因。
　　“到底要去哪里呢。”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感觉有点发愁。总不能在旅店里面窝上一天吧？
　　不过……他回忆了一下旅店里面暖洋洋的暖气、相当美味的家常菜、以及简洁干净柔软温暖的床，感觉又有些犹豫。
　　似乎也不是不行jpg
　　天空中有风嬉笑着追逐而过，撒泼似的滚了一地，裹挟着一堆乱七八糟、但是也轻飘飘的小玩意逃跑了，像是生怕有苦主追上它们似的。
　　一群熊孩子。
　　北原和枫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拽住了自己那条看上去很想跟它们一起浪迹天涯的围巾，认真地重新将之系了回去。
　　不过倒也挺可爱的。北原和枫看着从街道上跑过的风，然后洒脱地笑了起来：
　　“那没办法了，既然没有想去的地方，就跟着风走吧。”
　　把旅行的方向交给这群跑来跑去的风，似乎感觉也挺好的？
　　旅行家拍了拍脖子上的围巾，然后追着风的方向跑去——再不跑快点，估计连它们的影子也看不着了。
　　风是一座城市的常客，没有人比这群终日在街头巷尾钻来钻去的小家伙更了解这座城市的秘密。它们熟练地钻到每一个街角和巷子里，也许还会把某位倒霉鬼的寒假试卷给卷上天：风总是乐衷于这样的恶作剧，大张旗鼓地捣完乱后又窃笑着跑开。
　　但人们都喜欢风。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人和鱼没有什么区别：鱼喜欢流动的水，人喜欢流动的空气。而就像可以流动的水会被人们叫做“活水”一样，风也许就是空气“活着”的证明。
　　它们自由地奔跑着，直到把“活着”的气息抛洒满每一个角落。而跟着它奔跑的旅行家也有幸一起看到了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
　　比如不知道被哪个小孩子擦去了一半的粉笔字招牌，硬是从故事变成了事故；
　　比如野猫们正进行着的第149次领地战争，期间喵喵嗷嗷声不绝于耳，最后因为有人过来分发猫粮才暂时停战；
　　还有一只鸟在街头大大方方地蹦跶和嚷嚷，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向俄罗斯人学了一口标准的卷舌音——绝对是能让大多数外国人无地自容的水平。
　　还有连墙壁都隔绝不了的有关鸡毛蒜皮的争吵；饭菜香味则是在没头没脑地到处乱窜；有几户人家阳台上养的花开了，娇娇艳艳，一副很招摇的样子。
　　当然，还有一些意外的惊喜。
　　“所以说，在这些杂物堆后面还真的有一个小巷子啊？”
　　北原和枫望了望这个巷子里看上去有些陈旧的建筑，先是喘匀了气，看着四周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事实证明，追着风的方向走并不算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当你发现你追着的那一股子风特别喜欢翻墙的时候……
　　不过也正是因为需要面对这种被迫不走寻常路的情况，所以才能发现这种“奇妙”的惊喜。
　　“不过虽然不知道这个巷子的名字，但想来应该不叫做对角巷吧？”旅行家眨了眨眼，略带调侃地自嘲了一句，然后伸手擦掉脸上的雪水，打算找个地方躲一躲——这时候的天空已经开始飘起细碎的雪花了。
　　北原和枫在小巷里面走了几步，好奇地看着眼前已经开了门的小酒馆，外表上它的装修还算简单，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是有两个明黄色的发光灯泡图案，暖洋洋的色调看起来格外舒心。
　　“是pub啊……”旅行家摸了摸下巴，感觉有些了然。
　　虽然都可以指酒吧，但是作为英国传统酒吧的pub和一般人口中的酒吧（bar）还是有区别的。大多数的pub是可以大早上就开门的，而且除了卖酒，还会提供一些简餐。
　　“虽然能够理解，但是把店铺开在这条基本上没几个人会来的街道上，真的不怕亏本吗？”旅行家很认真地嘀咕了一声，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虽然他现在稍微对英国相关的东西有一点PTSD，但真要说的话，PTSD什么的，可没有在俄罗斯直面下雪天可怕……


第20章 手札是怎么样创造的
　　作为古典的英国酒吧，这个小建筑的占地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狭小，整个酒吧里也就堪堪五六个位置罢了。
　　此时自然是一个人没有——毕竟连这个小巷本身都一副罕有人知的样子，更不用说这个小酒馆了。
　　所以说，把店开在这种地方，真的不担心亏本？
　　旅行家再一次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后勉勉强强得出了一个结论。
　　很有可能是人家其实不差钱，就是想感受一下大隐隐于市的感觉，体验体验生活呢……
　　北原和枫想到这儿，不由有些羡慕地叹了口气，但也没有太在意这个——毕竟世界上有钱人太多了，他也总不能天天都在恰柠檬吧。
　　环顾了一圈，发现酒吧的服务员的确不在之后，旅行家直接坐到了其中一个靠边的位置上，然后就无聊地观察着上面的酒单和菜单。
　　虽然不管是装修配置，还是服务态度都显得非常随意……但反正他进来的目的又不是喝酒，而是躲俄罗斯的春雪。只要这里面开着暖气，屋顶没出问题就行了，要那么高的要求干什么。
　　旅行家无所谓地想着，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像是一只在冬日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火炉的猫，满脑子想的都是休息和睡觉。
　　毕竟这几天发生的事实在不算少了，而且每一件都需要他打起精神来好好处理——对于一个本质上是咸鱼的人来说，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那点不规律的夜晚睡眠完全抢救不回来。
　　“算了，毕竟是在酒馆，还是回旅馆后再睡觉吧。”虽然有战争与和平在，在莫斯科，他的安全肯定有着保障，但这个异能也无法对人进行全面的防护，不可能没有钻漏洞的方法。
　　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一点为妙。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努力把自己的睡意从脑海中挥去，打算找点事情做，好让自己脱离这种懒懒散散的状态：“唔，把手札的内容先整理一下好了，免得忙起来又忘了。”
　　至于内容究竟写什么……
　　北原和枫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钢笔，思索了两秒，首先选择把记忆里那些美食和其所在的店铺名字一一地记录在了上面，甚至在后面还贴心地附赠上了点评。
　　《论提到旅行札记，一个本质上有着吃货国灵魂的人第一个想到的东西会是什么》
　　完美，下次他就可以通过这本手札来馋别人了。如果对方不为所动的话，他甚至还可以利用自己对文字的记忆力，当场表演一个俄罗斯版报菜名。
　　旅行家先生稍微畅想了一会儿未来，感觉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相当的满足，接着跳过了一两页——这是他打算给自己那些莫斯科认识的朋友们签名的地方，开始思考接下来写的内容。
　　这个部分就专门用来记录印象比较深的地方好了……首先是某个中央文化公园，在那里他还遇见了一只英国异能者来着。
　　当然，说是遇见了一只狗也没有什么问题？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笑眯眯地伸手在这一页的边上画了一只简易的Q版柯卡犬，然后用相当写意抽象的手法在旁边画上了火焰与风。
　　唔，虽然当时的确受到了不少的惊吓，但现在仔细回忆一下，似乎还挺有趣。当然，一码归一码，从内心来讲，他自然是不怎么希望再碰见对方的。
　　接下来，就是图书馆和大教堂了吧。
　　想到了自己昨天又一次见到的朋友，旅行家下意识地换了个姿势，左手手背抵住下颚，眼里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没什么好说的，画上圆滚滚的Q版鸟团子，外加正中央被团团包围的一朵小花——当然了，这是虚拟创作，纯属想象：如果这个场景真的发生在现实的话，估计托尔斯泰先生要高兴得晕过去。
　　当然了，还有酒馆里的普希金先生。
　　嗯，是还没有被生活欺骗，也没有让读者们感到自己被生活欺骗的普希金·颜值plus版本。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饶有兴致地画出了一个单蛇杖和双蛇杖，然后拉出了一条线，由后者指向了前者。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画么，一方面是这两个权杖用来形容对方的光团变化的确很形象，另一方面……
　　在古罗马希腊的神话里，单蛇杖代表治病救人，而双蛇杖代表着财富，分属于不同的存在。而对方的转变恰好也可以和这两个蛇杖的变化互相呼应。
　　虽然可能没有了过去优裕的生活和财富，但诗歌和文学的存在，却是另一种治病救人、唤醒心灵的武器。
　　那是另外一种不朽的价值。
　　“总之虽然很累，但最后来看都是一些好故事呢。”旅行家看着自己非常灵魂的随笔涂鸦，弯了弯眼睛，露出了一个带着愉快的笑容。
　　他承认自己很自私，也承认有时候悲剧给人带来的崇高美和其存在的必要。
　　但是在生活中，他果然还是喜欢比较圆满的结局。
　　毕竟都是有着那么可爱的灵魂的人啊。谁会不想要这些美好继续一直美好下去呢？
　　北原和枫轻轻地笑了几声，然后把画着这几幅抽象图案的纸翻了过去，没有什么把这些东西画得更加具体的想法。
　　毕竟有些虽然抽象了一点，但是胜在十分传神——反正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至于别人能不能认出来，嗯，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毕竟这本笔记写出来也不是要给别人看的，就算是丢人也丢不到外人那里。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本子未来会遭遇怎样的命运的旅行家很不以为意地想着，然后在新的空白的一页上写下了自己内心的杂感。
　　俄罗斯美食的味道真不错啊……等等，这条划掉，总感觉用中文写这句话不太对劲。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语言，把这一段话改成了日文，然后继续用他那半中半日，中间还夹杂了几句俄语的奇妙记录方法把自己对最近事情的感想写了下来。
　　关于红场那些奇妙的建筑啦，关于那些广场上圆滚滚的鸽子啦，关于那些遇见的可可爱爱的异能者啦，哦对，还有对“为什么自己出门那么容易遭陀”的吐槽和反思。
　　“呃，不由自主就写得有点多了。”当旅行家写到第二页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啰嗦——不过也没什么，反正这是他自己的札记，写得开心就好。
　　“话说回来，现在应该到中午了吧。这家店的服务员还没来吗？”北原和枫放下笔，看了眼自己的手表，确定了目前的时间是十二点半。
　　看这里门没落锁，而且暖气和灯光都打开着的样子，也不像是今天歇业。所以只是单纯的暂时不在吗？
　　北原和枫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打算去酒吧后台的厨房敲一敲门，如果可以的话再顺便看上一眼。
　　“笃笃笃。”
　　“嗯？人也不在这里吗？”北原和枫看着吧台边上的小门，沉吟着后退了几步，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别管这件事。
　　反正这个时候，外面的小雪也应该暂时消停下来了。他完全可以直接离开，不用掺和进这件事来着。而且说不定这件事背后的原因意外会很正常，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毕竟他就算再怎么幸运E，也不至于碰到的全部都是倒霉事……吧。
　　“吱呀——”
　　推门声？
　　正有些犹豫不决的北原和枫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扭头看了过去，内心猜测着是不是那位不怎么靠谱的服务人员终于来了。
　　然后第一眼，没看到人。
　　好家伙，这是全自动推动门还是鬼故事啊！
　　思路忍不住滑坡到各种诡异怪谈的旅行家愣了几秒，然后视线下意识地往下一滑——
　　哦，没事，只是对方太矮了而已。
　　北原和枫眼神微妙地看着眼前这只推门而入的狗，感觉自己都没有办法继续装傻下去了。
　　伍尔芙小姐，伍尔芙小姐你是在干什么啊！
　　变成了犬类形态的伍尔芙也一脸呆滞地抬头看了看这个酒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大活人，感觉自己现在倒霉得很。
　　为什么这么偏，这么冷清，连一个服务员都没有的地方都有人会来啊！可恶，她走的时候就不应该不锁门加开暖气保暖！
　　“其实我只是想躲一下外面的雪。”北原和枫默默咳嗽了一声，眼神游离，“要不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走？”
　　虽然不是什么怪谈的确非常好，但遇见这位英国女异能者，他总是觉得非常的
　　“呜汪！”
　　伍尔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直接拉开酒吧柜台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叼出来了一串钥匙，示意对方帮忙开一下门。
　　“……好的，是吧台旁边的小门吗？”
　　“汪！”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里的这一串钥匙，感觉有点头疼，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过去打开了门，低头问道：“可以了吗？”
　　就算是自己帮了对方一把，但伍尔芙小姐目前的态度未免也太友好了。简直到了让人感觉受宠若惊的、不甚惶恐、感觉对方下一秒就要把自己卖了的地步……
　　“嗷呜。”谢了，在我进去记得把门关上。
　　伍尔芙点了点头，心情倒是好了很多。
　　往别的方面想想，其实能在这里遇见对方也算是一件好事。毕竟在很多事情上，她也想和对方说上几句——尤其是关于伊丽莎白的。
　　想到自己那位不省心的上司，某位前任情报官忍不住叹了口气。
　　真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对此，北原和枫自然是不知道的。在关上门之后，这位就坐在了椅子上，认真地思考起了自己是不是和莫斯科有点犯冲。
　　天天都能碰见异能者就算了，还天天就是那么几个，说没有问题谁信啊！这是什么玄学的运气层次啊喂！
　　该不会是什么穿越的后遗症或者因果律吧，总要牵扯到各种各样的事件里之类的？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神秘学，至少还是可以解释的。”
　　很快，门就被重新推了开来，重新变成了人身的伍尔芙小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悠悠然走了出来，似乎也感受到了某人内心的苦恼，轻轻露出了一个微笑，开口说道。
　　作为当年被派遣来这里的首席情报官，她有着莫斯科数一数二的地下情报网，自然也知道对方来到莫斯科的这几天都遇见了什么事情。
　　“很简单，命运的巧合，很多情况下只是因为‘重量’而已。”维吉尼亚·伍尔芙那对幽绿色安静地看过来，配上她那本来就有点低沉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中世纪的女巫。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在在‘命运’的定义里，你的确有着更加沉重的分量。”
　　“重量？”
　　“是啊，就像是在网的正中央放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那些处于边缘的东西就会不由自主地向中央滑落下去。”伍尔芙也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笑着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砰！就这样，全部撞在一起。”
　　“……某种角度上说，还真是意外简单的原理。”
　　北原和枫想到想自己那来自更高维的故乡和那份莫名奇妙的视角，沉默了一好会儿才慢慢开口。
　　可恶，难道幸运e就是穿越的代价吗，气抖冷，穿越者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站起来，好好去过自己的小日子啊！
　　“所以这位小姐，我要付出什么呢，为了这句解释？”北原和枫换了个姿势，微笑道，“别急着否认，我能够看出来，您的职业应该是和情报有关吧？”
　　毕竟这个异能实在是太适合搞情报了。更何况还似乎和英国那边的官方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情报嘛……这东西不付出点代价可是得不到的。
　　“代价吗……”
　　伍尔芙微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对了，北原先生知不知道我上司的名字？”
　　“她叫做伊丽莎白。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爱的十四间奏，这就是她的异能名。”


第21章 爱的十四间奏
　　“爱的十四间奏？”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突然想到了在三次元里，那个时代里最受尊敬的女诗人，以及她所写的某种程度上更甚于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作品：《葡萄牙人的十四行诗集》。
　　伊丽莎白·芭蕾特·勃朗宁吗？
　　穿越者几乎瞬间就把这两个极其相似的名字联系到了一起：
　　虽然姓氏不一样，但是考虑到三次元这位诗人“勃朗宁”的姓氏也是来源于丈夫，如果这个世界的伊丽莎白还没有结婚的话，感觉倒也没有问题。
　　但在他的印象里，三次元的伊丽莎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处于双腿瘫痪的状态。如果这个世界的伊丽莎白小姐也是同样的情况，那作为一个残疾人，选择政途可需要很大的勇气。
　　等等，说到这个，那自己昨天碰到的那位感觉过于热情的、好像自称为伊丽莎白的、双腿似乎有恙的外国姑娘……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内心一种不妙的感觉逐渐升腾了起来。
　　该不会，他上次遇到的伊丽莎白就是眼前这位伍尔芙小姐的上司吧？
　　所以说，你们英国人都这么热情吗jpg
　　“没有必要摆出这样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北原先生。”伍尔芙小姐作为一个专业的套情报人士，自然看出来了对方的想法，轻轻叹了一口气，“实际上，这就是我要和你讲的问题。”
　　北原和枫按了按太阳穴，抬起头看着这位英国异能者，回想起那位小姐在自己面前“熟稔”的表现，心里也若有所悟：“所以，她的异能和预言有关？”
　　“没错。”
　　来自伦敦雾都，最后却选择留在了北国的年轻女郎看着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碧绿的眼眸倒映出酒馆里温暖的灯光，一时间也显得柔软了起来。
　　“她的异能是预言类异能。”伍尔芙缓缓开口，伸手从吧台上取下一瓶红葡萄酒，盛满了自己面前的高脚杯，“效果是在异能觉醒后，每隔十四天就会梦到未来发生的事件的一角。”
　　“没有限制和代价吗？”
　　在酒馆内部明亮的灯光下，旅行家拿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上的空玻璃杯，看着这些晶莹剔透的工艺品在光照下折射出无限绚烂的光芒，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如果没有的话，那这个异能力的存在未免也太bug了。
　　“爱的十四间奏，顾名思义。”
　　伍尔芙微微一笑，眼中浸透着一种奇异的怅然：“以自身的不幸作为代价，以‘爱’作为锚点，看到那些‘爱’着自己的人们所拥有的未来。这就是她异能名的起源。”
　　也是这个异能所代表的真正的含义。
　　它的存在不是为了成就算无遗策的天才，不是作为阴谋绝佳的辅助，不是凡人妄图窥测命运与未知的狂妄。
　　而是最简单最单纯、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卑微的，对“爱”的祈求与祝福。
　　我想看一看，那些会在未来爱着如此不幸的我的人的模样。我想看到这些人的故事，我想要看到他们会有着什么样的未来。
　　仅此而已。
　　“爱啊……”
　　旅行家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语气有些微妙地把这个词汇重复了一遍，在明亮的灯光下，橘金色的双眸里流露出一种莫名复杂的神情。
　　他自然是知道这份爱的含义的：并不只限于爱情，也包括了友人，知己，同伴，导师，亲人等等多种多样的关系。
　　能够让一颗伤痕累累、冰冷疲惫的心重新感到安全和温暖，从死寂的旧壳下获得新生的热量和温柔——这就是“爱”。在三次元救赎了那位自卑、敏感而又脆弱的女诗人的东西。
　　也是这个故事里，这个双腿瘫痪的女子，在不幸的深渊里，唯一所能紧握的蜘蛛丝。
　　她是看到我了吗？
　　北原和枫想起了那个显得过于自来熟和活泼，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娇俏少女的伊丽莎白，指尖敲打玻璃的动作微微一顿。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微微低眸，罕见地感受到了心虚和心头沉重的分量，以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惶恐的感情。
　　北原和枫从来没有想过、也敢不去想自己对于这个世界能改变什么，又或者意味着什么。
　　他所有的行为皆出自于自己的内心，不管是对他人的爱与认同也好，喜欢和钦佩也好——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也没有想过自己对于别人来说到底是什么模样。
　　毕竟旅行家不可能停下脚步，对于每一个生命中认识的人，他都注定只会是一个过客。匆匆而遇，接下来又是匆匆而别。
　　但是突然有人告诉他，你这份可笑的、微薄的、甚至是傲慢的“爱”，恰恰在许多年前，成为了拉起一个脆弱的灵魂。
　　“还真是……沉重的负担呢。”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酒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那个孩子在经历了种种不幸的时候，在瘫痪在床的时候，在看到那些爱着她的人的故事的时候，会想着什么呢？
　　——还有人是在爱我的啊。
　　——还有人会在未来爱我啊。
　　——好想去未来见见他们，好想去真正地看他们一眼，好想和他们真正地说上几句话……
　　——好想……活到看见他们的那一天。
　　“有时候，能够让一个人选择坚强地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到不可思议。对吧？”
　　伍尔芙转了转自己手中的红酒酒杯，冷绿色的眼底倒映出火焰一样热烈而明丽的绯色，从薄唇里吐出一声有些自嘲的叹息。
　　“我一开始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是其中的一员。你知道吗，从第一次接触开始，我就在不断地试探着她，试探着她对我好感的来源，试探着她的底线，甚至故意利用过这一点。”
　　“你说的没错，我的职业和情报有关。我从来不愿意相信感情，因为我见过太多人类之间乱七八糟的故事了。”
　　伍尔芙小姐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那种疲惫的、优雅的、像是被永恒地铭刻在了这张脸上的微笑。它模糊得就像是伦敦弥漫的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在阳光的照耀下消散，但又在更遥远的时空里恒久地盘旋着。
　　旅行家看着对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也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红葡萄酒，一边喝着酒，一边继续安安静静地聆听着这个故事。
　　那是属于他人的故事，而别人只需要做一个合格的听众就好了。
　　“我很喜欢歌剧，我很喜欢芭蕾，我还喜欢着诗歌、小说、音乐。我相信这些故事里存在着纯然的爱，因为我就是这么希望的。但同时，我不相信它会出现在现实里。”
　　维吉尼亚·伍尔芙抬起头，露出一个显得有些洒脱的笑，像是来自大西洋的海风，短暂地驱散了她身上那种缠绕不休的阴霾。
　　“为什么呢，因为这会让我感觉我所坚信的东西是个笑话。我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样子：就像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小孩子，不肯承认自己那些幼稚的错误想法，为自己的行为编造着各种各样的借口。因为这种想法，我错过了很多珍贵的东西，但是……”
　　“但是我不想再错过她了。”
　　穿着黑色礼裙的女子看着旅行家，眼中是一种平静的坚定，就像是当托尔斯泰和他说起自己的理想时一样的坚定。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酒，那种甘甜中透着微苦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哑然失笑。
　　是啊，为什么不能是一种理想？
　　一个永远微笑的不幸之人，一个被来自未来的爱所拉起的人，一个连异能都在诠释表达着爱的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爱”伟大的证明。
　　“她不愿意来见我，因此你来找我了，是这样吗。”想到这里，北原和枫轻轻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心里已经完全清楚了这件事的发展走向。
　　多么容易看出的一件事呢？一个患得患失的渴求着爱的深陷不幸的孩子，在真正遇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反而畏缩着不敢前进了。
　　她担心自己的接触会给那些爱着自己的人带来同样的不幸，所以只敢远远地看着，纵使是接触也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即分。
　　“是啊，她把我那些不幸可能都算在了她的身上，觉得这就是和她接触的代价。”伍尔芙笑了笑，看上去有些无奈，“所以她现在也不敢来见你，或许还会试图让你远离她吧。”
　　对于那些过于温柔的人来说，他们宁愿失去爱，也不愿失去那些曾经对他们温柔以待的人。
　　在很多时候，正是因为习惯了不幸，所以才对自己格外的残忍，同时也对他人的不幸格外的在意和温柔。
　　“果然是这样么。”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然后同样露出了笑容，然后向对方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
　　“我只是不愿意看到她那么伤心。也不想看到我干过的蠢事再被另一个人重复一遍。”
　　伍尔芙小声嘀咕了一句，难得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把刚刚好喝完的高脚酒杯放到了桌子上：“我要走了。伊丽莎白还有别的事要让我干，你呢？”
　　“唔，回旅馆赶稿子？”北原和枫无所谓地耸耸肩，晃了晃自己手中还没有喝完的红酒杯，语气轻快，“那么，有缘再见，这位小姐。”
　　来自英国的异能者笑了笑，收拾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像是雾气一样优雅又朦胧的姿仪。
　　“有缘再见。”
　　【我看见，那欢乐的岁月、哀伤的岁月——
　　我自己的年华，把一片片黑影接连着
　　掠过我的身。紧接着，我就觉察
　　（我哭了）我背后正有个神秘的黑影
　　在移动，而且一把揪住了我的头发，
　　往后拉，还有一声吆喝（我只是在挣扎）：
　　“这回是谁逮住了你？猜！”
　　“死，”我答话。
　　听哪，那银铃似的回音：
　　“不是死，是爱！”】
　　——我本将要死去之人，是爱将我救起，脱离了死的坟茔。
　　在旅馆里，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认真地一页一页翻着自己的本子。
　　“伍尔芙……北原先生……还有，勃朗宁。”
　　她很认真地数着这些名字，嘴角勾勒出一个平静的微笑。
　　“所以说，被四十四个人爱着的伊丽莎白小姐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对不对？”
　　就算是很多人她都不敢去见他们，就算是她不想让他们见到自己，就算这条时间线上她与很多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但果然，伊丽莎白小姐最幸运了……”


第22章 去做点什么吧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或许是因为附近的小巷都没有几个人经过的原因，薄薄的一层积雪上没有留下什么脏污，只有某位提前离去的英国小姐的高跟鞋的痕迹。
　　嗯，或许还有一些被刻意掩去了大多数痕迹的梅花印？
　　后一步推门，打算出来的旅行家打量了一下地面，眼里微微浮现出笑意，然后抬头看向四周，入目尽是一片白茫茫。
　　显得有些狼狈的小巷子好像一瞬间也有了庄严的气场。它顶着极干净极纯粹的雪，好像就拥有了谁也无法比拟的冠冕，或者婚纱。
　　在人类的社会里，唯有这样落魄的地方，雪才是从始至终都是洁白的。洁洁白白地落下来，又以同样纯粹的姿态回归到天上。
　　“白茫茫一片……”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拢了拢袖子，然后把围巾裹好，确定不会被风吹走后方才走出了这座酒吧。
　　旅行家踩着雪走过这一条偏僻的小巷，朝着外面热闹的人间世界走去，嘴里用中文唱着那悲金悼玉的《红楼梦》里最后的一曲，带着饮酒后微微的熏意。
　　“——真干净呐。”
　　……
　　“阿嚏！”
　　有一说一，这雪下得倒的确挺好看，就是有点冷。
　　在出了巷子的那一刻就被来自西伯利亚的冷风吹清醒的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默默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
　　早春的俄罗斯，果然对外人不太友好。
　　算了算了，还是回自己住的小旅馆吧。这种天气果然还是适合窝在暖气房里，就算是耗上一个下午写写字也好啊。
　　在零下的温度威胁下，花了01秒就成功说服了自己的旅行家往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理直气壮地选择了回旅馆的路。
　　嗯……只能说，幸好他还记得自己跑过来的路线，否则在这个导航还没有得到充分发展的世界，他就要选择某些朴素的问人方法了。
　　北原和枫一边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一边往旅馆那里走，途中对街上那些已经混熟了的小吃摊主们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别的不说，至少因为天天混到美食摊边上吃吃喝喝，他和这些人倒是熟络了不少。
　　唔，话说今天的午饭，是不是还没吃？
　　旅行家陷入了沉思，然后迅速跳过了“午饭吃什么”的问题，眼睛直接亮晶晶地看向了边上的摊主们。
　　“那个，附近那些饭馆午饭做的好吃，诸位有推荐吗？”
　　在把自己感兴趣的美食全部都买了一大份打包带走后，北原和枫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在嚼某个刚新鲜出炉的团子。
　　肉馅的油炸团子，一口下去内陷肥嫩多汁，满口鲜美，总之值得点赞。
　　虽然这个问题突然问出来有点挑事的意味，但是考虑到路边小吃摊和饭馆之间的职能重叠度不大，到也不算是什么事。
　　当然，最重要的是，你点的单得够多。
　　自然满足了这一点的北原和枫十分顺利地得到了“隔壁某家味道相当地道的格鲁吉亚菜馆”的坐标，并且收到了一系列“欢迎下次再来”之类的热情呼唤。
　　对此，旅行家都笑眯眯地收下了，然后很认真地解释了一大堆“自己很快就要走了，总之很感谢大家的热情”之类的车轱辘话。
　　嗯，虽然很感动啦，但毕竟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第七天的深夜他就要去赶车去圣彼得堡，肯定是没有什么时间再来吃一趟的。
　　说起来，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莫斯科……好耶！简直太好了！一想到要走了连心情都好起来了呢！
　　北原和枫把嘴里的团子咽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愉快了不少——倒也不是别的，只是让一个旅行家天天蹲在同一个地方，未免有些憋闷人。
　　而且如果是圣彼得堡的话，虽然也是俄罗斯很重要的城市，但异能者的数量想来也没有莫斯科那么多，想来局势也没莫斯科现在这么热闹。
　　虽然考虑到自己那个奇妙的穿越者体质可能带来的影响，自己的旅游过程肯定是不会有多平静就是了……
　　不过以后的事留给以后去操心，现在还是老老实实去吃自己的午饭吧：说到格鲁吉亚菜，其实他对里面的烤鱼还是挺感兴趣的。
　　——当然啦，肯定也少不了别的东西，比如说格鲁吉亚沙拉，格鲁吉亚羊肉汤，再加上一份奶汁小炒牛肉，完美！
　　自封为莫斯科第一街头美食评论员的北原和枫为自己的菜谱选择默默点了个赞，并且熟练地无视了这个配菜里除了沙拉，全部都是荤菜的事实。
　　嗯，其实也挺正常，毕竟人类一路爬上食物链的顶端可不是为了吃素的。
　　旅行家又咬了一口新拿出来的肉馅团子，幸福地眯着眼睛，如是想到。
　　嗯，吃完午饭就回旅馆，正好碰到降温，这几天就多不出来乱晃了，免得再遇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异能者，临走前还是安安生生地比较好。
　　毕竟穿越者的体质就算再怎么离谱，总也不至于“人在旅馆中坐，异能者从天上来”吧？
　　至于第七天晚上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的诗剧排演……
　　北原和枫微微敛眸，想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看上去一派阳光灿烂的少女，露出一个泛着些无奈的笑。
　　嘛，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但实际上又是一个不敢去触碰爱的胆小鬼呢。
　　明明都是值得所有人去爱的孩子，但在这些地方总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也许应该算是心思敏感的文豪通病？
　　北原和枫偏了下头，重新扶了扶自己毛绒绒的耳罩，继续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不管怎么说，到了那个时候再和这位伊丽莎白小姐聊聊吧。要是现在就去找她——一方面是根本找不到；另一方面，万一让人跑了，那可真是想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话说回来，我总感觉好像还少了什么，应该是错觉吧。”旅行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若有所思地思考了一会儿，发现的确想不起来之后，非常果断地将之抛到了脑后，开始谋划自己的午饭了。
　　嗯，如果吃完饭后没胃口吃这些小吃的话，倒是可以打包带给自己住的那个旅馆里的柜台小姑娘。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发现他和对方还是很聊得来的。
　　尤其是在“吃”这个话题上，绝对是堪称知己的水平。
　　而且到时候还可以一边在大堂“分而食之”，一边听这位小姑娘讲些俄罗斯的奇异神话和民间故事，再开上几瓶啤酒和伏特加，拉上同住的几个人一直水吹到晚上，倒也是俄罗斯版本的围炉夜话了。
　　不要问“炉”在哪，反正暖气无处不在jpg
　　旅行家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很是有点心向往之的意思——嗯，当然了，伏特加和啤酒他是不会给那位小姑娘喝的。
　　未成年人饮酒禁止！就算对方是俄罗斯人也一样！
　　很有点妈妈桑操心气质的北原先生在心里默默把某位小姑娘的饮酒权一票否决，打算吃饭的时候顺便买点饮料。
　　小姑娘还是喝点果汁吧，实在不行他还可以推荐一点肥宅快乐水。
　　打定主意，旅行家也满意地弯了弯眼睛，打算回去就实施这个计划。
　　虽然他喜欢安静，但是人们之间热热闹闹的气氛总是很可爱的，不是吗？
　　另一头的旅馆。
　　“嗯……让我看看，还要准备些什么。”伊丽莎白小姐有些苦恼地托着下巴，翻着上面的各种准备条目，深深地感受到了麻烦的滋味。
　　虽然说举办文学沙龙算是英国上层社会女士们的基本素养之一，但很显然，这和她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十五岁后，因为瘫痪在床，她根本不需要学习这些女主人接待客人的礼仪规范，至于十五岁前……爱好是骑着小马驹到处跑的某位小姑娘哪沉得下去去学这个！
　　导致现在，自诩为英国大小姐的伊丽莎白就有点头疼了。
　　“不过应该也没有关系。”有着金棕色头发的女子拿双手拖着腮，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嘀嘀咕咕了一句，“反正只是一个小型沙龙而已，不那么正规也很正常。”
　　“嗯……记忆里托尔斯泰先生还是很喜欢鸽子的。可以在晚宴上顺便准备一道烤乳鸽？”
　　稍微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场景，这位有点恶趣味因子的大英帝国的贵族小姐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然后把这个念头从脑海里拍了开去。
　　就是很可惜，那位未来著名的魔术师果戈里先生没有来，否则或许可以让他当场表演一个变鸽子？
　　话说回来，如果托尔斯泰先生在场的话，这种魔术还会成功吗？
　　这倒是挺值得思考，毕竟一般来说，没有哪只鸽子敢主动靠近托尔斯泰周身十米之类，就算有，估计也是被胁迫的……
　　“让我想想还有什么，啊，对了！”
　　伊丽莎白拍了拍脑袋，然后从柜子里翻出来了一大叠子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然后重新翻开。
　　这里面是她这些年写下的诗。里面绝大多数在她眼里都没什么意思，属于可以丢进火堆里面的黑历史。
　　至于剩下的那些……
　　伊丽莎白看了这些东西几眼，然后有些尴尬地把它们重新塞了回去，同时在心里打算在文学沙龙结束后去请教一下普希金先生。
　　虽然在自己的眼光看来很不错啦，但还是比不上那些自己在“未来”写的诗歌——甚至应该说是天差地别才对。
　　伊丽莎白小姐很清楚，自己通过异能所看到的那些绚烂文字都意味着什么：
　　只要她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抄录下来，那么她就会成为英国作为优秀的女诗人之一，甚至在世界诗坛上都会有一席之地。
　　而且这还是“未来”自己肯定会创作的诗歌，甚至都算不上是剽窃——抄自己的东西，那能叫抄吗？
　　但是……伊丽莎白笑了笑，浅褐色的眼睛透着一种近乎于骄傲的坚定。
　　作为伊丽莎白，她才不会认输——就算是已经提前看到了自己未来成熟期的作品，就算认识到了两者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但是她不会输的，就算所谓的对手就是她自己也一样。
　　如果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当然是因为，她可是被北原先生认定过，一定会成为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几个诗人的天才啊！
　　我想用诗歌去诉说这个世界上的爱，我想去用诗的语言去表达这个世界的一切，我想要……
　　我想要我的诗歌被更多的人爱着，我想要更多的人在看到我的诗歌后能理解爱，我想把关于“爱”的奇迹告诉给每一个不相信爱的存在的人。
　　我拯救不了所有找不到爱的人。
　　但我……想要做点什么。用我的天赋，还有我的诗歌。


第23章 向日葵
　　另一边的北原先生就没有伊丽莎白小姐那样苦恼什么宴会的装饰和礼仪，说实在的，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实在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虽然生活的确需要一点仪式感，但是非要搞得那么精益求精，就有点没有必要了。主要还是心意，心意到了就行。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惬意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回味着奶汁小炒牛肉味道，一边去街上买了一圈各种各样的杂物。
　　从各种各样的小礼物到几瓶不同品牌的伏特加，旅行家全部打包了起来，将之和自己之前买的小零食扎到了一起。
　　然后淡定地在边上一大堆人不知道是敬佩还是无语的眼神下，顺手扛起了有大半人高的向日葵花束，拎着这么一堆大大小小的东西回旅馆去了。
　　嗯，是敬佩吧，肯定是敬佩吧！毕竟现在已经很少看见这种旅馆了。
　　苏恩彩旅馆。
　　旅行家抬起头，看了看上面的两天后很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俄文字母，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如果按照意译的话，那么它的名字应该是太阳旅馆才对。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向日葵都是和太阳联系最紧密的花朵之一。更何况，它在俄罗斯还有着另外一种特殊的地位。
　　即这个国家引以为象征的国花。
　　当然，他在这个时候提到这一点并不是为了进行什么科普，而是在简单地说明一个事实——他买向日葵才不是什么不靠谱的行为！明明是把各个方面都考虑到的机智之举才对！
　　实际上是因为觉得那些向日葵太好看了，以至于念念不忘，等回过神时已经买下来的北原和枫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假装自己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旅行家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向日葵，在走进旅馆的时候顺便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嗯，还在，看来没什么问题。
　　“北原先生？”在接待台上打着哈欠摸鱼的小姑娘抬起头，整个人一下就因为好奇而变得精神了起来，“你怎么带两株向日葵回来了？”
　　“啊，我这不是走之前想给大家买点东西做礼物嘛。”
　　北原和枫拍了拍自己手里的袋子，熟练且面不改色地揭过了向日葵的问题，然后笑眯眯地抬起了手中的袋子们：“别想着这个了，你猜这里面有什么？”
　　“嗯？我看看。”
　　小姑娘身子微微前倾，鼻子皱起来嗅了嗅，然后那对圆溜溜的大眼睛这回是彻底亮了，好像被撒了一大片小星星似的：“巧克力凉糕、酸甜奶渣圈、梅朵维克蛋糕、鸟奶蛋糕、蛋白霜慕斯、脆皮奶酪、糖渍坚果、黑麦蜂蜜饼，还有可可蛋酥！”
　　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差点高兴地从自己位置上蹦起来——要不是她还有一点职业素养，很有可能现在已经这么干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袋子里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说实在的，要不是自己的特殊视角没有看出什么，就凭对方这一手分辨甜品的好本领，他都要怀疑一下对方是不是异能者。
　　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得到的高度吗jpg
　　或许，我是说或许。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内心涌上了一种微妙的感触。
　　这位姑娘未来要是到了日本横滨，估计会和江户川乱步达成相当一致的共鸣来着。
　　某种意义上，和两个人都有着超出了人类想象力极限的能力呢。尤其是前者还把技能点在了甜品鉴赏上。
　　“哇，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小女孩满怀期待地看着旅行家，看上去像是一只活活泼泼的小松鼠，又兴奋又不敢置信地望着对方，显得既警觉又呆乎乎得可爱。
　　“当然是给你的。”北原和枫看了几眼，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被对方哼哼唧唧地拍开了手也不恼，只是依旧很高兴地笑着，像是看到了闹腾的不懂事幼崽——虽然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对了，晚上我们能在大厅开一个小型的故事会吗？我还是很想听一听俄罗斯的民间故事和传说的。”
　　“这个啊。”小姑娘把装着零食和甜品的袋子塞到柜台下面，闻言歪了一下头，然后伸手盘算了一番，“嗯，现在我们旅馆里的客人算上你也才五个。最近也没有人要入住……应该没问题。提前和别人沟通好就行了。到时候我问问我爸！”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这个旅馆是家庭旅馆，住的人也不算多，各个住客之间也比较熟稔。他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所以才觉得折腾出一个晚上的故事会挺有可行性。
　　不过……
　　“不用去找别的住客协商了。”
　　人际交往水平MAX的旅行家笑盈盈地再一次揉了一把小女孩的脑袋：“前几天我和他们见面的时候都聊了两句。他们也挺想参加。”
　　毕竟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一起来听听故事，这些俄罗斯本地人口中代代相传的传说可不是随便来一趟俄罗斯就能够听到的。
　　“好哦。”对北原和枫高超的人际交往和人格魅力深有认识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帮忙策划了起来，“到时候我们就搬着桌子坐在一起好了！桌子正中间还要放一个大花瓶，正好可以用来插向日葵！”
　　“听起来感觉挺不错的。”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好奇地问了一句，“要关上灯点蜡烛吗？”
　　“唔……”看得出来，小姑娘很有几分意动，但是最后还是拒绝了，“我爸要是知道我搞这么神神鬼鬼的话，肯定会揍我的。而且大厅里的杂物不算少，为了防止磕磕绊绊，到时候还是点着灯吧。”
　　“就这么说定了！我找我爸说上一声，马上就去准备！”
　　或许是那些零食激发了小姑娘的热情，又或者是单纯为这件难得的活动而感到高兴，瞧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小接待员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都快翻烂的记账本合上，蹦蹦跳跳地就上了楼。
　　北原和枫看着小姑娘远去的身影，无奈地轻笑了一声，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继续进行自己遥遥无期的抄写工作。
　　顺便给别的房间门口都塞了一张纸条，告诉他们了这个消息。
　　接下来一直到晚上之前，今天应该都没什么事情了吧？
　　北原和枫拉开椅子坐下来，抬头就透过窗户看到了雪后的莫斯科。
　　落在屋顶上的雪匀匀地铺着，极热烈的火红色砖墙和雪色互相映衬，浪漫得就像是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旅行家对着窗子轻轻哈了一口气，看着突然变得模糊的玻璃，拿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张笑盈盈的脸，然后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继续抄书好了。今天努把力，看看能不能把书里回忆的部分抄完，后天就要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可能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抄写，这几天还是多忙一点，以防万一比较好。
　　旅行家再一次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把稿纸重新翻出来，认认真真地写了起来。
　　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快不慢。也没有出现什么度秒如年或者日月如梭的错觉，至少在旅行家抄写完了今天的第七章后，天色才不早不晚地黑了下来。
　　“有时候吧，人不得不承认一点：如果不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你都不知道自己的潜力到底有多可怕。”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把自己今天用完的第二管墨囊丢到垃圾桶去，并且深刻感受到了自己俄文字体的进步。
　　没什么好说的，天天这么高强度练习下来，字体不进步才是怪事。就算是写的时候根本不过脑子，都快要形成条件反射了。
　　看着自己看上去虽然还是显得有些狼狈，但总体构架还算正常的字体，北原和枫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
　　就当这个是自己天天抄写的报酬了。否则天天做这一件看不到尽头的工作，别说他这一条咸鱼了，卷王听了都不想动弹。
　　“笃笃，笃！”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敲着的房门，凭着这很有特点的敲门频率，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那位兼职在柜台上招待客人的小姑娘。
　　“准备好了吗？”旅行家起身拉开门，看着这位个子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好奇地问了一句。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小姑娘昂起头，小尾巴差点翘上了天，“下来看看吧。我和我爸一起收拾好的呢！我已经想好要给你们讲些什么样的故事了。”
　　“唔，那可真不错。”北原和枫沉吟了两秒，然后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露出一个鼓励的表情，“已经是一个很靠谱的小大人了呢。”
　　虽然像是故事会这种小聚会，在他眼里属于人齐了就可以开始的，但是对方这么认真，他至少也不能泼凉水吧？
　　“哼哼~我本来就很大了嘛。”小姑娘依旧仰着脸，一副骄傲又自信的样子——如果忽略她已经悄悄红起来的耳朵尖，也许这副表现还是挺有说服力的。
　　“别说这个啦！先下来再讲别的！”少女哼了几声，似乎感觉自己也有点招架不住，于是和来的时候一样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梯。
　　挺可爱。
　　又逗了一把小姑娘的北原和枫一点没有自觉地在心里调侃了一句，然后也跟着慢悠悠地下了楼梯。
　　说是装饰了一番，但是总体上也没有变化很大。只是搬来了好几张凳子沙发之类的东西，围成一个圆形——要是在中间放上一个烤得热气腾腾的火炉，这就算的上是真的“围炉夜话”了。
　　不过虽然没有具有中国特色的、看之就能让人心里生出暖意的火炉，但也有别的东西。
　　——比如说某两颗被某人辛辛苦苦搬运回来的向日葵，正在一个漂亮的高颈瓶子里熠熠生辉地盛开着。
　　金灿灿的葵花花瓣肆意地舒展着，衬托出其中黑棕色的花盘，其中金色细绒般的花蕊紧紧地挨在一起，使人感到一种异样的柔软。
　　明明不是什么发光体，但光是单独地被摆放在中间，就能够吸引到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悬挂在瓶子上的太阳。把整个大厅都点缀得光辉煌煌。
　　北原和枫找了位置坐下来，看着正中间放着的一个巨大的高颈瓶子，橘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被喜悦的心情和眼前的灿金色点亮了起来。
　　“看上去可真美呢。”旅行家小声地说了一句，得到了边上另外一名房客的赞同。
　　对方看上去是一个欧洲人，同样小声地嘀咕道：“说实在的，以前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国家要用向日葵做国花，但现在，我觉得有点明白了。”
　　“因为的确是和这个民族一样，是充满了热情和浪漫的花啊。”北原和枫笑了一声，然后扭头招呼起了小姑娘，“现在要开始吗？一个故事会而已，就不要搞那么多规矩了。”
　　“好欸，马上就开始！”正在和她的父亲，这座旅馆的老板嘀嘀咕咕着什么的小姑娘抬起头，闻言露出一个和向日葵一样灿烂的笑，“我已经想好给你们讲什么故事啦！”
　　“什么故事啊？”别的旅客也三三两两地坐到了座位上，其中有人便闻言调侃了小姑娘一句，“可不要拿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吓唬人哦。”
　　“才不会——”
　　像是感到自己的“专业水平”被侮辱了，小女孩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生气地鼓了起来，活像是一只嘴里面被塞满了零食的仓鼠。
　　“我要讲的是青蛙公主啦！”
　　“什么，青蛙王子？这不是《格林童话》里面的吗？”
　　“什么格林童话啊，都说了是青蛙公主，不是青蛙王子！一群大笨蛋！”
　　“所以这回变成青蛙的变成公主了吗？”
　　“其实是……哎呀！我才不给你们这群大坏蛋剧透呢！”
　　在四周各种嘈杂的声音和七嘴八舌对小姑娘的调侃中，北原和枫依旧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甚至淡定地喝了口自己杯子中的茶。
　　——顺便借这个动作遮住了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嗯，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会轻易笑，除非周围没有东西给他遮一遮。
　　“茶水不错。”前世来自某个以饮茶著名的国家的旅行家眨了眨眼睛，对边上旅馆的老板开口。
　　“我就知道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老板偏过头看了一眼，收敛了自己刚刚看女儿时宠溺的目光，微微地笑起来，“用今年的雪水烧的水，听说你们东方的人好像都很喜欢这一点？”
　　“……啊，这倒没错。”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也笑着回答道，“的确很喜欢。”
　　旅行家的手指稍微摩挲了一下茶杯，眼神逐渐变得平静而悠远，似乎想到了什么遥远的回忆。
　　但很快，他便从这个状态中挣脱了出来，笑着把自己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兴致勃勃地加入了大家对于故事的吐槽和讨论里面去，并且一起把小女孩给逗得跳脚。
　　“所以为什么要用箭，就不用担心把未来的妻子射死了吗？”
　　“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是编故事的！”
　　“不不不，你要这么想，这说不定是丘比特的爱情箭呢？”
　　“等等，俄罗斯是斯拉夫神话吧，为什么会串场到希腊那里去啊喂！”
　　人间纷纷有何事？
　　不若寒日共饮，闲谈三两。
　　夏花照酒，春雪煎茶。


第24章 新年快乐！
　　俄罗斯旅行的第六天。
　　也是在这个城市待着的倒数第二天。
　　午后。
　　北原和枫一边裹着自己再次加厚的围巾，一边探出头看外面的街道。
　　雪还没化，这是他已经预料到了的。至于别的地方……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
　　嗯，一个不错的开头。
　　旅行家开着视角，再三确认完没有什么异能力者的存在后，终于放心大胆地走出了门。
　　只要保持住目前这种状态，相信今天就会是没有异能者打扰的一天——话说回来，感觉这旗子插得很不安啊……
　　“唔，今天街上感觉人有一点多。”北原和枫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过就目前而看，人群数量虽然比前几天多了一点，但还处于正常状态。估计是因为昨天下雪了吧。
　　北原和枫看了眼这座城市上方蓝到透明的天空，上面飘散着大片大片的云朵，但并不给人一种沉重的感觉，反而在雪后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闪闪发光。
　　看来今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旅行家瞅着云层后面金灿灿的阳光，心情也愉快了不少，顺便把自己今天的出门计划地点定在了红场附近的某个商场上。
　　毕竟都快走了，感觉还是要在莫斯科买点东西带着才对，纪念品商店的东西都有些贵，而且质量看上去也参次不齐，还不如直接去大商场，顺便晚饭都可以顺便解决。
　　至于具体的地点……就是“gum”吧。虽然名字音译听上去很奇怪，但作为“世界最美的商场”之一，这里还是很值得去一趟的。
　　而且位置还是在红场附近，克里姆林宫的对面……大概换算一下就是在故宫对面开的大型百货商城？绝对属于牌面级别的存在。
　　与此互相照应的，就是这个商场相当与众不同的外表。虽然它的定位是商场没错，但米白色的欧式宫廷建筑风格可以说完美地融合进了附近的名胜景点：如果没有特意提到的话，可能都没有办法发现其内部的“真面目”。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据说这个商场的喷泉也是一个约会圣地……嗯，虽然旅行家表示对此有点难以想象就是了。
　　毕竟 ，比起商场里的喷泉，女孩子更感兴趣的大概率是商场里别的什么玩意吧？
　　看着眼前的高大建筑，难得平安无恙地到达目的地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扶正了自己出门前插的旗子，然后就凑到了入门处那张红彤彤的海报那里看了起来。
　　“话说回来，这是在举办什么活动吗，竟然还能看到这个……欸？”
　　北原和枫看着底下的这一行俄文字母，有些茫然地逐字逐句翻译出来：“gum为庆祝东方的春节，特别举行了活动……？”
　　等等，春节？
　　旅行家看着这张被画满了大红色圆灯笼的海报，先是愣了几秒，然后像终于想起来了什么，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查询起了当前日期。
　　2005年2月8日。
　　手机上没有农历的时间，但……
　　“是除夕啊。”穿越者看着这一行数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除夕，一个对于兔子们来说具有绝对特殊意义的词汇。
　　一年的最后一日，和家人团聚的日子，一起期待着新的一年到来的日子。
　　“哈……还真是失败呢，到现在才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北原和枫按了按眉心，把内心的情绪压了下去，有些自嘲地自言自语道。
　　要不是今天特意来了这里一趟，估计要过十天半个月才能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一个新年吧。
　　异乡人收敛起目光，把手机重新塞回了口袋里面，然后跟着人群走进了商场。
　　gum商场里面是与莫斯科寒凉的空气完全不同的、几乎扑面而来的暖气，让旅行家下意识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睛。
　　满眼大红色的红色宫灯和中国结，和俄罗斯彩蛋结合在一起的喜蛋，说不清是福娃还是俄罗斯套娃的玩偶，开满了一树红花和红包的花树竖立在商场中央，硬是喜气洋洋地把这座米黄色的欧式宫殿建筑点缀出了中式的古典情调。让第一次踏足这里的旅行家微微恍惚了一瞬，几乎从这里看到了自己故乡过年的影子。
　　“真热闹啊。”
　　北原和枫看着四周热热闹闹的人群，有俄国人，有外国人，还有好些正在用自己的撇脚俄语骄傲地介绍自己国家节日的声音。广场里“恭喜发财”的新年歌正在循环播放着，给这里平添了一份热闹的气息。
　　不远处有一个正在给人介绍刺绣剪纸之类东西的摊子，似乎是正在举办的一个什么活动。
　　上面的人还在鼓励那些外国的朋友自己动手剪上一副简单的剪纸，参与者都可以拿走这里的一张剪纸云云。一时间四周响应的人络绎不绝，甚至还混上了几个来自那个国家的小机灵鬼。
　　“真热闹啊。”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热闹景象，笑着又低声地重复了一遍，然后顺着人群走入了大厅。
　　精美的刺绣展品，在亭子里售卖的糖画和剪纸，抬头就可以看到三楼正在向过路人兜售的中国美食……
　　异乡人抬起头看了会儿横梁上牵着的红色带子和金色的倒悬福字，然后眯起眼睛，看上去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好像之前的惆怅和出神都是错觉似的。
　　“我想想哦。”北原和枫左手抵住下巴，露出一副沉思的样子，然后很愉快地打定了主意，“嗯，就先去买糖画好了！反正有俄罗斯特色的冰淇淋可以等一会儿再买嘛。”
　　说实在的，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像是糖画这类的小玩意了，仅存的那些的记忆几乎都变成了快要褪色的照片。
　　小时候在庙会上，眼睛里全是三两下用竹篾子编出的蚱蜢，噼里啪啦的摇爆米花机，小贩拿担子挑着的麦芽糖，叫卖声能传得很远的酒酿丸子，旁边放了一个生肖转盘的糖画铺，挂着各样纸糊灯笼的灯笼摊……
　　再往后，人长大了，但很多东西也跟着小时候的时光一样，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倒是没有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
　　穿越者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思绪收回，看着终于快要排到自己的队伍，开始思考自己要买什么样式的糖画。
　　一般意义上，肯定是要选龙这个图案的——毕竟不仅看上去帅气，而且其中用到的糖也比较多，可是说是真正的物美价廉。
　　但是……
　　终于排到了的北原和枫上前一步，先是扫视了一眼摊子上的各种示范版型，接着抬头拿中文好奇地问了一句：“有兔子的图案吗？”
　　“哟。”正准备进行推荐的对方看上去愣了一下，然后眼里露出喜悦的神色，“老乡啊！”
　　这回轮到穿越者先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地对他摇了摇头，笑着回答：“不是哦，只是中文用得比较好而已。”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橘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明亮而温和的笑意，几乎看到不到一丝阴霾的影子：“因为很感兴趣，所以特地学了一些。”
　　“那你在这方面的天赋一定很好，你都不知道我之前碰见的那些人中文有多撇嘴。但你这话听着，就像是咱们国家人说的，亲切！”
　　对方“哈哈”笑了两声，倒也不尴尬，还是一副热情样子：“其实要我推荐的话，我建议选这个龙，兔子什么的，其实不太值当。”
　　“不用啦。兔子就行，我挺喜欢的。”
　　前世也算是一只兔子的异乡人歪了下头，看着摊子上各种动物的模样，然后笑着回答道。
　　“啧，难得啊，之前还真就没几个男的要这个图案，我还以为只有女孩子会喜欢呢。”
　　“喂，这位先生，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在我面前说这个话真的礼貌吗……”
　　“不礼貌吗？”
　　“……行吧，您开心就好。”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糖画兔子，金灿灿的半透明蔗糖组成的，简单几笔就神韵尽出，一看就让人觉得这只兔子一定甜美可口……啊不，是活泼可爱。
　　“唔，接下来去哪里呢？”
　　异乡人咬了咬自己手里的糖画，还是没舍得把兔子的脑袋咬下来，最后只是舔了几口就作罢了：“要不去看看俄罗斯的瓷器？记忆里好像只看过中国的来着。”
　　“接下来就逛逛街，晚饭到时候干脆找一家中餐厅吃好了。嗯，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中餐厅到时候还在开的话……”
　　说到这里，北原和枫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突然亮晶晶地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个是……
　　“这是要舞狮子吗？”旁边或许是一起出门来旅游的一对夫妇替旅行家用中文发出了感慨，看上去也很感兴趣的模样，“我在国内都没见过几次呢！”
　　只见到两只看上去显得颇为滑稽可爱的大眼睛狮子从人群那头，高一脚低一脚地跑了过来，让四周的人纷纷发出惊喜的尖叫，各自带着自己的朋友散开，给这两位憨头憨脑的大朋友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没有什么前戏，一切来得都快得让人猝不及防。大狮子与小狮一起打滚，彼此飞扑跳跃，互相嬉闹，间或抖抖头上的鬃毛，摇首甩尾，神态毕现，引起四周无数的鼓掌和叫好。
　　但旅行家没有鼓掌，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只嬉闹的狮子，眼睛闪闪发亮，像是能从里面掬起一捧星光。
　　“你很难过吗？”
　　“嗯？没有哦。”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扭过头，看到是那位夫妻里面的妻子，于是礼貌地微笑了一下，“能看到这么精彩的狮子舞，我很开心的，只是没鼓掌而已啦。”
　　“啊……这样吗。”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似乎停顿了一会，但她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扭过头继续看着眼前的表演。
　　狮子依旧在舞动着，大厅里的气氛依旧显得热闹非凡。
　　旅行家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腾跃到天空上的狮子，然后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转身走上了楼梯，随便走进了一家专卖店。
　　话说回来，他脸上的笑真的有那么难看吗？
　　……嘛，谁知道呢？
　　旅行家和迎上来的售货员小姐打了个招呼，表示让自己看看就好，然后偏过头，透过专卖店的玻璃看过去，望着莫斯科外面的街道。
　　在这座城市里，纵使也有着春节的存在，但到底没给它带来太多的什么影响。在午后的阳光下，人们照旧地生活着，在街道上忙忙碌碌，也只有那些异乡的人们才对这样的一个日子格外在意。
　　“突然想到农历每个月的月初和月末都看不到月亮，也不知道这算是糟糕还是幸运。”
　　毕竟就算看见月亮，那也并非是同一个了。
　　北原和枫在窗口稍微站定了一会儿，手指微微按在落地玻璃上，看着玻璃中自己模糊不清的影子，弯起眼睛，对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拿中文轻声说道：
　　“那么，提前祝一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异乡人。
　　新年……快乐。


第25章 莫斯科地铁站
　　“北原先生，你现在还好吗？”坐在接待处的小姑娘抬起头地看了眼前的人一眼，有点狐疑地问道，“真的没事？”
　　“安啦安啦，真的没问题的。”旅行家先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心虚得都不敢去看眼前的小女孩，“而且现在都已经中午了！”
　　“可是昨晚你真的喝得很醉诶。”小姑娘双手叉腰，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道，“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能喝那么多的酒，感觉整个人脑子都不清醒了。”
　　“喂喂，哪有这么夸张啊！”旅行家嘴角抽搐了一下，据理力争，“虽然昨天酒喝得有点多，但我明明还是很清醒的！”
　　“真的吗？”
　　“真的！”
　　北原和枫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同时祭出了自己对付小姑娘的绝对杀招：“你要是真觉得我当时脑子不清醒，那就把我昨天晚上给你的红包还我啊！”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昨天晚上你的确挺清醒的。”小姑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默默回想了一把自己昨天收到的红包，面不改色地改口道。
　　嗯，毕竟里面塞的各种零嘴和果子真的很好吃。所以昨天收到之后忍不住多吃了亿点，现在就算是想还回去也做不到。
　　北原和枫看着小姑娘的反应，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然后充满希望地问道：“所以我现在可以出门了吗？”
　　“哼，你给我把钱给结了再说。”女孩哼了两声，拿那双漂亮的圆眼睛气势汹汹地瞪了对方一眼，“还有，别给我喝酒！”
　　“知道啦知道啦。”旅行家纵容地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心里也知道自己昨天是喝了太多酒，可能把对方急到了。
　　对此旅行家心里还是挺抱歉的。虽然说是过年，但昨天晚上他喝的酒的确有点多。虽然他也没有喝醉就是了……
　　嗯，没有喝醉，绝对没有！
　　“总之是剩下来的那一半，还要给一千七百卢布，对吧？”北原和枫从自己的钱包里数出一沓子钱，放到了柜台上，笑眯眯地安抚着小姑娘，“那我就出门了哦，今天保证不喝酒！”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女孩又看了他几眼，心里也知道自己是在过分为别人担忧，干脆小声抱怨了一句就闭上了嘴，专心专意地去做自己作为前台的工作了。
　　难得被怀疑了的旅行家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略显心虚地把自己的围巾重新系起来打了个结，从旅馆里面默默溜了出来。
　　外面的空气照旧凉着，四周街道的模样与前几天也无多少区别。
　　不，还是多了点区别的。比如街边的某些商店里也挂上了些红色灯笼，看上去多多少少也有点过年的气氛。
　　大年初一啊。
　　北原和枫看着这些红灯笼，稍微出了一会儿神，拢了拢自己毛绒绒的袖子口，随便挑了一条路走了上去。
　　“呼，话说昨天好像看到放烟花了。”北原和枫微微仰起脸，看着泛白的天空，若有所思地回想着昨晚烟花绽放的方向，“不过感觉应该是在郊外，在莫斯科城里是会吵到人的吧……”
　　关于在这个没有相当于唐人街的地域的城市里，外来移民和当地人民到底是什么样的共存形式，旅行家一向都非常好奇。
　　也许是另外一种和谐的相处方式吧。
　　北原和枫收回思绪，不再去思考这方面的事情，继续检查着今天的安排。
　　上午收拾完自己的行李，提前订一张深夜卧铺火车的车票，在旅馆里面花钱蹭上一顿午饭，下午随便逛逛，晚上的时间要分配给伊丽莎白小姐邀请自己参加的诗剧排演，排演结束后回旅馆拿行李，去火车站等车出发。
　　晚上的时间安排稍微有一点紧，但没关系，应该不会耽误整体行程。
　　旅行家稍微算了算，感觉自己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那么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了：
　　“所以今天下午该干点什么……话说是不是该去向托尔斯泰先生道个别？”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向俄罗斯国立图书馆的方向，内心有些踟蹰。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旅行家，他向来不太喜欢别离。
　　是的，对于永远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的旅行家来说，分别是在开始的那一刻就注定的事情。说是选择了远方的代价也好，说是天生的凉薄也好，走上这条路的人都知道旅途中所有故事都会走向这一条唯一的结局。
　　就像是盛开的花朵注定会有一天凋零——只是他们从来不会因为这个结局而去拒绝花开的灿烂而已。
　　只不过……别人会感到伤心的吧。
　　虽然已经约好了以后还可以通过信件聊天，虽然以后未必不会再见……但分别总是很难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
　　“但也总不能因为这种原因就拒绝告别吧？”
　　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熟悉声音响起。旅行家转过头，惊喜的神色顿时漫上了双眸：“托尔斯泰先生！”
　　“下午好，北原。”
　　托尔斯泰笑了一下，这么回答道。
　　他今天难得没有穿他的军装，而是穿着一身很符合俄罗斯气候特征的常服，身后厚重的深灰色毛领披风被用一枚向日葵徽章别住，使整体看上去比较沉重的色调一下子明亮了起来。
　　“我本来还打算去找你呢。”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的服装，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今天是要去做什么事吗？”
　　“算不上。”托尔斯泰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颇为复杂，“只是帮忙照顾的小孩子今天终于打算独自高飞了而已。”
　　嗯？托尔斯泰之前还在帮忙带孩子啊。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吃到了一个一般人估计都不清楚的瓜，但也没有再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
　　毕竟对方此刻的心情一看就知道和“高兴”这个词对应不起来。而且这种感觉……
　　旅行家看了眼自己的朋友，心里沉思。
　　感觉这件事不像是对方口里简单的“远走高飞”啊……难道还涉及到了理念问题吗？
　　“对了，你看上去好像有点难过。”托尔斯泰解释完自己的情况后，转而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诶？我看上去很难过？”正在思考的北原和枫一脸迷茫抬起头，几乎是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大过年的，怎么可能会感觉难过啊。而且马上他就可以前往自己旅途的下一站，在圣彼得堡开始一段新的旅行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应该高兴才对。
　　“……那也许我看错了吧。”
　　托尔斯泰看着面前一脸无辜茫然的友人，似乎微微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揉了把对方的脑袋，成功得到了一连串“不准摸头”“再这样就真的长不高了”的抱怨声。
　　“对了，今天应该是你在莫斯科的最后一天了吧。”换上常服的退役军人没有再谈起之前的话题，“有什么打算去走一走的地方吗？”
　　“没有呢。”北原和枫重新把自己的防寒耳罩扶正，闻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然后好奇地问道，“托尔斯泰先生有什么想要推荐的地方吗？”
　　“考不考虑去逛一逛莫斯科地铁站？”像是早就知道了友人的这个答案，托尔斯泰灰蓝色的眼睛里带上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像是照在平静湖面上的阳光，不经意间便抖落出一串熠熠生辉的明亮。
　　“如果来到了莫斯科，却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地方，一定会很遗憾的。”
　　“莫斯科地铁站……好啊。我也对那里很好奇来着。”北原和枫歪了歪头，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很高兴地应和道。
　　在三次元，他自然是知道莫斯科地铁站那被誉为“全世界最美的地铁站，没有之一”的名声。
　　但考虑到在那颗星球上，这条地铁的全称是“○宁莫斯科市地铁系统”，他还以为在这个世界已经见识不到这个富丽堂皇的艺术殿堂了呢。
　　原来这个世界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诞生了这个像是奇迹一般的建筑吗？
　　“那走吧。”托尔斯泰笑了笑，“正好这里附近就有地铁站的入口，到那里随便乘着地铁逛逛就行了。每一个站点都值得好好欣赏。对了，还要防一下小偷，车站里鱼龙混杂，小心丢了什么东西。”
　　“知道啦——”北原和枫拖长了音调，乖乖巧巧地回复道。难得没有对这种把他当小孩子叮嘱的说法提出异议。
　　嗯，反正就当是朋友对某人的不安全感的包容好了。
　　向来都很贴心的旅行家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毕，乖乖地跟着对方走入了地铁的电梯，内心有些理直气壮地想到。
　　相较于别的地铁，莫斯科地铁站位于地面下更深的位置，这一点和它作为防空洞而建造出来的目的有关。
　　在深深的地下，每一个地铁站点几乎都可以称为一座宫殿，与地面上那些优雅华美的俄罗斯建筑互相映照，如同镜里镜外，用截然不同、但却一脉相承的美感一起塑造出了这一个名为“莫斯科”的城市。
　　虽然很多站点的名字已然不同，但是旅行家还是从里面看到了众多前世莫斯科站台的影子。
　　由完美又简洁的几何构造搭配的马赛克图案，无数灯泡整齐划一地构成了辉煌大气场景的天花板，四周雕刻着斯拉夫民族可歌可泣历史的浮雕，由彩绘玻璃和马赛克壁画组成的“地下童话”，优雅的古铜色和石膏裱花展示的精致与华美宫殿，蓝陶瓷与白墙互相印衬的和谐……
　　就像是走入了巴黎的卢浮宫，又或者是在冬宫中欣赏着最为盛大的展览，满眼皆是各种建筑艺术风格淋漓尽致的展现，让人目不暇接。
　　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讲述着这条举世闻名的地铁里每个站点背后的故事。
　　每个雕塑所代表的形象，每个壁画所描绘的传说，这些别出心裁的设计到底用意在何处，它的诞生都经历了哪些波折……
　　在美丽的大理石外表下，它还有着更加沉重的东西，和这个美轮美奂的建筑一起，深藏在地下百米的土壤中，默默无言。
　　旅行家没有问对方为什么能找到自己，两个人也没有谁去谈起即将到来的分别，更没有去问对方一开始身上的低落的情绪究竟来自何处。
　　这样就够了。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选择，并且愿意为之送上自己最真挚的祝福，希望对方能够在这条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骄傲又坚强地走下去。
　　所以……此刻就安静地享受着还能够一起并肩旅游的时光吧。
　　不相知者才问，相知者莫问。
　　此心既定，何必多言？


第26章 小剧院
　　从最后一站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了。其中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了沿途的欣赏上面。
　　“我觉得你最喜欢的还是有三十多幅彩绘玻璃画的车站。很美，不是吗？”在乘着上升的电梯来到地面上的过程中，托尔斯泰这么对他的朋友说道。
　　“你是知道我喜好的啦。”旅行家挑了下眉，然后跟着笑了起来，“石头上开出的花，地下深埋的童话——像是梦一般纯粹又绚烂的一切，都是我很喜欢的东西。”
　　“是啊。一看就知道了。”
　　托尔斯泰先生抖了一下自己的披风，把上面沾的灰尘抖落下去，灰蓝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笑意。
　　梦一般纯粹又绚烂的东西啊……
　　在很多人的心里，像是流星一样划过他们的生命、点亮了他们的夜晚的旅行家，其实也是纯粹又绚烂，只有在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奇迹吧？
　　“对了，需要我送你到小剧场吗？”看着不断上升的电梯厢，托尔斯泰摇了下头，没有继续想这个问题，而是有些突然地问道。
　　“唔？没必要啦。”正在对比两个世界地铁站不同的北原和枫回过神，意识到对方隐含的意思后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朋友邀请的聚会而已，没有什么问题，放心好了。”
　　到这里，两个人之间似乎又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只是彼此继续想着自己的心事，一直到缓缓上升的电梯彻底停下。
　　托尔斯泰看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似乎是沉默了一会，然后才道：“那就再见了？”
　　“嗯，再见。”
　　北原和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橘金色的双眸微微弯起，语气轻快：“对了，那本《复活》我还没写完，第一部 分搞定后我会记得把稿子寄给你的。还有去圣彼得堡后，要记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景点的名片啊！” 
　　“我知道。”托尔斯泰微微敛眸，然后笑着回答道。
　　明明有着一身属于军人的气质，但此刻的俄罗斯人看起来格外温和和柔软，让人忍不住想到在战后的废墟上，盛开在春风里的野花。
　　“一路顺风。”
　　从地铁站里出来，外面的夜色已经逐渐深了下去，甚至可以看到几颗天际的星星正在明亮地闪烁着，颜色逐渐隐没在下方城市一点点亮起的璀璨灯光中。
　　“好了，接下来就是伊丽莎白小姐邀请的，去小剧院一起看排演。”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现在活像是个在不同朋友之间游走的时间管理大师。
　　嗯，虽然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夸张就是了……
　　旅行家抬头看着自己眼前的红场，然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怀着一种相当微妙的心情向面前淡黄色的欧式古典建筑走去。
　　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简称小剧院，虽然在话剧和歌剧演出上可以说是莫斯科最优秀的剧院之一，但奈何其光辉被边上的大剧院遮掩了大半，在国内颇有一种籍籍无名的感觉。
　　尤其在地理位置上，小剧院和它隔壁的大剧院形成的鲜明对比……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来到这里，说不定会以为它是大剧院的一部分。
　　在作为穿越者故乡的那颗星球上，小剧院可以说是和那些俄罗斯文豪们密不可分：
　　从果戈里的《钦差大臣》到屠格列夫的《食客》，从普希金再到两位托尔斯泰……这些作家的作品都曾经在这所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地方进行过盛大的演出。
　　也不知算不算巧，正当旅行家想着上辈子那个小剧院悲惨命运的时候，前面就响起了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抬起头，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普希金先生？”
　　虽然伊丽莎白当初说过了，这部排演的作品来自于普希金创作的《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他也做好了在这里和故人相逢的准备，但是对方现在这个样子……
　　旅行家微微地沉默了一下，看着一脸兴奋地凑过来的诗人，难得陷入了自我怀疑。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演出服吧？是演出服吧！为什么剧院的演出服会出现在你的身上啊？
　　“嗯，其实这场诗剧我也很想参演来着。”年轻的诗人似乎看出来了对方的疑惑，于是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脸也逐渐红了起来，“他们说我可以和娜塔莎演对手戏……”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突然红起来的脸，沉默了一会，然后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没有吃晚饭，但总感觉自己好像撑了，可能是今日份狗粮吃的有点多……
　　话说回来，娜塔莉娅的职业还真的和演员有关吗？话剧演员，虽然没有一般的演员职业那样的曝光度和知名度，但是需要的专业素养可是一点都不少，甚至更高。
　　但是要说的话，诗人和话剧演员这个职业放到一起，到的确很般配。像是三次元那样因为两人兴趣不一致导致的婚姻不幸，也许在这个世界不会发生了吧。
　　“啊，就不说这些了，我对自己的演技还是有一点自信的！”普希金注意到北原和枫微妙的视线，故作无所谓地抛开了这个话题，“里面走吧，伊丽莎白小姐可是特意为你准备了位置来着。”
　　“你认识伊丽莎白？”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感觉有一点好奇。
　　事实上，他还挺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和那位大英帝国的大小姐牵扯到一起的，该不会真的是因为娜塔莉娅的牵线吧？
　　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办法理解，毕竟如果是著名的话剧演员，那么社会地位也绝对低不到哪里去，认识几位上流社会的人员，与之相交甚笃也很正常。
　　“啊，就是当天晚上嘛。”普希金一边带路，一边用一种甜蜜到让旁边的旅行家牙疼的语气说道，“我带着还没有写完的诗去找娜塔莎，当时她正在参加一场舞会，我就去给她朗诵了这首诗……”
　　好的，又是一个只用听开头就知道结局的故事，现在这种老掉牙的小甜饼已经不流行了，你知道吗？
　　可恶，我绝对没有在酸！单身万岁！这种秀恩爱的狗子都给我爬！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把边上的这个浑身都沾染着粉红泡泡气息，致力于给单身狗造成成吨伤害的混蛋给揍一顿——主要是考虑到自己打不过对方。
　　“……然后我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诗歌竟然还被伊丽莎白小姐赏识了。”说到这里，普希金也是一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看上去很是为自己的诗歌而感到骄傲，“她说要请小剧院的专业演员把这个改编成话剧，如果可以的话，这篇话剧甚至可以申请参加国庆典礼。”
　　“国庆典礼？”之前还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动手的旅行家有些吃惊地扭过头，反问了一句。
　　不管是在哪个国家，国庆日的地位都可以说得上是非同一般。能够在这样的场合出演，可以说是国家对作品最大认可的体现。
　　虽然北原和枫相信自己这位朋友的诗歌水平和能够达到的地位，但他还真的没有预料到这一刻竟然会来的那么快。
　　“只是有机会而已啦。”普希金看上去也相当高兴，“但这样也很好了，我之前都没想到过我竟然有一天也能参与这种级别的作品竞赛！”
　　“毕竟你的诗的确很好。”旅行家看着灯火通明的红场，勾起唇角，为自己的朋友送上了真心实意的夸赞和祝福，“我很期待哪一天在外面，能从新闻里听到你的作品被选中参演的消息。”
　　“那我肯定会为你申请一个观众票！”普希金挑了下眉，没有说什么谦虚的话，眉宇间的神色充满了年轻人的肆意张扬，“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它的诞生还有你的一部分呢！”
　　我的一份吗？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想到有自己开头的那一首诗，眼底忍不住泛上了笑意：“算不上，我只是把你心中的句子念出来了而已。但是……”
　　旅行家偏过头，对上对方认真的眼神，声音稍微一顿，忍不住微笑起来：“如果你想要邀请我去的话，我也不会推辞就是了。”
　　“那么，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年轻的诗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看上去显得更加高兴了一些，然后认真地补充道：“还有我给你准备的签名诗集！我到时候也一定会亲手给你的！”
　　“嗯，我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这傻孩子，怎么在让别人占自己便宜这方面这么努力呢。
　　北原和枫在心里不动声色地吐槽了一句，然后跟着对方走进了小剧院的门口。
　　或许是专门空出来了一天用于这次排演的缘故，不大不小的剧院内部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演员正在忙碌着，似乎正在准备等会的排演。
　　“娜塔莎！”普希金一眼就看到了其中自己的女朋友，那种热切劲，要不是边上还有人在，旅行家都怀疑对方会不会直接“飞”到舞台上。
　　听到诗人显得有些过于热情的呼唤，舞台中央也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声，惹得其中的一个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随着对方的走进，一直自认为自己已经在现代社会的洗礼下，对各色美人习以为常的旅行家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流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的确，对方的外貌很美，甚至到了美这个词在她的面前都显得有些单薄的地步。但是她身上真正让人感到惊艳的还是那浑身的气质。
　　当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让人想到的绝不是西伯利亚平原上的皑皑白雪，而是雪地上狡黠而灵动的白狐，是明亮而皎洁的珍珠，是细腻珍贵的象牙和汉白玉珠。
　　——那样的光明和坚硬，而又显得那么轻盈、优雅和柔美，就像是在深海里生活着的傲慢又美丽的人鱼。
　　北原和枫用欣赏的眼光看了一会儿，最后在脑子里很认真地得出了一个结论：不愧是三次元的莫斯科第一美人，看来这一点也保持到这个世界了……
　　嗯，是漫画里陀总可能都达不到的美貌。
　　“别闹。”娜塔莉娅先是看了自己的男朋友了一眼，很显然，她也对自己过于热情的对方很是头疼：“马上就要开始排演了，你收拾完就赶紧过来。”
　　“至于北原先生。”女子看向旅行家，对之微微一欠身，漂亮的烟紫色眼睛里带着真挚的感激，“谢谢您照顾他了。”
　　“不不不，算不上照顾。”北原和枫倒是有些被对方的举止吓到，默默后退了几步，默默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娜塔莉娅小姐，其实我算是你的粉丝来着……能给我签个名吗？”
　　虽然之前还不算是粉丝，但在真的见到真人之后，他觉得自己要表演一个光速入粉了。
　　“好啊。”可能是习惯了这种场面，娜塔莉娅对这种要签名的行为接受良好，接过北原和枫递过来的本子就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行字——嗯，完全看不懂到底在写什么的那种。
　　北原和枫收起本子，然后就看到了边上某位人士显得非常纠结和难受，像是看到了自己朋友和自己对象勾搭到一起似的的表情。
　　旅行家：……行叭。
　　北原和枫默默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本子也提给了普希金，以此表明自己对娜塔莉娅小姐只是单纯的粉丝和演员之间的敬仰之情——真的不是特殊对待，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普希金看了眼旅行家，又看了眼递到自己眼前的本子，顶着娜塔莉娅无语的眼神，有些心虚地签完名，然后把本子还了回去。
　　“对了，北原你的位置在第二层的左侧。”普希金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似乎也知道自己有些见色忘友的嫌疑，“伊丽莎白小姐应该也在上面等你来着。”
　　“好。”旅行家默默把本子揣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同时在心里默默下定了决心：
　　他以后要是还和这种腻腻歪歪的小情侣聚到一起，他就是狗！
　　来自一个单身贵族的骂骂咧咧jpg


第27章 剧目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感觉自己快被狗粮喂到撑死的旅行家听着身后那对小情侣之间的“恩恩爱爱”，果断地选择眼不见为净，独自一个人默默上了二楼。
　　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的格局和大剧院有几分相似，大部分座位都被安排在了舞台前方，同时在墙壁上也设立了三层特殊观影席。甚至在两侧离舞台最近的地方，还有着专门的包厢。
　　不过这几个包厢虽然离舞台够近，但看剧的视野说不定还没有普通的观众座位好，也就是不会被打扰，稍微清净一点罢了。
　　想到这里，旅行家有些微妙地往那几个包厢的方向看去，发现此时那里还空空荡荡，也没有什么人来“大驾光临”。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考虑到现在这部剧还只是在排演阶段，说不定本来受邀前来的人就很少呢？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踏上了前往二楼左侧的台阶，结果还没有多走几步，就看到了在二楼楼梯入口处某人很具有特色的金棕色长卷发。
　　“晚上好。”旅行家微微一愣，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伊丽莎白小姐。”
　　“北原先生。”伊丽莎白也扭头看过来，漂亮而苍白的面孔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座位在这里随便选一个就行啦，反正今晚的来到这里的人数也不多？”
　　“嗯，我知道了……这位是？”北原和枫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投向了对方怀里抱着的幼年柯卡犬，很有演技地露出了迷惑的神情。
　　话说回来，剧院这种地方给宠物进来吗……啊呸，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伍尔芙小姐你终于不打算当人了？
　　“她啊，她叫芙勒希。”伊丽莎白看了自己怀里一脸生无可恋的狗，浅褐色的眸子里笑意越发深了几分，伸手一把将之抱起，有些骄傲地举到旅行家的面前，“你看，很可爱吧！”
　　北原和枫看着被举到自己脸前的狗，只见对方的狗脸上一副人性化的抑郁表情，看上去就知道对方现在很想找个地方一头撞死。
　　黑历史啊，绝对是黑历史啊……
　　北原和枫同情地咳嗽了一声，顶着对方幽怨的目光伸手撸了一把狗头，然后一脸正色地向伊丽莎白点了点头。
　　“没错，是挺可爱的。”
　　“我就说吧？芙勒希她超级超级好！”
　　听到这句夸赞后，伊丽莎白很是高兴地弯了弯眼睛，浅褐色的双眸里好像藏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蜜糖，声音听上去明亮又轻快：“对了，到时候还有客人会和你坐到一起，我就不打扰了。祝您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看上去一副少女模样的伊丽莎白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把柯卡犬放到自己的膝上，微微弯腰，双手提起裙摆，在轮椅上向对方行了一个淑女礼。
　　“还有人会坐到我这里？”旅行家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但还没有来得及多问出些什么，就看到对方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恶趣味的笑，然后驱动轮椅，几乎是下一秒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对方停留的地方，又看了看自己：“……”
　　这种感觉，可真熟悉啊。
　　《 情景再现 》
　　上次是在街上拐角处遇见的，这也就算了，毕竟大街上障碍物也比较少，至于这里……轮椅到底是怎么做到绕过这里的一大堆椅子的同时还能跑得那么快的啊喂！
　　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巨大冲击的穿越者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默默地放弃了思考。
　　算了，这个世界里不科学的事情多了去了，也没有必要那么纠结。
　　毕竟在他印象里，太宰治连精准控制心跳频率都能做到，这不比“用轮椅进行障碍跑还能跑出个世界纪录”离谱？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努力把自己脑子里的一堆物理原理晃了出去，继续思考起了这次和自己坐到一起的人会是谁。
　　如果是别人的话，他可能还不会多想，但是做出安排的人毕竟是那位有预言类异能的伊丽莎白小姐，说不定就是有什么用意。当然，也有可能他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就是了。
　　嗯，总不会是托尔斯泰吧，看他的样子感觉也不是要来这里，那到底会是谁呢……
　　要不要先打开视角观察一下，这样还能看清楚这里到底有多少异能者，嗯，希望不是很多。
　　旅行家考虑了一会儿，看着逐渐多起来的人群，重新打开了自己的视角——然后差点被琳琅满目、各不相同的异能力颜色闪没了眼。
　　“……我真傻，真的。”
　　北原和枫冷静地抹了一把脸。
　　“我单知道这里可能会有很多异能者，但我没想到异能者放在一起之后，光亮度竟然还是呈几何倍数增加的。”
　　这下倒好，你看，差点物理致盲了吧jpg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试探性地重新睁开眼睛，扫视了四周。
　　稍微缓了一会儿后，他对四周的光污染倒是接受程度高了很多，至少能看清楚到底这些光团各自的颜色和特性了。
　　首先规模最大的是虽然本体不在，但存在感依旧非常强烈的白色光辉，柔和地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是一朵轻盈美丽的花。
　　接着就是普希金的异能。之前旅行家还能看到的幽绿色已经完全从对方身上消退了下去，只剩下太阳一样的金色光晕，看上去一派灿烂光明、灼灼烁烁。
　　再往后是芙勒希……啊不对，是伍尔芙身上的光辉：像是雾气一样飘忽不定，模糊不清，但在这种朦朦胧胧中又似乎能够看到无限的可能和绚烂的风景。看上去像是被风一吹即散，但是又有着固执到偏执的坚持。
　　至于伊丽莎白。
　　北原和枫看向对面第三层观影席的方向，橘金色的眼瞳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他没有看到伊丽莎白身上的光辉，或者说，这种光辉通过另外一种形态得到了表达。
　　那是丝线，无数金色的丝线。从虚无的尽头垂下，然后尽数汇聚到了对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的模样都晕染得模糊不清。
　　这些灿金的丝线束缚住了她的手脚，缠绕着她的颈部，裹挟着她纤细的躯干，恍惚间让人感觉看到了一只正在被吊死的天鹅。
　　旅行家抬起手，看到自己小指上缠绕的虚幻丝线——这缕细长的金丝在他的小指上轻盈地缠绕了一圈，然后不断地向上衍生，直到没入一片虚无。
　　爱……吗？
　　北原和枫看着那些密集的金色线条，它们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垂下去，把她紧紧包裹在密不透风的命运里。
　　在冥冥之中，他感知到了，那些束缚住她的金色丝线，其中就属于自己的一根。
　　到底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爱”呢？
　　把她拖入深渊，又给她带来一缕稀薄希望，让她还有所期盼的蜘蛛丝？
　　束缚着她的行为，但也提供给她唯一行动下去的动力和理由的木偶线？
　　又或者是支撑起她那疲惫而单薄的身体，让她在面对这些残酷的命运时仍能微笑的支柱？
　　北原和枫沉默地关掉了自己的视角，看向那个穿着一身淡黄色衣裙、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关注，对方也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明丽灿烂的微笑。
　　旅行家的手指几乎是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面上却回以了同样灿烂的笑容，然后把自己杂乱的心绪重新收起，闭上眼睛静等着排演的开始。
　　但或许都不是。
　　也许从这个被金线裹挟的少女的角度来看，这些线条所构成的东西，正像是一朵在用尽自己全身力气盛放的花。
　　每一片花瓣都蔓延到这个世界之外的角落，每一片花瓣都是一个代表“爱”的故事，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次超越空间、超越时间的会晤。
　　——跨越了千山万水，跨越了时间无垠的荒野，跨越了生与死的一条线，把两个此刻甚至素不相识的人链接到一起。
　　这样不可思议的奇迹，以爱为名。
　　它们一起构成了属于爱的奇迹之花，也构成了她自己。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地咀嚼着这个对他来说显得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了，他应该对这个坚强的姑娘放心才对。至于对方在真正面对“爱”时，那种患得患失的逃避行为……
　　光看看那些紧密缠结的线就知道了：“命运”可不会让故事的主角互相错过的。而一旦真正相遇，感情还会不会听理智的话可不好说。
　　说起来，他倒是很期待对方遇见勃朗宁的那一刻，也许到那个时候，伊丽莎白小姐也会成长很多吧。
　　北原和枫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悠悠闲闲地依靠在椅背上，继续猜测着被安排到自己旁边的人的身份。
　　话说回来，他在莫斯科认识的人其实也不算多。如果排除掉在场的人员后，再排除掉托尔斯泰的话，他认识的异能者也就……
　　呃，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哈哈，应该不太可能吧。毕竟对方也没有什么被邀请的理由。而且就目前而言，来的主要还是上层社会的那群人，如果这两位出现的话，未免也显得太格格不入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总感觉这种解释很像是在给自己立flag……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睁开眼睛，警觉地打量了一下自己附近。
　　结果自然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倒是发现剧院的灯光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大半，之前一直升起的大红丝绒幕布也重新落下，一副演出马上就要开始的样子。
　　要开始了吗？
　　本身就对这场剧目很感兴趣的北原和枫直起身子，目光也专注了起来——不管怎么说，比起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果然还是戏剧更有意思一点。
　　而且考虑到未来某位大诗人可能有的影响力，作为由他的第一首诗歌改编的话剧，肯定也会在文学史上留下应有的痕迹。
　　一部能载入史册的戏剧在演出前的私下排演——这下格局不就高起来了？
　　这么一想，他还挺替那位被安排坐在自己这里的不知名人士感到遗憾的。毕竟现在一副演出马上就会开始的样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迟到的对方应该会错过不少内容。
　　旅行家这么想着，偏过头观察了一下小剧院现在整体的人员分布。
　　人员零零散散的，不管是两侧还是正面的观看席上都不怎么多。仅有的十几位也大多坐在了靠前的几排。
　　看来真的只是私下里的一次排演。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然后随着戏剧开幕致词的结束，灯光、幕布、音乐的各自就位，目光再一次投到了舞台上。
　　此时的舞台已经搭制完毕——一条宽大的街道，上面摆放着一张小桌子，几个男女正在一起吃饭。
　　正在这时，其中一位男青年站了起来，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同样在酒桌上的一位男子大声道：“尊敬的主席！”
　　“咳咳咳咳！”
　　本来在边上默默欣赏这部戏顶尖水准的服化道的北原和枫猛地咳嗽了几声，整个人都差点没绷住。
　　这个耳熟的声音，是普希金吧？绝对是这个家伙吧！
　　北原和枫目光诡异地看着舞台上进行着激情澎湃的表演的某个人，感觉自己对化妆领域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他本人的确是有一点脸盲啦，但是认不出对方绝对不是自己的锅！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那一张现在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大众脸，心情略有些复杂。
　　为什么需要被化妆成这个样子，旅行家还是稍微有一点了解的——毕竟配角长得太帅的话，很容易吸引人们对主角的注意力，使演出的效果达不到理想的水平。
　　不过了解归了解……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陷入了沉思。
　　普希金和他一起到这里的时候大概是五点半左右，在开幕是在六点。也就是说，这种如同换脸的化妆术，顶多也就花了半个小时。
　　这个世界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旅行家幽幽地叹了口气，突然很想抱着被自己放在旅馆、还特地泡了枸杞的水杯喝上几口。
　　不过就算是放在全世界，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都算是话剧类的最高殿堂之一，能为这里的演员化妆的人，自身水平肯定也是世界最顶尖的那一批。
　　听上去倒是挺合情合理……话说如果有人的异能是给人换脸的话，那说不定他可以靠这个能力混成最顶尖的化妆大师哎。
　　奇怪的异能发财致富小窍门增加了jpg
　　此时的话剧仍然在继续。
　　伴随着充满渲染力的音乐和台词，虽然由于好友的声音依旧感觉有点出戏，旅行家还是慢慢地沉浸了进去。
　　“两天前，我们还一起放声大笑，
　　夸奖他美妙的故事和词藻;
　　这让要我们怎么在欢乐的聚会上
　　把杰克逊给遗忘！
　　他的席位在这里，空空荡荡，
　　仿佛正把我们的快活大师盼望——
　　可他已去到冰冷的地府阴曹……”
　　说到这里，年轻的俄罗斯人面上沉重的表情一变，声调也重新变得高昂，他从桌子上离开，走向观众的方向，伸手高举起酒杯，高声道：
　　“虽然，最善于雄辩的喉舌
　　已然埋入棺材的尘土;
　　然而我们许多人仍旧活着，
　　没有理由继续悲伤和烦忧。
　　这里我提议大家为他干杯，
　　让我们快活地碰杯、尖叫，
　　就如同他尚在我们身旁！”
　　没想到啊，这部剧从定稿到排演才几天？普希金这家伙的表演竟然看上去就挺像模像样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面上圆融的表情转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作为这首歌剧的作者，普希金其实算是对这部剧里面的角色形象理解最为清晰深刻的人。再加上他还有一位女朋友可以帮忙开小灶，有这个进度也算正常。
　　又是一口狗粮，这就过分了啊……
　　北原和枫有些幽怨地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扮演的角色似乎是玛丽的娜塔莉娅，然后把注意力放在了男主角——也就是主席的身上。
　　不得不说，对方的长相还是挺不错的，就是在娜塔莉娅和（一般状态下的）普希金面前稍微有点相形见绌，但身上那副自信跳脱和沉稳大气兼具的奇异气质一下子让他显得出挑了起来。
　　此时众人已经应下主席的要求，一同沉默地饮酒以示悼念。主席站起身来，对着娜塔莉娅扮演的玛丽发声：
　　“亲爱的姑娘，用你的声音，
　　用你自然的声调，用你原始的激情，
　　唱吧，玛丽，给我们唱吧，唱吧，
　　歌声要显得凄凉、缓慢、悠长，
　　为了过后更肆无忌惮的寻欢作乐，
　　就像那个被死神带走的人那样。”
　　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玛丽站起身，转而轻盈地围着桌子绕了一个圈，最后面向大家。
　　她把纤细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伸开，如同想要拥抱什么的姿态。那张美丽的面孔微微仰起，动人的烟紫色眸子遥遥注视着舞台上放的灯光——与此同时，灯光也齐齐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往昔时，我们这片土地之上
　　繁荣昌盛，人员兴旺……”
　　她美丽而多情的眸子顾盼一圈，然后微微阖上，轻柔地唱了起来。
　　那的确是自然的声调，原始的激情，以及凄凉、缓慢、悠长的声音。
　　也是能够打动人心的动人音乐。
　　在她空灵的、不加任何雕琢的高音响起时，北原和枫不加掩饰地露出了惊艳的神色，下意识多看了舞台上的普希金一眼，意思相当明确：
　　你这到底是花了几辈子的运气，才能遇到这么一个长得好看、演技高超、音乐造诣非凡、身份也低不到哪去的女朋友啊？
　　话说回来，也就是现在的灯光都在了娜塔莉娅的身上，否则一定能看到这个家伙因为自己对象“抛头露面”的行为吃醋吃到飞起的场景。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有些戏谑地低笑了一声，甚至心里连演出结束后调侃对方的腹稿都打好了。
　　嗯，开头就用“你对象真不错啊”怎么样？保证能让普希金这个俄罗斯醋罐子破防。
　　“嗯？北原先生刚刚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一个温和的少年声音响起，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
　　“嗯，的确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我打算等排演结束之后就去找……嗯？”
　　北原和枫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闻言非常顺口地回答道，直到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
　　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剧目开演之前，他身边应该是没人的吧！
　　旅行家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思路瞬间从剧院闹鬼一路歪到了歌剧魅影……啊不对，歌剧魅影是法国的，和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没有多大关系。
　　更何况这声音听上去还该死的熟悉。
　　“唔？费奥多尔也来了啊。”北原和枫在关键时刻还是端稳了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惊讶地扭过头，在看清只有一个人后总算松了半口气，“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无事。本来伊丽莎白小姐邀请的就不是我，我只是代替我的监护人参加而已。”
　　费奥多尔歪了下脑袋，笑道：“如果北原先生在想为什么尼古莱不在的话……他其实去和伊丽莎白小姐一起坐了。”
　　北原和枫：……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是一时间竟然都不知道是该吐槽“魔人你竟然也是有监护人的”，还是该吐槽“你和果子狸竟然也有因为别人分开的那一天啊（划掉）”的程度呢。
　　算了，先为某位正在伊丽莎白小姐那里的狗子默哀吧。
　　北原和枫想到那只和“故人”相逢的倒霉狗子，同情地叹了口气，然后默默画了一个十字架。
　　阿门。


第28章 北原：我还是死了吧
　　北原和枫目光漂移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成功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好奇心，怀着陀总的瓜不吃白不吃的心态，随口问道：“所以？你的监护人是？”
　　“他么？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年轻的魔人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而乖巧的微笑，看上去就是一个可可爱爱的礼貌幼崽——如果忽略对方酒红色眼眸中的危险意味的话。
　　“说起来，北原先生应该也认识吧。”
　　旅行家：？？？啥？
　　谁是你监护人，你再说一遍？
　　北原和枫想了想眼前这只仓鼠球未来会干的事情，再想了想自家朋友，在心里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你这么干，托尔斯泰他心脏受得了吗？
　　一时间旅行家对朋友未来的担心甚至压过了内心的吐槽欲和“剧本组不愧是剧本组”的无奈，满脑子都是各种忧心忡忡。
　　毕竟这只崽子未来作为非法分子可是名声在外，做的事不说和托尔斯泰背道而驰，基本上也属于绝对的理念冲突。
　　以对方现在这个本身就自罪感严重的心理状态，要是托尔斯泰知道自己家养的西伯利亚仓鼠球后来会变成西伯利亚大仓鼠……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脑子里突兀冒出的“杀亲证道”“先他杀再自杀”等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给按了下去。
　　他对自己的朋友还是有点了解的，这么极端的事情托尔斯泰也干不出来，顶多就是心理更抑郁，负罪感更强——好吧，这也好不到哪里去。
　　北原和枫：头疼jpg
　　问题是这件事……还真避免不了。
　　就算是处于迷茫期的托尔斯泰和尚且年幼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他们坚持的理念也不会被他人轻易改变。
　　“那托尔斯泰怎么办？”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直接问道。
　　既然自己这个笨蛋脑子想不出什么办法来，那就把问题丟给剧本组好了。
　　“……”费奥多尔也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有想到对方的第一反应竟然会是这个，稍微停顿了一下才回答道，“我和他的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紧密。”
　　北原和枫露出了怀疑的眼神。
　　别说根据他目前的观察，费奥多尔对托尔斯泰的感官绝对算不上差，光是考虑到三次元两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爱恨交织（？）的关系，两个人之间没什么深刻的故事，他第一个不信。
　　“……而且他知道我会选择什么的路。”年轻的死屋之鼠首领看着对方不加掩饰的质疑表情，缓缓开口道，“他默许了。”
　　在大厅昏暗的灯光里，玛丽、或者说娜塔莉娅的歌声依旧在飘荡。哀婉而空灵，就像是一场繁华风尘尽数支离破碎的梦境。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似乎没有一个人想要开口。
　　“不默许也没办法吧，他也不能一辈子把你困在莫斯科。”最后还是旅行家主动打破了这古怪的寂静。
　　他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舞台，橘金色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无奈和厌倦：“不过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道路，没有必要为了任何人而改变。”
　　费奥多尔错了吗？不，他的理想甚至可以说是高远和崇高的。
　　想要把整个冰原都融化的火，想要创造出一个更加美好的新世界的火——他的魅力不是来自于外表，而是本身与寒冷和黑暗对抗的热与光。
　　只不过这种热量和光明也是一种漠视生命的傲慢和冷漠……但就算对固有事物的改变必然伴随着牺牲和数不尽的死亡，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还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对费奥多尔，旅行家从来都不想去做什么评价。是非功过都是留给后人说的，当代人站在当代的角度上，总是有着或多或少的局限。
　　虽然不管怎么样，都没法阻止他对漠视生命这种行为的不爽就是了。
　　舞台上，玛丽的歌声告一段落，主席站起身来，男中音浑厚的声音响起：
　　“往日里，类似这样的鼠疫，
　　显然光顾过你们的山峰和谷隙，
　　岸边和流淌的小溪
　　处处都能听到悲伤的呻吟，
　　岸边和流淌的小溪
　　亦有着在乐土愉快、平静奔流的如今；
　　有多少勇敢、善良、公正的人们死去，
　　在那阴暗的年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只有一首纯朴、凄凉、动听的牧歌……
　　不，什么也不能引起欢乐中的我们的悲伤之情，
　　除了又响在我们心头的痛苦的声音！”
　　“您很喜欢这部剧？”
　　旅行家眨了下眼睛，就算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到底是谁说的，毕竟他身边也就一个人。
　　“很喜欢。”北原和枫换了个姿势，继续依靠在椅背上，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其实我觉得你也应该……唔，不一定喜欢，但估计也不会讨厌？”
　　“为什么这么说呢？”
　　“啊，因为都是火嘛。”旅行家终于转移了目光，用审视般的眼神看了对方一眼，“虽然是完全不一样的火焰就是了。”
　　“火焰？”费奥多尔偏了下头，也看了过来，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比喻很有兴趣。
　　“你是冰原上燃烧的不灭的火，尼古莱小先生是整天就喜欢围着火转圈的风。”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说实在的，他不是很想应付这种耗脑子的来回试探，干脆实话实说了：“然后呢……亚历山大是耀眼的太阳，伊丽莎白是连接爱与缘的丝线，托尔斯泰是尸骨和战争的废墟上盛开的花。”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那您呢？您对自己的形容是什么？”
　　那我呢？
　　第一次被人闻到这个问题的北原和枫微微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在发现对方酒红色的瞳孔中竟然还有些认真的神色后，一时有些哑然。
　　事实上，他也在心里思考过这个问题，甚至也拿这个视角看过镜子里的自己。
　　但是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普通人身上近乎于透明的、一点也不起眼的光也看不到。
　　“一个……追逐着光的凡人吧。”北原和枫想了一会儿，然后这么笑着回答。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向清晰得很。
　　他不是人类文明中那些最为闪耀的群星；也不是那些有着改变世界愿望的伟人；更不是那些不管遭受了什么样的打击，还能够继续怀抱着理想走下去的意志坚定者。
　　他只不过是在追逐着人类文明里这些璀璨的光辉而已。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眸，看向还显得相当年幼的费奥多尔，语气里带着笑意：“怎么，有点意外？”
　　“的确，但仔细想想也很合理。”费奥多尔看上去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向他点了点头，“只是有一点好奇，您这样的性格到底怎么培养起来的。”
　　“小孩子不要那么纠结大人的过去。”
　　北原和枫“啧”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然后伸手把按住对方的脑袋，狠狠地揉了一把，“很不礼貌的——”
　　啧，头上顶着一个“战争与和平”的状态就是爽，至少在莫斯科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可以想怎么浪就怎么浪。
　　罪与罚，那是什么，能吃吗jpg
　　费奥多尔：……
　　还是一个幼崽的饭团仓鼠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感觉和对方搭话的欲望瞬间消失了大半。
　　“也没有必要那么执着地要和我聊什么吧？毕竟我只是一个超级无害的旅行家哎。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不被卷入任何麻烦，能安安心心地好好旅行。”
　　这会轮到旅行家有些无奈了。他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陀总对他的关注度那么高。
　　托尔斯泰是他自己凑上去交的朋友，伊丽莎白是因为她看到了“未来”，伍尔芙是因为伊丽莎白和纯纯的意外。
　　那么问题来了，陀总他该不会是因为托尔斯泰的事情才对我这么上心的吧？
　　“的确如此。”费奥多尔先生露出一个看起来就显得很假的笑，“但真的很让人好奇啊。”
　　行吧，剧本组无聊的掌控欲，加上比猫还要离谱的好奇心。
　　北原和枫虚起眼睛，同时为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稍微感到了一丝遗憾。
　　“倒霉的运气加上能看到别人灵魂的小天赋罢了，能有什么可好奇的。”
　　旅行家简短地给自己下了个定论，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正在走向高潮的剧目。
　　此时，台上的男中音正在唱着来自《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的《鼠疫颂》。调子似乎是选用了某篇俄罗斯民间的小调，充满了自由的活力和生命的激情。
　　也正是普希金在酒吧里自由发挥写出的那一段。
　　如果说在原来的世界，它代表着“人”的勇气和觉醒；那么在这个世界，它则可以代表着一个民族在战争后的重新振作，也代表着一位诗人的涅槃和新生。
　　“乐在亲赴沙场，战斗厮杀。”
　　北原和枫闭上眼眸，脑海中的图书馆里，那本被命名为《普希金诗集》的书缓缓打开。
　　他轻轻地应和着这首歌的调子，指节微微弯曲，在椅子上打着节拍，低声重复道：
　　“乐在面临深渊，无所惧怕。”
　　“乐在航行于怒吼的海洋——
　　沉沉的乌云，翻滚的浪花。”
　　“乐在狂风把人吹得不辨方向。”
　　这一句话是边上的费奥多尔接了过去，少年的嗓音中虽然还有着稚嫩的味道，但也已经带上了几分沉静的气质。
　　“乐在瘟疫的蔓延和它肆意猖狂。”
　　“以死亡相威胁的一切，
　　在视死如归的人们心里，
　　只是无法形容的乐趣的激起。”
　　少年跟着歌曲的调子把这句话念完，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您说的没错，的确是火焰一样的句子。”
　　“说来惭愧，至少我在文学鉴赏上还是有一点不知所谓的自信心的……所以你想干什么？”
　　旅行家睁开双眼，警觉地看着对方面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时心里再一次涌上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所以我对北原先生的警惕心一直感到很好奇呢，自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开始了吧？我可还没做什么诶。”
　　等你真的做了什么，那就晚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如是吐槽道，表面上很认真地回复：“因为被火焰当作薪柴烧死，对我来说并不算个很好的死法？”
　　“这样吗？”费奥多尔故意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然后笑着道，“那就这样吧，北原先生写的《复活》是给他的吗？”
　　旅行家自然知道那个“他”指的谁，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指正道：“不，是托尔斯泰写的《复活》。而且我也不可能把全篇都先给你看过后再交给他。”
　　“我的意思是。”费奥多尔看上去对这个回答并不奇怪，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语气，“北原先生不介意也给我写几本吗？这样说不定我就不会继续故意来找您了哦。”
　　你这个“故意”和“继续”用的就很有灵性……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抵御住诱惑，十分可耻地一脚跳入了对方早就挖好的坑里：“一本。你别来找我麻烦。”
　　“两本。里面还有尼古莱的份呢。”
　　“两本就两本。”旅行家噎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幽怨语调回答道，“这样行了吧？”
　　你们还真是“挚友”啊，呵呵。
　　费奥多尔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看上去乖巧无辜又可爱，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眼前这位人的古怪语调：“那就谢谢北原先生了。”
　　北原和枫不想说话，北原和枫选择继续看自己的歌剧。
　　他早该知道的，就算是十三岁的魔人，他也还是魔人，同样都是能把你给坑到被卖了还能替他数钱的家伙。
　　话说回来，陀思妥耶夫斯基写过什么短篇小说吗，他真的不想在抄完三十多万字的《复活》之后，再去抄一本四十万字的《罪与罚》……


第29章 落幕
　　北原和枫默默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之前从对方的异能光团上薅到的书。
　　《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地下室手记》《死屋手记》《白痴》《群魔》《被侮辱和被损害的》《白夜》《穷人》……
　　虽然之前没有注意到过，但其实里面的短篇倒也有不少。
　　北原和枫在脑海的图书馆里翻翻捡捡地挑出来了《穷人》和《一个荒唐人的梦》，然后对着这两篇陷入了沉思。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篇文章都相当不错。前者是三次元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处女作，甚至让对方赢得了“又一个果戈理”的荣誉……嗯？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北原和枫的视线稍微漂移了一下，联想到这个世界果戈里和陀总错综复杂的“挚友”关系，心情也不由自主地错综复杂了起来。
　　呃，《穷人》还是算了吧。虽然写的的确很好，但是这本书感觉没有那么多的陀氏特色。而且联想到三次元，总感觉有一点微妙。
　　至于《一个荒唐人的梦》，从个人角度上来讲，他很喜欢这一篇。与前者相反的是，这是三次陀晚年时期的作品。拍案叫绝的心理描写，深刻犀利的思想……基本上都能从这一篇短篇里面看到。
　　但怎么说呢，这篇文和《罪与罚》一样，他真的不敢写——毕竟众所周知，某人是个反转大师。三次陀在文章中流露出的思想，说是在批评和反对文野陀的行为也不为过。
　　算了，看在马上就要离开莫斯科的份上，就不要做这么作死的行为了。
　　旅行家略微沉默了一会儿，想象了一下在莫斯科外面被陀总逮住的结果，最后还是果断选择了从心。
　　话说回来，如果他把《卡拉马佐夫兄弟》抄下来，是不是可以忽悠这个世界的陀写出本第二部 ……三次陀还没写完人就没了，你知道这让读者们有多痛苦吗！ 
　　同理还有《死魂灵》第二卷 和还没有来得及出生的第三卷。果戈里，你烧的是稿子吗？你烧的是后世读不到《死魂灵》第二卷完整版的读者的心啊—— 
　　看着仅剩下来的五章流泪猫猫头jpg
　　“唔？两篇文章很多吗，您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
　　北原和枫掀了下眼皮，看着眼前满肚子坏水的西伯利亚仓鼠球，微微地叹了口气。
　　如果是短篇的话，那的确不多。但是、但是他真的很想看到这两本书的后续啊！
　　“不，没什么，只是想起来给托尔斯泰的稿子还没有写完呢。”
　　北原和枫有些惆怅地回答道，同时决定把这个问题挪到后面折磨自己。
　　现在想那么多，还不如多抄几页《复活》，话说再过一周差不多就能够写完第一部 分了，到时候可以先寄给对方看看。 
　　北原和枫一边思考着，一边看着舞台上的最后一幕。
　　也就是神父前来劝说众人离开，认为他们在瘟疫流行时期的宴会是不道德的，有罪的，是对生命的轻视和不尊重的那段情节。
　　这部歌剧很罕见的没有对原来诗剧的内容进行什么改编，最大改动也就是为原著里面的三首歌谱上了曲子，可以说是相当的原滋原味。
　　“莫非你认为，她在天堂的魂灵
　　从虔诚的祷告和沉重的叹息中
　　听到你唱着疯狂歌曲的嗓音，
　　看见你筵席上花天酒地的情景，
　　不会痛苦地哭泣？
　　跟我走吧！”
　　旅行家撑着下巴，看着原著里这一最为激烈的冲突：主席的抗拒和神父的劝说，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的对比，还有道德上的罪孽和自我意识伸展的矛盾……
　　纵使脱离宗教的问题来看，这部剧里面反应的很多问题至今也值得人们进行更多的探讨。
　　“为何你来将我打扰？
　　我不能，也不应该跟着你走，
　　一切都促使我留在此地：
　　悲观失望，可怕的回忆，
　　对自己的不轨行为了解的清晰，
　　对人们尽数死去的空虚和惧意，
　　（这空虚我在家中已然尝够）——”
　　主席沉痛地按住自己的胸口，脸上浮现痛苦而又愧疚的神情，然后很快又变成了一开始坚决的模样，反驳的声音也从一开始的低沉逐渐变得洪亮和高昂：
　　“还有这狂欢时新鲜劲的鼓舞，
　　还有这使我快活的杯中物，
　　还有女伶的爱抚
　　哦，愿上帝将我饶恕……
　　母亲的灵魂不能把我从这里召走，
　　我听到您的声音在把我召唤，
　　我承认您是在极力地挽救我……
　　晚了，老人，祝您一路顺风！
　　可谁要是跟您走，他定遭诅咒！”
　　四周的坐在宴席上的人发出兴奋的鼓掌声，纷纷为他们拒绝了神父的主席喝彩和欢呼。而台下的人似乎也被这种气氛感染，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
　　北原和枫也随意地拍了两下手，笑眯眯主动开口道：“嚯，一场胜利？”
　　“胜利者也并非绝对是对的，只是当时的需要而已。”费奥多尔认真地听着演员的台词，然后这么回答道，“在行为这么极端的情况下，其实后者的劝诫也不一定错。”
　　“的确，真理总是互相矛盾的，人们只是在其中选择自己更需要的一个罢了。话说回来，我可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说。”
　　旅行家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难得赞同地点了点头：“戏剧和文学作品往往会通过极端的行为表现来制造强烈的冲突。这部剧强调的是人的意志和对现世生活渴望的舒张，所以自然有着更为极端的表现。”
　　“嗯……虽然在您看来，我的行为的确是有些极端，但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费奥多尔下意识地咬了下指甲，语气平静，“可能在您看来有些傲慢吧，但在我看来只是……”
　　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自己被旁边人一把子摁回原位的手，然后有点无奈地看向对方：“北原先生？”
　　“咬指甲真的不是什么好行为。”旅行家看了看对方手指甲上咬出的白痕，又看了对方一眼，相当的语重心长，“你再这样我就给托尔斯泰写信了。”
　　“……意外的很有责任心啊，北原先生。”
　　“没办法。”北原和枫松开手，继续撑着自己的下巴，语气听上去有点敷衍，“我的理想一开始其实是去做一名教师来着。所以看到小孩子有这种习惯就会这样，算是职业病吧。”
　　“即使是我这样的‘孩子’？”费奥多尔眨了眨眼，然后饶有兴趣地追问道。
　　“……在医生眼里，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病人。”
　　北原和枫和对方酒红色的眼睛无声地对视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看上去毫不相关的话。
　　从他的视角来看，他觉得自己的态度其实挺正常，毕竟关爱幼崽人人有责。更何况这个时期的陀，在托尔斯泰的看管下应该也没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话说回来，非法雇用童工和让未成年少女上战场的森鸥外果然是屑！
　　还有未来不把小孩子命当命的陀也是屑！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呵呵”了两声，然后转过头继续看戏。
　　这个时候，神父又提起了主席的因为鼠疫而逝去的亡妻，试图通过这个方式来劝说主席将这场酒宴停下。
　　在舞台上彷徨的主席想起过去和妻子玛蒂尔达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忍不住发出颤抖悲痛的声音，内心似乎也不由产生了动摇：
　　“啊，
　　她曾把我看作纯洁、庄严、自由的化身，
　　在我的怀中感受到天堂的温暖……”
　　他伸开双臂，昂首看着上天，声音中流露出哽咽的哭腔，最后捂脸痛哭：
　　“我在哪里？圣洁的光之子！”
　　“我看见你在天堂，可我堕落的灵魂
　　已经达不到那个地方……”
　　这时候，舞台上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声调尖锐，甚至一时间盖过了主席的声音：
　　“他发疯了——！
　　他老在念叨着死去的亡妻！”
　　伴随着这一声的惊起，主席也放下了手，双目茫然地看向前方。
　　神父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来到他的身前，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我们走吧，我们走吧……”
　　主席抬起头，他的面颊上还有这泪痕，眼神悲伤，语气痛哭，但依旧显得异常坚定：
　　“我的神父，为了上帝，
　　请将我留下。”
　　神父沉默地看着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无法挽回这一只迷途的羔羊，只是叹息着高声道：
　　“我主救你！
　　别了，我的儿子！”
　　神父走下舞台，这场酒宴得以继续，众人像是对待英雄一样，对着向他们走来的主席欢呼。
　　在这一片欢呼声中，主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四周欢呼雀跃的人显得格格不入。在一片热闹的气氛里，他看上去仍然还在沉思。
　　在这异常欢闹和喜悦的气氛中，这幕剧也拉下了帷幕。
　　随着帷幕的下落，台下的人像是如梦初醒，过了好几秒掌声才轰然爆发，几十人硬是折腾出了上百人欢呼的声势。北原和枫也站起身来，真诚地为这样一篇精彩的剧目献上了掌声。
　　“非常精彩！不是吗？”
　　小剧院里的大部分灯光重新亮起，照得旅行家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扭过头，半带着骄傲半带着兴奋地问道：“虽然目前排演的还有些稚嫩，但我想我绝对不会后悔来这里一趟的。”
　　“的确如此。我倒是有些遗憾自己错过的那小半场了。”费奥多尔也站起身，语气中同样带着笑意，“伊丽莎白小姐的审美一向不错。而且这部剧的台词也很美妙。”
　　“那是当然。”北原和枫为自己朋友收到的鼓励略微有些自得，他看向自己穿着演出服，和别人来到台前一起鞠躬感谢的友人，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坚定，“他会成为俄罗斯诗歌的太阳的，我相信他。”
　　“俄罗斯诗歌的太阳吗？”
　　费奥多尔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然后顺理成章地得到了某人警惕中还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
　　“北原先生，这里是莫斯科。而且我对从事文学方面的人还是很有好感的。”
　　费奥多尔一脸无辜地回望了过去，感觉对面的人好像把年仅十三岁的他当成了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然后从容不迫地提醒道：“对了，伊丽莎白小姐很想在演出后去入口见你一面的样子，你不去去吗？”
　　伊丽莎白。
　　北原和枫微微一愣，向那里看去，发现对方正在挪动自己的轮椅，似乎打算离席——看上去途中还和边上的果子狸聊的挺欢。
　　“谢谢，话说你不去接你家的尼古莱吗？”北原和枫挑了下眉，问道。
　　“尼古莱的话，他会来找我的。”费奥多尔也看过去，向对面未来的小丑先生笑了笑，然后得到了对方兴奋的热烈挥手致意。
　　“……”对不起，打扰了。
　　旅行家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抹了把脸，然后对伊丽莎白和她怀里的芙……伍尔芙点了点头，随口对着身边的人道：“那后会有期？”
　　“我还以为您会说后会无期？”费奥多尔轻松地笑了一下，“再见。”
　　“再见——话说小费奥多尔先生，我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小气吗？”北原和枫半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他可还记得那个和伍尔芙的约定呢。
　　关于伊丽莎白……他很快就要离开了，也做不到临别前的几句话就能让她感到豁然开朗，但这种事情总要努力一把，不是吗？
　　在这个时候，俄罗斯夜晚的空气总是不太让人感到愉快，特别是当冷风刮起来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旅行家对身边走过的那群美丽冻人的莺莺燕燕还是很佩服的——毕竟他可是连短袖都不敢在这里穿的平平无奇东亚人。
　　“伊丽莎白！”北原和枫找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寻找的目标，高兴地向她挥了挥手。
　　“北原先生……？”伊丽莎白小姐看上去有点意外，似乎有点不太适应对方一下子热情起来的态度，但最后还是落落大方地笑了笑，“戏剧很不错，对吗？”
　　“的确很好。我可非常荣幸能够观看这里的演出。”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彬彬有礼地笑道，“介意我推着您走一段路吗？”
　　“嗯？当然可以。”伊丽莎白愣了愣，然后低下头把自己身上的狗往地上一丢，“芙勒希，你自己先回家吧，我和北原先生先聊一会。”
　　“汪？汪汪汪！汪呜儿……”


第30章 再见，莫斯科
　　伍尔芙小姐非常不满，甚至还有一种自己是在“引狼入室的错觉”。但也没办法，在上司轻飘飘瞥过来的什么眼神和不动声色的假期威胁下，她还是嘀嘀咕咕地缩起尾巴跑路了。
　　北原和枫目送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一路走好”，然后转头看向伊丽莎白，推着轮椅在夜晚的街道上慢慢地散起步来。
　　晚风吹过已经生出新芽的树梢，在本来冰雪一样寒凉的气味里混上了一丝清新的草叶香，从容地卷过两人的鼻尖。
　　天上的星子很亮，安安静静地沉在漆黑的夜色里起伏，就像是白日里被太阳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平白多了一份丝绸似的柔软。
　　而属于城市的大地上流淌着彩色的虹，它们瀑布也似的垂落而下，汇聚出一片虹色的湖，无数璀璨明亮的珍珠溅射出来，又安安静静地沉在了湖水里。
　　——极冷，但也极浪漫的莫斯科。
　　“北原先生。”
　　“伊丽莎白小姐。”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发现对方也开了口之后，错愕之余也忍不住哑然失笑。
　　“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北原和枫弯了弯眸子，声音温和，“非常感谢您能让我参与这次排演的观看。”
　　“唔？没有啦。虽然是我来找你，但邀请你来的提议其实是普希金先生和娜塔莉娅提出的来着。”
　　伊丽莎白有些坐立不安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服角，然后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立刻若无其事地放下，用礼貌而客气的口吻询问道：“北原先生还有什么事吗？现在已经八点多了，您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虽然有一点遗憾，但是……但是能和对方在一起走这么久，已经很幸运了！她本来只是希望说上几句话而已。
　　更何况，北原先生好像本来运气就不怎么好的样子，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变得更倒霉，那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没必要担心，伊丽莎白小姐。”
　　北原和枫像是知道她心里掠过的思绪，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抚着这个因为过于珍视爱而显得诚惶诚恐、患得患失的少女：“对自己稍微有点信心吧。”
　　他清楚自己的情况，自己身上的麻烦已经够多了，就算再多出点也没有关系。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这样的一个女孩会给他人带来不幸。
　　或者说，能见到她，能被这样一个乐观坚强烂漫的姑娘喜欢着，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我知道啊！”来自大英帝国的大小姐抿了抿唇，面上扬起一个灿烂张扬的微笑，“我可是要成为英格兰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的人！”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推着轮椅走过街边树枝投下的阴影。街道两边偶有婉转的鸟声起伏，像是一支小夜曲圆润可爱的尾音，隐藏在亲昵凑来的晚风中。
　　说实在的，他其实很好奇，在对方所看到的未来里，自己在这位大小姐的世界中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引路者？指导者？单纯的朋友？又或者是简单萍水相逢的路人？
　　但就算是萍水相逢，只要真正地和这样的一个女孩攀谈过，都很难不喜欢吧。
　　那些坚强明亮耀眼的一面，就算是本人都没有丝毫感知，但也总会被他人捕捉。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声音含笑：“那么未来会成为英格兰最伟大的诗人之一的诗人小姐，介意给我在本子上签个名吗？”
　　“诶？”大小姐本来别扭地偏过去的头，一下子转了回来，那对漂亮的眼睛中惊讶的神色一闪而逝，然后很快变成了贵族家庭出身的高傲和矜持，“北原先生，才认识这么一会儿就在淑女面前提出这个要求，你不觉得很失礼吗？”
　　嗯……但我也不觉得你会在乎这个？
　　北原和枫无辜地看过去，当然，他是不会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说出来的，只是故意露出了一副遗憾的样子：“这样吗，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毕竟伊丽莎白小姐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自顾自地确认了我们的朋友关系来着？”
　　表情好浮夸……
　　伊丽莎白纠结地扭了扭手指，很想给对方一个谴责的表情，但是上一次在街角见面的时候，的确是她主动开的口。
　　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冲动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那么纠结……可是如果对方真的和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城市里，不去看看总会好遗憾啊。
　　旅行家低着头，看着轮椅上陷入了纠结的女子，无奈地笑了笑，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猫。
　　还是那种很喜欢你，又因为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了不敢靠近，最后只是试探性地想要拿尾巴蹭蹭你，结果被你伸手揪住了尾巴的流浪猫。
　　“伊丽莎白。”北原和枫主动开口，打断了对方的思考，然后微微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那一对浅褐色的眼睛。
　　“我很高兴。”他这么一字一顿地说道，橘金色的眸子里是满满的真诚，“我真的很高兴能够遇见你，伊丽莎白。”
　　如果没有遇到的话，会很遗憾的吧。
　　一个明亮而闪耀着的灵魂。
　　一个真正的、以爱为名的奇迹。
　　一个在厄运中依旧选择微笑的诗人。
　　——你值得别人的爱，你也会是所有认识你的人的骄傲，未来英格兰最受尊敬的女诗人。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一点点睁大的眼睛，然后笑眯眯地伸手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所以签名吗？伊丽莎白小姐？”
　　“……”伊丽莎白看着已经写上了几个名字的本子，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一发沉默术。
　　而且顺带让之前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直球而涌起的感动一瞬间都喂了狗。
　　算了，喂狗就喂狗吧。对方是什么样的性格自己又不是不知道。
　　伊丽莎白小姐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然后在本子上熟练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伊丽莎白·芭蕾特·莫尔顿-芭蕾特”
　　“我猜一定是芙、伍尔芙那家伙对你说了些什么。”伊丽莎白小姐把本子合上，连着笔一起递了过去，小声嘟囔道，语气听上去还有点不爽的意思，“好过分啊……”
　　她从来不缺乏对于人心的敏锐，现在冷静下来之后，也自然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不过比起被“卖”了的不满，她心里更多的还是被人保护了的复杂。
　　明明她才是应该保护对方的那一个……还需要下属担心的家伙算是什么上司啊。
　　“没办法，在乎别人就是这个样子的。”
　　旅行家把东西收回怀里，闻言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同时在心里熟练地给伍尔芙小姐点了一根蜡烛。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伊丽莎白她自己猜出来的，嗯，祝一路走好。
　　“如果想要写诗的话，就去写展现自己灵魂的句子，如果有想要去见的人，就去见见吧。我相信他们也会很高兴能和你相遇的。”
　　旅行家松开推着轮椅的手，抬起头，遥遥看着天上明亮的群星，语气坚定地好像是在说出一个注定会实现的预言：
　　“不管是对于你，还是对于他们来说，相遇永远都不会是一件让人感到后悔的事。所以，不要有所顾忌地去见见他们吧，诗人小姐。”
　　“你会得到爱的，因为你本身就值得它们。”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望着那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天空，很轻松地笑了起来：“如果哪一天打算迈入婚姻的坟墓，不要忘记喊我哦。”
　　我很期待你遇到能包容你一切的勃朗宁，遇到可以聊天的朋友，遇到更多爱你的人。
　　北原和枫想起三次元的勃朗宁夫妇，忍不住笑了起来。
　　爱的力量到底伟大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大到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可以温暖另一个苦难的灵魂。大到能够让一个双腿瘫痪的人重新站起。大到可以凝结出世界上最为不朽伟大的诗歌之一。
　　伊丽莎白的身子一僵，耳朵根一下子红了起来，像是被静电电炸了毛，迅速地反驳道：“才才才不会呢！勃朗宁那个家伙就是笨蛋啊，大笨蛋！”
　　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虽然我感觉你现在的状态更像是在害羞……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有些好笑地想到，然后稍微后退了几步，打断了对方的羞恼：“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再不走我今晚的火车就要赶不及了。就先再见啦，伊丽莎白小姐。”
　　“唔诶……”伊丽莎白有些措手不及地抬起头看着对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露出了自己招牌式的明丽微笑，“嗯，那再见！一路顺风！”
　　“也祝您一路顺风，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北原和枫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向旅馆的方向走去——他的行李还暂时寄放在那里来着。
　　伊丽莎白看着对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然后看了一眼边上被别人牵着路过的一只狗，当场触景生情地下定了决心。
　　关于今天的事，别的不说。芙勒希，你这个月和下个月的假期没了！
　　某只已经回到房子里等着上司回来的狗子：“阿嚏！”
　　总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被什么人念叨了，应该是错觉吧。
　　当然，不管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怎么样的暗潮汹涌，现在都和旅行家没有多大关系了。
　　在顺利地和旅馆里的小姑娘和老板告别，并且向小姑娘证明了自己真的没有碰一滴酒之后，北原和枫就打了个车，带着自己的旅行箱慢悠悠地来到了火车站。
　　“唔，又下雪了？”旅行家把行李拖到站台边上，好奇地伸出手，试图接住天上飘飘扬扬的小巧白点，然后有些遗憾地发现对方还没有落到手里就变成了一滴水。
　　“算了，果然捞不起来。”北原和枫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来，干脆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把半个脑袋埋在了厚厚的围巾里，“话说之前好像忘记和普希金告别了，不过伊丽莎白应该会和他说的吧……应该？”
　　旅行家有些不确定地想了想，越想越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妙。
　　“算了，到时候写封信道歉一下好了。”北原和枫心虚地抖了抖衣服上沾着的雪，继续拽着行李箱往聚集在站台上的喧嚣人群走去。
　　“呜————”
　　响亮的火车鸣笛声响起，明亮的灯光一下子刺破了昏黑的夜色，北原和枫扭头看去，看到一个明亮的光团正在迅速地向着它们靠近。
　　在黑暗中远远看去，就如同一道拖着迤逦长尾的绚烂彗星。
　　看到火车快要来了，正在等待的人群也发出了更多拥挤喧闹的声音，但每个人都没有推攘插队，只是站在原地上等待着。
　　那些大人们把自己尚且年幼的孩子抱起来，拿大手去捂热他们被冻得红彤彤的脸蛋，而这些被抱起的小孩子们在用自己清脆尖锐的嗓音叫喊着，伸出手去捉天上飞舞的雪花。
　　四周一起结伴而来的、即将分别的友人和情侣也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互相说着道别和祝福的话语，亲吻着脸颊告别。
　　很快，伴随着火车的到来和停站，人群也开始了缓缓地流动。被留下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急急匆匆地说出自己最后的叮嘱；离开的人使劲地挥着手，告诉他们不需要担心，自己肯定能够照顾好自己。
　　“对了，在圣彼得堡，我会记得给你带你最喜欢的糖果的！”
　　“记得每个月写信，发电报给我也可以啊！”
　　“出门在外好好学习，好好照顾自己，家里我会照顾的！”
　　“加油！一路顺风——”
　　……
　　在一片喧闹中，独自一人上路的旅行家拽着自己的旅行箱走上了这条双层卧铺火车。虽然这里没有一个声音是对着他说的，但是他的面上也多出了几分暖融融的笑意。
　　莫斯科在下雪。
　　但是……其实下雪的莫斯科，也是个很温暖的地方，不是吗？
　　他扭过头，透过车窗，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城市。在飞舞的雪花里，他目光所及的是满眼的辉光。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火，天上烂漫的星河，还有在灯与星的辉映之间，依旧显得温柔而明亮的纯白色异能光辉。
　　像是一只巨大的白鸽，温和地把这座城市收敛在它宽大的羽翼之下，寸步不离地庇佑着这一片土地。
　　旅行家沉默地笑了笑，微微张开嘴，在心里无声地告别：
　　再见，托尔斯泰、普希金、伊丽莎白、伍尔芙、费奥多尔和果戈里，还有我在这座城市里遇见的那些人。
　　再见，太阳旅馆、俄罗斯国家模范小剧院、圣瓦西里大教堂、中央文化休息公园、俄罗斯国立图书馆、gum百货商场……还有那些我至今也不知道名字的街头小巷。
　　再见，莫斯科。


第31章 与圣彼得堡的初遇
　　如果没出问题的话，这应该是一趟愉快的卧铺火车之旅，在火车上美美地睡上一觉，然后在第二天来到圣彼得堡，入住自己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嗯，如果没出问题的话。
　　“……所以你们怎么在这里？”北原和枫默默把旅行箱拖到这间双层四人床的包厢中间，用一种彻底佛了的语气问道。
　　“嗯，因为我们刚好也要去圣彼得堡，然后我们很巧合的都是都一个包厢？”坐在右侧下铺的床上的费奥多尔把手中的书翻过一页，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这么说道。
　　北原和枫默默地看了眼正在对着窗户外的风景大呼小叫的果戈里，感觉有点头疼：“那是挺巧的。这个包厢还有别人吗？”
　　“应该没了吧。”还是幼年版的费奥多尔也能扭过头看了果戈里一眼，然后毫无诚意但还是一本正经地敷衍道，“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呢。”
　　谢谢，并不想要这种缘分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坐到属于自己的床铺上。他现在虽然有些无语，但心情还算不错——就算是旅行过程中多了意外的两小只也没有什么影响，毕竟他还是有点“写完章节之前应该不会出事”的自信的。
　　“话说回来，我记得未成年人好像是定不了酒店的吧。”
　　“这就得麻烦北原先生了，真是抱歉。”
　　“……行，看在托尔斯泰的份上。对了，到时候你和果戈里一间卧室，没问题吧？”
　　“没问题。”
　　“嗯，顺便说一句，我在的时候就不要喝你的兑伏特加版的咖啡了。小孩子喝酒对身体不好，尤其是你这种身体情况。”
　　“……”
　　“费佳！外面的风景好好看哎——”
　　果戈里欢快的声音响起，把一边本来正在和费奥多尔讨论问题的旅行家也吸引到了窗边上，然后也跟着一起兴致勃勃地欣赏了起来。
　　“是草原吗？”旅行家好奇地擦了擦面前的车窗，让它变得更明亮了些，凑上去认真观察着外面的风景，“看样子是的，看上去还有好多漂亮的村庄……”
　　借着车厢内的灯光和外面已经落下的一些积雪的反射，隐约勾勒出了外面那些景物的浅浅轮廓：红瓦白墙的尖顶小屋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散成了一片。里面的灯大多数都亮着，在草原上像是一篇长诗中精致的注脚。
　　还有着随意围起的隔栏，以及隐约冒出自己白色尖顶的小教堂，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甚至看到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小风向标。但太模糊了，说不定只是一只鸟的影子。
　　但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夜晚的美就来自于它的朦胧与神秘，在于每个人都可以对着那些熟悉而陌生的影子进行肆无忌惮的想象——就算是把这里想象成天堂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啊。
　　“如果是秋天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点。到时候就能够橘红色的一大片树林。”费奥多尔也凑了过来，看样子对于莫斯科外面的风景也挺好奇的，“白天看过去也会很漂亮。”
　　“但是现在就已经很棒了！”果戈里踮起脚尖往外看，搞的让边上的旅行家有些担心对方下一秒会掀开窗户，或者用自己的异能溜出去。
　　少年对着窗外的风景用力地张开手臂，金色的眸子看上去在发光，语气雀跃：“尼古莱先生喜欢这种感觉——”
　　北原和枫对此很能够理解，毕竟看样子这个时期的果戈里也没有出过几次莫斯科。现在能够出来一趟，估计很让这位追求着自由的小先生高兴。
　　“嗯……我很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自由的鸟儿果戈里先生，现在已经很晚了，该到睡觉的时间了。”
　　旅行家面无表情地把左边一脸激动的果戈里按了下去，然后另一只手按住了右边的幼年期魔人：“现在都给我好好睡觉，别的什么给我等到第二天圣彼得堡再说。明天到圣彼得堡我就给你们讲一个叫《外套》的故事。”
　　他低下头，看到了两个人脸上不知真假的惊讶的神色，微微地叹了口气。
　　虽然这个时候说出这个名字有点自我暴露的嫌疑，但是想要果戈里乖乖听话……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做到陀总都做不到的事。
　　至于别的，得了吧，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在剧本组眼里的形象。一、点、也、不！
　　“欸？听上去好有意思！”果戈里笑嘻嘻地后退了一步，熟练地从对方本来就没怎么用力的动作下挣脱开来，“尤其是这个名字，感觉很有趣呢。”
　　“啊，我也这么觉得。”旅行家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内心有点无奈，“所以，晚安？”
　　“晚安北原先生！”果戈里看上去兴高采烈地举起手，声音轻快，“我保证就算没睡觉也不会吵醒你的！对不对，费佳？”
　　“……”
　　北原和枫默默扶额。
　　一想到自己在圣彼得堡说不定每天晚上都要继续面对这种情况，他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来旅行的，不是来给问题儿童当麻麻的啊喂！（掀桌）
　　一晚上这么折腾下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火车到站之后，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走出火车车厢的时候，脸上肯定顶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就离谱jpg
　　“等一会儿，应该会有车来接我们。”北原和枫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有些困到神志不清。
　　他昨天晚上为了这两小只是真的一晚上都没睡好，有时候他都想把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的责任心给掐死——你看看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果戈里是需要照顾的人吗？就算没有你，他们也可以活蹦乱跳地活到十一年后好吧？
　　但没办法，当年当教师当出的那点后遗症太强了，完全做不到坐视不理。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没有管边上两只小崽子的叽叽喳喳，直接抬头看向了四周。
　　优雅的古典欧式的街道建筑，平整宽阔的马路，还有第一眼几乎让人以为是街道的涅瓦河。
　　水面平滑如镜，倒映天光云影，在阳光下光辉灿烂地流淌着，像是藏着无数的黄金。
　　“真美啊。”旅行家抬起头，轻声地这么感叹了一句。
　　圣彼得堡的优雅和精巧是与大气宏伟的莫斯科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风情。
　　如果要打一个不太合适的比方，嗯……他们之间的区别，就像是帝都和那座世界文学之都？
　　“北原先生，那是来接我们的车吗？”费奥多尔顺着人群看去，目光停留在一辆车的车牌上，然后伸手拍了拍边上有些出神的大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嗯？应该是吧。”
　　北原和枫挪回目光，也跟着看了眼那辆黑色的小轿车，然后轻松地笑了笑：“走吧，先去住房那里收拾一下东西。你们今天在圣彼得堡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是有一些事。”费奥多尔礼貌地点了下头，顺便回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果戈里，“收拾完东西后可能就要暂时告别了。”
　　“晚上回来？”对这个早有预料的旅行家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顺口问了一句，“还有你们房间的钥匙，到时候我就直接给你？”
　　费奥多尔点了点头：“多谢了。我们大概十一点钟回来，放心，不会打扰到您。”
　　说完他又看了眼边上一脸乖巧和无辜的果戈里，显然是想到了昨晚的鸡飞狗跳，觉得自己这么简单的一句没有什么说服力，于是又补充道：“我会帮忙看着尼古莱的。”
　　“费佳好过分，我昨天晚上明明还没有来得及干什么哎！”
　　等你干了什么那就晚了吧！北原和枫无奈地揉了揉自己好像在突突跳的太阳穴，拽着行李向那辆车子的方向走去。
　　行吧，只能说现在这个样子就不错了。至少这一次火车还是平平安安地到了尾，没有演变成《东方快车谋杀案》那样的走向。
　　北原和枫和司机打了个招呼，确定是自己要前往的房子后直接放好了所有人的行李，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双眼看着前方开始缓慢移动的道路，努力把之前的事往好的方面想了想，总算感到了一丝安慰。
　　“司机先生，我们马上要去的是圣彼得堡的市中心吗？”
　　“那家餐厅的名字是叫莫斯科吗，看上去好有意思——”
　　“对了对了，莫斯科有没有什么可以表演魔术的地方？”
　　随着虽然开车前往旅馆的期间掺杂了果戈里在后座上对司机的问东问西，但也感觉不错。
　　最主要的是，问的不是自己。
　　北原和枫双手安然地抱着自己泡了枸杞的保温杯，打开盖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后视镜里对上了看上去也有些无奈的费奥多尔，默默比了个口型：
　　有这样的挚友很辛苦吧。
　　但也挺有趣的。费奥多尔小先生瞥了边上的人一眼，唇角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也同样用唇语回答道：不是吗？
　　……
　　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秀到了，离谱。
　　北原和枫默默收回了眼神，然后继续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他就知道，完全没必要去关心这两个人的事情——谁关心谁傻子，问就是他说的！
　　圣彼得堡昨晚也是雪落了一夜，现在四周的雪还积着厚厚的一层，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只有街道上的雪被尽数铲走了，街边和屋顶墙头的雪还是悠悠闲闲地窝在自己该待的地方，在这座城市的角落里打着盹儿。
　　旅行家看着那些落满了建筑的雪，那些落满了雪的建筑，那条落满了建筑和雪的河流，还有那些在雪、建筑、河水之间来去的人，有一瞬间突然有了种想把这副场景给画下来的冲动。
　　圣彼得堡这种地方，就算是随意的一瞥，也总是能从构图里看到那种呼之欲出的灵气——更何况今天还有了那些洁白得不能再洁白的雪？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琢磨着今天下午要不要去买点颜料画笔和纸之类的东西，要是找到了画室之类的地方，说不定还可以去租借一个画板什么的。
　　“到了。”前来接他们的屋主把车停在了一栋看上去比较老旧的七层公寓边上，然后对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看上去有点旧，但里面的布置还是很不错的。不过电梯有点小，得额外多运一趟行李。”
　　“嗯。如果里面真的和照片里的一样，那的确很不错。”旅行家也友好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那就麻烦您了。”
　　他在这里提前预约的是一个大屋子。包括了主卧、次卧、厨房、餐厅、卫生间、客厅等各种各样的地方——一方面是方便安置另外两个人，还有一方面是他打算在圣彼得堡多停留一会儿。
　　不管怎么说，这一座美丽浪漫的城市他还是很喜欢的。
　　得益于房间的大小和设备的齐备，行李的收拾并不算麻烦。
　　在巡视完这个房间，确认的确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北原和枫很满意地把自己的行李箱往卧室边上一丢，次卧的钥匙塞给费奥多尔，然后就好奇地跑过去研究客厅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柜了。
　　这个世界虽然的确缺少了很多名著，但是也诞生了不少自己的特色文学。虽然对于一个地球人来说，其中有一些让人感到水土不服的东西，但总体上他还是很喜欢的。
　　“我看看……好像都是科幻和冒险小说，但感觉也好有意思。”北原和枫伸手翻了翻书架上的书，然后拿出一本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本讲北极奇遇记的吗？看样子好像还是一个系列诶……”
　　费奥多尔站在走廊上，沉默地看了眼好奇地跑到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反正应该不是在干好事的果戈里，又转过头看了眼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的旅行家，开口提醒了一句：
　　“对了，您今天难道不打算多写几章《复活》吗？”
　　有时候，你真的能够感受到，什么叫做有些人的话语，比俄罗斯零下十几摄氏度的温度还要冰冷。
　　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句话冻死的北原和枫抬起头，幽幽地看着同样一脸无辜的仓鼠崽子，充满了沉默了半天，然后试探性地发出了一个音：“……咕？”


第32章 一封信
　　“致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这几天一直没有和你写信，真是抱歉。之所以这么久没有来信，是因为我想要把《复活》的第一部 分写出来，到时候一起寄给你。今天我终于写完了，希望你也能喜欢它。 
　　本来我打算把这本书的三个部分全部写完，但是我现在有点犹豫了。或许最后一部分应该由你来写，这是属于你的书，理应由你为这个故事画上一个句号——不要急着拒绝，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能看到别人的灵魂。
　　这是你灵魂中的故事，而我只是把它带到了世界上而已。
　　对了，我遇见了你家的那个孩子，他也和自己的朋友来到了圣彼得堡。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尽管他们并不怎么需要我的照顾。”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把笔放了下来，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抬眸看着窗外的圣彼得堡。
　　与莫斯科普遍比较矮小的建筑不同，圣彼得堡和大多数欧洲国家的城市一样，有着不少高楼存在。尤其是这里还是市中心，一眼望过去，尽是属于现代城市的繁荣风光。
　　期间间或点缀着各种各样精致美丽的古典建筑，无意间便抖落出了属于老旧时光和当年辉煌岁月的优雅风情。
　　旅行家撑着下巴，任由外面的阳光洒在自己身上，遥遥地看着这座被阳光笼罩的城市，然后惬意地喝了一口咖啡，难得感受到了一点生活该有的悠闲。
　　圣彼得堡的阳光没有莫斯科那么活泼和好动，而是一种异常耀眼的纯白，让人忍不住想到这座城市“白夜城”的称呼。
　　纯粹而耀眼，让人想到一颗超新星绽放的光辉，或者是天际一抹没有任何色彩，单纯划过的极光。
　　北原和枫安安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继续写道：
　　“我来圣彼得堡已经好几天了，它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和莫斯科完完全全不一样——原谅我没有办法把它用俄语恰当地描述出来，只能把那些我拍摄的照片和明信片上的风景随信一起寄给你。
　　对了，圣彼得堡也有很多鸽子……说起来，俄罗斯的鸽子真的很多。这让我想到巴黎，虽然我还没有去过那里。”
　　“北原先生！我刚刚学会了一个魔术！”卧室的门被“啪”地一下子推开，一个人影蹦蹦跳跳地从外面跑了进来，“需要我为您表演一下吗？”
　　这个语气，这个内容……果戈里没跑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扶额，熟练地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扭过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少年，然后用自己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问道：“哦，那是什么魔术？”
　　“随便给我说一个东西，我都可以变出来！”果戈里张开手比划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看起来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得都让别人不好意思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什么东西都可以呢！”
　　好家伙，你这是魔术还是许愿机啊？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勉强忍住了自己吐槽和为难一下对方的欲望，看了眼窗外，随口道：“那我……要一只鸽子好了？”
　　“……”果戈里微微沉默，目光可疑地漂移了几秒，然后从自己的披风下面掏出一只正在奋力挣扎的白鸽，举到面前，很认真地回答道，“你看，鸽子！”
　　北原和枫又瞥了一眼窗外，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前几秒不远处还有一只正在栏杆上蹲着打盹的鸽子来着……
　　嗯，现在当然是什么都没有了。
　　旅行家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勉强压下去了问“你这到底是魔术还是异能”的欲望，非常捧场地点了点头：“嗯，的确很厉害。”
　　可惜，大概是反响略显平淡，果戈里小先生看上去有点不太满意。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用异能辅助完成的，所以退而求其次地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比如让他再变点别的什么。
　　“比如说？”北原和枫顺手捞走了这只鸽子，趁着对方发懵的时候狠狠揉搓了几把，顺口问道。
　　“嗯嗯，比如说厨房的那口大铁锅？”果戈里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看上去很高兴地比划了一下，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我可以把它变出来哦！”
　　“……”北原和枫默默凝视。
　　等等，你要对那只锅做什么？
　　“你等会儿，我也给你变一个魔术。”北原和枫和蔼地提溜起鸽子翅膀，“比如说怎么把鸽子变成鸽子汤？”
　　最后这件事以费奥多尔过来把果戈里拖走，本来在好好写信的旅行家莫名其妙地得到了一只鸽子的结局结束。
　　“好啦，我也没真的想要拿你做汤。”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眼手里这只正在“咕咕”挣扎着的白鸟，然后打开了窗子，“走吧走吧，记得飞远一点。”
　　“咕！”白鸽很高兴地抖抖翅膀，发现已经没有禁锢的力量之后迅速地鼓动翅膀，向着窗外冲了出去，转眼身影就消失在了白色的天空。
　　看上去很为自己的重获自由而感到高兴。
　　北原和枫看着它离去的身影，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把窗户重新关上，继续写自己寄给友人的信件。
　　“我这几天没怎么去圣彼得堡的名胜景点，一直在这里的大街小巷转转走走，倒是去了几个著名的餐厅。对了，你知道吗？圣彼得堡有一个餐厅叫做莫斯科，不知道莫斯科有没有餐厅叫做圣彼得堡？
　　昨天我还带着费奥多尔他们一起去了趟沙皇餐厅。虽说是餐厅，但是那些保存完好的沙皇时期的建筑和陈列物总让我感觉它更像是一个博物馆。我还听到了服务员唱的沙皇颂歌，非常庄重而动人的音乐。
　　啊，还有最最重要的！我让费奥多尔去试着戴了戴那些沙皇服装的道具，看上去真的超级超级可爱！照片我也寄过去了，建议找一个相框把它装裱起来——这种机会可不多，说实在的，我都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他的暗杀清单上了，哈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虽然被套上那些道具的时候，对方的确不太情愿，但是的确很可爱啊。不说别的，光是凯瑟琳王冠歪歪斜斜地挂在小仓鼠脑袋上的样子就足够让人血槽清空了。
　　别的不说，陀总真的是长了一张让人很有好感的脸。
　　旅行家有些促狭地勾了勾唇角，然后拿钥匙把自己的柜子打开，从里面翻出了好几张照片，全部叠到了信纸的下面。
　　里面基本上都是他这几天给果戈里和费奥多尔的照片，寄过去给托尔斯泰看看也挺不错的。毕竟托尔斯泰也算是费奥多尔小先生的监护人嘛，看几眼孩子的照片怎么了？
　　“我们还一起逛了逛涅瓦河。圣彼得堡不愧是北方的威尼斯，每次随着这里的美景总是让我忍不住想起故乡……对了，没来这里之前，我本来还以为这里的河已经被冻上了，没想到已经有一部分化开了。
　　有时候真的能够感觉到，俄罗斯已经到春天了呢。
　　黄昏的时候，在涅瓦河边可以看到有大片大片回到城市的海鸥。你能够听到无数羽毛拍打的声音，还有城市里暖色的灯光，安安静静地倒映在河水上，你还能看到太阳沉在水中的影子，橘金色的湖水温温柔柔地覆盖着这一切，轻盈地流淌过去……真的就像是一副画。
　　还有喷泉，能喷六十米高的那种，大概相当于二十层的大楼那么高，你不知道我们当时在它下面的时候心情到底有多惊讶！真的就像是一个奇迹一样，激光照在上面的时候，好像每一滴水都是晶莹的钻石。
　　从地下的极深处喷溅出的、由细碎钻石组成的水柱——这么一想，是不是很有诗意？”
　　北原和枫弯了弯眸子，给这句话写上了一个欢快的问号，好像思绪也被拉回了那个与涅瓦河正式遇见的傍晚。
　　大片大片的火烧云，橘金色的天空和河水，明亮而灿烂的太阳，还有水天之间高高飞起的水柱，好像要去天上迎接那些振翅的鸥鸟。
　　真的很美啊，这样一条优雅而瑰丽的河。
　　旅行家想了想，继续写道：
　　“我在圣彼得堡找到了一些灵感，打算重新把自己当年的一些绘画技巧慢慢捡起来，也许也会画一画我眼里的涅瓦河。
　　等它们晾干之后，我也会寄给你看看的。当然，技术肯定不算好，毕竟我也很多年都没有正式拿过画笔了。”
　　“写到这里，暂时也没有别的什么事了——对了，我在涅瓦大街上发现了一个叫做“沃尔夫与贝兰热甜食店”的地方，出于某种旅行家的直觉，我觉得普希金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请替我向他热烈推荐一下这个地方。（微笑）
　　最后我还是忍不住说一下关于《复活》的事情：希望你愿意忍受着我糟糕的字迹把它读完，相信我，这是一篇非常优秀的作品。这份信心不是来源于我，而是来源于你，我的朋友。
　　我很期待哪一天我们可以一起讨论这本书的内容，我已经想到那是怎样有意思的场面了。
　　期待你的回信。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5年2月17日”
　　旅行家满意地看了看信件上比之前整齐不少了的俄文字母，把信纸和几张照片挨个装到了信封里，熟练地按上火漆。
　　然后就是把它和边上的这一堆稿子一起寄出去……嗯，还是先打个包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从边上抽出一大张本来打算用来绘画的纸当做打包工具，简单地用带子把包裹扎了起来。
　　旅行家掂了掂重量，感觉没多大问题，直接推门去了客厅。
　　此时的费奥多尔大概已经和果戈里进行了什么友好的挚友交流，现在正在客厅的沙发上悠悠闲闲地看着书。
　　“费奥多尔，今天有时间吗？”北原和枫扫了眼书的封面，主动打了个招呼，“我今天打算先去寄一下东西，然后再逛一逛冬宫。”
　　“冬宫吗？那里我也一直很想去来着。”费奥多尔把书合上，酒红色的眼睛弯了弯，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要做。”
　　“嗯，再把果戈里叫上……话说他刚刚跑到去哪里了？”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很快就放弃了思考，“找到人之后收拾一下东西，早点出发吧。”
　　旅行家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又想到了刚刚在卧室看到的日光，语调也忍不住情轻快了起来：“说起来，今天的确是很适合出门的天气呢。”
　　日光明媚，风光正好。
　　此时的花还没有开，人也闻不到花香。但河水已经悄悄地送来了属于大海和远方的清香。
　　春天……春天或许已经在清澈的水里，悄悄睁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了吧。


第33章 冬宫
　　“巴洛克式的建筑，不管见过多少次，都能由衷地为这其中的奢华和美丽震惊。”
　　北原和枫看着宫殿上方巨大的马赛克壁画，眼睛中流淌过惊艳的神色，轻声道：“人类尽极灿烂辉煌的艺术，好像都在这一座建筑里了。”
　　由十三个间隔敞廊组成的拉斐尔敞廊，几乎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一副全新的奢华美丽的风景：
　　四周廊柱和墙壁上整齐规整、形态不一的艳丽彩绘，天花板上镶嵌的各式神话传说场景的图案，洁白优雅的大理石装饰框和石膏裱花，闪烁着灿烂光泽的金色镶边把这里打扮得富丽堂皇。
　　“就算是没有里面几百万件的艺术藏品，冬宫也依旧是一座足以在建筑史上留名的建筑。”费奥多尔抬起头欣赏着上方的壁画——上面大多数是《圣经》里的场景，“当然，这些艺术品赋予了它超越了建筑本身的内涵。”
　　“是啊，那么多杰出的艺术品，如果要认真看的话，估计很多人花上一辈子都看不完。其中许多看上去不起眼的藏品，放在外面也许就是一件镇馆之宝。”
　　只能说不愧是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
　　旅行家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望向走廊的深处：“我打算先去看一看莫奈和达芬奇几位大师的画……对了，果戈里又跑到哪了？”
　　“应该去看孔雀钟表了吧。”费奥多尔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发现北原和枫一下子微妙起来的神情，停顿了一会儿又说道，“应该只是看一看而已，不至于真的做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就算是卖了我们三个估计也赔不起。”北原和枫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好奇地问道，“对了，冬宫里面有防止空间类异能者偷窃的手段吗？”
　　费奥多尔收回目光，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笑了起来：“自然是有的，否则这些宝物也不可能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实际上圣彼得堡作为重要的文化中心，这里顶尖异能力者的数量是仅次于莫斯科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北原和枫向孔雀钟表的方向望了一眼，算是松了口气，然后有些好奇地随口八卦了一句，“所以你、或者托尔斯泰认识对方？”
　　“嗯，他来托尔斯泰先生家拜访过几次。然后因为聊的不太愉快，所以算是不欢而散吧。”费奥多尔的语气有些微妙，“印象还挺深刻的。”
　　“哇哦，托尔斯泰还能和人吵起来啊，在我印象里他性格一直挺好的来着。”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吃了一口新鲜瓜——虽然对方说的比较委婉，但是他还是拼凑出来了里面的真相：
　　托尔斯泰和对方聊了一会儿，然后因为某些问题差点打起来，最后可能是有人劝架，两个人没打成。结局就是各回各家，不了了之。
　　听起来挺好玩的……咳，我的意思是这听上去似乎有点耳熟。
　　旅行家默默地联想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三次元俄罗斯文豪，抱着八卦的心态问了一句：“名字能说吗？这应该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国家机密吧？”
　　“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费奥多尔也没有什么要隐瞒的意思，或者说在情报贩子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情报不可外传”的说法，“至于为什么两个人会吵起来……其实原因也挺简单的。”
　　未来的魔人沉默了一下，眼里难得透露出了一种真情实感的无奈：“因为屠格涅夫先生当时带来了一只鸽子，然后用厨房炖了一锅鸽子汤，托尔斯泰先生回家才发现家里多了什么……”
　　“……”北原和枫目光默默地漂移了一下，显然是想到了今天上午要给果戈里表演的“鸽子变汤”魔法。
　　该说幸好没有在托尔斯泰面前说什么“鸽子汤”吗？话说回来，看着鸽子变成汤，对对方来说也挺残忍的。
　　想到这里，旅行家也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屠格涅夫先生的异能应该也很厉害吧？他只是负责在管理这个博物馆的安保吗？”
　　“还兼职很多地方的安保……他在俄罗斯的地位有点尴尬，也只能挂着虚职去做这种事。”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扬了下眉，但联系到三次元屠格涅夫和俄国错综复杂的关系，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亲欧？”
　　别的不说，三次元的屠格涅夫很大程度上，其实一直是以“欧洲人”而不是“俄罗斯人”的身份自居，而且最后也是定居在了法国巴黎，在欧洲的影响力也相当大——甚至混成了巴黎“国际文学大会”的副主席。
　　要是放在这个世界战争刚刚结束没有多久的时期，这种感觉，你品，你细品jpg
　　“准确的说，要不是有人拦着，估计已经到法国去了。”费奥多尔也没有藏着这个消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他和法国的那几位超越者关系都很好，好像在那里也挂着职。”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去年这里还在打世界大战呢，竟然还能两国兼职？真的不怕出什么问题吗？
　　旅行家表示自己对这种操作叹为观止，同时总算是明白了对方现在到底是处于什么样的一个尴尬境遇。
　　“具体要说的话很复杂……总之您到时候就知道了。”出门前被边上的成年人裹成西伯利亚仓鼠球的费奥多尔小先生整理了一下刚刚有点歪的帽子，“我打算先去看看东方的那些艺术品，看上去都很有特色。”
　　“我到时候就知道了？”北原和枫没有在意对方要单独行动这件事——反正他也改变不了陀总的决定，只是有些诧异地反问了一句，“他很喜欢在那片涉及到绘画的展区晃吗？”
　　“不，只是对您的运气很有信心而已。”费奥多尔彬彬有礼地笑了笑，“我就先走一步了，到时候直接在约旦走廊见面吧。”
　　对、您、的、运、气、很、有、信、心。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淡定离去的背影，嘴角抽搐了一下，缓缓打出了一堆问号。
　　什么叫做对我的运气很有信心啊喂！就算是我的确经常走路上就碰见各种乱七八糟的异能者，但是频率也不是这么……这么高的，咳。
　　应该没这么高吧？
　　旅行家有些怀疑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虽然说之前在莫斯科的频率是有一点夸张，但是这几天在圣彼得堡，他还是过得相当安宁的。
　　虽然也遇见了不少异能者，但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说不定也没事？
　　但不管怎么说，总不至于因为不想碰见异能者，就连那些期待已久的艺术作品都不看了。
　　北原和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了眼费奥多尔离开的方向，转身前往了西欧艺术馆的美术作品相关展区。
　　西欧艺术馆作为冬宫最古老的展馆，展厅多达120间。里面充斥着文艺复兴以来，文学、音乐、舞蹈领域之外，在西欧的各个角落所诞生的那些最为璀璨和辉煌的艺术结晶。
　　别的不提，光是对于每一个涉及过美术领域的人来说，四大博物馆都是朝圣的殿堂——对于旅行家来说也自然如此。
　　文艺复兴时期当之无愧的天才达芬奇，笔下是手持鲜花的圣母，画中的玛利亚比起母亲，更像是一位与圣子一般纯洁的孩童。
　　操纵着光芒与阴影的魔法的莫奈，他是那个年代最杰出的魔法师。在他的笔下，花园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切而又虚幻，或许他笔下画的从来不是花园里的花草，也不是那位优雅的女人，更不是船只或者睡莲。
　　他所描绘的东西只是光而已——每一寸跳动的光，飞溅的光，停留在枝叶上睡去的光，在女人身边缠绕嬉戏的光。
　　那是他即使后来双眼患上了白内障，也无法忘记、无法摆脱的光辉。
　　再往后是高更。毛姆《月亮与六便士》里面画家的原型，一位正直而又圆滑、坚定而又无耻的画家：是的，不管他的风评如何，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反驳。他或许是贪得无厌的俗人，但也是一个把自己全部的生命都投入绘画的殉道者。
　　他所创造出的《朝拜玛利亚》里，那是不属于人间的虚幻之地，是超越了现实的象征，是他自己孜孜不倦的询问和求索……
　　以及最后的最后，在这片远离世俗的土地上所找到的宁静。
　　至于肆无忌惮地在画纸上宣泄着热爱和热烈的生命力的梵高，在他去世的两个星期前画下了《夜色下的白房子》——无数绚烂的金辉组成的耀眼金星闪耀在上空，正如他那一副《星夜》，在无尽的痛苦中宣泄出无限的热爱。
　　画着永恒的男人与女人的画家，曾经说过自己用星星来表现希望的画家，在他死前留给世人的却是这样的作品：永恒的光轮，永远郁郁青青的树木，给生命带来希望的星。
　　当旅行家看着这一副高居于冬宫的画的时候，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它其上残留的热量。
　　——被混合在颜料和笔触里的，永不褪色的生命，纵使是隔着无数的时空，依旧能够唤醒一个人的灵魂。
　　“你还好吗？”
　　“啊，不用了，还好。”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点失态，连忙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看向旁边的人：“只是感觉自己被感动到了。”
　　“……”对方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递出去的手帕重新收回了怀里，看着被装裱起来的画，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很喜欢梵高？”
　　“他的确是一位非常值得人羡慕和敬佩的画家，不是吗？”旅行家目光微微扫过四周繁多的人群，耸了耸肩，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我只是想到了别的……我以前有一位朋友很喜欢他。”
　　“这倒是，怪不得你们会成为朋友。”一旁的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我一看就觉得你会是个和梵高很像的人。”
　　“……这倒不至于。”北原和枫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十分情真意切地回答道，“我觉得我和梵高先生的差距至少有一个地球。”
　　“不是说绘画，我是说在某些特质上面，你们的确很像。”男人扭过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手，“伊凡·谢尔盖耶维奇·屠格涅夫。很高兴遇见你。”
　　“……”感觉被自己被费奥多尔的一口毒奶奶死了的北原和枫沉默了半秒，然后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哦，我叫北原和枫。很高兴认识你，屠格涅夫先生。”
　　明明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过什么文豪异能者了来着……所以到底为什么……
　　这就是剧本组的阴谋吗jpg


第34章 屠格涅夫
　　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前这个暂时被封闭起来的展馆，感觉心情相当微妙。
　　怎么说呢，这位屠格涅夫先生的风格，可真是够单刀直入的。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带到了暂时不开放的展区，这样真的好么……
　　“感觉你似乎很惊讶。”屠格涅夫一点也不在意地坐在桌子上，悠悠闲闲地拿手中的细毛刷清理着一个小型配件上的灰尘。
　　“是有一点。”北原和枫大大方方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装饰，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这种地方一般来说是不能让外人随便进来看的吧。”
　　这座大厅没有什么过于花里胡哨的装饰，基本上全部是清一色纯白的大理石，看上去有一种庄严的神圣感。而上面复杂精美的纹路和古罗马式的装饰风格让它充满了历史的沉重和古典主义的优雅，同时不失淳朴天然的特质。
　　大厅唯一绚烂的色彩和光源都都来自于上方的两盏铜制镀金吊灯：密密麻麻的烛台式灯枝微微弯曲，拖起一捧又一捧的明亮。像是盛开的花树，一花一叶都是一颗星。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北原和枫看着上面的灯，有些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近乎是无端地想起了这句话来。
　　如果这盏灯是作为落地灯出现在夜晚的街道上，或许就是这样的场面了吧。
　　“放心，就算是你进来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屠格涅夫打量了一下被自己清理完灰尘的小配件，颇为满意地把它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轻盈地跳了下来。
　　这句话还真是……行吧，不愧是三次元和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并列的俄罗斯三大小说巨匠，估计也是一位超越者。虽然在俄罗斯的地位很尴尬，但这点特权肯定是有的。
　　北原和枫无声地感慨了一句，然后安安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毕竟他对自己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对方把自己拉进来肯定不是因为看他比较顺眼，应该是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和他说……
　　等等，该不会是果戈里真的对那个孔雀钟表动手了吧？
　　旅行家在心里猛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脑子里全都是“未成年犯罪，监护人赔偿”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哦对了，果戈里的监护人好像不是他来着，那应该、没什么事？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屠格涅夫认真地上下扫视了他一眼，用一种非常淡定和优雅的语气说道。
　　明明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他却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场：“明明也不是很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家伙，你到底是怎么和托尔斯泰那个玻璃心交上朋友的。”
　　本来还以为对方会说什么大事，甚至都已经准备好了的北原和枫：？
　　不是，你特意把我拖过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不过话说回来，莫斯科到圣彼得堡的消息传播速度还真是快啊。
　　旅行家毫不掩饰地揉了揉眼角，联想到费奥多尔之前说的“两个人因为一锅鸽子汤差点打起来”的事件，突然间感受到了深深的无语。
　　不管怎么说，光是看看这种“我想问问你是怎么和他做朋友的，但我还要埋汰他一下，显得我不屑于和他做朋友”的语气……
　　他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为什么三次元的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能因为鹌鹑和女儿的教育问题吵得差点决斗了。
　　好吧，其实这种性格也挺可爱的。各位文豪就算是成为了超越者，就算换了一个次元，人际交往方面还停留在小学生水平——这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看透了一切的穿越者先生默默地看了眼面前的屠格涅夫先生，也没有生气之类的意思，只是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十分真诚地回答道：“嗯，我给他抱了一会儿鸽子？”
　　“……”成功被内涵到了的屠格涅夫表情差点没有绷住，眼神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是托尔斯泰告诉你的？不，这个家伙应该还不至于和别人说这个，那应该就是他家里的那个小崽子了吧？”
　　这位看上去有点傲慢的超越者扬了扬下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嗤笑：“怎么，托尔斯泰终于认清现实，和他家那只崽子分道扬镳了？当年他不是还因为这件事和我吵得很厉害吗？”
　　“啊？”北原和枫被这连珠炮似的问句搞得微微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也许在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因为鸽子汤闹掰之前，他们两个还有着另外一次争吵：专门针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种。
　　看样子，对方是特地提醒过托尔斯泰关于费奥多尔的问题的。或许还反对过托尔斯泰收养对方，但是被拒绝了？
　　北原和枫倒是不奇怪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毕竟从刚才一连串的行为中，也不难看出来对方有着超乎寻常的“认人”能力。
　　“这个我也不清楚，毕竟这应该算别人的家事吧。”旅行家想通其中关节之后，微微地为这两个人叹了口气，“我也没有那么严重的好奇心啦。”
　　“这倒也是……”屠格涅夫瞥了他一眼，有点兴致缺缺的感觉，也没了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的兴致，“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看在你还算是不错的家伙的份上，我正好也没什么事，可以带你去走一走。”
　　“嗯？我吗？”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也没有拒绝——冬宫上百万的收藏，没有一个好导游的话，说不定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个所以然来。
　　只是他稍微有点疑惑：“可是我记得，你之前还说我是那种不能给人安全感的人？”
　　“这两者又不冲突。”屠格涅夫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然后带头往展厅外面走去，“一个整天都想着远方的人，就算是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给人带来安全感吧？”
　　“呃，那我就当做夸奖好了。”旅行家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
　　这也是没有办法，他总不可能为别人而停下自己旅行的脚步，也做不到在一个地方长久地停留和定居。
　　就像是有一种迫切的使命存在于他的心里。它在催促着自己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去追逐着未知的远方。
　　“至于去看什么……”北原和枫笑了笑，“远东博物馆吧，我对于这些存放在冬宫的文物还是很感兴趣的。”
　　说起来，前世的种花家真的有很多国宝级别的文物都在冬宫，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这种既希望看见什么，又希望什么都看不到的心情还真的挺微妙。
　　“远东博物馆？那里的展品大多数都和宗教有关系。”屠格涅夫没有察觉到眼前人复杂的心情，带着人顺门熟路地转到了三楼的远东艺术博物馆门口，“我带你去看关于绘画和家具的展厅好了。”
　　“话说回来，这里面的艺术品都是怎么来的？”北原和枫问了一句，然后跟着一起走了进去，然后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了起来。
　　入目除了人山人海，就是一张巨大的漆黑屏风，上面雕刻涂抹着各种各样艳丽的图案，看上去和冬宫奢靡的风格非常相得益彰。
　　“有的是历史问题，有的是被赠送的，有的是过来巡回展览……”屠格涅夫也看了眼这个异常显眼的屏风，简单地解释了两句，然后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你自己先看着吧，我出去一趟。”
　　旅行家有些惊讶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目送着对方消失在人群里。
　　所以他是怎么自顾自地把他们两个的关系绑定的？是不是还要说上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不要随意走动”？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来熟吧。虽然说很大程度上应该是托尔斯泰的原因就是了。
　　感觉自己现在不适合四处乱逛的旅行家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打算近距离观察一下眼前的屏风。
　　四周的人员数量不算少，基本都在红色丝带拉起的警戒线外面礼貌地观看，也有不少人正在拿着相机咔嚓咔嚓拍照——北原和枫没有拍，只是静静地欣赏着屏风上描绘的风景。
　　毕竟他也没有交冬宫200卢布的拍照费用。（划掉）
　　北原和枫站在警戒线外两米远的地方，目光顺着这一片漆黑的屏风的角落一点点地看去：从带着古风古韵的亭台楼阁，到用翠绿色描绘出的迤逦山水，再到最后于山水之间行走的游人，那些由欢聚的人们组成的热闹人间……
　　他的视线将这面光滑的黑漆屏风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好像隔着这个屏风，又看到了另一个世界故乡温柔的河山。
　　纵使这幅屏风上的画描绘的是几百年前的场景，纵使分属于两个世界，纵使他已经成为了另一个国家的人，但总有一种熟悉的东西流淌在同样的血脉里。
　　熟悉而陌生。
　　“但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北原和枫别开眼睛，轻声开口，也不知到底是在说服着谁。
　　即使这些东西和他记忆里的模样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但到底不是他故乡的那颗星星。
　　它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就像是这里的文豪都已经有了自己全新的道路一样。
　　所以看一看就行了，把它们当作自己前世故乡的替代品，对于同样独一无二的两者来说都是侮辱。
　　“话说回来，你之所以能和托尔斯泰做上朋友，该不会是因为相性高吧？”
　　屠格涅夫从容倨傲中带着隐晦关心的声音响起：“这种有人在身边就会坚强又固执，没有人在就会变得特别容易难过的性格……啧，要不我还是把手帕给你？”
　　“不，真的大可不必。”北原和枫勉强压下抽搐的嘴角，扭头看过去，“我觉得我还没那么严重，这只是个意外来着。”
　　然后，然后他就看到了对方一下子变得更加鄙夷和无语的眼神——总之是看了就让人火大的那种。
　　嗯，虽然托尔斯泰的脾气的确很好，但和屠格涅夫闹蹦也不是没有可能，别的不说，这个表情实在是有一点欠揍。
　　阅尽千帆的旅行家尴尬地笑了笑，倒也没有发火，毕竟他也知道对方说这话其实是好意，就是配套的眼神有点不当。
　　不就是傲娇嘛，上辈子他见过的可多了。
　　“呵。”屠格涅夫一眼就看出来了眼前人“积极认错，死不悔改”的性格，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想法，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冰淇淋递了过去，“开心果味的，要吗？”
　　好家伙，所以你之前离开就是为了买冰淇淋的吗……所以开心果味的冰淇淋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北原和枫有些狐疑地接了过来，打量了一下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冰淇淋蛋筒，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嗯，味道意外的还不错。
　　“对了。”屠格涅夫双手环抱，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顺口道，“我看见托尔斯泰家里的那个小崽子了，你最好小心他一点。”
　　“费奥多尔吗？”北原和枫咬了一口冰淇淋，然后笑了笑，“我知道，他很危险。”
　　但没有办法嘛，反正相处的时间估计不会太久，就当是对未成年人的特殊优待好了。
　　“知道就好。”
　　屠格涅夫似乎也只是顺口一提，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的最终后果，转而看向了四周的展品，语气也好了不少：“这个展厅里面还有些别的值得看的东西，我带你走一圈好了。”
　　“好啊。”北原和枫也很轻快地应了一声，然后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还有，我之前的回复真的不是在针对你。如果你想和托尔斯泰他和好的话，给他抱一会儿鸽子就行。”
　　当然，最主要的是托尔斯泰虽然有时候的确挺幼稚的，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种问题真的和别人老死不相往来。
　　“呵，谁想和那个哄也哄不好的玻璃心和一辈子都不能靠自己碰到鸽子的蠢货和好啊！搞得这件事是我的问题一样！”
　　屠格涅夫挑了下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他不主动写信给我道歉，大不了我这辈子都不去莫斯科好了。”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手插回了自己的口袋里，眼神显得有些飘忽。
　　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旗子插起来的声音呢。


第35章 杰作
　　“所以你最后是怎么回答的？”费奥多尔听完了整个故事，偏了偏脑袋，有些好奇地追问道。
　　“我说，我会记得在信里和托尔斯泰说这件事的，还告诉他，托尔斯泰其实也很在意他。之后他就炸了毛，嘀嘀咕咕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话，找了个借口就跑走了。”
　　旅行家笑着耸了耸肩，随意地坐在冬宫广场草坪边的长椅上，伸手接住了那些明灿灿的耀眼日光：“说起来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你确定他们两个是可爱不是幼稚？
　　在一边坐着的费奥多尔挑了下眉，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早就在“鸽子汤事件”里见识过这两位还停留在幼稚园水准的社交水平了。
　　不过……“他已经告诉你要小心我了吧。”
　　费奥多尔看着眼前显得懒洋洋的大人——照旧是往常一样从容不迫的样子，更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像是压根就没有听到那句话似的。
　　“这个啊，无所谓啦，反正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有多危险。”
　　旅行家有些促狭地眯了眯他那双漂亮的橘金色眸子，眼底好像流淌着明亮的日光，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阴霾：“再说了，你想找我的话，我也根本躲不开——那就这样了呗，而且放两个未成年人独自出门在外，我也会很担心的。”
　　“……”费奥多尔对这个回答稍微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不愧是您。”
　　“哇，这算是费奥多尔小先生难得真心实意的夸奖吗？”北原和枫愉快地眨了眨眼睛，语调微微扬起，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唔，感觉都有点骄傲了呢。”
　　未来的魔人先生抬了抬酒红色的眸子，有点无奈地看着眼前突然又一次不靠谱起来的大人，缓缓道：“北原先生，需要我提醒您一下我目前的年龄吗？”
　　你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因为一个十三岁未成年的评价那么激动jpg
　　“唔，但费奥多尔是特殊的，不是么？”北原和枫笑盈盈地托住下巴，目光扫过某只悠然地从广场上踱步而去的三花猫，“和任何孩子、任何人都完全不一样……嗯？干嘛露出这个表情？”
　　“只是有些惊讶。”费奥多尔和眼前的人对上视线，然后乖巧地笑了笑，看上去就是一只柔软又无害的小仓鼠：“我还以为您会很讨厌我这样的人。”
　　“你这话说的……其实我还是很喜欢理想主义者的。”旅行家伸出手向广场上的猫招呼了一下，把那只猫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如果你的行事风格不那么极端，我觉得我们关系应该会不错。”
　　他看着广场上的那只猫，很感兴趣地对着对方也“喵喵”喊了几声，理所当然地得到了一枚来自喵星人的蔑视。
　　作为在冬宫生活的、有津贴拿的猫护卫，你以为我会对你这句有着五十八个语法错误的喵言喵语感兴趣吗？
　　十分钟后。
　　北原和枫开开心心地抱着猫，把这只之前看上去非常高冷的三花猫从头到尾都撸了个遍，直接盘成了一张软乎乎的猫饼。
　　“呼噜~”三花猫惬意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卷了卷自己蓬松的尾巴，一点骨气都没有地翻出白肚皮，正式宣告躺平了。
　　旅行家满意地揉了揉对方的肚皮，接着捏了捏爪子，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来的莫名其妙的动物亲和还是有点用处的。
　　只是在冬宫这里竟然还能看到中华田园猫里标准的三花，有些让人惊讶就是了。
　　嗯，要是说的话，这也是某种版本的“三花猫无处不在”？
　　“费奥多尔要摸一摸吗？这可是有正式职务的、而且还在吃皇粮的冬宫猫哦，比大多数宠物猫都要干净呢。”北原和枫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对方光滑的皮毛，十分热情地邀请道。
　　“不了。”费奥多尔看了眼猫，得到对方一声带着警戒意味的低吼后，无奈地摊开手，“它似乎也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冬宫猫的本职技能其实就是捕鼠来着。”北原和枫遗憾地揉搓了一把猫脑袋，“说起来，刚刚我们聊到哪里了？是你的行事风格吧。”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认真地看向对方：“在你的眼里没有战友，只有棋子。这才是我不太喜欢的地方。”
　　“但我不需要战友。”费奥多尔对此只是平静地笑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有棋子就足够了。”
　　他没有在这个地方多争辩什么，也没有什么解释的想法——反正他觉得这位对自己永远都是“平平无奇”的旅行家知道他的意思。
　　“所以说啊，不管是神明还是圣人，其实我都不喜欢。”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脸埋到猫毛里猛吸了一口，“也许这就是我只能当一个凡人的原因吧。”
　　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离人类太远，也太孤独，太痛苦了。
　　虽然他也很想反问对方一句——你以为你是神吗？但估计费奥多尔还真的会点点头……
　　所以说他为什么会想着还能劝对方一把？未来的陀总自己都承认自己是罪了，觉悟是真的没话说，但完全不妨碍他打算在这一条路上走到黑。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和果戈里的关系，但想想还是算了吧，毕竟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我就不掺和了。现在还是聊点轻松的好了。”
　　北原和枫拿一只手手撑住下巴，上下把眼前的未成年仓鼠崽子打量了一遍，然后揉了揉怀里的猫，沉吟几秒，思维很快就跳到了另外一个维度：“你先闭上眼睛。”
　　“有什么事吗？”
　　“嗯……一个惊喜？当然，也许是惊吓，但反正你别条件反射地用罪与罚就行了。”
　　费奥多尔眨了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但是最后还是闭上了。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头上一沉，好像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给人的感觉软绵绵的，似乎还有着温度，感觉貌似……还会动的样子。
　　已经猜到自己头上多出了什么的费奥多尔有些无奈地睁开眼睛，看向对方。
　　冬宫广场上的树枝还没有抽出太多新生的叶芽，但从它们此刻摇晃的模样，就足以看出这些树枝未来在春风中有着何等柔美的影子。
　　微微笑着的旅行家举着刚刚掏出来不久的相机，坐在棕红色的长椅上，苍白而纯粹的阳光从天空之上的天空照射下来，好像把他弯起的眼眸都点缀得熠熠生辉。
　　“没错，就这个表情，保持住！”旅行家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完美——”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相机，笑眯眯地打了招呼，“好啦好啦，猫猫可以从费奥多尔的头顶下来啦，感谢配合~”
　　“……”费奥多尔淡定地把勾住自己帽子、并且还在“咪呜嗷呜”乱叫的猫从头顶上撕了下来，看着猫飞速地窜到了旅行家的怀里，“所以都拍到了什么？”
　　“当然是带着猫猫版乌山卡帽子的费奥多尔小先生啊。真的超级可爱呢，下次给托尔斯泰寄信的素材都有了！话说这种珍藏版照片是不是应该多洗几份做收藏……呃。”
　　等等，刚才那种一闪而逝的感觉，应该不是杀气吧，总不至于吧？
　　北原和枫缓缓把相机关机，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当然啦，如果你想删掉的话，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是如果删掉的话，真的很可惜啊……这可是猫猫和未成年小仓鼠的组合哎！而且还是瘫成一张帽子，趴在陀总头上也毫无违和感的猫猫！
　　实不相瞒，自从上辈子看过俄罗斯国家队的那只帽子猫吉祥物后，他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给陀总也来一个类似的猫帽子了来着。
　　“算了，您留着就好。”费奥多尔无声地叹了口气，眼神默默地扫过了那只全身的毛都蓬起来了的三花猫，“我去看看尼古莱为什么现在还没有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
　　北原和枫有些心虚地左顾右盼了一番，确定陀总似乎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后很快就支棱了起来：“我打算去涅瓦大街走一走。你们直接去做自己的事就行——你们来圣彼得堡要做的事应该还没有做完吧？”
　　冬宫广场就在涅瓦大街的边上，以高大的纳尔瓦凯旋门将两者相连。凯旋门的最上方，伸展着翅膀的胜利女神手举着月桂冠和棕榈枝，驾驭着六马拉动的战车，仿佛正在天空中巡游，将胜利与和平带向这个世界。
　　“的确还没有。”费奥多尔看着凯旋门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你打算去涅瓦大街写生？”
　　“是啊——刚刚看了一圈大师们的画，感觉自己现在脑子里充满着各种各样的灵感。”北原和枫伸了个懒腰，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顺手把猫也放了下来，“趁灵感还没有消失，得赶紧画点什么才行。”
　　“我有一种预感。”旅行家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这座美丽的城市，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含着浓浓的笑意，“我会在这里完成一副‘杰作’。”
　　他看向这座城市，仰首注视着高高在上的胜利女神，好像已经乘着她的马车，俯瞰看到了这座美丽的城市。
　　璀璨的文化之都，夏日夜晚不至的白夜城，由上百条河流组成的北方威尼斯，拥有三四百道桥梁的桥梁博物馆，俄罗斯最具有欧洲风情的欧洲之窗……
　　而这一切所有的形容都可以归为一个简单的词组：圣彼得堡。
　　费奥多尔挑了下眉：“比如？”
　　“比如像是最后的常春藤叶那样的杰作？”北原和枫收回目光，笑眯眯地回复道，“嗯，虽然这么说总感觉像是在咒自己，但应该差不多吧。”
　　既然来到了这样一个浪漫的城市，他也理应送上自己最为浪漫的礼物啊。


第36章 《涅瓦大街》
　　“致我永远的朋友，北原和枫：
　　非常高兴能够收到你的来信。我已经看完了你给我寄来的稿纸，现在有着很多的想法，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但我可以肯定，《复活》会是这个世界几百年来最伟大的俄语小说之一，这一点毫无质疑，即使你说你自己只写了第一部 分也一样。 
　　就算你一直说这是我灵魂里的小说，但我实际上并没有对它做出什么贡献——这篇美丽的文字完完全全是通过你的手，才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或许这篇文章聂赫留朵夫的原型中有我的影子，但可悲的是，我一点也没有他那样逼迫自己走上这条鲜血淋漓的道路的勇气。
　　至于费佳的事情，应该给你添麻烦了吧？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有一点复杂，在信里就不详细说了——但不管怎么说，感谢你的照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这么活泼的样子了。
　　在我幼年时的记忆里，圣彼得堡的确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可惜后来的战争几乎完全改变了那里。当我因为战争再次走入那里的时候，只看到了被染红的涅瓦河水和无人的街道。
　　战争才过去没多久，它就重新变成一座繁荣美丽的城市了啊……也对，就算是在北方的俄罗斯，春天也应该到来了。
　　抱歉，说了很多胡乱的话。看完《复活》后的心情有点激动，到现在也没有平复下来。至于关于内容的讨论……还是等到你的第二部 写完再说吧。 
　　至于由我来收尾……我不觉得我能够做到这一点，但如果这是你期望的话，我也会努力试试的，或许我也应该做点什么，不能总是沉溺在过去的悲伤里。
　　复活，真是一个美好的词啊。
　　至于你要我向普希金先生的推荐的糖果店，我已经告知了，他看上去很高兴你还记得他——你之前的不告而别可让他难受了。对了，伊丽莎白小姐委托我向你寄了几首她新写的诗，我把它们附在了信纸后面，你往后翻应该能看到。
　　希望你在圣彼得堡一切安好。
　　附：如果你遇到了屠格涅夫那个家伙，不要信他的鬼话！我敢拿我几年来的军旅生活发誓，只要他不用异能，上次见面我绝对能把他的头都打掉！
　　你永远的朋友，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2005年2月19日”
　　正在沃尔弗和贝朗瑞糖果屋里面喝咖啡的北原和枫目光着重落在了信件最后的“附”上面，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这算是什么，靠着对彼此的了解成功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旅行家心情有些复杂地回忆了一下上次见面时屠格涅夫对他信誓旦旦说的话，一时间只感到了无语凝噎。
　　比如“要是我开了异能，托尔斯泰绝对会被揍得不知道南北，没有答应和他决斗完全是不想欺负人”；以及“你别信托尔斯泰那家伙的话，这种菜鸡我可以打十个”之类的……
　　你们两个又打不起来，为什么对这个薛定谔的战力值比较这么在意啊喂！
　　北原和枫无奈地喝了一口手中热气腾腾的咖啡，然后把信件地放回了信封里，收了起来——关于伊丽莎白小姐的诗歌，他打算回旅馆再慢慢欣赏，至于现在，还是好好喝咖啡吧。
　　旅行家扭过头，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街角的风景。作为全世界最美丽的街道之一，涅瓦大街在圣彼得堡有着非凡的地位，几乎每一刻都有着大量的人群走过，欢声笑语甚至飘到了咖啡馆内。
　　这片土地上战争的痕迹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个时代是一个长久的太平盛世。
　　人类或许真的是一种很坚韧的生物。不管遭遇了什么，都可以挣扎着从过去的痛楚中爬起，然后在废墟上缔造出新的美来。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一件挺让人开心的事。”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笑着喝了口咖啡，喃喃道。
　　毕竟那么多人的浴血奋战，也不过是为了未来的一个盛世太平。
　　至于普希金……北原和枫尴尬地抹了把自己的脸：给他安利个沃尔弗和贝朗瑞糖果屋就当赔罪吧，实在不行就多寄一点圣彼得堡特产过去。
　　说起来，他也可以带着费奥多尔来这家虽然叫做糖果屋、但实际上和咖啡馆没什么区别的地方逛逛：毕竟三次喜欢来这里的可不仅仅是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是其中的一员。
　　“不过这里竟然没有倒闭，然后变成后世的文学咖啡馆吗……也对，这个世界都没有上辈子的那些文豪了，没有文学咖啡馆也情有可原。”
　　北原和枫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块奶油慕斯，小声地嘀咕了几句。
　　以两个世界的相似程度，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时空的错乱感。
　　但这种不同也不算差，至少这个著名的甜品店不会在这些不写文的“文豪”的世界里缺席。
　　旅行家温和地笑了笑，熟练地把小费压在托盘下面，带着自己边上放着的大大小小的绘画工具，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虽然自己的那篇杰作还没有开始动笔，但现在这座最美丽的街道上采个景还是没有问题的。
　　北原和枫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等到开业时间的糖果屋，打算就在这附近随便画点什么，可以说充满了敷衍随意的态度。
　　不过就算是这样简单的取景，也可以感受到这条古老美丽的街道从每一个细节里泛出的精致和美来。
　　旅行家驻足欣赏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抽出画板，把画纸钉在上面，接着将自己带着的颜料和各种各样的绘画工具一一从包裹里取了出来，整齐地排成一排。
　　一层一层涂抹的油画需要晾干的时间稍微有点长，还是先用水彩试试笔好了。
　　正好看看自己几年没有碰过画画，到底退步了多少。
　　北原和枫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街景，简单地用铅笔打了一个草稿，算是确定了具体的建筑和行人线条。
　　正当他打算稍微具化一下细节的时候，一个熟悉到让他有些头疼的欢快声音响了起来：
　　“北原先生，你是在这里画画吗？”
　　“是你啊，果戈里。”
　　尽管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为什么果戈里也开始和费奥多尔一样玩的巧遇了，但表面上，北原和枫还是面色不变地继续修缮着这个草稿的大致细节：“今天怎么没看到你和费奥多尔在一起？”
　　果戈里好奇地凑过头来，打算看一看对方的画纸上到底有些什么，声音听起来还是很愉快的样子：“费佳有工作要办，让我自己逛逛圣彼得堡！说起来，这个地方真的很漂亮呢——比死气沉沉的莫斯科要好多了！”
　　我觉得你在地域歧视，但我没有证据。
　　北原和枫熟练地一掩画板，躲过了对方的观察，同时在心里无声地吐槽了一句。
　　但他也没有对这句话放在心上——毕竟就他的观察而言，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众所周知，大多数人都喜欢死命吐槽自己的故乡/母校/朋友，更何况是一直都崇尚自由的果子狸，估计他在莫斯科待的越久，看莫斯科就越不顺眼……
　　“那你既然来了，就给我的画当个模特吧。”北原和枫思索着摸了摸下巴，觉得也不能放任着对方在这里乱折腾，干脆扭头打量了一会儿果戈里，开口道。
　　“不要——”什么都没看到的果戈里眨眨眼，非常理直气壮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当模特要保持一个姿势站好久的，这样子太难受了！果戈里先生一点都不喜欢！”
　　“没必要保持一个姿势。”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的北原和枫笑着拿笔点了点画板，“你坐在我面前的折叠凳上就行了。”
　　见到对方似乎还想抗议的样子，旅行家趁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迅速地寄出了杀招：“对了，你觉得我上次讲的《外套》这个故事怎么样？”
　　果戈里有些警觉地看了眼前笑眯眯的大人，感觉对方此时的表情和费佳坑害别人时的样子有着几分相近。
　　但他也没反驳。
　　毕竟就算再怎么昧着良心，那篇和他的异能同名的短篇小说也绝对可以说是“经典”，更何况，他对这篇文章的确有种说不出的喜爱。
　　“你给我当模特的话，我再给你讲一个同样很有意思的短篇，《涅瓦大街》，怎么样？”
　　北原和枫歪头看过去，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就当是坐在这听故事好了。”
　　果戈里认真地揣摩了一下。
　　虽然感觉自己被套路了，但如果坐一会儿就可以免费听到一篇同样经典的小说，感觉也不是不行——他的确对《涅瓦大街》这个故事的内容挺好奇的。
　　“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当做答应啦！”旅行家笑眯眯地重新举起画板，目不斜视地在上面继续勾画了起来，“我想想……这个文章应该怎么开头。”
　　“它发生在十九世纪中期的圣彼得堡，那时候它还是俄罗斯神圣的首都：而故事发生的主要场景当然是我们的涅瓦大街了。”
　　北原和枫简短地介绍了一下，然后正式开始讲述这个故事：
　　“最好的地方莫过于涅瓦大街，至少在彼得堡是如此；对于彼得堡来说，涅瓦大街就代表了一切。这条街道流光溢彩——真是我们的首都之花！”
　　“我知道，住在彼得堡的平民百姓和达官贵人，无论是谁都是宁肯要涅瓦大街，而不稀罕人世上的金银财宝。”
　　北原和枫给左边的建筑加了几条简单的装饰线，然后把铅笔放下，拿起了边上的水彩工具，正式地调配起了颜料。
　　圣彼得堡的天空应该用什么颜色呢？
　　旅行家嘴上继续念着故事，内心却感觉自己已经逐渐飘到了圣彼得堡的上空，正在抬起头看着灿烂的太阳。
　　一点点浅浅的蓝，还有点灰——就像是托尔斯泰的带着点灰度的玻璃蓝眼睛一样。
　　最后再加上许许多多的白：那些灿烂的、纯粹的、苍白的白色阳光应该铺满了圣彼得堡的天空，把一切沐浴在阳光下的东西都点缀得闪耀着神圣的光辉。
　　每一座建筑的颜色也是纯粹的，看上去干干净净的模样。嗯，这里用上米黄色，再加上一点鹅黄色的明亮和出挑。
　　这里是穿着深色衣服的行人……这个地方需要来点墨蓝去压一压整体显得过于明快的色调。
　　北原和枫简单地拿细笔刷勾勒了几下轮廓，打算最后进行一下整体的细微调整。
　　色调的修理，笔触的调整，细节的补充和修缮，光影的完善……
　　他完成一幅画的速度很快：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正统的西方美术出身，水彩更多是从自己学的写意水墨画里面脱胎出来的，也不求有多像，只求个神韵即可。
　　最后一步。
　　他看着自己已经差不多搞定的速写，拿起笔刷慢慢给整个画面加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灰色和棕色色调，一点点地从画面中大面积铺陈开的阳光上扫过去。
　　其实这一步放在油画上面更加合适，水彩的难度稍微有点大，但也不是不行。
　　在刷完了这一层几乎是透明的颜色后，旅行家又拿起笔，沾了沾白色的颜料，重新地点缀出这副画面的高光。
　　那是圆顶教堂上高高的十字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耀出整幅画里面最为明亮的白，也是整幅画里面唯一正在闪烁的东西。
　　到了这个时候，他嘴里慢悠悠讲述的减缩版《涅瓦大街》差不多也快要讲完了：
　　“这条涅瓦大街时时刻刻在装假骗人，当浓浓的夜色笼罩下来……当恶魔亲自点燃灯火，以便给万事万物罩上一层假面的时候，则尤其如此。”
　　旅行家收拾起画笔，把调色盘简单地按在水桶里面清洗了一下，简单地给这个故事收了个尾，然后抬起头看了看。
　　然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边围了一小圈人，看上去都对他挺感兴趣的样子，看到他结束了这个故事，甚至都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来。
　　“这可真是一个充满了俄罗斯风格的故事，我还以为我来到了上上个世纪的圣彼得堡呢。”
　　“是啊，里面暗含的讽刺真的真的非常绝妙，感觉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经典的俄罗斯作品了。”
　　“请问您是别的地方来圣彼得堡游历的作家吗？您有着出书的打算吗？”
　　之前在一心二用画画和说书的北原和枫看了看四周的人，又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怀里多了一罐子俄罗斯紫皮糖的果戈里，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这么多人，都是哪里来的啊？该不会是自己讲《涅瓦大街》吸引过来的吧……
　　虽然这个世界对文学的确比较推崇，俄罗斯人也的确非常爱好艺术，但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似乎是注意到了对方的窘态，正在嚼紫皮糖的果戈里弯了弯灿金色的眼睛，发出了一点也不客气的笑声。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看了对方一眼，怀疑对方是在看乐子不嫌事大。
　　他现在也有点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得到这个众星捧月的待遇，十有八九是自己那倒霉的运气想要把自己给拉下水。
　　不过你以为我就没办法了吗？
　　北原和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理状态，熟练地切换上了彬彬有礼的骚包微笑。
　　“大家不要那么激动。其实绘画和写作都只是在下的副业，不值一提。”
　　旅行家努力地搜刮了一番自己当年学礼仪的记忆，向四周的人优雅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微笑着开口：
　　“在下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一位正在旅行过程中的魔术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欣赏在下和旁边的这位小先生带来的魔术表演呢？”
　　来吧，果子狸，是时候让你感受一下成年人世界的尔虞我诈了。
　　这会轮到真正的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理·亚诺夫斯基先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果戈里默默停止了自己“哈哈哈哈”的行为，然后沉默地看向对方：？
　　在正主面前冒名顶替的旅行家也看了他一眼，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是的，在下可怜、弱小、无助，但在下能坑人下水啊jpg


第37章 风起时
　　某条无人经过的不知名小巷里。
　　“不得不说，空间系的异能是真的好用啊。”
　　借着魔术的名义成功逃出生天的北原和枫从容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发现自己的画没出问题后，微微地松了口气，然后笑着说道。
　　刚刚利用魔术遮掩视线的手法，开异能把两个人和绘画工具一起传送走的果戈里鼓起脸，没有说话。
　　“没事，我只是让你提前适应一下成年人世界的人心险恶……咳，更何况顶替别人的身份也是魔术的一种手法嘛。”
　　知道自己理亏的北原和枫心虚地揉了边上果戈里的脑袋一把，然后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对方，承诺道：“回头我给你做一顿隔壁的火锅，怎么样？”
　　“哎？做火锅吗？”听到关键词后，整个人都重新支棱起来的果戈里也顿时不那么在意之前的事情了，立刻举起了手，兴高采烈地提出了要求，“我想要辣的——”
　　“不行，费奥多尔的身体比较虚，不太适合吃辣。”
　　北原和枫毫不留情地把驳回了这个提议，但随即想到麻辣锅鲜香地道的味道，忍不住暗中“吸溜”了一口，话锋也跟着一转：“但我可以做鸳鸯锅，不过得先问一下房东到底有没有适合的锅才行。”
　　火锅啊……他也就来圣彼得堡后，自己买着材料做过一次而已。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没有吃到多少。
　　尽管另外两个人的筷子熟练度肯定没有他的高，但在抢饭的时候，空间系异能的优势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整个餐桌都沦为了果戈里个人表演的场所……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不再去回想那些悲伤的记忆，把自己手里被小心翼翼卷起来的画重新摊开。
　　水彩画虽然总体上比油画等待的时间要短一点，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刚刚画好的时候，整张纸由于粘上了太多水和颜料的缘故，湿哒哒软趴趴的，一不小心就会毁坏画纸。
　　不过万幸的是，在俄罗斯冷冽的空气和时不时就会刮起来的大风里，这幅画晾干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喏，既然你是模特，那这幅画就给你了。”北原和枫扭过头，无奈地看了眼正踮起脚尖打算看画的果戈里，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把卷起来的画递了过去，“怎么处理都是你的事情。”
　　“好耶，是给我的吗？”果戈里眼睛一亮，开心地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把画面抖开。
　　虽然描绘的都是同一个地方，但这幅画中呈现的不是水平面上的街景，而是从遥远的高空斜斜地俯瞰而下的景色。
　　首先入目的是那些如同被蒙在历史的灰烬里的颜色：远处灰蓝色的天空，米黄与鹅黄交融、亮眼夺目的巴洛克建筑，庄严神圣的教堂高高的耸起，再到大街上有着墨蓝色或者大红色衣裙的行人与女郎……
　　这一切都只被画家简单地涂抹了几笔，然后借着光和阴影的塑造，让他们神形兼备，有了呼之欲出的姿态——但这些姿态都是凝固的。
　　好像在某一个瞬间，这个时代的一角便已被永远定格，从此便被掩埋在了厚厚的尘埃中，再也无人提起。
　　唯有画面最高的建筑上，那一顶圆顶教堂的上方，闪烁着超越了时代、甚至超越了历史的光芒，纵使历经了无数的岁月也没有褪色。
　　不过……
　　果戈里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虽然说是拿他做的模特，但里面并没有出现任何与他相似的人。
　　“仔细看。”
　　旅行家温和的声音响起，果戈里抬头看去，发现对方橘金色的眼睛盛满了明亮的笑意：
　　“你看，这里面还有着什么？”
　　还有着什么呢？
　　面孔上还有着几分属于孩子的稚气的果戈里歪了歪头，一点点地重新展开手中的画，仔细打量了起来。
　　女郎手中歪斜的花伞、飞扬的裙袂，街边摇晃的枝、远飞的叶，还有鼓动的旗帜……以及，那些蒙在整幅画上的、有着微妙深浅色差的灰。
　　好像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风，它从上上个世纪的涅瓦大街的街角吹起，然后一路追逐着教堂顶端的那道光向上、向上——直到冲破了这段历史，挣脱了这一段凝固的时光。
　　连覆在这段故事上面的、属于过往的烟尘都似乎在被这一阵风吹起。好像下一刻，它就会离开这一幅画，真真正正地来到现实。
　　“哇……是风吗？”果戈里眨了眨眼睛，高高地举起这幅画，迫不及待地转头问道。
　　那双本来就金光灿灿、光华烁烁的眸子似乎都因为高兴，变得更加明亮了些。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然后故意拉长了语调：“不是哦。”
　　“哎？”
　　“噗嗤，都说了你才是模特，画的当然是你啦——”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用力地把对方银色的头发给揉乱：“自由的风，以及永远追逐着自由的果戈里先生，感觉这幅画怎么样？”
　　果戈里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回答。愣了几秒后，他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尼古莱先生很喜欢哦！”
　　年轻的魔术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然后擦了擦自己因为笑得过于用力而沁出的眼泪，踮起脚紧紧拥抱住了旅行家。
　　这是非常短促的一个拥抱，短到北原和枫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年轻的果戈里先生已经用瞬移站在了小巷高高的墙头，表情也恢复成了平常时活泼戏谑的样子。
　　银发金眸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矜持地咳嗽了一声，高高地张开双臂，大声宣布：
　　“所以！为了表示对它的喜爱，尼古莱先生决定回去就把这幅画给烧掉！”
　　烧掉啊……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先是沉吟了几秒，然后发出了灵魂提问：“所以，你不打算给费奥多尔看看吗？”
　　“……当然啦，是给费佳看完之后。”果戈里面不改色地补充上了后半句话，然后看了旅行家一眼，发现对方似乎真的没什么异议后，愉快地挥了挥手，“我去找费佳啦！你自己去买火锅材料吧，我会和费佳一起回去等你的！”
　　“等等，火锅材料你真的不打算帮我捎……呃，算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瞬间消失，甚至没来得及让自己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的身影，默默地扶住自己的额头，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痛心疾首。
　　可恶，明明空间类异能超级适合购物的啊！
　　当然了，其实最重要的是他身上还有着一大堆绘画的工具，根本不好去超市里面买东西。
　　“看来也只能累一点了。”旅行家看了眼自己的大包小包，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提起来向巷子外面走去。
　　他对于果戈里打算烧掉这幅画的选择并不感到奇怪。毕竟他笔下的风，就算再怎么用尽手段地让它冲破束缚，但到底也只是在画中。
　　“只有画被毁坏了，这里面的风才能够真正地得到了自由，成为天空永恒的长风吗？”
　　旅行家笑了笑，没有对这种想法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走出了小巷。
　　作为同样追逐着自由的人，他对果戈里在这方面的看法，也没有办法说出什么反驳。
　　毕竟，他如果不是被命运彻彻底底地抛到了异世界的土地上，大概也不会如此潇洒地决定走上环游世界的道路。
　　“哟，好久不见了啊，小北原。”
　　走在路上，被某人很不客气地拦住并打断了思路的北原和枫抬了抬眸：“……”
　　你谁啊，我和你有那么熟吗jpg
　　“屠格涅夫先生，找我有事？”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这几天他基本上天天都在被对方骚扰，天天因为各种原因偶遇——某种意义上说，他现在见到对方还会松一口气。
　　毕竟按照正常情况来讲，这家伙也就一天会碰见一次而已，还挺规律。
　　“别拿这种眼神看我，这一次我找你还真的是有正事的。”
　　屠格涅夫下巴微扬，眼里透出玩味和戏谑的笑意，然后在对方警觉的眼神下，优雅而缓慢地开口：
　　“北原先生，根据最新的《俄罗斯异能者异能使用条款》，由于您涉及到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于历史文化古迹和公众面前面前公然使用异能，并且混淆异能和魔术的界限，所以拜托您，和在下走一趟吧？ ”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且不说俄罗斯到底有没有这个条款，用异能的根本就不是我吧？我是无能力者好不好？”
　　“没办法，毕竟人家是未成年嘛。”屠格涅夫也跟着叹了口气，一副很为你惋惜的模样，但是眼里的戏谑怎么也藏不住，“所以需要成年人来对这件事负责啊。”
　　好家伙，这么说好像的确挺有道理的……个鬼啊！
　　旅行家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心情瞬间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算什么，坑人者人恒被坑？天道好轮回？
　　“噗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真信了吧？”屠格涅夫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然后“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语气听上去要多欠揍有多欠揍，“怎么感觉你这么好骗啊？”
　　北原和枫：“……”
　　托尔斯泰，我现在非常非常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此刻我也很想揍他，真的。
　　“所以我可以走了吗？”旅行家最后还是凭借自己良好的素质压下了“把这个家伙揍一遍”的冲动，非常好脾气地问道。
　　他也不想追究对方到底是怎样知道自己刚刚干过的事的，更不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能精准的找到自己。
　　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家伙赶走，然后去买火锅的材料。
　　屠格涅夫双手环抱，闻言挑了下眉梢，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喂喂喂，我早就说了今天是有事找你，鱼的记忆都比你要好吧？”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果断放弃了和这个情商还处于幼儿园底端的人进行正常对话的念头，继续保持着自己完美的微笑，“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应该不算太大的问题。”
　　莫名奇妙感受到了一股杀气的屠格涅夫迷茫地向四周看了两眼，发现的确没有什么人经过这里后，简单地说道：“我只是来提醒你一下，你在圣彼得堡随便转转就好，但不要靠近那些……地方。”
　　北原和枫皱了皱眉，这个说法听上去有些隐晦，也不知道具体所指的地点。
　　而且难道圣彼得堡也出什么事情了吗？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当时战争遗留下来的废墟而已。硬要理解的话，就是贫民窟和那些因为战争而无家可归的倒霉鬼住的地方。”
　　屠格涅夫把手揣到口袋里，看到对方有些疑惑的眼神，用一种讽刺的口吻随口解释道：“你知道的，战争才结束不久。虽然这里看上去挺繁华的，但那些遗留的问题……嗤。”
　　骄傲而尖刻的俄罗斯青年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旅行家：“记得小心一点，我可不想被托尔斯泰那个家伙嘲笑。”
　　“在莫斯科都安然无恙的人，要是在圣彼得堡出了问题，这让我的面子往哪丢去？”
　　终于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的北原和枫默默地看了一脸傲娇样的屠格涅夫，淡定地自动屏蔽了对方的最后两句话。
　　不就是幼稚园级别的社交水平吗？不就是低到地心的情商吗？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很习惯了——当然，如果能把对方揍一顿就更好了。
　　有时候就很遗憾自己当年没学过体术……
　　北原和枫琢磨着自己马上要买的火锅食材，有点惆怅地如是想到。


第38章 天上圆月，人间元宵
　　2005年2月23日。
　　元宵节。
　　“……所以，综上所述。”
　　北原和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小只，镇定自若地转了转汤勺，看上去颇有一种指挥方遒的气场：“我们今天的晚饭就是元宵了！谁赞成，谁反对？”
　　费奥多尔淡定地喝着被某人强塞了一份枸杞的茶，闻言有些无奈地抬起头。
　　虽然看上去的确挺民主的，但要是反对的话，估计今天晚上就不用吃晚饭了吧。
　　“等等！”果戈里兴奋地举起手，看上去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的样子，眼睛亮闪闪的，“我想吃酸奶油馅的元宵，可以吗？”
　　“？？”
　　酸奶油馅的，啥？那玩意好意思说是元宵？
　　北原和枫嘴角的笑容逐渐僵住。虽然感觉很不靠谱，但尽职尽责的穿越者还是在脑海中稍微模拟了一下这种食物做出来的效果。
　　然后……成功地被自己想象出来的口感给毒死了。
　　果然，在“如何把大吃货国美食变成黑暗料理”上，还得看外国人jpg
　　北原和枫甩了甩脑袋，默默地把草莓麻婆豆腐和草莓小笼包甩出了自己的脑海里。
　　“对不起，意见驳回。”
　　旅行家严肃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汤勺，突然感觉自己捍卫大吃货国尊严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强烈了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今天晚饭就是芝麻馅元宵。我去厨房，果戈里你别给我捣乱。”
　　嗯，最后这句话北原和枫不是看着果戈里，而是看着费奥多尔说的。
　　费奥多尔理解地点了点头，平静地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然后就把正“委屈巴巴”地大声发表着抗议的果戈里给拽着披风拖走了。
　　对果子狸宝具，发动成功！
　　穿越者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不知是好笑还是促狭地勾了勾唇角，转身走到厨房里，从冰箱里取出了自己昨天就提前准备好的芝麻馅。
　　芝麻馅汤圆的味道虽然好，但是馅料做起来也是尤其的麻烦：
　　从最开始的翻炒舂捣，再到后面与白糖、油脂、蜂蜜的混合调匀，再到极长时间的冷冻，每一步都需要充足的耐心，才可以做出满口回香、香甜可口的芝麻馅来。
　　“元宵是摇出来的吧？算了，记不清了。”
　　实际上是第一次做元宵的半吊子旅行家把馅料放在一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相信一把自己微薄的记忆力。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把冷冻好的馅料切块团球，然后全部丢到装糯米粉的碗里，开摇！
　　直觉流做饭选手看着碗思索了几秒，然后咣当咣当地使劲摇了几下，果然看见了这些馅料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加点水保持黏性，然后继续摇。
　　要摇多久？不知道。为什么时候算好？也不知道。
　　看感觉，差不多就行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原和枫瞅了几眼碗里有模有样的圆形物体，取出来放到一边，打算进行自己的下一步流程。
　　目前为止，一切看上去都那么完美，知道某个熟悉的声音在厨房里响了起来：
　　“北原先生！”
　　果戈里愉悦中混杂着好奇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正在试图用筷子充当支点摇碗的北原和枫眼皮一跳，扭头看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某只很有可能是用自己的异能闪现到厨房里的果子狸，以及某只一脸无奈的未成年仓鼠。
　　小小只的费奥多尔先生看上去有些抱歉地摇了摇头，一副“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看您自己发挥了”的模样。
　　毕竟果戈里要是真的想要发动异能的话，他还真的拉不住。
　　“那行吧。感兴趣的话就过来帮做一下元宵好了。”北原和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选择向俄罗斯黑恶势力低头——嘛，怎么说也是未来的天人五衰成员，低头不丢人的。
　　反正都是新手，就谁也别嫌弃谁了。
　　“包元宵吗？我知道了，就是把馅放进去，然后拿糯米面裹得圆圆的吧！”
　　果戈里点了点头，一副“我很懂的”的模样，一把子提溜走了剩下的半袋糯米粉，开开心心地跑去和面了。
　　根本没来得及阻止的旅行家默默收回了手，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话说回来，这种动作包出来的东西好像不是元宵，而是汤圆吧……
　　感觉今年元宵节的晚饭很有可能会变得不太对劲的穿越者揉了揉太阳穴，但也没有阻止对方的意思，而是继续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摇着自己的元宵。
　　毕竟这也不重要：上辈子分不清汤圆和元宵的人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反正看起来差不多，吃到嘴里味道也是一样的棒，这就行了。
　　外乡人笑着摇了摇头，抬眸看着窗外明亮的灯光，属于城市的人间烟火一点一点地点亮了半边的天宇。
　　身后叽叽喳喳的喧嚣和笑声、手中沾着的糯米粉、平静而宁和的城市，让他几乎有了一种回到了上辈子的错觉。
　　——生活在寻常的人家，寻常的人间里，所在意的东西也是平平常常的鸡毛蒜皮。
　　一年到头，充斥在生命里的那些东西都是有数的重要和一等一的凡俗：
　　无非是春节谁也吃不完的年夜饭，还有必然存在的、总不会吃完的“年年有余”里的那条鱼；
　　还有元宵节简简单单的浑圆元宵，以及浑水摸鱼凑过来的汤圆，硬是被人玩出了从芝麻到鲜肉，笼蒸到汤煮的各种花样；
　　清明可以吃到翠绿可爱的青团，鲜甜鲜甜的一口，驱散了生死之间别离的惆怅，清亮清亮的滋味沁到心里，像是咬住了半个春天；
　　端午节总是可以因为粽子和甜咸和别人半开玩笑地大吵一架，然后一起高高兴兴地吃着咸鸭蛋，闲心来了便编个五色的络子，把青色的鸭蛋悬在墙头；
　　中秋节……不管有没有月亮，月饼总是会风雨无阻地冒在餐桌上。每当吐槽着今年月饼界新出的口味的时候，好像嘴里寻常的蛋黄馅也美味了起来；
　　重阳的日子里登不了高，但也可以一边吃着不知道谁送来的糕点，一边在螃蟹面前进行着每年都有的“美食和麻烦二选一”的艰难选择；
　　冬至漫漫的黑夜里，最适合的还是一屋子人窝在一起，分着羊肉火锅和水饺，嘻嘻哈哈地讲着那些鸡飞狗跳的故事，就算是隆冬也有了浓浓的暖意；
　　至于腊月初八，实在不行便开一罐八宝粥，权当满了旧时的风俗。反正从描述来看，这两个玩意貌似也差不多的……
　　“费佳！我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哎！”
　　“嗯？”
　　“你说把汤圆捏成兔子样子的怎么样？你看看这个，是不是超级——有意思——！”
　　“……”
　　多愁善感的思绪被瞬间打断的北原和枫眼角微微一跳，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费奥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你快管管你们家那只欢脱了过头的果子狸啊！
　　“嗯，我觉得除了兔子以外，貌似还可以做鸽子？成品应该也挺漂亮的。”
　　“对哦！不愧是费佳！”
　　？？
　　北原和枫摇元宵的动作微微一顿。
　　好家伙，费奥多尔你是被托尔斯泰那个鸽子爱好者给感染了吗？这多大的执念啊？
　　感觉自己梦回大学包水饺实验课的穿越者眼神悠远。
　　天知道人类在第一次遇到面粉的时候，都会脑洞大开出些什么玩意……
　　“费佳费佳！”
　　“怎么了？”
　　“看招——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耶，面粉偷袭计划大成功！”
　　等等，面粉你们又是从哪里翻出……算了，就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吧。
　　总之，在鸡飞狗跳了一个小时之后，所有的元宵终于有模有样地都摆了出来。
　　就是里面有正常的元宵，有兔子，有鸽子，还有后来果戈里自行创作的猫……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排成一队，让人乍一眼以为自己是进了动物园。
　　费奥多尔多看了这些小家伙几眼，把其中几个略微有些瑕疵的捡了出来，认真地把不是那么浑圆的地方修缮好，方才重新放了回去。
　　“怎么样？尼古莱先生和费佳包的元宵都很不错吧！”未来的魔术师轻松写意地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糯米粉，抬头看过去，金色的瞳孔里流淌着漂亮的光，“是不是超级超级好！”
　　年轻的旅行家愣了愣，那对橘金色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正在安静整理着元宵的俄罗斯少年，还有正在等待着被夸奖的少年魔术师灿烂的金色双眸。
　　屋子里的灯光把四周的一切都照的很亮，漂亮的水晶灯上折射出绚烂的光辉，落入少年的眸子里，如同一颗熠熠生辉的星星。
　　“非常好哦。”来自异乡的旅人眸色温软，伸手揉了揉对方银色的头发，语调是惯有的温和，“接下来好好等着就行了。”
　　他很清楚，自己算不上是一个聪明的人，在揣摩人心、分辨情绪方面，与剧本组更是没有什么可比的余地。
　　想要骗过他很简单，真的很简单。毕竟他是一个分不清真情还是假意的笨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这些东西全盘收下，统一地回馈以真心。
　　但是他愿意相信，至少是此刻，那些柔软的东西的的确确地存在着。
　　在正月十五没有花灯的夜晚，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真实不虚。
　　“煮元宵交给大人就行。”北原和枫敛眉收起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两小只，“如果你们实在闲的没事的话，就帮忙摆一下餐具就行。”
　　比起元宵和汤圆的制作，煮的过程要简单得多。无非就是烧开水、丢进锅，然后咕噜咕噜地等这些玩意煮好罢了。
　　成功把两个人赶走的旅行家靠在墙边上，一边看着火候，一边搅拌着这些互相碰来碰去的白团子。
　　煮到那些汤圆一点点地从水底漂了上来，像一只只小小的鹅团团浮在水面上的时候，捞起出锅，盛到边上的碗里。
　　嗯，也就是前面的过程稍微鸡飞狗跳了一点，后面还是很完美的嘛。
　　北原和枫满意地捞起一个成品，入口细腻软糯，吃了满嘴的芝麻鲜香。
　　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汤圆煮熟后的形态比较软烂，导致完全看不出来它们原来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旅行家看着碗里的白团子，想到之前兴致勃勃的果戈里，忍不住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然后伸出手，准备把碗端到餐……
　　然后碗就没了。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突然连着元宵一起消失的碗，伸出的手在空气中停住。
　　我碗呢，我元宵呢jpg
　　另一头的费奥多尔沉默地看着果戈里手中突然出现的碗和碗里的元宵，然后默默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了挪。
　　接下来就是之前每个晚上都会在厨房响起的惯例台词：
　　“果戈里！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不准提前偷吃——！”
　　果戈里非常熟练地把这一段话直接屏蔽，然后拿勺子舀了一个塞到嘴里，眼睛一亮：“唔唔唔！费佳费佳，真的很好吃哎！”
　　三十秒后。
　　“嗯，味道的确很好。”费奥多尔点了点头，然后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自己暗中兑了伏特加的咖啡，稍微压了压口中浓烈的甜味。
　　“不能吃甜的话可以就着汤。每人吃七八个就行了，太多了会涨腹……嗯？”
　　从厨房里出来的北原和枫随口说道，然后把自己陆陆续续盛好的碗放到餐桌上——当然，这里面是没有果戈里份的，然后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咚咚咚”
　　有人来了吗？
　　旅行家有些狐疑地走到大门口，把门拉开，入目的是一位看上去熟悉得过分的俄罗斯青年。对方穿着一身毛呢的棕色大衣，一副优雅得体的模样，但一开口还是那副熟悉的语气：
　　“好久不见啊，北原，今天怎么都没出门？”
　　“其实我也挺好奇，我没出门你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北原和枫双手环抱，无奈地看着今天格外人模狗样（划掉）彬彬有礼的屠格涅夫先生，最后还是纵容地笑了笑：“正好，现在正做饭呢，要来一起吗？”
　　“嗯？是什么？”俄罗斯贵族的眼睛看上去亮了亮，但还是勉强把持住了自己的那点格调，用一种矜持的语气询问道。
　　“……元宵，或者说汤圆？”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盛到碗里的成果，有些不太确定地回答道。
　　今天晚上大家会吃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是一个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味道总是相当不错的。
　　“餐桌上还用空间系异能抢汤圆，年轻人，我劝你好自为之。”
　　“都说了是魔术！是尼古莱先生的魔术啦！”
　　“还魔术，骗鬼呢？抢汤圆魔法还差不多！”
　　北原和枫淡定地吃了一口碗里的汤圆，在两侧的“刀光剑影”里和对面的费奥多尔遥遥相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无语。
　　这两只加起来，年龄有三岁吗？北原和枫眼神示意。
　　应该没有吧。费奥多尔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摇了摇头。
　　“呵，谁想着和你抢啊？”最后，在空间系异能面前抢汤圆大失败的屠格涅夫不爽地看了眼果戈里碗里堆起来的团子山，不屑地哼了一声，“搞得这么腻的东西谁稀罕似的。”
　　“……？”
　　北原和枫缓缓抬头，看向身边的某人，橘金色的眼底笑意柔软，让餐桌上的人齐齐感到四周的气温骤降了好几度：“屠格涅夫先生，觉得我做的汤圆腻，那你就把吃下去的吐出来啊~”
　　费奥多尔优雅地喝了一口自己伏特加浓度低达90%的咖啡，然后对曾经在托尔斯泰面前打过小报告的屠格涅夫微微一笑。
　　屠格涅夫先生，一路走好。
　　天上皎洁的圆月安静地悬在云海里，像是一团特别大号的汤圆或者元宵，似乎正在悠悠闲闲地做着属于春天的梦。
　　至于下方的那些小争吵，哎呀呀，那不是很正常吗？


第39章 文学和圆周率的相关性
　　第二天下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排除掉不知道出门跑哪去的果戈里，整个房间里只有两个活人。一个正在翻东西，一个正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喝茶。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北原和枫正在翻箱倒柜，一边翻东西一边嘀嘀咕咕，然后把目光挪向了边上安静喝茶的某仓鼠。
　　“你昨晚是不是又拿伏特加兑咖啡，然后熬夜去了？我怎么感觉你现在好像有点困？”
　　“昨晚我只喝了点茶。”
　　费奥多尔先生镇定自若地回答道，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拐到了另外一个方向：“困是因为今天早上去见了一位比较难打交道的小姐。”
　　“比较难打交道？难得听到你这样的评价。”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但也没有什么继续问下去的欲望，只是坐回了沙发上，继续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为了那副“杰作”，他这几天的下午都要带着画板去外面采风，一般到晚上才能回来——虽然一天的结果可能都画不了几笔，但看看各个街道的风土人情也挺有趣的。
　　“屠格涅夫先生应该也和您说了吧，那些当年战争遗留下痕迹的地方最近出了点问题。”
　　费奥多尔手指轻扣茶碗，发出清脆而细微的响声，也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主动开口道：“在圣彼得堡的期间，最好别去那里。”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
　　外面的天气很好，白色的阳光从窗子口灿灿烂烂地照过来，圣彼得堡的气温也回升了——可是为什么，他听了这句话之后，反而觉得有点冷呢？
　　“如果这是游戏或者小说的话，我大概已经听到flag立起来的声音了。”
　　北原和枫撑着脑袋，露出无奈的表情：“不过放心吧，我的杰作都没有画完，还不至于到处乱跑。不过你这个语气……”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中的欢乐听上去显得不那么明显：“你们要离开圣彼得堡了？”
　　可惜，这份努力貌似收效甚微。
　　费奥多尔看着对方浑身上下洋溢出来的快乐气息，微微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是啊，事情都办完了，也打算走了。”
　　“那可还真是可喜可贺……啊不对，是令人悲伤。嘶，这句话好像也不太对劲。”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中，旅行家默默把手揣回了口袋里，对眼前的少年缓缓露出了一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微笑：“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准备吃晚饭吗？”
　　“等果戈里回来就出发。”费奥多尔把茶碗放下，抬眸看着北原和枫，声音依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温和，“这些天麻烦您了。”
　　“唔？”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是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底的神色不由变得更加柔软了几分，“还好啦，其实我也挺喜欢的。”
　　虽然这些日子的确是因为你们变得麻烦了亿点，但我的确是喜欢着你们的啊。
　　——还没有正式走到未来那一条道路上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
　　年轻的旅行家微微地笑着，眼底有着些微的惆怅一闪而逝。
　　说到底，是羡慕吧。
　　同样是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但是他却没有这两个人那样的、去无畏地追求自己理想的纯粹和坚定。至少在上辈子，他连旅行的第一步都没有踏出过。
　　他并不认同对方的道路，不代表他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不会去敬佩着对方。
　　“那么……”旅行家把自己的心绪尽数收拾起来，笑着开口。
　　“这次就是告别了。”
　　“现在就告别吧。”
　　两个人面对着彼此，异口同声地说出这样一句话，然后相顾而笑。
　　“不知道果戈里回来发现他被安排了，会不会生气。”
　　北原和枫半带调侃地说了一句，然后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放在身边的画板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不是站在对立面上。”
　　“如果对手中有您的话，我也是会很苦恼的。”费奥多尔举起茶杯，在杯子的遮掩下从容地勾了勾嘴角，“不过……期待下次相遇。”
　　旅行家整理绘画工具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俄罗斯少年脸上没有丝毫掩饰意味的促狭，好像刚刚出口的只是一句再客套再正常不过的玩笑：
　　“看来我这句话的威力不错呢，北原先生。”
　　在北原和枫眼里，这位在北方的雪地里长大的小仓鼠笑意盈盈的样子，似乎已经有了未来的几分狐狸风范——至少他此刻是完全分不出对方这句话的真假的。
　　但真和假，有时候真的很重要吗？
　　旅行家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那我也期待一下吧，关于我们未来的见面。”
　　“不过你要记得，要是我知道你趁着我不在又养成了什么乱咬指甲、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随便乱熬夜的习惯，我可是会替托尔斯泰好好收拾你的。”
　　费奥多尔的笑容微不可查地一僵，然后淡定又无辜地望过去：“我看上去像是那么不爱惜自己的人吗，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想起原著主线里某只老鼠出场时的样子，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你说呢？”
　　“……”
　　“噗，好好照顾好自己。别让托尔斯泰那个家伙担心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沉默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眉眼，低低地笑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提在手上，潇洒地推开了房间的门。
　　好像要远行的人不是对方，而是他自己。
　　“对了，还有一件事。”年轻的旅行家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扭过头看过来，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我的那幅杰作，还有给你和果戈里的两篇故事，我会记得给你的。”
　　“当然啦——那就是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的事情了。”北原和枫歪了歪脑袋，露出了一个同样促狭的微笑，“再见啦，费奥多尔先生！”
　　然后趁对方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啪”地一下就关上了门。
　　门内的费奥多尔看着对方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的动作，眼神忍不住微妙了起来。
　　这动作的熟练度，是不是有点高过头了？
　　不过竟然说在下次见面的时候再交稿……看来想没有下次见面都不行啊。
　　“唔，算是被摆一道了吗。”
　　还没有成为魔人的费奥多尔如是的小声自语了一句，酒红色的眼底浮现出细微的笑意。
　　然后熟练地倒掉茶，摸出之前藏起来的伏特加倒在杯子里，冲咖啡，9:1混合。
　　90%伏特加浓度的咖啡，完成。
　　这在伏特加里面兑咖啡的事，怎么能说是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jpg
　　费奥多尔喝了一口咖啡，看着此时窗外肆意洒来的阳光。
　　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最是适合别离。
　　“其实吧，我觉得就像是猫和猫尾巴是两个物种一样，人和人的嘴巴很有可能也是这个关系。”
　　另一头的北原和枫一脸深沉地坐在一个废弃的邮筒上，思考了大概足足有四分钟，然后对着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屠格涅夫如是说道。
　　“所以？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你需要想这么久？”屠格涅夫投来了看傻子的眼神，“你又干出来什么蠢事了？”
　　“只是刚刚没忍住，给自己多找了亿点点麻烦而已。”旅行家深吸了一口气，从邮筒上面跳了下来，“不过反正麻烦的是未来的我，现在的我还是可以摸鱼的……”
　　屠格涅夫斜眼看过去，毫不客气地评价道：“软弱的行为。”
　　呵呵，那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未来剧本组的神仙打架，否则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北原和枫嘴角抽动了一下，但也不急着反驳对方，只是简单地整理了一遍自己画画的东西，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我打算在这里随便逛逛，顺便取个景，你也要过来吗？”
　　“我怎么可能陪你去干这么无聊的事。”屠格涅夫一扬眉梢，眼中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你以为我很闲？”
　　对不起，我感觉您真的挺闲的，否则也不至于天天都来找我。
　　北原和枫抬起头，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所以你平时都在干什么？别告诉我只是在帮忙看冬宫博物馆。”
　　“哈？怎么可能！”屠格涅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声调一下子抬高，“我可是圣彼得堡的庇护者，重要性不亚于托尔斯泰之于莫斯科的角色诶！”
　　“比如？”
　　屠格涅夫傲慢地哼了一声，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从十年前开始，整个圣彼得堡走丢的猫，所有的猫！全部都是我亲自找回来的！”
　　“……”
　　“还有挂在树上的气球和风筝，意外遗失的钱财和各种证件，藏在家里最后连主人都找不到的结婚戒指和私房钱，走丢的小孩子……当然，还包括各大博物馆的藏品。”
　　屠格涅夫右手叉住腰，下巴轻轻扬起，一副“快来夸夸我”的表情：“世上就没有我找不到下落的东西！”
　　“那是很厉害。”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上辈子每天都会到处找手机的自己，真情实意地鼓了鼓掌，然后诚恳地问道，“所以你的异能效果是自动寻路吗？”
　　“不完全算。”屠格涅夫有些矜持地咳嗽了一声，“打架时还可以当战斗指导系统来用。毕竟这可是能够指出‘得到所求之物’方法的异能！”
　　“怎么样？很厉害吧。”屠格涅夫满意地看着对方脸上震惊的表情，那条看不见的尾巴立刻高高地翘了起来，“我可是超越者哦，全世界都只有两位数的！”
　　“嗯嗯嗯。”北原和枫想了想这位超越者平时异能的运用方向，纵容地点了点头，“真的很厉害。”
　　往小了说可以用来找猫找狗，往大了说就是地球online通关攻略，当然很厉害。
　　所以这个家伙的情商为什么还是那么低？难道他没有用自己的异能寻找过使自己的情商提高的方法吗？
　　还是说这孩子的情商已经低到连异能都救不回来了jpg
　　北原和枫一边在心里如是吐槽道，一边顺手打开了自己基本没在圣彼得堡用过的视角。
　　虚幻的波澜泛起，真实的视野在明亮的光辉下逐渐隐退。
　　近乎于无色的光团安静地悬浮着，除了四周的光芒更加明亮了点，第一眼看上去与普通人身上的光芒几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当然，仅限于第一眼。
　　真要仔细看的话，这个光团的外形近乎于完美的圆，像是一个巨大的转盘，上面有各种明灭不定、变化万千的图案正在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而在光盘的正中间，π=，314159……的光辉是显得那么显眼。
　　草。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上面画风独树一帜的圆周率公式，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被重新拉回了数学的课堂，耳畔好像又响起了当年数学老师的科普：
　　圆周率，传说中的《数理之书》，蕴含了世界上一切奥秘的神秘数字……
　　包罗万象的圆周率。
　　某种角度上甚至可以被称为“万能钥匙”的异能。
　　这两个被联系起来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虽然画风一下子从文科跳到了理科范围，但是这个的确非常符合这个异能的特色：同样的包罗万象，也同样的直指本质。
　　“对了，你的异能名字是……”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然后伸手捞住了在一边随意飘散的俄语字符光带——或许是正中间被公式占据了的缘故，这些构成文章的字母都是在外面飘着的，显得十分随意。
　　“猎人笔记。”屠格涅夫可能是意识到了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够帅，声音也逐渐变成了没有多大底气的哼哼，“但这不重要。反正这个比战争与和平好使多了。”
　　啊这，今日托尔斯泰无辜被cue的次数+1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好脾气的老朋友，没有回他的话，而是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很认真地询问道：
　　“所以接下来你要干什么？继续帮圣彼得堡的居民找猫吗？”
　　“……猫已经找完了。”屠格涅夫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变成了严肃的表情，“现在剩下的工作是给四十六个小孩子分别做数学辅导。”


第40章 茧
　　“所以有这么多人要辅导，一个下午你真的搞得完吗？”
　　“嗯……应该不行？”
　　“……”
　　上辈子是教师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空号：“喂？是托尔斯泰吗，我和你讲一个好玩的事，和屠格涅夫先生有关系的那种。”
　　“北原和枫！等等，别别别！我现在就去行了吧，你别和托尔斯泰说！”
　　“事情是这样的，屠格涅夫他之前接了……哇哦，跑的真快。”
　　北原和枫看着面前消失得比兔子都快的人影，眨了眨眼睛，发出了一声情真意切的感慨。
　　“说起来，想把这个家伙赶走还真是不容易啊。嗯，果然还是应该感谢托尔斯泰。”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收起来，目光投向了这条街道的远处。
　　在人类所能抵达的视野的尽头，是几乎把半边的天空都染成了晚霞色彩的绯红光辉。
　　那是几乎可以和托尔斯泰的异能全力发动时相媲美的、极度浩大的阵场。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笑：他就知道，每当自己打开这个视角的时候，不管多少，总会遇见一些麻烦事……
　　“那里应该就是费奥多尔和屠格涅夫他们说的地方吧。啧，总觉得那个家伙要是知道我特地支开他跑到里，应该会很生气。”
　　但没办法啊。这么大的区域，牵扯到的人数必然也少不到哪里去。如果只是干看着的话……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微微闭上了眼睛，笑着自言自语道：
　　“而且只是最好不要去，不是么？”
　　该说不愧是未来的剧本组吗，在这方面还真是把人算计得死死的。
　　北原和枫想着费奥多尔在沙发上漫不经心说的那句话，不由好笑地摇了摇头；
　　“不就是问个有没有喝伏特加兑的咖啡嘛，连这种转移注意的手段都用出来了……等等。”
　　所以你昨晚果然拿伏特加兑咖啡了吧！
　　后知后觉的旅行家眼角一跳，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个问题：
　　是不是这个家伙只要不被送去吃牢饭，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健康饮食？
　　果然，还是早日送到默尔索比较好jpg
　　在面无表情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面记了一笔之  后，北原和枫也终于到达了自己的目的地：
　　战争遗留给这座繁华城市的废墟和伤痕，无家可归之人最后的栖息之所，从云端跌落的破碎冠冕……当然，它有一个更容易理解的名字。
　　贫民区。
　　北原和枫走入这里还泛着些许恶臭气息的街道，然后看着四周那些随意搭成的老旧平房和歪歪斜斜的危楼，微微地皱了皱眉。
　　倒不是因为气味糟糕的问题，而是这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
　　不用说嘈杂的人声，这条街道上甚至连人的影子都找不到，只有一堆破旧的垃圾胡乱地摆放着，罕见地没有被任何人搜刮走。
　　“这下麻烦了啊。”北原和枫蹲下身来，打量了一眼垃圾中的东西，低声地叹息道。
　　这里面有金属制品……也就是说，这些东西绝对还没被贫民区里面的人搜刮过。比起“住在这里的人突然转性”，显然还是“能动这些东西的人都没了”的猜测比较靠谱。
　　如果说哪里比较让人安慰，大概是这里也看不到新鲜血迹的痕迹。
　　只是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依旧如同跗骨之蛆一样，从这片沉默的建筑群的骨子里渗透了出去，混合着垃圾刺鼻的味道，一点点地渗透进来者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让所有“文明人”都会感到厌恶的气息，它代表着人类在进化途中那些被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阴暗面：野蛮、暴力、优胜劣汰和弱肉强食。
　　旅行家的目光在老旧墙壁上溅射状的黑褐和各种胡乱的涂鸦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方走去。
　　虽然他对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也不是不能忍受。
　　毕竟这种地方最可怕的是人，在现在这个连人影都看不到的情况下，给人的感觉只是稍微有点压抑烦闷而已。
　　在自己这份特殊视野的帮助下，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片区域被异能笼罩的样子。
　　这些红色的光芒虽然覆盖的面积极大，但本身的光辉都被稀释成了浅浅的淡粉，一副力有不逮的样子。只有在某些地方，这些光辉才显得尤为浓郁，显现出鲜艳到宛如滴血的颜色。
　　“大多数颜色浓郁的地方都在房子里吗？”
　　北原和枫看着光辉的分布位置，有些苦恼地敲了下额头：“唔……这个异能该不会是针对人的吧。有人的地方浓度比较高，没人的地方只有一点扩散开的余辉？”
　　可如果是针对人的话，为什么自己没有事？
　　旅行家疑惑地皱了皱眉，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带着面镜子过来，否则应该可以知道自己身周的红色浓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不管了，继续走吧。大街上总该有一些痕迹的。如果人都消失了的话，圣彼得堡应该会更重视这件事，我也不至于这么轻松就混进来。”
　　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看着这条破败凋敝、如同一座死城的街区，继续其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人类。
　　“所以大多数人都应该没事，只是出现了比较麻烦的‘异常’吗？不过这么说的话，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啊。”
　　但别的解释的话，似乎又没法自圆其说，除非……
　　北原和枫的脚步微顿，脑海中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
　　旅行家深吸一口气，然后关掉了自己那来自于更高维度的视角。
　　四周缠绕着淡红色光芒的荒芜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热闹又温馨的景象。
　　虽然破败，但被装点满了绿色植物和各色细碎野花的旧楼；卖花的少女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从街边驶过；横流的污水痕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洁的街道；本来随意搭制的窝棚变成了一间间破旧但不失生活气息的小店……
　　人声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响起，就连之前淡淡的血腥味都变成了花朵的馨香。
　　“是幻象吗？”北原和枫低声地呢喃了一句，眼底的神色微妙，“怪不得圣彼得堡到现在都没有多重视这件事。不过这个幻象的内容……”
　　看上去也未免太有爱了吧？
　　如果光看这个幻象的话，他甚至会以为幕后黑手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女孩——脑子里全是花花草草和阳光灿烂，眼里的人也都是和和善善的，一副值得喜爱的样子。
　　但如果看到幻象背后，那些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街道的话……
　　北原和枫抿了抿唇，重新打开视角，然后继续往前面走去。
　　虽然这些红色浓郁的地方分布得异常不均匀，但是总体上来讲，越往前面也就越多。
　　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继续往那里走，碰一碰运气——当然了，他的运气一般都不怎么差。
　　嗯，遇到异能者其实也不算运气差，毕竟幸运e离幸运ex也就差一个字母。
　　进行着自我调侃的北原和枫回头数了数自己遇见的异能者数量，然后突然有了种下载个抽卡游戏的冲动。
　　总感觉再这么下去，可能十连五金都不是梦——全世界都没几个的超越者都被他碰见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靠运气当一个光荣赌狗的。
　　一边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旅行家一边顺着这些绯色光芒的指引，拐到了一条看上去颇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街角刚刚转过去，就差点被这些浓烈的鲜红色给糊了满脸。
　　“嘶。”
　　旅行家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就算是已经逐渐习惯了这种看什么都带点红色的视角，但是第一次和这么浓烈的血红色贴脸，还是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不适。
　　“就像是被泼了满脸狗血一样。”
　　在发表完这个评价、并且抹了一把脸后，北原和枫便弯下身子，仔细地端详起了面前躺了一地的十几个红色物体。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茧，大小恰好可以装进一个人的茧。
　　无数的半透明红线互相缠绕成一个又一个巨大的茧状物，把地面上的人们紧紧地包裹在其中，散发出浓郁的大红色光芒。
　　旅行家眯起眼睛，透过构成虫茧的半透明红色丝线，看着里面自己之前遍寻不得的人影。
　　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哪个人不幸去世，只是全部失去意识了而已。
　　非常有相关经验的北原和枫几乎是在瞬间就判断出了他们目前的状态，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希望只是沉睡，而不是意识消失了。”
　　说实在的，做一辈子的植物人，这个结局未必比直接死亡好到哪去。
　　旅行家试探性地伸出手，发现自己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半透明的虫茧，只是引发了红茧表面些微的波动而已。
　　果然，就像是之前所看见的异能光团一样，没有办法从现实层面进行触摸。
　　发现自己想法可行的北原和枫摸向茧中人的手腕，静静地感受着对方脉搏的跳动：
　　“嗯……非常缓慢，只能勉强维持正常的新陈代谢。看样子没多大问题，但最好还是快点脱离目前的这个状况比较好。”
　　他看着茧中沉睡着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有的只是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安详和宁静。
　　好像正在茧里做着一场再美好不过的梦。
　　“茧……如果这是异能的话，那么外面的幻境又是什么？总不会是两位异能者一起参与进来了吧。还是说，这其实都是一种异能所能达到的效果？”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眼底有着疑惑的神色：“如果是茧……茧房，套中人……该不会是他吧？可是那位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才对，还是说在这个世界里，连这一点都反转了？”
　　更重要的是，费奥多尔说过，他是去见了一位难打交道的“小姐”——总不至于顺带再来了个性转吧？
　　更何况契诃夫这名字也不像泉镜花、尾崎红叶那样特别女性化啊！
　　“咦？这里怎么还有一个看穿了幻境的小家伙在。”
　　属于少女的空灵声音响起，好像山林间潺潺的溪流，显得柔软而清亮。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回过头，看见了正在空气中轻盈漂浮的少女。
　　少女戴着皮草制成的软帽，淡蓝色的皮草镶边的外套垂落，一头雪白的长发被扎了起来，露出了她精致到非人的面庞。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你就能想到那些在高山的顶端，在寒冷的雪原上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纯粹、素美、明亮而又皎洁。
　　“你是……”上辈子深受某个游戏荼毒的北原和枫看着这有点眼熟的形象，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雪女？”
　　好家伙，连妖怪都冒出来了，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是传说中的高危综漫吗？
　　不过如果是雪女的话，这种妖怪难道不是某个岛国的特产？还是说你们妖怪也搞起出国留学那一套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北原和枫揉了揉额头，在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妖怪相关的漫画，最后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愧是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家，你们有妖怪元素的漫画真多jpg
　　“哦？你认识我？”
　　被称作雪女的少女歪了歪脑袋，一副可爱的模样，只是语气逐渐冷淡了下去：“说起来，今天遇见的有趣人类的数量，还真是多啊。”
　　四周的红色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了起来。
　　“那么，人类，作为认出我的奖励，请你好好睡上一觉吧——这可是春天和冬天的女儿所赠送的一场好梦哦。”
　　伴随着一句带着笑意的低语，红色的潮水彻底把这个小巷淹没。
　　十几个赤红色的茧在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成了一堆，四周散发出的浓郁红光伴随着这些巨大虫茧的一张一翕，明暗不定地闪烁着。
　　像是心脏的搏动，又像是无声的呼吸。
　　火车站。
　　“所以我们现在就要走了？”
　　银发金眼的少年踮起脚尖，试图穿透人群的阻碍，看到更远处的风景。
　　果戈里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多少沮丧，反而透着和某位旅行家相当一致的欢欣鼓舞：“可是我还没有和北原先生告别呢！”
　　“没有必要，现在你也找不到人。”
　　在路上已经这么回答了45次的费奥多尔很有耐心地回答了第46次，只是这次多加上了一句话：“他现在应该在贫民区吧。”
　　“贫民区？”果戈里一愣，然后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小伙伴，“是你做的？你就不担心他出什么问题吗，那个女人可是很讨厌的。”
　　“我只是提醒他一下而已，去不去还是看他自己。”
　　费奥多尔认真地说出了一番可信度可能还没有“喵喵滚汤圆连续日万一周”高的话，然后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更何况，他的确需要去一回那里。”
　　天生就能够看透人心的少年垂下眼眸，酒红色的瞳孔中是一片如同湖水般的平静：
　　“虽然不知道他的遗憾是什么，但那里的确是最适合面对自己遗憾的地方。”
　　“但前提是他能够走出来。”
　　果戈里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向前面涌去的人群上，顺便从怀里掏出自己在路上买的苹果：“咔嚓”地咬上一口，声音含含糊糊，“费佳难道不担心吗？”
　　“那么尼古莱先生担心吗？”
　　“唔？这个么……”
　　果戈里眨了眨眼，三下五除二地把手里的苹果啃完，然后把剩下来的果核传送到了垃圾桶的厨余垃圾分类里：
　　“当然——没有啦！”


第41章 前尘旧梦
　　“北原——北原——你醒了吗？”
　　“我醒了。以及果戈里先生，您能稍微闭会儿嘴么？我记得今天的文学聚会没邀请你吧。”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望着窗外冒出来的某个银白色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了。
　　但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梦，否则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在意……所以为什么他会被果戈里这个混蛋吵醒啊！
　　“这不是《死魂灵》的第三卷 写完了嘛。”向来不好好敲门，只会敲窗户的果戈里先生眨了眨眼睛，“所以跑过来参加，顺便看看你们。” 
　　“……我现在开始怀疑我正在做梦了。你竟然也有把第三卷 写完的那一天？” 
　　“好过分！费佳都能写完《卡拉马佐夫兄弟》的第二卷 ，尼古莱先生怎么就不能把《死魂灵》的第三卷写完——！” 
　　北原和枫思考了两秒，然后认真地回答道：“因为伟大的尼古莱先生是一只患有名为‘自由’的多动症的鸽子，在一张桌子面前甚至坐不满五分钟？”
　　“……自由当然不能算鸽！自由的事，那能叫放鸽子么？”
　　果戈里鼓了鼓脸，据理抗争道。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自由的鸟儿”，什么“写作太无聊了”之类，引得北原和枫一下子笑了起来，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当然，这么做的结局也很惨烈——最后好不容易被放进来的果戈里先生差点把整个房子都给拆了，直到费奥多尔过来才勉强“放过”边上的某个坏心眼大人。
　　“也就你还能稍微管得住他。”感觉自己家里来了一只哈士奇的北原和枫佛系地捧着茶杯，把另外一杯茶推给费奥多尔，顺口问道，“托尔斯泰怎么没和你过来？”
　　“我们路过的一个广场上面有鸽子。”费奥多尔接过茶杯，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懂了。”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早该知道的。”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俄罗斯的知名作家，外加远近闻名的鸽子爱好者——见到鸽子就走不动路的那种。
　　如果说哪里比较值得庆幸的话，那大概是鸽子们也很喜欢他吧。
　　这波啊，终于是双向奔赴了jpg
　　咦，所以他为什么要用“终于”？
　　“说起来，这次聚会还有几个人？”费奥多尔在喝完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抬头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毕竟很多人都有事要做。”北原和枫思索了一会儿，“我想想啊，托尔斯泰还有屠格涅夫最近都没有什么事，应该会到场。普希金看起来也很闲的样子……伊丽莎白这几天一直在忙婚礼，不知道伍尔芙和她能不能抽出时间。”
　　说到这里，北原和枫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说不定再过几天，我们就要改口叫勃朗宁夫人了。”
　　费奥多尔早有预料地把某只果子狸试图rua一把他帽子的手按住，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伊丽莎白小姐终于打算结婚了吗？我还以为按照她的性格，还会再拖一会儿。”
　　“哦，这里要感谢伍尔芙小姐的助攻，如果不是她的话，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到一起。”
　　一提这个，北原和枫就是一副被狗粮喂撑了的表情：“实不相瞒，现在我每次去她那里，都感觉自己会被四周的粉红泡泡给淹死。连伍尔芙自己都不敢待在那了。”
　　不管你是不是红娘，在那种旁若无人的气场下，你都会觉得自己很多余……
　　“算了，不提这个了。”想到这里，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果断掐断了这个对于单身狗来说有些过于伤心的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很好啊。”用文字和思想改变了这个世界的作家先生笑了笑，这么回答道，“放心吧。没有咬指甲，没有熬夜，没有三餐颠倒，也没有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当然，也没有在伏特加里面兑咖啡。”
　　“那挺好，照顾好自己。放心，我今天不会和托尔斯泰打小报告的。”
　　北原和枫欣慰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一副“崽子你终于长大了”的表情：“要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因为什么稀奇古怪的原因去世的话，那可是人类文学史上绝对的损失。”
　　费奥多尔先生默默地扶正了自己被揉歪的帽子：“……我很怀疑，果戈里现在动不动就喜欢对别人的脑袋动手是因为您的影响。”
　　在边上被自己的挚友按住了爪子的果戈里：“？”
　　“欸？这是污蔑吧！这一定是污蔑吧？果戈里明明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好吗？”
　　北原和枫发出了正义的指指点点：“你明明也很喜欢摸别人头的！”
　　三秒钟后。
　　“人头，什么人头？”拿钥匙开门的托尔斯泰刚刚打开门，就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应该被和谐的东西，顿时有些懵，“你们在讨论什么？”
　　“啊，是关于最初的战争时期，为什么人类都很喜欢用人头作为功勋。”费奥多尔一脸淡定地喝了口茶，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正好最近正在构思一篇有关于战争的，所以和北原先生讨论了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其实我觉得这是因为人头比较具有代表性，而且威慑性更强。”
　　北原和枫同样面不改色地接过话题，接着胡说八道：“人的头部是一般人际交流中关注最多的部位，所以看到人头会有更强的刺激性。你说是吧？”
　　“托尔斯泰先生！”
　　正义的尼古莱先生毅然决然地举起了手，大声道：“其实他们刚刚是在讨论扌……唔唔唔！”
　　“果戈里，苹果好吃吗？”这是笑眯眯的北原和枫。
　　“你看尼古莱那么开心就知道，味道一定很好了。”这是温和微笑的费奥多尔。
　　“……”这是被塞了一个苹果的果戈里。
　　托尔斯泰看着客厅里有些鸡飞狗跳的场景，但也没有想太多——毕竟这三个人的鸡飞狗跳都快变成日常了，他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屠格涅夫还没到吗？”
　　“是啊，不知道路上遇见了什么事。”北原和枫收起自己脸上有些危险的表情，为自己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倒了杯茶，“也许路上被人委托找猫了吧。”
　　“呵，那个家伙也只能干干这种事了。”托尔斯泰把怀里的书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惯例性质的嘲讽，“整天不是找猫，就是帮忙去拿挂在树上的气球。”
　　北原和枫淡定地喝了口茶。
　　事情是这样的，这两个人之间互相埋汰的关系起源于某年某月某日的下午。
　　屠格涅夫找的猫叼着一只托尔斯泰认识的鸽子，大大方方地经过了这两个人。
　　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从此之后见面必然吵架，没人拉着的话可能还会打起来。
　　没错，事情的起源就这么简单。
　　“哈。不管怎么说，我都比某个除了会写点卖弄才华的文字以外，什么都不会干的蠢货要好吧？你说是吗，北原？”
　　屠格涅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位出现时机相当微妙的俄罗斯贵族优雅地扬了扬下巴，一副“我早看你不爽了”的高傲表情。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家伙只是一个傲娇。
　　帮忙开门的普希金在这种修罗场一般的紧张气氛中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迅速地窜到了沙发上，开始假装自己是一个无辜的死人。
　　“啊，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吧。”处于修罗场正中心的北原和枫开始顾左右而言他，“话说普希金你这几天不是新写了一首诗吗？就拿这个作为开场，怎么样？”
　　最后还是被牵扯到了战场中的普希金：？
　　不是，等等，不要扯到我身上来啊！
　　“那好吧。”发现自己似乎的确躲不过去的普希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自己的诗稿，然后开始深情地朗诵起来，“谨以此诗，赠与我最好的朋友，北原……”
　　北原和枫感受着四周投来的目光：“……”
　　——我叫北原和枫，是一只土生土长的大吃货帝国兔子，目前任职语文教师。年轻时候曾经环游过世界，所以有着很多外国朋友。
　　出于不知名的原因，我的朋友后来都变成了文豪。虽然很为他们开心，但是我看到他们凑到一起聊起有关我当年的事的时候，真的很想死。
　　差不多……相当于你看到你的一群朋友正在愉快地分享你小学时的企鹅空间时，内心所产生的感觉吧。
　　北原和枫一脸空白地听完了普希金这首他一个字都不想记住的诗，然后就听到了外面再度响起的门铃声。
　　“今天难得那么热闹啊。”门铃按了三下之后，对方便用钥匙径直打开了门，看到门里的场景后，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然后露出了明丽的微笑。
　　“正好我带了叫花鸡和桂花鸭，大家要一起尝尝我们这里的特色美食吗？”
　　少女的外表看上去还有点属于未成年的稚气，一对明亮澄澈的琥珀色眸子温柔地弯起，勾勒出一个极为好看的弧度。米黄色的大衣裹在她的身上，遮住了少女有些消瘦的身形，显得越发娇俏活泼了起来。
　　“夏目？”北原和枫看到来人的身影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眼睛有些惊讶地睁大，“你怎么来了？”
　　“是姓夏名目清，不是夏目哦。”名为夏目清的少女偏了偏脑袋，无奈地纠正道，“你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名字叫对？”
　　“咳咳，这不是太激动了吗？”北原和枫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给对方也让出了一个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记忆里他们前两天还见过，但却总有一种很久没看到对方了的感觉。
　　是错觉吗……
　　“本来我还打算带人去看看最近在这里开的画展的，但既然这里还有聚会……”夏目清把头发收拢到耳后，甜甜地一笑，“不过没关系，我去厨房做点甜点好了。”
　　“哦，那好啊。”北原和枫按下脑海中莫名奇妙的感觉，随口回答道，“记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少女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就背着手蹦蹦跳跳地跑走了，“你就等着我的手艺吧！”
　　北原和枫敷衍地“嗯”了几声，扭过头，看着在座其余人等相当一致的八卦眼神，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她是我妹妹，表妹，懂吗？”
　　大家很遗憾地收回了目光，非常整齐地露出了一副没有吃到瓜的失落样子。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始思考起自己交的这群损友到底有什么用。
　　用来和他一起分甜品吗？
　　不过说到甜品，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夏目清她的厨艺水平好像……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呤咣啷声，然后就是一声声势浩大的爆炸，感觉像是化学实验室在研究定点爆破。
　　……比较地狱。
　　北原和枫看向厨房的方向，在心里把这句话默默地补充完。
　　“我去找找她。”当兄长的人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来，“你们继续聊吧。我都忘了不能让她碰厨房这件事了。”
　　虽然他至今为止也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每次都会炸厨房，但是收拾起这种残局，北原和枫表示他已经相当熟练了。
　　怎么说，他觉得自己带小孩的经验，很大程度上来自于自己拉扯着表妹长大的惨痛经历……
　　北原和枫看着乖巧地坐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四周一片焦黑的厨房，非常熟练地把人给拉了起来：“怎么还想着做这种危险的事啊你。”
　　“唔？这个么，因为前几天练了几回手，本来还以为没有问题的。”夏目清尴尬地搓了搓自己的脸，顺着对方的手劲站了起来。
　　“对了，最近新出的电影你去看了吗？”
　　“去看了，挺有意思的。”
　　“好耶！我也超级喜欢那部电影。还有上次我说要分享给你的书，马上我就把电子版转给你，记得到时候接收一下啊。”
　　“知道了，夏目你今天的话真的有点多。”
　　北原和枫把跌到地上的锅拾起来，然后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最近过得开心吗？”
　　少女愣了愣，然后微笑起来：“嗯！很开心哦。能够和很多朋友在一起，然后做着自己感兴趣的工作，真的很开心！”
　　北原和枫安静地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少女，然后也跟着轻轻地笑了起来：“这样么……那还真好啊。”
　　少女拿手指撑住下巴，闻言有些疑惑地歪头：“北原，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真好？”
　　“我是说这个世界。”旅行家闭上眼睛，声音轻盈得如同鸿雁的羽毛，刚出口便飘散在微凉的空气里，“真是美好到像是梦境一样呢。”
　　没有异能的世界，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世界，存在着自己故乡的世界，每天只用面对着人间烟火、柴米油盐的世界。
　　每个人都生活在和平之下；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文豪们不仅重新拾起了笔，而且还弥补了那些尚未完结的遗憾。
　　在这个世界里，他还可以看到那个像是向日葵一样热烈又灿烂的少女，也可以继续过着自己所习惯的平平凡凡的生活。
　　——是的，你发现了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你真的想要离开吗？
　　如果一个假象可以维持一辈子，那么它和真实又有什么区别？比起狼狈不堪的现实，这里的世界可以满足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达成的圆满，在这里全部都可以达成。
　　这就是你最期盼、最渴望看到的东西啊。
　　“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北原和枫无奈地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顺手打开了之前因为入眠而被强行关闭的视角，“总感觉会被那群家伙骂的吧？不，应该是一定会被骂才对……”
　　他重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无边无际、好像从上个世纪吹拂而来的大风。
　　“所以，再见啦。”
　　由密密麻麻丝线所织成的茧，到底能不能困住自由的风，能不能束缚一只飞鸟高飞的翅膀？
　　由人心和欲求构成的幻境在呼啸的大风里不断地消退，直到达到一个阙值——然后轰然倒塌。
　　在现实中同样睁开眼睛的旅行家看着自己身周逐渐溃散的红色丝线，想起之前雪女说过的话，不由得勾了下唇角。
　　嗯……如果排除掉炸厨房的桥段，的确是一个好梦。
　　他抬起头，向天空上飞翔着的白发妖精望过去，眼底泛起轻盈的笑意。
　　“所以我们现在能继续聊聊之前还没说完的事吗？雪女小姐。”
　　“你是怎么看出来这是幻境的？”雪女没有回答，而是微微拧了拧眉头，问道。
　　“很简单啊，这不是一看就清楚的事？”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然后扳着手指挨个算了起来。
　　“虽然的确是这么期待的，但是我心里也很清楚：果戈里是就算写出了什么，估计也是把作品烧掉的性格；费奥多尔有自己的理想要追求；在和平年代，托尔斯泰和屠格涅夫比起作家，更有可能去从事社会服务职业……”
　　穿越者一个个数着自己的友人，语气温和：“他们都有着自己的路，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不是作家但同样精彩的人生。”
　　虽然作为三次元的人，感觉有些意难平，但是从一个朋友的角度来讲，这样也不是挺好的吗？
　　没有任何人应该成为别人的影子，就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一样。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北原和枫说到这里，整个人的表情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本来若有所思的雪女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不由得也跟着严阵以待了起来：“是什么？”
　　“这是三次元啊！三次元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发色和瞳色啊喂！”
　　“特别是果戈里。”旅行家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白毛实在是太出戏了。要不是我是白毛控，你以为我会待那么久？”
　　雪女：“……”
　　春天与冬天的妖精摸了摸自己雪白的头发，眼神突然警觉了起来。
　　你是hentai吗你？


第42章 现实和虚幻
　　“咳咳咳，当然，我只是单纯的欣赏，欣赏而已。”
　　北原和枫看着少女一下子警觉起来的眼神，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下，努力把话题掰回了正轨：“所以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虽然之前的交流出现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他还是很乐意和对方交流一下的。
　　嗯，当然不是因为白毛控，他只是没有感受到这位妖怪身上的恶意而已。
　　或者说，如果她真的想要伤害别人的话，这些陷入沉眠的人也不会安安稳稳地待到现在。
　　有着白色长发的少女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静的冰蓝色眸子看着对方，认真地反问道：
　　“你不觉得这里太糟糕了吗？”
　　“这倒是，毕竟贫民区嘛。”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这里是圣彼得堡最混乱的地方也不为过。”
　　总不会是有人惹到这位妖精了吧？漂亮的女性的确很容易在这种地方遇到一些不好的事……
　　“你竟然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就应该知道我是冬天和春天的女儿。”雪女清亮而空灵的声音响起，“我在冬春交界的时期出现，为人们带来春天和新年的祝福。”
　　冬天与春天的女儿，为人类带来新春祝福的使者。
　　旅行家愣了愣，终于明白了眼前的雪女所用自称的含义。
　　不过这样就和他记忆里的“雪女”有着很大的区别了。在日本的雪女传说中，她们的存在更多是冷漠孤僻的，和这种类似于吉祥物的形象连五元钱的关系都没有。
　　是拥有着类似名字，但本质上完全不同的妖怪吗？不，如果是在斯拉夫神话里，用“妖精”这个词应该更准确一些。
　　来自雪国的妖精轻盈地落在地面上，眼睛平静地看着前方：“这里的春天还没有到来。我只看到了血腥、暴力、死亡、悲剧、不公——这些不是属于春天的东西。”
　　“等等？”北原和枫举起手，表示自己有在努力思考这位小姐的逻辑，“所以你带来的春天的祝福到底是什么？”
　　“人们对春天企求什么，我便带来什么。”少女模样的妖精理所当然地回应道，“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旅行家：“……”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人们对新春的向往：有期望变得有钱的，有期望身体健康的，有期望事业有成的，说不定甚至有人会许愿世界和平。
　　既然如此，让所有这些“不切实际”的愿望都能够实现的办法也就只有一个了：
　　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jpg
　　“可是死亡、悲剧、不公这种东西哪里都有啊。”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东西是人类社会必然会出现的，你总不能把所有人都带入到梦境里面吧？”
　　“为什么不能？”
　　少女淡淡地开口：“这只不过是第一步罢了。我可以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类都陷入这场美梦，梦里他们可以追求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却不会伤害到他人；他们每个人都能自我满足——因为梦里就是他们想要的世界。”
　　“没有所谓的矛盾和冲突，没有各种各样的天灾人祸，每个人都拥有一个完全随着他心意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会功成名就、生活美满、一生幸福。”
　　白发的妖精说到这里时，微微勾了勾唇角，用她那对瑰丽的冰蓝色眸子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这样的世界，难道不美好吗？”
　　不美好吗？
　　旅行家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对方的话，但是突然又无从说起。
　　现实中不被人群接纳的孤僻者能找到理解自己的知己；
　　过去充满遗憾的人生可以得到弥补；
　　再小众的爱好也可以寻找到同好和可爱的支持者；
　　甚至能够触碰到那些只存在于小时候幻想中的奢望和渴求，去成为自己少年时最想要成为的那个自己；
　　理想主义者可以真正地做到去改变世界，去看一看他们所期待、所渴望的世界的模样……
　　“是啊，很美好，甚至可以说是绝大多数人的梦想。”
　　到最后，北原和枫也只能吐出一口气，十分真诚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至于现实和虚幻？很多人反而不会考虑这种哲学层次上的问题。
　　上辈子的世界有那么多网络社交“成瘾者”，就已经很能说明人类在对这种选择时内心真实的态度了。
　　现实这种东西，对于大多数人来讲，或许还是不幸和糟糕的成分更多一点。只是很多人都已经逐渐习惯它罢了。
　　“你看，你自己也明白这种世界对于人类的吸引力。”
　　雪女面上的笑意似乎更加柔和了几分：“所以你愿意来帮我的忙么？我能看得出来，你应该也是一位期待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理想主义者吧。”
　　“咳，我能问一下，如果我不愿意加入的话，会发生什么吗？”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对方柔和中带着危险气息的微笑，小（头）声（铁）地问了一句。
　　然后就感受到了四周突然下降了一个档次的温度。
　　“我的意思是，好像有几点雪女小姐你还没有讲清楚。”北原和枫悄悄地把围巾裹紧了一点，语气有种刻意的轻松，“人类是不可能不吃不喝活下去的，而且……”
　　旅行家对看上去还是个未成年的妖精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人类的延续问题总不能在梦里解决吧哈哈哈哈。”
　　可恶，所以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看上去和未成年少女样子的妖精讨论这种问题啊！
　　感觉自己快要被浓重的羞耻感淹没了的北原和枫发完言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默默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只能说幸好附近没人，这种地方也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存在，否则到时候就是社会性死亡级别的打击。
　　“你说这个？没关系啊。”妖精惊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简单的问题。
　　“当意识彻底沉入到梦境的世界，成为梦中生存的生物之后，现实中的身体就算是死了也没有关系。毕竟在梦里，他们还是继续活着的。”
　　“至于延续问题，”雪女歪了歪头，一脸古怪的表情，“在你们国家的传说里，难道没有生活在梦境中的梦妖吗？当然是它们怎么延续的，人类就怎么延续啊？”
　　……
　　？？！！
　　北原和枫：瞳孔地震jpg
　　“等等，我来稍微转换一下语言。”旅行家把手放下来，看着落在地上的少女，语气有些微妙地反问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把人类转换成类似于梦妖的精神体妖怪吧？”
　　“没错。之前我还做不到这一点，不过在发现了这个能让人陷入无尽美梦之中的异能之后，我就有把握了。”
　　雪女大大方方地点点头：“梦境的世界和妖怪一样，虽然常人无法接触，但也绝非虚假。对于人类来说，只是换了一个更加美好的地方生活罢了。”
　　说到这里，雪国的妖精也露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其实现实中有的东西，梦境都能呈现出来，甚至更完美——所以我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有的人类很反感这个提议。”
　　“等等，雪女小姐。”
　　北原和枫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眼神真挚：“你说的很反感这个提议的人类，是不是这么小小一只，黑发红眼的、戴着白帽子、看上去很可爱的那种？”
　　“是，就是他。还有另外一个有着空间系能力的少年。”
　　雪女拿手指抵住自己淡色的薄唇，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即死类的能力还真是麻烦啊。要不是妖精在一般情况下是不死的，说不定我真的会彻底消散。”
　　“……”北原和枫再一次不忍直视地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怎么说呢，虽然未来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会从事一些有违社会治安的职业，但是他对人类的爱的确是不容置疑的。
　　你都打算把“人类”全部都弄成妖怪那种存在的形式了……陀总不对你下手才有问题吧？
　　他都能想象出来当时发生了什么：
　　百分之一百的可能性是陀总一边笑眯眯地答应了对方的提议，一边伸出手来，通过握手来表示“友好”。
　　然后在表达“友好”合作意向的同时顺手发动了“罪与罚”。
　　如果妖精没有不死性的话，可能见面就把对方一波送走了。
　　比较难打交道=比较难弄死。没错，这个逻辑非常合理。
　　“这样啊……可能人类里总不缺乏妖怪眼中的笨蛋吧：放着好日子不过，整天总想着挑战地狱难度的那种。”
　　北原和枫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微微叹了口气，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非常抱歉。”
　　年轻的旅行家有些无奈地对少女耸了耸肩，面上的笑容却是异常潇洒与洒脱：
　　“我的话，大概也是这群笨蛋中的一员？”
　　“……这样吗，人类。”雪女看上去对这个选择并不意外，只是冰蓝色眼眸中的神色一点点冷了下去，“我尊重你的勇气，但你既然要选择阻止我，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当然啦。”北原和枫毫不在意地歪了下头，然后笑了起来，“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看着随着雪女的话逐渐汹涌的风雪，连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反而透露出一种看电影的好整以暇感。
　　好像这宛若天灾一样的场面只存在于电影幕布之上，无论如何都波及不到他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差不多。
　　“砰！”“砰！”“砰！”
　　随着三声连续响起的枪声，雪女惊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子弹痕迹，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
　　这是、枪？
　　还没有等到她想清楚这其中的关系，由冰霜凝聚的身体便彻底崩解开来。
　　四周暴动的风雪也随之恢复了平静，好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屠格涅夫先生，下午好啊。”
　　看着眼前雪女逐渐消散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然后对某个方向打了个招呼：“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赶紧跑路比较好，这位好像是打不死的，应该很快就会重新复活。”
　　“你还好意思说啊！”屠格涅夫有些不爽的声音响起。
　　北原和枫转过头，看见穿着灰色大衣的俄罗斯青年收起枪，从巷子口的死角处走了出来。
　　“所以你特地甩开我，就是为了跑到这里来给自己添麻烦的？”屠格涅夫磨了磨牙，看着对方笑眯眯的脸，很想把人丢在这里，然后直接走人，“要是没有我，你知道你会有多大麻烦吗？”
　　“我这不是知道有你在嘛。”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副乖巧的样子，“如果你不在的话，我肯定会更委婉一点啦。”
　　不得不说，有时候在高维视野下，异能者身上散发出来的光辉也挺有用处的。
　　就像一个特别大号的电灯泡，想不注意到都没办法。虽然屠格涅夫的异能颜色是特别低调的透明，但在注意观察后也同样非常显眼。
　　“所以现在高兴一点了吗？圣彼得堡的庇护者、超级超级厉害的超越者、永远值得信赖的屠格涅夫先生……嗯，你耳朵好像红了。”
　　“？”屠格涅夫愣了一下，然后恼羞成怒，“才没有！是在风雪待了太久，冻的！冻的！”


第43章 摇篮曲
　　作为圣彼得堡内最为糟糕的地方之一，如果让那些生活在上流社会的人看到贫民区里的场景，肯定会拿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丢下句“真不是人待的地方”，然后急匆匆地转身离去。
　　但如果不是“人”待着的地方，那在这里生活着的、苟延残喘的、死死挣扎的，都是什么呢？
　　在这个逼仄狭小、门窗都被紧锁的房间里，甚至容不下一丝丝的阳光，只有一盏电线缠得乱七八糟的灯泡还在倔强地亮着。
　　直到随着一阵寒风刮起，四周的木板上都结起了厚厚的白霜，这个房间里才多出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冰霜的寒气汇聚在一起，逐渐从虚幻走向凝实，构建出妖精的身体。白发的少女睁开眼睛，落在了中间的地板上。
　　房间里十岁出头的男孩本来正在看着手里破旧的书籍，感受到四周突然降低的温度后，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哟，你又死回我这里了啊。”男孩微微眯起眼睛，发出了一点也不客气的嘲笑声，“怎么，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雪国的妖精重新飘浮起来，难得喊出了对方的全名，冰蓝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就算是你这么挑衅我，但作为契约者，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别拿那个什么契约说事了。”契诃夫皱了皱眉，把手中的书合上，眼底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神色，“只是因为我死了的话，异能的效果也会消失而已——这样你就没办法实现自己的目标了吧？”
　　他当时就不应该相信对方会救好玛莎的话，和对方签订契约，搞得现在连自己的异能效果都没法收回去……
　　“可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如果没有你同意的话，我也无法签订契约。更何况，你的妹妹现在的确安然无恙——只是在做一个好梦而已。”
　　妖精歪了歪头，脸上终于多出了一丝笑意：“你知道吗？异能是只属于人类的奇迹，有的时候，它甚至比神明的能力还要更加可怕。”
　　“除了通过契约获得使用权以外，它只会属于纯粹的人类。我也只好用这种方法来达成目的了。”
　　雪女望着眼前的人，突然感到有点遗憾：“只可惜，这个异能无法对你使用，否则你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纠结了。”
　　“你以为我会喜欢这个异能的效果？”契诃夫眼底露出讥诮的神色，“说实在的，就算是妖精，我也很少看到你这样幼稚又软弱的——哈，靠梦境实现的美好？”
　　事实上，要不是她把自己的妹妹带到了别的地方、再加上每次消散后对方都会在自己身边复活，他早就找机会逃走或者干脆自杀了。
　　虽然他的家庭已经在战火中被尽数摧毁，只能和妹妹一起龟缩在这座城市里最幽暗的角落，但作为曾经上流家庭出身的孩子，他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
　　对方口中所说的“美好”，恰恰是他最嗤之以鼻的东西。
　　——绝对美好的世界？不，只是一场狼狈的逃离罢了。连面对现实中挫折和失败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自我的幻想里，假装自己已经得到了一切。
　　这样的世界，也不过如此。
　　“而且你怎么不去找那个杀死你的人了？”契诃夫从地板上站起身来，抬起头，毫无顾忌地开了嘲讽，“还是说，就连不死的妖精也会害怕‘死亡’？”
　　“……只是没有必要而已。”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之后，白发的妖精如是平静地说道：“你知道的，想要解决这个情况，只有两种办法。”
　　“彻底地抹杀我的存在，或者杀死你。”
　　“把妖精彻底地抹杀，或者说杀死这个异能的拥有者。”
　　屠格涅夫安安静静地听着对方分析完，又用了一遍自己的异能之后，总结性地开口：按照你的说法，也就这两个选项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倾向于前者。就我的感觉来看，那位异能者很可能不是自愿的。”
　　北原和枫坐在这间被他们两个强行开门的房间里，看着边上红色的茧——这间房子的原主人，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这种既视感……真的很像契诃夫的《套中人》啊。总不会这位也混入了反派籍贯吧？
　　俄罗斯文学爱好者痛苦面具jpg
　　屠格涅夫挑了挑眉，到也没有问对方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来的：“那我继续说了，我的异能所指出的可以解决这只妖精的两种办法。”
　　“嗯嗯。”北原和枫从未有如此一刻，觉得屠格涅夫的异能这么好用过。
　　“第一个办法是化解执念……这种还挺少见的。”屠格涅夫说到这里的时候，也稍微皱了皱眉。
　　与东方故事里“人死为执、执念不散则为妖鬼”的惯例不同，斯拉夫神话里的妖精一般都是自然孕育诞生的，很少会有执念这种东西。
　　“那第二个方法呢？”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然后怀抱着微薄的希望询问道。
　　执念这种东西，如果能随便化解的话，那还能叫做执念吗？
　　“找到形真理和退魔之剑？”屠格涅夫摸摸下巴，感觉这个大概不是什么本国特产，“所以这是什么？”
　　“……哦哦，形真理和退魔之剑啊。等等？你说形真理？”
　　对各路妖怪番剧都相当熟悉的穿越者先是十分顺口地回了一句，然后突然感到了哪里不对。
　　好家伙，你说找到形真理和退魔之剑，你怎么不说直接找到卖药郎呢？
　　终于意识到这个世界还综了哪个番的北原和枫揉了揉眉心。
　　不过形真理和退魔之剑的组合竟然有外国适应性，对俄罗斯这里的妖精同样适用，这一点他是真的没想到。
　　所以说虽然神话体系不同，但天下妖魔鬼怪果然都是一家吧！
　　“我觉得，我们还是考虑第一个办法好了。”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在心里算了一下在圣彼得堡找到退魔之剑的可能性，抹了把脸，十分真诚地说道。
　　屠格涅夫看了眼北原和枫无奈的样子，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这是你们那里的特产？”
　　“差不多，我从小看着这些传说长大的。”旅行家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看这部番诗的年纪，语气有点感慨。
　　这可是真正的童年啊……
　　当然，现在不是感慨童年的时候。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把事情扯回了正题：“所以在你们这里，有什么和她比较符合的传说吗？”
　　“这个啊……和你们国家的雪女的确有点像。”屠格涅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有点诡异，“只不过我们这里的童话一般都叫它雪姑娘。”
　　“冰雪和春天的女儿，严寒老人的孙女，在新年前夕帮助严寒老人实现孩子愿望的助手。冰雪塑造成了她的身体——最后因为爱情，她的内心越发温暖，身体也随之融化消失。”
　　说到这儿，屠格涅夫一副胃疼的表情：“你觉得这种童话靠谱吗？”
　　“……是挺不靠谱的。”
　　且不说这种情况下执念到底会是个什么，他也完全没法想象那位……嗯，雪姑娘谈恋爱的样子。
　　“而且这时间也不对吧？”北原和枫托着下巴，回忆了一下俄罗斯新年的日期——嗯，一月份，和现在整整差了一个月。
　　“的确。而且在新年的传说中，新年前严寒老人会到科斯特罗姆小镇接上雪姑娘，然后两人一起坐着马车，送去新年礼物和祝福。”
　　屠格涅夫比划了一下斯科特罗姆小镇离圣彼得堡的距离，语气微妙：“就连出现的位置也不太对劲呢。”
　　感觉到哪里不太对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是北原和枫小声地打破了寂静：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那种可能，虽然那位妖精小姐看起来很像雪姑娘，能力也很像雪姑娘，自己也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但她其实和雪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屠格涅夫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其实也有差不多的猜想。
　　毕竟雪姑娘在俄罗斯人心里一直都是非常美好的角色，光从情感上讲，他就不太愿意相信会是对方干出的事。
　　“不过如果是假扮的话，我有一个猜想。”俄罗斯贵族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勉强维持住了正经的表情，“你听说过露莎卡吗？”
　　“这是在我们的故事里难得可以和执念扯上关系的妖精，她们的形象类似于凯尔特故事里的人鱼，只是能在地面上行走。同时还喜欢用自己空灵的声音蛊惑人类。”
　　“你是说，这只妖精是露莎卡？”北原和枫微微一愣，就算是他不怎么了解斯拉夫神话，也听说过关于这种著名水妖的记载，“可是为什么她会……”
　　假装自己是雪姑娘？
　　“传说中，她们的诞生来源于溺水横死的女性——直到自己的执念消解才会消失。”
　　屠格涅夫的眼神平静，看着这间破败狼狈的房屋：“联系到这里的环境，会诞生这种水妖也不奇怪。”
　　在这种最原始最混乱的地方，如果女性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又有着过分出色的外表，在受到凌辱后，被丢到这座城市无处不在的河流里，的确是十分正常的发展。
　　她的结局不会是最惨烈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遭到如此对待的女性。在这样一个地方，人命恰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在撕开文明与繁华的一角后，这个世界的阴暗处依旧渗透着浓浓的血腥气息。
　　“所以她一直以雪姑娘的身份出现，原因也很简单了。”
　　北原和枫接下了话头，橘金色的眼睛看向这座房间的角落。
　　那是一朵已经枯萎泛黄、不知道是不是被屋主人特意带回家的白色小花。
　　此刻它被静静地丢在了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无声无息。
　　“她应该也是在某次意外中，因为这样的异能而做了个梦吧。”
　　在梦里，她不是生前那个投入河中，被河水溺死的女孩；也不是满怀着怨恨、被人类所厌恶、带来不幸的水妖。
　　而是受尽人们宠爱和喜爱的、冰雪与春天的女儿：在每个新年的夜晚，她会随着祖父一起来到俄罗斯的每个角落，孩子们看见她会发出快乐的叫声，会把她的模样挂在高高的圣诞树上。
　　而她则给每一个人带来新春的祝福。
　　这样美好的一个梦，就算是能够挣脱，但又怎么愿意醒呢？
　　就算是后来，从梦境里醒过来后，她也依旧以“雪姑娘”的身份自居，一厢情愿地把自己伪装成那个能给大家带来幸福的女孩。
　　在她自己的故事和期待里，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对这片贫民区人们的不满，只有那种近乎于偏执的、拒绝一切不幸的“祝福”。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幸，没有不公，没有悲伤，也没有死亡。
　　我希望每个人都在他们的世界里，好好地、幸福地活下去。
　　已经从契诃夫身边离开的白发妖精没有去管这片区域里还醒着的人类，而是坐在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
　　她轻轻哼着俄罗斯的摇篮曲，摇晃着手中破破烂烂、也不知道是怎么搭起来的摇篮。
　　上面有一个婴儿睡得正香。
　　“Вetep  вoet，  atы  гpenmehr
　　（风在怒吼，而你温暖着我）
　　he6octohet，  ayhac  вecha
　　（天空在呻吟，而我们却拥有春天）……”
　　她看着这个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从水里面捞起，然后手忙脚乱地用魔法救回了一条命的孩子，手指碰了碰对方柔嫩的脸颊，眼眸中流淌着难得的温和。
　　“一定一定，要幸福啊。”


第44章 在人间的人
　　有时候妖精也会在想，这些人梦里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虽然能让人陷入一个美丽的梦境，但是终究做不到来到他们的梦中，去看一看这些人梦里的模样，见一见那些梦中的人。
　　这算是她唯一有点遗憾的事情——这样子的话，以后就没法给他们再次带来新的新春礼物了吧？
　　妖精唱累后，在婴儿的摇篮边睡着之前，她的脑海里是这么想的。
　　然后她梦见了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的、自己“记忆”里的过去，乘坐着马车飞过黑色的夜空，在第二天的黎明之前把祝福分洒给每一个家庭。
　　遥远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不能再看得清楚一点呢？为什么不能看到这些美好的记忆呢？为什么……
　　这种不名的焦灼感直到响起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把模糊的梦境给打破，这才戛然而止。
　　妖精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然后终于判断出了这个敲门声唯一可能的源头。
　　是之前才碰到的外来者吗？
　　她看着门被对方一点也不礼貌地推开，露出那一张熟悉的脸，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下午好啊，雪姑娘。我觉得……”
　　对方看到房间里的场景，似乎愣了愣，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呃，你在照顾孩子？对不起，打扰了。”
　　“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少女模样的妖怪抬了抬眸，她这时候看上去又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了，“还是说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不，我只是觉得，虽然我新春没有在俄罗斯许愿，但如果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的话，你应该不会不帮我满足的吧？”
　　大大方方站在门口的旅行家眨眨眼睛，愉快地开口道：“是吧，雪姑娘？”
　　“很简单的愿望，你愿意陪我逛一逛圣彼得堡吗？就今天一天，怎么样。”
　　“……”去逛一逛圣彼得堡？
　　妖精似乎沉默了一瞬，冰蓝色的眸子里滑过莫名的情绪——她对记忆中的圣彼得堡，感官一直是模糊的，只是隐隐约约地知道，这是她每年新春都会来到的城市之一。
　　现在的圣彼得堡是什么样子？人们生活得到底怎么样？他们还幸福吗？
　　她微微敛眸，轻轻地回答道：“好啊。”
　　圣彼得堡是一座美丽的城市——这一点很多人都已经说过了。就算是在俄罗斯所有的城市里，她也算是最为美丽和华贵的贵族淑女。
　　那是所有第一次踏入这个城市的人都为之惊叹的绚烂和璀璨。
　　北原和枫给旁边的妖精小姐递过去一块巧克力蛋糕，在被拒绝后非常“遗憾”地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边上的妖精小姐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而是有些好奇地往四周瞧着，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圣彼得堡逐渐亮起来的灯光。
　　这种好奇的神态，再加上她一手树莓奶昔，一手提拉米苏蛋糕的样子，倒是让她看上去真的像个未成年的人类少女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街边被商家摆放出来的一幅画上。
　　蓝色的夜，无数明亮的巨大的好像在旋转的星，像是火焰一样向上升腾的杉树，躁动不安的夜晚。以及被无数灯火点亮的宁静小镇。
　　那种几乎透出画面的生命感和狂欢，在每个看到它的人的视野里生长和蔓延。
　　“哟，小姑娘喜欢这幅《星月夜》吗？”
　　卖这些画的是一个中年人，他在注意到妖精好奇的眼神后，把这幅已经被裱起来的仿画拿到手里，然后热情地招呼了一句：“这可是梵高的名作！笔触模仿得这么好的仿画可是很难得的。”
　　“梵高？”不知不觉走到摊子边的少女疑惑地歪了下头，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看着这幅画，对能画出这样充满生机和热情的画家感到有些好奇：“所以他是谁？”
　　“一个生前只卖出去一幅画，但在死后连画作的模仿品都可以卖钱的倒霉画家。”
　　北原和枫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响起，少女微微扭过头，才发现对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旅行家看着白发的妖精，又看了看这幅被裱起来的画，轻松地笑了笑：“想要的话，我就送你一副好了——就当是陪我这半天的回礼？”
　　“不用了。而且这个画家一定很不幸。”白发的少女对这个提议摇了摇头，把视线挪开，重新走到街上，“他活着的时候一定感觉非常难过。”
　　“或许？”北原和枫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掸掉自己身上掉落的巧克力粉，“不过如果没有这一切，他也许也没法画出《星月夜》这样的作品吧。人类就是这个样子的，讨厌苦难又不得不感谢苦难的存在。”
　　被契诃夫评价为“不理解人类”的妖精最后看了一眼画，然后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手里的树莓奶昔，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树莓奶昔那种深红色的色彩盛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像是一朵绽放的玫瑰，深红色的影子倒映在街边的灯光里。
　　是不是所有星星的美丽，都来源于它里面那一朵别人看不见的花？
　　“走吧。”她说。
　　然后他们继续走过圣彼得堡。
　　从涅瓦河放歌的游船到繁华的涅瓦大街，再到两三人闲逛的居住区和安静的小巷。
　　这个时候还有雪姑娘的挂坠挂在还未撤销的圣诞树上，少女隔着专卖店的玻璃往里面望了半天，然后被觉得好笑的商家送了一个。
　　白衣服的雪姑娘挂坠，有时候会被加上翅膀，看上去也是雪白的。
　　再然后，他们去了圣彼得堡的公园。里面月光很美，公园中心的湖泊像是月亮那银光闪烁的影子。
　　在圣彼得堡的夜晚，月亮就连影子都会在发光——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然后我们就去看芭蕾。今天晚上正好有《火鸟》的演出。之前在莫斯科就想看了，可惜没遇上好时机……”
　　北原和枫看着月色，然后拾起一块石头，然后在湖里打出了一个漂亮的水漂。
　　“哇哦，漂亮！”旅行家对自己的成绩也吃了一惊，然后看向了边上的水妖，“怎么样？你也要试试吗？”
　　白发少女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身，捡起了一块石头，往湖面上丢去。
　　然后“咕噜”一下就沉到了水底。
　　但很快，这块石头又奇迹般地从水面上浮了起来，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下，在湖面上磕磕绊绊地一蹦一跳。
　　然后一路跳到了对岸。
　　“……所以说，你这是用魔法了吧？”
　　“你猜？”
　　少女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一闪而逝的微笑，然后重新站起身：“走吧，去看芭蕾好了。”
　　“虽然没有见过那只神鸟，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各种妖精的口中，它一直都是以闪耀、美丽以及与人类之间的各种故事著称的。我很好奇人类会怎么描绘它。”
　　在另一头，屠格涅夫正在房间里和契诃夫面面相觑。
　　“我想起来了，我认识你！”屠格涅夫看着契诃夫看了半天，然后恍然大悟地一击掌，“我之前帮你找过你妹妹来着！”
　　“……”契诃夫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对方一会儿，“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认识了一个多管闲事的笨蛋？”
　　屠格涅夫捏了一把对方的脸，然后看着对方无语和郁闷交织的眼神，一下子笑了起来：“好啦，别拿这种眼神看我。大不了我再帮你找一次妹妹，行了吧？”
　　“那需要我做什么吗？”契诃夫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脸，忍不住撇了撇嘴，但还是认真问道。
　　好歹也打过一次交道，他至少还是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性格的。
　　“唔？”屠格涅夫瞅着这个身高还没他一半的幼崽，然后摁住了对方的脑袋揉了揉，“等到北原解决完那只妖精后，把异能收回来就好了。”
　　“至于现在，小孩子还是好好歇着吧。”
　　……
　　“你说，火鸟会死吗？”
　　莫里斯·贝尔的《火鸟》与最初的《火鸟》芭蕾有着很大的区别。其中最为显著的一点便是时间上的大量减短，变成了只有半小时左右的芭蕾短剧。
　　这个问题是在这部舞剧进行到一半时，由边上的少女问出来的。
　　他们坐在二楼的包间里，共同看着舞台中间那位一身红衣芭蕾舞者。
　　故事里的火鸟在挣扎，在悲伤地鸣叫，但四周它之前所庇佑和温暖的人又给它带来了新的力量。它奄奄一息，但每一片羽毛都光彩熠熠。
　　黑暗，黑暗，然后是黑暗底下的火焰。每一刻都在诠释着全力以赴的燃烧、拼尽所有力量点亮的光明。
　　然后光明熄灭了。
　　火鸟死在了人们的中心，死前它被自己庇护的人类包围着，在这样的温暖中死去。
　　“放心，火鸟是不会死的。”北原和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芭蕾舞情节的一步步推进，轻轻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要有自信嘛。”
　　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刻，火鸟身上的火焰重新腾起，死去的鸟再次振动起翅膀，鲜红的颜色亮起。周围的人欢欣鼓舞，为火鸟的复活而感到欣喜，为之欢呼。
　　观众里面也有人随着火鸟的再生而发出惊叹，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鼓掌。
　　在掌声和欢呼中，这部简短的芭蕾缓缓落下了帷幕。伴随着两部舞剧间场休息的开始，人们站起身，陆陆续续地离开。
　　“你说，这部剧的结局，他们是在期待火鸟的复活吗？”白发的妖精走出剧场之后，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不是哦，而是火鸟一定会复活的。”北原和枫看着外面的月亮，然后笑了笑，“只要人类还在，火鸟就算死了，也会在新的土地上复活。”
　　“这样吗？”少女似乎有些不可置否地这样回答道，然后看着外面漆黑的夜，“对了，我记得你还没带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墓园。”少女的声音很轻，冰蓝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旅行家，“我想看一看圣彼得堡的墓园。”
　　和圣彼得堡处处有别于其他城市的优雅风度不同，圣彼得堡的墓园倒是和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是墓碑和花朵。事实上，所有的墓园也都差不多。
　　就算是上个世界的新圣女公墓，也不过是在墓碑上面尽可能地花样翻新罢了。
　　“我的儿子，为国捐躯的战士，我为他而感到骄傲”
　　“他是一个混蛋，在战争来临时，他证明了他也是一个英雄”
　　“永远值得尊敬的士兵和丈夫”
　　“伟大的母亲，她在送走自己所有的孩子后葬于此地”
　　两个人一座座墓碑地从走过，看着上面的各不相同的墓志铭。没有什么文艺的长篇大论，大多数只是极简朴地介绍了一个人的身份而已。
　　“……不懂。”妖怪沉默了很久，然后小声地说道。
　　为什么……会骄傲？
　　生命的逝去，怎么也会是让人骄傲的呢？
　　“唔，也没必要懂那么多。”
　　北原和枫对眼前的墓碑微微鞠躬——这里埋葬的是一个在战争中拯救了五个孩子的士兵，然后安抚性地回答道：“毕竟不管是人类，还是战争，其实都是很复杂的东西。”
　　“不懂。”少女有些抗拒地重复了一遍，但最后自己也有点失落。
　　为什么失落呢？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突然觉得，苦难似乎在人们的心里有着一种古怪的、她所不能理解的地位。
　　虽然不至于到祈求苦难到来的地步，但绝对的幸福对于人类来说，似乎也显得不那么完美。
　　她看着天空：天空上面有星，有月，还有夜。同样都有一种奇异的绚烂。
　　“旅行家。”至今不知道对方名字的妖精突然说道，“那个画《星月夜》的梵高，和我讲一下他有关的故事吧。”
　　“行啊。”北原和枫有些意外地愣了愣，然后就在这个墓碑的边上，给这个不属于人类世界的妖精讲起了他记忆里的梵高。
　　从他的意气风发说到他的窘迫狼狈，从他热烈的梦想说到他冷漠的生活，从他的激情说到他的疯狂与死……当然，还有他的画。
　　他画向日葵，于是有了大朵大朵金黄绚烂的鲜花；他画群星，于是有了大颗大颗金黄璀璨的星星；他画房子，于是有了被黄色涂满的属于希望的房间。
　　在最后，他用梵高自己的话为这个有些漫长的故事收了尾：
　　“当我画一片麦田，我希望人们感觉到麦子正朝着它们最后的成熟和绽放努力……如果生活中不再有某种无限的、深刻的、真实的东西，我将不再眷恋人间。”
　　看上去和人类少女无异的妖精安静地听着另一个时代的画家的故事，安静地注视着这片土地和其上流淌着的河，任由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着刮过。
　　白发的妖精借着遥远的风，似乎看到了远方那个叫科斯特罗姆的小镇，在她的记忆里，她和严寒老人就是在这里出发，开启为人们带来祝福的旅程。
　　在她的记忆里。
　　垂着头的少女看着水珠滴落在草地上，一滴一滴地把才泛出点绿意的草叶打湿。
　　记忆……
　　“……其实吧，我真的不会安慰正在哭的女生。”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无声流泪的少女，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然后默默递过去一张手帕：“不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应该可以递点擦眼泪的东西？”
　　“不，没必要。”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有些生硬地回复道，“叫我卡露莎就好了，反正你也应该知道了吧。”
　　“……啊，是这样没错啦。”
　　“好的，我知道了，你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我是一个笨蛋！我什么都不懂，我心甘情愿地骗自己还骗别人！是这样吧？”
　　妖精转过头看着旅行家，语气突然尖锐了起来，那双蓝色的眸子里却分明地透露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悲哀。
　　她身上属于另一种精怪的特征褪去，显露出属于她自己的金色长发，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透彻而瑰丽的蓝色。
　　她的身体在无可阻止地走向消散，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似的，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那一个雪姑娘的挂坠。
　　“真讨厌啊……”她小声地呢喃道，“会很容易让人讨厌我吧。一点都担负不了这样的名字。”
　　“并没有。其实已经很厉害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看着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泪流满面的少女，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对方金色的长发，微微一叹。
　　“只是人间太苦了，只是这样而已。”
　　他手指所能感受到的只是一片冰凉。
　　人死后所变成的水妖，自然没有属于人类的温度。她们早就彻底地死去，所徘徊的只不过是任怀有执念的残灵。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已经变得空无一人的风景，轻轻地说出自己的最后一句告别，或者说祝福：
　　“所以啊，如果很累的话，就别再来了。”
　　佛家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因此说，红尘如苦海，不过如是。
　　贫民区。
　　“唔？你说你刚刚成功把异能关上了？”屠格涅夫一脸疑惑，然后指着还没有醒的女孩，“可是她还在睡啊。”
　　“可能是真的睡着了……等等，你在干什么？”契诃夫才认认真真地回答完，就发现屠格涅夫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一根草叶子。
　　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扫了扫女孩的鼻子。
　　“啊……啊啾！”
　　女孩迷茫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看着身边的两个人，瞬间就忘了之前为什么鼻子会那么痒，变得兴高采烈了起来：“哥哥！大哥哥！你们都在啊！”
　　“玛莎！”契诃夫一脸感动地扑上去，然后开始对自家妹妹嘘寒问暖，“你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的吧？”
　　“感觉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哎。梦里大家在给玛莎举办生日宴会，来了好多好多喜欢玛莎的人……”
　　小女孩天真地望着自家哥哥，大声地发下了大誓愿：
　　“玛莎以后也要交那么那么多的朋友！被朋友包围的感觉超级棒！”
　　“哇哦，这可是很难的，我都没有那么多朋友呢。”
　　数了一遍自己朋友数量后，对自己社交水平没半点数的屠格涅夫认真地给小朋友的梦想泼了一大盆冷水。
　　“所以玛莎会努力的！而且笨蛋大哥哥没有朋友难道很奇怪吗？”
　　“哈？你个小鬼说什么啊！你要是未来的朋友比我多，那我干脆承包你未来所有的生日蛋糕算了！”
　　人生多苦。
　　但终究有人能在这没有尽头的长途跋涉中，在痛苦的荒原上，寻找到那些闪光的风景，走到遥远的未来。
　　在未来，我们终将挣扎着摆脱生老病死的苦难，去坦然地面对人生的种种不幸和欲求，去自己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依靠自己学会飞翔。
　　那是从改造自然的最开始，人类血脉里就流淌着的桀骜不驯的血，是渺小而脆弱的智慧生物“人定胜天”的傲慢和偏执。
　　我们前进的道路上，狼狈、不堪、沾满鲜血。
　　但这也是人类所有的勇气、所有的才华、所有的热爱、所有的骄傲最纯粹的证明。


第45章 给圣彼得堡的礼物
　　有些事情虽然结束了，但是它的影响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背后涉及到的种种问题，以及最终的善后处理，屠格涅夫对此倒是表现出了一副“绝对能够搞定”的信誓旦旦的模样。
　　“那挺不错的。”
　　在屠格涅夫先生发表了半个小时的事后总结反思后，完全没听的北原和枫随口附和了一句，然后就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所以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两个现在挺好。而且我没告诉他们所有的真相。”电话对面的屠格涅夫语气轻松，“小孩子非黑即白的可爱世界观可没必要在这个年龄就被打破。”
　　“哦？屠格涅夫先生竟然不是热衷于给未成年幼崽灌毒鸡汤的糟糕成年人吗？”
　　北原和枫略带调侃地笑了一下，拿画笔点出了画布上的高光：“那个婴儿还没找到生母？”
　　“这倒是没有，不过说起来还挺巧的，正好有位女士愿意收养他。而且你猜她给他取了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你要是再这样吊人胃口，我不介意在下次给托尔斯泰的信里稍微多增加一点素材。相信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马克西姆·高尔基。”电话另一边的屠格涅夫感觉好像被噎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传过来，“也就是‘最大的痛苦’——很有意思吧？”
　　……
　　北原和枫沉默了许久，然后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的确，很有意思。”
　　有意思到让他足足花费了一秒，专门用来回忆小学读《童年》的痛苦时光。
　　外国文学老师亲口鉴定的催眠读物，睡前只要看十分钟就能保证睡眠质量的《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三合一系列书籍。
　　不愧是你，高尔基，人如其名地给小学生们带来了沉重的痛苦。
　　北原和枫默默叹了口气，和对方又简单地聊了两句，然后就挂断了电话，起身把玻璃窗关得更紧了点。
　　这是关于卡露莎的事情解决后的第二天。
　　圣彼得堡的天空看上去灰蒙蒙的，让人有点疑心会不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倒是枝头看不见的鸟儿还是啁啾地乱叫着，照旧一副活泼又天真的模样。
　　今天就好好地待在房间里，继续完善自己这幅还没完成的画好了。
　　北原和枫这样想着，伸手拍了拍玻璃窗，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满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打量着自己刚刚标出来的高光区域，稍微修整了一下光线的角度。
　　画布中的背景是纯然的黑，没有掺杂一点杂色。而在这一片漆黑中，白色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座城市的剪影。
　　从旧时代留存的宫殿，到每一条款款而过的河流，再到一条条划分规整的大街，然后是细小的居民区……每一个角落都渗透着圣彼得堡的影子，几乎可以说是这座城市某一寸的缩影。
　　只是它们之间的位置被画家任性地打乱，然后重新组成了一个让人觉得似是而非的城市。
　　微弱的光线从不知名的角落探出，斜斜地洒在这座城市上，给它镀上了一抹淡金色的光辉。
　　很快，那些颜料已经干涸的地方又被涂上了一层新的色彩。首先是鲜艳的红色，然后是明亮的鹅黄。
　　——圣彼得堡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城市呢？
　　他去过拥有无数艺术珍品的冬宫，那里荟萃着人类艺术的奇迹；他也去过涅瓦大街，那里有着几百年沉淀的雍容和风雅。
　　但这里也有战争给这座城市留下的伤口，那些暗中发酵的、残酷而鲜血淋漓的疤痕。
　　旅行家撑着自己的下巴，然后眯起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说起来，等这一副给圣彼得堡的礼物完成之后，他应该也要离开这个地方了吧。
　　希望屠格涅夫先生在知道自己画完画就不告而别的消息之后，能够不要那么生气，咳。
　　虽然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就是了。
　　三天后。
　　“道理我都懂。”屠格涅夫坐在办公室里愤愤不平，“为什么他离开莫斯科之前都和托尔斯泰告别了，到我这里就变成一封信了啊！”
　　被不靠谱的大人拖来充当情绪垃圾桶的契诃夫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对方。
　　你对你自己的性格难道一点数都没有吗？
　　“而且还要把这幅画送给我保管，等费奥多尔那个小兔崽子回来拿。我能怎么保管？难道把这个也送到冬宫里面裱起来？”
　　“屠格涅夫先生。”契诃夫看着已经被裱在了对方办公室墙壁上的画，心平气和地开口，“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幅画用的是自上而下的俯瞰视角。
　　在画里面，死去的小人躺在垃圾场上，大片大片死亡的鸟堆积在这片建筑的顶端，鲜血从鸟的尸体上留下来，流淌进涅瓦河，染成玫瑰似的红色。
　　灰色的墓地上面摆放着很多花，从白色到红色地蔓延开去。然后这些花朵在某一个瞬间变成了蝴蝶，落在一个于碑前哭泣的少女肩头。
　　在墓园外面，有三两个孩子举着风车，风一样地跑过去。他们身后，老旧巷子和居民楼上爬满了青翠的常春藤叶。
　　接着是圣彼得堡繁多的剧院和各种各样的宫殿群，教堂在阳光下闪耀着美丽和庄严的色彩。涅瓦大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活泼的色调和轻快的动作，每一个似乎都在说着“幸福”。
　　雪白的鸽群在空中绕着这个城市一圈一圈地飞行着，然后往着更高处飞去。
　　越过上方飘渺的云，越过上空刮起的风。
　　屠格涅夫：“……那还不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这幅画是给谁的。不过这幅画是不是超级好看！很配我的办公室吧！”
　　“的确。”契诃夫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那只几乎要飞出画框的白鸽，“它们会飞到哪里？”
　　“餐桌……呃，我的意思是宇宙。”屠格涅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看向了这幅画，露出一个微笑。
　　“星辰大海，一个很美好的词，不是吗？”
　　餐桌……契诃夫扭过头，选择性地屏蔽了对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某个奇怪词汇，继续安静地看着这幅画。
　　“你知道吗？人们总说：在战争中，在女人和孩子都站在战场上的时刻，在每天都有人死去的时刻，圣彼得堡的人们也会每周来到电影院，喜剧和舞剧还会按时地上新。”
　　在一片寂静中，契诃夫有些突然地开口。
　　这个经历过残酷的战争和死亡、又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居住到了贫民区里的孩子，此刻眼中有一种奇异的神采。
　　“诗人们在拼尽全力地写着诗；建筑家就看着这座城市勾勒草图；而画家则用自己毕生的技巧，画着真实的地狱和天堂。”
　　“非常让人感动的故事，对吗——它们向大家揭示了人类那不会为死亡低头的尊严，人在死亡面前依旧可以选择尊严的生活。”
　　“但对于生活在战争中的普通人来说，占比最多的从来不是这种让人感到振奋鼓舞的故事。而是死亡。这才是战争的主旋律，甚至连悲伤和疯狂都是次要的。”
　　勺子送到嘴边——死亡，
　　伸了伸胳膊想要打个招呼，——死亡，
　　看见一只小黄雀鸟——死亡，
　　在树叶的枝头上——死亡
　　你和朋友一起去散步——死亡，
　　送别朋友，他们一共两个人——死亡，
　　偶然朝哪儿一瞥——死亡。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尸体，闭上眼睛看到的还尸体，从惶恐不安逐渐变得一点点麻木，只有那么一点点求生的本能勉强地支撑着。
　　战争中出现的最为频繁的三种东西，大概也就是尸体、野兽和行尸走肉。
　　在这种战争的大背景下，更多人的身份，往往只是一个普通而脆弱的“人类”，而非直面死亡的英雄。
　　“所以我很喜欢这里。”
　　契诃夫指了指那一块被氤氲血色淹满的区域，语调矜持地微微扬起：“这些东西不需要用任何东西粉饰，它们确确实实就是存在着。和所有坚强和美丽的东西一样，它们都存在于这个城市里面。”
　　战争从始至终都是残忍和冰冷。但也正是这样，柔软又脆弱的人类每一次在废墟上，擦干眼泪重新建立起家园的模样，才是那样坚强。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家。”
　　所以即使这段故事再血腥、再痛苦，都要认真地记住，然后带着它一直走下去。
　　死去的人没有被铭记的愿望，但这不代表我们应该忘记这些死去的人。
　　“挺不错的想法。”屠格涅夫眨了眨眼睛，没有对这个除了妹妹，所有亲人都已经死在战争中的男孩安慰些什么，只是摇了摇信封，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你知道北原他在这封信里，关于这幅画说了什么吗？”
　　屠格涅夫揉了揉男孩的脑袋，然后笑眯眯地揭开了谜底：“他说，画中白色的飞鸟其实不是鸽子。”
　　“而是死去的鸟的灵魂。”
　　他们没有来过这个时代，但也从未缺席。只是用另外一种方式，指引着新时代的高飞。
　　“这么一想，那就是一个非常浪漫的故事了，不是吗？”
　　远在另一边，已经坐上火车的旅行家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继续趴在自己的座位上，愉快地查询着有关于自己下一个目的地的信息：
　　喀山，俄罗斯著名旅游城市。其特色是猫和猫、还有猫。
　　在他的背包拉链上，洁白的雪姑娘的挂坠悬在上面，下面还悬挂了一串冰蓝色的风铃。
　　偶尔有一阵风吹来，便是一阵细碎的“叮叮当当”。


第46章 猫与小王子
　　如果说俄罗斯猫最多的城市，也许喀山还要排在索契的后面。但说起最有名的猫，人们往往还是会想起这座城市。
　　叶卡捷琳娜女皇的带动效应，恐怖如斯jpg
　　北原和枫顺手挠了挠怀里涅瓦色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的脖颈，成功得到了对方一阵娇娇软软的呼噜声和来自大猫的贴贴。
　　一只日常欺负熊的猫，窝在你的身上撒娇卖萌是什么体验？
　　……嗯，重量感十足算不算？
　　旅行家想着这个“沉重”的问题，然后笑着拍了拍猫脑袋，安抚道：“好啦，我也要去别的地方啦。唔，你蹭我也没用，多大的个子了，怎么还这么会撒娇啊？”
　　“咪呜~”
　　大猫抖了抖自己的长毛，圆溜溜的翠绿色眼睛望着眼前的人类，然后又把爪子搭在了眼前人的肩膀上。
　　不要走好不好啊，喵~
　　北原和枫：“……”
　　人家猫猫都用这种眼神看你了，你还能怎么办？你真的好意思走吗？纪念品商店里的喀山猫难道还比真的喀山猫重要？
　　旅行家为自己之前想要跑路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反省，然后心安理得地在路人羡慕的目光下继续撸猫。
　　为了应对寒冷的冬天，西伯利亚森林猫的长毛摸上去比较坚硬，没有大多数宠物猫那种柔顺的手感——但是它暖和啊！
　　抱着这样一只猫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个会卖萌会撒娇的大型暖手宝，把手往长毛里面一揣，不知道有多惬意。
　　“猫猫！”路过的小女孩看着旅行家怀里的大猫，拽了拽母亲的手，声音清清亮亮的，“漂亮的大猫猫！”
　　“嗯，是很漂亮的猫呢。”母亲温和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然后对北原和枫点了点头，一副亲切又温柔的样子。
　　“如果觉得它太粘人了的话，推一下它就知道要走了。”已经开始发福的俄罗斯妇人似乎看出了旅行家目前的窘状，忍不住笑了笑，“这些猫一向都很亲近人的。”
　　“谢谢啦。不过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行程，陪着它玩一会儿也行。”北原和枫礼貌地收下了对方的善意，捏了捏怀里猫猫的尾巴尖，被对方灵活地躲了过去。
　　“咪。”大猫眯起眼睛，尾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旅行家乱动的手，慢悠悠地换了一个姿势窝着，安然地睡在了人类的怀里。
　　阳光的斑点不偏不倚地落在它的鼻尖上，像是一只金色的蝴蝶。
　　北原和枫摸了摸对方的脊背，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了身边的长椅上，然后拿出了铅笔和画板，把眼前的场景画了下来：
　　垫着自己的尾巴、蜷缩着入眠的大猫。还有懒洋洋地照在它身上，让整只猫都好像都在闪闪发光的太阳。
　　是不是每只猫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贵族，一个痞子，一个淑女，一个吃货，一个流浪汉，以及无数个昏睡的午后？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这么想着，伴随着铅笔笔芯与纸面“沙沙”的摩擦声，似乎也感受到了是那种昏昏欲睡的困意。
　　春天嘛，本来就是睡觉的时节啊。
　　比起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繁华，喀山这座城市给人的更多感受是一种柔和的包容。
　　就像是冬天里一杯热腾腾的茶，甚至不需要饮下，光是捧在手心里，就能可以融化归家人满衫的风雪。
　　一只黑黄色的西伯利亚森林猫用一种巡视领地的态度，踩在一家店铺的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它的江山。
　　那家店铺的老板也不生气，更没有什么赶猫的举动，只是笑呵呵地坐在外面的躺椅上，伸手招呼着那只高高在上的猫。
　　“哎，咪咪。别闹了，下来吧。这里有小鱼干给你呢！”
　　旅行家画画的笔稍微一顿，眼神有点微妙。
　　好家伙，果然全世界的猫都叫咪咪吗？
　　“嗷喵？”大猫抖了下耳朵，从屋顶上面轻盈地跳了下来，然后啪嗒啪嗒跑到老板身边，拿毛绒绒的猫脸蹭了蹭对方的裤脚。
　　小鱼干？哪里有小鱼干？
　　“哎呀，你这只馋猫。”
　　老板好笑地把猫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起身去展柜下面拉出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条小鱼干，朝对方丢了过去：“拿着吧，好好吃。”
　　“啊呜~”大猫眼疾手快地把鱼干叼住，高兴地甩了甩尾巴，然后顺着街道快速地跑走了。
　　老板笑眯眯地看着，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躺椅上，身边摆放着的一溜儿“喀山猫”相关小饰品，憨态可掬地在太阳底下趴成一团。
　　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大多数猫的形象都是圆滚滚的大橘——可能俄罗斯人民也很青睐这种体质容易发福的猫咪？
　　不过这种看上去壮硕沉稳，实际上脾气却相当温柔的猫，和俄罗斯人相性的确很高就是了。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顺手在画中大猫的鼻尖上画了一只收拢翅膀的蝴蝶。
　　“可惜你没睡醒，否则我就把这幅画送给你当猫窝垫子了。”旅行家看了眼身边的猫，半开玩笑地这么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打算去这座城市的克林姆林宫转上一两圈。
　　克林姆林宫，俄语中的内城。除了莫斯科之外，很多俄罗斯城市都存在着类似的地方。当然了，每一座城市的克林姆林宫都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说喀山的克林姆林宫有什么特点的话，大概就是那些画风迥异的建筑：
　　东方的雕栏画栋，西方哥特式的尖顶，罗马的优雅石雕，王冠般的穹顶……世界三大宗教的标志性建筑各不干扰地坐落在了这个小小的克里姆林宫中，形成一种独特的风貌。
　　“先在克林姆林宫逛一逛，等太阳落下去后再去步行街，围观一下喀山猫的雕像好了。”
　　北原和枫在太阳底下打了个哈欠，然后收拾起了自己的绘画工具，打算离开这里，正式开启今天的旅行。
　　或许还可以买一点当地的特产什么的……比如说那些有关喀山猫的手工艺品？毕竟看上去的确很可爱。
　　“那个……”
　　也就正在这时，一个有些犹豫的、小小的声音从他的身边响起：“请问，您是一个画家吗？”
　　旅行家愣了愣，收回了一直看向那些展出的喀山猫手工品的目光。
　　有着一头漂亮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正站在他的身边，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些惊讶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
　　他穿着翠绿色的衣裤，脖子上金色的围巾被吹来的风高高地吹了起来，那一对黑色眸子干干净净的，像是澄澈的水晶。
　　“你是一个画家吗？”男孩再一次问道。他看起来非常在意这件事情。
　　“不是哦。”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低下头看着这个男孩，“准确的说，我是一个旅行家。”
　　“旅行家。”男孩把最后的这个单词再次重复了一遍，“你在旅行吗？”
　　“是啊，我在旅行。你呢？”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从眼前的孩子身上，他感到了一种奇妙的熟悉感——熟悉到就像是在某段遥远的时光里相遇过一样。
　　“之前我打算去地球……”金发的男孩这么回答道，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迷路了。这里和他们口中的地球好像不太一样……”
　　遥远的宇宙，离地球数个光年外的某间卖报亭里面。
　　“塞西亚文明发表对黑洞形态认知的最新前沿报告，称之为三维文明跨入四维的残留物，已有相关证据……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满脸络腮胡子的某位先生把手里的报纸放下来，不满地抱怨了一句：“亚当斯，别告诉我今天的新闻又是你编的！”
　　“不是我编的，难道是真的吗？”
　　道格拉斯·亚当斯先生一点也不礼貌地翻了个白眼：“赫伯特，你倒是给我放尊重点，我能写出这么点东西来装模作样就不错了。你还真当我是卖报纸的啊？”
　　你开着卖报亭，难道还不是卖报纸的？
　　弗兰克·赫伯特撇了撇嘴，把手中的报纸叠起来，表示懒得和对方就这件事无止境地吵下去，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怎么这几天没看到安东尼那孩子？”
　　“应该是去地球了吧。”亚当斯先生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啤酒，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放心好啦，那孩子看人很准的，不至于被谁拐走。”
　　“哦。”赫伯特有些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本来我还打算给他送个礼物的……话说当年还是你领养的这孩子呢，结果连生日礼物都一次没送过。”
　　“谁说没有的，我只是留到了他四十二岁了而已。”拖延症晚期的亚当斯咳嗽了两声，“有这功夫，你还不如想一想他最后到底会带什么礼物回来。”
　　“好吧，你说的对。我其实挺希望他给我带回来一颗仙人掌或者蘑菇来着。”赫伯特叹了口气，从报亭的“玻璃窗”往外看了过去。
　　这片宇宙依旧显得那么广阔和冰冷，无数的星星在这片黑暗中散发着冷淡的光。
　　这是每一个来到宇宙的人都早已习惯的风景：就算有着怎样美丽的外表，宇宙从来不是温情的存在，而是冰冷而死寂的坟场。
　　没有任何声音的真空，绝对的低温，无处不在的放射性激光，充满各种危险元素的岩石，星星之间遥远到让人绝望的距离。
　　就连一颗星球的死，在这片区域里都是无声无息地落幕。
　　“有时候我也挺想地球的。至少在地球上，我还可以抱着猫睡午觉。”
　　赫伯特先生唏嘘地叹了口气，顺手接过亚当斯递过来的啤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哦，那你就回去呗？”
　　“呃，那还是算了，猫的确挺可爱的。但人类是真的麻烦。”赫伯特摇了摇头，然后举起酒杯，“好啦！不聊这些了。今天就让我们为终于离开家的小王子干杯，怎么样？”
　　“漂亮，这可真是一个连阿西莫夫都挑不出问题的好主意。”亚当斯挑了挑眉，把自己的酒杯也同样高高地举起。
　　“那么，干杯——！”


第47章 两位旅行家
　　地球上，两个旅行家还在面面相觑着。当然了，两个人沉默的原因是很不一样的。
　　小王子在为自己可能走错了路而感到有些难受，至于北原和枫，他只是想到了一些过去的回忆而已。
　　金色头发的小男孩，来自于地球之外……
　　这两个关键词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一样，在瞬间就能够打开一个人记忆的阀门。
　　举着书里的插图，去追问父母“这是帽子还是吞了大象的蟒蛇”的幼年的自己……
　　因为同样看不到箱子里的小羊，而感到过难受的自己……
　　童年的每一个夜晚，都会看着星空，试图从里面找到b612小行星的自己……
　　默默祝福着小王子能够回到自己的星球，找到他的玫瑰的自己……
　　那些本以为已经彻底淹没在回忆最深处的东西，再一次悄悄地浮现出来，把内心的某一个角落用柔软的酸涩填满。
　　——你知道吗？我对星空最初的爱，来自于一个孤独的小王子，还有他的玫瑰花。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生活在星星上的孩子，那么你会喜欢上夜晚所有的星星。如果他在其中一颗星星上微笑，那么所有的星星都会笑起来。
　　就像是一串串铃铛一样，它们就这样笑着。直到有一天，你彻底地忘掉这个故事，成为一个大人为止。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自己内心的酸涩重新塞了回去。
　　真糟糕。再这样下去，他可能就要哭了——就像那只被驯服的狐狸一样：被驯服的家伙往往会多愁善感一点。
　　那些已经模糊的记忆有时候甚至让他自己都有点怀疑：他到底是在怀念这本书中美丽而忧伤的文字，还是当年那个怀着满心浪漫和对美好的向往的自己。
　　亦或是那个早已经掩埋在过去里、灿烂又明亮的童年？
　　旅行家掩去眼底一闪而逝的回忆神色，把自己的思绪重新拉回了当下，抬眸看向眼前金发的孩子。
　　小王子……不，如果联系到这个世界观特殊性的话，应该是这本书的作者，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之前他也算是见过了不少著名的文豪。要是论起文学地位，不管是圣埃克苏佩里，还是《小王子》，其实都不算最高的。
　　但冲击力，小王子无疑是最大的。
　　原来自己年少时，那些最不可思议、最难以企及的幻想，他现在只要抬起手，就可以真真切切地触碰到了啊。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感觉自己想到了很多，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高塔上长发的公主，大海里歌唱的人鱼，午夜过后还没有消失的水晶鞋，从茶壶里长出来的接骨木……
　　在这个文字具有魔力的世界，在这个存在着妖怪和真实不虚的传说的世界——可能，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它们都是可以伸手触及的东西？
　　穿越者感受着那些涌现在脑海里的、曾经被母亲诉说的故事，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那些只属于童年的童话都有可能是真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了，不是吗？
　　当然，在这一切之前……
　　旅行家微微弯下腰，注视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失落的孩子，露出了一个微笑：“没有哦，你没有迷路。”
　　“虽然有一点冒昧。”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向对方伸出了手，“但在这个时候，请允许我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北原和枫。在这个星球上，我的职业是一个旅行家。”
　　来自异乡的穿越者对眼前同样不属于这颗星星的孩子笑了笑：
　　“欢迎来到地球。”
　　“啊！这里原来是地球吗？”小王子睁大了眼睛，然后一下子笑了起来，“那它看上去可真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认识的大人们总把地球描绘得非常奇怪……我叫安东尼，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当然了，你可以叫我小王子，我认识的人都喜欢这么叫我。住在b612行星的一座卖报亭里。”
　　小王子笑着说道，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和旅行家的手握在了一起。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北原和枫握着这只小小的、软软的手，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妙的保护欲。
　　也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在书里，连沙漠上的蛇都很喜欢小王子了——因为他的确和这个坚硬的花岗岩的星球格格不入。
　　“对了，你之前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画家？”
　　北原和枫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把手松开，然后有些好奇——可能还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难道你需要我画几只小羊吗？”
　　“……”小王子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更好奇的语气反问眼前的大人，“小羊是什么？”
　　“唔，一种长着四只蹄子，有着卷卷的毛的动物？”旅行家琢磨了一会儿，最后有些干巴巴地形容道。
　　他仔细想了想，然后把自己的绘画工具重新拿出来，画了一只羊，给身边的小王子看。
　　“你看，就是这样的。”
　　“啊，它是在睡觉吗？”小王子好奇地碰了碰画上的打着瞌睡的羊，好像真的摸到了羊羔软乎乎的卷毛，“它的毛好软诶……b612行星上面从来没有这么软的东西。”
　　“它是一只很喜欢安静的小羊。”旅行家看着对方笑起来的样子，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一旦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来自这位小评论家的称赞就让人感觉到分外的高兴——从某些方面上讲，世界上再也没有谁拥有比小王子更了不起的眼光了。
　　“不，我想要的并不是羊。”小王子抬起头，专心地看着眼前的人，“给我画一只猫吧！”
　　“我总感觉，不管是亚当斯先生还是赫伯特先生，他们都很怀念地球上的猫。”他说道，“所以请给我画一只猫就好了。”
　　等等，亚当斯和赫伯特？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名字。
　　但这不重要，反正也就是出场了个名字，只要没真人出现，应该就没什么问题……吧。
　　旅行家默默地安慰了一把自己，很快画出了一只正在歪头看人的美短加白。当然，它在另一个世界里，还有另外一个更有名的名字：
　　起司猫。
　　不得不说，美国短毛猫真的是一种相当活泼可爱，以及非常好养的漂亮猫咪。
　　来自外星的小朋友看到这只猫后，惊喜地“啊”了一声，然后又变得有些犹豫不决起来。
　　“可是它看上去很活泼……如果跑丢了就糟糕了。”
　　他认真地看着这只猫，忧心忡忡地为它思考起了未来的问题：“卖报亭每天都会来很多很多人。如果它跟着别人跑丢的话，大家一定会很伤心……”
　　“没事，我给你的这只猫很乖的，而且它很聪明，就算是走丢也会自己回来的。”
　　北原和枫信誓旦旦地说道，然后在边上画上了猫窝和猫爬架，然后外加一大堆的猫粮。当然还有猫砂以及猫砂盆。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
　　“真的吗？这样就好。”
　　小王子看上去很高兴地凑近了看着这幅画，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然后和旅行家主动分享起了他的故事。
　　“其实在我走之前，亚当斯先生告诉我，只能相信我在地球上遇见的第四十二个人。”他这么对旅行家说道，“亚当斯先生总是觉得四十二是一个奇特的数字……我一直没有想明白。”
　　其实我也没想明白，42为什么会是“生命、宇宙和一切的答案”。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想起三次元亚当斯先生的《银河系漫游指南》，忍不住笑了笑。
　　“唔，所以我正好是第四十二个人吗？”
　　小王子看上去又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我只数到了第十三个。”他小声地说，“地球的人太多了，我根本数不过来。所以我还以为我走错地方了呢。”
　　“噗哈哈哈哈……是这样吗？”
　　旅行家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不知道在哪里的亚当斯先生默哀了一秒：“不过地球上的人的确太多了，不怎么好数。”
　　“大人总是只对数字感兴趣。”小王子认真地说道，“但实际上，我根本不在乎第四十二个人是什么……我只是想要认识一些朋友。”
　　北原和枫看着小王子，想起了书里那个孤独的看着日落的孩子：“我以为你已经认识很多人了。你说过，卖报亭每天会来很多人。”
　　“哦，是的。但他们更加关心的是一颗星星的构成成分：比如一种东西占了55，另一种只占了12之类的。”
　　小小的旅行家看上去有些不太理解他们的想法：“可在我的眼里，星星就是一朵花。有红色的，还有白色的，很漂亮地挂在星空里。只是这个样子而已。”
　　“……这样吗？”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揉了揉这个孩子的脑袋，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怎么说呢，虽然都是人类最奇妙的想象的产物，但童话侧和科幻侧的画风的确有点不太兼容。
　　不过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但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效果应该也是看到事物的另一面吧……和他的视角还有点像，哎？
　　“我现在有了一种新想法。我觉得我们至少可以试试。”北原和枫沉思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脑海里冒出来了一个新的主意，“你知道特异点吗？”
　　在文野的设定里，特异点的存在相当特殊。
　　太过相似或者相反的异能会形成特异点。但同时，能产生特意点的存在也不是简单地局限于异能之间：if线的首领宰和书就是一个例子。
　　既然如此，他的“视角”是否也可以和别的异能形成特异点呢？
　　对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特异点，如果有的话又是什么样子，北原和枫还是很好奇的。
　　……
　　当一只西伯利亚森林猫在街道边上路过的时候，它看到的是两个正站在街道边，看着天空的人类。
　　一个成年人，一个幼崽。他们看着远处空无一物的天空，好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奇迹。
　　“哇，你看到了吗？那边的粉红色！”大一点的人用一种高兴地语调说道，“远处很漂亮的蓝色——那是蝴蝶吗？”
　　猫甩了甩尾巴，打消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现在他觉得这两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幼崽了。
　　“我没见过蝴蝶，但是它们真的很漂亮。”金发的孩子高兴地抬起头，伸手指向虚空中的某个方向，“你看，它们飞起来了！”
　　“是的，从蓝色的伏尔加河里——我现在正在思考为什么世上只有《蓝色多瑙河》这样的曲子，伏尔加河明明也应该有一首——哇哦，刚刚好像有一只白色的鹳鸟飞到了花里。”
　　猫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空，耳朵尖抖了几下，悠悠然然地走了。
　　人类真奇怪。它这么想。
　　北原和枫和安东尼都没有注意到这只猫的到来，事实上，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在特异点的作用下，他们除了自己平时能够看到的某些东西以外，还都看到了一种更加有趣、或者说活泼的事实。
　　喀山这座城市有这一种柔软又包容的温和，而这种温和对此刻的他们，则是以一种生动而有趣的姿态体现了出来。
　　那是天空中大片大片粉红色的花海，从花海中飞起的海蓝色蝴蝶。
　　蝴蝶组成的温柔的伏尔加河一路流淌到真实的河水里，一路点亮了无数的星星和萤光。
　　白色的鹳鸟从白云里挣脱出来，扑朔着翅膀飞到了挤挤攘攘的花间，只留给人们一个漂亮的影子。
　　“它雪白雪白的……”
　　小王子拉着北原和枫的手，他抬起头看着天空，眼睛显得分外明亮。
　　“就像在我家乡抬头就能看到的星星一样，它们都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啊，又飞出来了！那边的是什么？”
　　“是猫，它有一座山那么——大！”北原和枫比划了一下，然后把他自己给逗笑了。
　　“它好像在看着我们。”小王子转头看向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说什么？”
　　“它是在等着我们和它打招呼。”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然后向空气里除了他们两个以外，没有人能够看见的大猫挥了挥手：“你好！喀山——！”
　　“它叫做喀山吗？”
　　“是的，一座非常可爱的城市。当然，也是非常可爱的一只猫。只是你需要大点声和它打招呼，否则它可能听不见。”
　　小王子抬头看着那只猫巨大的、圆溜溜的、似乎正在微笑的眼睛，于是也踮起脚，对那只猫招了招手：
　　“你好，喀山——”
　　“喵呜~”
　　伫立在天边的，像是山一样大的猫似乎有点害羞，对他们软软地叫了一声，然后也钻到了粉红的花丛里。只有毛乎乎的大尾巴还没有完全缩进去，被主人忘在了外面。
　　“你能想象吗？如果有一个艺术家也能看到这一切，他一定会哭出来。”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要拥抱住这个城市，语调轻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飞起来：“它有那么那么那么美！”
　　“就和宇宙里的星星一样好看。”安东尼用很高兴的语气回答道。这已经是他对美最直接的评价了。
　　“也许晚上你可以给我指一指你认识的星星。现在我们已经有一样的星空啦。”
　　“啊，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可以帮你给它们起一个比编号数字可爱得多的名字。”
　　金发的孩子欢呼了一声，然后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
　　“还有四十二颗我没给它们起名字。”他说，声音里是这个年龄孩子所应有的活泼，“我们可以每人轮流来，到时候天空里就全是我们取过名字的星星了！”
　　街边偶尔经过的人看着这两个抱在一起，说着天方夜谭的“孩子”，都没有说什么，而是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喀山人的性格向来是很能够包容别人的。
　　所以自然，这个地方也充满了童话。


第48章 继续的旅程
　　“俄罗斯，喀山。
　　我在这里找到了夜晚最可爱的那颗星星。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个地方，于是决定和我一起旅行啦！
　　我知道，一定会有人羡慕我有这么一个可爱的朋友的，我允许你们羡慕一会儿~（边上画上了一颗长着玫瑰的星球）”
　　北原和枫第279次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手札上的这句话，然后把本子合了起来，抬头去看自己身边的小家伙：“那朵花怎么啦？”
　　正在打量着绿植的安东尼扭过头，脸上是活泼的微笑。
　　“她正在打哈欠，是太阳把她给叫醒了。”小王子笑着说，“她有点想要抱怨……虽然她并不是很对阳光感到生气。”
　　“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出了声，想到了故事里的那一朵骄傲的玫瑰，“也许花都是这样喜欢用别别扭扭的方式来表达爱的小家伙。”
　　安东尼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这朵花抱怨“三个小时都过去了，太阳怎么还没出来”的场景，忍着笑点了点头。
　　他在花的抱怨中把花盆推到了阳光照射的中心，然后高高兴兴地拽住了旅行家的衣袖：“我们今天去哪里？”
　　他们已经一起在喀山待了好几天了。
　　在这段日子里，他最喜欢的还是这座城市的摩天轮：在最高空的时候，他们能够看到这座城市在夜晚最璀璨的风景，而且还能看到明亮的群星。
　　当然，还有一只懒洋洋大猫在夜色里面发着光的漂亮眼眸。
　　还有因为年龄原因不能参加的旋转飞椅。虽然不能亲自坐上去，但是光是看着就有一种快要飞起来的感觉。
　　“今天的话，我们要离开喀山了。”北原和枫蹲下身子，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金发，“下一站是索契。至于现在……”
　　靠谱的成年人弯了弯眸子，嘴角勾勒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去和你认识的小伙伴告个别吧？”
　　告别……
　　小王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努力消化这个消息：“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前方还有很多东西在等着我们呢。”旅行家想了想自己的行程，默默地叹了口气，“旅行才刚刚开始没多久……”
　　“你很匆忙。”安东尼抬起脑袋，望着眼前的大人，黑色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的担忧，“你要寻找什么？”
　　“嗯……能让人感到高兴，或者说证明自己是‘存在’着的东西？”
　　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想了想，才给出了这样一个答案。
　　“这些东西有时候会被人们叫做美，有时候会被叫欲望……人们往往会花一辈子来试图找到它们。但没有大人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找到了，所以他们只能一直不停地寻找……直到死亡的那一刻。”
　　“那他们一定很不幸。”
　　安东尼有点严肃地说道，然后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踮起脚，努力地抱住了旅行家：“不过没关系，你已经找到它们了！北原有那么那么那么——好！”
　　诶诶诶呃呃，这个发展感觉……
　　第一次被别人抱着的北原和枫大脑空白了两秒，几乎是下意识地把自己怀里柔软的孩子也紧紧抱住。
　　“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啦……”旅行家为对方重新系好金色的围巾，然后有些无奈地捏了一把对方的脸。
　　——你们这群家伙，不要再给我加这种乱七八糟的滤镜了啊！
　　“其实北原也好别扭呢。”安东尼看着眼前温和的旅行家，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超级别扭的！”
　　北原和枫：？？
　　旅行家又捏了把小王子的脸，感受着手里柔软的触感，心情勉勉强强上升了回来：“今天的火车下午就要开走了，赶紧去和人告别吧。”
　　“不告而别是会让人感到很伤心的。”
　　“好，那北原先生也要记得告别哦。”安东尼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脸，乖巧地回答道。
　　“知道了——”北原和枫向对方挥了挥手，重新站起身，目送着对方一路小跑着出去，“注意安全！”
　　唔……还是不太放心，等会儿出去看看吧。
　　果然，他还是应对不了小孩子。尤其是这样乖乖巧巧还很可爱的幼崽。
　　旅行家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有些自暴自弃地躺回了椅子上，把昨天托尔斯泰寄来的信件再次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致我亲爱的朋友，北原和枫：
　　关于《复活》，上次你给我寄来了第二部 分的内容，我试着往后补充了一点——当然，肯定没有你给我寄来的那些好，我也不打算先寄给你……我还没有写完呢！ 
　　虽然我有不少想法，但是可能并不能写完。我已经很久没有动笔了，现在写字的感觉甚至有些生涩。伊丽莎白小姐想要未来应该把这个故事出版出去，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不过如果真的有这一天的话，我一定会加上你的名字。
　　至于上次信里你所担心的，关于你新交的那位小朋友的问题，我想并不是多大不了的事情。至少身份的录入我可以帮忙解决。
　　但如果你想安排的是法兰西的国籍的话，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这方面的确是屠格涅夫更擅长一点。
　　说起来，莫斯科今天下了点雪。伊丽莎白小姐又趁着天气冷，喊人一起参加文学沙龙了。不过在屋子里围成一桌烤点炉火，然后吃烤肉，喝点酒的感觉也很不错就是了。
　　娜塔莉娅还即兴唱了首歌，可惜你没在场，否则一定会很喜欢的——就是普希金这家伙酸得要命，好像下一秒就有人要把他对象抢走似的，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还有一件事：普希金和娜塔莉娅下周要订婚了。考虑你可能赶不上他们的订婚宴和婚礼，他们就托我把礼物寄给你啦。随信的还有我们一起的合照，如果你也在就好了。
　　出门在外，一路平安。不要再把自己卷进什么麻烦的事情里了。
　　你永远的朋友
　　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
　　2005年3月2日”
　　“所以说，怎么这种事还记得我？”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了，但北原和枫低声无奈地抱怨了一句，接着才把放在信件后面的照片又一次取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微笑的人们。
　　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是正在笑着的。
　　普希金眼神明亮，牢牢地拉着娜塔莉娅的纤细的手腕，一副保护性的姿态；
　　娜塔莉娅和伍尔芙靠在一起，两个同样优雅的女士互相挽着对方的胳膊，微笑着看着前方；
　　伊丽莎白小姐则是向镜头高高地比了个“耶”的手势，笑容灿烂得像是明亮的太阳；
　　托尔斯泰站在最右边，一副沉稳的表情，灰蓝色的眼底却透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
　　真好呢……
　　旅行家手指在照片上面摩挲了一下，把它压到了普希金给他的礼物下面——那是一张由普希金写词，娜塔莉娅翻唱的专辑。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重新收拾好，塞到行李箱里面，最后看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忍不住有些惆怅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他站起身，把行李箱拖出去，随便锁上了这座房间的门。
　　——该走了。
　　当北原和枫找到安东尼的时候，他正在和一只猫告别。
　　“再见。”他蹲下去看着这只有着棕黑色长毛的猫，“我要走了。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哦。”
　　“咪~”猫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对方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有着几分哀伤的意味。
　　它喜欢这个孩子，它不想对方离开自己。
　　“不要哭啦……”小王子摸了摸它的脑袋，看上去有点苦恼，“不管怎么说，我是总要走的。”
　　不管是离开这个城市去另外一个地方，还是回到自己的星球，他总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每一个旅行家似乎身上都有着向远方流浪的宿命。不管多么喜欢这个地方，他们都要踏上新的旅程，把过去留在自己的身后。
　　他们是看过最多风景的人，也是失去最多风景的人。
　　“安东尼。”北原和枫安静地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这一人一猫的互动，然后主动走了上去，也蹲下去看着这只猫，“在想怎么告别吗？”
　　“嗯……”安东尼看着趴到他身上，耳朵已经耷拉下来的大猫，有些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大人，“它感觉好难受。”
　　北原和枫看着这只失落的猫，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背包上雪姑娘的挂坠给取了下来，解下上面风铃的铃铛，向小王子递了过去。
　　“把这个送给它吧。”旅行家这么说道，然后把挂坠重新拴在了背包的拉链上。
　　“这样就可以了吗？”安东尼接过铃铛，把它绑在了猫的爪子上，有些好奇地问道。
　　大猫抖了抖耳朵，看向自己爪子上的铃铛，又望了望小王子，高兴地“咪”了一声，扑着自己的铃铛玩了起来，看起来不是那么难过了。
　　“它只是想要知道，你并不是抛弃它而已。”北原和枫看着这只猫在地上追着铃铛打滚的样子，弯了弯眼睛，“动物可是很简单和直白的。”
　　“你可以选择离开，但是不要让它们觉得自己被抛弃。要对自己驯服的东西负责——这是一只狐狸说过的话，我现在也要和你说。”
　　旅行家拍了拍孩子的脑袋，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现在走吧。”
　　小王子点了点头，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两个人坐上了火车车厢，在火车发动前，他才问道：
　　“所以说，什么是驯服呢？”
　　北原和枫正在看着窗外，闻言稍微沉吟了一会儿，回答道：“驯服啊，如果按照狐狸的说法的话，是建立一种联系：这样他们对于彼此就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了。”
　　“驯服是建立一种联系……”小王子重复了一遍，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北原也被别人驯服过吗？”
　　“感觉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的确是这样。”
　　旅行家耸了耸肩，半开玩笑地说道：“嗯，我或许是很容易被驯服的人？”
　　安东尼眨了眨眼，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可是北原也把我驯服了。”这位来自星空的小王子很认真地说道，“北原对我来说也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你和世界上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安东尼先生，我是说，可以不要打你的直球了吗？”
　　“啊，什么是直球？”
　　“一种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可以击倒世界上绝大多数的聪明人和笨蛋。”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拉住了对方的手，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好啦，这个不是重点。趁火车还没有发动，和喀山告个别吧。”
　　他看向天空，那只大猫正在拿尾巴懒洋洋地逗着蝴蝶，然后被飞到它鼻子前的蝴蝶逗得打了两个喷嚏，于是微微地笑了起来。
　　“再见，喀山。”
　　“咪呜？”大猫眨了眨眼睛，尾巴缩回了身子下面。它伸出爪子，向眼前两个小小的人类挥了挥，漂亮的瞳孔里倒映出城市的影子。
　　“喵~”
　　火车发动。
　　“再见，喀山——你也要好好的！”小王子对窗户外面大声地喊道，然后看着后面不断远去的城市，稍微有些失落，“我还是有点难过。虽然早就知道总有一天要走……”
　　“总得要习惯的——对了，俄罗斯这片土地上，可是还有着很多很多漂亮的城市哦。”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拉着安东尼的手，一起看着火车窗外。
　　外面是澄澈的天宇，澄澈的阳光。还有澄澈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动了两个人的头发。
　　天空有鸟雀啼鸣着飞过，撒下一串春天的种子，还有一串属于春天欢快的歌。
　　“俄罗斯……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小王子抬歪了歪脑袋，看着空中优雅地一扬尾巴，便如清风般掠过的雨燕，好奇地询问道。
　　“俄罗斯啊。”
　　北原和枫坐在软垫上，眼底闪过笑意：“它是红色与白色的玫瑰，还是鲜血和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
　　“美丽又浪漫，温柔又危险，孤独又骄傲。”他撑着下巴，看着这片火车跨越的原野。
　　“这就是俄罗斯。”
　　这里有着郁郁葱葱的西伯利亚松，松针间积攒的白雪被飞鸟惊得掉落下来，窸窸窣窣地落了一地。有波光粼粼的溪流，从积雪与石块间清亮地流过，催开了一路不知名的野花。
　　还有那些固执地走在自己路上的人们，他们怀抱着自己满心梦想和对世界的向往，在这个广阔的星球上踽踽独行。
　　所以说啊，能来到这个地方，能认识你们，其实我也是很幸运的吧。


第49章 哥本哈根
　　2005年11月。丹麦，哥本哈根。
　　两位旅行家坐在海岸边的路牙上，一起抬头看着远处的彩虹。
　　很浅淡的绮丽彩色从同样浅淡的天空中垂落下来，一直溅落到蓝绿色的大海深处。
　　明明只是自然画笔在天际的从容一抹，整个天空却都拥有了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绚烂，让人几乎有了身处童话之中的错觉。
　　——或许在人们的心里，这种美丽到不可思议的颜色只会属于明亮又温柔的童话。
　　当然，这是一般人能看到的景象，这两位旅行家能看到的东西明显要更加奇妙一点：
　　“那个！我认识，那是海豚吗？”安东尼高兴地拽着北原和枫的手，向彩虹的方向指去，“它们从水底跃出来了！”
　　“我也看见了，粉红色的小海豚——还有长着翅膀的鱼。你看，那条银光闪闪的小家伙，它飞到最前面了。”
　　北原和枫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那条有着鸟类翅膀的大鱼。亮银色的鳞片在耀眼的阳光下面发着光，让人几乎看不清它的长相。
　　它率领着身后的海豚，以及无数的其他海洋生物从海底跃出，划出一个美丽的彩虹般的弧度，阳光在它们身上折射出绚烂的光泽。
　　“在丹麦，彩虹原来是鱼啊。”小王子明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天光和美丽的虹彩，“它们飞起来的样子好像鸟——”
　　“说不定鸟就是在天空中游着的鱼？”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出手，接住那一抹灿烂的阳光：“走吧，哥本哈根这个城市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看看呢。”
　　丹麦从头到尾都不像俄罗斯。
　　俄罗斯的建筑颜色是纯粹的：蓝就是干净得不留杂质的海蓝色，红就是像是热烈又沉稳的砖红，白就是比冬雪还要纯洁的皓白。
　　哥本哈根才不管那么多呢，它只管自顾自地绚烂着，把这座城市用各种各样的彩色涂满，它是最大胆最灿烂的色彩和线条的搭配：就像小孩子所画出的画一样。
　　“嗯！”安东尼开开心心地点了点头，或许是童话侧的互相吸引，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喜欢上这个城市了。
　　“那么先去超级线性公园吧，我发誓，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北原和枫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下子笑了起来：“话说回来，安东尼，你们那里有滑板车吗？”
　　来自外星球的小王子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茫然：“滑板车？”
　　“这个么……到时候你就知道是什么啦。”旅行家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拉着对方的手站了起来，“下一个目标，超级线性公园！”
　　北原和枫看向这座城市的街道，顺便淡定地挥开了四周飘飞的彩色泡泡，带着自己身边的孩子向目的地走去。
　　没错，在他们两个人的眼里，哥本哈根这座城市里面其实飘满了彩色的泡沫，就像是童年吹出的肥皂泡一样，在建筑和人群间轻盈地浮动，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掉进了某个兔子洞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接近于童话的地方呢？
　　“俄罗斯，芬兰，瑞典，挪威……”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今年去过的国家，然后弯弯眼睛，语气轻松：“安东尼，看来我们今年应该要停留久一点，需要待在丹麦跨年了。”
　　在这样的一个城市里跨年，说不定也是一种很有趣的感觉。
　　“跨年是指元旦吗？”安东尼好奇地问道，他知道北原和枫心里有着两套跨年的标准。
　　“是元旦。春节我们可能要去德国了。”旅行家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丹麦算是北欧的最后的一个国家。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再去别的高纬度国家啦。”
　　“意外？”小王子重复了一遍，看上去对这个词更好奇一点。
　　“比如说……斯纳菲尔火山里面出现了个通向地心的隧道？”北原和枫回想着某本熟悉的科幻，轻松地耸了耸肩，“如果有这种事的话，我说什么也要去一趟冰岛了。”
　　“那地心是什么样子的？”小王子看上去对自己脚底下的星球内部的模样非常好奇，“是不是也有一个特别漂亮的世界？”
　　“是的，有森林，还有一片大海。但是可能没有人。”北原和枫回忆着《地心游记》里面的内容，“当然，也看不到太阳和星星。”
　　“那未免也太孤独了。那里一天甚至连一次日落也没有吗？”
　　北原和枫望了望天空，这时虽然已经几乎到了冬天，但太阳还是在勉强散发着光和热的气息，让人稍微感到了一点生理上的宽慰：“我说过了，地球里面可塞不下一个太阳。”
　　“那地心一定比宇宙要糟糕。”
　　小王子想了想，很严肃地说道：“宇宙里面也没有人，但是你能看见好多好多的星星。它们每一个都是太阳，所以看到它们的你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我知道，我们第一天见面的晚上，还一起给这些太阳一起取了名字呢。”
　　旅行家抬起头，顺着记忆里的位置望向远方的天空。
　　他们现在已经走到了超级线性公园的附近，但是两个人都对接下来的行程不是那么急切，也乐得悠闲。
　　“唔，那个位置的星星是‘蝴蝶兰’，对吧？我记得你说过，它是一朵想要变成蝴蝶飞走的花……或者说是星星？”
　　“没有区别啊。星星就是宇宙里的花。”
　　安东尼也看向天空，十分认真地回答道。他记得每一颗星星的名字和位置——它们对于这位孤独的小王子来说，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鸟是空中游着的鱼一样？”北原和枫捏了捏小孩子软软的脸，笑着反问道。
　　“不要捏脸啦……”金发的幼崽小脸被捏得红红的，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红着耳朵钻到了对方的风衣后面，难得扭捏了起来——在某人的教育下，他越来越像是一个孩子的模样了。
　　唔，还是逗起来会炸毛的小孩子比较可爱。
　　坏心眼的大人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把对方抓住，又猛揉了一把脑袋，这才带着小王子来到了附近租借的地方，问店家借了一个滑板车。
　　“竟然还真的有……本来我还以为只能勉强试一试自行车来着。”北原和枫看着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不大不小的滑板车，挑了下眉。
　　“不过反正是一件好事。安东尼，记得到时候抱紧我——我可不想滑了一半就丢了个人。”
　　北原和枫伸了个懒腰，带着笑意说道。
　　他可很久都没有参与过这种运动了：或者说，上辈子他能玩得这么肆无忌惮的日子也就只有几年而已。
　　小心翼翼地跟着站上去的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抓住了对方的衣角，对接下来的过程突然有了点奇妙的想象。
　　该不会滑到草丛里一起翻掉吧……
　　还没有等这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完全成熟，小王子就感到身下的滑板车突然加速，然后向着前方一往无前地冲了过去。
　　静止的空气一下子就流动了起来，变成浩浩荡荡的大风，把两个人的衣袂吹得高高飘起。
　　萦绕着这座城市的彩色泡沫被这突如其来的风吹得到处乱飘了起来，像是被打扰了清梦的水鸟，委委屈屈地朝天空拍打着翅膀，飞去了。
　　小王子抬起头，看到一串泡沫里就有一道绚烂的彩虹。它们密密麻麻地叠到一起，朝着太阳的方向飞过去，差点染出了一个彩色的天空。
　　“这么快真的不会出事吗？”
　　“才不会！我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大概？毕竟很久都没有试过了，话说滑板车怎么减速来着。”
　　“……”
　　滑板车几乎是以超高的速度一路风驰电掣地滑进了超级线性公园里面，迎着四周游客和当地人惊叹的眼神，一路猛冲了过去。
　　这个地方比起公园，更准确的说法是一条贯穿了丹麦人口最复杂地区的特殊街道。只是其大胆且富于创造性的艺术风格，让人们愿意给它这样一个漂亮的名字。
　　“首先是红色。这里是颜色最绚烂的堆叠。”北原和枫抬起头，愉快地为后面的幼崽介绍道，半点都没有忘记怎么减速的担忧。
　　小小的安东尼先生默默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没有继续问安全方面的问题，而是也向四周看了一眼。
　　冲破了无数的泡沫后，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无数或深或浅的红色。平整的地面似乎在这些胡乱堆叠的色块下有了奇异的魔力，形成了一种3d般的折叠感。
　　错综复杂的视觉迷宫，各种古怪的角度让他感觉甚至有一种奇异的眩晕感。火红的树从平面上衍生出来，把这绚烂的色彩带到了第三维。
　　“然后是线条。最不可思议的荒诞和艺术其实用小小的线条就可以讲述出来。”
　　北原和枫的声音响起，里面透着满满的愉快：“当然啦，还有巴西的酒吧、美利坚的灯、华夏的棕榈、日本的樱花、利比里亚的香柏、土耳其的长凳、阿根廷的烤肉……”
　　扭曲的白色波纹状线条疏密有致地流淌过黑色的马路，像是深海一个又一个吸引人目光的漩涡，或者女子半睁半阖、眼角含情的妩媚双眸。
　　小王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四周一闪而过的、那些他还从未达到过的国家的各种特色物品，以及地面上给人以海浪错觉的起伏波澜。
　　在冲进这里的这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跌落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这里好漂亮……”安东尼在旅行家的身后小声地说道，声音被呼啸的风声拉扯成支离破碎的单词。
　　“北原。”他这么说道，眼睛里有着明亮的星光，“我好喜欢这里啊。”
　　不同于大自然所创造的星轨，这是属于人类的、在线条上创造的奇迹。
　　优雅与和谐，复杂和简约。
　　“我也很喜欢这里！它总让我想到《记忆的永恒》，融化和流淌着的时间。那可真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北原和枫把被风吹起的头发别回耳后，声音含笑，带着滑板车冲到了高坡上，借着高坡的缓冲缓缓停了下来。
　　“时间像是水一样融化，它们都在我身边流淌过去，让我一睁眼就可以看到十几年前发生的故事——那可真是久远的回忆，我那时候是第一次骑滑板车，然后把一个笨蛋差点滑丢了。”
　　旅行家从滑板车上轻盈地跳了下来，看向下坡的彩色气泡，拿玩笑的口吻说道：“我怀疑哥本哈根这座城市对人有致幻效果。亲自测试，有理有据，举报有钱拿吗？”
　　“可是很漂亮。”安东尼歪了下头，也从滑板车上跳下来，重新握住了对方的手，抬头看着对方，固执地重复道，“很漂亮的。”
　　漂亮啊……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到了那对只属于孩子的明亮而清澈的眼睛，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把对方抱到了怀里，像是吸猫似的吸了一大口。
　　“谢谢啦。”他说，眼底流露出抱歉的神色，“要你陪着我这个不靠谱的成年人一起发疯。”
　　“可我很高兴。”安东尼抬起头，努力地伸出手，揉了揉旅行家的脑袋，“北原也是，要开开心心的。”
　　“天上有五亿颗星星在看着你呢。”
　　“……虽然但是，我自认为还没到要幼崽安慰的地步。”旅行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有点无奈地说道。
　　他坐在了高坡上，看向远方的天空。
　　“你看，夕阳。”北原和枫说道。
　　于是一大一小的两个旅行家都沉默下来，看着灿烂的余晖一点点洒满了这座城市。
　　“你家乡一天有多少次日落？”
　　“在我记忆里……”小王子说，“好像有四十三次。”
　　在他们的视野里，彩色的泡沫倒映出夕阳的色彩，每一个都像是一颗漂亮的太阳。
　　或者群星。


第50章 合唱
　　当太阳落下来之后，随着城市中灯火星星点点的亮起，哥本哈根就像是突然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变得活泼了起来。
　　无数彼此闪耀着的霓虹灯光，再加上这座城市梦一样的泡沫浮影……
　　“这下看上去真的像是星空了。”
　　北原和枫站起身来，先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才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要去吃点什么吗？我刚刚发现了几个卖热狗的小摊子，味道看起来还不错。”
　　“还有甜点。”安东尼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袖，眼睛期待地看着旅行家，“今天早上的丹麦曲奇很好吃。”
　　“那是当然，没有甜品爱好者不会被丹麦的曲奇征服！”北原和枫咳嗽了两声，“当然，我还是觉得浇了巧克力酱的曲奇好吃一点……”
　　“我喜欢黑加仑和蔓越莓。”小王子弯了弯眼睛，“吃起来清甜清甜的，而且酸酸的，放在糕点上也特别可爱。”
　　“放了奶油的也很棒，到时候我们就去店里面买好了，每种口味的都可以买一……两个！”
　　北原和枫数了数自己钱包里面的钱，然后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丹麦最让人心甘情愿花钱的果然还是那些充满着当地特色的美味。可惜，没有来得及赶上九月初的哥本哈根美食节。
　　这可是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上最盛大的美食节啊……虽然这座半岛上也没有多少国家就是了。
　　但不管是丹麦的曲奇还是开放式三明治，的确都是让人觉得“不把所有类别吃一遍，这一趟就白来了”的美食。
　　嗯，哥本哈根的热狗也同理。
　　北原和枫看了眼街边的某个热狗摊——哥本哈根这座城市里全是这样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要给它一个香肠之城的外号。
　　“两份鸡肉热狗。”
　　旅行家拉着安东尼坐到摊子边，呼出一口白雾，然后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袖把镜片上的雾气擦了个干净，直接塞回了衣服口袋——反正他也只是有点轻度近视，一般情况下戴不戴都没多大关系。
　　“好咧！”老板看了眼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也不含糊，熟练地把边上烤好的鸡肉香肠挑出来，然后拿两片面包一夹，放到小盘子里，再浇上番茄酱汁和调味汁。
　　看上去有些年迈的大叔拿放调味料的小罐子在两份热狗上空抖了两下，顺口问道：
　　“要炸洋葱和配菜吗？”
　　“一份炸洋葱，另一份放生菜就行了。”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坐在摊子边上拿好奇的眼睛看着四周的小王子，笑着回答。
　　晚风吹过这座城市，无数发着光的泡沫游荡在这座灯火璀璨的城市里，透过弯曲的弧面把四周扭曲成光怪陆离的画面。
　　几条长着翅膀的大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海里飞了出来，悠然地飞翔在这浮光沫影之间，在泡沫之间推挤嬉闹，流淌着绮光的丝绸状尾巴在空气中微微摇晃着，折射出浪花似的绚烂。
　　这些不属于人世的精灵们在这座城市里耍闹着，追逐着绕着路过的人类玩捉迷藏，累了便围在一起，贪看那些耀眼的灯光。
　　无人知晓，但也颇为自得其乐。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这群小家伙，把店老板递来的热狗切了一小截，分给了身边正扑打着羽翅看着的鱼。
　　“悠~”
　　银鳞的大鱼高兴地鸣叫了一声，亲昵地拿自己透明的尾巴尖卷了卷旅行家的手指，叼起这一小截的火腿，高兴地飞远了。
　　“还真是吃完就走啊……”北原和枫好笑地低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揉了揉小王子的脑袋，“好好吃饭，等会儿还要去买曲奇呢。”
　　“知道了——”安东尼眨眨眼睛，把目光收回来，然后咬了一口被包起来的热狗，眼睛都幸福得眯了起来，“味道也很棒的！”
　　“我就说味道一定超级好吧。”北原和枫也吃了一口，感受着嘴里丰富的口感，也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刷上了动物油脂、被火焰烤得外壳焦脆金黄的面包，富有嚼劲的鸡肉做成的香肠美味多汁、油脂鲜香。酸甜的番茄酱完美地中和了脂肪的油腻感，少许苦辣味的芥末没有盖住食材原本的美味，反而激发了内部的鲜美气息。
　　哥本哈根人在热狗制作上可能有什么奇怪的天赋，不管在哪个地方，它的热狗似乎都没有这里味道好——或者说，缺乏一种丹麦食材的神秘的口感。
　　吃饱喝足的旅行家打了个哈欠，然后喝了点自己之前买来的嘉士伯啤酒，眯着眼睛打量四周嬉戏玩闹的游鱼，眼底是暖融融的笑意。
　　“嗨，老板，哥本哈根最近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北原和枫看着四周出了会儿神，然后主动攀谈了起来。
　　“这里能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还不是翻来覆去的那点事。”老板拿抹布胡乱地擦了擦手上的水，闻言笑着说道，“哥本哈根可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
　　“难道有美人鱼吗？”小王子好奇地问道，他记得北原和枫说过丹麦美人鱼的故事。
　　虽然他自己也没有见过人鱼，但不妨碍他也喜欢上了那位故事里可爱的人鱼公主。
　　“美人鱼？”老板愣了一下，然后仔细想了想，“哦哦哦，是说深夜海滩上有人能听到莫名其妙的歌声吧。是不是美人鱼也没人知道，但的确有很多人慕名前去过——据说还很好听的。”
　　“深夜啊……”安东尼有些失落，“北原说过要早点睡觉的。”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拉起对方的手，把金色的围巾重新给他系好，安抚着金发似乎都有点耷拉的幼崽：“好啦，看不见也没什么，等会儿还要去挑曲奇呢。”
　　“而且就算看不见美人鱼，安东尼梦里也能遇到的哦。”
　　旅行家对老板点了点头，把付款的钱压在碟子下面，然后牵着小王子的手，向着远处的街道走去。
　　“明天我们去腓特烈公园里面看天鹅怎么样？就是不知道这群家伙冬天还在不在……不过应该是在的吧。”
　　晚风把两个人交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吹来，最后融化在了带着海洋气息的湿润空气里。
　　两个人一起去买了好几份曲奇，一边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发表着对最新类别的评价。
　　“唔，这个的奶油味好浓……”北原和枫咬了一口花瓣形的曲奇饼干，然后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里面是酸浆果酱哎！”
　　“唔唔。”小王子点了点头，发出含糊不清的赞同声，把蔓越莓味的曲奇脆饼沾着牛奶塞到嘴里，脸颊圆鼓鼓的样子像是一只仓鼠。
　　当然，这里指的仓鼠肯定不是西伯利亚的某只仓鼠球。
　　北原和枫略感好笑地想着，忍不住想起了那两只曾经和自己一起居住过一段时光的幼崽。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样了……
　　“悠——”
　　伴随着一声似鸟非鸟的清越鸣叫，一条长着翅膀的鱼扇动了一下它那漂亮的雪白羽翼，轻盈地滑翔到了北原和枫和安东尼的身边，宝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两个人，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啊，又见面了。”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有些眼熟的尾巴颜色，一下子就认了出来对方的身份，于是笑了起来，“要尝点曲奇吗？”
　　安东尼也抬起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曲奇，露出了很想投喂“小动物”的跃跃欲试的表情。
　　“悠？”大鱼看起来有些意动，但还是摇了摇尾巴，只是拿自己冰凉的脑袋分别蹭了蹭两个旅人，推着他们向前走去。
　　“你想让我们和你走吗？”小王子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悠！”大鱼高兴地点了点头，透明的丝绸尾巴一甩，翅膀上柔软的羽毛扫过对方的脸，把人逗得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北原和枫看向远方，已经很多鱼都已经停止了打闹，转而开始互相帮忙梳理起羽毛，向着一个地方三五成群地飞去。
　　某种意义上还挺庄重的。
　　“该不会是你们的舞会吧。”旅行家把对方翅膀上有些凌乱的羽毛梳理好，然后拍了拍对方宽阔的鱼脊，“好啦，可以走了。”
　　“悠呜——”大鱼看着自己整齐了不少的羽毛，欢欢喜喜地发出一声空灵的声音，带头在前面飞了起来。
　　北原和枫一眼看过去，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会在空中翻好几个跟头。但对方表现得要矜持地多——只是在空中飞行的时候，把自己宽大的羽翼舒展得更大了一点而已。
　　他们花费在路程中的时间并不算久，只是所要去的地方有些偏僻，比如说需要通过翻墙之类的手段才能进入……
　　“总感觉要是被抓了会出大问题啊。”
　　北原和枫看着坐在飞翔的大鱼背上的小王子，无奈地扶了扶额：“你们聚会的地方怎么还这么麻烦。”
　　大鱼无辜地呜鸣了一声，载着身上的小男孩一起飞到了鱼群里，向别的朋友介绍着它新带来的伙伴。
　　“算啦。”旅行家无奈地笑了一声，靠着一颗灌木坐了下来，向天空招了招手，“安东尼，今天晚上好好玩——”
　　小王子坐在大鱼的脊背上，看着天上明亮的星星，闻言也向下面用力地挥了挥手：“嗯！还有，北原，飞起来的感觉真的好神奇！”
　　我当然知道很神奇，毕竟我都飞过好几遍了——虽然是在梦里。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天空中皎洁的月亮，还有盛满了月光的泡沫，草坪中央银光荡漾的湖水，还有在这片寂静的公园里自由飞翔的鱼群，一时间有些说不清自己身处在哪里。
　　海洋？陆地？还是宇宙星空？
　　——不，只是在丹麦的哥本哈根罢了。
　　北原和枫正怔怔地出着神，便感到有一种风刮过。
　　嗯，是那些鱼用翅膀刮起来的风。
　　他抬起头，看到之前聚在一起玩耍着的大鱼突然一哄而散，各自找了地方分散开来。带着他过来的鱼甚至直接背着小王子钻到了树上，只留了个尾巴在外面。
　　迷茫地坐在原地的北原和枫：？？
　　等等，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也没有鱼和我说说情况……啊，语言不通，那算了。
　　旅行家沉默了两秒，十分从心地往身后的灌木丛里缩了缩，然后透过灌木丛的枝叶往外面看了过去。
　　有人来了。
　　北原和枫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背着小王子的鱼直接一把子窜进了树里面。
　　虽然这些长着翅膀的鱼无法被人类看见，甚至一般人都无法触摸，但是安东尼还属于可以被看见的范畴里。
　　如果被发现了……场面估计会很尴尬吧。
　　北原和枫想象了一下到时候可能发生的场景，忍不住有点胃疼，仔细打量了一下过来的人。
　　对方看上去还是少年人的模样，身材有些消瘦，手里紧紧的攥着一张纸，看上去还有点局促不安，仔细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人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很显然，他并不清楚这里到底有多热闹：这个小小的地方不仅仅有一群不是人的鱼，甚至还有两个不是这个星球的人……
　　“呼……”少年人摊开自己手里的纸张，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地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闭上眼睛轻轻地唱了起来。
　　“写在北海之国
　　你定是飞跃了幽深的大海
　　才来到丹麦的海滩
　　这片疯长着金子的土地
　　有你榉木的殿堂……”
　　北原和枫看热闹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对方的嗓子，是哑掉过吗？这种声带好像被什么撕裂过的沙哑感觉……
　　少年唱了一段，微微一顿，然后努力地往更高的音唱上去：
　　“常有夜莺之声传来
　　告诉你生命常在……咳咳咳！”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感受着自己已经就要撕破的嗓音，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失落。
　　“悠——”
　　一条漂浮在空中的鱼飞下来，拿自己的羽翼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当然，对方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的，然后接着对方刚刚的音调，发出了一声悠长的清鸣。
　　“悠——”
　　飞翔着的大鱼都落下来，围绕在对方身边，接二连三地发出悠扬的鸣叫，一声一声地把这首歌给传递了下去。
　　那是类似鲸鱼的大合唱，又像是无数鸟儿清亮的鸟啼。
　　城市其余角落里玩耍的鱼听到之后也抬起了头，加入了这支合唱的队伍。
　　它们在替这个少年唱着这首歌，清亮又悠远的声音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里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传得很远很远，一直到遥远的海上。
　　虽然人类是听不见它们声音的，但是它们总是愿意这样，乐此不疲。
　　在海边的一块无人的礁石上，一条银亮的鱼尾拍打了一下水面，海的女儿悄悄探出了脑袋。
　　她侧耳听着远处城市里的歌声，漂亮的眼睛弯了弯，就像从前的好几个夜晚一样，也应合着唱了起来：
　　“常有夜莺之声传来
　　告诉你生命常在。”
　　“还有屋角的燕子
　　也已华丽地坐拥生命的真谛……”
　　真好听啊。
　　她高兴地甩了甩尾巴，脸上浮现出明丽的笑。
　　真的真的，是很好听的歌呢。


第51章 故事里的美人鱼
　　第二天的晚上。
　　昨晚出去吹了一整夜冷风的安东尼在窗户前打了个喷嚏，由北原和枫测完温度后，正式宣告了感冒的来临。
　　然后两个人就因为这个缘故，在医院里面忙了整整一天，才勉强开完药回家。
　　“喏，这就是半夜在空中吹冷风的代价。”旅行家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小锅，咕噜咕噜地煮着姜汤，“我应该注意点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来到这个世界后，感冒的概念就被他自动屏蔽了——毕竟太宰治隔三差五就入个水，也没见到哪次感冒发烧了。
　　二次元，真是神奇的世界。
　　“好难受……”第一次感冒的小王子蔫蔫地把脸埋在围巾里，看上去像是一朵耷拉脑袋的太阳花，“感觉喘不过气。”
　　“这也没办法，你想吃点药吗？”北原和枫嗅了嗅姜汤的味道，然后往里面丢了两勺白糖，拿勺子熬了一阵。
　　“不想吃。”安东尼摇了摇头，在围巾下面发出闷闷的声音，趴在窗子上，抬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北原，外面好像下雨了。”
　　外面好像罩上了一层灰色的幕布，把一切都揉碎成了模糊不清的影子，潮湿的气息攀附在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有一种漆黑的湿冷。
　　“我知道。”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放下自己的勺子，转身把看上去柔弱了不少的幼崽抱到椅子上，温和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马上我就把壁炉点上。”
　　“嗯……阿嚏！”安东尼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整张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地拿围巾遮住了自己的脸，“不用，我没事。”
　　“噗嗤。”北原和枫很不给面子地一下笑了出来，然后很快就憋住了，只是橘金色的眼睛中依旧透着几分笑意。
　　算了，还是别逗了，小孩子可是会炸毛的。
　　虽然炸起毛来也没有什么威胁力，反而十分可爱就是了。
　　旅行家拍了拍对方的脑袋，然后继续去煮自己的姜汤，顺便往里面倒了小半瓶的枇杷蜜，把汤汁调匀。
　　嗯……这样应该就能应付某位有着甜食爱好的小患者了吧。
　　北原和枫尝了一口煮出来的姜汤，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熄掉火，把姜汤盛到碗里。
　　不管别的，至少原来姜汤的辛辣被减轻了很多，不是那么让人感到抗拒了。
　　接下来顺便点个壁炉……话说回来，暖气这种东西给人的感觉真的没有壁炉那么暖和。
　　旅行家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先把姜汤端了过去，然后擦亮火柴，把壁炉里面堆着的树枝一下子点燃。
　　耀眼的火舌几乎是瞬间就窜了出来，温暖乃至于炽热的气息伴随着火焰喷涌而出，为本来就足够明亮的房间更添了一丝属于火焰的颜色。
　　北原和枫蹲下来，往里面丢了两块比较大的木头，听着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旅行家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擦了擦生理性的眼泪，然后站了起来。
　　被火熏烤得干燥的空气，还带着点属于烟灰的呛人味道。
　　“安东尼，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北原和枫缓了一会儿才看向自己身边的孩子。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到了壁炉边上，窝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缩成了一团，本来有些苍白的脸被明亮的火光照得红扑扑的，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神态看上去有点疲惫和困倦。
　　“北原……”小王子拽着北原和枫的衣服，在火光下打了哈欠，感觉自己脑袋有点晕乎乎的，“我昨天做了一个特别特别好的梦哦。”
　　“嗯，是什么呢？”
　　北原和枫耐心地把这个柔软到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孩子抱到怀里，两个人一起坐在地毯上烤着火。
　　“梦见了银河与星空，还有很多好漂亮好漂亮的鱼，托着城市飞了起来，绕着无数的星球飞呀飞呀。大家都坐在鱼背上，看着天空中飞着的彩虹……”
　　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看着漂亮又温暖的火焰，声音飘渺得像是一段雾气，好像又一次坠入了那个梦境里：“还有很好听的歌，就在星星之间回荡着。是海蓝色的音符，还发着光，感觉嘹亮又明亮……”
　　“嗯，一定很美吧。”
　　“是好美……北原。”安东尼在暖洋洋的火光下，显得更加困倦了一点，本来清澈的声音也变得软乎乎的，“我好想抱抱昨天的大哥哥哦。他看上去好难受呢。”
　　“明明大家都很喜欢他的。”安东尼模模糊糊地嘟囔道，“不管是大鱼们，还是我和北原，都好喜欢他的……整座城市都在为他唱着歌。”
　　“我知道。”已经猜出了昨天那个独自找了个地方唱歌的人是谁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我们明天去找他，怎么样？”
　　昨天晚上，他们一起看着那位少年一直努力地用自己几乎嘶哑的嗓子唱着歌。
　　看着那些飞翔的鱼群围绕在他的身边，用辽阔而悠远的长鸣声为对方接续着这首歌的旋律。
　　直到少年的嗓子彻底失语，嘶哑到一个词都唱不出来。
　　通过对方身上的异能光辉知道了他身份的北原和枫微微闭上眼睛，发出无声的叹息。
　　那是安徒生啊……
　　在三次元，他被誉为“给欧洲一代的孩子带来了欢乐”的作家，但自己却一直为自己烙上低贱身份的名字而痛苦。
　　他因为少年时清秀的长相而被人嘲笑过性别，因为嗓子哑掉而放弃歌唱家的梦想，他被人当做疯子嘲弄过，甚至差点饿死，他因为自己的不合群而遭受过许多人的斥责……
　　此后的一生，他都在强烈的焦虑和不安中度过，无时不刻都在担心和害怕死亡。
　　他近乎病态——或者说本来就是病理性地渴望着来自朋友和他人的爱，热烈地去爱着每一个人，同时又深深地为自己感到自卑。
　　北原和枫揉了揉安东尼柔软的金发，在“噼里啪啦”的火柴爆裂声里，在满屋子都是暖意的房间里，轻声地开口：“安东尼。”
　　“嗯？”小王子迷茫地看过去，然后被塞了一个软绵绵的抱枕，于是干脆把脑袋埋到了抱枕里。
　　“之前那个美人鱼的故事，我还没有给你说到它的后续吧。”
　　北原和枫笑了笑，把自己的大衣解下来，盖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继续用温和的嗓音为他讲述着这个故事：
　　“现在她穿上了丝绸和细纱做的贵重衣服。她是宫里一个最美丽的人，然而她是一个哑巴，既不能唱歌。也不能讲话……”
　　小美人鱼遇见了王子。她每一步都是撕裂般的痛苦，但是她永远只是沉默地微笑着。
　　她无法说出自己的爱意，也无法回到一开始的海洋。她与自己的过去永恒地割离，但也并非真正的人类。
　　就像是写出了她的作者，那个一生都在孤独和彷徨的孩子一样。
　　时间滴滴答答地一点点跳过，有关于《海的女儿》的故事也逐渐来到了尾声。
　　夜晚的哥本哈根深处传来属于鱼群辽阔而空灵的歌声。像是月亮的潮水，一点一点地在这座城市中蔓延开来。
　　它们又开始了夜晚的歌唱——或者说，他又唱起了属于夜晚的歌。
　　“就这样，小美人鱼开始在接下来的三百年里，为自己创造出了不灭的灵魂。”
　　北原和枫听着这属于妖精的高远歌声，柔声为这个故事画上了结局，然后看着已经因为困意而睡着的孩子，好笑地为对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头发。
　　旅行家把小王子抱回床上，然后为之掖好被角，橘金色的眼底含着笑意：“晚安，安东尼。”
　　“悠~”
　　北原和枫抬头，眉毛微挑：“你怎么又来了？先说好，我这里可没有那么多东西招待哦。”
　　“悠呜~”探出脑袋的银白色大鱼甩了甩尾巴，半透明的身体穿过墙面，嘴里叼着一点明亮的蜡烛，翅膀微扬，撒娇似的蹭了蹭旅行家。
　　“好啦，别撒娇。”北原和枫推了推对方的大脑袋，眼神无奈，“你是想要他看到你们吗？”
　　“悠——”
　　大鱼欢快地拍打着翅膀，发出嘹亮的声音。
　　礼物，它们想要对方看看它们准备的礼物！看了礼物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你们还真是喜欢他啊。”北原和枫看着这条大鱼傻乎乎的样子，无奈地搓了搓对方的脑袋，“我努力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我也没试过能不能让别人也看到。”
　　“悠！”得到承诺的大鱼根本没在意最后一句，只是高兴地拿脑袋拱着眼前看上去非常顺眼的人类，黏黏糊糊地玩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打算依依不舍地飞走。
　　“哎，等一下。”
　　北原和枫拉了一下对方透明的大尾巴，有些怀疑是不是哥本哈根的妖精受到这座天真又烂漫的城市的影响，也变得有一些傻乎乎的。
　　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
　　“悠呜？”
　　旅行家敲了敲对方的脑壳，把家里的餐盘都收拾起来，然后把家里放着的苹果派重新热了一遍，搭配上新鲜的奶油。
　　接下来是覆盖着焦糖的软布丁和淋上巧克力酱的曲奇，以及几颗圆溜溜的橙子。以及一封被速速写好的明信片。
　　“好啦。”北原和枫把这些东西用保温袋装起来，然后又拿一条宽带子，将之绑在了银色大鱼的“脖子”上，笑眯眯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帮我把这份甜点带给他吧。就当做提前的万圣节甜点礼物好了。”
　　他也是突然想起来了三次元安徒生差点被饿死的事情才会这么做。就算是对方此刻还没有那么落魄，但吃点甜点总有助于好心情的。
　　“悠~”我能吃吗，我能吃吗？
　　“当然——没你的份。”北原和枫弹了下大鱼的脑壳，看着对方委屈巴巴的样子，表现得心冷似铁，“好好干活啦，小心嘴里的蜡烛掉下来。也别让别人发现了。”
　　“悠呜……”大鱼看了看自己嘴里明亮的蜡烛，最后还是遗憾地点了点头，把窗户顶开，拍着翅膀飞远了。
　　北原和枫走到窗户边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那里有着无数的鱼群，每一条鱼都口衔着一只蜡烛，拿自己的的羽毛和身体在雨中小心翼翼地庇护着，在黑夜的雨幕里飞翔，拖曳出一道道明亮的流光，照亮了半边的天际。
　　如同人间由灯火组成的、流动的银河。
　　“真美啊。”北原和枫撑着下巴，抬头看着烛火点亮的天空，橘金色的瞳孔被暖色的火焰点得明亮。
　　他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了杯啤酒，而后举酒对“星河”，一饮而尽。
　　值此良辰，当有酒与之对饮。
　　——这也许就是从文化深处氤氲开的，一种洒脱的浪漫吧。
　　另一边的安徒生撑着雨伞，急急匆匆地从公园回到了家，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放在自己公寓门口的奇怪包裹。
　　这是……
　　他擦了擦自己身上的雨水，把伞收起来，蹲下身子看着门口的保温袋。
　　竟然还会有人来给他寄东西吗？该不会是什么放着小猫尸体的新型的恶作剧吧？
　　遇见过类似事情的安徒生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忽视脑海里不好的联想，把还有着温度的保温袋直接打开。
　　然后刚刚回家的少年对着里面满满当当的各种甜品，忍不住愣了愣。
　　不是恶意和嘲弄，而是带着暖意的甜香和温馨的甜品，以及看上去再温暖不过的善意。
　　安徒生先生看着里面的甜品，有些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唇，从里面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明信片。
　　“致亲爱的安徒生先生：
　　非常有幸能听过你的歌！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歌声了。感谢您，让我们拥有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和梦境。
　　今晚的哥本哈根有点冷。我托朋友给你送了一点自己做的甜点和水果，就当做是作为一个有幸听到音乐的人所送的万圣节礼物吧。
　　以及，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安徒生先生。”
　　大家都，喜欢我吗？
　　安徒生看着这张明信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小声地说道：“骗人的吧。”
　　他自己还不知道吗，哪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不过……
　　他呼出一口气，拿自己冻得有点发红的手抱住保温袋，把它抱在自己的怀里，用钥匙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真的，好暖和啊。


第52章 相逢
　　昨晚的雨给哥本哈根带来了潮湿而清新的空气，湿漉漉的风从行人的身上一路滚过去，给不少人的眼睫上挂上了细小的水珠。
　　清晨的鸟雀唧唧啾啾地在枝头乱叫，圆滚滚的身体在树上排成一队，活活泼泼地拍着小翅膀跳来跳去。
　　虽然是丹麦寒冷而漫长的冬日，但也有许多小生物生活在这里，给万物凋零的季节带来一丝欣欣向荣的气息。
　　安徒生先生坐在长堤公园的长椅上，温和地看着那些叽喳乱叫的鸟儿，其中甚至还有几只不怕人的直接落到了他的身上。
　　“好了，别闹啦。”安徒生伸手摸了摸这几只小肥啾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自己昨晚没舍得吃的焦糖布丁。
　　他耐心地把布丁外面覆盖着的又薄又脆的焦糖敲下来，碾成细碎的粉末，然后一点点地喂给这些凑到他身边的鸟儿。
　　“啾啾~”几只小鸟欢快地挤到一起，蹦来蹦去地一起品尝它们的加餐，同时亲昵地拿自己的绒羽去蹭着少年的手指。
　　安徒生笑了笑，继续低头吃着焦糖外壳下面软糯的布丁。
　　摆放了一个晚上的布丁已经没有了刚刚出炉的暖意，入口所感受到的只是柔软的冰凉。
　　但是真的很甜。
　　如同甜橘的清香一点点沁到口腔里，带着蜂蜜醇厚的质地，像是冰凉的月光，就这么明亮地滴落在心上。
　　少年柔和地弯了弯眉眼，看着这些鸟雀纷纷地来去，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安静了下来，这些日子受到的诘难也不算什么了。
　　这时，一个柔和的男声响起，里面带着克制的好奇和善意：“请问，您是安徒生先生吗？”
　　还有人认得他？
　　安徒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身边刚刚来到这里的男子。对方手上还牵着一个带着口罩的孩子，正对着他微微地笑着，橘金色的眼睛里落满了纯澈的天光。
　　是看上去温柔又明亮的人啊。
　　安徒生有些不安地坐直了身子，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和惶恐，向对方点了点头。
　　他在嗓子坏掉之后就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了，往往别人也能理解他的这种行为。
　　不得不说，这曾经一度让他松了口气，但现在他又开始焦虑起来：万一对方觉得这是没有礼貌的表现该怎么办呢？万一对方因此而讨厌他该怎么办呢？
　　“啊，果然是您吗？”对方高兴地弯弯眼睛，橘金色的瞳孔好像被什么东西一下点亮了，闪耀得有些让人挪不开眼，“我们都很喜欢您呢！”
　　“我们”？
　　安徒生愣了一下，看到了对方手里牵着的、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男孩。
　　“他是安东尼，我叫北原和枫。”北原和枫柔和地笑了笑，然后松开手，任由身边的孩子跑到对方边上。
　　这个孩子昨晚还说想要抱一抱他呢，正好让直球选手先来一发直球。
　　只是希望安徒生先生不要被这发直球折腾到丢盔弃甲，或者直接被吓飞……
　　小王子看着眼前的年轻而失意的歌唱家，然后在对方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的表情下，努力地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对方。
　　“不要难过了，安徒生先生。”安东尼的声音在口罩下显得有些闷闷的，但也多了点小孩子软乎乎的感觉，“大家都很喜欢你的！”
　　不要害怕啦，大家都在的。还有那么那么多的人都喜欢你呢，你一点也不孤单。
　　一点也不。
　　“……没有难过哦。”安徒生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也抱住自己怀里的孩子，声音有些艰涩地开了口，“我很高兴的。”
　　他轻轻地笑起来，翡翠般碧绿的眼睛中有着好看的色彩，一点也看不出来过去这段日子留给他的伤痕：“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不管怎么说，就算自己过得再不如意，但需要靠孩子来安慰的话，那未免也太狼狈了吧。
　　他可已经是一个可靠的大人了啊。
　　而且……他现在的确很高兴。安徒生笑着叹了口气，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
　　的确是有人喜欢他的，这样就够了。他所求的东西其实也不多，仅此而已。
　　骗子。
　　敏锐的小王子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察觉到了自己抱着的人那有些急促的心跳和身体微微的颤抖，但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虽然也很可爱，但是大人有时候真的是非常奇怪的生物：明明本身是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害怕呢？
　　就像是自己一无所有一样。
　　他很疑惑地这么想，然后认真地抱着安徒生有些消瘦的身体，尽可能地安慰着对方。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在他的视野里，安徒生本身所闪耀的光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是他本来以为的像是大海一样柔软又包容的蔚蓝，而是一块小巧的水晶。
　　它有着被打磨出的无数的切面，如同一片片小小的镜子。当有光线穿过它的时候，便被这镜面层层叠叠的反射到中心，就算是小小的一束光也会被汇聚成灿烂的太阳。
　　但是如果放在黑暗里，它也不会有任何的表达，只是安安静静地沉默着，直到自身被完全地淹没在里面。
　　沉默地咽下所有的恶意，却把别人一点点的温暖珍藏在心口，几乎是用惶恐的态度千百倍地偿还回去，用全身的力气爱着每一个给予他温暖的人。
　　“好吧，感觉又是一个让人头疼又心疼的笨蛋。话说回来，这年头的异能者是不是都很擅长把自己折腾得惨兮兮的……”
　　北原和枫低声地抱怨了一句，看着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的两只，眼神却忍不住柔软了下来。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要弥补一些曾经以为无法挽回的遗憾。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
　　如果让这么美好的人都感觉痛苦和寸步难行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太糟糕了。
　　他喜欢美好的人能够拥抱美好，希望那些人类故事中闪亮的群星在照耀别人的同时，也能够得到自己的一份幸福——就是这样最俗套、最庸俗、显得最没有激情的故事结局。
　　“安徒生先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行家眨眨眼睛，笑着打断了这两个人的亲昵，顺便愉快地发出了邀请：
　　“虽然有些打扰，但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吃个午饭，顺便聊一聊吗？其实我们还有朋友打算送你些礼物。只不过他们可能要等到晚上才能来。”
　　“啊……”安徒生慌慌张张地松开手，似乎觉得自己之前抱着别人家孩子的举动有些失礼，耳朵都带上了一丝绯色，下意识有些恍惚地重复了一遍，“是要吃午饭吗？我……”
　　少年咳嗽了一声，遮掩住了自己的失态，抬头朝北原和枫笑了一下，看上去依旧是那副轻松又温和的模样：“当然可以啦。”
　　大家喜欢的都是明亮又热情的人，而不是一个总是渴求着他人的爱的幼稚鬼。
　　所以你也要变得明亮又热情，不能表现出你正在害怕失去眼前的人，不能表现出你的优柔寡断、任性妄为和患得患失。
　　不要让他们知道你在害怕。你必须是可靠的、温暖的、值得信赖的——这样才能让那些偶然来到你身边的人不会因为看到你糟糕的本质而离开。
　　只有这样，你才能留住别人对你的喜爱，才能让喜爱你的人感到高兴而不是失望，才有被大家爱着的资格。
　　“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很不错的餐馆。我们可以在那里一直聊到晚上。”
　　安徒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轻快地建议道，那对碧绿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些微的期待：“你觉得怎么样？”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笑着回答：“好啊。”
　　小王子看了这两个某种意义上同样别扭且善于说谎的大人一眼，默默地鼓起脸，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曲奇，掰了一半递给安徒生，然后拿着剩下的半块小心翼翼地吃了起来。
　　他现在觉得大人们真是奇怪又复杂极了。
　　——明明什么都拥有了，但却总是显得孤独又不安，痛苦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如果要是生活在他家乡的星球上，可能这两个人一天至少要看五十三次日落。
　　安东尼拉下口罩，小口地嚼着蔓越莓曲奇，十分认真地如是想到。
　　但不管怎么说，在地球上是做不到一天看到五十三次日落的。
　　三个人在一家餐馆靠窗的位置坐了许久，从配海藻丝酱的三文鱼到小火焖出来的白菜牛肉，从拿蔬菜和酱汁烧炖的猪肉块到煎牛扒……最后是胡萝卜味和西番莲味的冰淇淋。当然，还有一些鲜奶油。
　　最后是用来打发漫长时光的咖啡。两个成年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天，气氛在双方有意维持的情况下显得相当不差——只是安东尼因为被灌了感冒药的缘故，总显得有点想打瞌睡。
　　“好困……”安东尼把自己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整个人有点晕乎乎的，软绵绵地哼哼着，听上去倒有点像是撒娇。
　　北原和枫无奈地捏了捏对方的脸：“困了的话就睡觉吧。如果你想看礼物是什么样的话，我到时候会喊醒你的。”
　　安东尼努力地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只是声音还软糯糯的：“没必要啦……已经日落了。我一定能看到的。”
　　安徒生眼神柔和地揉了揉昏昏欲睡的小王子的脑袋，顺便有些好奇地向北原和枫问道：“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要到长堤公园找到我的？不方便回答的话就算了。”
　　“这个啊……其实只是碰运气而已。”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里面透着极浅的怀念，“只是想到了以前这里有的一条小美人鱼而已。”
　　哥本哈根长堤公园，丹麦的小美人鱼雕塑的所在地，被誉为丹麦童话的标志。也是前世所谓的旅游打卡地。
　　当然了，在这个连《海的女儿》都没有诞生的世界里，这座雕塑自然也是不存在的。不过却有安徒生——这位小美人鱼的作者兼原型徘徊在这里……
　　“嘛，或许这就是宿命的相遇吧。”北原和枫拿着一只手托住下巴，笑盈盈地调侃道，然后看向了逐渐黑下来的天空。
　　小美人鱼？宿命的相遇？
　　安徒生咀嚼了一下这两个词，心里有着几分迷茫，接着便听到了对方愉快的声音：
　　“来了，看来这群家伙还挺守时的。”
　　“对了，您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一点神奇的物种吗？”
　　北原和枫看着趴在窗户上努力往外张望的安东尼，伸手握住身边安徒生的手腕，尽可能地让特异点的效果也覆盖到对方身上。
　　“比如说，那种长着宽大白色翅膀的、会在天空中飞来飞去，高兴了还会‘悠呜’‘悠呜’叫的鱼？”
　　安徒生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看上去什么也没有看到：“长着翅膀的……鱼？”
　　北原和枫按着对方手腕的手指微微一动，眼中泛出一丝失落的神色。
　　果然，这种看到真实的能力是无法覆盖到别人的身上吗？
　　“不过说到长着翅膀的鱼，我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安徒生也看向了窗外，眼神有些恍惚，“好像是很小的时候吧，可能是在梦里。”
　　有无数银白色的大鱼扇动着翅膀，从遥远的天边飞来，每一条鱼都衔着一盏明亮的灯。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落入了人间的星河。
　　它们带着他飞过了辽阔的海面，飞到云上，带着他去看星星和月亮，还有海上无尽的云彩，绚烂的彩虹在云上架成一道绚丽的桥。
　　他在天空中为它们唱着歌，于是所有的鱼也都一起唱起来，它们的歌声一起在高空中飘了很远很远，就连风也在和他们一起唱歌。
　　那段光怪陆离，恍惚到几乎是梦境的记忆，却是他童年父母死后，难得明亮和温暖的时光。
　　“……然后呢？”北原和枫轻声地问道。
　　他抬起头，看着无数衔着光的鱼从空中游过，它们拍打着翅膀，发出欢迎的声音，从天空的尽头飞来。
　　一如当年。
　　只要是能听见这种声音的人，都不难听出其中对自己朋友的亲近和喜爱。
　　但是总有人——或者说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听见这种空灵而明亮的歌声。
　　安徒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的语气里满是轻快和洒脱：
　　“然后啊，蜡烛熄灭了，我也就醒过来啦。”
　　他朝北原和枫笑了笑，澄澈又灿烂的碧绿色眼睛看不出半点的阴霾，好像从来没有过悲伤的痕迹留下：
　　“你看，这是不是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第53章 擦亮一簇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一切其实都是真实存在着的，并不是梦呢？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想这么问，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因为没有意义。
　　再也无法接触到的美好，就算是它们的存在真实不虚，哪又与一场飘渺的梦有什么区别？反而会变成真真切切的、所失去的遗憾。
　　——就像是他那永远都回不到的过往一样。有时他也会怀疑，那些平静安好的日子是不是只是自己脑海中的一场臆想。
　　于是北原和枫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声地应和道：“的确，是很好的梦。”
　　“是啊。不过这种梦我已经很久没做过啦，毕竟我已经长大了嘛。”
　　安徒生看着窗外，映入他眼中的是哥本哈根夜晚纯粹的黑暗。
　　他依旧微笑着，但在桌子下面，他的手指攥在一起，指节微微发白：“但能够和它们相遇，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幸运的事。”
　　我曾经见过童话。
　　在那个故事里，有着海底害羞的小美人鱼，有着接骨木生长在茶壶里，有着善良的拇指大小的女孩，有着天国绚烂的花园，有着御花园里善良的夜莺……
　　还有一群长着翅膀的大鱼，它们衔着光明的烛火，在黑夜里穿行。当它们雪白的羽翼张开，便能够乘着无边的风，自由地往返于天地。
　　我见过人类所有的幻想，看见过它们真实生活的“鲜活”模样——当然，也仅限于曾经。
　　年轻的歌唱家怔怔地看着空无所有的天空，似乎想要看到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是梦吗？
　　他当然知道，那一段经历并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他身上、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过往。
　　他甚至能猜到，此刻那些长着翅膀的鱼还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遨游。就像过去的时光一样，他们可能正在衔着烛火，唱着一首欢快的歌。
　　“能看到它们的一定是非常幸运的人。”安徒生轻松地向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好像之前一瞬的茫然和悲伤只是幻觉，“要好好珍惜哦。”
　　“如果说能看到它们的人都很幸运，那你也很一样啊。”
　　北原和枫抬眸看着眼前的歌唱家，似乎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笑着的：“所以，你想要再做一个这样的梦吗？”
　　安徒生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那一双在灯光下显得明亮而坚定的橘金色眼睛，让人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诚和决心。
　　——只要你点头，只要你还想看见它们，我一定能够找到让你重新看到那个世界的方法。
　　但是年轻的歌唱家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眼前的人，面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很轻很轻的笑。
　　“不用哦。”安徒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一场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那么幼稚呢。”
　　他成为了一名歌唱家——虽然因为自己嗓子的原因依旧一事无成，但是他已经学会了怎样努力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也学会了怎样赢得人类的爱，学会了怎样迎合这个世界。
　　所以那些最美好的、最纯粹的故事和相遇，就留给那个记忆里的孩子吧。
　　现在的他和“童话”这个词格格不入，也和当年幼时的期望格格不入，永远都没法回去了。
　　它们还在这座城市上飞翔着，能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他还能贪求着什么呢？
　　“没有，安徒生先生明明还是孩子！”
　　趴在窗户边上迷迷糊糊地看着鱼群发呆的安东尼终于听到了大人最后的半句话，于是一下子鼓起脸来。
　　因为感冒而感觉昏昏沉沉的幼崽晃了晃脑袋，哼哼唧唧地跑过来埋到北原和枫怀里：“明明大家都知道的……”
　　北原和枫伸手把这个真正的孩子抱住，然后看着愣住的安徒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总是这样。”同样被直球迫害过的旅行家揉了揉小王子的头，声音里带着揶揄，“他的世界里可没法理解人类的弯弯绕绕。当然，这样也挺好的。”
　　旅行家简单地解释了一句，顺手按住了怀里哼哼唧唧着的小孩子，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也正因此才感到悲哀。
　　就像是选择来到人类世界的美人鱼——从喝下女巫的魔药的那一刻，命运就注定她无法再次回到大海里，只能忍受着痛苦，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坚强地走下去。
　　通向那个世界的大门，实际上是被安徒生自己沉默又坚定地关上的。
　　……为了长大，更准确的说：是为了成为别人眼里“正常”又“优秀”，成为人类社会中值得被喜欢的人吗？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他能看到对方身上异能力的光芒——就他所见过的异能力来讲，这是他所见过的最黯淡的异能，别说遮盖住拥有者的样子，甚至连人的脸都照亮不了。
　　小巧的水晶本身几乎没有任何的光，只有接受到别人身上的光源时，它才有了片刻的妖艳模样。
　　旅行家垂下眼眸，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明白了什么：
　　就像是一开始的中岛敦一样，安徒生选择了背离自己的异能。
　　或者说……是因为某些原因，再也没有办法使用了吗？
　　“的确，能够做一辈子的孩子，的确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安徒生笑了笑，然后站起身，露出有点抱歉的表情：“我才发现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晚上我还有很多事，必须先走一步。真是抱歉……”
　　“没什么，正好这个孩子也困了。”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拉住了安东尼的手，也站起来，“我们送你一程吧。”
　　“……谢谢。”
　　安徒生见到对方没有继续问下去的意思，略微松了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明亮的微笑，声调轻松地建议道：
　　“下次我请你们去趣伏里公园吧。虽然冬天那里几乎不开放，但也不是没有进去的方法。”
　　“那还真挺让人期待的。”北原和枫看了眼迷迷糊糊地缩在他怀里，不知道正在嘟囔着什么的小王子，微微地笑了起来，“不过等他病好些了再说吧。”
　　冬日的哥本哈根，夜晚往往都带着渗到骨子里的凉意。倒是属于人世间的灯光都明澄澄地亮着，各种各样热闹的声音连绵不绝。
　　间或有属于自行车“叮铃铃”的清脆声音响起来，街道边便滑过了这些年轻的男女的影子，顺便把清亮的笑声撒了一路。
　　在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里，总是缺不了万家灯光和繁盛烟火。
　　北原和枫就把安徒生送到了这里，然后便打算抱着安东尼离开。安徒生也打算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继续练习自己的歌。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嗓音已经无法支撑起他的歌唱事业了，但到底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除此之外，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对了，安徒生先生，我还有一句话想要和你说。”
　　安徒生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有些疑惑地转过了身。
　　他看到有着橘金色眼睛的青年站在这座城市繁盛的灯火里，眸子里盛着的光彩柔软到让人忍不住有一瞬的恍惚。
　　“如果蜡烛已经烧完的话，那么点一支火柴也可以。”
　　旅行家的声音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依旧显得异常清晰和明亮。他弯起眼睛，语气依旧是他惯有的温柔：
　　“无论什么时候，它们都在陪着你呢。”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在这个世界上感到孤单，不用不安于自己得不到别人的喜爱。
　　它们会在的，永远都在的。
　　它们等着你选择再次见到他的那一天，但等不到也没有关系。它们会一直陪着你的，就算你不打算回来。
　　这是它们对自己朋友无声的陪伴和等待。不管你会不会回来，它们都会为自己的朋友唱着未完的歌，继续着尚未结束的旅行，在黑暗里点亮美丽又璀璨的光。
　　——所谓的友谊，或许就是这样：即使知道自己的努力可能并没有什么意义，但依旧会努力地凑过来，尽自己所有的力量来安慰悲伤的你。
　　……
　　安徒生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回家的，或许是大脑一片空白地游荡了回来，他甚至今天都没有去试着练习唱歌。
　　他只是沉默地回到家里，沉默地关上门，最后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连灯都没有打开，只是愣愣地看着书桌前的窗户出神。
　　“……”年轻的歌唱家伸出手，按在透明的窗户上，声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们在吗？”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也对。他早就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了。
　　少年露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天空，伸出的手只触碰到了虚无的空气，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如果你们一直都在我身边的话，应该很失望吧。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啦。”
　　我没有办法像是以前一样陪着你们唱歌，也没有办法和你们一起飞翔。
　　因为我已经变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学会了向世界低头的大人——就和过去我最讨厌的大人一模一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
　　还是很想再次见到你们啊。
　　就算你们可能会讨厌我现在的样子，就算理智告诉我不再见面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安徒生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最后还是从书桌上找到了一盒火柴。
　　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去点燃一支蜡烛了，但是如果只是一根火柴的话……如果只是一根火柴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颤抖的手指按在火柴的根部，在火柴盒的侧面轻轻地一擦。
　　在那一瞬间，明亮的火光腾起，以强势的态度刺破了四周的黑暗。金红和暖黄色的光辉充斥满了房间。
　　安徒生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满目璀璨的光辉。口中衔着光辉的大鱼振动翅膀，在天空中成群地滑翔，组成一条最为璀璨的光带。
　　在他的身边，有一条大鱼正亲昵地围绕着他游来游去，透明的尾鳍像是海洋上的浪花，折射出彩虹般绚烂的颜色，振翅之间便洒落了满屋温柔细碎的光辉。
　　依旧是与当年一般无二的场景，似乎时光从未流逝过，他还依旧处于童年。
　　“悠呜——”大鱼抬起头，似乎发现了人类终于看到了它，于是发出一声快乐的鸣叫，高兴地张开翅膀，飞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你回来啦。
　　你终于打算看看我们啦。
　　大鱼高兴地蹭了蹭对方的脑袋，宝石蓝的眼睛中透着纯然的喜悦，拿宽阔的翅膀拥抱住了身前温暖的可爱的小小的人类。
　　不要哭，真的没有必要哭，能重新相遇是一件高兴的事情才对。
　　大鱼不理解人类，但是它知道，人类的世界不是童话。那是一条渗透着血和泪水的道路。绝大多数人都只能在这样一条路上面苟延残喘，怀揣着自己无人理解的孤独和惴惴不安。
　　这是一条注定会很孤独和痛苦的路，它们也没有办法去改变他的选择。
　　但它们也有自己安慰的方式。
　　“悠呜~”不要难受了，我们都在的，就算没有人类喜欢你，我们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毕竟我最喜欢小汉斯啦！是超级超级喜欢的那种！
　　我才没有难受呢，也没有哭啊，傻瓜……
　　安徒生回过神，听着对方鸣叫中的惊喜和笨拙认真的安慰，有些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天上的鱼群舒张着翅膀，像是从星河里衔落了一颗颗星星，借着星光轻盈的飞行，同时还向下方的人类唱着欢迎的歌。
　　和我们一起走吧，一起去飞吧，一起唱歌去吧。今天也会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安徒生深吸一口气，抱住了自己身前这条看上去傻乎乎的大鱼。
　　火柴的光迅速地熄灭了。
　　房间重新归于黑暗。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他也什么都没有抱住——好像之前绚烂的场景只是一场梦，或者是一道光所留给别人的幻觉。
　　许久之后，房间里才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笨蛋……”


第54章 世界需要童话
　　哥本哈根的趣伏里公园，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游乐园之一。虽然在冬天，这座公园的各个经典都不对外人开放，但是光看看里面的景色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在前世，趣伏里公园这个地方，总是和安徒生所联系在一起的。
　　在这座公园里，有那位童话作家在创作《夜莺》时的灵感源泉——夜晚中国灯笼所营造的万家灯火，还有以《坚定的锡兵》中小锡兵为原型的仪仗队……
　　在夜晚灯光亮起的时候，它会告诉每一个来人，什么是真正的童话。
　　当然，在这个还没有诞生《安徒生童话》，丹麦也没有被称为“童话之国”的现在，趣伏里虽然同样是一座非常优秀的公园，但是在穿越者眼里总少了点味道。
　　“北原？”感冒好了大半且终于可以出门的小王子歪过头，喊了一声走神的旅行家的名字。
　　“啊，我没事。只是感觉有点……奇妙？”北原和枫耸了耸肩，很快就放下了之前涌到脑海里的想法。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安徒生童话》，但安徒生本人就在他身边呢。某种意义上讲，这里的童话浓度反而上升了……
　　安东尼打量了旅行家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什么事后，好奇地往一个方向望了望：“那里是什么地方？”
　　北原和枫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组非常具有华夏韵味的亭台楼阁，翘角飞檐，精巧雅致，在一众西方建筑中显得别具一格。
　　“一个[名字最好不要说出来的国家的]塔。”旅行家打量了一眼那座建筑，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诶？”小王子眼中浮现出真实的疑惑，“为什么不可以说？”
　　难道地球上还有这种连名字都不能提及的国家吗？
　　“嗯，因为说了的话可能会发生一点不太美好的事情？”北原和枫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然后拉起对方的手，向前方走去，“好啦，就先别管这个了。安徒生先生还在呢。”
　　旅行家牵住自己身边软乎乎的柔弱幼崽，扭头看着在边上用怀念的眼光打量着这里的安徒生，弯眸笑了起来：“安徒生先生看来真的很喜欢这里啊。”
　　“没有哥本哈根人不喜欢趣伏里。”
　　安徒生转过头，眼底有着浓浓的笑意：“趣伏里在我们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里，永远都是占有一席之地的。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
　　“tivoli，i  lov(e)  it”
　　“唔。”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着这座公园里只有他和小王子才能够看见的彩色的气泡，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感觉突然有点理解了……”
　　“理解了什么？”
　　“浪漫啊。丹麦、或者说哥本哈根独有的浪漫，突然有点明白是什么样子的了。”北原和枫歪着头，笑着说道，然后伸手从空中捞下来了一串彩色的泡泡。
　　安徒生看着旅行家显得有些突兀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有着相关经历的他很快就猜出来了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嗯，是非常可爱的故事哦。”北原和枫张开手，看着泡沫里显现的流动光影，眼眸中流露出柔和的神色。
　　安东尼也凑过来看了两眼，眼睛亮亮的。
　　“我喜欢里面的灯光。”他这么说，然后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补充道，“当然，因为有了光，水也显得很漂亮……”
　　高高的喷泉，蜿蜒的河流，湖面上惊起的洁白水鸟，斑斓迷离的灯火。孩子们“咯咯”地笑着，在家长们的带领下跑过草地，空气里是满满的轻松与愉悦的气氛。
　　但凡是乐园，总是少不了快乐的孩子们。
　　“我倒是喜欢里面活活泼泼的感觉。”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松开手，看着这一串名为“回忆”的泡沫缓缓地飞到天上。
　　这座城市里存在的泡沫，具体的形象到底指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北原和枫也是在这一刻才彻底看清：入睡时的美梦、纯真时的幻想、欢乐时的回忆，这些才是泡沫内所储藏的东西。
　　也是这座名为“哥本哈根”的城市里面生活着的人对现实所有的美好愿景，每一串泡沫都是对生活热爱的证明。
　　安徒生抬起头，似乎在阳光下看到了什么东西的影子，露出了有些恍然的表情：“原来如此，是这座城市的泡沫吗？”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瞅了安徒生一眼，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你也能看见它们？”
　　“现在是看不见了。”安徒生摇了摇头，似乎是想到了某些过去的事情，唇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微笑，“但是当年这些泡沫给我留下过很深的印象。”
　　“按照某些人的说法，它给了我一种人类世界非常‘美好’的幻觉。”
　　年轻的歌唱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脸上甚至依旧保持着笑意：“从我能看到这些泡沫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坚定地认为这个世界一定是美好的——因为人类能产生如此美好的期待和渴望，每一个人都拥有着追逐更美好的内核。”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然后看着安徒生，认真地反问道：“包括现在吗？”
　　“当然啦……”安徒生微微垂下眼眸，露出一个有点无奈又温柔的表情，“包括现在。”
　　即使这个世界已经用它的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一点也不温柔，也并不可爱，但是他还是喜欢着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
　　一个没有童话，没有自由自在的歌声，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水泥所铸就的冰冷丛林，还有人与人之间警惕又冷漠的高墙的世界。
　　可是他还可以看到在这冷漠而坚硬的外表下所存在的热烈又真诚的生命，在层层的禁锢下蔓延和生长。
　　就像是一朵在荆棘丛中生长出来的，遍体伤痕，异常柔弱又坚强不死的花。
　　与妖精世界的轻灵与美好无关，而是一种沉重的重量与背负，是羁绊和浓烈的感情。
　　“或许听上去会很可笑吧。就算是知道了人类的世界里还有那么多的悲剧，我也做不到点起一支蜡烛，来到另一个世界。”
　　他笑了笑，眼中有着释然的神色：“我已经属于这里了。过往只是一段美丽的过往……我只是很庆幸。”
　　庆幸它们原来还在意已经选择离开的我，还愿意陪伴着我。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旅行家就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的固执和倔强：简直就和那条小美人鱼一模一样。
　　一样的喜欢歌唱和自由，一样对世界充满了各种各样美好的想象，同样因为“爱”而选择来到这个残忍的世界，同样默默无言地忍受着痛苦。
　　当与过去的故人重逢时，他们虽然会为对方还怀念自己而感到温暖和高兴，但也同样都不会选择回头。
　　“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的永恒的灵魂啊……”北原和枫想到未删减版《海的女儿》的结局，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没有听清楚这句话的安徒生好奇地看过来，然后被一脸无辜的旅行家看了回去。
　　我什么都没有说哦jpg
　　“可是它们很喜欢你。”
　　在一边的小王子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
　　这个来自于群星的、还不是非常了解人类和人类文明的孩子看着安徒生，露出了有点迷惑的表情：“这样的话，你不会感到难受吗？”
　　“可是我不属于那里啊。”
　　安徒生弯下身子，耐心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眼神温和：“只能凭借异能短暂地看到那个世界的我——除非我的异能可以把我带走，否则我也只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就像是无法在一座城市里停下的旅行者一样，不管这里有多少只存在幻想中的美好，但终究不是自己能够歇脚的地方。
　　小王子抿了抿唇，抱住了北原和枫给他买的甜品，没有说话。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不是所有人都能和他与北原和枫一样，可以自由地和这些妖精和精灵们交流的。
　　他们不属于那个绮丽的世界，就像是他也不属于这颗星球一样。
　　他们都是注定要回去的人。他也总有一天要回到自己的星星上，和自己认识的所有人、在地球上遇见的一切告别。
　　“都已经在旅行家告别了这么多次，怎么想到这个还会那么伤心啊……”
　　看出了安东尼小先生突然失落的原因，北原和枫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按住了对方的脑袋，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放心啦，其实分别也没什么可怕的。”
　　“……真的吗？”
　　“真的。”旅行家淡定地回答道，“因为你会发现我比你哭得还伤心。”
　　小王子沉默了一会儿，黑色的瞳孔中透露出明晃晃的怀疑。
　　虽然你说的很认真，但是听你的语气，怎么感觉这么像是假的呢？
　　“当然，”被幼崽看得有点心虚的旅行家望了望灰色的天空，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下次来的时候给我顺便带一点星空明信片之类的纪念品，也许我也不会那么伤心……嘶，对不起，我错了还不行吗！”
　　安徒生在旁边看着委屈巴巴扑到北原和枫怀里的小王子，又看了看手足无措地抱着人安慰的旅行家，很不给面子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就是把幼崽们逗过头的下场吗？
　　“我突然有点后悔了，毕竟我真的不擅长哄小孩子。”北原和枫抱怨了一声，然后抱紧了怀里炸毛了的幼崽，“被迫”和对方签订了一大堆不平等条约，这才勉勉强强得到了原谅。
　　“但是很可爱。”安徒生看向树枝上面挂着的灯笼，突然又有点遗憾起来，“可惜了，不是圣诞或者新年，否则晚上我们在这里还可以看到烟花。”
　　北原和枫捏了捏安东尼的脸，得到了对方小声的抗议后，遗憾地把手又收了回来，放这几天在家里憋坏了的孩子去玩了，然后才回了一句：
　　“没事，不管去哪里，旅行总要给自己留下点遗憾的。”
　　年轻的旅行家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角，声音中充满着这个职业特有的洒脱：“故事这种东西，本身就是因为空白和遗憾才变得圆满——嗯，就像是吃樱桃总要剩下来一根樱桃梗一样？”
　　安徒生勾了下唇角，也学着对方开了句玩笑：“把最后一句收回去，这样我说不定还能当做不知道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
　　“喂！我这个比喻可是很认真的！这都不满意，难道要让我说‘像是小锡兵融化之后还会剩下来一颗锡心’吗？”
　　“小锡兵？”
　　“你的关注点还真是……这应该算是一个童话故事吧。话说回来，安徒生先生，你有写点童话的打算吗？”
　　“童话，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唔，如果要说的话，当然是因为感觉很合适啊。”北原和枫眯起自己橘金色的眼睛，抬头去看被云层所掩埋的太阳，声音显得平和而怅然。
　　“那些不属于人类世界的美好，那些美得惊心动魄的经历……为什么不能和人类那些炽热又明亮的情感和羁绊结合在一起，说给愿意相信它的人听呢？”
　　旅行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真的，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写这样的故事了。”
　　最绮丽浪漫的故事的框架，最真诚和热切的情感，还有不管经历了多少磨难，却都依旧保持着温柔的心。
　　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也构成了那些上辈子由安徒生所写出的、忧郁又温柔的童话。
　　“可是童话……”安徒生先是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这种东西只会让人感觉很幼稚吧。别人眼里用来糊弄小孩子的东西，甚至孩子自己长大后都不愿意相信。”
　　“哦，那个啊，别管那群人。”
　　北原和枫看着这座美丽又梦幻的城市——也是在他的前世里以童话为骄傲，以安徒生为骄傲的城市，声音轻快。
　　“亲爱的安徒生先生，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缺少的是什么吗？”
　　旅行家看着远方，微笑着回答了自己：“是童话——或者说，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存在童话的童话。”


第55章 接骨木的童话
　　不管怎么说，安徒生还是在北原和枫锲而不舍的劝说下去写他的童话了。
　　在写下这些故事的时候，他有时候会想到旅行家说的话：就像是某种早就在冥冥中钦定的宿命，至少在童话这一件事上，他的确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
　　有时候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不是在写下这些故事，而是把早就存在的故事重新带到世界上。
　　——这些美丽的、绚烂的、充满了深切而沉重的爱的文字就像早就存在了这片天地里，只是它们在被人遗忘的角落睡着了，直到现在才真正地醒过来。
　　“唔？有这种感觉很正常啊。”北原和枫在听完他的感受后，先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才这么回答道。
　　“童话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消失过，虽然有很多人已经忘了这一点，但的确如此。作家的职责只是唤醒它们而已。”
　　当然，还很有可能是受到你那作为童话作家的同位体的影响。
　　不过北原和枫自然不会说出这样有点煞风景的话：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有一种隐藏的固执和傲气。
　　就算在这个世界依旧选择走上创作的道路，他们要写的也是属于自己的作品，而并非是前世任何一个人的影子。
　　“说起来，最近你又写了什么童话？”
　　旅行家把“叮”了一声的烤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了烤好的烘焙奶糕，然后把它们放到安徒生的书桌上，自己也取了一块嚼起来。
　　北原和枫在哥本哈根的期间倒是还经常单独跑过来看他，时不时捞走几份稿子当做哄自家幼崽的睡前童话，让安徒生有点怀疑对方劝自己写童话故事是不是“别有用心”。
　　“一个关于回忆的故事……”安徒生把笔搁置在一旁，拿起一块奶糕丢到嘴里，看起来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我现在的写法能不能让孩子们接受。它看起来……有点乱？”
　　里面错综复杂的故事和人物实在是太多了，彼此还总有些微妙的呼应。他总有点担心自己的这种安排是多此一举。
　　“乱就让它乱去吧！”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成年人理解不了的东西，孩子们是能够看得懂的。”
　　旅行家为刚刚开始写作生涯的童话作家泡了一杯香气四溢的接骨木茶，然后同样放在书桌上，接着便开始在边上写给托尔斯泰的信。
　　经过他们两个在作品作者名上面的反复极限拉扯，《复活》终于准备在俄罗斯出版了。
　　北原和枫不知道托尔斯泰到底是怎么突然答应“不把北原和枫的名字加在作者上”的，但想来和他那些在俄罗斯的朋友脱不了干系。
　　干得漂亮。旅行家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然后把熟练地写起了回信，顺便礼貌地询问了一下其他人的文学创作情况。
　　比如伊丽莎白的诗歌，普希金的诗歌……
　　值得一提的是，由这个世界的托尔斯泰写出的《复活》第三部 与他记忆里的版本有很大的不同： 
　　虽然自己朋友的文笔还比不上三次元写这本书时已经阅尽千帆的同位体，但在人物最后的塑造上却比原著显得更加明朗和坚定。
　　甚至透过文字，北原和枫就能看到对方在写下这个结局时的决心。
　　这个世界的托尔斯泰不仅仅是一个文学上的创作者。他曾经亲眼见证和背负过生命和死亡的分量，也是莫斯科这座城市不折不扣的守卫者，庇护着里面生存的人民。
　　——我为什么而战？我守护的又是什么？
　　“你应该也找到自己的答案了吧。”
　　北原和枫拿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橘金色的眸子里温暖的笑意一闪而逝，想起了他们两个曾经在图书馆里面的攀谈，有些怀念地轻声念着这本书的名字：“复活啊……”
　　聂赫留朵夫已经在你笔下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复活之路，那么你呢，托尔斯泰？
　　北原和枫自然可以做到把这本书原有的情节全部复刻出来，但是他最后还是选择鼓励托尔斯泰亲自动笔，为这个故事写上结局。
　　前往西伯利亚的道路是聂赫留朵夫的复活之路。而聂赫留朵夫完成自己救赎之路的过程中，你也知道“生命”到底是什么了吗？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收敛起自己的思绪，继续向对方书写自己最近在哥本哈根旅游的经历。
　　他相信对方已经知道了——如果一定要给出一个理由的话，那是因为对方已经成功地为这个世界的《复活》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看见你这封信已经写两天了。”安徒生拿起装着接骨木茶的茶杯喝了一口，碧绿色的眼睛中透着好奇，“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为难的地方倒是没有。”
　　旅行家一边回答着，一边笔尖不停，为这封终于快要写完的信件收尾：“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已……毕竟哥本哈根值得讲的东西太多了，每天都想添加点新的。算了，我还是先把明信片和照片整理好吧。”
　　安徒生“噗嗤”地笑了一声，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看着年轻的旅行家嘀嘀咕咕地挑选着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明信片，有时候还会提出一点意见。
　　“这两个都是拍的克里斯蒂安堡宫。可以把之前丹麦国家博物馆的那张图代替其中一个给放进去……当然，如果你的朋友更喜欢图书馆的话，圆塔的这一张也可以。”
　　“是的，他的确很喜欢图书馆。事实上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和图书馆有关——唔，其实还涉及到了一些毛绒绒的小可爱？”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安徒生指出的圆塔照片和上面飞翔着的鸽子，勉勉强强忍住了笑，把它也放到了信封里。
　　希望亲爱的托尔斯泰先生已经找到和鸽子们友好相处的方式了——虽然这一点看上去不太可能，但人总是要有点梦想的嘛。
　　“嗯，再加上这些就差不多了。”旅行家从厚厚的一沓子照片里抽出来了几张啤酒相关的，把它们和其余的照片放在一起，笑着补充了一句，“我相信俄罗斯人一定会喜欢嘉士伯啤酒。”
　　安徒生也默默地把自己的接骨木茶喝完，缓慢地补充道：“但不一定喜欢只会出现在照片上的嘉士伯。”
　　“没办法，跨国邮寄酒还是挺贵的，而且还要交各种税……”
　　北原和枫把其余的照片都重新收拾起来，闻言无奈地耸了耸肩，看向窗外的方向：“更何况他们已经有伏特加了。”
　　或许是前几天已经在夜晚下足了雨的缘故，今天哥本哈根的阳光显得格外的明亮，甚至刺破了天际厚重的云朵，让整个城市的建筑都多了一种金碧辉煌的绚烂。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这倒也是。”安徒生想了想俄罗斯人对伏特加的喜爱程度，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开始继续写他的文章。
　　茶壶里长出了一棵美丽的接骨木，开满了大朵大朵雪白色的接骨木花。接骨木妈妈就微笑着坐在里面，就像他童年点亮蜡烛时所看见的场景一样。
　　“这是我很小时候的事情了。”安徒生写满了一页纸，于是便把它翻了过去，同时对好奇地凑过来的旅行家解释起了这个故事的起源。
　　“当时我遇见了接骨木妈妈——那是一颗生长在哥本哈根的回忆里的接骨木。如果你把这座城市里所有的泡沫都拼凑起来，你就可以看到她的影子。”
　　安徒生看着窗外灿烂明媚的阳光，翠色的眼眸中流淌着温和的神色：
　　“也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她带着我飞遍了整个丹麦：贵族的庄园，乡下的农场，圆塔，弗列德利克斯堡公园，山毛榉的树林……”
　　“月亮在明亮的黄昏里升起来，月光粘稠又皎洁，像是滴落着着甜美的蜂蜜，稻草在下面散发着柔软又温暖的芳香。浆果就娇美地挂在灌木丛里，红红的，倒映着深蓝色海洋和天空。”
　　年轻的童话作家用一种温柔又充满回忆的眼神看着遥远的天空：“现在想想，感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是因为太美好了吗？”北原和枫询问道，顺便戳了戳自己身前的接骨木茶杯，看着里面悄无声息地生长出一颗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接骨木。
　　接骨木开出了大朵大朵的花，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像是堆满了皎洁的雪与月光。
　　在这群挤挤攘攘的花中间，穿着缀满了接骨木花的翠绿衣裙的小女孩正对着他笑着，海蓝色的眸子里透着孩子的活泼和狡黠。
　　“嘘——”她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她嘴唇边，声音被刻意压得小小的，“先不要告诉他我就在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是要趁机干一点坏事……
　　北原和枫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果断地卖掉队友，向对方点了点头。
　　不过他也没有感到对方有什么恶意，顶多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罢了——如果这些恶作剧能让自己身边内敛又敏感的笨蛋稍微活泼一点的话，他还是挺乐见其成的。
　　“或许吧。的确美好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安徒生看着哥本哈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的色彩，声音中带着细微的怀念：“当然啦，现在的丹麦也很美。但那次绝对是我所见过的最美的丹麦。”
　　他至今还记得那个自称“接骨木妈妈”的小女孩，拉着他的手微笑着的情景。
　　他们骑着飞翔的马匹飞过这个国家，鼻尖围绕着秋牡丹、山毛榉和接骨木的香气。
　　——你看，这里的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这里是多么美啊！你永远也忘不了的！
　　女孩清脆的声音似乎还响在他的耳畔。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又看到了那个小姑娘：她正坐在繁密的白花中间，拿那双海洋似的蓝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就和过去一样。
　　你说得对，我永远也忘不了啦。安徒生有些幸福又怅然叹了口气，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回忆里已经拥有了世界上最美丽的丹麦，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就知道。”女孩朝新晋的童话作家看了半天，似乎知道了他在想什么，然后有些郁闷地对着北原和枫说道，“所以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就是一个笨蛋！”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从接骨木中走出的女孩小声地哼哼了两声，从自己的胸前拿出了一朵接骨木花——现在它已经变成了热烈又灿烂的红色，像是一团明亮的火光。
　　“这是人们还没有忘却的过往。每当他想起它一次，它的颜色就会加深一点，直到变成一朵红色的花。它的作用是把回忆里的东西重新带到现实。”
　　女孩捧着手中的花，向旅行家解释了一句。
　　“我想让他高兴一点。而且大家都很想见见他，告诉他关于这些年我们经历过的故事：因为听说他正在写童话。”
　　她这么说道，同时用那对漂亮的海蓝色眼睛认真看着北原和枫，发出了友好的邀请：“你也要来看看吗？这段回忆。”
　　那段回忆里有丹麦的春夏秋冬，有秋牡丹、山毛榉和漂亮的接骨木，有被秋日渲染得热烈又绮丽的山枫，有清香的车叶草和啤酒花，牵牛花热热闹闹地爬满了墙。
　　天鹅在倒映红色砖墙的河里面游泳，还有南飞的大雁，春天的燕子在“嘀哩嘀哩”地给一个会写童话的人讲述着温暖国度的故事。
　　还有那些最最可爱的人们。他们唱着山歌，女孩子在山上眺望着远处的游船，也为出行的船只唱着歌——就像童话里的美人鱼一样。
　　老人呢，惯爱说些妖精们流传的故事，吓唬那些不听话的小孩：因为这些小孩子太吵闹了，他们简直比麻雀还要热闹一万倍！但在万圣节和圣诞节，这些人反倒最慷慨大方，把糖果和苹果都分给孩子们。
　　“没有比这里更好的丹麦啦！”女孩眨眨眼睛，那对海蓝色的眸子显得清澈又明亮，“我以哥本哈根的回忆的名义起誓！”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好啊。”
　　这可没有办法。毕竟有什么东西能够比“最美丽的丹麦”更吸引一位正在丹麦旅行的旅行家呢？


第56章 跨越丹麦的旅行
　　“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
　　女孩子清脆的嗓音响起，像是被浩荡长风所吹响的银铃，显得高邈又明亮。
　　安徒生扭过头去，看到了那一对只存在于回忆中的海蓝色眼眸。
　　“……”如果不是某位旅行家依旧老神在在地在旁边捻着一块奶糕当点心，说不定他会怀疑自己出现了什么幻觉。
　　“幻觉你个笨蛋！”
　　接骨木里走出的女孩鼓起脸，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在想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根狂欢节的彩漆桦木条，拿它生气地一连敲了好几下安徒生的脑壳。
　　“全丹麦也找不出一个比你还笨的人了！”
　　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的安徒生默默地在对方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的敲击下低着头，难得感到了微妙的心虚。
　　然后就看到这位来自接骨木的女孩显得更加生气了。
　　北原和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出“家庭伦理剧”，差点笑出声。
　　突然很遗憾安东尼这个时候竟然不在。
　　旅行家有些遗憾地想到。如果自家的幼崽也在的话，说不定能在声讨安徒生先生这件事上，和对方达成一些共识。
　　“猫被踩了尾巴还知道‘喵呜喵呜’叫两声呢！心里难受就你一个人忍着，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一点都没有小时候坦率！”
　　女孩越说越气，最后拿自己漂亮的蓝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明明都快疼死了吧，还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知不知道我们都很心疼啊！”
　　根本不需要用乐观的外表来伪装自己，也不需要靠改变自己来顺应这个世界，去赢得别人的爱。如果难受的话，你真的可以哭的——真正在乎你的人从来不会在乎这些。
　　小时候的你不需要我们说这句话，后来的你听不见这句话，但现在我想要告诉你：我们不需要自己的朋友学会这种令人感到心疼的坚强。
　　从来都不。
　　我们更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沉浸在他们看不到的世界里的那个孩子。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融入”这个世界，在人前连难受都不敢的样子。
　　“没有这么糟糕啦……我觉得我过得其实挺不错。至于别的什么，忍一忍就过去了，用不着担心。”
　　安徒生看着幼年照顾自己的友人，无声地叹了口气，抱住了现在对他来说只是小小只的女孩，语气认真到不知道是在骗别人还是在骗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痛的。”
　　“……你看我是会相信你这句话的人吗？”女孩低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反手抱住了他。
　　“唔，恕我直言，我现在感觉你们两个再这么说下去就都要哭了。”
　　旅行家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把最后一块奶糕丢到嘴里，好心地提醒到：“回忆应该用来多创造一些美好的记忆才对……唔呃，好痛！”
　　女孩拿木棍哼哼唧唧地又点了两下对方的额头，然后从安徒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接着她把木棍往地面上一丢，于是它就长出了漂亮又洁白的翅膀，漂亮又温顺的棕色眼睛和修长有力的四肢——它现在可完完全全变成一匹马的模样了！
　　“的确，难得能够见面，我就不说这些事情了——反正某个家伙也是不会听的。跟我走吧！回忆确实应该更高兴一点才是。”
　　她这么说着，然后跳到了马背上，那对海蓝色的眼睛像是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广阔大海，里面跳动着灿烂的辉光。
　　“来吧，来吧！你们还没有看过这个时代的丹麦呢——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喜欢它的。”
　　女孩的马没有缰绳，她也不需要。这小小的姑娘抱着白马修长的脖颈，带着自己的朋友们跨越了时间的阻碍，从这段时光里飞跃了过去。
　　这里是冬天。然后很快春天就来了，接下来是夏天和秋天。
　　“看呐，红色的花开在了雪地上！”小女孩向地面上指去，于是他们都看到了在雪中开成一片的花。
　　“这可真漂亮。”北原和枫惊叹道，“我以为这种场景我在现实中永远也找不到呢。”
　　“没有什么东西在这里是找不到的：这是冬天，但也是春天。你们闻到山毛榉的香气了吗？它们就在那里呢，还有红色的浆果攀上了月亮，又从月亮上垂下来，像红宝石一样漂亮！”
　　“我记得我在这里丢过一颗浆果籽。”安徒生看上去有些惊讶，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地方才认出来，“它变化得可真大。”
　　“是的。没有什么是不变的，但是它还在这里，而且还发了芽，甚至爬到月亮上了。”
　　女孩弯起眼睛——她现在就坐在马背上唱着歌：“没有什么比这个更有意思啦！”
　　于是他们继续飞过去，越过了高高的山脉。这里是大片大片的麦田，金色的海洋比太阳还要灿烂一万倍，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唱着抒情曲。
　　“好久不见，小汉斯！”一颗躺在田里，快要被腐烂成泥土的麦穗对上空说。
　　它是一颗有见识的麦穗，到现在都没有被人捡走过，这是独一无二的。当然，它也深深地以此为骄傲。
　　麦穗先生知道马上就要变成泥土了，但它可不在乎：明年它还会从这里长出来的，更何况它见到了自己很久不见的朋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令一颗麦穗快活呢？
　　“啊……好久没见，麦穗先生！”安徒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也同样大声地向下方回答道，顺带被上方流动的气流灌了一嘴的冷风，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感觉全丹麦认识你的人好多。”北原和枫先是有些同情地拍了拍安徒生的背，然后好奇地看向下方的麦田，“感觉很厉害啊。”
　　“认识他的当然多啦。”
　　代表着“回忆”的接骨木女孩扭过头来，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过去的事。
　　“丹麦几乎没有不认识汉斯的妖精。比方说那位麦穗先生，它当年还躺在这孩子的手心里，给坐在稻草堆上的小汉斯讲过童话故事呢。”
　　“诶？其实也没有很多吧……”
　　安徒生咳嗽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边上的一朵云，好像云上面突然长出了朵花儿，藏在头发里的耳朵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我也没有想到大家竟然都记得我。”
　　“其实我更好奇那些童话是什么。”北原和枫戳了戳似乎害羞和纠结了起来的安徒生，“妖精和精灵们也有属于自己的童话吗？”
　　他看着底下金色的麦海，远处火焰一样地升腾起金色和红色的树木。在华丽的秋日与夏日的时光里，就连海风吹到这里时也会被四周渲染成璀璨的金红。
　　这里藏着浆果，蜂蜜和丰收的果实。
　　这里也藏着故事，幻想和离奇的童话。
　　“当然也有，而且还有很多。”安徒生松了一口气，赶紧转移了话题，讲起了那些童年时听过来的故事，“比如说从北方来的火鸟，没有人真正到达过的天国花园，还有东方宫廷里歌唱的夜莺……”
　　似乎是想到了那些幼年聆听着故事时的美好回忆，安徒生的眼中也浮现出了柔和的神色。
　　“这些故事的种子都是由远方的飞鸟衔来的，当它们在这里唱歌的时候，种子就掉到了地上，长出一串一串属于异国的童话来——其实这个故事的来源本身也很童话啦。”
　　“唔……就像是这样？”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眨了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向身边指了指。
　　安徒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对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他就看到了某个正在从自己身上取下白色的接骨木花，往地面上抛去的小女孩。
　　雪白的花瓣像是雪花一样飘到了地面上，随后便生长起来，就像是那些童话的种子似的，几乎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它们就长得插在云霄里，看上去完全是接骨木的模样。
　　“这里的回忆太多啦。所以接骨木可以长得很好。”
　　小姑娘歪过头来，认真地解释道，在马背上摇晃自己两条细细的腿，就是话里有些意有所指的味道。
　　听懂了这句话内涵的北原和枫自然在边上偷偷地笑了起来，然后被有点恼羞成怒的安徒生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好过分，我又不是在笑你！”
　　“那你在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安徒生先生真的很可爱……等等，为什么还要打我！”
　　这下轮到边上的小姑娘“咯咯”地笑起来了，当然，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也在笑呢。她明明是在唱一首歌，名字叫做“回忆”的很好听的歌。
　　她们飞过了雪地，那里有青色的松木林，不过也被盖上了一层雪。被孩子们堆起来的雪人都很高兴地喊着安徒生的名字——他们自然也是早就认识的。
　　“能在这个冬天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它们挥舞着被当做手臂的树枝，对着天空喊道。
　　一只燕子在冬天的末尾飞过来了，和它一起来的还有从温暖国度吹来的南风。
　　“好久不见，安徒生！”
　　燕子飞到童话作家的肩上，“嘀哩嘀哩”很高兴地讲着话：“我从南方带来了新故事的种子！你看，金灿灿的，简直和太阳一样可爱。”
　　“呀，你不要说话！”年轻还很小的南风喊了一声，然后接住了从燕子嘴里掉下来的种子，用风飘飘荡荡地把它重新吹起来了。
　　“这一定是一个非常美的故事。”安徒生把这颗努力漂浮在空中的种子接住，向燕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低下头，听了听种子的呼吸，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它一直在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笑得这么欢快的种子呢！”
　　“哦，笑着的！我希望我能在离开丹麦前看到这个故事的样子。”
　　北原和枫好奇地碰了碰这颗金灿灿的种子，然后用一种很期待的眼神看向安徒生。
　　“安徒生先生——”旅行家沉思了两秒，接着一脸严肃地举起手，“我觉得你可以……”
　　“不，我不可以。”安徒生把种子重新塞到了燕子的喙里，和它以及南风告别，顺便把旅行家的后半句直接吃掉了。
　　“诶……”北原和枫遗憾地叹了口气，继续看着远处深蓝色的天空。
　　新一轮白嫖失败了，真是让人感到遗憾。
　　长着翅膀的马儿继续在天空中奔跑着。有白色鸥群叽叽喳喳地从它身边飞过去，然后是海上的风，深蓝色的远方出现了小小的白色。
　　那是船，上面载满了小小的歌声、梦境和思念。它们朝着太阳落下的地方游过去，游到了太阳深处的世界里，于是便也闪闪发光了起来。
　　“我们要到海边了！”最前方的小姑娘从马背上站起，对着远方的大海，高声喊道，“她就在那里。汉斯，你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什么？”安徒生看了看底下的大海，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有些疑惑地反问道。
　　“好吧。我就知道，你果然是个笨蛋。”女孩眯起眼睛，一副早有预料的无奈表情。
　　飞翔的马从天空中轻盈地跃下来，跳到了一首轻灵又明亮的歌曲里。
　　这种歌声……安徒生微微一愣，然后向不远处的礁石看了过去。
　　礁石上唱着歌的少女抬起脸，正用一种惊喜的眼神看过来。她有着一身华丽的长袍，卷曲的长发迤逦地拖在海水里，像是由玻璃和海上清晨的泡沫制作成的。
　　那长长的鱼尾在水里悠闲地摇晃着，把一大片乳白色的浪花溅起来，又变成了长着翅膀的音符，悄悄地从少女的发梢间飞走了。
　　“温蒂娜！”
　　“汉斯——”
　　有着长长鱼尾的美人鱼发出和好友久别重逢的欢乐声音，然后飞扑着跃到了安徒生的怀里，抱住了这位童话作家的脖子。
　　“汉斯，我好想你！你唱的歌我都学会怎么唱了哦，我可以唱给你听的！”
　　“嗯嗯。”安徒生摸了摸对方蜷曲的长发，哄着这位小姑娘，眼眸微微弯起，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道，“我知道。温蒂娜最棒了。”
　　北原和枫在海边捡了一块贝壳，看了眼亲昵的两个人，对旁边的接骨木女孩低声地说道：“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比较适合在地底。”
　　“没办法，年轻人的故事就是这样。”小女孩回答道，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个茶杯，淡定地递了过去，“对了，你想喝接骨木茶吗？”


第57章 美人鱼
　　安徒生在和美人鱼一起叙旧……看起来还可以继续聊上很久。北原和枫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和小姑娘一起喝着茶。
　　茶水的味道很香，就和接骨木花一样，在浓郁甘甜中透着些微的苦涩。
　　“这就是人们在品尝‘回忆’时的感受。”小姑娘这么说道。
　　她在丹麦被叫做接骨木妈妈，在别的地方被叫做树神——但她最为人所熟知的名字还是“回忆”。
　　一颗从现在不断蔓延向过去，在人们的记忆里生根发芽，攀枝错节，最后把这些流淌着欢笑和泪水的记忆开出一朵洁白的花。
　　“所以喝了这杯茶能想到过去吗？”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把热气四溢的茶水一饮而尽，顺便好奇地问道。
　　“那些在意自己回忆的人，就算是不喝茶水也能回想到过去。至于故意想要忘掉的人，喝了茶水也没有用。”
　　停留在回忆里的女孩回答道，然后用自己海蓝色的眼睛看着对方：“你的回忆已经把自己困住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沉重的回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嘛。”旅行家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每一个遇见的人，每一片看见的风景，每一段故事——这些东西我都不想忘记。”
　　“它们是我的珍宝哦。”
　　北原和枫弯了弯橘金色的眼眸，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比喻，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就像是贪婪的恶龙一样守护着它们，时光亦无法把它们可爱的模样从我的记忆里夺走。”
　　这是我所要永远铭记的东西，哪怕有一天我会因为这些东西分量再也无法离开，但我也无法舍弃。
　　小姑娘坐在沙滩上，她身上大朵大朵的花垂落下来，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棵在沙滩上开满了花的花丛。
　　“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汉斯那孩子很像，但又不太像。”她说道，看着远处和美人鱼坐在一起攀谈的少年。
　　“他所缺少的是勇气，成为‘异类’的勇气。至于他喜欢人类的世界，想要回到那里——我们从来都不为此感到悲伤和遗憾。但我很害怕他会因此再也找不到自己。”
　　小姑娘托着下巴，把衣服上的花摘下来，捧在手心里，眼神看上去有些惆怅：“你知道吗，我不想只能在回忆里才能找到他。”
　　“勇气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对方的长发，“这种事情只有靠他自己才能够走出来吧。”
　　“但在这之前，我们会一直陪着他。”女孩没有在意对方有些失礼的动作，而是笑着伸了一个懒腰，然后一只手撑着地面，重新站了起来。
　　“你不去和他们聊聊吗？温蒂娜应该也会很喜欢你的。”
　　“不了——我可没有去打扰他们二人世界的爱好。”旅行家潇洒地摆了摆手，看着小美人鱼和安徒生，眼中浮现出温和的笑意，“而且只要这样看着，我就感觉自己圆梦了。”
　　人类和人鱼，童话的作者和他的造物，三次元的安徒生和他自己的影子，这个世界的两位久未重逢的友人。
　　就像是镜子里的画像对着你微微一笑，只存在于自己想象中的美好拎着裙摆踏入了现实，曾经的幻想和真实的世界重叠……
　　“这样就很好啦。”
　　旅行家把手重新揣在口袋里，好奇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女孩：“现在你打算去哪？”
　　“天快黑了。”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双好看的蓝眼睛被微微地眯了起来，露出副分明的微笑模样，“我们一起去参加那些花儿的舞会，怎么样？”
　　“花的舞会？”
　　“是啊，舞会上还有玩偶和小小的精灵。至于这两位……让他们在这里吹着海风就好啦。”
　　小姑娘这么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拉住旅行家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跟着我！它们的舞会是在一座白色的宫殿里。那里还飞着很多的天鹅——还有一只灰扑扑的小鸭子。”
　　小鸭子？
　　北原和枫愣了愣，听到这个熟悉的描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等等，灰扑扑的难道不是天鹅的幼崽吗？”
　　“你在想什么啊！”
　　小姑娘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它就是一只小鸭子，灰扑扑长得一点也不好看的那种。但它总是聪明又善良，这就足够了：反正大家都很喜欢它。”
　　在现实的世界里，不是天鹅幼崽的丑小鸭是永远变不成白天鹅的。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人说每一只丑小鸭都要变成白天鹅才能受到别人的喜爱，也没有必要非要变成一只优雅高贵的白天鹅。
　　一只聪明、温柔又善良的灰扑扑的鸭子也可以让所有人都喜欢它——就像是丑小鸭还没有变成白天鹅时，很多孩子就已经爱上这只小鸭子了一样。
　　北原和枫想起前世被很多人吐槽是“毒鸡汤”的童话，内心微微一叹，面上却笑了笑：“你说得对。那宫殿是在这边吗？”
　　“嗯嗯，马上就要到了！”小姑娘挪开了自己疑惑的眼神，继续拽着对方的手，带起路来。
　　海边的两个人……或者说一人一人鱼还在说这话。他们已经太久没见了，虽然平时不会觉得怎么样，但相逢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向对方讲述起分别后的故事。
　　“汉斯，你知道吗，海里面真的好无聊哦。”
　　叫做温蒂娜的小美人鱼把脑袋靠在少年的肩上，长长的鱼尾圈住对方，带着抱怨的语气说道：“没有会叽叽喳喳的鸟儿，没有金灿灿的阳光和明亮的太阳，没有从几百里外吹过来的风，甚至连天空都没有！”
　　“嗯，我知道。”安徒生有些无奈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把撒娇的少女抱下来，“可其实海里的生活也很好啊，很多人类都很羡慕呢。”
　　“但是汉斯又不羡慕。你最后还不是决定回到人类的世界里了吗？”
　　被抱下来的美人鱼鼓起脸，翻身跳到了大海里，在海面下吐出了几个彩色的泡泡。她的样子看上去羡慕极了：“比起我们枯燥的永生，人类的生活真的很棒啊。”
　　终日生活在海上的人鱼曾经聆听过风带来的教堂的钟声，也曾经看过那些洁白优雅的大理石建筑和上面的壁画。
　　在晚上，陆地上会亮起足以点亮一个长夜的灯火，流淌的光影一直滴落到大海里。还有在风雨中依旧明亮的高高的灯塔，每一个海上的人类看到它都要忍不住哭起来。
　　人类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小美人鱼不知道，但她知道，人类拥有一片很大的天地，超越了任何一条人鱼想象的天地。他们可以来到任意一片海洋，还可以爬上高高的山，拥有一望无际的原野……甚至还有星星！他们还可以真真正正地触碰到闪耀的群星！
　　那些倒映在海上面的星星所代表的风景，是一条人鱼永远也看不见的地方。
　　“我想要变成一个人类。”小小的美人鱼拍打了一下水面。她每次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想要用哀伤的调子唱一首歌，“而且你们还拥有一个漂亮的灵魂……”
　　安徒生揉了揉她的脸，然后笑起来：“人类也没什么好的，温蒂娜。你知道，变成人类是会很疼的。”
　　他用温和而忧伤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朋友，这条不幸地爱上了人类世界的人鱼：“那个世界一点也不温柔，你每走一步就像是走在刀尖上。如果你要登上高山，你的脚就会流出鲜血来。”
　　“啊，啊……我知道。可是我是不会对此感到害怕的！”
　　小人鱼似乎犹豫了一会儿，但她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蓝色的眼睛明亮又坚定地望过去，朝着对方微笑起来。
　　“而且我可以哭啊！如果疼的话，我就可以流出眼泪来，感到幸福时也是一样……人鱼是没有眼泪的，你不知道那有多难受。人类可以哭出来，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美人鱼抬起头，美丽又多情的蓝色眼睛眺望着逐渐黑下去的天空。她感觉自己的声音似乎有一点颤抖，似乎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但也只是“似乎”。在这里，人鱼永远都是无法哭泣的生物，不管她到底感到了什么样的悲哀和苦痛。
　　“汉斯，你哭过吗？”她就这样看着星星，那些永远可望而不可即的星星，向他问道。
　　安徒生在这个问题面前沉默了很久，他长久地注视着人鱼姣美的脸庞，最后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也许吧……”但他已经没有记忆了。
　　他只记得当初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要哭出来的样子，似乎哭泣是一件非常可耻的事情——当然啦，在人类的世界里的确如此，尤其是稍微长大一点的男性。
　　但安徒生还是没有告诉这条年轻的小美人鱼“人类即使可以哭出来，但大多数时候也是不被允许哭的”。
　　因为他知道，对方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允不允许的事情。她是一条可以任性又骄傲地活着的人鱼，她才不会在乎别人对她怎么看呢。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这个小姑娘永远都可以做到抛弃一切，去热热烈烈地争取。
　　“真好啊。”安徒生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在对方有些迷惑的眼神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然后抱住了对方。
　　小美人鱼迷惑地眨了眨眼，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拿脑袋蹭了蹭对方：“汉斯？”
　　“没什么。”安徒生笑了笑，“只是觉得能遇见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好。”
　　如果说旅行家给人的感觉像是提灯，默默地在你身边照开黑暗的路；那么温蒂娜就像是内心明亮的火焰，让人只要和她在一起，就足以生出继续向前行走的勇气。
　　不，用更准确的话说，感觉是她在拉着自己在同样的一条路上跑下去。也只有他们同样都走在一条路上，所以她的热情才格外地有着感染力。
　　——如果没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或许他就再也抓不住这个勇于前行在未知里的女孩了。那到时候，孤独的她会怎么样呢？
　　“可是我感觉你有点难过。”小美人鱼歪了歪脑袋，亮闪闪的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我给你唱歌吧！唱起歌来会开心一点的！”
　　“诶诶诶？”
　　“好啦好啦，我来给你唱歌吧！顺便一提，我已经打算变成人类了哦！以后你就听不到美人鱼的歌声了——因为以后我唱的就会是人类的歌。”
　　有着长长鱼尾的少女摇晃了一下她的尾巴，那是多么美丽的鱼尾：金色的鳞片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上面，晕染出大片的玫瑰红，就像是天边晚霞的云彩，或者是她在海底种的太阳花。
　　可是很快它就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类修长的腿。小美人鱼低下头，有些惆怅地看了自己的尾巴一眼：这是她对过去生活的怀念。
　　但很快，想到未来在人类世界的生活，她又重新高兴了起来，然后给身边的朋友唱起了歌。
　　那是人鱼们在海洋上代代流传的歌曲，她们曾经把这首歌唱给那些风暴中的船只，唱给那些飞翔的鸟儿和海洋上无边无际的泡沫。
　　就像是她现在正在为自己的好友，一个她所喜欢的人类歌唱一样。
　　夜色逐渐深了，月亮一点点地升了起来，整个海面都闪着银色的光辉。
　　天空上面炸着绚烂的烟火，就像是无数的花开在了星空里，又像是星星变成了雨洒落下来。
　　“隔壁宫殿里花儿的舞会开始了！”
　　小美人鱼看着烟花炸响的地方，眼中有着期待的神色：“你知道的，她们总喜欢在这里唱歌跳舞，虽然我从来没去过……”
　　“不过等我变成人之后就也可以参加她们的舞会啦。到时候我就要跳最漂亮的舞来给她们看！你就是我的舞伴——”
　　她牵起安徒生的手，笑容明媚，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自己对于未来那无限的期待。
　　安徒生则是握着她的手，温和地听着，有时候还会说上几句自己的意见。
　　“你未来想要干什么啊？还是唱歌吗？虽然汉斯的声音变了，但在我心里还是一样的好听！我们还可以一起上舞台……”
　　“不了。”安徒生对这个提议稍微愣了会儿，然后想起了旅行家说的话，还有自己这几天自己写童话和今天回到这里的感受，微微地笑了起来，“我打算写点童话故事。”
　　“童话？”
　　“是啊，就是我们的故事，还有风的故事，还有关于花和精灵的故事。北原说过，小孩子会很喜欢它们的。”
　　“可不仅仅是小孩子，我长大了，我也很喜欢它们！”小美人鱼甩了甩尾巴，看上去非常高兴，“我感觉你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业。”
　　“也没有吧……只是童话而已。”
　　“童话就是最伟大的事业！”美人鱼有些任性地把水花撒在安徒生的脸上，然后想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北原……是你和我说过的旅行家朋友吧。”
　　“诶，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未来也去旅行吧，汉斯！”
　　“啊？”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去看别的国家的故事和童话，去渡过汪洋大海，去登最高最高的山，去一起摘天上的星星！是不是超级棒！”
　　“……嗯，的确很好。”
　　“到时候就由我陪着你，怎么样？不要再担心别人不喜欢你了，我们可以不断地换着地方走下去！好不好，好不好？”
　　“……”
　　安徒生扭过头，看着身边眼眸明亮的少女，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
　　“好耶！”美人鱼弯了弯眼睛，在对方的额头上轻盈地落下一吻，然后快乐地跳到海里，欢快地撒起欢来，折腾出了老大的浪花。
　　他们以后可以呼吸一样的空气，能用同样的视角看到深沉的海和布满了星星的天空，可以一起笑或者哭泣。
　　同时她再也不用害怕一个没有思想和梦境的永恒的夜了——因为她已经找到了一个爱着她的人类，他们一起分享着一个同样永恒的灵魂。


第58章 午夜的舞会
　　——你知道吗？
　　在最深最深的夜色里，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那些美丽的花儿们就会偷偷地溜出来，兴高采烈地在宫殿中围成一圈，一起跳着舞。
　　和它们一起开舞会的还有宫殿里的玩偶们，住在花朵里面的精灵们这时候也会醒过来，在这里面翩翩起舞：他们在这方面是最优秀的，而且能在空中摆出各种精妙的姿势出来。
　　“多么了不起的舞会呐。你看，他们甚至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自名为回忆的女孩儿坐在宫殿的台阶上，朝外面指了指：那里是漆黑如墨的天空。
　　北原和枫抬起头，于是深沉的黑色就倒映在他的橘金色的眼眸里。
　　午夜的天穹像是用黑天鹅绒布裁剪的长袍，上面缀满了闪闪发亮的梦——人们睡着之后，他们的梦就会飘到天空上，变成一颗星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好奇地打量着。
　　然后这片漆黑天空上，便突然多了一道道腾升而起的、把所有的梦境全部点亮的光彩。
　　天上的星星和地面上的花每一次的交汇，都是一场足以被所有人铭记一生的绚烂烟火。
　　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星如雨。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是突兀地想到了这句话。想到了被春风吹开的绚烂花朵，想到了无数拖曳着长尾坠落的流星。
　　“真美啊。”他说。
　　盛开时最璀璨、凋零时最壮美的烟花，也莫过于如此了吧。
　　“当然很美啦。”
　　小姑娘托着自己的脸，看着最后一点火光也坠落下来：“它们燃烧的是所人类抛弃的幻想，所以这些也是天底下最最漂亮的烟花。”
　　埋在泥土中的种子最终还是没有冲破土壤，迎来阳光与雨露。但它们也选择了用另一种姿态盛开。
　　哪怕这种盛开只能够存在短短的一瞬，也甘之如饴。
　　“唔……虽然感觉充满了悲剧的气氛，但是只要盛开了，它们应该都会很开心的吧。”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露出了一个微笑：“作为一朵花，能够死于盛开之中，这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吗？”
　　接骨木里走出的女孩歪了下脑袋，看向自己衣服上缀满的白色接骨木花，然后笑了起来。
　　“是啊，没什么不好的。”她弯着眼睛说道，接着拿手指拨动了这些花儿几下。于是它们便一个个地从她的衣襟上跳下来，自顾自地往宫殿里走去了。
　　这些花儿的姿态是极严肃的，就像是严谨的负责记录的书记官。不过考虑到接骨木妈妈还被人们叫做“回忆”，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些花：“你身上的花也是要参加舞会的吗？”
　　“有什么不可以！今天晚上就让它们玩去吧。我们还要去和那些小家伙打招呼呢。”
　　女孩笑了笑，似乎看出了对方的想法，接着便拉起了旅行家的手，带着对方往高高的台阶上跑去。
　　“等等，‘那些小家伙’？”
　　“哈哈哈哈哈，你可以猜一猜他们的名字哦——”女孩轻快地笑着，轻盈地跃到了更上面的台阶上。
　　这些台阶就像是存在着什么魔法。每跨上一节台阶，她的身子便长高了一点，年龄也显得更大了一点。当他们踏上最后一节台阶后，她已经完全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欢迎来到我们的舞会。”少女扭过头，对旅行家笑盈盈地说道，“作为一个人类，你是可以感到荣幸的。”
　　大厅里灯火明亮。带着王冠的两朵玫瑰坐在王座上：它们就是这里的花王和花后。此时两朵花正在喝着红酒——那酒的颜色还没有它们自己的花瓣漂亮。
　　鸡冠花作为仪仗队，在两边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一排。紫罗兰和石竹花是可敬的先生们，拉着番石榴和粉色的樱草花跳着舞。罂粟和牡丹是音乐队的成员，在边上用豆荚吹着喜庆的曲子。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以为有一只蝴蝶也飞过来了，但在它落到地面上后，他才发现这只“蝴蝶”也是一朵花，还是一朵特别漂亮的紫色早春花。
　　“所以这些蝴蝶全是花朵伪装的吗？”旅行家看着大厅里飞着的蝴蝶，好奇地询问道。
　　“蝴蝶就是花呀。只不过它们得到许可，在冬天以外的白天也可以飞来飞去而已。”
　　少女看着天上飞来飞去的花朵们，笑着和它们一一地打了招呼：“你好，风信子。你好，黄百合。还有我们最可爱的小雏菊！”
　　“哦……”旅行家接住了一朵好奇地飞到他手上的花，捏了捏它可爱的花瓣，然后问道，“所以到了冬天会怎么样？”
　　“冬天它们就有一场一直持续到春天的宴会啦。宴会结束后，它们就会变成蝴蝶悄悄地飞出来，重新落在枝头上——谁也不会发现的。他们还以为这是春天新长出的花呢。”
　　这回是另外一个声音来回答他了。北原和枫看过去，发现那是一位还没有大拇指一半长的小精灵。
　　她有一对漂亮而温柔的大眼睛，背后还有一对白蝇的翅膀在轻盈地扑闪着，头上戴着小小的金王冠。
　　“你好，我叫玛娅。也可以叫我拇指姑娘。”这位小人向他鞠了个躬，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郁金香的香气，“欢迎来到我们的宴会。”
　　拇指姑娘？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小小的、似乎还有点羞涩的小姑娘，最后礼貌地向对方点了点头：“我也很荣幸能够来到这里。”
　　拇指姑娘对他很可爱地笑了一下，然后拍着自己身后的翅膀，继续去找自己的爱人，和他在大厅的上空翩翩起舞。别的精灵们都围在他们身边，发出快乐的欢笑。
　　一朵金色的郁金香小姐负责钢琴，洁白的铃兰晃着自己身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呼应着舞池中花儿们的小步舞。
　　北原和枫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只有一条腿的锡兵。他正在和一位舞蹈艺术家小姐跳着舞，虽然却少了一条腿，但一点也没有影响他的行动。
　　“我感觉我童年一切的梦想都快要被这个舞会满足啦。”
　　旅行家看着大厅里热闹的场景，对自己身边的少女叹了口气，但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却分明是在笑着的：“会跳舞和飞翔的花，还有拇指姑娘与精灵，在一起跳舞的舞蹈家和锡兵……”
　　少女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海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大厅里烂漫的灯光。
　　“所以你可以把自己当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一个人。”她轻轻地偏过头来，声音中是“回忆”独有的柔和，“你的世界会是最美的一个。”
　　不过你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你已经拥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世界了。
　　所以不要总是把自己禁锢在对过往的回忆里：你还有着非常绚丽和多彩的现在，以及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未来。
　　你还可以继续在天空飞翔下去，去追逐你所爱的东西。那些过去会成为你飞翔的羽翼，而不是束缚你翅膀的枷锁。
　　“所以啊，以后也要像今天一样开开心心的哦。”少女伸出自己的手，揉了揉北原和枫的脑袋，海蓝色的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生长在回忆中的接骨木看过了太多的悲剧，所以才格外地期待着美好的结局：
　　鸟可以飞得像一只鸟，鱼可以游得像一条鱼，人类可以追随着自己的意识自由地前进。
　　这是“回忆”对于生活在现在和未来的生命，所能给出的最温柔的祝福。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终于露出了投降的表情，脑袋默默地扭了过去，“我现在算是知道他们都会叫你接骨木妈妈了。”
　　“唔？”
　　“其实我现在也有点想喊你妈……”
　　“小北原，你是欠收拾吗？”
　　“咳咳咳咳，话说回来，我突然发现安徒生好像也来了。你不打算去看一看么？”
　　少女挑了下眉，把自己手中的桦木条收了回来，然后看向大厅入口的方向。
　　就像是所有童话里的场景那样，穿着得体衣服的英俊少年和一身华丽服饰的美丽女子，他们手挽手地出现在舞厅里：然后就变成了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
　　“好久不见啊，汉斯！”“还有温蒂娜！我都没法去海洋中找你！你现在已经变成人啦！”
　　其热闹程度简直堪比某些线下的见面会。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想，看着花儿和精灵们一起跑过来。前来跳舞的玩偶也高高兴兴地围住了他们，和对方激动地攀谈着。
　　“不过温蒂娜小姐已经变成人类了吗？”旅行家看着有了属于人类双腿的美人鱼，摸了摸下巴，向边上的少女问道。
　　“如果不是为了给汉斯唱最后一首属于美人鱼的歌，她早就变成人啦。”少女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语气是属于长辈的包容，“她总是这样固执又倔强。”
　　现在固执又倔强的温蒂娜小姐与安徒生先生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舞会的中心了。两朵玫瑰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然后邀请对方为这场快要结束的舞会跳上最后一支舞。
　　“这将是最光彩熠熠的一舞。”两朵玫瑰这么说道，然后把自己的王冠递给了他们。这让这两个人更像是王子和公主了。
　　在接下来的时光里，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只有深海里的美人鱼才能够跳出的舞蹈。
　　获得了人类双腿的美人鱼愉快地笑着，拉着一脸茫然的安徒生的手，带着他在大厅上转着圈——就像是一只正在回旋飞翔的轻灵的燕子。
　　她的步伐是那么曼妙和轻盈，就像是一串阳光下的泡沫。每一个音符都能够衬托出那种来自于深海的美，从容地应和着自己舞伴的脚步。
　　这漫长的舞蹈一直持续到天上的流星坠落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天空中划过的那片璀璨的星星，然后发出惊喜的声音。
　　“你看，是流星呢！”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
　　“所以说，要许个愿吗？”少女抬起头看着那浩浩荡荡的流星雨，突然对旅行家问道。
　　许愿……吗？
　　北原和枫看着那片拖着璀璨长尾的星星们，又看了眼在短暂的惊喜后，似乎都正在闭眼许愿的众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也闭上眼睛，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于是童话就这样结束了。
　　北原和枫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还在安徒生的房子里，眼前依旧放着一杯接骨木的花茶，只是这花茶里并没有长出接骨木来。
　　安徒生还在写自己还没有写完的故事，他好像找到了什么灵感，正在奋笔疾书。
　　“我感觉我今天已经把整个丹麦都已经玩完了。”旅行家望着这杯接骨木茶出了会儿神，然后笑着对安徒生开口。
　　“你当然已经逛完了。”安徒生把自己的笔暂时放了下来，对着自己的朋友笑了笑，“也许是在梦里逛的呢。”
　　“哈，你可别想糊弄我！”
　　北原和枫垂死病中惊坐起，拿自己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对方，然后想是想起了什么，得意地哼了两声：“我知道你是不想承认你被温蒂娜带着跳舞的事……”
　　“？”安徒生嘴角抽搐了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了一块奶糕，顺便堵住了对方的嘴，“好好吃你的吧。”
　　这位刚刚跳了一支舞的童话作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感到有些遗憾：“可惜安东尼那孩子不在，否则他一定会很高兴。”
　　“没关系。我可以把这个故事讲给他听，然后他就能做到一样的梦啦。而且说不定接骨木妈妈也会去找他玩呢？”
　　——所以接骨木妈妈到底在哪儿？
　　——她就在茶壶里面。而且尽可以在里面永远地待下去。


第59章 童话的种子
　　“好啦，这就是接骨木的故事。”
　　北原和枫把自己画的插画合上，看着自己身边乖巧缩在被窝里的幼崽，笑着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脑袋。
　　有关于接骨木妈妈的故事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
　　就像是安徒生所说的那样，安东尼为自己没参加那个舞会而遗憾了很久。北原和枫也就把自己的那段经历当做童话故事，一点点地伴着插画说给他听。
　　顺便还带着他去参加了花朵们在圣诞和新年特别举办的晚会。当然，安徒生和他的小美人鱼也在那里，还再一次被人起哄着跳了支舞。
　　嗯，比较让人庆幸的是，舞会上并没有发生踩到舞伴裙摆之类的奇怪错误？
　　北原和枫想起自己友人在美人鱼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笨拙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不过就算出了什么错，估计也是没有人会在意的：就连那位只有一条腿的锡兵都在和自己心爱的姑娘跳舞呢！
　　这时清晨的阳光已经从天空中倾泻了下来，像是白巧克力一样从窗框滑落，暖融融的味道裹挟着属于冬日的凉意，好像要把人淹没在这个晴朗的早晨。
　　“故事都讲完了，不要赖床啦，安东尼。”
　　“才没有赖床。”小王子悄悄地看了眼大人，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在被子里困困地打了个哈欠，“只是昨晚睡得有点晚……”
　　“我就说过你应该早点回去睡觉。”北原和枫没好气地捏了捏幼崽软乎乎的脸，“那群花可以在办完新年晚会后睡上整整一天，但你第二天去赶火车呢！”
　　“可是它们都好可爱，而且温蒂娜姐姐的歌也唱得很好听……不要捏脸啦！”小王子鼓起自己的脸颊，终于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和眼前的大人拥抱了一下。
　　“当然啦，我还是最喜欢北原了。”金发的孩子把自己埋到对方怀里蹭蹭，然后用柔软的语气认真地说道，“虽然北原有时候给人感觉超级别扭，而且经常会捏我的脸……”
　　“咳咳咳，我的意思是，其实最后半句可以不说来着。”
　　北原和枫心虚地咳嗽了几声，看了眼埋在自己怀里的小王子，然后把幼崽抱在怀里猛吸了一口：“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可恶，软乎乎的幼崽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太犯规了！怎么可以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出这么犯规的话！
　　——更重要的是，不管听多少次都完全没有办法免疫啊！
　　再一次感觉自己被直球暴击了的旅行家惆怅地揉了揉小孩子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要说什么。
　　“今天安徒生和温蒂娜也要走了，他们打算坐轮船去北欧。到时候我们正好可以去港口和他们送别。”
　　“他们也要去旅行了吗？感觉好快。”小王子抬起头，看上去对此有些惊讶，还有一种失落的遗憾，“我还想以后来丹麦来找他们玩的……”
　　“这也没办法，毕竟这个世界充满了吸引力——尤其是对于一条刚刚踏上这块土地的美人鱼。”
　　事实上，他们两个竟然选择在圣诞和春节过掉后再出发，这一点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北原和枫松开手，让自己家的小孩子去换衣服，自己则坐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由玻璃所折射出的纯粹阳光。
　　有跳跃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让年轻的旅行家几乎是下意识地眯了下眼睛，视野里却突兀地撞进了一抹粉白。
　　“早安。”细细软软的声音响起来。
　　一只蝴蝶——又或者是一朵漂亮的蝴蝶兰乘着阳光的轨迹，扇动着自己的花瓣，轻盈落在了窗户边上，同时友好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早安。”旅行家同样礼貌地回应道。
　　他看着这可爱的嫩粉色，有些惊讶地扬了扬眉，认出来了这是哪一朵花：“你是……在昨天的舞会上和荨麻跳舞的蝴蝶兰小姐？”
　　“是的，我们打算在明年——不过现在应该是今年了——的春天里举办婚礼。”
　　娇滴滴的蝴蝶兰小姐的花瓣似乎更红了一点，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似乎非常有给人塞狗粮的嫌疑。
　　“啊，不过这不是重点。”她有点害羞地抖了抖自己的花瓣，“我们听说你们打算走了，所以就想来再看看你们。当然，还有安徒生先生和温蒂娜……”
　　“那就过来吧。”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北原和枫现在已经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状态了，甚至还笑着捏了下对方娇小的花瓣：“停在安东尼的头发上，没有人会发现的。”
　　大多数人类只会觉得这是一朵漂亮的假花：他们在如何维护自己“世界观”上的确很有一手，使得很多小家伙白天就能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
　　这时候小王子也换好了衣服，好奇地凑到了窗户边，打量着这朵粉白色的蝴蝶兰。
　　“衣领上就行了。”小男孩看着这过于跳脱的颜色，稍微纠结了一下，“总感觉停在头发上有点奇怪。”
　　“诶？其实我觉得还不错哎。”旅行家眨眨眼睛，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突然有了种“幼崽长大了，不好忽悠了”的惆怅。
　　小王子默默地抬起头看着对方，没有接话，然后打开窗户，把蝴蝶兰放了进来，带着这只小蝴蝶跑去洗漱了。
　　被独自留在这个房间里的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接着也从自己坐着的桌子上跳了下来，看了看窗外早就升起的太阳。
　　嗯，如果没有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正好能赶在他们两个人的轮船开船之前到达吧？
　　……等等，话说回来，安徒生这家伙到底是怎么给那位美人鱼小姐办好出国的身份信息的？
　　“温蒂娜，别乱跑。”
　　另一边，安徒生伸手捉住差点跑到海关那里的美人鱼，有点无奈地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你现在还没有真正合法的身份，小心被发现。”
　　“诶……这不是有你的异能在吗？”小美人鱼捂住脑袋，无辜地眨了眨她的蓝眼睛，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而且我只是想看看而已。”
　　“……”
　　“汉斯~汉斯~”
　　“好啦。”安徒生默默按住对方的脑袋，一脸的无奈和纵容，“我投降，行了吧？”
　　“嗯哼！”美人鱼小姐得意地甩了甩自己扎成马尾的头发，差点甩到了安徒生的脸上，但她也没在意，只是继续好奇地向四周打量着。
　　“地面上的人可真多……港口一直都是这么热闹么？”
　　“也不是所有的港口都这样。但新港的确是一座人流量非常大的港口就是了。”
　　安徒生向小美人鱼解释了一句，小心翼翼地拉着对方，在挤挤攘攘的人群中勉强找到了一丝自己的存身之地。
　　“那可真好，我喜欢热闹的地方。”
　　一个多月前还是条美人鱼的温蒂娜小姐歪了下头，眼睛弯了弯，看上去十分高兴。
　　“你不知道在海底一个人到底有多寂寞。我已经感觉到了：在人类世界一定不会无聊！”
　　“嗯。”安徒生温和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把对方的头发揉乱，“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这么懵懵懂懂地就跑到了人类的世界里，不陪着的话怎么才能放心啊。
　　这下轮到小美人鱼的脸一下子红起来了，在一边嘟嘟囔囔了一堆没有人能听懂的词汇，最后在安徒生一脸疑惑的眼神下哼哼唧唧地冒出了一句话：
　　“所以汉斯你是大笨蛋啦！”
　　来自于大海的少女似乎有一点气愤，说完这一句话就扭过头，打理着自己的长发，一副要和你绝交整整五分钟的样子。
　　北原和枫带着安东尼和小蝴蝶兰来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如同幼儿园吵架的情景。
　　“才一天不见，你们这是怎么了？”
　　旅行家挑了下眉，好奇地看着安徒生：“该不会你又惹人家女孩子生气了吧。”
　　“也没有。”小美人鱼撇了撇嘴，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束好，抢先一步回答道，“就是发现这家伙真的是一个笨蛋。”
　　安徒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犹豫地开口：“可是我好像什么也没有干吧？”
　　“噗！”
　　旁边的北原和枫忍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然后对着看过来的两个人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两个的相处感觉很可爱。”
　　旅行家笑眯眯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然后和安徒生来了一个拥抱，看着小小的蝴蝶兰飞到了安徒生的头上：“你们两个要说几句话吗？”
　　“没有必要……”蝴蝶兰羞涩地把自己的花瓣合拢起来，然后对安徒生打了个招呼，“安徒生先生，我是来替大家送礼物的。”
　　“礼物？”安徒生有些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伸出手，看着飞到自己掌心的蝴蝶兰，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是童话的种子，您一定会喜欢的！”蝴蝶兰抖了抖自己的花瓣，把花蕊里一颗细小的种子抖落下来，然后又飞到了北原和枫这里。
　　“还有北原先生和安东尼的。”它把另外一颗种子抖落在北原和枫的手里，像是松了一口气，“好啦，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它绕着即将离开这个国家的人们飞了一圈，用小小细细的声音告别：“再见啦，我们随时都欢迎你们再次回到这里。”
　　“还有，一路顺风！”
　　它挥了挥自己小巧可爱的花瓣，然后像是真正的蝴蝶一样，轻盈地飞走了。
　　“再见，蝴蝶兰小姐！”
　　北原和枫向对方离开的方向挥了一下手，对四周投来奇怪眼神的人抱歉地笑了笑，然后看向自己的朋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看到你已经出了一本以你名字命名的童话集了。”
　　安徒生抿了下唇，语气听上去非常淡定：“这么说来的话，北原先生，我突然觉得我们可能不会有下次见面了。”
　　“没关系，我对你……不，是对温蒂娜有着充足的信心。”
　　北原和枫松开手，看向了边上似乎还有点生气的美人鱼小姐，笑着问道：“温蒂娜小姐会很乐意督促他写作的吧？”
　　“那是当然啦。”小美人鱼瞥了一眼安徒生一下子僵硬起来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之前的不满一下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少女拽住安徒生的手，愉快地甩了一下她的马尾——变成人之后她就很喜欢这个动作，好像她的鱼尾巴还在一样：“除了童话以外，我还会记得让他写游记和诗歌的。”
　　安东尼探出头来，看上去有些惊讶：“安徒生先生原来还会写游记和诗歌吗？”
　　“没事，不会可以学嘛。”
　　小美人鱼托着自己的脸，声音听上去像是一串轻盈的气泡，充满着梦幻和浪漫的气息：“到时候他就拿那些童话写诗。我呢，把它编成曲子唱出来，就在月明的大海上……”
　　“我们可以在高高的山上和茂密的森林里唱歌，对着天空的飞鸟和天上的群星唱歌——唱的是那些由最美的梦和童话组成的曲子。”
　　“总之我超级喜欢这样的日子！汉斯一定也很喜欢吧，对的吧！”
　　少女高兴地一把抱住了自己的友人，碧蓝色的眼睛中像是有一轮璀璨的太阳：“我们会是最棒的有关童话的吟游诗人组合——！”
　　“啊……好啦好啦，温蒂娜，你都快勒死我了。”安徒生叹了口气，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小美人鱼撕了下来，“没错，我们是最棒的吟游诗人组合，行了吧。”
　　“好耶——那汉斯要记得给我写诗歌哦！我果然最最喜欢汉斯了！”
　　“唔……温蒂娜别闹，马上要开船了。北原还有安东尼，再见！”
　　“好的好的，你们两位也再见！”
　　总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闪到了。
　　北原和枫默默抬手遮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也跟着喊了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就不应该来这一趟。
　　“……北原。”小王子喊了一下他的名字，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北原和枫。
　　“呃。”
　　北原和枫也低下头看着自家孩子，一眼就看出来了对方现在想的是什么，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如果是我们的话，当然是最棒的旅行家组合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把自己手里属于童话的种子塞给了对方，“好的，我的小旅行家，接下来就是在德意志的旅程了，要加油啊。”
　　“嗯嗯，所以北原也要加油！”
　　小王子先是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自己手心里童话的种子：“对了，这颗种子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啊，你问我也没用。”旅行家抬起头看着天空远处的云彩，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不过……如果是小王子的话，说不定是一朵玫瑰花呢？”
　　——如果是这样，这就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属于童话的结局了。


第60章 在柏林
　　一月份，春天还没来到柏林。
　　北原和枫围着围巾，抬头看向上方的巨大纪念碑雕塑。
　　位于纪念碑上端的金色女神披着一层浅浅的雪，一手手持权杖，一只手举着桂冠，身后舒展的宽阔翅膀与冠冕上的神鹰呈现出一样振翅欲飞的姿态。
　　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柏林，宣告着荣耀的战争与光辉的胜利，优雅又傲慢地对巴黎的方向遥遥一瞥。
　　姿态与这个充满野心，崇尚荣耀的民族如出一辙。
　　“好吧，还真是格外的耀眼。”
　　旅行家一只手挡住了上方的太阳，眯眼看着上方雕塑反射出的强烈光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微妙的感叹。
　　由于历史的某些变化，这个世界的柏林纪念碑没有惨遭拆迁的命运，而是依旧伫立在国会大厦前，接受着众人惊叹和骄傲的目光。
　　战争啊……
　　北原和枫露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柏林胜利纪念碑好像是为了纪念德国和丹麦的战争胜利来着？
　　毕竟才刚刚在那个国家童话一样的城市里跨了年，乍一看见这个心情还挺复杂的。
　　“我不喜欢这里。”安东尼有点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巨大纪念碑，往北原和枫的身后躲了躲，小声地说道。
　　“灰色的……给人的感觉很难受。”小孩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疑惑，很显然，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来源于何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幼崽按在怀里，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嗯，我知道。”
　　冬天的柏林是由彩色的房子，半冰半水的湖面，厚厚的积雪和还保留着浓厚绿意的灌木丛所组成的。
　　但是对于足够敏感的人来说，柏林这座城市似乎也不可避免地有着沉郁的灰色腔调。它和之前的任何一座城市给人的感觉都不同，有着一副沉默的冷淡面孔。
　　即使这个世界有很多事情没有发生，但这种给人的感觉却异常相似——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刚经历过战争不久吧。
　　不过这可不是小孩子需要思考的东西。
　　旅行家弯了弯眼眸，握住怀里孩子纤细的手腕，露出一个轻盈的微笑：“安东尼。”
　　他看着小王子干净的黑色眼睛，橘金色眼底的笑意像是一点火炉中跳动的火焰：并不烫人，只是单纯的温暖。
　　“打算去看一看动物园吗？柏林的动物园可是存在物种最多的动物园，里面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在别的地方几乎看不见的那种。”
　　“动物园？”安东尼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他还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只是偶尔会从别人那里听到这个词汇。
　　不过有很多动物存在的地方，应该不会太糟糕吧。
　　小王子看了一眼这座给他感觉有些沉重和压抑的城市，把旅行家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其实没有必要害怕啦。”北原和枫蹲下身子看着对方，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柏林的话……现在只是春天还没有来而已。”
　　“哎，是这样吗？”小王子探出了一个脑袋出来，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旅行家，“那春天这里一定会很美吧。”
　　来到这颗星球还没满一年的孩子对于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期待，甚至连那种沉重和压抑都没有完全打消他对于这里的好奇心。
　　“嗯……当然啦，会很漂亮的。”
　　总感觉自己把这个孩子保护得太好了一点。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想着，拿手指点了点这只幼崽的脑袋，忍不住想到了《小王子》原著里的那些故事。
　　比起原来在地球上孤独的旅行、面对大人世界的格格不入与迷茫，眼前的这个孩子是在他人的关心和梦一样的氛围中认识这个地球的。
　　他有了重要的朋友，看到了这个世界可爱又美好的一面，看到了很多很美的风景，不再像是在小行星上那样孤独。
　　北原和枫望着被自己握住手的小王子，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突然感同身受地理解了安徒生在面对温蒂娜时的苦恼。
　　——如果有一天，他走了的话，这个孩子该怎么办呢？
　　他会感到孤独吗？独自一个人时会感到害怕吗？让一个这样柔软的孩子独自去面对这个充满了荆棘的世界，该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但是北原和枫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他向柏林动物园的方向走去，口中继续描绘着柏林春天的风景。
　　“到了春天的时候，各种各样的树就会吐出新芽了。整个柏林就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绿，和早晨朦朦胧胧的烟一样。”
　　“烟？”
　　安东尼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刚刚的大人又有了什么样子的担忧，只是好奇地追问道：“这里的树也会和烟雾一样湿漉漉的么？”
　　“会啊。”北原和枫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睛里倒映着遥远的蓝天，“到时候湖水也融化了，整个柏林都是属于绿荫和湖泊的。潮湿的风混杂着草木的清香，在城市里面到处乱窜……阿嚏！”
　　街边一阵带着冷意的寒风吹过来，让正在描述着春天的旅行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默默裹紧了自己的保暖围巾。
　　看来德国的冬天对春天有点不爽。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略带惆怅地如是想到。
　　“好啦，别笑了。”旅行家嘟囔了一声，算是对柏林天气的小小抱怨，又看了眼捂着嘴笑起来的小王子，伸手按了下对方的脑袋，“我还没说完呢……这里春天还会有很多花，很美的。”
　　安东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有玫瑰吗？”
　　自从北原和枫说过那颗童话的种子长大后有可能是玫瑰花后，他就对这种艳丽又娇贵的花有了极大的兴趣，甚至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才能养好一朵玫瑰了。
　　“当然有，但是更多的是蓝色矢车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德国人最喜欢把这种花种在平野和草坪上，恨不得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呢。”
　　“那一定也是非常好看的花。”安东尼想了想，十分肯定地说，“不过我还是更喜欢玫瑰一点……”
　　“噗。”北原和枫笑了一声，突然有了一种宿命般的感觉，然后带着笑意问了一句，“如果那颗种子开出来的花不是玫瑰，你打算怎么办？”
　　“那我也会很喜欢她的。”小王子想到被自己埋在土里的那颗种子，一本正经地回答，“我要对她负责：即使她不是一朵玫瑰，也是我心里最独一无二的花。”
　　“你这话应该给你的花去说，她听到之后应该会很高兴。”
　　北原和枫想起那朵骄傲又矜持的玫瑰，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这么说道。
　　乳白色的雾气在谈话间被呵出，有一瞬间模糊了眼镜的镜片，把四周本就白茫茫的风景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拉着安东尼的手，在一片无人的寂静中走过柏林中心的蒂尔加滕公园。四周的树木还没有吐出烟雾似的嫩芽，只是直立着自己的黑瘦的躯干，安静地在一片纯白里沉默着。
　　厚厚的雪地靴踩在洁白的积雪上，发出吱呀作响的声音，为这纯白的天地带来了几份属于琐碎的生活感。
　　细细碎碎的，显得稳重又安定。
　　两个人谈话的声音像是被落雪的树林吞没了似的，听上去有些遥远。
　　“为什么这个城市的冬天给人的感觉会很压抑啊？”
　　“唔，因为柏林是会冬眠的。”
　　“冬眠？”
　　“是啊，就像是熊一样。冬天到了就会隐匿起自己的踪迹，做一个漫长的、足以度过这个冬天的梦。”
　　安东尼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走着，踩出一个又一个清晰的脚印，闻言有些好奇地抬起头：“足以度过一个冬天的……是什么样子的梦？”
　　“我当然也不知道啊。毕竟我也才是刚刚来到柏林，一点都不了解它。”
　　北原和枫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目光落在蒂尔加滕公园苍茫的雪景上——那里有一只蓝色的、有着缤纷花纹和图案的柏林熊，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过，应该是灿烂又缤纷的样子吧。”
　　就算是在最寒冷的冬天里，很多东西也会代替着这个冬眠的柏林存在着。
　　不管是高举着双爪的柏林熊，还是到处都充斥着涂鸦的街道，它们身上都同样凝固着属于柏林的梦和艺术，讲述着这一座有着微妙冷峻气质的城市。
　　不同于很多人印象里德国人的严谨无趣，在柏林这座城市里，你几乎随处可见他们堪比法俄的艺术感和热情。
　　安东尼歪了下头，也看向了那只举着爪子站在那里的熊。
　　他对此自然是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想法的。来自外星球的孩子还没有见过太多的国家，也对一座城市的历史和文化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但是他在看到在雪中憨态可掬的蓝熊后，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它很高兴。”小王子对北原和枫说，“它很高兴能看到两个喜欢这座城市的人来到这里，还和我们打了个招呼呢。”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笑眯眯的蓝熊雕塑，想了想，对这个孩子问道：“所以你想抱抱它吗？”
　　“抱……”安东尼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眼里已经浮现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但最后还是小声地问道，“真的可以吗？”
　　他还是有点害怕这座城市：尽管北原和枫已经告诉了他这座城市有多美，但高度工业化和战争残留的气息让他几乎在潜意识里就有点紧张。
　　更何况这只熊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在花岗岩覆盖的地球上，在钢铁所铸就的城市里，这个孩子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柔软。
　　他属于童话里最柔软和脆弱的那一部分，也是最值得珍重和保护的一部分，但不管怎么说，他不属于任何由钢铁和死亡打造的冰冷现实。
　　可是柏林——或者说德国，它本质上并不是一个冰冷的地方。
　　柏林没有莫斯科热烈与纯粹的色彩，没有哥本哈根童话般的浪漫，但却也在钢铁和工业的高楼大厦之间，用极致的鲜艳堆积出了最恣意滚烫的想象。
　　他们有着最为明亮的热爱和感情。
　　“没事哦，没有人会在意的。更何况它也很喜欢你。”
　　北原和枫低下头，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轻轻用力，把自己身边的孩子往外面推了推，温声鼓励道：“去吧。”
　　怎么说呢，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鼓励自己家不敢主动出击的孩子去找朋友的家长。
　　旅行家有些好笑地想到，看着安东尼犹犹豫豫地迈出了第一步，一点点地凑到了柏林熊的面前，试探着抱住了蓝熊宽阔的腰。
　　好凉。
　　这是小王子的第一反应。
　　蓝熊雕塑上面还残留着没有融化的雪，冬天寒冷的空气更是让整个雕塑都变得彻底冰凉了起来，让抱住它的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安东尼还是没有松开手，反而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声地说了一句：“好冷啊……你不害怕冷吗？”
　　蓝熊没有说话，但是他感到有种温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憨厚的熊似乎微笑了一下，像是很为这一句话感动似的。
　　“你也是熊的话，为什么不冬眠，而是要站在这里呢？”
　　小王子抬头看着它，有些担心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对方系了上去——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有了一种奇妙的勇气。
　　“因为我们是柏林的象征嘛。这座城市可不能缺少我们。”他听到蓝熊这么回答道，“而且我也想要再多看它一会儿。”
　　“在覆盖着雪的森林里，生命一点点地从寒冷下绽放出来：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只熊感到开心啦。到时候春天也来了，我就会重新暖和回来的。”
　　“可是冬天还是会很冷，就像是我还是有点害怕这座城市的冬天一样。”小王子仰起脸，认真地说道，“所以我的围巾借给你啦。春天我会记得拿回来的。”
　　他又抱了抱这只蓝熊的腰，有点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金色的围巾，但最后还是重新跑回了旅行家的身边。
　　“北原。”安东尼的声音很轻快，还带着一点点的惊喜，“我找到新朋友了！而且他……”
　　“等等，先别说话。”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半蹲下身子，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把脸被冻得红扑扑的幼崽整个儿裹住，再把装着热水的水壶递过去，示意对方喝上一两口再说：“感觉怎么样？”
　　“唔。”小王子喝了口热水，感觉整个人都暖和起来后，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埋到北原和枫的怀里。
　　“感觉好可爱哦。就算有一点害怕，但是也超级可爱的。”
　　金色头发的孩子想了想，然后偷偷从旅行家的怀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
　　外面的世界在他的眼里是冷淡的铅灰，透着无比沉闷的气场，但是又有着另外一种东西被掩埋在这种铅灰色的色调之下。
　　“感觉这座城市好奇妙。”那些很可爱和美丽的东西都被隐藏得好好的，让人很难相信它们会和这个冷肃而严谨的城市相关。
　　可是它们的的确确存在着，就在这里。
　　“这和这个国家的人的性格有关吧。对于很多人来说，德国人总是显得严肃和严谨得过分，让人感觉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
　　北原和枫看着不远处围着金色围巾的蓝熊，它身上的颜色就像是一朵蓝色的矢车菊，美丽又活泼的一汪深蓝，就这样盛开在雪地里。
　　“可是你知道作为这个国家的国花，蓝色矢车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诶，是什么？”
　　“是幸福。”北原和枫带着孩子绕过结冰的湖泊，声音轻得像是一场还没有从冬天醒来的梦，“永远明亮坚强、乐观地向太阳微笑着的幸福。”


第61章 柏林动物园
　　如果说德国最值得一看的动物园是什么，答案肯定会是柏林动物园。
　　——德国最古老的动物园，也是世界动物存在品种最多的动物园。
　　“当然啦，前提是战争前。”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红色的拱门，呼出一口白气，对身边的孩子解释道。
　　他拉着自己家的孩子，带着他步入了柏林动物园的大门。
　　冬天的柏林有着一种萧条的质感，表现出来的就是人流的稀少，以及两边显得尖锐而干瘦的纤细树干。
　　树枝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的黑，也愈发的瘦。偶然有几片枯黄色的叶片在枝杈间瑟缩着颤抖两下，显现出一副被冬天冻坏了的模样。
　　“为什么是战争前？”围上了北原和枫的围巾的小王子看着这一副有点寒冷的场景，缩在旅行家宽大的披风下，有些好奇地问道。
　　“因为战争来临时，人们就没有什么心思去照顾动物了。而且很多危险的动物受到惊吓跑出来的话，很可能会惊吓和伤害到别人，所以必须要将之送走。”
　　或者杀死。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把自己的风衣领竖了起来，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橘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微微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一年多过去了，这里到底缓回来了多少。”
　　他对柏林动物园的印象还是挺好的，至少在他的前世，这座动物园已经充分证明了它自身的优秀——可不是所有国家的动物园都有资格成为大熊猫的住处的。
　　“北原。”安东尼往四周看了一眼，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往一个布告栏上面指了指，“这里好像粘贴了一张公告。”
　　“唔？有公告吗？”北原和枫扭过头，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布告栏的方向。
　　这个布告栏已经有点老式了，充满了岁月的痕迹。一张白色的纸被随意地粘贴在了上面，光是看它在寒风中飘飘摇摇的样子，比起公告，感觉更像是某位游客无聊之下的恶作剧。
　　等等，该不会真的是有人乱贴小纸条吧？
　　虽然在德国，这种行为出现的频率比较低，但肯定也是存在的。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好奇地走过去看了这张纸条两眼，只见上面不知道被谁用非常潦草的德文字体写满了：
　　“欢迎来到柏林动物园，jwg先生祝您在动物园中游玩愉快，为了保证您的游玩体验，建议游客在动物园内注意以下事项：
　　一、柏林动物园并没有植物园，但是存在水族馆。水族馆里包括淡水馆、海洋馆、鳄鱼馆、昆虫馆。请不要思考为什么昆虫馆也属于水族馆的一部分。
　　二、在动物园内不得投喂除了天鹅和羊驼以外的任何动物，不管动物有没有向你索取食物。如果投喂了，请立刻找到离你最近的员工，并且告诉他这件事。
　　三、动物园的各个展区有时会播报介绍该展区动物的特点、习性、生活现状等。如果你发现播报内容和你所看到的动物不符，请不要大声喧哗，立刻联系离你最近的员工。
　　四、虽然动物园内的玻璃屏障相对低矮，但是请不要担心安全有关的问题，作为围栏的玻璃边缘带有微弱的电流，可以有效防止动物逃逸。请游客不要剧烈拍打玻璃。
　　五、出于考虑动物的身心健康和福利，柏林动物园不举办动物表演和马戏表演。如果你看到了动物在展区内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举动，请相信它们完全是自发的。
　　六、世界上没有蓝色的熊。但如果你看到了会动的蓝熊，请不要害怕。它是偶尔会在动物园上班的工作人员，服务一向非常友善。
　　七、如果对以上六条注意事项有疑问，可以找jwg先生询问。
　　八、见到jwg先生后记得献上一份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以下是买蛋糕的地点。[配上了一份特别潦草的简笔地图]
　　ps：如果没有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的话，蜂蛰蛋糕也可以，但要布丁馅的。
　　九、竟然真的有人会看到这里……总之以上我说的都是真的，以及最重要的事情——
　　甜点！打劫！！！”
　　北原和枫看着这张纸条上的内容，尤其是最后一句话，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怎么说呢，这张纸条上一开始的内容还是挺正常的，就是后半部分的画风全方面跑偏了……
　　索要甜点的心理已经昭然若揭了啊！甚至都已经说出来了！
　　不懂就问，这就是你们德国人从路人的口袋里面掏出甜点的新方法吗jpg
　　“感觉看到了一只撒娇打滚要甜点的猫。”
　　北原和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把这张纸按在布告栏上，让它粘得更紧了一点。
　　“甜点？”安东尼眨了眨眼睛，重复道。
　　“嗯。说起来，安东尼想去吃点巧克力蛋糕吗？”北原和枫笑了笑，又看了眼纸条，把上面画的甜点店位置记在心里，“淋上了奶油，而且还有樱桃解腻，味道应该会很不错。”
　　“嗯！”小王子的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亮，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会记得留一份的。”
　　毕竟这张纸条的主人感觉也很喜欢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的样子——到时候他就可以送对方一份了。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家温柔过分的小家伙的脑袋，然后从布告栏边上的篮子里取走了一份动物园地图。
　　“安东尼是想和对方做朋友吗？”
　　“没有，只是觉得他见到这个应该会很高兴而已啦。”
　　本来正在踮起脚尖，看着旅行家手中地图的小王子抬起头，漂亮的眼睛弯了弯，清亮的声音里透着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愉快：“每个人都很可爱，所以一定都要开开心心的！”
　　因为这个世界特别特别美，大家也都特别特别好，所以每个人都值得高高兴兴地活下去。
　　——有些话背后的幼稚和天真，只有被善意包裹着的孩子才能毫不犹豫地说出口。
　　但是对于孩子本身，这种幼稚和天真就是胜过一切的可贵。
　　所以北原和枫没有去“纠正”什么，只是笑着抱住了自己家的幼崽，带着对方向甜品店的方向走去。
　　柏林动物园里面的甜品店并不是十分大，但是里面摆放得格外富有艺术气息。黑白粉为主色调的店面墙壁并没有太多的装饰，而是用交织的几何体营造出了一种简约大方的美感。
　　至于装饰——那些各种各样精美的蛋糕和糖果就是一个糖果店最美的装点了。
　　两位来访者在摆着几十种蛋糕和糖果的柜台边上看了半天，对着长长的名字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按照纸条上面说的内容，选择了蜂蛰蛋糕和黑森林。
　　“其实姜饼糖也很可爱。”
　　北原和枫从甜品店里走出来，有些遗憾地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就是太漂亮了，我觉得真到了手里会舍不得吃……”
　　淋上了巧克力酱，在四周用奶油裱出花边的心形姜饼，上面还装饰了漂亮的花花草草图案和鼓励的句子：不管是从哪个角度上来看，这其实都更像是艺术品吧？
　　小王子赞同地点了点头，小口地咬了一下蜂蛰蛋糕，然后幸福地眯上了眼睛。
　　柔软的奶香蛋糕上面覆盖了一层酥脆喷香的焦糖杏仁，再浇上了浓浓的蜂蜜。一口咬下去，香甜甘美的气息几乎是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溺死在甜蜜的海洋里。
　　里面软糯q弹的布丁带着浓郁的香气，成功缓解了外面一层给人带来的甜腻感，是可以让人满足到惬意的程度。
　　“好甜哦。”安东尼眯着自己好看的眼睛，蹭了蹭北原和枫的手臂，像是一只奶猫一样，从喉咙里面发出了懒洋洋的舒适声音，“好喜欢这种蛋糕。”
　　“我怎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嗜甜？”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捏了一下对方的脸，看着幼崽被甜得晕晕乎乎的样子，“说你是喝了酒也有人信。”
　　“唔，不要捏脸啦——”
　　旅行家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这个比起抱怨更像是在撒娇的孩子搂在怀里，带着对方坐到了动物园路边的长椅上。
　　突然感觉蜂蛰蛋糕被誉为被蜜蜂蛰过的甜蜜，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是能够把人甜到被蜜蜂蜇过一样，脑袋晕晕的蛋糕呢。
　　“才没有晕呢……”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小声嘟囔了几声，然后扭过头，继续吃着自己手里的蛋糕，四周幸福得好像都飘起了小花。
　　旅行家替对方掸掉衣服上掉落的残屑，接着也懒洋洋地躺在了靠背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地从厚重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光来。
　　金色的光辉在雪上来来回回地乱跳，没有给柏林的雪地带来多少温暖的感受，但活活泼泼、给人感觉可爱得要命。
　　展区里的小熊猫支棱着耳朵，好奇地看着这些飞来飞去的光点，蹦蹦跳跳地朝这些金色的小家伙扑来扑去。
　　结果么，当然是这只腿短的小家伙在雪里面摔了一个屁股蹲。
　　“哼哼，哼哼！”
　　小熊猫直立起身子，高高地举起自己的黑爪子，假装出一副超级凶的模样，胡乱地对空气进行输出，试图拍走跳到自己脸上的光斑。
　　你是不是在欺负小熊猫？有本事出来和我光明正大地决斗啊！
　　小熊猫气呼呼地发出了猪叫声，白眉毛气势汹汹地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胖胖的尾巴也直直地竖立了起来，像是一只软乎乎的红棕色团子。
　　嗯，超凶，还是凶萌凶萌的那一款。
　　北原和枫看着展区里努力示威的小熊猫，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拉了拉边上安东尼的衣袖，示意他也看过去。
　　小动物们活泼天真又娇憨的一面，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治愈的。
　　“看起来软绵绵的。”小王子趴在旅行家的肩上，好奇地朝展区里面张望，“它是叫什么名字呢？”
　　里面的小熊猫终于玩累了，不再管那些恼人的小斑点，而是爬到了栖木上，大尾巴不断地把雪扫下来，红棕色的身躯上面沾满了洁白的雪，像是撒了糖霜的栗子。
　　累了累了，不玩啦。
　　小熊猫眯起眼睛，把自己的爪子舔了舔，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趴在上面，一副要在这个地方睡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唔……”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他知道这种动物叫做小熊猫，但是它的外文名作为一个平时几乎用不到的词，他的知识储备库里还真的没有。
　　该不会和中文一样，也是“小”这个单词再加上“熊猫”吧？
　　“是kleiner  panda（小熊猫）啦。”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发声者说完还打了个哈欠，一副慵懒的随意态度。
　　穿着藏青色羊毛风衣的男子双手揣在兜里，拿温和的目光看了展区里的小熊猫一眼，然后才转过头，对两位来访者笑了一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座动物园园长的朋友，你们叫我g就行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把正在眼睛亮亮地小声念着“小熊猫”这个词的安东尼按到胸口，很快就把“g”这个单词和自己之前看到的纸条内容联系到了一起：“jwg？”
　　“嗯嗯，那个缩写的确是我啦。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回答这个问题的报酬。”
　　对方端庄优雅地微微颔首，浅灰色的双眸眯起，笑得像是一只终于露出了自己尾巴的大灰狐狸。
　　“——比如袋子里的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这个怎么样？”
　　g先生歪了下头，笑眯眯地说道：“我从来都不会抢别人的东西，所以这也是等价交换的一部分哦。”


第62章 跨越语言的故事
　　最后长椅上还是坐下了三个人。
　　其中有两个人都是在一脸愉快地吃蛋糕，一时间气氛显得相当和谐。
　　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的北原和枫：……
　　旅行家先看了看左边正研究着蛋糕上方樱桃的g，又看了看小心翼翼咬蜂蛰蛋糕内部布丁的安东尼。
　　“吃完蛋糕我们就打算去逛一逛动物园。”
　　可能是唯一靠谱的成年人叹了口气，翻了翻自己手中的地图，随口问了身边看上去和柏林动物园关系不浅的男人一句：“所以g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唔？”
　　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蛋糕的g抬起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关于动物园的建议我都写到纸条里了，不过如果你是指要看什么动物的话……”
　　这位看上去很有上流社会贵族风度的绅士思考了几秒，然后相当热情地推荐道：“极地馆的北极狐吧，我很喜欢那只白色的狐狸哦。”
　　自称为g的男子有一对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感觉像是一只正慵懒地摇着它那毛绒绒的尾巴的美丽狐狸：“还有水族馆——里面能看到许多有趣的昆虫！”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你的这个提议简直满肚子坏水。
　　北原和枫礼貌地微笑了一下，目光扫过自己身边的小王子，心中默默地把昆虫馆的名字从自己的游园选项里划掉。
　　就算是不考虑自己对各种虫子的接受程度，光是为了幼崽的身心健康着想，他都不会去这个听起来就很可怕的地方的。
　　“然后还有什么……唔，那些鸟倒是也可以去看一看。虽然听不懂，但它们叫得还是很好听的。”
　　g先生往自己的嘴里又塞了一块蛋糕，盯着剩下的樱桃思考了好一会儿，严肃地问道：“对了，你觉得我应该是现在吃掉这些樱桃，还是把它们留到后面？”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丢硬币。”
　　旅行家对着被食用者倔强地保留了下来的绿色与红色樱桃们沉默了一会儿，十分真诚地这么建议道。
　　“哎？感觉很有道理耶。pp把事情交给命运的安排就不用那么纠结了！”
　　g沉吟了几秒，然后兴高采烈地一击掌，灰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北原和枫。
　　“所以你口袋里有硬币吗？只要一欧分的硬币就行！我会记得还给你的哦。”
　　所以你为什么出门还不带硬币，现在又不是电子支付的时代……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吐槽，把自己口袋里的硬币随便摸出了一枚，给对方递了过去。
　　往别的地方想想，说不定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根本不要付钱，可以刷脸呢？
　　“谢谢啦。”g对旅行家愉快地笑了笑，接着把硬币放在了拇指上，认认真真地许愿道，“那么，如果是反面的图案就把樱桃留着，正面就全部吃掉好了。”
　　向上方弹起的硬币划出了一个非常完美的弧度——然后在两个人尴尬的注视下，很不巧地掉在了在边上专心品尝蜂蛰蛋糕的小王子脑袋上。
　　“诶？”安东尼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硬币一下子从头上滑落，最后掉在了围巾上，“有什么东西丢到我头上了吗？”
　　“唔，没事，只是没有扔准而已。”
　　北原和枫安抚性地揉了揉这个算是受了无妄之灾的小家伙，把掉到围巾上的硬币捡了起来，给边上一脸心虚的人看了一眼。
　　“是硬币反面的橡树枝。”旅行家把这枚硬币放回钱包里，笑了一下，“所以结果……”
　　“所以是把所有樱桃都吃掉，对吧？”
　　g先生一本正经地打断了对方的话，然后往嘴里塞了一颗青色的樱桃，拿自己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认真地看着北原和枫，硬是有了种卖萌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对不对？”
　　不，在我记忆里硬币扔到正面才是吃樱桃的选项吧？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到底还是没有反驳，只是向对方轻轻地点了点头。
　　丢硬币之所以是特别管用的方法，不是因为它的结果能够决定什么。
　　而是在丢出硬币的那一刻，你自己心里真正倾向的那个选择便已经昭然若揭了。
　　北原和枫看着雪后显得格外安静的动物园。远处铁灰色的建筑物刺破了苍茫且柔软的白，有点嶙峋地支棱在那里，显得有一点格格不入。
　　透明的玻璃围栏上沾满了雪的细屑，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片被凝固了的大雪。洁白雪花在空中得以永恒地飞翔，永不坠落于大地。
　　冰凉到骨子里的同时也浪漫到了骨子里。
　　北原和枫哈出一口气，稍微暖了暖手，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孩子：“打算走了吗？”
　　“嗯。”小王子擦了擦嘴角，从长椅上跳了下来，把包装袋丢到了垃圾桶里，握住旅行家的手，好奇地问道，“我们接下来去看什么动物？”
　　“北极狐吧，既然某位先生都这么建议了。”
　　北原和枫低头看了看安东尼，把有些散掉的围巾给对方重新系好，打上了一个又大又漂亮的蝴蝶结，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啦。”
　　“唔诶？等等，去极地馆的话带上我一个！”
　　自称为g的人抬起头，把剩下的樱桃往嘴里一塞，熟练无比地凑过来，抓住了北原和枫的衣袖：“我已经好久没看见那只笨蛋白狐狸了——而且带上我还可以为你们带路，是不是感觉特别划算？”
　　“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北原和枫默默拽了拽自己的袖子，有些无奈地瞅着对方，“可你的动作熟练过头了吧。”
　　“诶？如果没有这么熟练的话，我可不会有那么多朋友哦。”g先生理直气壮地歪了下头，语气里有着些微的郁闷，“总是等着别人来捡的流浪猫实在是太多了……”
　　从来不会主动亲近人，而是孤零零地缩在街角里舔着自己毛。虽然也很渴望温暖，但如果没有人捡走的话，可以当一辈子的流浪猫。
　　尽管他可以放着这些笨蛋不管，但是他真的很担心他们会悄无声息地冻死在哪个冬天啊！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自己那些让人操心的朋友们，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说是文豪野犬的世界，但每个人孤独舔舐自己伤口，永远倔强地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坚强和无所谓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流浪的猫。
　　格格不入地行走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在一开始都没有找到“归属”的奢望。
　　“所以帮忙指一下极地馆的路，谢谢了，地图先生。”
　　“喂喂喂，这个称呼未免也太失礼了！我是有名字的！都说了叫我g就好啦！”
　　有一只蓝灰色的肥硕鸽子在叶子掉光的树枝上扇动了一下翅膀，蹬掉了满枝的雪，扑扑朔朔地洒了一地。
　　有啁啾鸟啼的声音，清清亮亮地从树枝上钻出来，像小珠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落到你的耳朵里。
　　“唧唧啾啾！唧唧啾！”
　　“这群家伙冬天总是非常活泼。不过它们不管是什么都挺活泼的。”
　　g眺望着远方的树林，语气听上去显得非常愉快：“虽然是一座沉闷的城市，但柏林有一群非常漂亮的鸟儿，各种意义上都是这样。这可是伟大的欧洲文化中心之一！”
　　这位先生似乎聊到了自己喜欢的话题，兴致勃勃地询问道：“话说回来，你们打不打算去听听柏林爱乐厅的交响乐？”
　　“交响乐？会很吵吗？”走在最前面的小王子扭过头，好奇地开口，“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有很大的声音呢。”
　　“这个啊……是有一点，不过还好吧。至少比起热烈到翻天的摇滚乐，大多数演奏古典音乐的交响乐还是比较正常的。”
　　北原和枫回答道，同时忍不住勾了一下唇角，似乎又想到了那个热烈又疯狂的浪漫时代。
　　最狼狈但是也最浪漫最富有激情的时代里，可以为了一首歌声嘶力竭地唱，为一个歌手的死去而自发地哀悼和郁郁寡欢，因为他而高喊“和平”的口号。
　　从后人的角度来看，这段历史或许会荒诞到不可置信，但身处其中的人谁又会在乎呢？那些迷茫和徘徊着的人只是需要一个寄托罢了。
　　在今晚的电台里，为好孩子奏响披头士，为坏孩子奏响滚石——那便是那个时代最高最了不起的狂欢。
　　“伦敦的摇滚乐啊。”g撇了撇嘴，“好吧，那个也不错，就是太太太——吵了。听完一场后耳朵会坏掉的吧。”
　　安东尼歪了歪头：他对这些对他来说都属于吵吵闹闹范围的音乐没有多大兴趣。相比于人类折腾出来的音乐，他更喜欢那些来自于自然的声音。
　　不用太大的分贝，但却充满了不加修饰的生命力，几乎让人在下一秒就笑起来，把内心的孤独和惆怅驱散得一干二净。
　　所以小王子只是安安静静地凑在沾着雪花碎屑的玻璃前，好奇地往里面看着。
　　一只有着米白色皮毛的狐狸正躲在岩石下面的洞窟里，下巴枕在自己漂亮的大尾巴上，有些无聊地打量着四周，也不知道轱辘轱辘乱转的黑眼睛里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嘤嘤~”感觉好无聊啊。
　　北极狐抖了一下耳朵，前腿撑起身子，看了一会儿岩石上面落满的雪，又重新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不想出门——大混蛋什么时候来找我玩啊？
　　“g先生，它好像有点想你。”安东尼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从狐狸软绵绵的哼哼唧唧里听出了什么，转头说道。
　　“行吧，我就知道。乌丽卡她总是这样。”
　　g停下了和旅行家的交谈，纵容又无奈地笑了笑，向玻璃里面的狐狸挥了挥手，大声地喊道：“乌丽卡！我在这里——”
　　“嘤？”漂亮的白狐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有些疑惑又高兴地朝四周望去。
　　“是在这里啦。”男子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探头探脑的神态，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礼帽，对小狐狸伸出手，“有没有想我啊，乌丽卡？”
　　“嘤嘤嘤！”发现了自己喜欢的人类的北极狐瞬间就站了起来，哧溜一下就跃到了岩石上，兴奋地把自己的爪子按在了玻璃上面。
　　但很快，小狐狸就想到了什么，耳朵也不竖着了，尖尖的三角形一下子就趴了下来，声音也一下子变得委委屈屈、又尖又细。
　　大坏蛋，怎么现在才来见我啊？我在这里可想你了！
　　“因为之前实在是没有时间嘛……”
　　g先生尴尬地笑了两声，看着白狐眯着那双漂亮的黑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感觉也有点慌神，最后付出了三只小白鼠的代价才成功安抚了这只小狐狸。
　　“嘤~”我不管，你得多陪我一会儿才能走！
　　北极狐娇娇地哼了两声，超凶地露出了它尖尖的牙齿，一副“你要是马上走了，下次我见你一次就咬一次”的样子。
　　“安东尼，你说他们能互相听得懂对方再说什么吗？”
　　北原和枫看着这和直男安慰女朋友有的一拼的场景，慢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向身边唯一能懂各种动物“语言”的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应该听不懂吧。至少狐狸小姐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的。”小王子想了想一人一狐之间的对话，这么回答道，“不过也没有关系啦。”
　　“就算是听不懂彼此的语言，但他们都能感觉到对方想要说什么。”
　　真正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也许你也听不懂它——就像是柏林这座城市里的歌声，还有狐狸或者的语言，但这都不重要。
　　因为它们可以被心灵理解。那些柔软的、滚烫的、充满着热情和喜爱的、最重要的一切，都可以被愿意去关注的心灵所捕捉。


第63章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你真的不能进去摸一摸它吗？感觉你们的关系应该没有游客和动物那么简单。”
　　从极地馆出来后，北原和枫有一些好奇地向g问了一句。
　　“动物园对动物的管理很复杂啦，外人还是最好不要进去比较好。”
　　和自己家小狐狸分别的g先生看起来有点惆怅：“不过她的确和我有点关系……当时是被当做大理石狐在市场上转手售卖，被我认出身份后才买下来的——应该是北欧野外被捕猎到的北极狐。”
　　很多人眼里，白化赤狐、白大理石狐、北极狐是三个傻傻分不清楚的物种，但是实际上这三种有着非常大的区别。
　　而在目前的生态情况下，野生的、生活在北欧的北极狐属于绝对的保护动物：甚至可能存在的数量不超过200只。
　　嗯，本来就这么稀少的狐狸，还有一只住进了柏林动物园。
　　北原和枫琢磨了一下，感觉这件事似乎哪里不太对劲：“不过这种情况下，北极狐最终还是要去野外放归的吧？怎么一直留在动物园了？”
　　“因为她的后腿因为捕兽夹的原因，导致有点跛。虽然不快跑的话会不怎么明显，但本来北欧野外北极狐生活就很艰难，把她放回去和宣判死刑差不多。”
　　g先生简单地解释了两句，那对看不见的狐狸耳朵都仿佛耷拉下来了，嘴里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不过现在的日子也不错啦，有吃有喝的。有我在的话，动物园也不会对她进行安乐死……”
　　“安乐死？”在边上东张西望的安东尼有些迷惑地抬起头，抓住了一个在他看来很奇怪的关键词，“这是什么？”
　　安乐死是什么？
　　两个大人为这个有些突然的问题同时愣了一下，接着便双双陷入了沉思。
　　“一种让人安稳地和一切彻底告别的方法。”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g。
　　“一种可以让人没有痛苦地回家的方法。”
　　这是经过了严谨思考后的北原和枫。
　　“……”这是觉得对方的形容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开始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所以是一种既可以和一切告别，又可以回家的方法吗？”
　　安东尼没有注意到大人在说出话之后奇妙的气氛，用很高兴的语气说道：“那就太好了。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回家：它离这里太远，而且之前的旅行方式也太慢了……”
　　“当然啦，这种方法其实不建议使用。”
　　突然想到《小王子》最后结局的北原和枫咳嗽了两声，即使补充道：“走捷径总是会失去一些东西的。你看，回家的路上说不定也有很多美丽的风景在等着你——如果错过那就太可惜了，不是吗？”
　　“的确如此。”感觉自己带坏了别人家孩子的g有点心虚，于是也点了点头，“彻底的告别可不是一件好事情……总有一些东西是需要你留念的。”
　　旅行家把身边看起来有些迷茫的幼崽揉搓了几下，然后拿着几张纸币让他去买旁边饮料店的矿泉水去了。
　　“我看到那个饮料店里有蓝熊玩偶。”北原和枫这么说，并且成功转移了对方的注意力，“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它多玩一会儿。”
　　等到安东尼乖巧地点了点头，拿着纸币跑走之后，两个大人终于有了点单独聊天的时间。
　　“总感觉你的生死观不太对劲。”g开口吐槽了一句，“说实在的，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很乐观的人呢……”
　　“你怎么也不说你自己？”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觉得像你这种自来熟的，应该说不出这种话吧？”
　　“没办法。”g先生似乎回想到了什么往事，语气显得相当诚恳，“毕竟我以前也是尝试过给自己开一枪的，就是没成功而已。”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爱情。”
　　这位德国的绅士没有什么外人眼里古板的刻板印象，扶了扶自己的礼帽，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年轻时候的事总是荒唐又浪漫，不是吗？”
　　“说实在的，你这个说法这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旅行家挑了挑眉，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道。
　　当然，这个人不是指某位远在横滨的自鲨爱好者，而是指前世某本非常著名的某本书中的主人公，维特。
　　德国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一本出版后让一代人为之如痴如狂，甚至让一些年轻人仿效着“维特式爱情”，给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的。
　　当然，虽然这为它带来了许多批判，但也只是这部伟大作品传奇色彩中的一个小插曲。
　　“好吧好吧，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北原和枫勾了勾唇角，突然笑了起来，“jwg，就连名字的缩写都没有改。是这样吧，德国的超越者，歌德先生？”
　　他拿自己橘金色的眼睛看着歌德，眼底有着警觉的神色。
　　在三次元，歌德不仅仅是一位伟大的作家，解剖学和植物学等等学科的专家，同样也是魏玛公国的首相，一位优雅而聪明的政治家。
　　考虑到他还是《55minutes》里特意提到的“欧洲投入战场的超越者”，而且之前一直对自己的名字遮遮掩掩的行为，很难不让人有某些微妙的联想。
　　如果只有他自己在的话，自然对这个也不需要太过在意——但是他身边还有一个来自外星的小王子呢。
　　人类对于星空探索的欲望可以说是永无止境的，但他不希望自己身边的这个孩子被牵扯进这件事里。
　　“啊……其实也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啦。”
　　g，或者现在应该称呼他为“歌德”了，总之这位先生小声地嘟囔了几句，看上去似乎有一点苦恼。
　　“我想你应该知道的，作为超越者，我们总要承担一些比较糟糕的义务。但是我发誓今天只是个意外……嗯，大概吧。”
　　旅行家歪了下头，朝自己身边看了一眼。感觉像是见到了一只不自在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然后塞回洞穴里的别扭狐狸。
　　一只鸟从上方的树枝飞起来，挣得整个枝干都在抖动着，上面堆积的雪大片大片地掉下来，有好些还落到了他的身上，显现出有些狼狈和委屈的模样。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帮忙把对方身上的雪花抹掉——每次这个时候，他就会很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多准备几条围巾。
　　“我个人倒是不介意这一点，只是我身边还有一个孩子呢。”
　　“哈，难道你以为我是会对小孩子做什么的混蛋吗？我只是一个政治家而已，又不是一个政客！”
　　歌德假装出愤愤不平的样子，但没过几秒就笑了起来，眼里有着狐狸一样的狡猾：“好吧，我就知道你没有生我的气。”
　　这位德意志的超越者几乎是有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被拆穿的沮丧。
　　他把脸凑得离旅行家很近，这是一个有些危险的距离，两个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北原和枫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一只狐狸的事实：毕竟对方眼里和狐狸如出一辙的愉快和恶趣味几乎都快要溢出来了。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也很适合当朋友。唔？别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这句话我可是认真的。”
　　歌德沉吟了几秒，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点无奈的眼神，继续用他那歌剧咏叹调式的语气说道：“浪漫又自由，平和又包容，不吝惜用自己唯一的温度的去温暖别人……”
　　“所以这么离谱的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的？我们才见面不满两个小时吧？”
　　北原和枫揉了揉眉心，稍微离对方远了一点，认真地反问道。
　　安东尼还没有回来。不过他倒是希望对方能在店里留得更久一点。
　　歌德先生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迅速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刚刚才想到自己之前有什么东西没有说。
　　“是屠格涅夫说的啦。”这位超越者先生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似乎有着某种真情实意的感慨，“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喜欢一个人。”
　　屠格涅夫……我就知道是你。能把人际圈扩到德国，还真了不起啊。
　　北原和枫虚起双眼，不过内心也稍微放下了一点——毕竟如果这个世界的歌德真的是一个纯粹的政客的话，屠格涅夫和对方也成不了朋友。
　　“他竟然还要我替你刷卡，这家伙真的一向都不知道什么是客气。”歌德有些幽怨地在边上碎碎念道，“屠格涅夫真的很喜欢你哎。”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个雪堆上，上面不知道被谁别出心裁地堆出了个雪人。上面的胡萝卜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的了：原因自然是那些动物园里自由自在的鸟儿。
　　“你现在这种吃醋的样子……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想问我要一块俄罗斯紫皮糖吗？”
　　北原和枫也看着那个瞩目的雪人，慢吞吞地说道。
　　这位年轻的旅行家微敛眉眼，对表情难得有点茫然的歌德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糖，塞到了对方的手心里。
　　“其实我觉得德国的牛轧糖也不错。”他语气轻松地说道，“如果觉得这不是等价交换的话，下次请我去吃牛轧糖吧。”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歌德看着手里的紫皮糖，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轻松地笑了起来，语气中有着明显的骄傲：“我可是知道全柏林最好的糖果店哦！”
　　好吧。歌德把糖放回口袋里，内心想道：屠格涅夫的眼光的确很好。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北原和枫了。或者说，从各种意义上讲，旅行家都是一个让大多数人讨厌不起来的存在。
　　对于任何的特立独行和性格上的缺陷都抱有着强烈的包容心，但在温和的外表下又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坚持，温柔又无声地保护着人们内心脆弱又美好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总能给人一种“我理解你”的感受。然后停留在不会让你紧张、也不会让你感觉不被重视的距离上，无声地陪你站在一起。
　　没有过分的接触，但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用他自己的方式帮你挣脱出任何糟糕的情绪。
　　“那可真是在荣幸不过了。其实我也很好奇全柏林最好的糖果店是哪一家。”
　　北原和枫看着似乎有点紧张的狐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挑了挑眉，补充道：“我很相信屠格涅夫的眼光。”
　　“嗯哼，我当然也很相信他。”
　　歌德哼哼了两声：“能忍受得了这家伙脾气的人绝对好脾气到像是深夜的月亮，银光闪闪的小溪包裹着珍珠，一朵蝴蝶落在闪光的雪似的茉莉花上……”
　　“用词太浮夸了，谢谢。”
　　“哦，没事。我只是稍微学习了一点莎士比亚先生的夸张语调而已——之前和他在战场上打了一两年的架，都快被他传染了。”
　　“莎士比亚先生说话是这腔调？”
　　“他就是一个古典时代的老古板啦，整天都在想着歌剧歌剧和歌剧。把他的舞台拆掉后，那表情真的很有意思。”
　　歌德笑盈盈地伸了个懒腰，回忆着当年在战场上互相放水打假赛的日子，顺便给隔壁几个国家的超越者添油加醋了不少黑料。
　　他其实来找北原和枫还要做另外一件事，但现在么，那已经不重要了。
　　“今天的文件我还没有批改完呢。就先走一步啦。顺便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德国的超越者，也是一名兼职大学教授的政客。”
　　这位给人的感觉慵懒又轻佻，仿佛任何时候都显得从容不迫的超越者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开口道。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心情非常好。
　　“北原和枫，一个旅行家，有时候会兼职心理辅导？”
　　北原和枫笑了笑，同样也向对方认真地介绍了自己。
　　虽然两个人的相遇可能没有他和别人的那样美妙，但是他也不怎么在乎这一点。
　　眼前的这位狐狸先生的确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不是吗？
　　“对了，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真的很好吃。我想紫皮糖也一样。”歌德先生优雅地行了一个礼，语调从容得就像是在念一首诗，“非常感谢款待。”
　　“顺便，虽然有点晚，但这一句话我还是要补上的。”
　　德意志的超越者扶正了自己的礼帽，双臂张开，那对灰色的瞳孔因为发自内心的骄傲和热爱而闪闪发亮。
　　“欢迎来到德意志：这个压抑而伟大，沉重而美丽的国家。我替它在此，向您表示郑重的欢迎。”


第64章 蓝熊
　　安东尼攥着手里的纸币，好奇地打量着饮料店里面的各种装饰。
　　这个饮料店内部完全是蓝的海洋，浅蓝、深蓝、钻蓝、天蓝、湖蓝、玻璃蓝、宝石蓝……当然，还有深邃又迷人的矢车菊一样的蓝色。
　　店里售卖的饮料就摆放在湖蓝色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用绸缎扎起来放着，像是刚刚从一汪湖水里探出脑袋似的。
　　如果再加上那些以动物脑袋为造型、显得格外精致可爱的彩色玻璃瓶子，这个地方就更像是女巫的神奇魔药小店了。
　　只不过这里没有女巫，只有坐在收银台上面的一只大蓝熊，还有堆满了整个店的蓝熊玩偶。每一只蓝熊玩偶的颜色都是不同的蓝。
　　“下午好，蓝熊先生。”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只和公园里蓝熊雕塑非常相似的熊，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我想买三瓶矿泉水……”
　　如果是之前，他独自一个人走进柏林的店里面还会有点担心，但是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了。好像这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熊可以给人格外的安全感一样。
　　“下午好，小家伙。”正在擦着自己玻璃器皿的蓝熊慢悠悠地开口，他看上去是钴蓝色的，“三瓶矿泉水一共六欧元，等会我会帮你拿的。”
　　灯光透过蓝色的玻璃，落在这只高大的蓝熊身上，安东尼注意到这只蓝熊没有大多数熊类浓密的毛发，而是十分光滑地闪烁着光泽，就像是之前他遇见的蓝熊雕塑一样。
　　“我来这里之前看到过一只蓝熊——我是说蓝熊雕塑，我还把我的围巾借给它了。”
　　小王子把钱递过去，抬起头看着，看上去对这两只蓝熊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极了，而他对于自己感到好奇的东西恰好从不缺乏耐心：“您认识它吗？它叫什么名字？”
　　“那只蓝熊雕塑？哦，它没有名字，我们都叫它蓝熊，也许未来有一天会叫它蓝熊船长，前提是它拥有了一条船。”
　　蓝熊店长温和地笑了笑，把擦好的玻璃器皿叠起来，闪闪发光的漂亮瓶子就像一颗颗堆积到一起的星星，让金发的孩子几乎挪不开眼睛。
　　“这些瓶子好漂亮。”安东尼伸手碰了碰那些像是冰片一样冰冰凉凉的器皿，他的注意力稍微被这些亮晶晶的小玩意暂时吸引住了。
　　“它们很适合用来装星星。”小王子瞧着这些和星星一样明亮的东西，很笃定地这么说。
　　他现在又想起了自己在故乡看一天一夜星星的场景了。
　　“的确如此。”蓝熊的声音有着不符合他体型的年轻和文雅，他用宽厚的熊掌拍了拍小王子的脑袋——这只熊掌也是凉凉的，有着一种光滑的质感，“它们是盛放着星星的花。”
　　“浪漫极了，不是吗？如果你能想到一朵花也是星星的话……”
　　蓝熊把一盏红色的玻璃器皿举起来，浅蓝色的光辉在杯壁上面流淌着，显得极度瑰丽和绚烂璀璨：“就能看到一朵盛放着宇宙的星辰。星星在宇宙里，但是宇宙也在星星里面。”
　　“宇宙在星星里，星星也在宇宙里。”
　　小王子一字一句地跟着重复道，眼睛亮闪闪的，比那些精巧的玻璃还要漂亮和耀眼：“所以我只有一颗星星，但已经拥有一个宇宙了吗？”
　　“是这样没错。”蓝熊想了想，把这个红色的瓶子递给了他，小小的眼睛似乎在微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王子。”
　　安东尼接过这只小小的红色瓶子，整张脸都被夸奖得有点红红的：“其实也没有啦。”
　　“我已经有很多星星了，而且它们都有非常可爱的名字。这是我和北原一起的宝藏哦。”
　　来自外星的孩子弯了弯眼睛，把瓶子抱在怀里，低垂眼眸，开心地看着对方送给自己的瓶子：它上面雕刻着玫瑰的花纹，似乎还包裹着属于这种花卉的浓郁暗香。
　　是玫瑰。
　　安东尼突然想把自己的那颗种子种在这样的瓶子里，这样等种子开出花后，她就是最最独一无二的、生活在玫瑰星海里的玫瑰花了。
　　腾出手的蓝熊店长转身去架子上取下了三瓶矿泉水，然后取出了一根孔雀蓝的漂亮缎带，给这三个瓶子连在一起打了个结。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结，看上去像是一朵矢车菊，娇俏的花瓣舒展着，好像刚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一样。
　　“我会打723种不同的绳结。”蓝熊店长用很骄傲的语气说道，“对于一只和侏儒海盗生活在一起的熊来说，这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情——虽然我只是那只熊的朋友：但我甚至可以把月光编成一团解不开的绣球花。”
　　安东尼先是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侏儒海盗”和“蓝熊船长”的联系。
　　“你的朋友是那只蓝熊吗？它以前是侏儒海盗的船长？”他好奇地问。
　　“哦，我的朋友的确是它，但它可不是侏儒海盗的船长。你不知道那群小海盗到底有多小巧！身高十厘米的小家伙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巨人啦。”
　　蓝熊“哈哈”笑了几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们很可爱，就是看上去有点凶，而且不太信任我们这些大家伙……”
　　“我觉得他们应该能和丹麦的那些小精灵玩得很好：他们的公主只有拇指那样大。”
　　小王子认真地说。
　　“蓝熊是被侏儒海盗抚养长大的。我们来源于泡沫，贝壳或者是天上的星星，谁知道呢？反正它成为了非常优秀的船员，直到它长大。”
　　蓝熊店主拍了拍幼崽的脑袋，从容不迫地哼笑了两声，显得非常高兴：“海盗们可不会停留在岸上。他们要穿越过最汹涌的漩涡，也只有他们才能穿越过去。我们这些大家伙太笨拙了。”
　　“听上去可真了不起。”安东尼抱着一堆瓶子，通过蔚蓝的天花板想象着大海中的汹涌又危险的漩涡，“这一定是非常棒的冒险。”
　　“它当然非常棒！”
　　蓝熊高兴地说，然后热情地招呼他找一个地方坐下。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愿意听他讲故事了，这使得蓝熊格外珍惜起这段时光来。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把那些冒险经历全部都告诉你。有什么比一只蓝熊的冒险还要不可思议的呢？”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感到有些犹豫。
　　他有一点担心自己家在外面等着的大人：他知道，如果没有人在旁边的话，北原和枫很容易产生一点消极的怪想法。
　　毕竟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旅行家都不算是有多开朗的人。他给人的感觉总是有点忧愁的，尤其是在独处的时候——可以在一天里看四十多次日落的那种。
　　不过g先生还在他身边看着，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而且他也要自己多和蓝熊玩一会儿……
　　小王子想了想，还是坐在了饮料店里的小椅子上。这也没有办法，那些有关于蓝熊和侏儒海盗的故事的确很有意思。
　　蓝熊店长哼哧哼哧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很厚的书，看上去至少有四英寸那么厚。他把这本书给小王子看了看：“这是阿卜杜·纳赫蒂教授的伟大的作品——它在一段时间里甚至是彩色熊们的教材。”
　　安东尼探头看了看它的名字。
　　《查莫宁及其周边地区的奇迹、种群和怪异现象百科全书》
　　“查莫宁在哪里？”他没有在记忆或者地图里找到与这个类似的地名，于是好奇地问道。
　　“失踪啦，也有说法是后来被那群奇怪的隐形人们升到了天上。”蓝熊回答，“这些事情我可不清楚，你得问别的蓝熊。每一只彩色熊都有一些神奇的见识。”
　　于是这只同样有着神奇见识的彩色熊抱着翻开的《百科全书》，开始给小王子讲起了那段时间有些久远的冒险。
　　“每一个波浪都有自己的面孔。很多船员都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会吃到更多的苦头。”
　　蓝熊很有经验地说道，接着兴致勃勃介绍起了这些海浪的特色：
　　“丹麦的波浪会唱着美人鱼的歌滚来滚去；俄罗斯那里的波浪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它们最喜欢卷起各种漂亮的浪花；苏格兰的波浪看上去在给苏格兰风笛伴奏……”
　　蓝熊那充满着激动意味的年轻声音在这件饮料店里面回响着，安东尼看着天花板上各种深浅不一的蓝色装饰，似乎随着这段故事看到了那些波澜壮阔的海。
　　那是和星空一样深邃又迷人，有着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和秘密的海洋。
　　“还有救生恐龙，这种神奇的恐龙已经很少见了，在这本书的时期就只剩下了几千只。现在你可能在也没办法在这颗星球上找到它们了。”
　　“救生恐龙？”
　　“我想想，那是种很像鸟的生物。它们总会在最后一秒拯救别人的生命，听上去很戏剧性，不是吗？”
　　“听上去是非常伟大的职业。”
　　“的确非常伟大。它们有迫切的让别人摆脱危险的本能。”
　　蓝熊把这一页百科全书的图片给安东尼看：“当因为各种不幸而离开这个世界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它们已经彻底从历史中离开了。”
　　接下来就是别的故事：神奇的夜校，在巨人的大脑中穿行，关于说谎的世纪决斗，与蜘蛛精的马拉松，一分钟逃离龙卷风……
　　小王子乖巧地听着，他从来不知道地球这个行星上竟然隐藏着这样多的故事。
　　“当然啦，这个故事只有前半部分。蓝熊一共有二十七条命，但为了保留隐私，我只讲了前面的十三条半命。”
　　蓝熊把百科全书合上，给这个漫长的故事划上了结尾。
　　“最后蓝熊先生离开了他的船，有一段时间里它来到了这个同样有意思的城市，并且度过了一段美满的时光。”
　　为什么会来到这样的一个城市呢？
　　因为它心爱的另一只蓝熊的毛发是矢车菊一样的蓝，所以他们才一起来到了这个属于蓝色矢车菊的国度啊。
　　蓝熊从喉咙里发出有些沉闷的笑，然后把自己手中的书塞给了还沉浸在这一段冒险故事中的小王子。
　　“这是礼物。”
　　他又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语气温柔：“我叫瓦尔特·莫尔斯，很高兴你愿意陪着我。快回去找你家大人吧，他应该已经等了很久了。”
　　的确已经很久了。
　　安东尼看了眼墙上墨蓝色的时钟，有些艰难地接过这本沉甸甸的书，把它和别的东西抱在一起，礼貌地和对方道了别：
　　“再见，莫尔斯先生。”
　　“再见，再见。”蓝熊笑呵呵地挥了挥手，看着对方从饮料店里跑了出去，这才把自己一直戴着的蓝熊头套给取了下来。
　　这位在蓝熊玩偶服里面的年轻人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扶了扶自己脸上的眼镜，对饮料店里的蓝熊笑着开口道：
　　“你们觉得那个孩子怎么样？好的……我知道他也有一个美丽的故事。所以我才会把这个故事告诉他。”
　　“是的，他还认识亚当斯。也许那家伙后来跑到外太空那里后还养了个孩子。是，的确挺稀奇的。而且他比亚当斯可爱多了——天知道那个家伙什么时候才会把我的亚特兰蒂斯还给我。”
　　莫尔斯一边和这些玩偶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边把玻璃器皿放在柜台上面，让它们在灯光下呈现出更灿烂的光泽。
　　蓝熊的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个人都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在你最绝望的时刻把你救起来的恐龙，假装自己凶猛的小巧海盗，还有一群可爱的彩色熊住在森林里，查莫宁的首都是天上的一颗星……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当小王子抱着一大堆东西去找北原和枫的时候，旅行家已经在长椅上困倦到打哈欠了。
　　“我还以为你被什么魔法吸引住了。”这位刚刚把歌德送走不久的旅行家替对方接过一大堆东西，半开玩笑地说。
　　魔法吗？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外表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饮料店。
　　谁能想得到，就在一个这么平凡的饮料店里面，有着点缀着月白色的星星的藏蓝色窗帘；蓝色的矢车菊和玫瑰在瓶子里优雅地微笑；装着各色饮料的饮料瓶内好像有一团小小的星云……
　　“感觉的确很像魔法。”小王子点了点头，然后问道，“g先生呢？”
　　“歌德，哦，就是g因为没干完活，所以先走一步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书名，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很快就明白了故事的原委：“这本百科全书啊……这可是我当年最喜欢的百科全书之一。你这是碰到莫尔斯先生了吗？”
　　安东尼歪了下头，有些惊奇地看着旅行家：“诶？北原也知道蓝熊的故事吗？”
　　“只是知道一点而已。”旅行家合上这本百科全书，笑着点了下孩子的额头，“虽然他应该是在德国，但能遇见也是挺幸运的事情……回去吧，晚上就把种子种到红玫瑰的瓶子里。”
　　“嗯嗯，剩下的矿泉水瓶还可以用来装漂亮的星星，我要装好多好多颗——”
　　“知道啦，到时候我陪你装，但要记得及时睡觉哦。”
　　今晚柏林的天空上，应该会有很多璀璨的星星正在闪耀吧——而名为亚特兰蒂斯的，绝对是其中最为耀眼的一颗。


第65章 菩提树下大街
　　安东尼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一看自己昨晚种到了玫瑰色瓶子里的种子。
　　“她发芽啦。”小王子看了半天，伸手碰了碰对方娇嫩的新叶，扭头用很高兴的语气对北原和枫说道。
　　属于童话的种子不受到阳光和水露的限制，能让她生长的只有那些属于幻想般的故事，还有那些在别人看来甚至有点荒诞的童话。
　　“今天她看起来很高兴。”
　　北原和枫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轻快地打了个招呼：“嗨，你好？”
　　小小的嫩芽在风中晃动了一会儿，很矜持地没有说话。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话语变得低廉，为此必须要对每一句出口的话慎之又慎。
　　更何况，她还没有做好打扮呢。刚探出头的小芽这么想着，几乎是理直气壮地扭过了头。
　　“她是一朵很骄傲的花……”小王子趴在桌子上，看着这片小小的嫩芽，笑着说道。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民宿位于一个看起来排布得不怎么严谨的街区，但是内部布置得很漂亮：
　　墙壁是米黄色的，配上了浅橘色的家具和栗色的的窗帘，角落里放着一盆简单的盆栽，冰凉的日光从大型的玻璃窗里撒下来，让它看上去简约又明亮。
　　北原和枫把嫩芽和她的家放到了窗台边上，那里是阳光最好的一个位置，可以平等地瞧着这个街区，而且还不会受到风的困扰。
　　“我们今天去哪儿？”小王子拿边上的小水壶给她洗了个澡，然后好奇地对旅行家问道。
　　“嗯，去菩提树下大街随便走走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柏林的整体布局，最后还是决定去这条繁华的街道上逛逛：“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说不定还能碰见一些有趣的艺术工作室？”
　　“艺术工作室？”
　　“就是一群人创造艺术品的地方。”
　　安东尼抬起头，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朝窗外指了指——那里的墙壁上被画满了各种各样的街头涂鸦：“艺术品……是那种吗？”
　　墙壁被涂上了厚重的橘色，上面用加粗的黑体字母狂草似的写下了这样一句话：
　　nie  wieder  zensur  in  der  kunst
　　艺术品永远不要审查。
　　北原和枫微微的愣了愣，然后温和地笑了起来：“怎么说呢，也许还没有，但是他们总是在这个目标上不断努力的。”
　　在柏林沉闷无趣、被工业所包裹的铁灰色外表下，柏林人对自由的向往和内心的热情往往让人感到惊讶。
　　那是一种迫切地想要打破旧有的束缚，想要带来新局面，缔造出全新生活的渴望。
　　——很多人在思考这个世界，而我们应该做的却是创造这个世界。
　　北原和枫看着外面的这一行字，浅浅地勾了勾唇角：在某些角度上，没有什么话能比这位德国人的发言更适合柏林这个城市了。
　　“走吧。”旅行家牵起孩子的手，蹲下身子给他换上了新的围巾，又整理了一下对方的衣领，语气温柔，“其实很多东西只要去看看，你就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就像是蓝熊一样？”
　　“差不多。不过能和一只蓝熊聊那么久，还一点也感不到奇怪，估计也只有你才能干得出来。”
　　“可是北原也会啊。说不定还会向对方要一个签名呢。”
　　“哪里有啊，我看上去有那么幼稚吗……”
　　菩提树下大街在很多人眼里是一个十分特别的名字，就像是香榭丽舍大道一样，光是名字本身就具有某种天然的画面感和诗意。
　　菩提树作为一种代表顿悟的树种，给这条街道增添了额外的缥缈和灵动。
　　当然，这来源于一个翻译界的小误会：原本它的名字应该叫做椴木下大街，只是当时的留学生在这方面犯了点小小的错。
　　不过并不要紧，这个名字对种花家的人来说要更美一点，甚至可以让人想起当年在这条街道上高谈阔论、得出了种种高明见解的哲学家。
　　或许是冬日的缘故，这条街道上的人虽然数量仍然不少，但也没有传说中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场面。
　　不过场面照旧热闹得要命，倒是让北原和枫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圣彼得堡的涅瓦大街：它们两个街道的人群同样是由兴奋的游客们和热情的邀客者组成的。
　　安东尼看上去并没有在意四周繁多的人群，他对街道两边竖立着的树倒是很感兴趣：“这是椴树吗？”
　　“的确。日耳曼人喜欢把它们当做爱情与幸运的女神，所以你在很多街道边上都可以见到它们。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是一种神圣的树。”
　　椴树在德语里，有着和“温柔”极其类似的发音。或许在德意志人的心里，这是最能代表温柔的树吧。
　　北原和枫抚摸了一下有点粗糙的树干，有些怀念地开口：“如果是在六七月份，你就可以看到把枝子压得沉甸甸的花了：就像是被揉碎的阳光和蜂蜜一样。”
　　“那一定是像是日出一样温柔的阳光，不是中午非常刺眼的那种。”小王子说道。
　　安东尼伸出手，和这些庄严而温柔的树木打了个招呼，它们也用柔和的摩挲声做出回应，顺便借着风抱了抱这个孩子。
　　只不过没有旁人知道这一点，他们还以为是一阵风吹过去了呢。
　　北原和枫眺望着这条大街的远处：
　　随处可见的小餐馆和商店，德国著名的洪堡大学，国家歌剧院，德国历史博物馆，腓特烈大帝的铜像，以及他没法看到的勃兰登堡门……
　　现代的简约和古典式的绚烂优雅都凝固在这条街道上，形成了独属于它的风情：显得古典又灵动，保守又洒脱。
　　“打算在什么地方逛逛吗？这里的美食还是挺不错的，我很喜欢德意志的烤肠。”北原和枫低下头，对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愉快地说道。
　　小王子歪了下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要买一点花。它们的香味很好闻，而且可以让人感到放松。”
　　买点花……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揉了揉眉心：他又想到原著里那朵有点任性的玫瑰了，甚至还联想到了小王子和玫瑰的分别。
　　“不过最好别让你的花看到……”旅行家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她是一个很敏感和骄傲的孩子。要是知道的话，她也会感到很难过。”
　　安东尼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显然并不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但还是向旅行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这么做的。
　　北原和枫还想要再提醒几句——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努力让两个笨蛋交朋友的笨蛋家长，感到前所未有的笨嘴拙舌，但有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北原，安东尼！又见面啦！”
　　是歌德。
　　北原和枫几乎不要转头就能辨认出来，毕竟在德国这个地方，知道他们名字的人并不算多。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瞧着这只正笑眯眯看着他的灰狐狸，他今天换了一件灰毛呢的西装，看上去正式了不少，甚至还搭上了一条黑领结。
　　而且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北原和枫多看了两眼对方：他看上去瘦得甚至有点可怕，给人一种病态的苍白感，身上穿着件显得一丝不苟的黑西装。
　　最显眼的是对方比自己还要矮上一大截的身高，在旅行家所见过的平均一米八以上的德国人中显得格外显眼。
　　“这位是……？”北原和枫估摸了一下对方的身高，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礼貌性地向歌德询问了一句。
　　“哦，你说康德啊。”
　　歌德对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一把子揽过边上看上去一脸不情愿和无奈的男人，十分热情地介绍道：
　　“喏，这位是我的朋友兼同事，一样都是在洪堡大学担任教授的伊曼努尔·康德。别看这幅病恹恹的样子，其实是超级受欢迎的家伙。”
　　说完，他又对边上看上去一脸疲惫的康德介绍道：“伊曼努尔，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北原和枫还有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他们都是很可爱的人！真的特别可爱！”
　　“知道了……”
　　看上去只有一米五七的康德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把脸上的眼镜，古井无波地回应了一声，看上去已经习惯了歌德的热情。
　　透过镜片的反光，那对蓝绿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了两位旅行家一会儿，然后才像是确定了什么，轻轻地露出一个笑来。
　　“很高兴认识你们。”这位看上去面色苍白，身体纤细瘦弱的大学教授温声说道，和北原和枫主动握了一下手。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种近似缥缈的虚无和无力感：“但是目前离我散步结束只有有十四分钟，其中十三分钟都需要赶回去的路，所以没有办法多聊。对此我非常遗憾。”
　　北原和枫呆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啊？”
　　这位康德先生眨了下眼睛，镇定地重复了一遍：“离我散步结束还有十四分钟，我得按照时间来严格进行我的规划……好的，现在是十三分钟了。歌德，你打算走吗？”
　　歌德对旅行家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嘴上迅速地回答道：“不了，我答应要去带他们去柏林最好的糖果店来着。你自己先一个人回去吧。”
　　康德先生从容地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优雅而平静地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用一种不急不缓的步调离开了。
　　两个人一起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最后还是歌德先开了口。
　　“嗯，习惯就好，康德就是这个样子啦。在时间上总是显得格外的苛刻。”
　　歌德先生耸了耸肩，然后弯下腰，笑盈盈地和小王子打了个招呼：“怎么样，一个晚上没有见，安东尼有没有想我啊？”
　　安东尼有点好奇地看着他，这位小王子现在在意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所以你是叫歌德吗？”他问。
　　歌德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他又想起来了之前和北原和枫之间发生的事情了。
　　“这不是重点。好吧，我的确叫歌德。”
　　某只狐狸在小孩子干净的眼神下难得感到了窘迫，略有心虚地转移了话题，“我带你去吃糖果怎么样？德国最好的牛轧糖！”
　　“是拿牛奶和果仁做出来的糖。”
　　北原和枫看到小王子投来的眼神，给对方解释了一句，顺便揉乱了他的头发，抬头对歌德笑道：“所以赶紧带路，等会儿我们还要去花店买花呢。”
　　“买花我建议蓝色矢车菊！”
　　歌德兴致勃勃地提出了自己充满个人倾向的建议：“相信我，没有什么花比蓝色矢车菊更适合德国了。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还可以把卧室里插的一束送给你们……”
　　“恕我直言，你快要撞到前面的电线杆上面了，歌德先生。”
　　“哦哦，这个不是重点。对了，北原，你今天的围巾是不是有点歪？我是说稍微往左边偏了一点，看起来挺奇怪的。”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的围巾，脚步停顿了一下，很认真地看向歌德：“……我突然明白你是怎么和康德成为朋友的了。你们两个的强迫症真的没问题吗？”
　　“只是完美主义者的一点追求而已，什么叫做强迫症啊！”
　　歌德抱怨了一句，用嫌弃的语气讲起了他们相遇的故事，眼神却也一点点柔和了下来。
　　“康德这家伙是当年太自闭了，明明成绩很好，但是整个人都阴沉沉的。而且和他聊天的确很舒服，我们都很认同彼此……虽然总有些人会在我身边唠叨。”
　　“但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认识他。”这位年轻的超越者歪了下头，然后愉快地笑了起来，“准确来说，是特别幸运才对。”
　　对于严谨的德国人来说，有时候外界的看法和规矩反而是他们最不在乎的。
　　歌德一点都不在意那些因为他“超越者”的身份就唠唠叨叨的人：他接受这个职务出自于对国家的热爱和责任，并不是非要给自己添加束缚。
　　在严谨到苛刻、甚至有点超出常人理解的标准下，他们有着比谁都要灿烂和骄傲的内心：
　　就像是隐藏在钢铁森林里的太阳。
　　他们不在乎别人对他们行为的评价，他们所乐衷于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孜孜不倦地给冰冷的宇宙增加新的光彩。
　　二是在茫茫的宇宙里，寻找到另外一颗充斥着光和热的恒星。


第66章 炼金术
　　从柏林最好的糖果店里出来的时候，每个人的手里都抱着满满的糖。
　　还是北原和枫付款的。
　　“我果然还是没法想象超越者先生连买糖的钱都没有。”旅行家数了数余额，发出一声惆怅的叹息，“你是出门不带钱吗？”
　　“才不是——！是那群家伙担心我每天吃两三斤糖会出什么问题，所以单方面把我的糖果和甜点购买权给禁了。”
　　歌德哼哼唧唧地说道，灰色的瞳孔中有着浓郁的郁闷和不爽：“所以只能托别人买……康德他竟然还不帮我！”
　　敏锐地察觉到了某个数字的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一下，有些怀疑地重复了一遍：“两三斤？糖？”
　　“是啊，两三斤糖，有什么问题吗？”歌德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那对灰色的眸子很严肃地看着自己的新朋友，“我已经很收敛了哎……”
　　安东尼在边上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他是单纯地感到羡慕——毕竟他的世界里可从来没有蛀牙，糖尿病，高血糖之类的东西。
　　旅行家则是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开口：“我算是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了……”
　　“别想！我是不会把到了我手里的糖给让出来的！”歌德睁大了眼睛，紧张地把自己怀里的糖抱住，像是一只突然炸了毛的狐狸，“你现在的表情简直和康德一模一样，见鬼，不就是吃点糖嘛！”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十分谴责的眼神看着对方。
　　一天吃两三斤糖，你的牙是不想要了吗？
　　“真的不会出问题的。我可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超越者先生咳嗽了两声，无奈地解释道，“你懂的，等价交换嘛……”
　　“交换什么？吃糖不会蛀牙的体质吗？”北原和枫虚起眼睛，吐槽道。
　　“咳咳咳，别这么想，等价交换——或者说以这个为原则的炼金术也很世俗啦。而且在这个领域里，太贪心的话会很倒霉的。”
　　歌德一本正经地咳嗽了几声，把自己的头发别在耳后面，努力地挽回自己的形象：“我可是欧洲最了不起的炼金师之一啊。”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没有说话。
　　“炼金术？”安东尼抱着自己怀里的糖，好奇地重复了一遍，眼睛显得亮晶晶的，像是星星的倒影在他的眼睛里。
　　他对于自己所不知道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总在某些细节上面显的格外在意。
　　“通过搭配来创造奇迹的一种手段。”
　　北原和枫温和地笑了笑，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比如把你怀里的糖全部变成惊吓盒子里的玩偶？”
　　小王子惊讶地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糖果的眼神一下子警觉了起来。
　　他不喜欢那些喜欢会吓他一跳、总是显得格外滑稽和不友善的玩偶们。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它们给人的感觉实在是有点悲伤。
　　虽然是在笑着，但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呀。
　　——每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小王子总是有些惆怅地这么讲，并且逛玩具店的时候都离它们远远的。
　　“我倒是不介意啦……”
　　安东尼犹豫了好一会儿，给出了一个让北原和枫感到有些意外的回答：“但是炼金术可以让它们开心一点吗？快乐到底要什么样的搭配才能得到呢？”
　　金发的孩子仰起脸，墨黑色的瞳孔显得忧郁又温柔：“如果能让它们开心一点的话，其实是一件是很好的事情。”
　　号称能够转化出万物的炼金术，到底能不能给人带来快乐？
　　歌德微微的愣了愣：这是他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或者说只有干净又澄澈的孩子才会想到这个，并且用这样认真的语气说出来。
　　不过他还是弯起眸子，轻轻地笑了起来，看上去像是一只从容又狡黠的狐狸：“当然有这种配方啦。不过按照等价交换的原则，你需要付出……嗯，十颗糖，不能再低了。”
　　“怎么样，要做这个交易吗？”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自己手中的糖丢一颗到嘴里，感觉自己幻视了哄骗小孩的狐狸那摇摇晃晃的毛绒绒大尾巴。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狐狸对于小王子的指导吧，虽然画风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这位兼任了炼金师的超越者，把自己的糖分给了对方：“我答应。”
　　歌德伸手接过来，愉快地勾了勾唇角，脸上笑容灿烂地刻意拉长了语调：“虽然每个人都不一样，但对于这种情况来说，合成快乐的配方其实很简单——”
　　“有一个永远不会抛弃你，能够理解你，随时都会让你感觉到价值和意义的朋友就行了。”
　　歌德伸手捏了一下孩子的脸，看着对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表情，向他眨眨眼睛，笑声清朗：“难道不是么，安东尼小先生？”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自家幼崽的脸在对方的揉搓下迅速变成了淡淡的红色：也不知道是被捏出来的成分多点，还是害羞和不好意思的成分多点。
　　“都说了不要捏我的脸——”
　　小王子红着脸，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转身埋到了旅行家的怀里，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才勉勉强强地蹦出来了几个字：“果然我还是最喜欢北原了。”
　　“唔，这可真让人受宠若惊。我还以为我的地位要一降再降了呢。”
　　旅行家无奈地抱住朝自己扑过来的孩子，揉了揉他的脑袋，又望了眼往嘴里美滋滋塞糖的歌德：“下不为例。”
　　“一个小玩笑而已，而且小孩子的脸玩起来真的很舒服……好的，当我没说。”
　　超越者先生假装无事发生地把手揣进了口袋里，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地回答这个问题：“炼金术没法制造情感。或者说，被炼金术制造出来的情感是不被我们认可的。”
　　“不管是快乐还是幸福，爱情还是友情，我们都对之慎之又慎。所有的感情都是奇迹，而我们希望它永不会走到生产线上。”
　　单纯的情绪是没有意义的——按照最不近人情的说法，情绪不过是各种各样的激素反馈，理论上通过控制激素就可以控制一个人的情绪。
　　但并不是这样，情绪绝非这么简单的东西。想想就知道了，人类在这个小小的词上面已经寄托了太多太多的存在：
　　那是每一次对外界试探的结果，是自己的小小世界和社会碰撞的真实反馈，是渴望着、期待着、害怕着、无法接受着某些事物的我们。
　　它像是一道美丽的虹桥，把敏感又孤独的人类和这个世界拴在了一起。从此他看到花开会高兴，听到鸟鸣会欢喜，会因为追求到了自己所要的美好而感到幸福。
　　而炼金术所制造出来的情感，里面既不存在“人”，也和“世界”毫无关联。
　　“所以炼金术是不会制造出感情的。想要抓住美好的感情，还是自己努力比较方便。”
　　炼金师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总结，灰色的眼睛中难得带上了严肃的气息：“你一定要记住，无论情绪还是感情，都是不允许被制造的。任何对之的刻意扭曲都是一种亵渎。”
　　“情绪和感情是不允许被制造的。”缩到北原和枫怀里的孩子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好让自己可以一直记住。
　　他想到了星星，自己的种子，星球上的故人们，地球上所发生的故事，美丽的城市和里面的妖精们，还有自己的旅行家朋友。
　　没有没有这一切的话，就算是天天都泡在快乐里面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北原和枫拉住正在认真思考的孩子的手，继续和歌德不紧不慢地逛着街，橘金色眸子底部的神色也是柔柔软软的。
　　“我现在相信你是一个有很多朋友的人了，歌德先生。”
　　“什么嘛，好过分！难道我看起来不像吗？”
　　“这个么……可能是之前看不出来吧。”
　　北原和枫偏过头，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歌德先生是很温柔的人呢。而温柔的人一般都有很多朋友来着。”
　　毕竟人总是喜欢温暖和柔软的。
　　在这个有点残酷的世界里，谁都渴望有一个人可以接纳自己的狼狈和迷茫，用一种认真的态度爱着自己。
　　对方对待他人时的责任感和包容，就像是暗夜里燃烧着的灯火，可以让无数厌倦了黑暗的小飞虫窸窸窣窣地主动扑上来。
　　歌德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恢复了回来，变成了一开始慵懒从容的样子：
　　“可别了吧，北原，如果你在前面加上主语的话，我还以为你这是再说自己呢。”
　　超越者矜持地扬起了下巴：“我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人哦。毕竟我可不会去迁就他人的感受：唯一的原则就是自己开心就好。”
　　北原和枫无所谓地笑笑，远远的看着这条街道两边的建筑，没有在意对方看起来一本正经，实际上显得慌慌张张的反驳。
　　——是啊，原则是自己开心就好。但是你每次感到开心的时候，也大多是因为能让他人走上一条更幸福的路吧。
　　风吹过这条人不多也不少的街道，刺骨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缩缩脖子。偶尔有几片枯掉的叶子从树枝上面卷掉下来，给人的感觉也是在瑟缩着。
　　菩提树下大街的艺术工作室在外面摆上了各种各样新奇的装饰，看上去很有后现代主义的风格，充满了一种不明觉厉的气场。
　　北原和枫好奇地打量着其中一个雕塑，那是用洁白的大理石雕刻出来的，是一只从乱石堆里伸出来的手——从小巧的关节和纤细柔嫩的手指来看，很有可能属于一位少女。
　　乱石上面被堆满了花，几乎要把这些石头全部遮住。在这些洁白的大理石上，覆盖着火红的玫瑰、金色的向日葵、还有必不可少的蓝色矢车菊。
　　就像是从石头上突兀地开出了花，苍白中一下子多出了色彩，有一种尽极的绚烂。
　　每朵花都在寒冷的冬日里欢快地明亮着，叽叽喳喳地抱成一团，脸挨着脸地靠在一起。让你差点以为它们的身下不是大理石，而是广阔的有着青草芳香的原野。
　　少女的手就这样从花朵和乱石中伸出来，掌心的大理石上覆盖了一层多棱切面的玻璃，就像是所有的反光体一样，在阳光下折射出纯粹而耀眼的光线。
　　如同捧住了世界上最璀璨的光。
　　“我也很喜欢这个雕塑。”
　　歌德的目光也落在了这个奇特的雕塑品上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用欣赏的目光注视了它一会儿：“在战争之后举办的艺术展览上，它赢得了一个非常好的名次。”
　　战争不会打断新生的步伐，而在被摧毁的角落，新的生命必将冉冉升起，与明亮的太阳和美丽的花朵同在。
　　北原和枫看着这座洁白的雕像，稍微出了会儿神，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盈盈地问了一句：“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好像说如果我们想要的话，可以把卧室里的一束蓝色矢车菊送给安东尼？”
　　正研究着雕塑的孩子眨眨眼睛，从北原和枫的身后探出头来，偷偷地望着歌德，看上去对这个提议相当心动：他现在也对这种像是太阳一样的小花充满了好感呢。
　　“诶诶？”歌德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笑了起来，一副乐意至极的模样，“当然可以啦。话说你们今天打算去我家里坐坐吗？正好今晚我打算和康德讨论点东西，但我想你如果在可能会更好……”
　　德意志的超越者歪了下头，语气轻快：“不仅仅是花，我还可以带你们去尝尝我们国家的雪地烧烤——相信我，味道一定会超级棒的！怎么，要来做客吗？”
　　“乐意之至。”旅行家这么回答道，垂眸看着自己身后的小王子，露出一个愉快的笑，“安东尼，要记得到时候把买糖的钱吃回来哦。”
　　“等等，不要用这种语气，我可是超越者好不好，绝对不会赖账的——！”


第67章 朋友
　　或许是歌德在个人品味上不怎么铺张的原因，这位超越者的家似乎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也就是一个位于柏林市中心，且带着后院的双层独栋小别墅罢了。
　　北原和枫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被冰冻的湖水，上面有一只灰羽的小鸟蹦蹦跳跳着，尖尖的嘴巴时不时敲一下被冻结的冰面，好像能敲出一条小鱼似的。
　　“夏天我会在这个池塘里面种一点睡莲。看上去挺好看的吧？”
　　歌德端着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自己刚刚切好的黑森林火腿放到茶几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旅行家：“来尝尝，我觉得我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
　　“是挺不错，切的感觉很薄。”
　　北原和枫嗅了嗅黑森林火腿上面因为冷熏而带来的芳香，一点也不客气地把盘子上切得如同纸片的火腿塞进黑面包里，很给面子地敷衍道。
　　“喂，你这个表情也太假了点吧……话说安东尼在哪？我还打算和他分享一下甜饮呢。”
　　“应该在楼上？他好像对你的那个6英尺高的白塔模型很感兴趣，并且看样子还挺想在上面放上几颗行星的。”
　　北原和枫咬了一口面包，惬意地眯着眼睛。黑森林火腿作为德国最有名和高级的火腿之一，在口味上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至少一口下去，那种层次十足的鲜咸气息和柔和的熏香味就足以把它和其他一般的火腿制品区分开来了。
　　“白塔模型……这倒是给了我灵感，也许可以把这个模型再建得高一点，然后再上面挂满了可以用来当星星的灯。他喜欢的话就玩吧，我再去切一盘水果过去。”
　　歌德摸了摸下巴，想起了自己在二楼摆放的东西，又从厨房里面端出了一叠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急匆匆地上了楼。
　　楼梯道的上空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铃铛，被路过的歌德顺手拨了一下，叮叮当当地到处乱响着，十分清越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像是一首不知名的歌。
　　大厅乳白色的灯光被吵醒了，于是在这些半透明的铃铛上打了个哈欠，晕染出了一朵朵由光线组成的七彩花。
　　独自一个人留在大厅的北原和枫喝了口热果茶，把剩下的面包塞到嘴里，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顺便打开茶几上歌德推荐的《炼金术哲学研究》扫视了两眼。
　　然后理所当然的没有看懂——不管是里面炼金术的部分，还是属于哲学的部分，很显然都不是初学者在短时间内可以搞明白的。
　　“这本书感觉怎么样？”
　　歌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也跟着坐在了沙发上，拿了块糖塞到嘴里，同时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晚上我和康德要讨论的就是炼金术和哲学的问题……”
　　“感觉挺有意思的一本书。”旅行家好奇地翻了几页，“不过这里面讲的七大原则好像不包括等价交换？”
　　“哦，这个啊。其实等价交换比起炼金术的原则，更像是炼金术师的自我约束。想想就知道了：把铜变成金子怎么可能会是等价的啊。”
　　歌德把手揣到自己的口袋里，看上去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致：“不过虽然最初的炼金术是在追求更多的价值，但为了防止滥用，我们也会做出一些自我限制——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原来如此……顺便问一下，贤者之石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在研究这个？”
　　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于一个对炼金术只有道听途说的那点印象的人，他对炼金术最大的印象就是传说中是万能药、可以让人永生、点石成金的贤者之石。
　　传说中所有炼金师的终极目标，被称作完美的第五元素的存在。
　　“贤者之石、或者说与之类似的东西的确存在。”歌德耸了耸肩，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不过这东西经常惹麻烦。听说美国之前还折腾出了什么永生之酒……那场面叫个热闹。”
　　永生之酒？
　　北原和枫为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愣了一下，但没从记忆里找出熟悉感的源头。
　　也许是以前和别人聊神秘学的时候听到的？旅行家有些不确定地想，继续听着歌德分享他们炼金圈的小故事：
　　“据说真的有人通过这个从中世纪一直活到了现在。不过这也只是听说，还没有人能够找到确切的证据来佐证这一点。”
　　歌德对北原和枫眨了眨眼，一副聊八卦的语气：“听起来很有趣，是不是？不过我研究的东西可不是这个，我比较喜欢荷尔蒙克斯——人造人，或者说是人工智能。”
　　“突然有一种从神秘学到科学领域的感觉。”旅行家托着下巴，用古怪的眼神看了歌德一眼，“不过这种东西涉及到的麻烦会很多吧？”
　　被制造出来的生物算是人吗？他们是否能够拥有和人一样的权利？他们应该怎样定义自己和人类？人类又应该怎么样对待他们？
　　光是这些最简单的伦理问题，就足够让人感觉头秃了。
　　“所以说啊，我才需要一点点来自哲学的帮助。”歌德笑了一声，灰色的桃花眼里面是最为简单和纯粹的热情，像是一团明亮的火焰正在灼灼燃烧。
　　“我想要他们成为真正的人。”
　　那些真正存在的、有着各自的性格和感情的、会成功也会失败的有血有肉的人。
　　他们有着看着这个世界的权利，也有着思考自己存在的权利，有着作出自己选择的权利。
　　北原和枫几乎是下意识地愣了愣。
　　作为一个来自另外一颗星球的人，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以及这个想法说出去之后到底会受到多大的指责。
　　人类对于其他的智慧物种有一种天然的不信任态度。而不同种族之间必然会带来种族间的矛盾：就像是被讨论了一万遍的“智械危机”，还有各种有关于外星人的危险猜想。
　　本来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矛盾就够多了，如果再加上了有着独立人格和思维能力的人工智能……
　　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感觉这个世界的未来非常岌岌可危。
　　但是他到底没有反驳这件事——光是看歌德的眼神，他就知道对方到底在这件事情上面有多坚定了，只是问道：“所以为什么研究这个？”
　　“你不觉得有人工智能做为伙伴，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吗？虽然现在电子产品还没有普及，但我相信就凭它带来的方便性，下一个时代一定是属于电子的。”
　　歌德的语气相当活泼，就是内容让某个人感到相当胃疼：“如果我们可以制造出一个以电子为基础的人工智能，相信生活能够进一步地便利化，更多的时间可以投入精神生活……”
　　北原和枫往嘴里灌了一口果茶压压惊，然后面无表情地吐槽道：“这一段装傻装得有点太过分了，歌德。”
　　“嗯？有么？”歌德眨眨眼睛，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我还以为这种发言可以骗到不少人呢。是因为我看上去不像是那么幼稚的家伙吗？”
　　北原和枫把剩下的黑森林火腿都夹进了黑麦面包里，又往里面加了一点德国酸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是因为你幼稚的方向和这完全不一样。”
　　某只狐狸除了在面对朋友时会装傻嘤嘤嘤撒娇以外，别的事情可清楚得很呢。在什么适合，什么不适合上，总是狡猾得一点都不逊色于他的身份。
　　“我倒是很好奇有哪个倒霉鬼被你骗了。”旅行家嘟囔了一句，也没有深究下去，只是起身把客厅里的小灯打开了。
　　不过说到人造人，很难让人不联想到有关于中也背景的那一系列实验啊。
　　“唔……其实人也不多。玛丽·雪莱，应该还有马拉美那个家伙？或许还要加上凡尔纳。当时我们偶尔聚在一起的时候聊过这个。”
　　说到这里，歌德大狐狸的语气也有点遗憾，那对不存在的狐狸耳朵感觉都耷拉了下去：
　　“可惜大家都因为某些事情各自跑路了，否则这事应该有了决定性进展才对——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当然知道凡尔纳后来是七个背叛者中的一员。”
　　德国的超越者无声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显得有点惆怅：“说实在的，要不是德国还需要我镇场子，我也跟着他一起跑了……”
　　作为德国最具有代表性的官方超越者，异能大战要是没有他在的话，相信绝大多数国家都很乐意跑到这里来分一杯羹。最后倒霉的还是这个国家的人民。
　　战争有时候就是这样，不仅仅包括主动参加的家伙，还裹挟着那些不愿意加入的人，让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所珍视的东西不得不举起投枪。
　　不，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巧合罢了——谁能想得到，这竟然真的能和特典十六岁的剧情扯上关系……
　　旅行家按下这种“正在参与故事的过去”的古怪感觉，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他是生长在和平时代里的人，对于战争的印象仅停留在文字、话语和图片里，自然没有办法完全理解战争给人带来的痛苦。
　　但在这段旅行中，他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一切。不管是托尔斯泰还是眼前的歌德，又或者是圣彼得堡和柏林，身上都背负着战争所带来的伤痕。
　　因为立场而站在对立面的人，也许就是过去的某个朋友。
　　让本来相谈甚欢的人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说不定以后还要兵戎相见的东西，也许只是一场称得上可笑的战争。
　　——所以为什么要坚持创造出人造人呢？
　　或许只是在害怕自己的朋友总有一天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吧，所以才想要一个没有任何立场掣肘的、能够一直留在自己身边的人。
　　“我没有难过啦。”
　　歌德扭过头，发出了一声没有多大说服力的反驳，手腕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像是一只被突然揪住尾巴的狐狸：“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会儿过去而已……”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直到某个人心虚地挪开了目光为止。
　　“我是说，北原，别这样啦。”超越者先生无力地把自己的书盖在自己的脸上，只露出一对显得有些疲惫和无奈的灰色眼眸。
　　“你也是要走的，所以不要靠得太近，这样我会舍不得——真的会舍不得。所以，就到此为止好了，没必要来安慰我。”
　　他无声地笑了笑，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旅行家的影子：“我真的没有难过，只是稍微有一点迷茫而已。”
　　迷茫什么呢？
　　不知道。
　　或许就是因为他在这件事上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才会感觉这么迷茫吧。
　　“说起来，已经五点五十八了，我出去接待一下康德。”
　　歌德看了眼手表，然后抱歉地笑了笑，主动起身，准备给自己某位守时到严苛的朋友开门。
　　——众所周知的，歌德是一个有着很多朋友的狡猾狐狸。这只狐狸在对待感情上也同样保持着一贯的狡猾。
　　就像是炼金术的配方一样，他小心翼翼地衡量着一段友情的每一份变量，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接触，试图让感情停留在一个安全的阙值，维护着各个元素的平衡。
　　尽管他本人的内心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己的朋友们再靠得更近一点，但就像是任何生物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措施一样，他需要这种方式来尽可能地避免受到“朋友们必然的离开”的伤害。
　　康德站在门口，看着打开大门的歌德，又低头看了眼表：
　　17:59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
　　康德沉默了一会儿，决定在这里和这只狐狸稍微多聊一会儿，于是十分淡定地开了口：“约翰，你知道吗？你现在感觉像是一只见到了外星人的狐狸。”
　　“伊曼努尔，你的比喻还是那么没意思。”
　　歌德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然后像是想到什么，用有些惆怅的语气向自己的朋友问道：“因为一朵花必然的凋谢，而放弃盛开的行为是不是非常蠢？”
　　“虽说如此，但是因为害怕自己在花落时感到伤心，所以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喜欢这朵花的行为也好不到哪里去。”
　　康德平静地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用没有起伏的倦怠声音回答道：“在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之后，只有那些性格最好的家伙才会愿意和你继续做朋友——不过你的运气一直不差就是了。”
　　恕我直言，也只有你天天疑神疑鬼地担心自己的朋友哪一天会抛弃你。距离和立场对于真正的朋友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显得异常病弱的哲学家垂下眼眸，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跳到了18:00，默默把这句说完会花费很多时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同时心满意足地绕过了某个在家门口挡路的家伙，准时地进入了大门。


第68章 雪地烧烤音乐会
　　柏林时间，晚上9:25
　　北原和枫现在正在翻烤肠，顺便非常熟练地给上面刷了一层丰厚的油脂，琢磨着这到底还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烤好。
　　成功把灯泡拆下来，然后安装到白塔模型上的安东尼拿着歌德送给他的一串铃铛，正在叮叮当当地晃着，看上去对这个很感兴趣的样子。
　　“北原，你看，会笑的星星！”
　　小王子把这串铃铛举到旅行家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天空，脸上是可以称得上“幸福”的表情，“天上的星星也在笑哦。”
　　北原和枫抬起头，的确看到一颗颗星星含笑的眼睛，就像是孩子纯澈的眸子一样，期待又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嗯，它们都很可爱。”
　　旅行家对星空出了一会儿神，然后笑着回答道，同时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张手帕，给刚刚吃了一份咖喱肠的安东尼擦了擦脸上沾着的番茄酱。
　　“别吃的太急。”北原和枫亲昵地揉揉对方的脑袋，然后又给烤肠翻了个面。
　　柏林的夜晚说不上安静。就像是所有的大城市一样，柏林也拥有一个不眠之夜。从汽车的鸣笛声到有点豪放的摇滚乐节奏，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到汽车闪烁的灯光……
　　只能说市中心也有市中心的苦恼吧。
　　旅行家看向被霓虹灯映照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庭院积雪所给人带来的冰凉气息，这才感觉自己舒服了不少。
　　不得不说，虽然吵了一点，但在雪地里搞露天烧烤还算是一件挺有趣的体验。
　　安东尼则没有想到那么多的东西，这个孩子只是撑着自己的脸，看着烤肠的颜色一点点变成诱人的深红，甚至已经开始滴出美味的油脂，香气也变得愈发馋人。
　　“话说回来，北原，他们现在到底在聊什么啊？”小王子偏过头，看着远处两个正“理智”地进行论辩的两个人，“总感觉他们下一秒就打起来了。”
　　北原和枫终于把自己的目光从烤肠上面暂时挪了开来，看了一眼远处已经从“人该怎么样看待自己”扯到了“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人类”的两个人。
　　——至于为什么是远处，因为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认为咖喱烤肠的香气会打断他们的思路，所以特地跑到了远一点的地方。
　　“指导人类认识世界的源泉是人类本身，是现象符合认知，只有人认识到的才算是现象。”
　　康德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但是嗓门很大，这一点很有可能是因为天天在大学教书的结果，里面还透着点恼火的味道：“但是人总有认识不了的东西，他们也需要自己无法认识某些东西！这才能保证自由的存在！”
　　“就是说必须要限制知性？”歌德皱着眉头，瞧上去也很不爽的样子，“可是从底层逻辑来看，他们到底和人类不一样……”
　　“你都知道底层逻辑不一样了，你还想让他们成为人？硅基生物和碳基生物有一个思维模式才是见鬼了吧！”
　　“人类的理性和知性都有着各自的领域。只有这样，才能够摆脱自然法则的束缚，才拥有能够超越自然因果律的自由，但人工智能呢？它们的理性和人类的理性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按照这种思路下去，你也只能制造出来能够伪装模仿成人类的人工智能，没法制造出真正的人类，人类追求的道德本身就是与这种纯粹逻辑运算格格不入的！”
　　嗯……作为一名在洪堡大学兼职教导过逻辑、形而上学、人类学、道德哲学、伦理学、数学、物理、美学的著名教授，康德表现出了相当强的战斗力，就差把歌德按在地上骂了。
　　北原和枫看着康德大获全胜的这一幕，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现在大概是在聊关于人类和宇宙的深奥话题吧。不过没关系，他们看起来还挺开心？”
　　不过康德怼人真的很狠啊……不过想想三次元这位的《纯粹理性批判》，说是批判，其实就是指着别人的鼻子骂——似乎也很合理？
　　就是不知道被怼得恼羞成怒的歌德会不会采取“以理服人”的手段……
　　咳咳，这么一想，这两个人一个擅长以理服人，另一个擅长“以理服人”，还挺搭配的。
　　北原和枫听着耳畔十分清晰的单方面输出，面不改色地把烤肠从烧烤架上面拿了下来，从容地把它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块，盛到盘子里面。
　　然后是用番茄酱和咖喱粉混合出来的酱料，往上面一浇，大功告成！
　　旅行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拿牙签叉了一块，凑到安东尼身边，和对方一起津津有味地分享着这份美食。
　　大冬天的吃烧烤就好啦。没事总是研究哲学这种复杂的玩意干什么，康德的哲学也不是他这个平平无奇的文科生能理解的啊……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于是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对方口里颠来倒去的知性、理性、二律背反、道德意志和自由意志对他来说都太复杂了，光是听听就觉得头疼。
　　唯一让他稍微感兴趣的就是那段关于“头顶上璀璨星空”的话，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指的并不是自己想象的星空。
　　“我喜欢这种做食物的方法。”安东尼打了个哈欠，趴在北原和枫的身上，黑色的眸子倒映出烧烤架的火光。
　　像是一只眼神干净的幼兽，蜷缩在深夜的荒野里，待在自己依恋信任的大人身边，面前是一堆明亮的余烬，怀里抱着一颗只有月光和响板才能够唤醒的星。
　　“咖喱肠的味道真的很棒哎。”他用软乎乎的声调说道，伸手抱住旅行家的脖子，埋到对方怀里撒着娇。
　　“当然很棒啦，这可是柏林人最喜欢的香肠之一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似乎还有一个德国柏林咖喱香肠博物馆？”
　　北原和枫把孩子抱在自己怀里，顺便给自己倒了点熟啤酒暖暖身子。
　　冬天的晚上有一点冷，他可不希望自己和这个孩子在第二天早上就又感冒了。
　　软乎乎的幼崽看着扭动了一下身子，抬头看着天上那些令人目眩神迷的星星，用有点好奇的语气问道：“博物馆？”
　　“是啊，里面有各种各样咖喱烤肠的电影，还有番茄酱形状的听筒，还介绍了各种各样的酱汁和秘密配方……”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打算唱一首歌给自己家的幼崽稍微表演一下。
　　“来到城市里，什么能让你饱餐一顿？一份咖喱香肠。
　　下班回来，没有比它更好的了，一份咖喱香肠……”
　　这首歌来自于上辈子赫伯特·格林迈尔某份专辑里的《咖喱香肠》，可以说十分传神地描写了柏林人对于咖喱肠的热爱，甚至借此在德国一度流行。
　　安东尼缩在他的怀里，安静地听着这首充满了德国人特有热情的歌，手中的铃铛摇来摇去，清清脆脆地应和着跳跃而热烈的节拍。
　　“一起来，胃口大开，咖喱香肠……我说歌德，你跑过来偷香肠干什么，讨论完了吗？”
　　北原和枫唱歌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无奈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并且理直气壮地碗端走的歌德。
　　“这可是我家的香肠，怎么能说是偷呢，我明明是正大光明地拿。”
　　歌德大狐狸哼哼了两声，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吃瘪的样子，稍微把酱料和香肠搅拌了一下就津津有味地尝了起来：“不过北原，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哎。”
　　康德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张餐巾，优雅地铺好后，这才从烧烤架上面拿走了早已经被烤好的蘑菇和猪肉排。
　　“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五了。”
　　这位刚刚结束了自己的输出的小个子哲学家抬起头，默默地扶了一下眼镜，认真地回答道，接着就从歌德那里拿走了番茄酱。
　　我就说怎么突然结束了，原来这是到时间了啊……旅行家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在这两个人身边看到全程。
　　“所以你们达成共识了？”北原和枫好奇地戳了戳歌德，“之前我还看你们讨论得很激动的样子……”
　　“这个啊，他从理论上向我论证了一遍我这种方法是不能成功的。但不管怎么说，我得先试试。”
　　歌德轻松地笑了一下：“或许代码组成的生命和人类的确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但我想要亲眼看看这件事的结果——人总得在某些方面稍微固执一下，不是吗？”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但也没有劝说，只是拿了块他之前烤好的面包堵住了对方的嘴。
　　“好好吃你的吧，我现在只希望你不会折腾出什么乱子。不过看来你还有点分寸。”
　　他没有去问对方为什么只把人造人的实践停留在代码和数据所构造的智能生命上，也不需要多问：
　　单纯的电子领域的实验，和涉及到真正生命的生物实验，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性质。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当年和歌德聊过的、疑似十六岁里提到的“牧神”的马拉美先生……如果墓地（前提是他有墓地）的位置比较好的话，估计现在坟头的草都快有康德先生一半高了。
　　来自地球的穿越者想了想法国的魏尔伦、现在应该在日本失忆的兰波、目前还是羊之王的中也，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往嘴里灌了半杯啤酒。
　　之前在三次元的时候还没这么觉得，但现在到了这个世界，稍微真情实感地带入一下当事人之后……嗯，不愧是风暴。
　　作为大团圆爱好者的北原和枫稍微心梗了几秒，不过很快就缓了回来，只是惆怅地捏了一把怀里小孩子的脸。
　　地球果然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把这孩子重新塞回b612号小行星上面吧？
　　“呜呜呜！北原你好过分！算了，我还是去找伊曼努尔吧。”
　　歌德努力把面包吞下去，鼓起脸有些郁闷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转身就跑去骚扰康德去了。
　　旅行家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睛，怀里抱着和他一起好奇看戏的安东尼，看着某只灰色的大狐狸“噌”地一下子窜了过去。
　　嗯……在顺手从盘子里捞走了一颗梨子的同时，也十分熟练地把整个人都挂在了看上去小小一只的康德身上，很难让人不怀疑这是他吵不过对方后的蓄意报复。
　　“伊曼努尔！来点啤酒怎么样？”
　　“不要……今天已经喝了一杯了。”
　　“没事没事，就一杯啦，不要担心出什么问题，炼金术是可以治的。更何况不喝啤酒算什么德国人啊！”
　　北原和枫眯了眯眼睛，打开了自己已经很久都没用过的视角——他现在越来越不常用这种手段了：毕竟有时候这些光辉会挡住别人的脸，有时候还是挺麻烦的。
　　而且他也对异能这种东西越来越不在意了，可能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入乡随俗？比起这种直接透视到灵魂的视角，他还是更愿意看看自己朋友真实的样子。
　　旅行家先是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孩子。
　　盛开着玫瑰的星星，这没问题。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比起上次看到的时候，这一回玫瑰的数量稍微多了一点点：或许是因为现在的心情很好？
　　至于歌德和康德么……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含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注视着正在摁着康德灌酒的德意志超越者，忍不住笑了笑。
　　那是一盏倾斜的金色天平。本来平衡的天平左端被沉沉的压了下去，好像上面有着一份无形的沉重分量。
　　不，应该也算不上无形。只不过压在那一端的是一团没有具体形状的抽象的光而已。
　　无法被认识、只能够被感受的物自体，存在于彼岸的自在之物……应该这就是康德的异能的表现形式吧，还挺符合他的哲学的。
　　不过，这算是他第二次见到喜欢凑在一起玩的异能力了吧？
　　北原和枫勾了勾唇角，把这个视角重新关闭，看着差点滚在雪地上的两个人。
　　歌德的灌酒计划在单方面的耍赖下宣告成功，现在正一边给自己倒啤酒，一边靠在对方身上得意地吃樱桃；
　　康德则是一副完全懒得抵抗的样子，目光一直看着自己的手表，估计正在思考离结束这次拜访还有多少时间……
　　“北原！要不要再唱一首歌啊？我和你一起唱怎么样！”
　　歌德歪了下头，他的眼底有着轻微的醉意，看上去像只迷迷糊糊的狐狸，但语气还是是一如既往的轻佻和狡黠：“伊曼努尔就负责拉小提琴，怎么样，是不是一个超级棒的主意？”
　　康德叹了口气，抬起头来，对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说道：“约翰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我的小提琴不在这里。而且现在也不是拉小提琴的时间。”
　　歌德眨了眨眼睛，用自己那种懒洋洋的狐狸语调说道：“没事啦，反正你今天都多喝了啤酒了，再多拉一会儿小提琴也没什么，而且我家里有这种乐器，你等等，我马上就去拿哦！”
　　“哇哦，还真是相当严谨的准备呢，歌德先生。你说是不是，安东尼？”
　　“的确好严谨……所以这就是音乐会吗？”
　　“是啊，雪地烧烤哲学音乐会。不过这要素是不是有点过多了？”
　　十一点钟的柏林下了一场雪。
　　洁白的雪花应和着小提琴的声音，一起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那些跳跃的音符和风声一样，隐没在无尽的天空里，卷起了绚烂至极的光彩。
　　就像是有一万个热气球从柏林这座城市的上方升起，升向遥远却又必将存在的天堂。


第69章 聊赠一枝春
　　“……非常感谢你还能在万忙中想起来给我一份《复活》的初版——我自己有时候都快忘了。我一开始都不敢想我在世界上见到这本书，哈哈哈哈。
　　顺便一提，额很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光是这一本书，就足够你去竞争俄罗斯最优秀的作家的宝座了。
　　也许未来的人们会在文学史上面见到你的名字，说不定还会顺带提起我。一百年后，这个故事或许会成为一段非常有趣的历史吧。”
　　北原和枫往钢笔笔尖上呵了口气，让墨水的流动稍微顺畅了一点。
　　他看向走廊外，安东尼正坐在庭院里的钢琴前面，努力地用手去够那几个离得比较远的钢琴键，惹得边上看热闹的歌德一直在笑。
　　草坪已经从枯黄变成了泛着翠意的颜色，上面似乎还挂着清晨的露水，显现出一种青涩又稚嫩的柔软。
　　“对了，我记得上次和你写信的时候提到了那天晚上的音乐会？我可没想到你竟然会拉的也是小提琴……一开始我还以为费奥多尔那家伙的大提琴是和你学的呢。
　　安东尼最近好像有点学钢琴的打算，其实这件事也很好，多学些音乐总是不错的。他以后还可以给自己的玫瑰花伴奏，很有意思，不是吗？
　　如果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是这么大的乐器可能没法带回他的星星上吧。在寂静无声的宇宙里，人类太需要一点音乐了。”
　　北原和枫撑着脸颊思考了一会儿，耳畔听着安东尼在歌德的看戏式指导下弹的《小星星》，像一地的碎珠子一样，散成一团、蹦蹦跳跳，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但给人的感觉也挺可爱的。
　　旅行家笑了笑，在这个早春的早晨给这封信写下了结尾：
　　“说起来，有时候我觉得大自然的生命力会是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就好像在一个晚上之间，所有的故事都从冬天的泥土里冒出来了。
　　以前我听过一首诗，叫做《德国，一个冬天的童话》。但不得不说，德国的春天也总是来得不讲道理，或许全世界的春天都是这个模样？
　　昨天我在花店里买到了新鲜的矢车菊，这种蓝汪汪的小花真的很美。而且它特别像是俄罗斯的向日葵，都是和太阳一样，异常灿烂的花。
　　柏林这座城市没有什么特别惊艳的风景——请原谅我这么说，但这周我的确没有拍下什么值得看的图片。柏林的美在于它里面生活的人，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春天来了，随着草木的生长和湖泊的解冻，也许会出现更多有趣的地方？
　　说起来，我把一枝矢车菊夹在信封里了，如果你喜欢的话，或许可以把它做成一个书签：这样你说不定就有一个比其余人都要早到来一点的春天了。
　　矢车菊的蓝色很容易让人感到幸福，就当做是我的一个小小的祝愿吧。希望托尔斯泰先生能在春天里如愿以偿地遇见喜欢你的鸽子哦。（画上了一个笑脸）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6年2月17日”
　　这么快又是一年的除夕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信纸上整整齐齐的俄文字母，一时间有些恍如隔日的感觉。
　　去年除夕的时候，他的俄语还写的是歪歪斜斜，扭曲得连自己都看不下去的样子呢。没想到现在都已经有模有样了。
　　旅行家笑了一声，把这封信折叠好，再附上自己口袋里的矢车菊，一起塞到了信封里，贴上有着勃兰登堡门图案的邮票。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个人了。
　　朋友啊……对于一个背井离乡、在一条道路上踽踽独行的人来说，真的是非常神奇的存在，不是吗？
　　北原和枫微微弯起眼睛，看着庭院里的两位友人，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朝歌德好奇地问了一句：“说起来，今天怎么没看到康德？”
　　“因为临时改课表了。”歌德从怀里掏出一颗梨子，咔嚓咔嚓地啃了几口，这才悠悠闲闲地回答道，“你也知道，他什么都能教，所以每次有人临时缺席都是找他来着。”
　　更何况，虽然康德一直自我吐槽自己的教学水平烂得一塌糊涂，但这位个子娇小、表情总是平静且严肃的教授在大学里的确极度受到欢迎。
　　甚至可以说，每次他来代课的时候学生总是欢呼一片，挤过来蹭课的人从教室一路塞到了走廊，让不少老教授感到了世界的参差。
　　就是康德自己不一定会多高兴就是了——毕竟这种事情多多少少会打乱他那严谨到有些苛刻的生活节奏。不过以他在外人面前的好脾气，也不会特别拒绝这种事情。
　　“那可真是辛苦。这还有时间散步吗？”旅行家感慨了一句，看着安东尼终于勉勉强强地把这首《小星星变奏曲》的第一段弹了一遍。
　　“应该不会挤占到散步的时间，毕竟这也是伊曼努尔他著名的习惯了。我跟你讲，什么叫做著名景观啊——每次他出门都要被街上的人注目礼的！”
　　歌德三两口就啃完了梨子，然后把吃剩下来的残骸熟练至极地丢到了垃圾箱里，语气听上去还有点酸：“明明我才是超越者哎……结果这个家伙竟然人气比我还要高。”
　　“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某只狐狸哼哼唧唧地瞪了两眼才勉强收敛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可能只是觉得这么严谨又冷静的绅士很可爱吧。”
　　“有什么可爱的啊，这家伙乱七八糟的毛病可多了，比我这个处女座还要想使处女座……”歌德嘀嘀咕咕了几声，看起来很不爽的样子。
　　北原和枫“唔”了一下，为这两个人乱七八糟的关系摇了摇头，然后走到钢琴前面，揉了揉正在研究钢琴曲的小王子的头发。
　　“感觉怎么样？”靠谱的大人低头看了一眼，顺便把小孩子有些泛红的手指握在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按压了几下。
　　“好奇怪。”
　　安东尼抬起头，指了指琴谱上排列着各种奇怪符号的五线谱，小声地抱怨道：“这些音符排列的样子真的很奇怪……它不像是我印象里面的星星。”
　　虽然星星的确是很可爱的，在漆黑的宇宙里总是显得那么温和和耀眼，但它们的光并没有那么活泼，反而沉浸在清清澈澈的寂寞里面。
　　小王子有些怅然地看着钢琴的黑白键，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没有离开那颗星球的时候，在一天晚上，亚当斯先生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看到的光其实来自于这些星星的十几亿年前……或许还要更远。也许我们就是这道光十几亿年以来，唯一遇见过的智慧生命。
　　在冰冷而辽阔的宇宙中，被每一道光照耀的人都是奇迹，照耀着我们的每一道光也是奇迹。正是两个奇迹的汇合，我们才看到了星星。
　　我们眼中的每一颗星都是奇迹的产物。它们隔着十几亿年的距离和你打了一个招呼，于是你抬起头，就看到了它们寂寞而温柔的笑容。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似乎一下子有些忧伤起来的孩子，无声地叹了口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下一秒就被打断了。
　　“那就去试着弹你自己的星星吧。”
　　歌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截住了北原和枫想要出口的话，顺手把上面的琴谱拿走了：“如果弹的不是自己喜欢的声音，那学乐器也没有多大意思。”
　　“……嗯。”小王子看着歌德，乖巧地点了点头，很快就从之前的情绪里面脱离了出来，然后跑到旅行家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对方，样子显得有些犹犹豫豫的，“北原……”
　　“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粘人啊？”旅行家有些好笑地半蹲下身子，弹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想要弹钢琴的话，我教你一个方法怎么样？”
　　安东尼用好奇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大人：“是什么方法？”
　　“你看。”北原和枫笑了笑，手指在钢琴上面按下一个键，“你看到了什么？”
　　小王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是矜持旋转的银色的月球，还有流淌出的柔软金属，以及凝固成梦境的水晶。”
　　旅行家又按下了另外一个键：“这个呢？”
　　“是踢踏舞！脚步踩着上升的音符，一点点地向上跳跃。还有太阳中生长的稻谷，风吹过来就声势很大地喧嚣着……”
　　手指在钢琴上面滑出一串连音。
　　“是滚动的圆球，还有树梢嬉闹的橘子花，生机勃勃地挤成一团。橙色的弹珠朝人的身上扑过来，每一颗都发着很漂亮的光。”
　　安东尼想了想，接着用很高兴的语气回答道：“嗯，还有北原的眼睛！北原的眼睛也是这个样子的！”
　　北原和枫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橘金色的眼底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色，向旁边一边吃苹果一边围观的歌德问道：“诶？很像吗？”
　　歌德把自己新掏出来的苹果放下，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怎么说呢，这么轻快的连音和你本人不太像，但和你的眼睛的确挺像的。”
　　旅行家有些古怪地摸了摸下巴：这年头别人眼里的滤镜都是这么大的吗？虽然说这对橘金色的眼睛看起来的确挺漂亮的……
　　思考着眼睛问题的北原和枫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在旁边有点跃跃欲试的小王子，顺便十分熟练地从歌德的口袋里掏出了颗草莓。
　　“说起来，你是处女座啊？”旅行家在歌德心疼的表情下一口把草莓咬掉了一半，含含糊糊地问道，“你的强迫症可比康德先生好太多了……”
　　“可能是被另一位约翰‘先生’影响了吧。”
　　歌德嘟囔了一声，语气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所以说，为什么有人中午起床、晚上工作，天天打牌抽烟——更重要的是，整天把自己浸泡在烂苹果味里面啊！”
　　北原和枫：“……”
　　好家伙，这么厉害的吗？该不会歌德天天打乱康德计划的原因就是他自己当年也遭受过这种待遇？
　　“不过现在我也见不到他了，那个家伙再怎么烦也烦不到我这里来。”
　　歌德哼哼了两声，声音却明显逐渐低落了下去：“不过他应该在魏玛吧……应该。不过我也不希望他回来，好好在国外待着吧。”
　　魏玛……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地名太过具有标志性，以至于一下就让他猜到了歌德口中那个人的身份：“他也参加了七个背叛者？”
　　“是啊，七个背叛者里面竟然有一半都是我熟人，就见鬼的离谱。”
　　歌德想了想那七个莽到不行的理想主义者，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牙疼：自己当年认识的都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不过他很快就缓了回来，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不管怎么样，他一向尊重自己朋友的决定和去留，何况对方现在也没有出事，转而开始兴致勃勃地向旅行家分享起了自己的某些发现：
　　“你知道吗？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每次我在那个家伙那里的跳脚的时候，他总是笑得那么开心了，逗强迫症真的很有意思哎！”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欲言又止。
　　“伊曼努尔的强迫症真的很好玩，比如说他散步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说话，也不会和别人一起散步，每次都是规定时间里的八个来回……”
　　旅行家沉思了两秒，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我之前好像看见的是你在和他一边聊天一边散步吧？”
　　“没办法嘛——反正伊曼努尔他又不是第一次因为我破例了。”
　　歌德眯了眯他那对灰色的眸子，语气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对此我可是相当自豪的！”
　　如果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强迫症患者，能够因为另外一个人打破他多年以来的生活规律，试着去包容和接纳你的存在。
　　——那么恭喜你，你对于他来说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北原和枫笑了笑，没有管这两位鸡飞狗跳的关系，而是听着安东尼认真弹奏的钢琴，是和之前的气质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断断续续的音符制造的是一种断断续续的忧伤感，好像天空中正在下着雨：一种闪着光的、像是星星一样闪烁着的雨。
　　细细的雨，还有青草淡淡的香气和土腥味。柔柔软软又绵密地落下来，无声地滋润着什么东西，在大地和天空之间无声地勾连。
　　“细雨湿流光……”
　　北原和枫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地念了一句，然后笑了起来：“说起来，德国的春天来得真快啊。我还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呢。”
　　“的确。我数过，昨天的这棵树上面才有三十五片叶子，今天早上已经有六十一片了。真是一个奇迹，不是吗？”
　　“呃，所以人竟然真的能够无聊到去数树叶的程度？”
　　“喂喂喂，你这什么语气。这又不是我数的树叶，是康德干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你在干嘛？”
　　“唔，还能干什么，我当然是在看着他数树叶啦……”


第70章 郊游
　　二月二十七号。柏林地区天气晴好，风大，适合出游。请和您的朋友一起去浏览柏林郊区的春日风光吧。
　　——柏林广播气候电台为您报道。
　　“欢迎来到波茨坦的塞琪琳霍夫宫！”
　　歌德扶了扶自己的礼帽，第一个从公交车上面跳了下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哟，早上好啊。”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对方，带着小王子一起走了下来，顺便还扶了一把有点晕车的康德。
　　“所以你昨天跑来喊人就是因为要带着人来一趟塞琪琳霍夫宫半日游？”康德没好气地问了一句，“我还要回去上课呢。”
　　“伊曼努尔，呼吸呼吸郊外的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相信我。”
　　歌德转过头，一脸鼓励和怂恿的表情：“这种好天气就应该出来晒晒太阳，为什么要待在教室里面教书呢？”
　　已经习惯了某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旅行家在旁边微妙地“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塞琪琳霍夫宫的风景。
　　怎么说，和之前见到的那些宫殿相比，它完全不像是以“宫”作为后缀的建筑，反而有着一种相当浓烈的田园风情。
　　不管是看上去似乎还有点毛茸茸质感的棕红色屋顶，还是低调朴素的赭黄色墙壁，都让它更像是一片过于庞大的乡村别墅，而不是皇室所居的地方。
　　当然了，最为显眼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其中一个墙壁上面微眯起来的“眼睛”，看上去正在怪模怪样地打量着前来的人。比小王子还要更像是一个外星来客。
　　“你在和它打招呼？”北原和枫多看了那双眼睛几下，感觉这双小眼睛有一种特别的喜感，于是有些好奇地问道。
　　歌德停止了和康德之间的互相伤害，扭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你不觉得这个房子的眼睛超级——可爱吗？”
　　安东尼也看着那对眼睛，对它一眨不眨盯着的架势有点紧张，于是往北原和枫的身后稍微缩了缩，手里还抱着种着种子的小瓶。
　　这颗植物已经长出了小巧花苞，碧绿色的花萼紧紧包裹着柔嫩的花瓣，让人看不出来她未来会长成什么样子。
　　按照北原和枫的说法，这很有可能是一位娇娇滴滴的小姑娘。
　　现在安东尼可是在乎这朵花在乎得要命，天天都带着她四处转来转去，给她看附近的风景有多美，盼望着对方能早点开花。
　　“大人真是奇怪。”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小声地对北原和枫说道。在他眼里，四周已经开始生长出新叶子的树林要比这对眼睛可爱多了。
　　“不过我们这次来这里的重点不是塞琪琳霍夫宫啦。”
　　歌德显然也听到了小孩子有点不客气的话，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主要是因为伊曼努尔太宅了，作为朋友，我很有必要带他来出一趟门，否则天天待在一个地方总感觉会长毛……”
　　康德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也是平铺直叙的调子：“哦，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所以我打算举行一次春季出游，顺便给我们的旅行家们介绍一下春天德国北部的乡村。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歌德忍不住笑了笑，顶着康德平静的眼神，假模假样地把胳膊肘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没什么关系的，在哪散步不是散步呢？而且我觉得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才对……”
　　“是啊，早就习惯了。”康德瞥了一眼这只显得格外恶趣味和不要脸的狡猾狐狸，最后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身体不适合走太快。”
　　“放心！肯定慢慢走的。到时候还可以去坐游船。”
　　歌德把身体相对来说娇小很多的康德一把子抱到了怀里，高兴地拿脑袋猛蹭了几把，那对桃花眼也愉快地眯了起来：“就是说，伊曼努尔你最好啦——！”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我劝你最好给我赶紧松手，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的棺材们明天就竞争上岗。”
　　“不要！我都没有棺材，还有你不要那么害羞嘛，谁叫你个子矮得刚刚好能抱住——嗷！干嘛要用手杖敲我？”
　　北原和枫淡定地转过头，无视了后面发生的乱七八糟的声音，坐到草坪边上，看着正在草堆里面翻找着什么的安东尼。
　　“是在找四叶草吗？”旅行家看着这一片绿油油的钝叶车轴草，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小王子目不转睛地扫过这些翠绿色的心形叶片，轻轻地答应了一声，看上去有点害羞，“我想要大家都有着好运气。”
　　四叶草要送给北原一个，还要送给自己的花儿，还有好多好多人：自己星球上的长辈们，安徒生先生和温蒂娜姐姐，还有歌德先生……竟然已经有这么多人了吗？
　　安东尼感觉有一点惊讶，看着这一片小小的车轴草草坪，又有点发愁起来。
　　他现在有些怀疑里面可能没有那么多的四叶草——毕竟按照旅行家之前和他提过的说法，一万颗三叶草里面才能找到一个呢。
　　“其实找四叶草也没那么难。”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片生机勃勃的碧绿草坪，稍微沉吟了几秒，然后伸手在草丛里面拨了拨，从里面熟练地拔下来了一根，放在了安东尼的手心里，眼眸含笑：“你看，很简单吧？”
　　小王子数了数上面完整的四片叶子，惊讶地张了张嘴，有些崇拜地看着旅行家：“所以这是有什么诀窍吗？”
　　“我也不太清楚，应该是纯看运气的吧。”
　　从小到大摘过的四叶草已经高达两位数的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把安东尼摊开的手握住，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鼓励道：“不过没有关系。现在有了四叶草的安东尼也会特别幸运的。”
　　“嗯！”安东尼乖巧地点了点头，握着手心里的四叶草，马上又开始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
　　旅行家低低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在属于冬季的灰冷与苍白褪去之后，这片天地几乎是完全换了一个样子，几乎快要被各种各样绚烂的色彩挤满了。
　　它们在冬天里睡了太久，所以急切地需要一个新的舞台给它们打扮打扮，也有着满肚子的话要去和别的小家伙说。
　　柏林的风这时候最忙碌，在街头巷尾到处窜来窜去，给花传递来湖水的消息，再给飞鸟送来属于款冬花的一个吻。当它跑的太急的时候，呼啦啦地把人的帽子也吹走了。
　　不过路上的行人也不在意，有几位同样跑到塞琪琳霍夫宫的游客笑着把自己的帽子捡回来，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大度。
　　——毕竟这也怨不得这些风，它们要干的活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才这样匆匆忙忙的。同样在春天忙碌起来的德国人是很能懂这种心情的。
　　当然，“在春天忙碌起来的德国人”并不包括边上的那两位。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旁边，歌德正在饶有兴趣地研究着树林里长着的樱草和番红花，看上去很喜欢这些金灿灿的小家伙，甚至采了一大把递给了一脸嫌弃的康德。
　　“啊，这样看就生气勃勃多了！”
　　歌德先生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些金色的花的确很衬人的气色，让对方本来看上去有些苍白的脸色一下子显得红润起来。
　　康德嗅了嗅怀里的花，然后打了个喷嚏，也没有管在旁边“噗嗤”笑出来的歌德，只是盯着树梢上的一只灰色小鸟出着神。
　　“我突然有点好奇。”北原和枫拍了拍快要笑趴下来的歌德，给他顺了顺气——总感觉这家伙再这么笑下去要背过气去，同时语气非常真诚地问道，“你怎么还没有被康德打死？”
　　“唔？当然是因为我是一个贴心又可爱的朋友啊！”歌德好不容易才喘过了气，用理直气壮的腔调这么回答道。
　　康德默默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挪回到了歌德的身上，也不知道正在想什么，煞有其事地赞同了一句：“的确很可爱。”
　　感觉自己在这位朋友的身上提前感受到了养孩子是什么样的感觉。
　　这辈子都不想要结婚了jpg
　　“诶诶？等等，真的这么觉得的吗？”
　　这下轮到歌德惊讶地睁大眼睛，感到受宠若惊了：他发誓他之前真的只是在随口乱说，真的是乱说的啊！
　　“……”康德斜眼看着这只一下子紧张到尾巴毛都炸起来的狐狸，最后还是放弃了继续在对方的心理承受底线上面蹦跶，“假的。”
　　“假的啊，这就好。”歌德一下子松了口气，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整个人都瘫倒到了树干上面，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废掉的狐狸。
　　在边上围观的北原和枫：“……”
　　旅行家摇了摇头，继续和安东尼一起去找四叶草——这算是他小时候闲的没事就会干的活，一天下来至少能找出五六颗，甚至五叶草和六叶草也不是没见到过。
　　虽然也不知道五叶草和六叶草能代表个什么就是了。
　　“现在已经有几颗四叶草了？”
　　“四颗。但还是少了一点……北原有什么想送的人吗？”
　　“大部分和你是重叠的。剩下还有几位俄罗斯的朋友要单独送。”
　　北原和枫温和地笑了笑，指尖擦掉草叶上面晶莹的露珠：“当然了，也要送我们最可爱的小王子一颗。”
　　“可是我已经有了。”安东尼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也会有一颗四叶草，小声地说道，“而且没有必要啦……就算不那么幸运也没关系的——而且我本来就很幸运了，不是吗？”
　　小孩子朝大人笑了笑，眼睛里有着漂亮的星光，显得异常明亮：“能够来到地球上，还能够认识大家，真的已经非常幸运啦。”
　　幸运吗……
　　北原和枫顺手搓了把对方金色的头发，抬头看向天空，上面没有云，只是一片干净又纯澈的蓝，浓郁到化不开的地步。
　　来到这个世界上，或许的确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吧。毕竟能够看到这么好看的天空，还能遇见这么可爱的人。
　　“你不是说要送给歌德一个吗？”旅行家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低头向小王子说道，“现在就去吧。”
　　“咦，现在吗？总感觉有点……”
　　“怎么，安东尼是害羞了？”
　　这下安东尼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含含糊糊地从口里冒了几个古怪的单词，握着手里刚摘下来的四叶草，急匆匆地跑去送人了。
　　“这个是送给我的？”躺在树底下，假装自己是一只死掉的狐狸的歌德看着小王子递过来的四叶草，有些惊讶地问道。
　　安东尼点了点头，墨色的眸子显得异常的柔软和温和，甚至有点些微的羞涩：“刚刚把它给揉皱了一点点……看上去有些蔫蔫的。”
　　“没有，我很高兴哦。”歌德看着这个有点害羞的孩子，一下子笑了起来，  “在我们这里，四叶草代表自由、统一、团结与和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礼物了。”
　　这位炼金术师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四叶草，摸了摸下巴，灰色的眼底落入金灿灿的阳光，显得一下子柔和了起来。
　　“根据等价代换的原则，我也要回个礼物才对。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劳施巧克力屋那个规格在120503米左右的巧克力版勃兰登堡……”
　　从口袋里拿了本书出来，正在认认真真看书的康德抬起头，礼貌地提醒了一句：“约翰，那个勃兰登堡门的巧克力模型至少有好几斤重。”
　　你自己过量吃糖就算了，还想带着小孩子一起过量摄入糖分？
　　“也对哦。”歌德叹了口气，看了眼安东尼，突然感到非常遗憾，但很快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要不我给你买一大串氢气球怎么样？五颜六色的，保证非常好看！”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会飞吗？”
　　“当然会飞啦。对了，我们还可以放风筝，后面带着风哨，会发出特别亮的声音！正好今天的风也很大，就是树有一点多，不过没关系，我的风筝技术可以很好的。”
　　北原和枫看着三言两语间就敲定了和安东尼一起去放风筝和氢气球的计划，甚至已经把自家幼崽拽跑了的歌德，有些好笑地“唔”了一声。
　　话说回来，既然对会飞的东西这么感兴趣，正月十五的时候，要不要带着安东尼去旷野里放孔明灯呢？
　　“不打算去和他们一起放风筝吗？”坐在树荫下面看书的康德抬起头，平平淡淡地问道。
　　“不啦，还是缩在一个地方让人安心一点，而且春天的阳光真的很让人犯困。”
　　旅行家拨弄了一下草坪，然后一点也不介意地直接躺在了上面，注视着正上方的天空，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样的日子可真好啊。”
　　“春天本来就是很好的季节。”
　　康德把有些滑落的眼镜重新推回去，蓝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蓝色的湖水和泛着绿意的树荫。
　　这位向来显得寡淡又严肃的哲学家似乎勾了勾唇角：“被埋葬在雪和城市底下的太阳就是在春天升起来的。”
　　那些喜欢温暖到没有办法忍受寒冷的东西，那些热情又活泼的东西，总是特别喜欢春天这个季节的。
　　“我知道的，春天的柏林城里有三百多万颗太阳。可是它们在冬天里总能默契地藏得很好，总是让人以为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呢。”
　　北原和枫歪过脑袋，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回答了一句，顺便吐槽道：“不过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你笑呢。”
　　“不，我经常笑。”康德注视着面前和天空一般蓝的湖水，同样用开玩笑的口吻地回答，“毕竟多笑笑有利于身体健康？”
　　“这是德式幽默吗？”北原和枫弯起眼睛笑了笑，突然觉得对方一下子就变成可爱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很严肃的人。”
　　“不。只是……”康德稍微沉吟了一下，声音里有着微妙的调侃，“你不觉得歌德兴致勃勃地试图逗你笑起来的样子很有趣吗？”
　　“噗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旅行家笑得在草地上翻了个身，同时内心默默地为歌德默哀，“所以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很重要吗？他需要自己被别人足够‘需要’，以此来保证别人不会离开他。而我呢，的确‘需要’他，就是这样。”
　　康德把书放在草地上，注视着长着各种各样花卉的森林，怀里抱着那一丛金黄色的花，有些突然地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北原和枫回答道，他也看着远方的方向，“一直往南方走……然后去魏玛和海德堡，再去看看南部的原野，也挺不错的。”
　　“能画一幅画吗？”
　　“诶，是……留下点什么吗？”
　　“是啊。某个害怕孤独的笨蛋等你们走后，可是真的会感到难受的。”
　　风呼啦啦地吹着，这次它带来的东西是一串热闹的声音，把这些声音都抖落在了树林里。
　　康德突然说道：“说起来，他很久以前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可以把所有美好的时光都留下来，静止在那个瞬间。”
　　很可爱也很认真的想法。
　　北原和枫仰着脸，看到了远处有一个彩色的气球飘了起来，然后是远远传来的孩子欢喜的笑声，就金色的眼底忍不住晕染开一丝笑意。
　　“那好巧。”他说，“我以前也是这么想的。”


第71章 柏林，蓝色，春
　　柏林，星期二，六一七大街的跳蚤市场，游人如织。
　　“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柏林人还能这么挤成一团，把场景搞得这么热闹。”
　　北原和枫拉着安东尼的手，免得被拥挤的人流不知道挤到哪边去，嘴里小声地说着：“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们都是那种对热闹没有什么兴趣的性格？”
　　“建议你再说这句话前好好观察跳蚤市场里面的人流成分。”
　　歌德好不容易从人堆里面挤出来，没好气的回答道：“这里面大多数都是来旅行的……而且你不觉得人这么挤是因为街道宽度太小吗？”
　　虽然六一七大街本来的街道宽度相当正常，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宽阔，但是今天这里的两边都被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子，使得供人行走的地方只剩下了中间那么一点。
　　简单来说，四个人并排走就嫌挤了。
　　北原和枫向四周看了一圈，那些几乎占满了整条街道的摊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不像是大商场里的那样优雅和正规，但别有一种属于民间的活泼风情。
　　安东尼也好奇的看着：这里面的摊子上放着很多色彩鲜艳的小玩意儿，其中有几个玳瑁制品泛着绮丽华美的颜色。
　　还有几个切面被做得很好的玻璃酒杯在上面排成一排，闪闪发光的样子就像钻石似的。
　　北原和枫有些啧啧称奇地看着一只会自己动的鸟玩具，据说点一下它的脑袋就会张开翅膀叫上一声。
　　最有趣的是，这只鸟似乎是纯用黄铜机械打造的，大大小小的机械齿轮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处，链带和打磨光滑的铜片一起构成了这支起义的小鸟，使得它有一种幻想中蒸汽朋克的风格。
　　“北原你在看什么……哦，这只鸟，也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看到那么新奇的东西。”
　　歌德扭过头，也注意到了这只黄铜鸟，饶有兴趣地在边上评头论足：“不过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你送一个——这对于炼金术师来说并不算难，不过你或许更喜欢一只机械兔子？”
　　“兔子还是算了吧。”北原和枫愣了愣，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可没有时间陪它。这种生物我总会担心它因为太寂寞死掉，真糟糕。”
　　旅行家在说完这句话后，好像又低声嘟囔了些什么，只不过没有人能够听清。安东尼有些担心地抬起头看着他，结果被用力地揉了揉脑袋。
　　北原和枫有些怀念地笑了笑，继续看着四周的摊位——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卖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小玩意的地方，但是这里总让他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好像在以前见过类似的场景似的。
　　也许是以前高中组织的义卖活动？每一个学生都会带点用不上的小东西，以班级为单位，一起摆出来招揽客人。场景热热闹闹的，还有着各种古里古怪的商品。
　　什么贝壳项链啦，破旧的船模型啦，老邮票啦，好看的明信片和纸胶带啦……倒是和这些摊位上面卖的东西相去不远。
　　他还记得他们班为了拿第一名违规兜售了奶茶，然后被举报了。然后发现就算不这么做，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的想着自己和别人当年做过的那些幼稚事，忍不住摇了摇头。
　　“说起来，逛这里有什么建议吗？”他有点好奇地问歌德这个本地人，“摊子太多了，而且人也有点挤，一时半会儿看不完。”
　　“你可别指望我能给出什么有意义的建议。”
　　歌德郁闷地瞥了他一眼，显然是为对方拒绝了自己的机械兔子这一绝妙的建议而感到有点不爽：“我可没有来过这里多少次……不过我倒是可以指出一下这里的东西实际价格是多少。”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
　　他又想到了自己在那个晚上自己看到的对方的异能光辉，那是一个天平的样子。上面缠绕着金色的光——或者更像是金色的火焰。
　　天平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会是价值的衡量和改变吗？还是像是《浮士德》里那样，类似于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以及梅菲斯特和上帝之间的赌约？
　　不过我也没必要弄清这些。旅行家把自己的思绪拽回来，有些无所谓地想道。
　　异能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他和这些人成为朋友也和异能无关。只是因为他们的确是很可爱的人，仅此而已。
　　于是他只是轻快地回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用好奇的阳光打量着四周的东西。他甚至看到了卖饮料的小摊子，椅子几乎都被坐满了。
　　歌德买了两杯橘子汁，递给了旅行家其中一杯，然后靠在遮阳伞的伞杆边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有卖字画和旧书的。”他问道，“你不打算买一点吗？”
　　“这些东西啊，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北原和枫拿吸管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他发誓这个东西之前肯定被冰镇过，也跟着对方打了个哈欠。
　　他昨天为了准备给歌德准备离别礼物，一直熬到了凌晨三点，搞得到现在还有一点困。
　　“因为打算租辆自行车往南边走，所以打算轻装简行来着，带不了太麻烦的东西。就连行李我们都已经托运走了。买点小点的东西就行。”
　　而且总感觉由各种字母组成的字画……有点怪。他内心承认的字画还是由汉字所构成的。至于那些旧书，想要轻松带走也很麻烦。
　　“那就没办法了。”
　　歌德叹息了一声，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站着，像是一只用尾巴把自己裹起来的大灰狐狸，那对灰色的瞳孔中的遗憾色彩看上去比旅行家本人还要浓烈一点。
　　旅行家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面，注视着人来人往叽叽喳喳的人群的目光重新收了回来，有些好笑地回答道：“感觉你好像一直很期待我带点纪念品走。”
　　“是啊。”歌德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或许是两个人快要分别的原因，他表露出了一种有些让人惊讶的坦诚，“我希望有点可以让你纪念这段时光的东西。”
　　你这个语气，好像就像是一只狐狸在委委屈屈地嘟囔着“不要忘记我”一样。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还在本子上写了柏林之旅的札记呢，之前还请你签了名字，你知道吗？
　　有一瞬间，他很想对这只有点害怕分别的狐狸这么说，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
　　好吧，这两者之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此时的小王子不怎么关注身边大人之间因为分别而沾染的惆怅气氛。他正在看隔壁的一个摊子，这上面和别的摊子不太一样。没有那么闪亮和耀眼，恰恰相反，给人的感觉灰扑扑的。
　　小王子蹲下身子，有些惊奇地打量着这个摊位上落满了灰的徽章盒子。
　　这里面有着不少各种形状的徽章，上面大多数都有着各个贵族的标志性图案，也有一些不知所云的标志和头像。
　　安东尼在这么一堆灰扑扑的陈旧徽章里面捡起了一个看上去有点特殊的：金色的矢车菊作为底部，金镶边的红色五角星牢牢地扣在底盘上面，中心有着一个人的侧面头像。
　　被刻画的人有一对显得异常坚定的眼睛，像是从里面要喷出火焰来。可以想象，如果对方还活着的话，一定是个目光灼灼到让人不敢直视的家伙。
　　安东尼很喜爱地瞧着这个徽章一会儿，把上面的灰擦得干干净净，又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跑回来拽了拽北原和枫的手，眼神中有种无声的期待。
　　“好啦，我知道了。”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目光扫过已经好奇地凑过来的歌德，勾唇笑了笑，“打算帮好不容易来一趟的国际友人砍个价吗，歌德先生？”
　　年轻的超越者眨了眨眼睛，接着彬彬有礼地摘下礼帽，有模有样的鞠了个躬：“当然啦，这可是我的荣幸。”
　　小王子靠在北原和枫身边，看着歌德有些浮夸的动作，露出了有些奇怪的眼神。
　　“地球的大人都是像歌德先生这么奇怪吗？”他问北原和枫——在他眼里，只有歌德算是他来地球比较熟的大人。
　　在这个孩子眼里，对于一个人算是成年人还是孩子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独特见解。北原和枫一直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有时候会被对方开除“成年人籍”。
　　旅行家看了眼正在兴致勃勃地和对方进行着砍价，而且还挺乐在其中的歌德，很庆幸因为现在的街道过于嘈杂，对方听不到这句话。
　　“没有办法，狐狸总是一种对变化非常敏感的动物，他们擅长用奇奇怪怪的表现来隐藏自己的真正想法。”
　　北原和枫含含糊糊地解释了几句，然后趁安东尼正在思索的时候，指了指歌德挂在衣服上面的挂坠，迅速地转移了话题：“你看！”
　　小王子抬起头，望见自己的礼物——那一颗四叶草现在正被好好地封在玻璃里，当作歌德挂饰挂在衣服上。
　　漂亮的翠绿色浓烈到几乎要滴出水，一眼就能够让人联想到春天的生机。
　　“哇。”安东尼目不转睛地看着，喜悦几乎在一瞬间就攀上了他的眼睛，顺带因为之前的话而感到有点愧疚起来。
　　北原和枫温和地拍了拍这个孩子，然后发现对方似乎比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要高上了不少。
　　这孩子也要长大了啊……也对，这个年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发现了这一点的旅行家有一点惆怅，干脆也给对方在饮料摊边上买了杯牛奶，一起在伞下面喝着饮品，顺便聊了一些有关于小王子那朵花生长状态的事。
　　今天的风要比昨天小上一点，但反而更能够把人熏得醉晕晕的了。让人忍不住思考“暖风熏得游人醉”这句话到底是夸张，还是无比真切的写实。
　　在歌德和摊主进行着无比激烈的拉锯战的过程中，这个跳蚤市场也快要结束了，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去——为了维护柏林的交通，这个市场的举办时间本身就不会特别长。
　　北原和枫甚至在这期间给自己买了一只插着灰孔雀雉尾羽的钢笔，带着金属质感的灰色羽毛上面有着蓝绿色的眼睛图案，就和孔雀一样。
　　这两种颜色能让他回想起自己在柏林认识的两个朋友——他们瞳孔的颜色正好同时出现在了一件大自然的神奇造物上，没有什么比这更美丽的巧合了。
　　“好啦，幸不辱命。”歌德终于以一个有点离谱的低价把这个小徽章拿到了手里，得意地跑过来向安东尼炫耀。
　　“不得不说，你的眼光的确不错。这个徽章看上去很有特点……我是说它和市面上大多数的徽章都不一样。很漂亮的红色，不是吗？”
　　“嗯。我喜欢很明亮的东西。”安东尼小声地说道，伸手把这枚小小的徽章接过去，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四叶草上面，于是仔细地想了想，也把它别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会记得你的。”他看着这个他有些没法理解的大人，有些突然地这么说，然后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看上去有点懵的歌德。
　　“我回家之后一定要在b612小行星上面写下你的名字。”
　　小王子眨了眨他墨黑色的眼睛，用认真的语调说道：“宇宙的广播里一定会有你的名字的。因为歌德先生虽然很奇怪，但也是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一样，“咯咯”地笑着跑走了。
　　歌德还是有点茫然地站在原地，过了半晌才在北原和枫有点看好戏意味的注视下发出了一声悲哀的呻吟。
　　“我完蛋了。”他嘀嘀咕咕地说道，看起来沮丧极了，“不是我说，你们这些人难道都喜欢在分别的时候说这么……这么见鬼的话吗？”
　　“安东尼很认真的，而且他活泼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北原和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看着这只似乎因为遭受了过大打击，已经缩成了一个毛团子的狐狸，笑着开口：“而且你既想着对别人好，又害怕别人靠得你太近，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歌德垂着脑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和旅行家一起拐过了几个街道之后，才用一种幽怨的语气问道：“我猜猜，你肯定也给我留了什么‘惊喜’，对吗？”
　　“哦，我以为你也很需要一个纪念这一段时光的纪念品。”北原和枫慢吞吞地回答道。这一点上他完全赞同康德的看法，这只狐狸别看聪明又狡猾，实际上敏感得很呢。
　　有一只冒冒失失的蓝色蝴蝶跌跌撞撞地从前面飞过来，它准是没有看清路，所以差点一头和歌德撞了上去，反倒把这位超越者吓了一跳。
　　“小心点！”
　　他扭过头，对那只蝴蝶大声说了一句，又抱怨道：“每年春天，这些刚刚破茧的蝴蝶总是那么冒失……可能破茧是让它们头晕眼花了。”
　　“那就很正常了，你总得原谅它们。它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春天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那只蝴蝶离开的方向，“破茧”这个词这让他想起了些什么，但他没有选择继续说下去。
　　康德和他说过一些关于歌德的事。他觉得对方现在只所以这么患得患失，除了战争的影响以外，还有可能是因为马拉美的缘故。
　　这算什么？交友不慎？而且感觉歌德的异能其实是可以“衡量”一个人的善恶的，只不过他可能从来没有对朋友使用过。
　　旅行家默默地叹口气。
　　如果多年以后费奥多尔如果真的走上了原著一样的道路，他到底会怎么想呢？如果他未来的成长背后还有自己的推手呢？
　　北原和枫给不出答案。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异乡人，他不属于这里，所以对待费奥多尔时的心态非常平和。同样的，对方就算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他也不会像歌德这样害怕未来重演……以及自责。
　　歌德对别人的态度可比他要深情多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构成他的茧的东西是那么重要的“热爱”，他才宁愿一辈子都缩在里面，不管怎样也不愿意飞出来。
　　有些东西虽然是束缚，但也是怎么都舍不得破坏的。
　　旅行家这么想，然后笑了笑。接着他听到歌德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我觉得真的没必要。你看，我虽然拥有了两个朋友，又失去了两个朋友——请原谅我做这种悲观的打算，但我已经拥有一个四叶草了，我从这段短暂的友谊里已经得到了好处……”
　　“歌德，别总把自己活得像是个天平似的。”
　　北原和枫停下了脚步，然后面对着眼前的笨蛋，认真地回答道：“而且那是安东尼送的，我自己的还没有呢。我已经把它寄放在康德先生那里了，你可别想逃跑。”
　　“……”
　　“当然啦，如果你想提前知道是什么的话：一幅画，还有一些vergissmeinnicht。”
　　北原和枫的语气非常轻快，他看着蔚蓝色的天空，于是这蓝蓝的天空也倒映在他橘金色的眼睛里。
　　他想到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蓝色的矢车菊，蓝色的熊，蓝色的湖水和天，还有那只蓝色的蝴蝶……他想到自己今天就要和这座城市，还有这种城市里的人分别了。
　　即将上路的旅行家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看啊，这种属于春天的、蓝色的小花。你不觉得很适合柏林这座城市吗？”


第72章 骑着自行车的小道
　　“有时候我觉得骑自行车时载着别人有点奇怪。我的意思是……在我的记忆里，载着七八岁的孩子出门的都是家长。可是我明明还没有那么大。”
　　推着自行车，和安东尼一起走在大道上的北原和枫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虽然有自行车不骑看起来还要更奇怪一点。”
　　今天的太阳非常亮，白花花地几乎要把人晃晕，风里面同时夹杂了春日的温暖和冬天尚未褪去的幽凉，让人有一种古怪但舒适的感觉。
　　安东尼在边上安静地听着对方的关于各种各样杂七杂八事情的慢悠悠的絮絮念念，怀里抱着他的装种子的小瓶，手里不断地给自己金色的围巾打结、解开——他现在非常喜欢这个活动。
　　他的金色围巾早就从蓝熊那里拿回来了。对方很好地保管了它，递回来的围巾甚至满满地裹挟着属于太阳的温暖气息，让人想把自己埋进去一辈子。
　　“北原。”安东尼抬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所以你给歌德先生留了什么样子的礼物啊？”
　　“也就是一幅画加上一大捧勿忘我而已。”
　　北原和枫碎碎念的声音停止了一下，然后很愉快地开口：“当然啦，是我自己跑去采的，可不是一般花店里卖的勿忘我切花，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植物。”
　　花店里面的勿忘我往往是另外一种叫做翅茎补血草的花，即使做成了干花也永不褪色。
　　这种花也被人们取了很多名字，比如说海边薰衣草、沼泽迷迭香、星辰草之类的。
　　如果说自然里那种温柔又脆弱的小花代表着“不要忘记我”，那么作为切花的勿忘我所代表的则是永远也不会褪色的“永恒的回忆”。
　　相比于后者，还是前者更为和那只寂寞又温柔的狐狸相似。
　　“那画的是什么呢？”安东尼歪了下头，认真地追问道，同时把自己的围巾打成了一个鱼形状的结，看上去像是一块被烤的金黄的小鱼饼干。
　　这是他从蓝熊会的七百多种结法里面学来的其中一种，看上去有一种呆头呆脑的可爱。
　　“也没什么，就是一段美好的时光而已……”北原和枫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这么回答道。
　　绘画可以是超现实的结合，以抽象的组织和排列得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在另一方面，它也可以是过往里某段时光的描摹，把那些珍贵又美丽的回忆以颜料固定下来，成为永恒的剪影。
　　旅行家看着悬着一轮太阳的天空，下意识地眯了眯自己橘金色的眼睛，躲避着太阳过于炫目的光线。
　　光斑的幻象停留在他的视线里，带着尚未冷却的热量，几乎让他感到了一种温暖的灼烫。
　　留在画上面的到底是什么呢？
　　那应该是一段很美的时光。在缓慢经过的时间里，有着很好很好的阳光，春日的色彩就这样烂漫地流淌在树叶上，晕荡出一圈又一圈七彩的光环。
　　草地是翠绿色的，看满了金黄和蓝色的花，好像只要蹲下来，就可以没入无尽的花海里，嗅着温柔的芳香到地老天荒。
　　当然啦，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以及在柏林认识的那些朋友，每个人的身上都披着阳光，到处都是灿烂的光芒……流淌的、满溢的、以及四处溅飞的光。
　　那是属于光辉的世界。
　　“有时候这个世界的确荒诞又奇怪。”北原和枫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突然地说道。
　　“哎？”安东尼歪着脑袋，墨黑色的眸子看着对方，等着旅行家接下来的解释。
　　“只是突然发现了啊，就算是你用所有的艺术手法，竭尽全力地还原出那一瞬间的画面和感情，但最后还是会发现，你所呈现永远都比不上那一刻所感受到的东西。”
　　北原和枫扶着自行车的车头，带着安东尼顺着直道走下去，语气中带着略微的遗憾：“即使当时你其实什么也没有想……”
　　很多人不喜欢现实，他们讨厌生活中的凡俗和琐碎，感觉自己要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迟早窒息，感到对身边的一切都变得麻木。
　　他们喜欢艺术。艺术高于现实，它们重新唤起人们的浪漫和热情，让你的指尖接触到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你热烈期盼的奇迹的世界。
　　但有趣的地方在于，艺术也是通过那些与现实相通的地方才能够打动人，让你重新想到在琐碎的缝隙里、那些足够有温度的记忆。
　　而这些故事本身没有办法被任何艺术的形式完全还原，只会随着时间不断地流过，永远地被人们抛在身后，没有任何办法保留。
　　所谓抓住这一刻的时光，大多也不过是凡人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照片不可以把时光和其中的感情定格，被艺术手法修饰过的画也不可以。
　　但纵使如此，人们也可以在看到这一幅画的时候，回想起往日的回忆，想到那一个永远停留在2006年的春天。
　　我们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过。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合适形容这种感觉的词：“北原是在失落自己做不得还不够好吗？”
　　“虽然这么说感觉有点傲慢啦，但的确差不多。”北原和枫摸了摸下巴，语气逐渐微妙了起来，“虽然知道自己再来一遍也不到最好，但是还会失落，就好像自己必须要做到一样。”
　　“可是北原已经尽可能地好了。”
　　“是啊，的确如此。”
　　旅行家揉了揉自己的脸，很快就忘记了自己刚刚的不愉快——在明亮灿烂的春光下走着，总是能让人很快忘掉自己的那点坏心情的。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这里有蝴蝶，说不定等到河边能看到蜻蜓和豆娘哎。”
　　“蜻蜓和豆娘？”安东尼有点好奇，他没有见过这两种昆虫。或者说就算是他偶尔瞥见了也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很漂亮的小家伙，看上去像是一只小型的直升机，还可以提醒你什么时候会下雨。”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目光忍不住漂移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以前看见过的“蜻蜓一口咬掉了豆娘头”的惨烈画面：“呃，就是在某些时刻比较暴躁，不要在意那么多。”
　　这下安东尼倒是显得好奇了起来，但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对方被按了回去。
　　“果然还是春末夏初的时候带你去看蜉蝣之类的昆虫吧。像是萤火虫、草蛉什么的。别的虫子都感觉有点糟糕，不是性格不太对劲，就是长得太自由。”
　　旅行家无视了小王子一下子变得遗憾起来的表情，笑眯眯地安抚道：“不过也没有必要遗憾就是啦，今天到了下一个小镇，我就买点材料给你做孔明灯，怎么样？”
　　“是之前说的那种会飞上天的灯吗？”
　　“是啊，而且可以一放一大片。这样就算是在圆月的晚上，也可以看到很多星星了。”
　　安东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抱着怀里的玻璃瓶就扑了上来：“好耶！北原最好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搂住扑到自己怀里来的孩子，差点没有扶住自行车，连人带车一起倒在路上。
　　“行了行了，现在赶紧起来。想要按时到达小镇的话，还要骑自行车呢。否则就没时间采购材料，只能把时间推移了。”
　　风从遥遥的远方吹过来，仿佛已经提前带来了四月份属于油菜花的香气。泥土和草叶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好像在给你诉说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
　　北原和枫扶着小王子坐在后面，然后翻身骑上了车，伴随着熟练地一蹬，灰蓝色的自行车一下子快速地向前前进了起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当当地散落在空气里，发出清亮又活泼的声音，振动着早春轻薄的空气。
　　有一群花色靓丽的蝴蝶快活地追着这动听的音乐，围着自行车扑闪扑闪地挥动着翅膀，一副要围绕着他们开一个舞会的模样。
　　小王子一只手拽着旅行家的衣角，高兴地和这些美丽的小精灵们打了个招呼，并且从里面找出了一朵试图“鱼目混珠”的雪滴花，害得对方害羞地一头栽进了花丛里。
　　小孩子轻快的笑声“咯咯”地响着，同样被迎面而来的春风吹得很远很远，混合着花香的味道滴落在阳光里，暖融融地融化了。
　　没有什么是春天的太阳所融化不了的。它是最擅长把不同的东西混合到一块的存在，所以春天有时候总显得乱糟糟的，没有什么顺序。
　　但有什么关系呢？
　　北原和枫通过后视镜看着围绕自行车飞舞的蝴蝶，小王子衣角挂扣上系着的歌德给他送的水晶铃铛，还有铃铛下面悬着的一个属于俄罗斯童话里雪姑娘形象的挂坠。
　　这位旅人在风中微微一笑，然后按响了自行车本身的铃铛，带着自己身后的孩子飞驰在原野间的小道上。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故事，每个季节、每个城市也有它自己的故事。而作为旅行家的存在，大概就是穿行在各个故事之间的人吧。
　　驻足，离开。但是走的时候也留下了一串轻快的音符，抛在那段无声又寂寞的故事里。
　　这便是他们唯一能够做的事情，也是他想要一直做下去的事情。
　　——不为别的什么，仅仅是因为不喜欢那么寂寞又忧伤的故事罢了。
　　所以哪怕是一刹，也请稍微开心一点吧。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轻轻地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享受着这一段上路的时光。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入眼的是翠绿色的草地，各种各样的蝴蝶，镶嵌着洁白云朵的天。
　　自行车叮当响着，跑在小道上，一路向南，追逐着温暖和阳光。
　　另一头的柏林，歌德正在客厅里嘀嘀咕咕地擦着一个画框，跑到歌德家蹭饭的康德则是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挺不错的。”
　　康德一手用刀，一手用叉，切下了一块醋焖牛肉放到嘴里，认真的评价道。也不知道是在评价这块牛肉还是在说这幅画。
　　“当然不错了，这块牛肉我可是拿最好的葡萄酒、红酒醋、香叶、黑胡椒粒、丁香、洋葱在罐子里面焖了整整一周呢。”
　　歌德把擦得干干净净的画框放下来，没好气地说道：“你可别趁我不在把这个给吃完啊。我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呢。”
　　“我是说这幅画。”康德扶了下眼镜，心平气和地说道，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醋焖牛肉想味道的确也很好。难得看到你这么认真地准备午饭，土豆丸子竟然不是夹生的。”
　　“……”歌德沉默了一下，有些怀疑人生地反问了一句，“等等，难道我以前做的土豆丸子都是夹生的吗？”
　　“你当然不知道。”
　　康德幽幽开口，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闪光：“为了防止你因为厨艺太差自闭后没人做饭，到时候我还得找一个新的饭票，所以那些半生不熟的丸子都被我吃掉了。”
　　说话要不要这么直白啊喂！
　　歌德嘴角抽搐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感动还是揍人。
　　最后超越者先生还是看在他们两个人多年的交情下，没有选择在自己的房子里人为制造一些惨案，而是把自己那位离开的朋友送的礼物放进了画框里。
　　画上面是烂漫的绚丽花海，有着浓郁清脆绿意的树木，远方波光粼粼、闪烁着耀眼光芒的银色湖水，以及深蓝的美丽天空。
　　以及画面上面的……人们？
　　歌德把玻璃框装上，把这幅画拿得稍微远了一点，有些感慨地看着这幅画。
　　在花丛里，有一只一脸陶醉地嗅着蓝色矢车菊的蓝熊，它身上的颜色也是矢车菊一样的蓝；
　　靠在蓝熊身边的安东尼抬头看着天空上飞舞的气球和风筝，很开心地笑着，伸出手好像要够到什么；
　　康德在树下面安安静静地看书，怀里一大捧金色的樱草花和番红花，显得光辉灿烂；
　　歌德懒洋洋地靠在康德的肩上，和他看着同一本书，但从表情上看，总是一副马上要干什么坏事的样子；
　　一只雪白的北极狐在歌德的怀里窝成一团，似乎对花朵没有什么兴趣，枕在自己的尾巴上面悠悠闲闲地打着哈欠……
　　还有最后的一个人，也是这副画的作者。北原和枫抱着一大捧宝石蓝色的忽忘我，站在远处的风景里，笑盈盈地回过头来，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属于太阳的光。
　　春日的阳光耀眼地覆盖在每一点角落，使得每一个小玩意似乎都在发光，这些金色白色彩色的光晕被从容地堆砌起来，让这幅画耀眼得甚至让人不敢认真地去打量。
　　歌德对着这幅很有莫奈的风格，几乎是全部用光影构成的画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伊曼努尔。”歌德突然用有些微妙的语气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放弃画画了么？”
　　康德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剩下来的牛肉全部切成小块，然后塞到了嘴里，口中敷衍地问道：“不知道，所以为什么？”
　　歌德默默盯着那碟上面的牛肉被迅速吃完的盘子，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因为我发现以我的绘画天赋，永远也做不到我想通过绘画做到的事情。”
　　把所有美好的时光都留下来……
　　“其实也无所谓。”康德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很多东西的珍贵之处在于永远都无法挽回。但一幅优秀的画总是能够唤醒人们对于美好的回忆。事情过去了，但回忆还在。”
　　“我知道啊。”歌德托着下巴，然后笑了笑，“因为有着美好回忆的原因，我还是得到了一点好处。”
　　“当然啦，我们一码归一码。”超越者先生拍了拍手，一脸危险的表情，“伊曼努尔你知道这瓶红酒有多贵吗？它都可以买好几百个黑森林蛋糕了。”
　　“……喏，我还是剩了几个土豆丸子的。”
　　“谁要土豆丸子啊！你还我的牛肉，否则就陪我一起去买两百个黑森林蛋糕！”
　　春天啊，真是阳光烂漫的季节。
　　就算是鸡飞狗跳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吧。


第73章 魏玛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大片的白云在这座古老又安静的城市上面漂浮，一副懒洋洋的姿态。
　　也不知道这座绚烂的城市在它们眼里是什么样子——或许会是一朵花，或者一个音乐喷泉？
　　我们的一大一小两位旅行家就站在这座城市的城郊停车场里面，此时两个人正一本正经地研究着地图。
　　“这里是我们暂时的一站，魏玛。”
　　北原和枫仔细地对比了一下，确定没有走错后松了一口气，对安东尼这么说道。
　　事实证明，沿途没有特殊标志物的话，自驾游的方式的确很容易走错路。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手机导航也无从谈起的时代背景下。
　　至少他们遇见岔路之后，每次都要花好大的力气去判断这条路到底是地图上哪条弯弯曲曲的线——有时候甚至指南针都救不了你。
　　不过骑着自行车一路旅行的感觉意外的好，他们甚至在德国的乡间看到了不少洁白的风车。
　　从平地上耸立起的巨大建筑们随着风的吹动呼啦啦地旋转着，刮起的巨大横风几乎让人感到一种奇迹般的伟力。
　　很难说清这到底是大自然还是人类的奇迹。但足以让旅行家在经过它们的时候想起堂·吉诃德的壮举，并且对之报以深深的钦佩。
　　哦对了，他们还在旷野上放了孔明灯。万幸的是，虽然当天风有点大，但没有造成什么糟糕的火灾事故，那些灯顺利地升上了天。
　　明亮的灯火带着两个人的祝福飞向了宇宙，也许它们会在未来里变成一颗星星，被路过的人看到上面写满的幼稚话。
　　但没关系，反正没有人知道这些话都是他们写的。只要自己的手札不要被偷偷流传出去……不过谁会想着流传这种玩意啊！
　　“已经到了吗？”安东尼倒是不怎么在意，他非常喜欢这段旅途上发生的一切。就算是路上或多或少麻烦，在他眼里也是非常有趣的。
　　这个孩子微微闭着眼睛，脸上挂着愉快的笑意，稍微停了一会儿，然后用唱歌一样的语调轻轻地说道：“它听上去真美。”
　　这是一段像蝴蝶一样蹁跹的音乐，轻盈地在春天的阳光下飞舞着，在晶莹的日色下如同一簇长满了繁花的诗歌。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了缠绕在这座城市里面的彩色音符。
　　有成千上百的蝴蝶从四周高楼的窗户里面飞出来，有一瞬间它们变成了五线谱上面的符号，又有一瞬间它们变成了花。
　　这些五彩缤纷的小家伙一起在天空中玩闹着，应和着音乐的旋律翩翩起舞。
　　或者说，是音乐在围绕着它们翩翩起舞。
　　“的确，而且看上去也非常美。”旅行家看着这绚烂的一幕，声音忍不住放轻了，低声地对身边的小王子说道。
　　安东尼有些好奇地睁开眼睛，乌黑的眸子看着上方的彩蝶，发出一声压抑的欢呼。
　　“我想到了舞会——就是在哥本哈根的那个圣诞节和新年晚上的舞会。”
　　他握着北原和枫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声音听上去又轻又快，好像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热闹的夜晚：“那些花朵和精灵们飞在天上手拉手唱歌跳舞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的美。”
　　“是啊，我也想起来了。”
　　北原和枫看着这样的一幕，忍不住笑了笑：“那可真是一个值得所有人记一辈子的夜晚，就像是这是一个能让人记一辈子的早晨一样。”
　　的确是一模一样的美。
　　那个晚上的花就像蝴蝶一样飞舞着，自在地唱着歌，还手拉着手一起跳舞。精灵们则拍打着小小的翅膀，和自己的舞伴在花上面跳着旋转的华尔兹。
　　“走吧，这是在欢迎呢。”旅行家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把他喊回了神，顺手把地图也塞到了怀里面，声音愉快，“我有预感。我们能够在这座城市里面遇到很有趣的事情。”
　　“我也这么觉得。”
　　安东尼依依不舍地又看了一眼天上的蝴蝶，然后珍而重之地抱紧了自己那个小瓶子，里面的植物挂着一个漂亮的花苞。小王子用笃定的语气说：“她会在这里开花的。”
　　因为没有比这个城市更适合这朵骄傲的花儿了：有美丽的音乐和建筑，还有那么多好看的蝴蝶，又正正好好处于最烂漫的春天里。
　　——就在此处，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一朵花诞生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了。
　　北原和枫看着这朵迟迟不肯出来的矜持花朵，了然地笑了笑，接着便带着安东尼，一起往城市的方向走去，路上慢悠悠地讲着这个世界魏玛的故事。
　　在三次元，魏玛这座城市里有作为作家的歌德，以诗人和剧作家的身份闻名的席勒，在这里度过生命最后一段时光的哲学家尼采、音乐家胡梅尔，钢琴界的炫技狂魔李斯特，还有现代设计的发源地包豪斯……
　　不过在这个大家集体“弃文从武”的世界里，自然其中一部分人的戏份是没有了。导致这座城市也没有上辈子记忆里的那般光辉，只有音乐和艺术设计领域还有一点保留。
　　北原和枫听着耳畔传来的音乐，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在这个世界，到底是城市本身的艺术和音乐召唤着人们来到这里，还是这些伟大的艺术家和音乐家一起塑造了这座被艺术与音乐所缠绕的城市呢？
　　“说起来，你想要去看看那些音乐家曾经居住过的地方吗？”北原和枫的目光落在一座小山边上——那里曾是李斯特的居所。
　　这位把钢琴技巧推向另一个世界的钢琴家因为爱来到了这里，又因为魏玛人对于他和卡洛琳关系的不认同最终离开。只有他创造的音乐和他用尽心血缔造的艺术王国留在了这座城市。
　　“诶？不用。我不太喜欢空掉的房子……”
　　安东尼抬起头，用很认真的语气说：“而且他们的音乐我已经从这些建筑里面听到了，真的很好听。”
　　没有主人在的房子总是显得空落落的，它们的灵魂已经跟着离开的音乐家远去，坐落在这里的只有空荡荡的躯壳——这可没有这座城市为这些音乐家们所唱的歌要美。
　　北原和枫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那等我办完事，我们俩就去包豪斯博物馆里面看看，怎么样？我猜那里的艺术品里一定有着很特别的音乐。”
　　“好——”安东尼拖长语调，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一声，他也很好奇包豪斯博物馆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在柏林见过不少类似的建筑。但空间的对叠和扭曲，镜像和放缩的应用，每次总能创造出一种让人惊叹的新奇体验。
　　与传统的艺术风格不同，现代主义真的是每一个都有着自己最独特的美感：或者说，它们最擅长的便是用最简洁的构造创造出最复杂和特殊的东西了。
　　“不过北原是用什么事情要干吗？”安东尼晃了晃北原和枫的手，有点好奇地追问。
　　“也不算是什么事，只是来找一个人……但找不到也没有多大关系。”
　　旅行家偏了一下脑袋，微微地笑起来：“你可以理解为一个笨蛋因为太不甘心，所以跑到这里来碰碰运气。”
　　安东尼眨眨眼睛，很快就找到了这句话里面的反驳点，小声地说道：“可是北原又不是什么笨蛋。虽然有时候的确很笨啦……”
　　北原和枫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也没有反驳，继续顺着自己记忆里查资料时大概的印象，寻找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地。
　　在他的印象里，三次元的席勒故居应该是在席勒街的一栋三层黄色小楼，混杂在商业街的旁边，和四周的环境融为一体，显得相当和谐。
　　本来这个特征能排除掉不少房子，但奈何魏玛几乎全部都是黄色巴洛克式三层小洋房……而且这世界也根本没有什么席勒街。
　　北原和枫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在大街小巷里串行，携着音乐四处飞舞的蝴蝶，最后还是没有选择麻烦它们。
　　在拿着“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这个名字问了一圈后，得益于这个小城本来就只有六万左右的常住人口，他还是得到了对方住处相关的消息。
　　“不莱梅大街……这里的德国难道也很喜欢拿地名给街道命名？”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念了一句，在地图里找到对应的地点后，橘金色的眼睛看向了安东尼，看上去有点抱歉：“安东尼，你要找个地方等我一下吗？我想这件事涉及到的人可能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
　　至少歌德应该不太愿意让别人把他和席勒之间的事情翻出来说。
　　“……是和歌德先生有关吗？”安东尼看了眼自己衣襟上面别着的金红色徽章，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没有哦。”北原和枫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都说了我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硬要说的话，只是来圆我自己的一个梦罢了。”
　　没有什么伟大的理由，也没有什么高尚的起因，一切只是出于他自己想要这么干，和任何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觉得，席勒在离开德国的时候，肯定也在这座城市里面留下了什么有关于歌德的东西而已。
　　如果就让歌德这个不愿意面对失去的家伙硬生生地错过去的话，那么就太遗憾了。
　　旅行家有些怅然地看了眼席勒故居的方向。
　　就像是这个世界里，歌德和席勒因为战争而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上一样，三次元他们两个之间的故事也有着同样的戏剧性。
　　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生前对彼此的私人生活嫌弃得要命，但也把彼此视为至交好友，一起作为德国古典文学的双子星，引领着一个文学的辉煌时代。
　　在席勒死后迁坟的闹剧里，歌德把错认的头骨带回去寄托哀思，真正的尸骸就此遗落在历史的风尘中。
　　直到歌德也已经死去的时候，两个人的墓地虽然彼此相邻，但是席勒的棺材中依旧没有属于他的尸骨。这位大作家最后还是没有在地下找到自己的友人。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的目光，心里却有些突然地想到了这首写于战乱中的诗歌。
　　所以说，在知道三次元这两个家伙的结局之后，他怎么波澜不惊地看着这个永不相逢的悲剧以另一种形式重演一遍啊……
　　尤其是，这个故事里的一位主角还是自己的友人。
　　安东尼用那对清澈的眸子看着旅行家，眼中怀疑的神色简直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好吧，那就和歌德先生没关系。”小王子抱着自己的花，抬眸看着眼前固执的人，小声说，“早点回来。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他们两个从来都不会试着让对方放弃已经下定决心的坚定，只会给彼此献上祝福。
　　“没事，只是去转一圈啦。”
　　北原和枫的眼神温和下来，收敛起自己内心之前烦乱的思绪，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很快就回来。实在不行我还可以问问这里的小蝴蝶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座城市流淌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热烈、矛盾、紧张，就像是迅猛的一场大火，恣意又张扬地舞动着，让人忍不住想到李斯特《诺玛的回忆》。
　　金红色的蝴蝶从红色的房顶和黄色的墙面上片片脱离，像是升腾的火舌，在人们看不到的世界里形成一道明艳的火海，又如同燃烧着火的龙卷风。
　　激烈得如同暴雨雨点的音乐，像是火焰一样在空中流动的蝴蝶。它们互相缠绕着从建筑里面和沿街的雕塑里面钻出来，像是赛跑一样，欢笑着穿过大街小巷。
　　就连风也只能够追逐它们的脚步。
　　“喏，你看它们，多美啊。”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无尽的蝴蝶遮蔽住了天空。
　　——不管自己这一次停留有没有收获，不管这里居住的超越者是否已经离开，总之战争已经过去了，而这里依旧飞舞着蝴蝶。


第74章 唱片里的蝴蝶
　　在这座城市高高低低的钢琴声里，北原和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更准确的说是想要找的相关地点，不莱梅街道。
　　席勒的家他不打算直接去。作为七个背叛者成员之前居住过的地方，估计不是严防死守，就是被彻彻底底调查完了。
　　“所以即使有东西要寄留，也应该是放在别的地方，甚至别的人身上的……话说回来，席勒的异能会是什么？《阴谋与爱情》吗？”
　　旅行家琢磨了一下这个最有可能的异能名，然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且不提这篇剧作里面的内容，作为一个来自三次元的穿越者，他真的很难想象席勒这个人能够和“阴谋”、“爱情”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光从后一个词来说吧……在一般介绍席勒的时候，能介绍的一般就是歌德、歌德以及歌德。至于一般作家要介绍的爱情故事和风流爱欲：那是什么，能吃吗？
　　“不过如果异能真的是这个的话，那就有点复杂了啊。如果和‘阴谋’有关……啧，该不会又是剧本组思维模式的弯弯绕绕吧。”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有一点散乱的思绪，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低声喃喃道：“不过事情应该不至于那么复杂。实在不行的话就把它委托给费奥多尔那个家伙吧。”
　　对方应该也很乐意参与一下和“七个背叛者”有关的事情——涉及到这群超越者的可都是相当有价值的情报，拿来勾引这只西伯利亚仓鼠团子应该足够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不莱梅街道上面商店的布局，在心里思索着席勒可能放东西的地点。
　　如果他有什么要留下来的话，十有八九会和歌德有关系。那么如果是歌德来到这里的话，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是……
　　“先看看附近的甜品店和糖果店吧。”
　　北原和枫目光停留在一家甜品店上，几乎是毫无障碍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同时为柏林那只不摄入糖量感觉会死的狐狸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天吃两三斤的糖，想想还是让人感觉叹为观止。虽说德国人对甜食好像都有点无法克制的喜爱，但到这个程度还是得说一句离谱。
　　魏玛的甜点店并没有因为这座城市的文艺背景而诞生什么特别的地方，准确说来，这种店面也不需要什么过份夸饰的特点。
　　简单的棕木色装潢，被悬挂着或者放在柜台里的甜点，正在抱着猫犯困的女店主，在柜台上方放着一首甜美老歌的古典唱片机，几排桌椅，这就足够撑起一座感觉颇有格调的甜品店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趴在店主怀里慵懒的白猫，对方正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拖下来的深色尾巴上面挂着一串懒洋洋的金色蝴蝶。
　　还有更多的蝴蝶从唱片机的喇叭里悠悠然地飞出来，抖落一串发着微光的音符，围着这家店里的人轻盈地绕着圈。
　　不管是建筑本身也好，黑胶唱片机里面放出来的歌曲也好，都是这座城市里缭绕着的音乐。
　　而音乐本身就是蝴蝶。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向前方微微伸出手，看着一只朝他好奇飞来的金色蝴蝶轻盈地落在了指尖。
　　午好啊，小家伙。
　　旅行家勾了下唇角，对这只蝴蝶无声地笑着说道，然后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走到了柜台前：他还想顺便买点甜点给那孩子带过去呢。
　　蝴蝶被对方抖落下来，但也没有什么不满，只是好奇地围着北原和枫，最后像一朵花似的，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你也好——”
　　或许是体型太小了的缘故，这只蝴蝶的声音听上去细声细气的，还带着歌唱一般的旋律，每一个单词都抑扬顿挫，有种百转千回的柔美。
　　“如果你想要买点什么的话，我推荐洋葱蛋糕！不管是加了红肠还是培根，味道都非常棒的哦。”
　　小蝴蝶像是很久没有遇到能够和它搭话的人似的，叽叽喳喳地在他的耳边说个不停，声音显得相当欢快和活泼。
　　“虽然我也没有吃过啦，但是每天都会有很多人点这个，而且他们吃完后都会非常开心，身上飞出来的蝴蝶都是亮橙色的……”
　　亮橙色？
　　北原和枫有点好奇地借着柜台上的玻璃打量了一眼，的确看到不少亮橙色的蝴蝶飞出来，作为伴奏的旋律飞舞一圈，然后便无声无息的消散在了空气里。
　　“啊，你知道颜色的意思吗？在这里，亮橙色代表的是喜悦，我们这样的金色则是幸福。我们都是有关幸福的音乐——在这座城市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音乐。”
　　小蝴蝶抖了抖它那对跳动着光辉的翅膀，这使它看上去闪闪发亮，声音欢快极了，持之以恒地在旅行家耳边分享着这座城市的故事：
　　“是不是超级美！作为黑胶唱片里的一段音乐，我真的很高兴被命运送到了这座城市里。我的灵魂被唤醒，然后得到了自由——哦，抱歉，不过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多？”
　　北原和枫拿手指碰了一下自己头发上面的小蝴蝶，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在柜台里挑了一块洋葱蛋糕，把它和之前小王子就很喜欢的蜂蛰蛋糕放在一起，去请店主打包了。
　　虽然旅行家没有对它过于啰啰嗦嗦的行为表示什么不满，但这只金色的蝴蝶还是一下子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重新钻回了花朵形状的唱片机大喇叭里。
　　正在给他打包的店主给包装纸扎上蝴蝶结，又拿袋子装好。干净的雪白猫儿趴在台子上，摇了摇尾巴，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蝴蝶，只是抬头对北原和枫娇娇地叫着。
　　店主揉了揉自己家的布偶猫雪白的毛，似乎是注意到了北原和枫对那一个黑胶唱片机的关注，笑着问道：“先生您很喜欢这个唱片机吗？”
　　“还好吧。只是感觉现在这种比较老式的黑胶唱片，现在用的人应该很少了而已。”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咪呜咪呜撒娇的猫，对店主点了点头：“没有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看见有人在用。而且放的歌很好听，就算是有点特殊的杂音也很有风味。”
　　“噗嗤。”
　　店主是一个看上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子，闻言忍不住笑了笑：“这是在说我是老古董吧？这个唱片机还是别人送给我的呢。一开始我可不喜欢它啦：毕竟每次拿唱盘出来都麻烦得要命。”
　　“但的确很适合这里的气氛，不是吗？”北原和枫透过糖果店的窗户，向外面望了望，眼中流淌过笑意，“想落天外的现代设计里面却有着属于古典乐浪漫又洒脱的灵魂……”
　　由金红色的蝴蝶群组成的音乐表演还没有退场。这些脆弱的蝴蝶飞舞的时候，在那曼妙的舞姿里却带上一种夏日雷电风雨般的气势，如同密集的鼓点铿锵，火柴噼啪的声响。
　　在重重叠叠的光影的倾泻中，这首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生命之曲沿着建筑攀援而上，声调节节攀高，最后在一座塔楼的尖端向天空飞去，于碧蓝的苍穹中四散而开。
　　北原和枫抬起头，注视着这一场蝴蝶雨。
　　此时在天空中盛开着的，到底是璀璨光明的烟火，怦然绽开的凤仙花，还是流动着火焰的喷泉呢？
　　“这就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都没有把这个唱片机给撤走的原因。”店主笑了一声，柔软的目光停留在这个被擦拭和保养得机其完好的唱片机上，“谁叫大家都很喜欢呢？”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对着对方，也露出一个微笑来：“我突然有点好奇送这台唱片机的人是谁了，他一定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他呀，送这个唱片机的人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很久了，可能不会回来了吧。”
　　店主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以前他倒是经常陪着他的朋友来我这里买蛋糕来着。还经常因为身上一身烂苹果味被嫌弃，好几次差点在我店里打起来。”
　　烂苹果味？这是席勒吧。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想到了歌德当初对自己某个朋友的吐槽。
　　一言以蔽之，大概可以理解为完美主义的处女座人群在和随心所欲的天蝎座相处时的间歇性破防。
　　——不过歌德竟然也有被别人惹到差点当场实施暴力的一天。这算什么，一物克一物吗？
　　旅行家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接着有些好奇地追问道：“你知道那位先生是因为什么才离开这里的吗？该不会是因为战争吧。”
　　“这个我可不太清楚，但他的确是在战争期间离开的，走的时候还和我打了个招呼。”
　　店主的语调有些怅然，声音里还带着一种对过去悠然时光的细微怀念的味道：
　　“说什么一定要珍惜这台唱片机，这样的话说不定哪天，我的店里也会飞进来蝴蝶的……”
　　店主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抱起了自己在边上蹭着她的猫，丢到桌子下面，邹区店内部的甜品制造间里洗手了。
　　会飞来蝴蝶吗？
　　北原和枫也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地看了眼店里正在飞舞玩耍着的蝴蝶，这才提起自己的两份蛋糕，走出了这家甜品店。
　　听到这里，他差不多也确定了。这家店的唱片机的确就是来源于席勒。
　　只是没有想到，这位竟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吗？某种程度上给人的感觉比三次元还像是一个诗人。
　　还是说这句话就是单纯的写实？
　　旅行家忍不住又转过头看了这家甜品店一眼，然后便看到了急急忙忙地从门尚未完全关上的缝隙里钻出来的一只金色蝴蝶。
　　“诶！你等等我啊！”
　　金蝴蝶本来就细细小小的声音几乎快要被外面更多蝴蝶组成的音乐淹没，直到这个小家伙停在他的耳边，北原和枫才勉强听清楚了对方到底是在说什么。
　　“先别走先别走。你是在找那个把唱片机送过来的人吗？”小蝴蝶拍了拍自己好看的蝶翅，用它软软的声音认真地问道。
　　“这个啊，是这样的。你知道什么有关于他的事情吗？”
　　北原和枫偏了偏脑袋，试图找到这个小家伙飞到了哪里。他从这熟悉的细细软软的声调里分辨出来了，这只飞来的蝴蝶应该就是之前和他聊过一会儿的话痨小家伙。
　　当然了，根据大量的事实例证来看，人是没法在缺乏工具辅助的情况下看到自己耳朵的，所以他自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只是一段在甜点店里播放的音乐，根本到不了太多的地方，怎么可能知道啊——诶，你别动你的脑袋，我快被甩飞了！我现在就在你耳朵边上！”
　　蝴蝶紧张地拍了拍翅膀，有点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掉下来——谁说一只会飞的蝴蝶就不能有点害怕掉下去的感觉呢？
　　但它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给这位自己感觉非常喜欢的人类提了个建议：“不过我可以帮忙问问别的蝴蝶，它们说不定会知道的。”
　　“你知道的，这座城市里面的建筑都是被凝固住的音乐。很多歌曲——也就是蝴蝶，它们从这座城市建立的最开始生活在这里了。只是为了不让这些音乐混成一团，大家约定好在不同时间出来放风而已。”
　　这只小蝴蝶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念完之后自己都差点喘不过气来，感觉大脑晕乎乎的。
　　“谢谢。”
　　北原和枫也通过蝴蝶越说越快的语速里注意到了对方的疲倦，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下来，用感谢的口吻道：“这件事就麻烦你了。”
　　“才不算麻烦呢……”这只涉世未深的小蝴蝶小声说道，把自己的蝶翼拍了两下，又感到有点不敢见人了，“问一两句话的事情而已，才不算麻烦呢，而且本来就是我来主动找你的啊。”
　　北原和枫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不是第一次和这些精怪一样的小家伙们打交道了，但是它们给他的感觉还是没有变的：
　　如果哪天它们能够被人类看见了，估计被人类骗了都还在替他们数钱呢。
　　从这个意义上，这群小家伙还是留在属于童话的幻想乡里面，永远都不要和人类这个群体打交道比较好。
　　旅行家随便地依靠在一颗行道树上面，看着那一只金色的蝴蝶扑打着翅膀，拦下一只红蝴蝶窃窃私语地攀谈了起来。
　　他的手指抚摸过这棵树有些光滑的树皮，几乎瞬间就通过这独具一格的折扇形树叶辨别出了它的名字。
　　银杏。在上辈子的魏玛，它还有一个更为有意思的称呼，也就是众人口中的“歌德树”。
　　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歌德有没有在魏玛种下几棵银杏。在写信的时候又会不会随信附上两片金黄的树叶呢？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想起两个世界之间的种种巧合与微妙之处，便也笑起来了。
　　说起来，三次元魏玛最古老的歌德树生长在普希金大街。这或许也是一种闪耀灵魂之间的互相吸引吧。


第75章 过去致未来的信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这棵自己所倚靠的银杏树。其实银杏算不上什么优秀的行道树，毕竟它从来都不是以大而阴凉的树荫而著称，而且秋日白果落地的气息也很难让人恭维。
　　但人们很难去否认它的美丽：挺直的树干上是如同折扇、如同蝴蝶般的叶子，透着属于古典的风雅和傲骨，气质总是带着点优雅和骄傲的。
　　北原和枫打量着这棵不知道生活了多久的银杏树：每当风一阵吹过的时候，这树上的叶子便有几片打着旋落下来，被风裹挟着起飞的样子倒真像是一只蝶。
　　银杏树的树叶也许是长得最像是蝴蝶的那一种叶子。天生就从一片叶里面分出两半，如同一对拢在身后的翅膀——这么一说，它的模样倒也很像是蝉了。
　　北原和枫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银杏叶，一派翠绿色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怀疑它到底是被风使坏吹了下来，还是自愿随着它远走高飞的。
　　落叶虽然是四季皆有的事情，但春夏的落叶着实难以让人联想到死亡，反而更像是一场浩浩荡荡的追逐，有着惊人的浪漫和洒脱。
　　“子非落叶，安知落叶之乐啊。”
　　北原和枫看着这片叶子，只是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便把它在风中放飞了。
　　金色的蝴蝶刚飞回来，就听到了这样一句古里古怪的话。
　　“你刚刚在说什么？”蝴蝶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孩子般的活泼和好奇，金色的蝶翼在风里一颤一颤的，很是轻巧的模样。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它们很值得人羡慕而已。”
　　北原和枫看着那片银杏叶的远去，弯起眼睛笑了笑，同时伸出手，任由这只蝴蝶落在自己的指尖：“你们已经聊完了吗？”
　　蝴蝶歪了一下脑袋，听到对方问起这件事，声音一下子变得骄傲了起来：“当然问好啦！我们刚刚交流了一下，有蝴蝶说席勒先生在走之前把一个盒子埋在了伊尔姆河畔公园的银杏下面。那应该就是你想找的吧。”
　　“不过我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但是你可以去那里问一问具体的位置。”
　　蝴蝶小小的触角抖了抖，看上去心情有点低落：“我还想看看他留下了什么东西呢。”
　　它对这个把唱片机送给了甜品店店主的人还是很有好感的。如果不是对方，它们这种被录入了黑胶唱片的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播放出来，得到自由。
　　毕竟那个属于黑胶唱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虽然还有人保持着对黑胶的喜爱，但也只是少数罢了。
　　比起在茫茫人海中遇到那个喜欢黑胶唱片的人，它们更大的可能性是被掩埋在灰尘下面，寂寞地缩在唱片里度过这一生。
　　“算了，不说这种丧气的话啦。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但你也要加油哦！”
　　金色的蝴蝶甩了甩自己的触角，很快就又努力振作起精神，认真地对着旅行家祝福了一声，往甜品店的方向飞了回去。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着那只蝴蝶轻盈飞离的影子。
　　有些无端的，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有人跟他说的：
　　音乐生来都有着自由和喧闹的灵魂，所以它们是如此深深地爱着那些把它们从沉默中释放的人类，以至于愿意永远为他唱着不朽的歌。
　　“伊尔姆河畔公园吗？”
　　北原和枫默默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看向城郊的方向：“希望能够在那里发现什么吧。”
　　这个地点在他这个穿越者的眼里其实颇有点微妙的意思。不管是伊尔姆河畔公园，还是银杏树，其实都与歌德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伊尔姆河畔公园，魏玛这座城市里最为著名的公园和城市标签之一，也是三次元里某位公爵赠送给歌德的花园。
　　“所以说当年就算留下了什么东西，也肯定是给歌德的吧。”
　　旅行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在吐槽谁：“可惜啊，死活都不肯来……”
　　或许也不算是不愿意来，而是有些东西只要不被翻出来，就还可以把自己最美好的想象和期待放在上面。
　　很多美好的东西，人是宁愿它一辈子都停留在自己的想象和无止境的回忆里的。
　　遥远的时空距离可以超脱和模糊一切有关于现实的残酷，成为一个脆弱的心灵在现实受伤后所能够寄居的巢穴。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不是太少了？”
　　说不定事情的背后比你想象的还要美好呢？为什么不敢去赌一把你们两个之间的友谊呢？
　　旅行家在伊尔姆河畔公园里飞翔的蝴蝶的指引下找到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并且把下面藏着的东西挖出来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总觉得席勒先生可能也没有指望歌德先生会自己过来……所谓留下东西，也只不过是无所谓的期盼而已。”
　　这只帮忙带路的翠绿色的蝴蝶栖落在一朵花上，每个咬字都显得矜持又优雅，带着古典的咏叹调气息。
　　“毕竟歌德先生是什么性格，他也是最了解的。但他却总是怀有一点类似的怪念头——比如对方如果不来找这些东西，他就打算当自己的礼物不存在之类的赌气想法。”
　　“也有可能是觉得这种东西实在不适合自己主动送出去，谁知道呢？人类总是很奇怪的。”
　　蝴蝶摇了摇头，优雅地舒展开自己的翅膀，振翅飞离了这里，咏叹调一般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就我的观察而言，席勒他也是一个骄傲又固执的家伙……”
　　对方来了最好，但如果歌德永远不来，他也不介意把这些东西永远埋葬在银杏树的下面，让它永远成为历史里的一个谜。
　　北原和枫在树下沉默了一会儿，从他刚刚挖出来的小土坑里把那个有点沉重的匣子取出来，明白了那只蝴蝶口里的意思。
　　“啧，还真是两个别扭的家伙。”
　　旅行家按了按太阳穴，直接坐在了银杏树下面的草坪上，把挖出来的坑洞重新填平，草皮也假模假样地安了回去。
　　考虑到三次元的歌德是在席勒死后二十年，直到迁坟的时候才想到自己好友的安葬和各个方面的问题……
　　再联想一下他在自己爱情问题上的各种日常逃避行为。可以说某些人是真的非常擅长在感情相关的事情上装死。
　　如果没有迁坟这档子事，北原和枫感觉自己可以合理怀疑歌德能在自己好友死亡的事实面前假装不存在更久。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歌德什么时候才能下定决心面对现实。”
　　北原和枫小声地说了一句，把盒子上面的泥土擦去，解开四面的金属扣，将之打开。
　　黑色的盒盖跳起，自动掀开，露出了里面厚厚的两叠信纸。粗略一看，至少也得有几十封，大都在上面写了寄信人和收信人的名字。
　　北原和枫把信件取出来看了两眼，发现大部分都是歌德寄过来的，也有十来封席勒可能还没有来得及寄出的信。
　　旅行家看着这厚厚的一叠信，稍微沉默了一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既然魏玛的人和蝴蝶在谈起歌德时都显得那么熟了，那歌德应该是经常来这里串门的吧？
　　所以这么多数量的信，你们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北原和枫有点微妙地看了眼这些信件，没有翻这些过去的通信内容，而是取出了这里面唯一没有写上两者名字的一封。
　　这份信上没有任何的密封措施，大大方方地展开着，好像正在等待着一个人打开，去上面的内容。
　　“致尚未来到的……”
　　北原和枫轻轻地念了一遍上面写着的意义不明的花体字母，眼神显得有点复杂。
　　这句话是在指尚未来到的时光，还是在说还没有来到这里的那个人呢？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没有写上“致歌德”这类的单词，这封信应该是被默许能给意外打开这个盒子的人看的。
　　旅行家抬起头，眺望着天边还没有褪去的阳光，把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取出，就着还未落幕的太阳光线读了起来。
　　“致打开了这封信的人：
　　从个人感性的角度而言，我比较希望这封信是歌德这个混蛋打开的，但除非我的死讯已经传到了柏林，否则这个可能应该不怎么大。
　　所以这位打开信的先生或者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歌德那个家伙真的一辈子都不敢过来的话，就顺便替我把这些话对他说了吧。
　　歌德……我一直认为我和他的关系要到我死了的那一天才能慎重地定论，但既然现在马上就要走上这条不归路，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他是我一半的生命。
　　虽然我们从性格到习惯基本上完全相反，虽然我们坚持的东西也不是完全相同，虽然他是守护者，而我是一个背叛者——但这都不重要。
　　我们的交往始于文字，现实的故事更像是从这些字母蔓延开来的衍生。
　　我们通过文字来了解彼此的性格和思想中最真实的那一面，在字里行间真正地认识和认同了彼此。
　　当然啦，我也忘不了我们在现实中共同相处的时光。
　　歌德总是能给我这一潭死水又乱七八糟的人生轨迹添加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得益于他，这潭死水边上多长了丛奇怪的野草和野花，正式成为这处风景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我是因为他才认识了魏玛所有的甜品店和糖果店，因为他才去种了银杏树，也是因为他才把自己的作息调成了正常人的样子——之前我的作息是和正常人完全相反的。
　　我承认，我很难去拒绝一个全身洋溢着热爱和热情的人。何况我们在某些方面的观点总是那么的相似，也总能那么的理解着彼此。
　　关于我所做出的选择，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战争已经开始了……我做不到只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也做不到参与这场糟糕的战争——歌德有他的责任要背负，但我没有。
　　所以我可以去做一点我想要去做的事情。阻止一场战争，听上去挺荒诞的，不是吗？但不管结果如何，我总要去试一试。
　　人类的生命和光辉都是有极限的，当我们想要不自量力地做些什么的时候，总是意味着要牺牲一些东西。
　　就算是成功了，也许以后也没有办法回到这座安静又祥和的城市，也不能和歌德那个笨蛋见面了吧……
　　不管你是谁，看到这里后请记得替我对我那位敏感的朋友说一句‘抱歉’。不管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我还是抛下他了，这是我的错。
　　我一直都以为这个人选应该是我：可能是我没法想象那个笨蛋一个人孤零零的样子，但命运永远都是这样捉弄人。
　　我们同样都在追求着我们想要的东西，愿意为我们那天真的理想舍弃一切，奔赴在漫漫长途之上，去尝试点亮这个世界的黑暗，甚至是成为一簇微薄的光。
　　人类没有办法变成光，但这种理想本身便高于很多东西。人类行走于大地上的时候，终日与尘土为伍，但总有东西高于这尘埃上的一切，与星辰一同闪耀。
　　他要守护德国，我要守护那些美好而脆弱的一切，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魏玛现在还处于一片安宁之中，但我知道，已经有很多过去和魏玛一样安宁的城市已经陷入了战火。
　　那些城市里也有树木花草，有碧蓝的天空，有晒太阳的猫猫狗狗，有翩翩然起舞的蝴蝶，有富有特色的美食和传说……还有无数努力地活下去的人。
　　也许我所做的东西没有任何价值，我什么都不能阻止，后世没有人会在乎这个傻瓜在战争里做了什么。
　　但是那些花花草草、那些猫猫狗狗、那些蝴蝶、那些人会在乎。这就足够了。
　　歌德一直说我比较偏向于理性，但其实我在关键时候还是由感性来决定的人。
　　也许这就是我一直都不喜欢‘阴谋与爱情’这个异能的原因？
　　所以说，拜托告诉他，其实我的离开就是间歇性发了疯而已，没有什么可不安的。他对我的重要性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倒是可以像往常那样，多骂上几句——反正我现在也听不见了，这个就随他吧。
　　最后，那首当年他写的诗，帮我重新交给他吧。我想说的东西其实也和诗里面写的没有什么差别。
　　还有，别让他吃那么多糖了，再这样下去吃早会吃出什么问题。冬天记得叮嘱这个人多穿几件衣服，不要任着这个人胡闹。
　　如果你是他的朋友的话，可以多抱抱他，不要像我一样和他吵了十几年，也不要抛弃他。他是会缩成一团哭的。
　　差不多就这些……唔，有些语无伦次，还总感觉还有什么东西没说。但我真正放不下的好像也只有这个笨蛋，那就先这样吧。
　　感谢你把我这封啰啰嗦嗦的信看完，记得把这张纸扔了——歌德看不到这封信就让他后悔去吧，胆小鬼可是要付出点代价的。否则这辈子他都没法去面对过往。
　　一个即将离开的蠢货，
　　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
　　北原和枫看完这封有点长的信，在午后太阳倾斜的光线里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任由斑驳的叶影投射在他身上，明灭不定地摇晃着来自太阳的光点。
　　他从之前的信封里面小心翼翼地摸出另外一张被折叠得小小的纸，珍而重之地展开，露出了上面写着的诗歌：
　　“生着这叶子的树木
　　自东方来到我的庭院；
　　它带来一个秘密的启示，
　　令人振奋又耐人寻味。
　　它是一个有生之物，
　　将自身一分为二？
　　还是一对生命的相合，
　　被我等视作一身？
　　也许我已找到正解，
　　来回答这样的一问：”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没有把这首诗继续看下去，只是有些怅然地轻轻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难道不感觉在我的诗中，
　　我既是我自身，又是你与我的共存？”
　　过去的背叛者隔着时光与未来的友人遥遥相望，便能在一瞬间明白对方的选择。
　　或许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两生花吧。明明每一处都是迥异到了极点，但是却分明像是分享着同样的一个根系和灵魂。


第76章 一路走来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这张纸重新叠好，放进了信封里，最后把这个匣子重新“咔哒”一声扣上。顺着之前还没有完全填好的痕迹，重新埋进了土里面。
　　就像是席勒在信里所说的那样，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一封离开这里时的告别……或者说是绝笔信罢了。
　　北原和枫把最后的一丝痕迹也掩埋好，最后把这张被嘱托扔掉的纸珍重的收好——总不能把这东西真的丢掉吧？
　　这种东西，就算是留个念想也是好的。
　　穿越者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粗壮的银杏树。高大的树木在阳光下站得笔直，折扇一样的翠绿色树叶在间或吹来的风中沙沙作响。
　　雍容，寂寞又美丽。
　　有些突然的，他想到了《55minutes》里面的那一座岛，想到了透过凡尔纳，在那段故事里面所能看到的、这个世界残酷的冰山一角。
　　不管是在大战中不知道是不是信息被特意隐去的超越者，还是在战争后有人失踪，也有人死亡的七个背叛者的成员……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微微合上眼睛，掩盖去自己眼底的敬佩和敬意，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一群追随理想主义的笨蛋。”
　　七个背叛者是真的不知道在和平之后自己所会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尴尬局面吗？
　　他们当然是知道的。关于政府会怎么样地把他们作为心腹大患，会如何地对这些敢于挑战国家权威的危险分子恨之入骨。
　　但是他们还是这么做了，甚至在战争后没有固缩在凡尔纳的岛上，而是潇洒地与自己在这场战争中认识的伙伴告别，各奔东西。
　　——他们要做的、应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所以后续不管是遇到了什么，这群人都有着泰然处之的洒脱。
　　“听上去的确很有英雄气质，也很潇洒。但……希望官方盖戳的那个死亡席位没有正好落在席勒头上吧。”
　　北原和枫对着西方逐渐垂落下来的光芒，有些惆怅地喃喃自语了一声，提起自己之前买的甜品袋子，回去找自己家的幼崽了。
　　在倾斜的阳光下，伊曼尔河畔公园里的事物好像都被折射出了橘红与灿金色交织的影子，如同被眉笔扫过的风情旖旎的一撇。
　　在浓绿的树林深处，晚间的雾气氤氲出有点忧郁又浪漫的瑰丽色彩，好像金秋里浓郁又清丽的童话，折射着独属于落日时分的寂寞颜色。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刮起，在日光的照耀下重新拥有了秋日光辉灿烂的华服，和金色的蝴蝶似的，跌跌撞撞地向着远方飞去。
　　在经过某个有着橘金色眸子的旅行家时，它似乎听到了一句若有若无的叹息：
　　“希望那个家伙能记住……德国还有一个笨蛋在等着他呢。”
　　而且你所想守护的那些地方，春天都已经来了，蝴蝶也开始到处乱飞了，人们也在坚强又努力地生活下去，努力摆脱着战争的阴影——如果单单缺了你的话，会很遗憾的。
　　一只翠绿的蝴蝶和金色的叶片擦肩而过，身影在下一刻隐没在树梢里，声音优雅地和这个才见过一面的人告别。
　　“再见了，旅行家——有机会的话，也替我对他说一声再见吧。”
　　旅行家回过头，只看到一条枝叶在空气中细微地颤动，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早已经消失在了同样翠绿的树荫里。
　　“我一定会的。”北原和枫对着那个方向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谢谢帮忙。”
　　这次没有声音回应他。但旅行家对此也不以为意，摇头笑了笑，接着便去找自己家被暂时放养的孩子了。
　　等到北原和枫终于找到自家幼崽的时候，对方正一只手抱着生长着花苞的玻璃瓶子，坐在一个绿色的邮筒上，认真地听着远方从建筑里流溢出的歌声。
　　“这首曲子是在讲一群孩子，在春天的原野上面采花，接着他们看到了一条从原野上面流过的河，打算河水里面玩……”
　　安东尼看着远处的天空，偏着自己脑袋，听着那首甜蜜又可爱的歌，轻声地向旅行家描述着自己听到的场景。
　　“现在他们正在河里面互相泼水。真的超级超级可爱！”
　　小王子噗嗤一笑，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分外明亮，双腿在邮筒上面晃啊晃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长笛的悠扬和清澈优美的单簧管互相交织，间或滴落一两滴铃声，便是夏日里溅起的清凉水花。苍凉柔美的英国管便作为一寸斜阳，照耀着夏日下一去不返的童年和青春。
　　音乐的确是存在画面的，只是很少有人能够感知到罢了。
　　最后在旅行家那含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眸的注视下，这个孩子抱着自己的玻璃瓶，欢快地从邮筒上面跳了下来，扑进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今天下午玩得开心吗？”
　　旅行家暂时放下了自己心里之前的沉重，笑眯眯地捏了把对方软软的脸颊，问道。
　　“很开心哦。”
　　孩子仰起脸，语气轻快地和家长分享着自己这个下午的经历，也不在意对方有点欠的手了：“今天我听到了很多很多的歌，而且还遇见了好多好看的小蝴蝶。它们都好漂亮！”
　　“我们还聊了有关于这里的很多事情，认识了特别多的新朋友……”
　　安东尼说到这里，也好奇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北原想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吗？”
　　“是啊。”北原和枫把怀里的孩子轻轻地放下来——安东尼的身体感觉就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如同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让人有点疑心他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里。
　　“我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接下来的就不是我的事情啦。”
　　旅行家笑了一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扭头看着远处缓缓停靠在地平线上的太阳。
　　他似乎也从远处建筑中流淌出的音乐声中听到了孩子们的嬉闹声。
　　那是属于旧时光里的欢笑，在回忆的打磨下显得愈发的明媚，但又倒映出浅浅的忧伤气息。
　　在大贝斯经过修饰的华丽音色下，又有蝴蝶盛开在长满花的原野上，孩子的手里满捧着色彩绚丽的馥郁芳香。连忧伤也点缀出瑰丽的明亮。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切，嘴角也忍不住挂上了一丝微笑，顺手把手里的蛋糕塞到了安东尼的怀里，声音也变得昂扬起来：
　　“走啦！等吃完晚饭我们就去旅馆，今天忙了一天，也该是休息的时间了。”
　　“啊，所以晚上这些蝴蝶会在星星下面演奏催眠曲吗？”
　　安东尼把蛋糕也一起抱在了怀里，伸出手掌，拉住旅行家的手，兴致勃勃地问道：“我好喜欢它们的歌……”
　　“都有的，都有的。不过安东尼在听到催眠曲后就要乖乖睡觉哦。可不要因为想把歌听完特地熬到深夜。”
　　北原和枫反握住身边孩子的小手，耐心地回答着孩子不断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橘金色的眸底浸润着温和的颜色。
　　两个人一起走过长长的街道，他们的影子在余晖的照耀下拖得很长很长。
　　他们经过一个喷泉。
　　清澈的泉水从由青铜打造的人类头颅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另一个或许由纯白大理石打造的人则是跪伏在地面，虔诚地吮吸着这流淌而出的泉水。
　　“这是什么？”小王子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外表奇异的雕塑，向旅行家问道。
　　“是伟人和后来的人们。”
　　北原和枫偏过头，同样用感兴趣的眼神打量着这个雕塑，回答道：“我们饮用着来自他们思维的泉水。这是人类脉脉相传和互相继承的证明之一。”
　　“他也会成为下一个伟人吗？”安东尼问。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轻轻地笑起来：“当然可以。为什么不会？”
　　百年前，所谓的先人和贤者也不过是我们一样的凡人。
　　既然如此，百年后这些伏在先贤身边，渴饮着前人思想的人们，又为什么不会成为下一个传说呢？
　　安东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抓着北原和枫的手，继续向四周打量着。
　　他看到了坐落在魏玛的德意志国家大剧院，它面前的广场看上去空空荡荡的，一副正在等着什么人落座的样子。
　　“这里还缺少了两个人。”北原和枫用一种异常笃定的语气，小声地对安东尼说道，“未来迟早有一天，这个广场上会有一个两人铜像的。”
　　安东尼抬起头，看到北原和枫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灼灼生辉的眼睛，里面有着让人没法怀疑的坚定。
　　“是歌德先生和他的朋友？”小王子感觉有点惊讶，这么问他身边的大人，“我们是不是正在参与历史？”
　　“当然啦，我们就是在创造历史。你想想，等到未来的人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在这些传奇的故事里看到了——我们的朋友。”
　　北原和枫对安东尼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是不是很有趣？”
　　安东尼看着那个空白的广场，稍微想象了一下，突然也感觉到很有意思。
　　他有点没法想象自己认识的歌德会像是别的雕像一样，一本正经地站在广场上的样子。就算是雕像，那也应该是一副很狡黠的狐狸样子，懒洋洋笑眯眯地看着别人。
　　更不用说想象这个人被写进书里面了。
　　“所以，书上面会说歌德先生一天一定要吃两三斤糖吗？”
　　“也许会呢。这样的话，这家伙为什么还没蛀牙说不定会成为什么未解之谜。”
　　“北原。”
　　“嗯？”
　　“那另外一个呢？歌德的朋友，就是你来这里是来找他的吗？”
　　孩子有些稚气的声音响起，那对干净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旅行家，好奇地问道：“他是不是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太阳逐渐从天空中落了下去，剩下的阳光也显得愈发的明亮、愈发的浓烈。好像知道月亮是怎样的一副无趣模样，所以一定要把最后的颜色都涂在大地上似的。
　　最后剩下的色彩是血液一样明亮又滚烫的红色，被刷在了红顶巴洛克洋房的红顶上，显得这屋顶愈发得红艳起来。
　　“嗯。非常好的人。”
　　北原和枫看着这样的风景，笑着伸手揉了揉这孩子的脑袋，这么回答道。
　　“也是非常有勇气的英雄。”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遇见了很多可爱的人，也遇到了可以称得上“伟大”的人们。但是他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人“英雄”的评价。
　　——英雄到底是什么？
　　北原和枫不清楚，也给不出一个准确而令人信服的定义。
　　但要借用前人的话来说，他心里的英雄或许是有着“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就令萤火一般”的情怀，以及怀揣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的人吧。
　　身处于历史之中的人从来都不知道此刻自己所作所为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又会为人类这波澜壮阔的历史添上怎样的光彩。
　　他们的前方是生死茫茫，看不到尽头的漫漫长路，不知是否有意义的牺牲。
　　但总有人抱着坚定的心，在看似不可阻挡的历史大潮中逆流而上，创造出他们想要的未来、或者只是在那个时代绽放了一束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光。
　　但不管如何，他们都是过去人眼中的愚人和狂徒，是当代人眼中的疯子和奇迹，也是未来人口中、在历史里缔造神话的“英雄”。
　　“英雄……？”
　　“是哦。总有一天，人们会这么称呼他的。”
　　不是冠之以“七个背叛者”的称呼，而是真真正正的，作为结束了战争的“英雄”而存在着。
　　这是生活在和平年代里的人，对于这些离开的人们，唯一所能做出的敬意。


第77章 日出的玫瑰
　　来到魏玛的第二天。
　　风顺着没有关紧的窗户轻盈地钻了进来，天空是灿烂又浅薄的金色，从容又明艳地把原本鱼肚白的色彩一点点覆盖过去。
　　北原和枫把微微有些掀起的窗帘重新用带子束上，捋到窗户旁边，抬头看着这一座温柔又安逸的小城。
　　这座城的居民住房大多只有三层，显得有些低矮。但本身米黄的柔软底色，加上属于古典的巴洛克式风格，倒是使得这种建筑在人眼里异常玲珑可爱。
　　而此刻，这些小小的房子已经被晕染上了属于夕阳的金红色彩，显得异常绚烂和美丽起来。
　　就像是古代穿上凤冠霞帔的女子，就算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张容颜，但也能在这份侬丽的颜色下显露出惊艳的风情。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古希腊的阿波罗会从司掌文艺和弓箭的神演变成太阳神了。”
　　北原和枫看着窗外的场景，橘金色的眼底流露出笑意，轻声地说道。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确没有什么比光更伟大的艺术家了。它是一切色彩和明暗的源头，在世界上造就了那些最让人心醉神迷的涂写。
　　自然奇异的伟力总能在某一刻与人类绝妙的灵感相通。
　　“太阳要升起来了诶。”
　　刚刚洗漱完的安东尼靠在他的身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也凑过来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把自己放在桌子上面的玻璃瓶也放到了窗台上。
　　他想让自己的花也晒一点太阳。
　　日出时分。
　　金发的孩子努力的眺望着远方，那里有着浓密的树荫和黛色的山峦，变成了金红色的房屋，天空上是金色和橘色互相交织的云朵，以及被晕染出紫色的霞光。
　　还有蝴蝶，那些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蝴蝶，从建筑的屋顶上和瑰丽的云霞里起飞，像是一道彩虹划过天际。
　　在它们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光的海洋。
　　“钢琴，大提琴，黑管，长笛，大号……”
　　安东尼歪着头，认真地听着这首来自于遥远天空的音乐，小声地数了一会儿这里面出现的乐器名字，然后突然笑了。
　　“这首曲子的名字应该叫《sunrise》吧。”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该说不愧是在歌德那里练了好一会儿音乐吗？现在都可以做到分辨出曲子里有多少种乐器了。
　　“嗯……虽然不知道这首歌具体叫做什么，但是《sunrise》的确很适合它。”
　　北原和枫撑住下巴，看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生长出的优雅花苞，露出一个微笑：“日出配日出，的确很美。”
　　这朵花的脑袋轻轻摇晃了两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只是缩在自己的花萼里面，像是正在精心打扮着自己。
　　“她今天会开花吗？”
　　小王子看着这朵沉默不语的花，手指碰了碰外面手感有点粗糙的花萼，用一种混杂着期待和不安的语气问道。
　　“这个我可不知道。”
　　北原和枫靠在窗台边上，一只手撑住脸颊，带着笑意的眸子认真地打量着这朵花：“不过也没必要太着急，女孩子在第一次见面前可是要花很长的时间打扮的。”
　　“可是她就算现在出来，也肯定是一朵非常漂亮的花了……”
　　小王子看上去有些不解，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去和看上去满脸意味深长的大人讨论这件事情，继续趴在窗台上，歪头打量着太阳。
　　这是他们每天早上都会有的活动，如果他们能够赶得上日出的话。
　　这么多的地方走下来，他最大的感觉就是，在每一个地方看到的日出给人的感觉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如果说原野上的日出是安静而缓慢地上升，高山上的日出是瞬间壮观的飞跃，海面上的日出是在水天一色之间双倍的瑰丽和绚烂，那么城市里的日出就是另一种风情。
　　在城市里，如果自己居住的地方不高的话，想要看到日出还算是一件比较艰难的事情。
　　但从无数的钢铁丛林里，从人造物密密麻麻的捆扎中，抬头看到一轮红日喷薄而起的样子，也恰恰是给人最深震撼的。
　　此时的风景还只是日出的预演，真正的主角甚至都还没有出场——就连天边的蝴蝶所唱的那首曲子，现在也还只是停留在序曲的部分呢。
　　“嘘。”北原和枫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嘴唇，示意安东尼注意玻璃瓶里面的那一朵花苞。
　　安东尼低下头，用一种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玻璃瓶。
　　在折射这橘金色光线的瓶子里，有什么好像是被着太阳所带来的光辉触动了，这朵花苞好像在某个不经意间稍微颤抖了一下，轻微得让人怀疑这是风的某种把戏。
　　“她打算出来了？”
　　一直期待对方开花的安东尼小声地问道，声音轻轻的，好像害怕自己会吓到某种比羽毛还要轻盈的东西。
　　北原和枫低下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家的孩子。
　　小王子这时候反而不敢去碰这朵花了，甚至有点紧张地缩到了旅行家的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紧张又期待打量着对方。
　　“应该是吧。毕竟以后想要碰到这么好的太阳，还有这么美的歌可就很难了。魏玛毕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地方，不是吗？”
　　旅行家看着越飞越近的蝴蝶，听着耳畔逐渐变得更加清晰和明亮的歌，笑着回答道。
　　骄傲的玫瑰要为自己的出现准备一个最完美的舞台，而面前的场景恰巧就是了。
　　婉约而甜美的音乐声中响起了三角铁清脆的声音，小提琴的乐符顺滑地从云朵的边缘掠过，像是一只轻盈的燕子，裹挟着美丽的霞光，高高地远飞。
　　太阳耀眼的光辉从山峦的背后隐隐透出，纯粹的白色一时间穿透了身边厚厚的云朵，让它们都显现出透明般的色泽。
　　在太阳将出未出之间，是漫长的等待……好吧，其实也不算漫长，只不过是需要一点点注视的天空的耐心而已。
　　在两位来自异乡的旅行者的目光下，在一群天空中的蝴蝶的嬉戏和音乐声里，那一轮纯白色的耀眼太阳终于从山峰之间一跃而出。
　　与此同时，玻璃瓶中的花苞突然在两个人的注视中微微颤抖了一下，同样在这一瞬间缓缓绽开。
　　酒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一寸寸展开，富有层次感地形成了小巧的酒杯型，上面似乎还带着晚间湿漉漉的水汽，显得娇嫩而又迷人。
　　就像是小王子所期待的那样，这是一朵美丽的玫瑰。
　　初升的太阳那纯白色光芒倾洒在大地上，但又在下一个瞬间被调和成了璀璨耀眼的金色。这朵初开的玫瑰自然也得到了这份来自太阳最初的馈赠，全身上下都在流淌着金色的光辉。
　　这位刚刚起床的玫瑰小姐打了个哈欠，声音美丽而又慵懒：“早上好……这么乱糟糟地出来和大家见面，真是失礼了……”
　　她优雅地抖了一下自己的花瓣，背后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就好像盛开在太阳里面似的。
　　小王子缩在北原和枫的后面，他这个时候显得更加害羞了，最后支支吾吾地只能冒出来一个干巴巴的赞美词汇：“可是你已经我见过最漂亮的花啦。”
　　“那当然了。我是光明之子，被火鸟从天国的花园里衔过来的种子——你看，我是和太阳一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玫瑰骄傲地这么说道，打量起自己的身边，最后遗憾地发现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管是在阳光下显得异常璀璨的瓶子，还是这间房子里面的摆设，似乎都已经尽可能地尽善尽美了。
　　“好了，给我一点水吧。顺便帮我把这扇窗户关起来，这些风可真会恶作剧的，我可受不了它们。”
　　这朵骄傲而敏感多疑的花儿在自己的瓶子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王子问她需不需要什么后，这才颐指气使地说道。
　　安东尼愣了愣，终于感受到了对方美丽外表后隐藏着的傲慢和娇气，但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不给花浇水的确是他的问题。小王子想着，于是有些愧疚地跑去拿浇水的水壶。
　　于是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了北原和枫和玫瑰，互相用带着探究的眼光打量着。
　　“晨安。”北原和枫礼貌地说道，没有因为对方之前显得异常傲慢和骄傲的话而对这朵花有什么不好的看法。
　　他知道，这只是这朵玫瑰柔软内心的伪装，就像是她身上那四根尖利的刺一样。
　　她只是非常害怕别人会抛下她，所以总喜欢拿自己敏感而多疑的性格试探彼此罢了。
　　“晨安。”玫瑰挥了挥自己的叶片，很有淑女仪态地回答道。这位刚刚诞生的小小姐瞧着眼前的大人，突然感觉到一阵心虚。
　　刚才她提出的要求可以说是她在欺负人家的孩子了……也许这位家长会有意见。
　　但这有什么关系，她本来就是一朵尊贵的玫瑰，而且哪有不给花浇水的道理！
　　这朵花在心中勉强说服了自己，于是继续摆着之前骄傲又矜持的姿态，居下临高地看着旅行家：“对了，你不打算把窗户关上吗？”
　　“关窗？没有必要啦。多吹吹风对一朵花有好处……而且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感冒？”
　　北原和枫笑了笑，也没有动手的意思：“更何况，打开窗户时，进来的可不仅仅会是捣乱的风。”
　　他看向窗外，那从天边飞来的蝴蝶已经呼啦啦地快要飞到眼前了。彩色的蝶群追逐着略过别墅的屋顶，不时有更多的蝴蝶悄悄地从建筑里冒出来，加入了这场大游行。
　　每一只蝶都是一段有着优美曲调的音乐，也是一支动听的歌。当这些杂乱的乐曲声响彻在一起的时候，不仅没有一丝混乱，反而泛着朝气蓬勃的生机。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这对这群小蝴蝶来说不算困难：毕竟没有什么人能比音乐更懂音乐本身了。
　　对它们来说，唯一能够限制的大概就是不同音乐之间的性格问题。别的还好，要是安稳忧郁的蓝蝴蝶被性格比较激动的红蝴蝶揍了，这个才算麻烦呢。
　　玫瑰也抬起头看过去，就算是骄傲如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幅场景的确很美。美到和传说里的天国花园不相上下的地步。
　　风顺着窗户悄悄地跑了进来，然后在一人一花的注视下，这群蝴蝶也高高兴兴地一股脑钻进来了。
　　“别挤别挤！大家挨个从窗户进来，我都快被你挤短一个小节了！”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别往前面飞啦！我的节奏都被你们这些笨蛋挤快啦！”
　　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下，惹得这些蝴蝶有些羞恼地看着他，但这群小家伙很快就忘掉了这一点不愉快，快活地钻到屋子里，把这个房间点缀得闪闪发亮。
　　漂亮的磷粉抖落下来，顺便还带来了蝴蝶们来自清晨的祝福：
　　“清晨快乐！新的一天快乐！大家今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可惜他们都听不见，而且他们早上竟然不开窗户，这可多糟糕啊。多吹一点风对身体可是有好处的。”
　　一只蝴蝶落在窗框边，嘟嘟囔囔地抱怨道，它那紫色的蝶翼在身后竖立起来，落下一片优雅的影子。
　　玫瑰在它的边上咳嗽了几声，本来就十分艳丽的花瓣显得更加红了。北原和枫有点疑心这是对方的红晕，顿时有些遗憾起了自己身边没有带上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这可是以后可以给安东尼讲，顺便还能够逗逗玫瑰花的珍贵回忆啊。
　　“啊，这里还有一朵漂亮的玫瑰花！”
　　紫蝴蝶被这咳嗽声吸引了注意力，顿时大声惊喜地嚷嚷了起来：“她可真美，不是吗？”
　　嘻嘻哈哈玩闹的蝴蝶扭过头，于是也纷纷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你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玫瑰。”一只红色的蝴蝶凑过来，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赞美，“就像是光明的女儿一样。”
　　“是啊是啊，你真的好漂亮呢。别的花看到肯定会羡慕的。”
　　“你来自哪个地方，我从来没想过玫瑰花还能这么好看！”
　　玫瑰一下子被各种各样好奇的蝴蝶团团地围住，吓得差点重新把自己的花瓣合起来。她的花瓣更红了，但还是勉强用骄傲的语气说：“当然了，我可是来自于天国花园的玫瑰……”
　　下一秒她就被这些好糊弄的蝴蝶的欣喜和欢呼声所给淹没了。
　　“我知道那个地方，据说那里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园！”一只蝴蝶这么说，高兴地扇动着翅膀，在房间里飞了一圈。
　　“大家，我们来给这位玫瑰小姐谱一首曲子吧！题目就叫做《赠予来自天国的玫瑰》，你们怎么样？”
　　蝴蝶们都为这个有点大胆的提议愣了一下，然后纷纷高兴地聊了起来：
　　“以我们重新组合，现编一首曲子吗？”
　　“听起来可真有意思，我想要参加！”
　　“我也来我也来！”
　　“好啦！”
　　一只蓝紫色的蝴蝶落在吊灯上，扬起自己的翅膀，好像在挥舞着指挥棒一样：“接下来由我指挥——装饰音就位！我们这回只用钢琴，来点纯粹的音乐，怎么样？”
　　玫瑰呆懵懵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这就是你说的，打开窗户后除了风还有的东西？
　　北原和枫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他也没有想到这群蝴蝶这么的……富有创作激情，才第一面就已经快进到定制曲目的级别了。
　　不过考虑到蝴蝶天生就喜欢花，似乎也没有问题？
　　北原和枫默默地后退了一步，顺便和从门后面悄悄弹出一个脑袋的安东尼打了个招呼。
　　小王子抱着水壶，看上去对“自己出了一趟房间后，自己的房间突然被挤满了”这件事不怎么惊讶，只是有点好奇：“它们在干什么？”
　　“现编现演。”北原和枫小声地说道，“你马上就能听到《赠予来自天国的玫瑰》了。”
　　“哇。”
　　小王子对此发出了小声的惊叹，此时的音乐已经开始演奏了，他墨黑色的眼睛里落满了五彩缤纷的蝴蝶，还有正中间那朵美丽的玫瑰花。
　　轻盈又优雅的小快板像是天国花园里的水晶玻璃，小琶音的流动似乎在塑造流淌的银色小溪和柔软阳光，复杂的和弦变换是在点缀出盛开的群花。
　　最后在最高音里突然的爆发，塑造出了一朵最为与众不同的、骄傲又美丽的玫瑰花来。
　　“它们都很美……”安东尼停顿了一会儿，在钢琴和缓下来的级进中说道。
　　“是啊。”北原和枫半合上眼睛，听着耳畔琶音流畅的渲染，感觉像是看到了珍珠一样的阳光洒落在玫瑰的身上。
　　最后发出一声有点遗憾的叹息。
　　“所以为什么我没有带相机呢。”
　　就算是拍不到蝴蝶，拍一拍估计这朵被夸到害羞得躲在叶子里的玫瑰也好啊。


第78章 包豪斯博物馆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类很难想象成百上千的蝴蝶围着一朵花演奏音乐的样子。
　　——它们不仅仅在歌颂一朵玫瑰的美丽和骄傲，歌颂那美丽而不可触及的天国，还在歌颂初升的太阳。
　　钢琴的声音在低音区逐渐消散，寂静重新回到了那片只存在于童话的国度。
　　水清澈得像是流动的空气，金子般的鱼像是在空中无依无靠地飞翔，睡莲宽大的叶子折射出彩虹的光彩，瀑布似的垂下。而莲花一如油灯灯盏里窜起的焰火，光辉灼灼。
　　但这一切都是缥缈的，比不上那一朵真真正正停留在了世间的玫瑰。它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永恒。这就是美的永恒。
　　太阳升上来了，新的一天来了。在明亮又炽热的阳光下，蝴蝶们轻快地演奏完了一首歌。然后又轻飘飘地从窗户边飞走了。
　　北原和枫看着房间里逐渐消失的色彩，思绪却还停留在那个绚烂到让你觉得连影子都是彩色的世界里。
　　“演奏得还挺好听的。”玫瑰摆了摆自己翠绿的叶子，看到了门口的两个人，于是有些不自在地嘟囔道，“好吧。蝴蝶的确是很可爱的生物。”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这朵骄傲的花儿竟然还会夸人，但也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跑到窗台边，给对方浇起了水。
　　“你今天打算出门吗？”
　　安东尼一边浇水，一边打量着对方的脸色，突然感觉这支玫瑰或许没有她外表上看上去那么不好接近：“我们今天打算去一个博物馆……”
　　“哈，博物馆！”玫瑰扬起她的脑袋，一副骄傲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完全摆脱了之前的不自在，“为什么不去？难道这些放在博物馆里的东西还能比我更美吗？”
　　北原和枫回过神来，眼神有些复杂且微妙地看了玫瑰一眼。
　　不，这两种美的风格根本南辕北辙到根本没法比较吧？
　　极简风格的抽象艺术和浓烈华丽的自然美虽然可以结合，但本来就是两码事。
　　但旅行家到底还是明智地没有对此多说点什么，只是默默地查阅了一下手机，看看到底能不能带花进博物馆。
　　虽然这种地方不能随意携带动物进入，但植物应该问题不大……大概。
　　到最后，他们上路时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一群马，我知道它们是会吃花的，但是我一点也不害怕！”
　　玫瑰在自己的玻璃瓶子里努力地张牙舞爪，语气里充满了一种天真又骄傲的气息：“我可有四根尖刺呢！它们想要欺负我的话可是要吃点苦头的！”
　　北原和枫坐在马车后面，撑住下巴，小声地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钻到安东尼的怀里？”
　　安东尼抱着已经紧紧贴在了他身上的玫瑰，耳朵红红的，目光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总之是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我才没有——是这个笨蛋硬要抱着我的！”玫瑰的脸也一下子红了，但胜在她本身拥有的红艳的颜色，一点没有让人看出来。
　　玫瑰小姐继续藏在小王子的怀里，嘀嘀咕咕了一大串乱七八糟的单词，前言不接后语得硬是让北原和枫没有听懂。
　　“笨蛋！”她最后谴责了一句，然后被安东尼安慰地揉了揉脑袋。这下感觉自己尊贵的身份被冒犯的玫瑰小姐又回过头，不满地瞪起他来。
　　“你也是笨蛋！”她这么说道，然后赌气似的不说话了。
　　安东尼一脸无辜地看着旅行家，旅行家则是一点也不给面子地笑了起来：“你应该说你会保护她呀。”
　　小王子有点迷茫地眨眨眼睛，有点不太明白这个逻辑是怎么来的：“可是她说自己有……”
　　“所以你的确是笨蛋。”
　　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橘金色的眼睛中是不加掩饰的笑意：“玫瑰公主和她来自另一颗星球的骑士王子——这才是女孩子喜欢的故事嘛。”
　　说到这里的时候，旅行家有些突兀地想到了《小王子》中的那句话：
　　——花是多么自相矛盾！我当时太年青，还不懂得爱她。
　　来自外星球的孩子没有办法理解一朵花那骄傲又敏感的内心，他对一些话看得太认真，导致时常对这朵花产生奇怪的怀疑。
　　“嗯……虽然感觉现在说有一点早，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爱一朵花是需要方法的。”北原和枫用很认真的语气对他说道。
　　和别人相处是件很复杂的事情。故事里的小王子学会这一点是在遇见狐狸之后，但这时他已经和自己的玫瑰分别了。
　　金发的孩子有些不解地看了眼自己怀里的玫瑰。对方很显然也听到他们之间的话了，但却罕见地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会保护你。”
　　小王子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对他的玫瑰小声说道：“没有必要展露出那四根刺啦。你不用拿它对付任何生物，它们是伤害不了你的。”
　　玫瑰花闷闷地继续哼哼了两声，开始假模假样地咳嗽起来。
　　“好啦，你这个笨蛋。”她用力地咳嗽了好几声，声音听上去也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了，“我也不是那么怪你……”
　　玫瑰花说完这句话后就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微微摇动的春风里睡着了。她在不说话的时候倒是十足十的娇美，显现出一种与她本人截然不同温柔的气质。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的一人一花，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在广场上让马夫停了车，拉着安东尼一起去这里停靠的香肠车边上买了两根图灵根烤肠。
　　“那个，抱歉啦。”
　　安东尼下车的时候对拉车的两匹膘肥体壮的马儿抱歉地笑了笑。对方低下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响鼻，倒是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它们对吃一朵玫瑰可没有多大的兴趣。
　　“其实比起玫瑰，我想它们或许更喜欢草料一点——你也需要一点早餐吗，玫瑰小姐？”
　　旅行家从店家手里接过两份由小圆面包夹着的烤肠，把其中一个递给安东尼，心情愉快地开口道。
　　图林根烤肠作为魏玛这座城市里不得不说的美食之一，乍一眼看上去和上辈子食堂里吃到的肉夹馍没有什么区别。
　　嗯，如果要说区别的话……和可以被馍夹住的肉不一样，这里的烤肠比面包还要长出一大截——毕竟在这里，该烤肠可是被法律限定在十五厘米以上的。
　　上好的猪前腿肉和五花肉，搭配提现调味的黑胡椒，还有香气浓郁的兰芹和肉桂粉，完美地烘托出了猪肉本身的鲜香，同时也驱走了肉类本身的膻气。
　　在精心的烘烤之下，烤肠中肥肉的细嫩弹牙之处不改，瘦肉则富有嚼劲，香酥脆美，金灿灿的一条让人食欲大增。
　　“我喝过水了。”
　　玫瑰轻声开口，她看着广场周围的各色优雅的建筑，还有在街角轻盈地飞过的蝴蝶，努力地让自己的仪态更端庄一些。
　　不管是为了什么，她可不想自己的形象被别的什么存在比下去。
　　不过旁边烤肠的味道的确有一点香……但她可是一朵优雅的玫瑰花，吃那种东西可不像话。
　　这也导致她真正地到达博物馆内部之后，就开始全神贯注地看着大厅里的镜子起来。
　　“太狡猾了。”她嘀嘀咕咕地说，好像整朵花身上都燃烧起了战斗的虚幻火焰，“知道没有办法战胜我的美貌，竟然想出来这种方法！”
　　北原和枫在旁边努力地憋着笑，假装自己没有听见的样子，抬头打量着一个台子上面由红黄蓝黑绿组成的古怪螺旋状模型。
　　如果真的要描述某些包豪斯的抽象设计，大概最适合的便是不可名状。硬是用一种人类看不懂的方式把一堆彩色蛛网漏斗形的物体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尖塔。
　　旅行家盯着这玩意打量了半天，终于勉勉强强认出来了这是以一堆被堆砌起来的四方体作为骨架所搭建出来的玩意。
　　“这怕不是被克苏鲁感召了才能创造出这种艺术呐。”
　　北原和枫琢磨着嘀咕了一声，但又从这种由平面转弧面的错乱性里琢磨出了一种和蒙德里安的《红黄蓝的构成》相似的平稳和秩序感。
　　有一瞬间，他看到有一群红黄蓝色彩的蝴蝶从漏斗一样的篷里面嬉闹着钻来钻去，好像这个怪模怪样的模型内部有着它们的隧道似的。
　　“我觉得你比她要好看多了。”
　　另一边，安东尼陪着斗志昂扬的玫瑰站在无人经过的镜子前面，轻声安慰道：“你看，她做什么都只会模仿你。”
　　“我当然要比她好多啦！”玫瑰小姐式威性地重新亮出自己小小的尖刺，“离这个笨蛋远点，你个冒牌货！”
　　安东尼想了想，往四周打量了一点，趁没有人注意，悄悄把镜子的面转了一下。
　　镜子里的玫瑰终于消失了。
　　“我说过，你没有必要用到身上的刺，我会保护你的。”
　　安东尼把玫瑰抱在怀里，试探性拿手指轻轻地和对方的花瓣碰了碰，墨黑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所以不要生气了，好吗？”
　　玫瑰“啪嗒”一声把自己的花瓣合上了，看上去很不想理会他。
　　一只交杂着红黄蓝颜色的蝴蝶落在旅行家的肩头，同他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这只蝴蝶笑起来的模样像是银制的铃铛，细细碎碎、清清脆脆的，但是很能吸引人们的注意力。
　　“都是很可爱的孩子。”它这么说。
　　这只来自于包豪斯艺术的蝴蝶拍了下翅膀，在空中拖出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几乎把四周所有的声响淹没在里面。
　　很古怪的音乐。
　　如果说之前蝴蝶身上携带来的歌曲都有着浪漫主义时代和古典主义时代的气息，那么这只蝴蝶代表的似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音符。
　　乍一眼是被解构到极致的简单，但是又有着包罗万象的内涵。
　　北原和枫看着重新钻回模型里的蝴蝶，走过去拉住有些迷茫的小王子的手，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
　　“她好像不太愿意理我。”安东尼任由旅行家动手，抱着都合上花瓣的玫瑰，有些苦恼地对大人说。
　　他不怎么明白该怎么和这朵玫瑰交朋友——在这个时候，这位来自外星的小王子都十分敬佩好像在哪里都能交上朋友的旅行家。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北原和枫歪过头沉吟了几秒，含着笑意的目光停留在这朵花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大概只是玩累了？”
　　安东尼有些怀疑地看着自己怀里的花儿，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在一个由各种乱七八糟几何体拼凑出来的石膏像面前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又去看了一个同样没法用语言描述的……圆铁皮组成的塔模型？
　　上面还有一些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丝线和双螺旋结构一样的带子，让人不知道具体的用处。但的确充满了属于后现代主义的奇异美感。
　　超现实的、超常规的、打破思维定式的美。
　　最精密的计算所构成的严谨作为骨架，最为大胆的想象作为外壳，最深邃而动人的哲学则是它的灵魂——这就是包豪斯的艺术。
　　“很美，不是吗？”
　　锈红色的蝴蝶在玻璃展馆的牢笼里伸展开翅膀，轻声道：“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你，也看到我，还有无穷无尽的一切。”
　　它的颜色让人想到生锈的铜管和架子鼓。声音也带着被时光雕琢后的暗哑和沉稳的味道。
　　魏玛的蝴蝶永远无处不在。
　　它们是寄存在一切有形无形之地的音乐，也是艺术的女儿和母亲。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不仅仅在看现代艺术的起源之地，也在看一场别开生面的后现代主义的乐队。
　　支离破碎的音响，古怪而动人的乐器，杂乱无序的声音，但是同样充满着音乐的美——他甚至看到了一只身上跳着蓝紫色光芒的电音蝴蝶和透明的空气蝴蝶。
　　那只空气蝶来自于一张空白的画纸，在玻璃画框上振振有词地对安东尼胡说八道：
　　“你懂吗？空气吉他，我代表的就是这种乐器！笨蛋都是看不见我的——当然啦，你是一个例外，我也不知道你怎么看不见……”
　　北原和枫瞅着那只透明的蝴蝶，还有被忽悠得看起来完全信了对方鬼话的小王子，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写封信给安徒生，建议对方提前写一篇《皇帝的新装》。
　　等到他们边走边停地看完了这个博物馆的最后一个展品之后，这场音乐会也正式地落下下了尾声。
　　三原色是所有的颜色，没有尽头的线条，没有边界的色块，蔓延到空间的最深处，借由镜子和大小的搭配在世界的边缘跳跃。
　　垂直是男性，是沉默的空间，是静态，是奇妙的协调和规整，是建筑和雕像。
　　水平是女性，是流淌的时间，是动态，是曼妙的旋律和音乐，是音乐和蝴蝶。
　　“怪不得是蝴蝶啊。”
　　北原和枫最后看了一眼落在窗台上，假装自己只是标本的蝴蝶们，笑着说了一句。
　　“诶？”安东尼有点好奇地望过去，不太明白大人突然理解了什么，结果又被按了脑袋。
　　“这个嘛——小孩子没必要思考哲学相关的话题，否则会变得很奇怪。”
　　北原和枫的回答理直气壮，拽着人重新回到了街道上面。
　　这座比较老旧的包豪斯博物馆里面没有太多艺术品，就连主展厅也只有一个，但让人在各种方面都长了见识——虽然魏玛足足有二十多个博物馆，但这种品质的也不太多见。
　　古朴的雕塑和巴洛克式的建筑，整洁的街道和碧蓝的天空。
　　“走吧，魏玛该看的东西都看完了，我们也该上路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到南德呢。”
　　“我们去南德干什么啊？”
　　“去见莴苣公主，小红帽，还有吹牛大王的故乡，最后去德国那两位伟大的童话书写者的故乡看一看——追逐着这片土地上曾经童话的足迹一路向前，是不是非常浪漫？”
　　“哇……真的都能碰到吗？”
　　“真的哦。我可不在这方面骗人。”
　　“突然想起来，说不定几百年后，你和玫瑰的故事也会成为童话。这样一想倒也挺有趣的，魏玛的确是一个很适合当童话的城市。”
　　“北原！”
　　“好好好，不说了。你和你的玫瑰一样容易害羞……果然都还是孩子呢。”


第79章 人间四月天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在德国的旅行计划中，永远都会有一条“童话之路”摆在备选案上。
　　在这个世界依旧整理集结出《格林童话》的格林兄弟给这座严谨而端庄的国家增添了一丝浪漫主义的色彩。
　　他们成功地让每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忍不住会心一笑，儿时的记忆随着一个一个亲身经过的童话村而逐渐复苏：那是属于全世界的童话。
　　他们走过彩衣的魔笛人来过的哈默尔恩。时隔许多年后，这里还是存在着无数老鼠的影子，各种各样的鼠类纪念品和老鼠软糖、老鼠面包足以让人大开眼界。
　　“感觉是费奥多尔看见了会很喜欢的场景。”北原和枫在给托尔斯泰的信中这么写到，“从各种意义上都是……这个城市的人对待老鼠的态度还真是微妙。”
　　什么叫做老鼠无处不在啊jpg
　　甚至北原和枫还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不管是穿着一身彩衣，通过吹笛子引走老鼠跳水，还是后来吹着笛子带走了小镇里所有的孩子……怎么说呢，这该不会是由异能者干过的真实事件吧？
　　只可惜他们来的时间不怎么巧，正好是三月份的末尾，没有看到“哈默尔恩的捕鼠人”这部著名的露天剧。
　　然后是明希豪森男爵的故乡，博登韦德。两个人好奇地去打量了一圈那个故事里男爵城堡的喷泉，然后安东尼在河边给别人讲起了关于他的那颗星球的故事。
　　当然，没有人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毕竟这可是鼎鼎大名的谎话男爵的故乡，过来编个谎话可在正常不过了。
　　不过小王子显得异常简单和简短的叙述，以及种种大胆的“想象”倒是让他在哪里大受欢迎。很多人——尤其是孩子格外想要再多听一两段，让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好久。
　　对啊，安东尼的全名是安东尼·马里·让·巴蒂斯特·罗杰·德·圣埃克絮佩里来着。比起小王子，他还是一位作家的投影来着。
　　——这么一想，他未来说不定能真的亲手带出来一名知名作家？
　　已经离开了下萨克森州，目前正在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的路上的旅行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此时正坐在郊外的大道边，边上靠着一辆双人坐的自行车，摊开他的手札补充着自己之前的旅行笔记。
　　他们之前为了能够把这条童话之路看得更完整一点，特地往北方绕了一圈下萨克森州。虽然麻烦了一点，但也物有所值。
　　除了之前说到的图林根烤肠，他还在手札里记下了一些不知名但同样美味的菜色。
　　比如说干切牛肉片加上乳酪、酸黄瓜片、新鲜剖开的小番茄、胡萝卜丝和黑木耳组成的凉菜拼盘。搭配油炸土豆和香蘑的烤鸡排，最妙的是里面还摆放了酸甜去腻的新鲜柠檬。
　　除了美食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风景。
　　具有现代主义特色的、冰冷到没有一丝多余细节的钢铁大楼，铭刻着几个世纪前沧桑的哥特和巴洛克建筑，与自然为伴、在山林间安眠的童话小镇……
　　德国作为一个神奇的国家，往往在短短的一小节地域里面就能够展现出极端不同的风格和色彩，展露出了相当复杂的文化内质。
　　嗯，就和他们国家的哲学一样复杂。
　　“说起来，今天是四月一号吧。”北原和枫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对自己身边的孩子问道。
　　“是哦。”安东尼正在陪着玫瑰花一起吹风，闻言扭过头来，干净的眸子好奇地望着旅行家，“北原是想过愚人节吗？”
　　“这还是算了……不过愚人节给小丑先生过倒是挺合适的。”
　　北原和枫转了两圈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地笑了一声。
　　四月一号，果戈里的生日。
　　四月二号，安徒生的生日。
　　小丑的后面正好接着童话，不得不说，命运的巧合的确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如果一定要说哪里不太妙的话，大概是他要一口气连着写两张生日贺卡吧。
　　北原和枫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很快就在卡纸上写好了祝福，顺便粘上自己拍的几张照片，尤其向某只果子狸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番他旅游过程中的风景。
　　——既然某只自由的鸟儿还要待在费奥多尔身边工作，那么他就稍微代为描写一下外面的风景好了。
　　当然，这里面可能炫耀的成分更多一点。不过他也的确很希望果戈里未来可以来一趟德国：
　　这个国家在冰冷的外壳下，有着种特殊的对自由的观念。不管是把自己束缚在规则下却依旧不改的热情，还是舍弃一切外物的浪漫洒脱，他都想让这个孩子来看一看。
　　“世界很大，每一个人也有自己的活法啊。”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对身边的安东尼这么说道。
　　“我知道。”
　　小王子踮起脚尖，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油菜花田，怀里抱着红艳艳的玫瑰，闻言回答了一句，声音听上去有点遗憾。
　　“就像是刚刚有辆车开了过去，但好像一点也没有看到油菜花一样……”
　　四月份是德国郊外属于油菜花的季节。
　　平时微小到几乎很难让人注意到的细碎金花聚集在一起，便变成了连太阳也要退避三分的明亮和惊艳。
　　碧绿颜色的农田上面晕染出水墨一样柔和又亮眼的颜色。纯粹得像是满地的黄金，又或者是只存在于想象中的金蜂蜜，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钻到了画里。
　　不不不，其实只有那些还没有落在纸上的颜料本身才能拥有这样干净又明亮的颜色吧？
　　“这幅样子干什么，这些花又不是因为想听到别人的夸奖才开的。”
　　北原和枫眺望着远处的原野，揉了一把安东尼的脑袋，以过来人的口吻说道，眼底带着轻盈的笑意：“同样都是走在一条街上，有人注意到的是六便士，有人注意到的是月亮。但也没必要非说哪个不对，活着么，不寒碜。”
　　安东尼迷茫地眨了下眼睛，不怎么能理解这句话。不管是在宇宙里还是地球上，他所生活的环境都更接近于童话的世界。
　　纵使有时也会感到寂寞和孤独，但人类的苦恼和生活的烦闷还离他很远呢。它们对于小王子来说，更多是“大人无谓的烦恼”的一部分。
　　他怀里的玫瑰倒是听明白了。
　　她一向是一朵聪明的花，而且总是对外界显得那么敏感，所以也更容易理解这个世界的无奈之处，更明白现在这种生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多么遥远的梦想。
　　尽管这朵骄傲的玫瑰从来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她才不会在意这么软弱的东西呢，更不会因为这个就高看一眼某个旅行家……
　　于是玫瑰只是软软地“哼”了一声，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转过头去，不依不饶地和安东尼单方面生起气来：“所以你觉得油菜花好看还是玫瑰好看？你怎么都不说他没有看我！”
　　安东尼愣了一两秒，在对方变得更生气之前迅速地回答道：“不一样啦。”
　　“这个世界上的油菜花有很多很多，但是只有你才是最独一无二的玫瑰花啊。”
　　北原和枫在旁边微妙地摸了摸下巴，没有管这一人一花之间让人感觉被塞了满嘴狗粮的互动，继续写着给安徒生的生日贺卡。
　　前几天对方好像寄信说他们要离开冰岛了来着，也不知道这封生日贺卡到底能不能寄到。
　　惯例的生日祝福，再顺便催一催稿子，以及建议对方有时间来一趟德国——作为格林童话诞生的地方，你真的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简而言之，此地人杰地灵、物阜民丰，还有毛绒绒的蓝色大熊和小蝴蝶，速来。
　　北原和枫迅速地拿丹麦语把这句话写上去，将这两份贺卡塞回包里，打算回头找个路上经过的城市寄出去。
　　虽然他也不指望自己的这两份贺卡真的能寄到那两个不知现在位于何处的人身上，但对朋友的生日总应该重视一下的。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这个不公的世界上最公平的，每个人都能够拥有的东西。
　　北原和枫抬起头，迎面是春日和煦的暖风，像是拥有着柔软皮毛的幼兽，正在亲昵而信赖地蹭着你的脸。
　　轻轻软软得让人连哈欠都不敢打，生怕就这样被吹散了。
　　“好啦，安东尼——别往人家的油菜花里面看，小心花粉吸多了打喷嚏。”
　　“阿嚏！啊……抱歉。”安东尼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很抱歉地看着北原和枫，怀里的玫瑰笑得花瓣都抖了两下。
　　“其实这些油菜花还不错，金色的，是很漂亮的颜色。”玫瑰咳嗽了一两声，这么说，“你们看，太阳的光线就是金灿灿的。”
　　北原和枫怀疑对方真正想说的是安东尼的发色，但是很遗憾，他没有证据。
　　“说起来，你这话让我想到一个人。整天都喜欢说自己是光……”
　　“哈，那可一定是一个傲慢的家伙。他以为自己也是一朵玫瑰吗？”
　　“唔，玫瑰不玫瑰的我不太清楚。但他的确是非常具有人格魅力的家伙，我虽然不怎么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一直到现在还记得他说过的那些东西。”
　　“比如？”这回是安东尼开始好奇地追问了。
　　“……”
　　北原和枫稍微沉吟了一会儿，从自己记忆里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名句里挑出了一两句自己喜欢的话，用一种带着忧愁和激情的语气念诵道：
　　“啊，如果我是黑暗和黑夜就好了！我多么想汲取光的泉源！
　　……
　　每一个太阳对于其他发光的一切，都是由衷地不公平；对于其他太阳来说则是冷酷：
　　——它如此地继续着它的前进！”
　　北原和枫拿起身边的保温杯，给自己倒了点水，重新懒洋洋地依靠在身后的自行车上：“说这话的人叫查拉图斯特拉。”
　　当然，也是尼采。虽然一般人很难想象尼采会说出这样可以称得上软弱的话。
　　“北原。”安东尼眨了眨眼睛，然后有些犹豫地问道，“这个人很痛苦，对吗？”
　　他没有去问这段话中那些看不懂的地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在这几句简单的句子下面，所蕴藏着的巨大的痛苦和孤独。
　　就像是浑身都点燃着火焰的、在黑暗苦苦飞翔的一只飞蛾。既让人忍不住地感到害怕，又忍不住地一直注视着它。
　　北原和枫把水杯放下来，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这个孩子，最后好像叹了一口气。
　　“是啊，很痛苦。不过大概很少有人会像你这么想吧。”
　　大多数人都觉得尼采的性格应该是狂妄傲慢到不可一世的，他可是一个“超人”——无情的破坏者，毁灭了一切道德的天才和疯子。
　　但他其实也会在某种孤独的驱使下说出这样的话，去反问自己为什么不得不是光，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不是黑暗的一员，去埋怨光的冷酷。
　　尼采也只是一个人，就像是所有的人类一样有着柔软的那一面。
　　安东尼抱着玫瑰坐靠在旅行家的身边，目光专注地看着一只落在油菜花丛里的蝴蝶，在坐下来的时候，衣服上面的铃铛也跟着发出了清清亮亮的响声。
　　“北原，我们会遇见他吗？”
　　“不知道。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和他在人群里见上一面。”
　　“哦。”安东尼歪过头，一脸的若有所思，对玫瑰小声地说道，“既然北原都这么说了，那我们估计迟早要和他见面。”
　　所以到时候提前准备好礼物，请对方吃甜品吧！吃点甜食有利于保持愉悦，如果还不高兴的话，肯定是因为甜食还不够甜。
　　“……不，我觉得我的运气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真的。”
　　北原和枫默默地咳嗽了一声，把自行车重新扶正，翻身上车，同时得到了同样喜欢用这个招数的玫瑰小姐的不屑一瞥。
　　“说起来，杜塞订的那家民宿的房主说因为某些特殊原因，所以我们要和另外一位先生住在一起来着。”
　　“怎么可能这么巧啊！我今天就把旗子插在这里了——要是见到了查拉特斯图拉本人，安东尼以后就每天写一篇短篇！”
　　嗯，就算遇见大概率也是遇到尼采。就算真的遇到这位主角了……反正写短篇的又不是他。
　　这波啊，这叫、双赢！


第80章 尼采·青年限定版
　　一直到两个人到达了杜塞尔多夫，安东尼还是没有搞明白两者之间的逻辑关系。
　　明明是北原和枫竖起来的旗子，为什么它倒下来的时候砸到的会是自己呢？
　　但不管怎么说，出于各种方面的信任，安东尼已经在苦恼地趴在笔记本上，努力地思考该怎么讲一个故事了。
　　“你可以写玫瑰。”
　　玫瑰小姐的瓶子就在他的身边，这朵花儿矜持又骄傲地点了一下头：“我允许你写一篇我的传记。当然，前提是你能够做到真实地刻画出我的美丽而独一无二的形象……”
　　她觉得自己的做法算是极大的“恩赐”了：这可是有关于自己形象的重要事情，如果不是安东尼的话，她才不会给别人评价自己的机会呢。
　　只可惜另一个主角看了半天之后，最后老老实实承认了自己的确没法写出这朵玫瑰的光彩，转而向旅行家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我可以写蝴蝶吗——两只蝴蝶遇到了一朵花的故事？”
　　“我觉得也没必要这么早就写……我们又不一定能见到对方。”
　　北原和枫视线有些心虚地飘移开来，假装自己正在看杜塞尔多夫的风景：“先见见我们的同租人，怎么样？”
　　杜塞尔多夫作为德国工业的大动脉，冷硬的颜色构成了它的模样，像是一块坚硬的石英。
　　但和绝大多数建筑都来自于规规矩矩的现代流水线上的“工业”城市不同，这里的每一个建筑都显得格外扭曲，同时又棱角分明地彰显着自己独特的锋芒。
　　——工业和现代化的森林。
　　这是北原和枫对这座城市第一眼看过去时，心里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
　　虽然很多人都喜欢用钢铁之森来形容城市，但也只有这里才和森林一样，每一棵“树”都生长出了自己的模样，绝不与它者相同。
　　这是一种由钢筋水泥土构成的另一种活物，和草木一般无二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同样拥有着沉默而坚韧的灵魂。
　　抱着本子的金发孩子在这片冷硬而绚烂的城市的背景下显得有点有些突兀，但又有着微妙的融洽感。
　　“也就北原对他的运气那么没有自信。”安东尼扒在桌子上，小声地对玫瑰小姐说了一句。
　　玫瑰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露珠，闻言也暂时忘记了对方不打算写玫瑰的郁闷，在风里轻快地笑了起来。
　　小王子最后还是没有写两只蝴蝶的故事。他打算写昨天晚上他做的梦：那是有关于荆棘鸟和玫瑰的童话。
　　【荆棘鸟在寻找世界上最尖锐的荆棘。它沉默地飞翔着，追逐着日光的方向，寻找着一根足以穿透这个灵魂的荆棘刺。
　　它一直在和太阳一起飞行，从来都没有在大地上歇过脚。
　　直到飞过某个峡谷的时候，它看见了一片长着尖刺的丛林。灰褐色的、刺尖尖的、显得十分冷漠的荆棘丛。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的荆棘。”荆棘鸟说，“你们看起来真是冷漠又尖锐：可惜并不是我想要找的那个，否则我就可以为你们唱一首歌了。”
　　“谢谢夸奖。但我们是玫瑰，并不是荆棘。”它们在峡谷下面温柔地回答，风把它们的声音传得很远。】
　　安东尼看了半天自己面前的本子，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写了，干脆在边上画起了花和鸟，还有尖尖的荆棘刺。
　　毕竟他还没有梦到这个故事后面的内容呢！
　　没有注意到自家孩子已经开始摸鱼的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等着据说今天就会来到这里的新房客。
　　不管怎么说，希望未来这一段时间的同居人不是尼采。虽然他的确很喜欢这一位哲学家。
　　但这种逻辑像是猫一样捉摸不透、还带着点暴躁和神经质、相处起来非常艰难的人，果然还是比较适合远观吧。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想带的崽子数量再次喜加一，也一点也不想给迷茫中的大龄儿童做心理辅导。
　　讲个笑话：他上辈子的从教和心理辅导经验都没这辈子这么丰富……
　　“叮咚”
　　两声礼貌的门铃声。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客厅大门的方向，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边上正在画画的安东尼就“啪嗒啪嗒”地跑到了门口，好奇地试图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人。
　　当然，由于身高问题，这个孩子自然什么都没有看清——只是看到了一团模糊不清的疑似天花板的色块罢了。
　　敲门者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听上去有点拘谨和羞涩：“我是今天刚到的租客，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请问，里面有人吗？”
　　“……”
　　北原和枫默默把好奇地凑在门边上的安东尼拎走，然后打开了门，对着门外看样子显得拘谨而认真的少年人露出一个标准的营业式微笑。
　　虽然他感觉自己的微笑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诸位，我现在看到尼采了。他就站在门口，看上去只有十六岁，看上去很礼貌，对人竟然还会用敬语……我是不是应该劝他以后远离哲学？
　　“我是北原和枫。这是我家孩子，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旅行家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对方看上去显得有点消瘦，年轻而稚气未脱的脸上的神情显得异常内敛和沉默，整个人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拘谨和孤僻的味道。
　　他很难把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浅薄印象里的那个尼采联系在一起。眼前的这个少年看上去和上辈子最后那几年在疯狂中度过的哲学家简直就是完全不同两个人。
　　不，他们的确是两个人。生活在不同世界里的不同的人。
　　“还有我的玫瑰！叫她玫瑰小姐就好了。”
　　安东尼拉了下北原和枫的袖口，探出头来，高兴地和尼采打了个招呼。
　　他在发现对方似乎不是那位“查拉特斯图拉”先生之后，给人的感觉一下子活泼了不少，连带着对尼采的好感也多了不少。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瞥了对方一眼，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顶多只是每天写一个短篇练练手而已，至于表现得这么激动吗？
　　怎么说也是三次元的某位文豪的投射，怎么差距这么大。
　　“你们可以叫我弗里德。”
　　尼采抿了抿唇角，目光迅速地扫过这两个人的互动，有点小心地开口，然后在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很高兴遇见你们。我的房间是……？”
　　“就在这里。”
　　安东尼伸手指出其中一个房间的方向，目光落在了尼采的行李箱上，友善地偏过头：“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没必要。”尼采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这位还没有开始研究哲学的年轻人有着一对非常漂亮的灿金色眼睛，像是光的聚合，非常能够吸引人的注意力。
　　他看上去有一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微微地笑起来，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自己就可以了。”
　　这位年轻人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行李搬进大厅里，接下来便有些尴尬地停住，好像遭遇了什么巨大的困惑。
　　北原和枫把安东尼打发去自己房间里给玫瑰浇水了，然后看了一眼在笨拙的社交伪装下似乎已经开始焦灼的尼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旅行家把沙发上的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走过来稳稳地拉住了尼采的手，对这个年轻人轻轻地笑了笑。
　　“我和安东尼住进来的时候把那个房间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不知道你现在喜不喜欢——要不还是先去看看吧，这些东西等一会再收拾，怎么样？”
　　“嗯……谢谢。”尼采有些不太适应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礼节性地弯了一下唇角，跟着北原和枫走出了客厅。
　　旅行家的脚步不怎么快，当然，也并不慢。只是每一步都走的非常稳，并且在脚步之间留给了对方不多不少的反应时间。
　　尼采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只是默默地抿着唇角，什么都没有说。
　　“喏，就是这里了。”北原和枫停下脚步，把门打开。
　　里面是一个被人打扫得整整齐齐的小房间，各种东西都被很整齐的放着。花瓶上面放着一大捧新鲜的橘金和大红色的太阳花，散发着浅淡的清香。
　　米黄色的窗帘被拉了起来，洒落进来很柔软的白色光线，就连空气中微弱的尘埃好像都在闪闪发光。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是温柔又明亮的。
　　尼采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未来要住上好一会儿的房间，在里面仔细地绕了一两圈，又透过窗户看了几眼，最后像是终于安下了心。
　　“谢谢。”他说道。
　　这个笨拙地用社交礼仪保护着自己的少年抬头看了北原和枫一眼，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流露出了真实的微笑——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他身上似乎生来就带有的忧郁和孤僻的气质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驱散了。
　　“不，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北原和枫有些诧异地“唔”了一声，最后只是简单地笑笑，“喜欢就好。对了，你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吗？”
　　“好。”尼采伸手碰了碰书架上面的书，闻言扭过头，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对了，我平时晚上会在房间里播一点古典音乐，可能晚上会有点吵……”
　　“没事，正好安东尼也很喜欢古典乐。你不嫌他天天来烦你就行了。”
　　旅行家想起自家还对那些音乐蝴蝶心心念念的小家伙，露出有些无奈的神色，然后主动离开了对方的房间。
　　“对了，如果觉得还不错的话就赶紧把东西收拾好。我们要去的那家饭店稍微有一点远，不快一点的话，到的时候人都满了。”
　　北原和枫想了想，在外面又叮嘱了一句，然后主动帮忙关上了门。
　　他注意到了对方此刻来到新的住处后下意识的警觉，于是体贴地为这位性格敏感的天才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好吧，其实尼采也挺可爱的。”
　　旅行家嘟囔了一声，对自己未来的室友稍微放了点心。
　　虽然现在的尼采孤僻又敏感——不过他好像不管哪个时期都挺孤僻敏感的，但是至少没有那么外显的攻击性。
　　他想到对方可能没法看见太多东西的眼睛，接着又想到三次元这位哲学家孤独而充满了悲剧性的一生，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希望这位尼采先生能够在这片尘世寻找到他的“幸福”吧。
　　——在这样一个无数他人难以理解的天才汇聚到一起的时代里，在这个所有文学家都得到世界馈赠的星球上。
　　“至少别在哪一天孤独到发疯。”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玫瑰边上睡着了的小王子，没有去打扰他，只是打算接着写一封自己给那些朋友们的信。
　　“能帮忙放下窗帘吗？”玫瑰在窗台上，轻声细气地问道——北原和枫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朵花的声音变得这么轻。
　　“我也要睡觉了。这里的光线有点强，真是打扰花的好梦。”
　　你是在说打扰花的好梦，还是打扰某个孩子的好梦？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但也没有揭穿她，伸手放下窗帘后，顺便就把床上的一条薄毯子盖在了对方身上。
　　“说起来，怎么这么一会儿就睡着了？”旅行家蹲下身子，把孩子身边散乱的尖锐笔头取走，用气音小声对玫瑰花问道。
　　“是想着剧情，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玫瑰低头看了一眼，语气听上去有点怀疑：“你真的觉得他会成为一个作家吗？”
　　“文字是每一个孤独者的宿命。他总要学会用笔记录一些什么：不管是把过去的记忆留在他的身边，还是在文字中和自己对话。”
　　北原和枫这么回答道，眼神看上去也有点无奈：“我总不能和他一起去星空，对吧？”
　　“但我会陪着他的。”
　　玫瑰花停顿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道。
　　童话只要有一天还不终止，那么童话的种子里生长出的花就永远不会凋谢。
　　她会一直陪着他：不管是在地球上，还是在星河的尽头。
　　毕竟她只是一朵长着根的、不知道该怎么离开的玫瑰花。所以她可是不会走的……只要没有人把她丢下。
　　“那你未来可要帮我督促他去每天写点东西了。可别让他太闲着，喊他天天去给你捉身上的毛毛虫、给你搬屏风也不是不行。”
　　“那是当然，我可不会对笨蛋太客气。”


第81章 诗歌与音乐
　　北原和枫在和尼采试探着相处了一周之后，觉得相当离谱。
　　如果说三次元的尼采心里有一只好斗的野兽的话，那么现在这只野兽被他很好地缠绕着锁链，死死地关在笼子里。
　　如果要说的话，眼前的尼采算是他所见过的异能者中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位，除了天天需要被人赶着吃饭以外——是不是有胃病的人都不喜欢吃饭啊！
　　“怎么，是不合胃口吗？”北原和枫看着坐在桌子对面，慢悠悠地拿刀切了五分钟血香肠的尼采，忍不住问道。
　　“感觉可能快吃不下了，不过为了身体健康考虑，我会多吃一点的。”
　　尼采抬起头，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把盘子里的香肠铺上一层土豆泥和苹果泥，配上焦糖洋葱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他吃东西总是带有一种慢悠悠的机械感，感觉比起吃饭，更像是在完成某种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垮掉的任务。
　　这时的安东尼已经从冰箱里翻出来了他珍藏的胡萝卜蛋糕，津津有味地把它当做自己今天的晚餐，看到尼采没有什么食欲后，还特意让出了自己蛋糕上的胡萝卜花雕。
　　“这个很好吃的，对吧？”
　　安东尼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一眼尼采，然后扭头就向自己身边的玫瑰征求起了赞同。
　　玫瑰小姐才懒得理这件事情呢，她在餐厅的大灯底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敷敷衍衍地对小王子点了下脑袋，然后便对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尼采看着自己盘子里的微型胡萝卜，似乎沉默了几秒，然后露出一个微笑：“谢谢。”
　　他和安东尼的关系不错，或许是对方每天晚上在他放音乐的时候都会带着玫瑰蹭过来听一听的原因。至少在音乐这个方面，他们是很有共同话题的。
　　虽然他们一个最喜欢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一个最喜欢《命运交响曲》就是了。
　　“对了，弗里德你会写吗？我的故事实在是写不下去了。”
　　安东尼把剩下的蛋糕塞到嘴里，咬着上面香脆的焦糖杏仁和柔软的蛋糕芯，声音听上去含含糊糊的：“写文章真的好难……”
　　尼采眨了眨眼睛，那对金色的眸子有些谨慎地看向了北原和枫。
　　嗯，虽然方向稍微偏了一点，但得益于在场没有第四个人，这一点还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没事，我本来也不指望安东尼能一口气把它写完。有你帮忙也不错。”
　　旅行家没有在意对方视线的这点小错误，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而且这篇又不是我的作品，我可没有决定它命运的权力。”
　　三次元尼采作为哲学家的身份的过于突出，导致很多人都忘了他还是一位作曲家和诗人。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的是诗歌和音乐的血液，这种属于精神世界的浪漫甚至先于哲学扎根在他的思想里——这个世界的尼采也是一样。
　　尼采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对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轻轻地点了点头，起身拉住安东尼的手：“那我去帮忙了……谢谢。”
　　北原和枫无所谓地笑了笑，顺手把桌子上的餐具和剩菜都收拾起来，去厨房里给这两位都不会做家务的人洗碗。
　　嗯，希望这两个人能够在文学方面相处愉快。
　　另一头。
　　安东尼抱着玫瑰花，把尼采拉进自己的小房间里，先给玫瑰放在了一个不至于吹到特别大的冷风的位置，然后就把自己写了小半截的故事递给了尼采。
　　“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写了。”
　　安东尼撑着脸，坐在自己的床上，看上去有点苦恼：“荆棘鸟离开了玫瑰花，继续寻找着自己的荆棘。但我总觉得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尼采没有着急看本子上面的内容，而是抬起头，努力地试图通过自己不怎么好的视力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里面被摆放了各种各样亮晶晶的物品，看上去好像每个角落都在闪光，晚上就像是身处于星海里一样。
　　那是一种让人羡慕的轻灵与浪漫，好像从来都没有被人世的苦恼所沾染过一样。
　　“很好看。”尼采低下头，对安东尼露出一个微笑，然后读起了对方写的短篇。
　　虽说是，但文中那些简洁而优美的句子其实更像是一首诗。像是夕阳一样美丽而明亮的笔调下透着一股干净纯澈的忧伤。
　　寻找着荆棘的荆棘鸟遇到了没有盛开的玫瑰花。它们在晚风中相遇，给对方讲述着彼此的故事，最后约定在明年再会。
　　于是年复一年，每年荆棘鸟都会在秋天来到这里，已经开落的玫瑰就安静地听着对方讲述它所遇见的天空和旅途中的云霞。
　　它们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如果你能在夏天来到这里就好了。”玫瑰有一天对荆棘鸟这么说，“这样你就能闻到我的花香了……我一直想让你看到我开花的样子。”
　　“我也想给你唱一首歌，可惜你不是我要找的那一根荆棘，否则我就可以把我最好的歌唱给你听啦。”荆棘鸟回答道，然后继续踏上了自己的旅途。
　　故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很显然，就连故事的作者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排它的结局了。
　　“还好，不算难写。”尼采看了一眼，在安东尼期待的目光下肯定地点了点头。
　　“好耶！”安东尼发出一声快乐的欢呼，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了尼采，“谢谢弗里德！”
　　写了那么久的，他也对故事里的两个主角有了感情，希望它们都能够在故事的结尾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但他自己很显然没有办法把这个充满悲剧气息的故事继续下去了。
　　“唔，其实没有必要这么激动。”
　　尼采有些不太适应地伸手抱住了安东尼，目光落在对方的发旋上，想着自己该怎么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你想听我吹点音乐吗？”
　　安东尼歪过脑袋，开心地眯了眯眼睛，语气欢快：“好啊！”
　　尼采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直带在身上的布鲁斯口琴，在安东尼期待的目光下吹奏了起来。
　　这首曲子听上去不怎么柔和，更有着一种活泼的气息：与平静和舒缓无关，与安静和沉默无关。
　　和这种曲调有关的是乡间一望没有尽头的大道，头顶跳动的阳光，湛蓝到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
　　最明显的乡村蓝调的风格。没有蓝调音乐惯常的忧郁感，而是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轻快，尽情地宣泄着无拘无束的轻盈和自由。
　　安东尼趴在旁边，好奇地睁大眼睛：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种乡村蓝调，也是第一次看到布鲁斯口琴这样的乐器。
　　这和他以前所知道的音乐都不太相同，怎么说呢……个人情绪的风格太明显了，不像是古典乐，有着一个客观的曲目主题。
　　但是他意外的很喜欢这首曲子。就像是他第一次接触到古典乐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一样。
　　北原和枫推开房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一人吹奏，另一个人乖巧地和玫瑰在旁边倾听的样子。
　　旅行家听了几个片段，然后便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毛，把自己手里的热牛奶放在了桌子上，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欣赏着。
　　虽然他上辈子所知道的尼采大多数写和弹奏的曲子都和钢琴有关，但是蓝调的话……的确，这种同时带有悲剧色彩和强烈情绪的曲子本身就与尼采的思想非常相似。
　　对方能喜欢上也很正常。
　　“这是你自己谱的曲子吗？”安东尼等到这首曲子吹完，几乎是有一点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孩子的眼睛看上去显得非常明亮，就像是这个被点缀满了星星的房间一样。
　　尼采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骄傲”的表情，矜持地“嗯”了一声，接着便看向了一只手撑着下巴，认真打量着他的旅行家。
　　“很活泼和欢快的一首歌啊。”
　　北原和枫注意到尼采的关注，稍微换了一个姿势，语气带上了一丝调侃：“我还以为你真的整天都在闷闷不乐呢。”
　　“没有。”尼采有些笨拙地张了张嘴，努力地试图寻找适合这个场面的表情，“其实这几天挺开心的……我只是喜欢在脑子里思考一些问题，所以平时都不怎么说话而已。”
　　“还有，没必要这么照顾我……”
　　“这不叫照顾。唔，你可以理解为来自同居人的关心？”旅行家沉吟了两秒，用相当轻快的语气回答道，“毕竟我也没觉得哪里你需要我照顾嘛。”
　　说完就把两杯温牛奶以不容拒绝的气势分别塞到了两个人的手里。
　　习以为常的安东尼默默地把温牛奶喝完，他已经知道下一秒北原和枫要说的是什么了：
　　“安东尼，喝完牛奶早点睡觉。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我和尼采一起去外面吹点风。玫瑰小姐帮忙监督一下好啦。”
　　玫瑰看着安东尼一下子耷拉下来的表情，掩唇笑了几声，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整朵花都透着一种神气和骄傲的气息。
　　与之相对的就是不得不被赶上床睡觉的小王子，委委屈屈地看着旅行家，直到和尼采在明天的曲目上“约法三章”后才勉强答应。
　　“你们也不要熬夜——会掉头发的！而且尼采先生要注意身体健康！”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头发。
　　嗯，还很茂密。二次元就这一点好，他感觉自己的掉发频率都比上辈子慢了很多。
　　“北原先生？”尼采不知道对方正在想什么，于是轻轻地喊了一声。
　　“嗯？没事。”北原和枫回过神来，唇角温和地勾起一个弧度，“只是还在想你刚才的曲子。”
　　“呃，其实也没什么好的。”尼采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明显有点口不对心，“虽然什么乐器都会一点，但还是钢琴最熟悉。”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
　　他有时候觉得眼前的这只尼采特别像是被意外捡回家的流浪猫。
　　一边试探着流露出对人类的善意，努力地把自己的尖爪缩回肉垫里，另一面又总是感到警觉不安，对人充满着观察和审视的味道。
　　“很厉害啊。你的行李箱里面该不会全是乐器吧？”
　　“其实还有几本诗歌集……我喜欢音乐和诗歌。在和它们打交道的时候，我感觉会很……嗯，就是很开心。”
　　北原和枫偏过头，笑着看向身边只有十六岁的、稚气未脱的尼采：“我想想，应该是一种足以打破现实的生命和激情？”
　　“是的！表现出人内心最深处的浪漫和情感意志，足以对抗平庸的生活的生命热情！我想诗和音乐里面都有着这种东西。”
　　尼采的眼睛一亮，迅速地回答道，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啊，我是不是有点啰嗦了？”
　　“这个啊，当然没有。我挺喜欢这个话题的。”
　　北原和枫没有换一个话题，而是从善如流地继续和对方在这个话题上聊天。
　　“那诗歌呢？你怎么看诗歌？”
　　“诗歌……说起来，北原先生对希腊精神怎么看？”
　　“酒神和日神？我猜你想说这个。”
　　“没错，它们是希腊艺术，包括我所爱的诗歌的表象和本质——我喜欢酒神所代表的肯定悲剧，将悲剧崇高化，又战胜悲剧的感觉。”
　　“的确。人类是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去做到超越悲剧的，不是吗？”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外面吹着夜晚的冷风，挤在一起聊了很久，从音乐到艺术再到哲学，几乎聊了他们感兴趣的每一个话题。
　　两个人一个有着俯瞰时代的眼光，一个生活在后世信息爆炸的年代，基本只要说出几个字，对方就能迅速地接上，思维的配合上有一种让人惊讶的默契。
　　——嗯，在北原和枫记忆里，上一次说得这么高兴还是在大学寝室。
　　和舍友讨论“法国文学和英国文学的风格特色”到凌晨三点什么的……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身上孤独气质少了许多的少年，眼中泛起一丝笑意，靠在墙壁上，看着漆黑的夜空。
　　“好久没有和别人这么聊了。说起来，我的朋友好像都对这个没有什么兴趣……一群白瞎了身上艺术细胞的家伙。”
　　尼采愣了愣，于是也笑起来：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都没有什么意义吧。我时常觉得这种思想唯一的用处就是带来痛苦。唔，不过还好？我不太在乎这个。”
　　“我知道——因为弗里德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强者，不是吗？”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眼前这个少年的头发。
　　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个少年做出这个有些亲昵的动作，以至于他们两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都愣了一下。
　　“咳，抱歉，有点顺手。”北原和枫尴尬地漂移了一下视线。这个身高差真的让人有一种去揉对方头毛的冲动，绝对不是他自己的锅。
　　“嗯……”尼采低声应了一句，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情，只是小声道，“不过，真的有人会觉得我会是强者吗？”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北原和枫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有些讶异地挑眉。
　　“你可是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
　　旅行家的声音里带着十足十的认真：“所以凡是杀不死你的——”
　　尼采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接上了这句话：“必将使我强大？”
　　“这不就行了吗？”
　　北原和枫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思维就跳到了另一个地方：“对了，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嗯？”
　　“还没有过午夜十二点，现在杜塞应该很热闹吧。嗯，那么正好——”
　　旅行家一拍手掌，眼神期待地看向尼采，兴致勃勃地说道：“弗里德，有没有兴趣去街头来一个流浪艺人表演？我相信以你的水平，肯定会有人捧场的！”
　　尼采怔了一下：“可是我觉得……”
　　“那么就决定了，吉他怎么样？我觉得这种乐器特别适合街头表演。别急着反驳，音乐可是最容易找到喜爱者的艺术形式之一。”
　　北原和枫语速极快地把这一段话说完，然后笑了笑：“会有很多人被你的音乐感动：在这一点上，我确定以及肯定。”
　　说起来，明天早上安东尼一起来，说不定就能发现他的室友变成了杜塞夜晚最闪耀的那一颗星，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很可爱。


第82章 夜晚最璀璨的那颗星
　　杜塞拥有一条世界上最长的酒吧街。
　　在这条街上，终夜灯火通明。表演杂耍的老人身边围着一大片孩子，吵吵嚷嚷地想要看一点更多的新奇玩意。喝醉的人在街边放歌，跌跌撞撞得像是在施展“沾衣十八跌”这种绝妙功法。
　　老啤酒的香气晕染在这一条街道上，把进来的人凭空熏出三分醉意，带着微醺的眼光打量这条夜色里异常明亮的小街，显得热闹非凡起来。
　　“没有比这里更棒的场所啦。”北原和枫嗅了嗅这里的啤酒香，笑着说道，“等表演完顺便还可以去喝点酒——当然，是我喝，未成年人最好别碰这东西。”
　　尼采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没有告诉对方作为一个德国人，他其实早就碰过酒了。
　　“不过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表演吗……感觉人好多。”
　　年轻人看着这条街道，在他眼中远处只是无数色块模糊的光点，只有靠近一点的地方才能够勉强看清。
　　说是控制欲也好——但这种好像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的确让他心里有点不安和紧张，尽管他对自己的音乐非常自信。
　　“放心，有我陪着你呢。”
　　北原和枫把面前的人拉到自己的怀里，弯起自己橘金色的眼睛，很灿烂地笑了起来：“我就站在你正前方，抬头就可以看到了哦。”
　　尼采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旅行家。
　　作为离自己最近的人，对方在一片模糊的背景里显得异常清晰，他甚至可以看到对方流淌着笑意的橘金色瞳孔中倒映的光影。
　　那是街边散落的斑斓光辉……还有，自己。
　　无比真诚和认真的一对眸子，正在充满热情地看着自己，好像对眼前的人有一种莫名且无端的期待。
　　……虽然他总感觉对方是在透过自己，看另外一个人就是了。
　　尼采垂下眼眸，认真地说道：“那你可最好别走，我要是搞砸了也有你的一份。”
　　“不会的不会的。我像是那种抛下朋友，自己跑去酒吧里面喝酒的人么？”
　　北原和枫正儿八经地承诺道，往旁边退了几步，看着尼采拘谨地抱着吉他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说回来，好像没有带上扩音器……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加油！”
　　尼采抿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不太明白这有什么好加油的，也想不出来表演前是不是该说什么话，干脆直接在路边弹奏了起来。
　　“蓝调和摇滚啊。”北原和枫仔细听了一会儿前调，辨认出了这是哪一首歌。
　　《all  i  have  to  do  is  dream》，一首从风格到气质都都掺杂了节奏蓝调的摇滚乐。也是上辈子非常有名的一首歌，就算是在这里它也没有缺席。
　　热烈和炽热的歌词由漫不经心的忧郁音调唱出，带着梦里和醉里似的朦胧。就好像是在层层叠叠的时光之外的遥遥一瞥。
　　“whenever  i  want  you
　　all  i  have  to  do
　　is  dream  dream  dream  dream……”
　　这首歌由青年带着些微低沉的嗓音唱出来的时候，仿佛也带上了醉醺醺的醉意，和四周浸泡在酒香里的街道相得益彰。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几个好奇的人驻足在了这里，一起听着这搭配着吉他漂浮在透明的夜色里的歌声。
　　然后也不知道是人类看热闹的天性作祟，还是因为音乐本身的吸引力，越来越多的人围到了这里，安静地驻足在此处，聆听着这首音乐。
　　外界的喧嚣似乎离这里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雾气。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伴着吉他响起的歌声。
　　尼采半眯着眼睛，抬头看向人群。他认不出这里面人们的面庞以及表情，只能够勉强判断出大致的人数。
　　那位旅行家也会在这片人群里吗？
　　在众人视线下，显得有点紧张的尼采闭上了眼睛，没有深入思考这个问题，而是在这一首的旋律结束后迅速切换了另一首歌。
　　这一首的旋律显得更加轻快一点，周围有不少人都开始跟着歌曲的调子轻轻地哼了起来，甚至出现了在旁边打着节拍的人。
　　尼采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睁开双眸，猜到了那个打节拍的人是谁。
　　北原和枫在人群中轻轻地哼着歌，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打着节拍，向旁边的某个脸红扑扑的酒鬼姑娘问道：“感觉怎么样？”
　　“哦……我想起了我的家乡。希望它还好，这个歌手的吉他和歌真的很不错。”
　　那女孩醉眼朦胧地看着四周的灯光，还有站在灯光中间的那位流浪歌手，然后在间歇的时候突兀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嗨！你能弹一首《mutter》吗？”
　　人群似乎安静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系列激动的尖叫和口哨声，欢呼声和巨大的骚动顿时淹没了这片场地：这群醉鬼还没有等到歌曲开始就开始激动了。
　　“mutter！mutter！”所有人都跟着一起起哄起来，巨大的声音吸引来了更多的人，于是一大群醉醺醺的酒鬼都聚在一起高喊了起来。
　　虽然这群人中到底真的听过了《mutter》的人有多少还值得怀疑：大概里面大多数都是跟着乱喊的。
　　尼采为人群有些过于激烈的反响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前面的人群，稍微定了定神，像是被人群的热情感染了似的，脸上挂起一丝微笑。
　　“那么——下一首歌，《mutter》！”
　　青年的尼采深吸一口气，大声地说道，声音在一瞬间盖过了人群的喧闹声。
　　他金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像是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太阳。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指尖一直涌到咽喉，变成带着血腥的乐符或者变成烧灼着嗓子的血液。
　　“我身上没有阳光
　　这里没有能挤出奶的乳房
　　一根管子插在我的喉咙
　　我肚脐的地方没有孔”
　　这是一首带着金属质感和沉重的歌。它的每一个音符都是黑色的，泛着疼痛怨恨和冷漠，整齐冷静的排列中渗透出混乱不堪的情感，大声地尖锐地表现出所有的讽刺和软弱。
　　人群愈发明显地骚乱起来，很多人在怔怔地听着，更多人在大声地跟着音乐嘶吼，宣泄出自己内心所有的情感。
　　有酒鬼一边唱一边哭，在地上恶狠狠地摔着啤酒瓶，呜呜咽咽的声音淹没在黑色的夜里。
　　他们都在念着一个词。
　　“mutter”，母亲。
　　“对着从未生下我的母亲
　　我在今晚已经宣誓
　　我会将疾病派遣给她
　　然后将她沉入河底”
　　为了压住这片人群的声音，尼采不得不更大声地唱着——或许他们下一次来做这件事前必须得带上一个扩音器，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管那么多了。
　　这首本来是讽刺克隆人的歌在这个场景下反而牵动了无数人的心弦，让许多人都泣不成声。
　　人们很难想象一场亲自经历过的战争给人们带来的痕迹。那些深埋在过去中的痛苦和灾难足以摧毁一个人的一生，让他们对导致自己要经历这一切的存在都充满复杂的情感。
　　战争后的时代，对于他们来说都带着沉重的灰色。
　　更何况深夜来到这条酒吧街上面来买醉、把自己喝得日夜不分的人，又有多少人的生活是如意的呢？
　　那些在生活中遭遇的痛苦和欢喜，流淌在骨子的厌恶和依恋，对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的后悔和庆幸，以及对这个世界的憎恨和爱……
　　这些情感在音乐下通通得到了一次爆发和宣泄。歌中的“母亲”早已不仅指生理上的母亲了，它是国家、家庭，还有你过去爱着又把你推进深渊的一切。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后又抛弃我呢，母亲？
　　——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痛苦的世界上，得到了所爱的东西又被丢下呢，母亲？
　　——为什么我明明应该憎恨着你，但每次在受伤的时候还是在你身上寻找着力量呢，母亲？
　　北原和枫在人群中沉默地看着身边第一个提出要唱《mutter》这首歌的女孩。
　　她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冰凉的泪水打湿了她被烫卷的头发，明明连话都快要说不出来，但还是哽咽着跟着乐曲歌唱。
　　“母亲，母亲……哦你给我了……力量……”
　　女孩努力地摸了一把脸，上面浓烈的妆容早已经被她哭花了，语序颠三倒四地对自己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说道：“我突然想我的妈妈了。她，她……”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把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帕塞到了她的怀里：“先缓一缓再说吧。”
　　“哦，谢谢。”女孩泪眼婆娑地接过手帕，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倾诉似的说道，“我的妈妈，她是一个、对，混蛋。但我还是爱着她……你看，这个世界真是奇怪。”
　　“我小时候她应该还是爱着我的，不对，准确的说她一直都爱着我，可是自从爸爸死在战场上之后，她就疯了……”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的情绪平稳了很多：“谢谢，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没有的东西。”
　　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甩了甩脑袋，再一次被众人围着的尼采。
　　他依旧在唱歌，声音中有一种平静底下深沉的痛苦，还有被狠狠压抑和控制着的、几乎歇斯底里的悲哀和孤独。
　　“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她定定地注视着尼采那一对灿金色的眼睛，有些突然地说道。
　　“很孤独，但是总是显得那么耀眼。他一定是一个很坚强的人。”
　　“一定很坚强吧。”少女呢喃了几声，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样饱含感情的歌了。真的，来这里听到这首歌真的非常幸运。”
　　“如果他知道自己会被这么评价，那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北原和枫笑了笑，同样看向这位被自己赶鸭子上架的友人。
　　比起一开始的拘谨和紧张，弹完几首曲子，受到了来自观众们的情绪的影响之后，现在的尼采明显放开了许多。
　　即使看不太清前方的人群，但也认真地注视着前方，金色的眼睛在各色灯光的照耀下闪耀得就像是天上的一颗星星。
　　看上去应该挺开心的——嗯，至少比之前要活泼了不少？
　　“啊，我就说过的吧，街头表演很有趣的。”
　　旅行家勾了勾唇角，橘金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自己的朋友。
　　在街头表演中，一首歌的情感渲染和最终的完成往往是由乐者和观众一同完成的。
　　在互相感染的情绪下，歌曲中所汇聚的是所有人一同的情感，也反应了大家共同的感动。
　　北原和枫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只是……稍微有点想家了啊。”
　　在另一颗湛蓝的星球上，属于他的母亲。
　　他摇了摇头，没有任由自己沉浸在这段感伤的情绪里，而是继续听着下一首歌。
　　这一首歌是尼采趁大家还沉浸在前面一首歌的情绪换的。
　　《sonne》，同样属于德国战车乐队的一首歌，也是德语的太阳。
　　酷烈的光明的太阳，今晚它将永远都不会落下。作为星辰里面最耀眼的一颗，燃烧到让所有注视它的人失明。
　　就像是……尼采？
　　北原和枫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几秒，然后看着最中心如同被众星捧月的尼采，眼底泛着明亮的笑意。
　　——是啊，他就是这个夜晚最闪亮和耀眼的星星，从深夜里升起的太阳。
　　嗯，不过这种情绪要是一直蔓延到让他未来写出了《查拉特斯图拉如是说》的话，尼采估计不会被其他人说是“太阳”。
　　更有可能是原子弹。
　　等到一首又一首歌唱完，人们越围越多，尼采才在大家的注视下宣告了这次演出的结束，得到了大家非常一致的遗憾与叹息声。
　　青年人把自己的吉他抱在怀里，没有去管众人纷乱的议论声，只是站在原地，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前方模糊的景色。
　　你在吗？
　　“干得漂亮，非常优秀的表演哦，弗里德！”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扭过头，看到了北原和枫那一对好看的橘金色眼睛，或许是凑得太近的原因，在四周模糊一片的背景中显得异常明亮。
　　“是在这里啦。”
　　旅行家把对方连人带吉他一起拖出了人群，重新溜回了酒吧一条街，拽着他一起在街道上跑起来，看上去比他自己还要高兴一点：“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非常好！”
　　“嗯，是很好……”
　　不管是在人群中心的感觉，有无数人和自己一起喜怒哀乐的感觉，还是那种像是太阳一样燃烧着的感觉，都是显得陌生但又吸引着人。
　　尼采望着间或有几个光点闪过的模糊天空，突然笑了笑，没有去思考他们两个为什么要跑，而是就像还在街道边歌唱时那样，在迎面而来的风中大声问道：
　　“你说我会变成太阳吗，北原——”
　　“当然可以，你光现在就是杜塞这座城市里最好看的星星了——”
　　对方头也不回，只是笑着，用同样大声的音量回答道。
　　尼采看不清四周的路，只能跟着北原和枫跌跌撞撞地躲过四周迎面而来的人群。
　　很快，他就发现这明显不是要去酒吧或者什么深夜饭店的方向，而是往着老城区外跑去。
　　“我突然发现有一个地方很适合现在！相信我，你一定会喜欢的，你相信我吧？”
　　尼采眨了眨眼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相信——”
　　方向并不重要，他一点也不在意对方要带着自己跑到哪里。
　　不管去什么地方，他只是想要这样在风中继续跑下去而已，好像只要这么跑下去，这个故事就能够永远停留在这个夜晚。
　　这个夜晚的星星就会永远也不落下。


第83章 Im king of the world
　　今天的夜晚，群星璀璨。
　　北原和枫带着尼采在黑夜里奔跑着。
　　他一直在笑，虽然尼采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那么高兴，但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对方笑了起来。
　　快乐的情绪总是很容易影响人的。
　　就像是此时此刻，这种笑声驱散了尼采内心的不安，让他不再怀疑之前发生的一切是他醉酒后的幻梦。
　　年轻人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没有去看四周被甩下来的景物，只是专注地看着身边的人。
　　即使他看不清四周的场景，只能看到像是隔着毛玻璃的光斑，听到人群杂乱的声音……
　　但至少对方是真实的。
　　或许是身体太过虚弱的原因，他现在感觉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和疼痛。嗓子更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甚至能感受到喉间隐约的甜腥和铁锈味。
　　但是他不想停下，不想这一场堪称浪漫的跋涉因为自己的原因而终止。
　　他们互相拉着彼此的手，跑过大街，跨过小桥，路过一个侧手翻的雕像，经过一座寂寞的角楼，最后登上一座无人的大厦。
　　楼道里没有人，也没有灯，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尼采几乎是只有握着北原和枫的手才能勉强踩准台阶。
　　“还有两三层……”旅行家的声音听上去也气喘吁吁的，但是透着由衷的明丽和愉快，“很快我们就到天台了！”
　　“站在天台上俯瞰一座城市——你知道吗，那是特别棒的感觉！唯一可惜的就是好像媒体港区这时候的电视塔好像不开门，否则我们就可以一眼看到整个杜塞……”
　　他没有问尼采需不需要停下来，只是每次在对方显得格外疲惫的时候默默加大手上的力气，拉上他一把。
　　北原和枫知道自己这位朋友的性格，他是不会接受“停下来”这感觉建议的。
　　按照他的说法：嗯，坚强的意志不需要任何的同情？
　　当他们踩上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尼采感觉自己几乎快要眼前一黑昏过去了，但他最后还是成功地克制住了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感，扶着墙努力地调整着呼吸。
　　“现在马上就能看到了，特别美的场景哦，但记得做好准备。”旅行家停顿了几秒，有些担心地看了尼采一眼，然后侧过身子，努力地推开了本来被合上的、通往天台的门。
　　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门发出一阵难听的“吱呀”声，艰难地往后面挪去。
　　灰白色的门缓缓打开，不怎么理解“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的尼采抬起头，入目的是宽阔而空无一物的天台，还有漫天无比绚烂的光线。
　　楼道里的黑暗在这一瞬间被驱散。
　　他几乎是有些怔愣地往前面走了几步，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来自四面八方的辉光，把这对眸子点缀得熠熠生辉。
　　他看到了无数彩色的光，几乎要把他的视野堆满：它们来自于人类所行走的大地。即使他从来没有真正清晰地见过这种景象，但也好像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那种感觉。
　　这是只属于现代城市里的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人类在大地上点起无数的灯火，把漫漫黑夜也打造得如同白昼。
　　至于天上，那是似乎从四面八方洒落下来的纯白，恍惚迷离地闪耀着。就像是一个个巨大的光团，带着浓烈到窒息的艺术和眩晕感，入侵着你的脑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然后差点跌到旅行家的怀里，被北原和枫牢牢地抓住了手。
　　“是不是一下子被这么多的光线震撼到了？”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远远眺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嘴角露出一个微笑，眸底的光影显得温和而柔软：“不过，真的很漂亮呢……”
　　在一个群星璀璨的夜晚，站在高处向下俯瞰一个属于工业化的城市，那一瞬带来的震撼感觉的确是无与伦比的：
　　原来人类也创造了这样足以和群星和日月的光辉比拟的奇迹啊。
　　在夜晚开辟白昼，在黑暗里打造光明，让光明永远地高悬在我们的头顶。在日月星外缔造出了独属于人类的光。
　　“的确，很漂亮。”尼采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大脑内一下子看到太多光线所导致的眩晕感，视线重新转移到旅行家身上，跟着感叹了一句。
　　他第一次发现，光也可以美丽到仿佛正在蛊惑人，好像不断地吸引人追逐着它，把自己完全地投入到这样的绚烂里。
　　也许这就是飞蛾眼里的世界？
　　“你看！”北原和枫拉了拉他的手，把对方带到了天台的边缘，一起顺着栏杆望了下去。
　　高处的风浩浩荡荡地吹起，把他们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不由自主地向后飘去。这种风声和旅行家兴致高昂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旋律。
　　“那里是国王大道！你看到了吗？那里商店的灯光都是金灿灿的，就像是你的眼睛一样，人类所能想象出来的最闪耀的颜色。”
　　“最闪耀的颜色？”
　　尼采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看向远处那条金黄色的光带。在他的眼中，事物并不存在那么多的细节，但这种单纯的光就已经很让人赞叹了。
　　“是啊。”北原和枫的声音轻快，他一只手抓住尼采的手腕，用一种洒脱的语调说道，“你知道吗？黄金这种存在的由来。”
　　“它们诞生于宇宙。只有在无声的广袤星空里，超新星一瞬的爆炸，还有中子星之间的剧烈碰撞才能创造这种珍贵的金属。”
　　诞生于最璀璨最为恢宏的光，在一片无声的寂静中出现在了这个世界——这就是黄金这类金属所经历的一场最盛大的洗礼。
　　“它们可是来自最耀眼的星星的金属哦。”
　　尼采安静地听着对方的话，好像随着对方的描绘，他也看到了宇宙中那场诞生了黄金的盛大爆炸，也清晰地瞧见了那条好像是被黄金浇筑的街道的模样。
　　“是这样吗……”这位年轻人趴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远处，然后也笑了起来，“这么一说，我还真幸运呢。”
　　能拥有这样的瞳孔颜色。
　　“是非常适合啦！弗里德天生就和这种闪耀的金属很搭配呢。”
　　北原和枫勾了下唇角，一只手撑在栏杆上，然后继续为他指了起来：“那里就是老城区——你就是在那里演奏的音乐，我好像隔着这么远都要闻到酒香了……”
　　“我们脚下的就是媒体港区。这可是现代最杰出的建筑设计大师的聚集地。最棒最充斥着创意最富有特色的现代主义建筑博览会！”
　　“有一只好大好漂亮的鸟飞过去了。我感觉它像是一只天鹅，但是我看不清。不过如果是这种鸟的话，应该会很美吧。”
　　属于童话的大鸟张开自己宽阔洁白的羽翼，飞过人类所创造的充满现代气息的城市。
　　——于是坚硬和柔美，童话和现实，古老和现代就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交汇。隔着无数的时光，两个不同的世界互相遥遥的一瞥。
　　“感觉是只有在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尼采轻声说道。
　　他没有看到那只巨大的鸟飞过，但也想像出了这种场景到底是多么的奇妙。
　　“噗嗤。”北原和枫看了一会儿尼采，突然弯起眼睛，笑了起来，“诶，你就不怕我骗你吗？”
　　“为什么要怕？”尼采的声音很平稳，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我说过了，我相信你。”
　　既然我看不到，那么我就选择相信你所看到的一切：不管你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只要是你说出来的，我都无所谓真相。
　　“而且如果我感到难过的话，那也不是因为你欺骗我，而是我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这下轮到北原和枫稍微愣住了一下，然后脸上浮现出了温柔和无奈混杂在一起的复杂表情。
　　“所以说啊……”
　　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模糊的声音让这句话被埋葬在风声里，没有被第二个人听见：“明明是一个和太阳一样耀眼又危险的人来着。”
　　明明这么危险，但在自己信任的人类面前竟然还会说出这种犯规的话——尼采这是作弊吧！一定是作弊吧！
　　“唔姆？”
　　不知道自己被某个人在内心腹诽了一番的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先生发现北原和枫突然沉默下来后，忍不住有些疑惑地发出了一个音。
　　“没什么。”旅行家默默地深吸一口气，随后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了起来，“弗里德，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哦。”
　　礼物？
　　尼采偏过脑袋，有点好奇地望过去，接着便听到这位旅行家用充满笑意的声音问道：“想不想要离这些光更近一点，弗里德？”
　　更近……一点？
　　尼采看着眼前的有着两个横格的栏杆，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意思，忍不住有点惊讶和担心：“可是这样，一个站不稳就会掉下去的吧？”
　　他自己还好，主要是担心这个看起来很有“想一出是一出”风格的旅行家。
　　“嗯，是有可能掉下去啦。”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笑容显得更加灿烂了一些，“但是有我在后面呢——还是那句话，弗里德，你愿意相信我吗？”
　　“……”尼采沉默了一瞬，然后脸上毫不犹豫地微笑，“当然。”
　　他很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
　　于是这位年轻人转头看向脚下，深吸了一口气，抓紧了上面的栏杆，接着踩上比较靠下的那一条横栏。
　　随着这一步的上升，他好像也看到了更多更广阔的风景——真的，尼采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短的，只有一步的距离竟然能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在这一步的“超越”之后，他好像离那些璀璨的群星更近了一步，他好像看到了更多的灯，更多的光焰和流火。
　　“我有一种感觉……”他这么低声地说道，眼睛牢牢地注视着那片耀眼的星空，心中升起了某种奇妙的感受。
　　“你像是来自其中的某一颗星星。”
　　“我像是来自于其中某一颗星球。”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尼采没有回头，他知道北原和枫这个时候一定是在笑着的。那对好看的橘金色眼睛说不定弯成了一个柔和的弧线——就像是春风轻盈转身时划出的弧度。
　　想到这里，他于是也笑了起来。他感受到有一双手在身后紧紧地把他抱住，好像担心他掉下去似的。
　　“为什么我们不能来自同样的一颗星球呢？”这个年轻人笑了好一会儿，才这么问道。
　　“因为我的那颗星星独一无二——就和你的星星也是独一无二的那样。”
　　对方愉快的声音响起：“但这都不重要，我们、包括安东尼那个孩子都是来自星星的人，不是吗？”
　　我们同样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同样拥有自己的所爱所憎，我们同样没法被人们所理解……
　　每一个孤独者都来自于远离此世的群星。
　　尼采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打量着这片美丽的天空，直到听到旅行家兴致勃勃地提出了一个提议：
　　“对了，弗里德，你不觉得此情此景，很适合对世界说上一句话吗？”
　　“所以——？”
　　“所以要不要和我念一句？我保证这句话非常应景哦。”
　　北原和枫抬起头，笑眯眯地说道：“比如，i'm  king  of  the  world？这句话怎么样？”
　　i'm  king  of  the  world
　　我是世界之王。
　　尼采沉默了一下。这位还处于十六岁，远远没有未来那样张扬和傲慢的年轻人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微妙感。
　　“感觉有一点，嗯，现在的我好像还没有资格说这句话。”他小声地说了一句，然后继续看向远处的风景。
　　过了大概五六秒后，在北原和枫有点期待的目光下，他呼出一口气，手臂不再扶着栏杆，而是虚虚地抬起。
　　他望着这一片繁华的夜景，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喊道：“i'm  king  of  the  world！”
　　随着一声喊出去，尼采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但这种程度还不够。
　　他于是仰起自己的脸，手臂也跟着高高地举了起来。那对金色的眸子好像也是某种奇异的发光体，里面闪动着一种炽烈而明亮的东西。
　　“北原。”
　　尼采在风中张开双臂，把自己全部的重心都交给了身后的那个人：“我好像找到一点这句话的感觉了。”
　　他的脸上是纯然的微笑，满含着喜悦和兴奋的笑容。
　　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人从他的身上看到一点这个年轻人被孤独和孤僻所缠绕的痕迹。
　　这个年轻人站在比大楼还高的地方，拼尽全力、无所顾忌地高喊：
　　“i'm——king  of  the  world！（我是——世界之王！）”
　　北原和枫微笑着注视着一切。
　　他那属于高维的视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展开，杜塞这座城市属于异能者的光辉在他的眼中一览无余。
　　但是这一切、包括灯火和星辰在内的一切，都比不上他现在怀里抱着的这个人。
　　他看到耀眼的光芒绽开，把四周所有的光辉都变得暗淡。
　　——他看到了一颗刚刚在杜塞尔多夫升起的超新星，正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夜色里，无比绚烂地开出一朵美丽的花。


第84章 你这是什么人啊jpg
　　太阳的光辉从高楼上面洒了下来，好像趴在某个楼层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连眼睛也是半睁不睁的慵懒。
　　阳光也显得懒懒的，好像昨天晚上跑到了哪里加班，一副没有睡好的样子。
　　倒是昨天一晚上都在陪尼采折腾的北原和枫还精神奕奕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还顺便做好了一份简单的德式早饭。
　　简单的德式早饭——包括了咖啡，牛奶，加上乳酪和火腿、并且涂了蜂蜜的小面包，搭配面包的奶油、干酪、黄油和红莓果酱，以及一盘烤好的辣香肠和血香肠。
　　最后还有煮鸡蛋和当做饭后水果的橙子。
　　至于味道……看坐在饭桌旁边吃得很开心的安东尼就知道了。
　　“对了，尼采先生还没有起床吗？”
　　安东尼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牛奶“咕噜咕噜”一口喝完，拿了个橙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哒哒”地跑到北原和枫的身边，抬头向自己家的大人问道。
　　北原和枫一边喝咖啡一边看着今天的报纸，闻言发出了微妙的一声：“唔……今天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昨晚折腾得太晚了，估计还要再补一点觉。”
　　“至于到底干了什么……”
　　北原和枫把报纸合起来，回忆了一下自己昨晚的经历，眼中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唔，大概就是在单纯的发疯？”
　　落地窗外的阳光很透彻地洒在客厅里，在所有的家具上都长出了一层毛绒绒的金光，显得分外柔软和可爱。
　　旅行家撑着自己的下巴，笑盈盈地注视着外面洒进来的光线：“但是也挺有意思的——就算是在别人眼里和发疯没什么区别。”
　　也许以后他听到再多的歌，在大楼上看到再多的光辉，也比不上这个晚上所见所闻的音乐和璀璨星光了吧。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自动把这句话翻译了出来，小声地对玫瑰说道：“看来昨晚他们的经历一定非常浪漫。”
　　玫瑰小姐先是发出了一声嘲讽似的哼笑，但最终还是放缓了语气，颇为“正常”地说道：“得了吧，我相信你的梦可不会比世界上最浪漫的东西差到哪里去——毕竟你的脑子里全是这个！”
　　“我梦见了北原、玫瑰小姐还有我，在我的家乡一起看落日！”
　　说到梦，小王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欢快了起来，好像没有听出来对方话里带着的尖刺。
　　或者说，他已经逐渐懂得了这朵花儿傲慢话语下那颗温柔的心——就和她毫不吝惜地给这个地方带来的馥郁花香一样。
　　“大片大片的飞鸟，金红的晚霞，还有很漂亮的彩虹像是瀑布一样落下来……落在一个湖里——真奇怪，我的星球并没有湖。也许是一个镜子？这样想感觉更有意思一点。”
　　如果有一个镜子的话，那就是双倍的绚烂、双倍的童话，还有双倍的美了。
　　镜子也会像是水一样，被彩虹的瀑布高高地溅起，然后变成晶莹剔透的一朵玻璃花。里面流淌着很美很美的星河——当然啦，它们都绝对没有玫瑰小姐好看。
　　她不仅仅是世界上最美的玫瑰，也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花。
　　北原和枫安静地听着对方认真地描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真的很棒呢。我都想去你的故乡看一看了。”
　　“北原也可以去——”小王子清亮的声音微微一顿，眼睛亮亮地说道，“大家一定都会喜欢北原的！毕竟北原有那么那么好呢！”
　　旅行家弯起眼睛笑了笑，没有回答对方的这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这个孩子的脑袋，把对方抱在自己的腿上。
　　安东尼怀里的玫瑰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对方关于自己的评价，于是有点不满地问道：“所以我呢？我和你回去的话，他们会怎么样？”
　　被抱到怀里的小王子愣了愣，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回答道：“当然也会很喜欢你啊——我们那里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花了。而且你还是那么漂亮……”
　　玫瑰斜着眼睛瞧着对方，本来她很想傲气十足地说上一句“这还要你说吗”，但看到对方足以称得上真挚的眼神后只是嘟嘟囔囔了几声，便不说话了。
　　安东尼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花，有些不解地歪了下脑袋，但也没有打扰她突如其来的深思，而是闭上眼睛，在边上轻轻哼起了歌。
　　不知道是不是过往经历的原因，他哼出来的调子总像是梦和泡沫的混合，美丽又轻盈地悬浮在思想里面，闪烁着不定的光辉。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干脆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下巴也干脆枕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这位年轻的旅行家遥遥地看了一眼外面灿烂的阳光，也没有想出去的想法，只是一边听着怀里孩子柔软的歌调，一边安静地在记事本上“沙沙”地写着什么。
　　“北原？”正在他写字的时候，尼采那还带着一点困意的声音有些突然地在客厅里响了起来，“我昨天想了一会儿……”
　　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的尼采从房间的走廊里走了出来，他看上去还有点困倦，而且看上去也没有找到北原和枫的位置。
　　昨晚的经历的确让人兴奋，但对于一位从小身体就不算好的人来说，区区几个小时的睡眠还是很难弥补这次“冒险”所带来的疲惫感。
　　“尼采先生！”
　　安东尼停下自己哼着的歌，高兴地朝对方挥了挥手——这个孩子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对方眼睛几乎已经处在失明的状态下了：“昨天有没有做一个好梦？”
　　尼采眨眨眼睛，循着声音望了过去，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当然。”
　　经历了那样美丽的夜晚，怎么可能不会做一个好梦呢？
　　“先去吃早饭吧，弗里德。”北原和枫抬了下眼眸，橘金色的眼底漫上笑意，“我现在都能猜到你到底做了什么样的梦了——估计是有关于光和太阳的吧。”
　　尼采轻轻地“嗯”了一声，眼底也露出了轻盈而分明的笑意：“我很喜欢这个梦。”
　　旅行家于是笑笑，继续写着记忆里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文字。
　　上辈子他读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只是中文的版本，很难感受到那位哲学家高妙的诗歌一般的笔法。
　　直到现在他学会了德语，并且开始抄录起这篇文章的德文版后，才感受到了这篇文章中文字的优美和绝妙。
　　尼采简单地把面包沾了一点果酱，就着剩下的一杯牛奶把早饭迅速地解决完，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对安东尼说道：“对了，你的那篇短篇我可能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改好。你急着要这篇文章吗？”
　　“诶？不急的！”安东尼眨了眨眼睛，高声地回答道，“只要能够完结就可以啦。”
　　年轻人点了点头，然后沉默地把剩下的餐具和食物都收拾好，主动承担起了打扫的工作。
　　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早晨。
　　北原和枫几乎是有些惬意地享受着这样安宁而又闲适的气氛，整个人的气质仿佛都软成了一汪清澈的光辉，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带有任何攻击性的温和模样。
　　也显得分外容易亲近。
　　好像你就算做出凑过去揉揉他的头发这类无礼的行为，他也只会无奈地瞥你一眼，然后便无声地纵容着你的举动一样。
　　尼采吃完饭，坐在北原和枫身边，举动看上去还有一点没有消散的拘谨——或者说正是因为在意才会感到这样的不安。
　　他对自己本质上是一个怎样不讨喜欢的人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在对方面前遮遮掩掩，生怕因为什么意外表现出对方可能接受不了的一面。
　　“……北原。”尼采稍微用自己的理智斟酌了一下接下来的用词，尽可能平静地开口，“我昨天晚上写了几首诗，你能看看吗？”
　　嗯，昨天晚上写的诗啊，竟然还有异能者这么关注“正业”的么……等等，你昨晚回来之后不去睡觉，写什么诗啊？
　　旅行家抬起头，默默看向了对方，然后就在尼采好像正在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睛面前默默地败下了阵来。
　　“好——但记得下次早点睡觉。”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按了一下身边人的眉心，把怀里同样对尼采一脸谴责的安东尼放了下来，顺便把桌面的本子合上。
　　“走吧。你应该是把稿子放在房间了吧？”
　　尼采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把这句话听下去，试探性地主动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是，就在那里。”
　　北原和枫没有太在意自己被握住的手，只是简单地“嗯”了一声，带着对方向房间走去。
　　尼采的房间在对方来了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和稿纸，显得异常杂乱。但是仔细一看似乎又能看出主人很明显的个人风格。
　　“我把那些诗放在这里了。”
　　尼采转了一圈，从里面拿出一本书，声调轻快地说道，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旅行家，看上去非常期待对方的评价，“北原？”
　　北原和枫好奇地翻了翻，发现里面大多数都是残诗，看上去只写了一部分就匆匆地搁笔，算是某些思绪中灵光的一闪而过。
　　“如果我不是围绕着自己
　　不断把滚圆的身体旋转，
　　我如何能坚持追逐太阳
　　而不毁于它热烈的火光……”
　　北原和枫嘴里轻轻念着这首看起来最为完整的诗，突然感到好奇了起来：“你这篇里的太阳是指你的理想吗？”
　　的确，但也有你。
　　尼采目光稍微漂移了一下，默默地别开了视线，专心致志地看着地面上飘着的一张纸，好像这张纸上面揭示了世界的本质一样。
　　——除了具有显而易见的毁灭性之外，火焰还可以是明亮温柔到吸引飞蛾的光明，本质上后面这种还要更危险一点。
　　尤其是对方看到的人可能还不是自己。
　　尼采想到这里，心情忍不住就低落了下去。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身边人的情绪变化，略微沉思了几秒后，语调轻松地说道：“说起来，昨天晚上我还有一件事没有跟你说呢。”
　　“什么？”尼采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我看着的人一直都是你，弗里德。”
　　北原和枫认真地看着对方，眼底浮现出一点柔和又无奈的色彩：“不管是想和你成为朋友，还是带着你一起去看星星，只是因为你而已——你自己就值得这一切了。”
　　“我说啦，你来自世界上最独一无二、最无可替代的那颗星星。”
　　他弯下身子，握住对方的手，让它搭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只是你让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故人，仅此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的错误。”
　　旅行家弯了弯橘金色的眼睛，看起来显得狡黠又无辜：“所以——傲慢的、狂妄的、固执又偏执的、想在任何事情上占据主权的、怀疑一切没有理由的善意的、不被世人理解的弗里德里希先生，你愿意原谅我吗？”
　　尼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眼前的大人，紧紧地抿着唇。
　　——只要他搭在对方脖子上的手再稍微用力一点。
　　再用力一点……
　　“你是笨蛋吧，北原。”他最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小声说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怎么会有这样的笨蛋呢。
　　尼采一直相信没有人会有帮助他人的欲望。帮助他人这种行为仅仅是为了支配他人，并借此来增加他们自身的权力。
　　而他恰恰讨厌把自己的权力拱手让人。
　　但这次不一样，他甚至为了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主动退了一步了，甚至在努力地尝试把这一份权力让给对方了。
　　你看，他甚至不想问他看自己的时候到底是在看谁。只要对方依旧愿意把他当做朋友，他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对方却在这种时候主动后退了一步，轻轻巧巧地把这份权力重新丢到了他的手上。
　　不用说，年轻的尼采也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对方在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没有掺杂任何和“支配”有关的想法，只是单纯地出于对一个人的喜爱。
　　一个完完全全的、脱离了他对于人类定义的人。
　　尼采想了半天，想到“对方竟然把这段关系的主动权交给了一个糟糕的人”，突然感到由衷地郁闷起来：尤其是在对方早就知道了那个人是个混蛋的情况下！
　　所以这一定是笨蛋吧！只有笨蛋才能干出这种蠢到不符合人类行为逻辑的事情吧！
　　“因为我们是朋友？”
　　北原和枫像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对方复杂的情绪，只是笑着说道：“没有必要勉强自己去做这种事情啦。虽然第一次把感情的主动权交给别人，所以不知所措的弗里德也很可爱……”
　　“但会感到不安和难受吧？而没有人是会希望自己的朋友被淹没在这种情绪里的。”
　　“很简单的道理，不是吗？其实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复杂的。”
　　旅行家洒脱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尼采的脑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对了！我这里有几位朋友写的诗歌，你有兴趣给它们谱一下曲子吗？非常漂亮的诗哦。”


第85章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虽然内心有一点“事情好像正在超出理解范围之外”的强烈郁闷感，但不管怎么说，尼采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答应了北原和枫的请求。
　　也就是给几首诗谱上曲子而已，没有什么麻烦的。甚至对方因为担心他看不懂俄语，都已经提前把这些诗翻译成德文了。
　　“那么谢谢啦——到时候伊丽莎白小姐和普希金也会很感谢你的！”
　　北原和枫愉快地勾了下唇角，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心满意足地rua了一把这只敏感的流浪猫：“果然弗里德是很温柔的人呢。”
　　从某种程度上说，讨厌被别人安慰、同情的尼采，恰恰是最爱着别人，拥有最广泛同情心，在朋友面前最努力地表现自己温柔的那个人。
　　“……好吧。但这里需要加上一个前提：在面对朋友的时候。”尼采扭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认真地补充道。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生怕和这个古怪的词汇扯上关系，但是在旅行家面前，他似乎又变得宽容起来，愿意为自己的朋友接受它了。
　　“那么，这是我的荣幸，弗里德里希先生。”
　　北原和枫语气轻快地说道。他看上去心情愉快极了，很难想象这个人之前心甘情愿地把这段友谊的主导权交给了一位“暴君”——他表现得好像他才是占到了便宜的那个。
　　尼采咳嗽了一声，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转而问道：“对了，给诗编谱子的事情急吗？要不要我现在就完成？”
　　虽然他现在很怀疑自己到底还有没有心情去写谱子就是了。
　　“不算急。不过你要是想早点解决的话也不错。”旅行家看到自己没有逗猫成功，于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把那些诗歌重新放在一边。
　　“对了，我先回客厅，你还是先收拾一下东西吧。等会儿我有一个惊喜打算给你……我想你应该挺喜欢的。”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虽然他现在只写了一个开头，但是估计尼采会更喜欢这种形式。
　　旅行家想到这个场面，忍不住笑了笑，走出房间，把门关上，重新慢悠悠地走回大厅里。
　　他看到安东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阳台边上，正在和他的玫瑰花聊着什么——从他高兴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一件挺不错的事情。
　　“我有一个想法……”
　　这是安东尼小声的声音。
　　“笨蛋！你凑那么近干什么？而且声音真的太大啦！”这是玫瑰小姐的声音，听上去还带着点恼怒的味道。
　　自家孩子也要有自己的私人时间了啊。
　　北原和枫重新躺回沙发，歪头看着一人一花聊得很“开心”的样子，突然感受到了一种自家孩子长大了的惆怅。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
　　旅行家笑了笑，橘金色的眼底流淌着温柔和骄傲的情绪。
　　就像看到了一只原本缩在角落里、可怜巴巴地“啾啾”乱叫的幼鸟，终于逐渐在教导下学会了在天空飞翔，学会了独自一个人远行，学会了长大和照顾别的鸟儿一样。
　　至少他不用担心对方会因为要和自己分别而太过伤心了。
　　对方的世界里应该有着更多重要的人。
　　他们能够陪着他度过未来在星空里的寂寞时光，在对方难过的时候去抱抱他，去和他一起看故乡的夕阳……
　　他只是一个旅行家：一个没有归宿也没法停下的家伙，顶多只能陪伴对方一程。
　　——而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北原和枫稍微感慨了一句，然后继续抄写着《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序章。
　　分别之后，这本书应该能给他们彼此都留下一点念想吧。
　　说实在的，现在的日子和当老师也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帮一个又一个还不会飞或者跌折了翅膀的小家伙涂上伤药，裹好纱布，照顾和陪伴他们一段日子。
　　接着便是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对自己说“再见”“再见”，扑棱着翅膀离开。
　　然后再也不见。
　　这一页的字数很快就被抄满了，旅行家翻开空白的下一页纸，继续写着后面的内容。
　　他写着查拉图斯特拉和圣人的对答，突然想到了尼采今天面对自己的表现，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对尼采，一直都是有那么点微妙的愧疚的。
　　不管是因为自己看到对方时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别人，还是在交上朋友的不久后可能就要离开。对于这个年轻人来说，其实都很不公平。
　　尤其是自己可能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唯一……还真是沉重到过分的重量。”
　　“不过，既然大半个地球的文豪都聚集在了这个时代，应该在未来能够找到新朋友？唔，话说回来，要不要把费奥多尔介绍给弗里德认识一下。”
　　就算光从二次元他们两个的性格来看，这两个人也的确有不少相同的地方。
　　同样的傲慢和天才，同样把自己视作能够引领人类的更高一等存在，同样都对人类怀有一种崇高的责任感和“爱意”……
　　如果说哪里不一样的话，大概就是对待悲剧的态度吧——在费奥多尔的身上，有一种尼采最为厌恶的“蔑视生命”的态度。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唔，我承认，他们打起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不过多出去见见人也是好的。”
　　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在某种意义上都是能够缓解孤独的存在。
　　甚至前者的存在更让这只对人类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的野猫安心。
　　“什么打起来？”
　　尼采刚从房间里走出来，就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于是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
　　“是在想你和另外一个孩子。对方应该还比你小一岁，唔，你们两个人在某些想法上应该挺一致的。”
　　北原和枫抬了下眼眸，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了尼采，笑盈盈地问道：“有兴趣认识一下同龄人吗，弗里德？”
　　“哦。”尼采歪了下脑袋，联系起他之前听到的半句话，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是北原替我找的敌人吗？”
　　北原和枫目光漂移了一下，想起了某只西伯利亚仓鼠团子乖巧可爱的脸，难得良心发现了一秒：“这个么……说不定也能成为朋友？我觉得还是挺有可能的。”
　　尼采眨了眨自己金色的眼睛，坐在北原和枫身边，显现出一副分外乖巧的样子。
　　“可是只要一个朋友就够了。”他偏过头，那一对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对方，语气轻盈而坚定，“不管北原怎么想，我只要你一个就够了。”
　　——所以别抛下我。
　　如果你真的在意我的话，那么肯定是不会抛下我的吧。毕竟我生命里可以称得上朋友的，只有你一个人啊。
　　旅行家本来正在写字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无奈的神色，伸出手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好的，你成功让一个有很多朋友的人愧疚起来了。”
　　“愧疚的话，就更喜欢我一点好啦。”尼采被敲了一下脑袋，也没有生气，而是学着北原和枫的样子，弯了弯眼睛，笑着说道。
　　他甚至都没有掩饰自己目的，而是毫不犹豫地表达了自己的意图：你看，我对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我就是想要你更在意我。
　　那么你会在意我吗？你会这么做吗？在已经知道我本身不纯粹的意图之后？
　　那是野猫对于人类最后的一次试探。
　　北原和枫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尼采。
　　他知道这个问题对方想要的回答。
　　他也知道，尼采这个人从骨子里就是异常危险的。如果说费奥多尔是无物不可燃的火焰，那么对方就是随时可以把四周的一切摧毁殆尽的超新星。
　　而如果自己想要这颗危险的星星离自己远一点的话，这个问题也许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但是……
　　“因为害怕自己的朋友伤害自己，所以主动推开对方什么的，这种迷惑行为放到网上都是会被骂的吧。”
　　北原和枫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继续认真地写着字，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嗯。那我会努力更喜欢弗里德一点的——你想不想过来看看我正在写什么？”
　　“什么？”
　　尼采重复了一遍，凑得离北原和枫更近了一点。旅行家自然是看穿了对方的一点小心思，但也懒得去管对方，直接把书翻回了第一页。
　　“查拉图斯特拉……”
　　这个年轻人喃喃地念了一句，专注地看着上面的字，看上去被这些东西完全吸引住了。
　　尼采看书的速度很快，再加上北原和枫抄写的内容也不算多，很快他就把这些内容看完了，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
　　“我没有想到过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一本书，它就和奇迹一样！”
　　这位年轻的、但已经能够看出未来那种哲学家气质的青年的声音一下子高昂起来：“让我想想，这本书应该不会是你写的——别用这种惊讶的眼神看着我，北原。”
　　他的神情透露出一种隐藏的俏皮：“你的思想绝对没有这么尖锐：你的思维就像是玫瑰，美丽芬芳，但是没有尖利到足以伤人的刺。”
　　“当然啦，这不是重点……我想想，让我仔细思考一会儿。”
　　尼采看着北原和枫才刚刚写了个开头的第四段，沉吟了一会儿，然后顺着那一个还没有写完的段落，语气轻快地补充道：
　　“我爱那样一种人，他的灵魂慷慨大方，不要人感谢，也不给
　　人报答：因为他总是赠予而不想为自己保留。”
　　北原和枫轻轻地眨了下眼睛，于是也笑着接了一句：“我爱那些极大的蔑视者，因为他们是极大的尊敬者，是向往
　　彼岸的憧憬之箭。”
　　“我爱那样一种人，他肯定未来的人，拯救过去的人：因为他
　　甘愿因现在的人而灭亡。”
　　尼采声音愉快地接上。
　　“那……”
　　北原和枫停顿了一下，然后勾了一下唇角，继续说道：“我爱那样一种人，他不愿具有太多道德。一个道德更胜两个，因为它是扣住命运的更牢固的结。”
　　“我爱那样一种人，他的灵魂过于充实，因此忘却自己，而且万物
　　都备于他一身。”
　　尼采毫不犹豫地继续补充。他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旅行家，好像那些东西都在这样一个灵魂里面。
　　北原和枫突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视力的原因，尼采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那对金色的眼睛倒映出的并不像是对方的外表。
　　而是深处存在的某种灵魂。
　　“我可没有这么伟大的品质。”
　　旅行家回过神，没好气地点了点对方的脑袋，看着对方笑眯眯地说道：
　　“那么，最后。我爱那样一种人，他们像沉重的雨点，从世人上空的乌
　　云里落下来：他们宣告闪电的到来，而作为宣告者灭亡。”
　　知道对方在指自己的尼采：“……”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不太吉利。”
　　他这么说，但是耳朵已经红了起来，左顾右盼地凭借显眼的金色头发，找到了阳台上和玫瑰花互相打量的小王子，一下子溜走了。
　　于是阳台上的格局马上就变成了两人一花的嘀嘀咕咕。
　　“对了，广播里说下周杜塞很可能会下雨，记得多穿一点保暖。”
　　再一次大获全胜的北原和枫倒是没在意他们聊的内容，只是伸了个懒腰，重新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面，对阳台上的人喊道。
　　尼采在阳台那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接着小声地和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的安东尼讨论了起来：“说起来，如果到时候雨下得比较大，出不了门……”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默默别开了眼睛，轻声开口：“我其实可以在这里演奏点东西，你想听吗？”
　　想起来对方上一次吹的口琴的安东尼顿时支棱起来，有些惊喜地反问：“诶，真的？”
　　尼采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就房间里的那个手风琴吧。我和北原在旅途上都还没有听过这种乐器演奏的曲子呢。”
　　小王子抱着自己家的玫瑰，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欢呼，同时高兴地提议道。
　　尼采看着外面显得温暖又明媚的阳光，然后从容地、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好啊。”


第86章 生日快乐！
　　外面下雨了。
　　天空是灰色的，雨就像是铁幕一样垂落下来，带着冰冷而又严肃的气息。四周的建筑在这场大雨的冲刷下显得干干净净，愈发显露出属于工业化的尖锐棱角。
　　“感觉离开杜塞的行程要推迟几天。”旅行家看着外面的水帘，叹了口气，对坐在客厅里玩纸牌的两个人说道，“虽然广播说了这周会下雨，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尼采正在看着安东尼现在正在写写画画着什么，最近他们两个似乎又找到了新的话题，看上去一副在商量什么大事的神秘样子。
　　北原和枫回到了客厅，在这样的大雨下也没有什么出门的想法，同样缩在沙发上面，歪头看着往自己身边凑了凑的尼采：“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一直扶着自己的额头，看上去有点无精打采的尼采抬起头，对旅行家露出一个明亮的笑：“你都把暖气和除湿器都开了，现在感觉和平时也差不多。”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没有说话，只是从茶壶里又倒了一杯热茶出来递给他。
　　尼采倒也乖乖地接受了，然后抱着茶杯小口地喝着，半眯着眼睛看着某个虚无的角落，好像正在考虑什么有关于真理的命题。
　　旅行家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不由得叹了口气。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尼采，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放在钢丝绳上的易碎品，徘徊在随时都可能崩溃的边缘。
　　在干燥晴朗的天气外，任何一点温度和湿度的变化都有可能让这个易碎品从高空落下，变成一堆破碎的光。
　　旅行家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够努力地在屋子里尽可能营造出温暖干燥的感觉，好让对方舒服一点。
　　“说起来，你们两个今天都很安静啊。”
　　北原和枫低下头，把自己写好的信塞到信封里，熟练地按上火漆，贴好邮票，打算等天气晴朗一点就寄出去：“该不会是有事瞒着我吧。”
　　安东尼的动作一顿，有些心虚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然后就被怀里的玫瑰花瞪了回去。
　　“其实也没有什么。”
　　自以为超凶的玫瑰花瞥了一眼差点走漏风声的某个人，优雅地开口：“我们只是在想下雨天应该干点什么。说起来，等雨停下时候，我们就应该离开杜塞了吧？”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尼采，对方听不到玫瑰花的声音，还在一口口地喝着杯子里的热茶。
　　对方注意到他看过来，甚至还疑惑地回望了一眼：“怎么了，北原？”
　　“没事。只是在想行程。”北原和枫沉默了半秒，最后还是温和地笑笑，同时算是回答了玫瑰的问题，“我们等雨结束后的那天就打算走了。”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尼采对此并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听到这句话后，金色的眼睛里面甚至还带上了轻松和狡黠的笑。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快，“所以北原，你愿意我暂时和你一起同行吗？当然，只是在德国境内，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带上我一起走，怎么样？
　　至少在这段旅程内，至少在这个国家之内，我想要和你多待在一起一会儿。
　　“……说实在的，还真是难以想象你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调温和：“好啦，我当然会答应的——但也不能总这个样子吧。”
　　“嗯。”尼采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很小声地说道，“就这么一次，我自己也是知道的。”
　　虽然这种选择很软弱也很不明智：毕竟不管把时间拖得如何往后，他们总是要分别的。甚至越到后面，分离时所感受到的遗憾和失落越深。
　　但在我成为可以摆脱一切软弱情感的“超人”之前，在我还是一个害怕孤独、渴望温暖的凡人的时候，在面对自己唯一的朋友的时候。
　　其实也能允许自己在某些时候稍微软弱一点，稍微做一点蠢事吧。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了对方的手，继续缩在沙发上面打哈欠。
　　屋子里面的暖气的确开得很足，甚至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唔……反正今天也不打算出门，就先打个盹好了——昨天也是凌晨三点才睡觉，这样下去实在是有点熬不住。
　　尼采默默地把自己的茶喝完，给睡着的旅行家身后塞了一个靠枕。
　　他看着旅行家看上去有点疲惫的睡颜，先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便笑了起来：“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北原。”
　　异能，权力意志。可以改变人类思维和思想的能力。
　　当然，也可以用来给人制造一点无伤大雅的睡意——尤其是在某个人今天早上三点钟才睡着的情况下。
　　熬到四点的尼采想到这一点，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毛，但声音却放轻了不少：“安东尼，之前生日蛋糕的材料放到哪里了？”
　　小王子仔细思考了几秒：“应该就在厨房里面吧。还有生日蜡烛……”
　　玫瑰小姐压低了声音：“生日蜡烛就在你的房间，笨蛋。”
　　这朵骄傲的玫瑰花负责的是现场细节指导：当然了，她现在看哪里好像都有点不太满意。从人员的态度到具体布置都有说不完的批评。
　　“这里还要有装饰的彩带啦——彩带！到时候记得关上灯，以及生日礼物也是很重要的。不过最好先放到那里去。”
　　玫瑰小姐在边上指导着小王子装饰客厅，为对方的常识缺乏非常头疼：
　　“你是不是笨蛋啊？说到生日时除了蛋糕就是蛋糕，其余的都完全不管，对吗？”
　　从小到大过生日从来都是只有一个蛋糕，有时候甚至连蛋糕都没有的安东尼很明显地懵了一下：“地球的生日都过得这么复杂吗？”
　　玫瑰花陷入了沉默。
　　“你的监护人肯定也是一个笨蛋，我发誓。”
　　最后，她有些气恼地丢了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全权接管起了整个客厅的布置工作——后来还包括了生日蛋糕最后的奶油裱花指导。
　　某种意义上，算是整个生日宴会的灵魂人物呢，玫瑰小姐。
　　等到北原和枫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听到的就是断断续续的手风琴试音声。
　　“……弗里德？”
　　旅行家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除了因为难得睡了太久而大脑有些昏昏沉沉之外，他感觉自己的现状还算不错——至少算是补了一个好觉，甚至是难得做了一个梦。
　　……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也是很难得的安逸时光。
　　北原和枫睁开眼，然后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只能听得到四周传来的各种声音。
　　雨还在哗啦哗啦地下着，滂沱的雨声混合着手风琴略带着金属音质的沉稳声响，遥远得就像是来自上个世纪的故事。
　　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很明显正在试音的手风琴声音突然一顿，然后瞬间就在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北原，你醒啦。”
　　尼采咳嗽了一声，成功压制住了把自己的手风琴欲盖弥彰地藏起来的冲动，语气轻松。
　　在旁边围观的玫瑰花小小地哼哼了两句，声音里嫌弃的意味简直显而易见。
　　虽然她身边的安东尼已经习惯了对方有些口是心非的态度，但还是很怀疑对方是不是在真的在生气。
　　看样子如果玫瑰小姐是个人类的话，说不定都会直接冲上去把人丢开，换成自己上了。
　　“所以你们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眼罩……好吧，但我记得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北原和枫摸了摸蒙住自己眼睛的东西，没好气地说道。
　　“的确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啦……只是大家刚好想到了而已。”
　　尼采咳嗽了几声，把自己手风琴放在旁边，那对明亮的金色眼睛里透着分明的笑意：“那么现在，北原，拉着我的手吧。”
　　之前都是你拉着我的手，带着我走过这座城市，现在也轮到我拉着你了。
　　北原和枫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勾勒出一个很浅的弧度，向声音的方向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好，那记得稳一点。”
　　北原和枫感到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握紧，接着对方的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膀，带着他小心地在这个房间里迈步。
　　其谨慎程度甚至让北原和枫怀疑自己不是走在平地上，而是在走钢丝。
　　然后他听到了尼采略带不满的抱怨声。
　　“其实我觉得灯没必要这个时候熄，这样我自己都看不到前面是什么……”
　　玫瑰小姐似乎笑了一下，但笑声很快就被刻意压抑住了，假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可是如果开着灯的话，那么到时候赶着去关灯的样子会很手忙脚乱。”
　　安东尼的声音在认真地解释：“这样的话，到时候你就有时间去拿手风琴了。”
　　北原和枫：“……”
　　我感觉你们在大声密谋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我没有证据。
　　尼采没有说话，旅行家也不知道对方是默认了还是怎么，只是感觉自己大概是被带到了餐桌的位置上，然后被安排着坐了下来。
　　“我现在有一种奇妙的既视感。”
　　北原和枫坐在椅子上，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眼罩，语气有些微妙：“所以你们不打算把这个拿下来吗？还是要我自己来？”
　　“诶？先等等——尼采先生你的手风琴是在这里啦，我刚刚帮忙放过来的——北原，现在可以拿下来了！”
　　玫瑰花在边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北原和枫听着这一片混乱的声音，突然感同身受地明白了对方的某些无奈，在心里沉默了一会儿后，默默地主动把眼罩拽了下来。
　　入目的是一片黑暗……以及蛋糕上面蜡烛橘黄色的光。
　　旅行家看了蛋糕上面的蜡烛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面前的蛋糕到底是什么：
　　毕竟这个生日蛋糕看上去的确没有惯常印象里生日蛋糕的精致——而且今天也的确不是他自己的生日。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手风琴拉生日快乐歌。”
　　尼采在边上抱着他的手风琴，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他没有管自己在阴冷潮湿的天气下隐隐作痛的头部，而是闭上双眸，拉起那段自己——或者全世界的人都熟记于心的旋律。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dear  fri


第87章 生存与死亡
　　杜塞的雨停了。
　　旅行家收拾收拾东西，再一次踏上了旅程，只是在临行之前去杜塞的商场买了一瓶酒。
　　killepitsch，极乐利口酒。
　　“这种酒的背后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北原和枫当时语气愉快地说道，还晃了晃自己的酒瓶。
　　在酒瓶里，玫红色的酒液泛着晶莹的光，透着一种美丽而忧郁的质感。
　　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位旅行家眼底泛出一丝笑意：“它是一个酿酒师和剧作家在战争中的承诺哦。”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它的诞生是否依旧如此，但是北原和枫还是非常喜欢这个与它有关的故事。
　　酿酒师和剧作家在战场上互相约定，如果他们能够成功地从这场战争里活着回来，那么他们就在一起喝一杯酒。
　　——如果战争杀（kill）不死我们的话，那就让我们在杜塞尔多夫再见面的时候，好好地干杯（pitsch）吧！
　　“听起来很浪漫，是不是？”
　　北原和枫笑眯眯地说：“如果我们未来分别之后，还能够活着再见一面的话，到时候就可以一起喝……”
　　他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的两个人用不赞同的眼神瞪回去了。
　　——拜托你对自己的运气稍微有点数，不要随便乱说话啊！
　　北原和枫：……行叭。
　　于是旅行家只好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打算把这杯酒当做纪念送给托尔斯泰。
　　嗯，这年头想要寄跨国快递是真的贵。
　　在离开了杜赛之后，三个人继续向着东南方的方向走过去，一路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目标，完全是抱着能看到就是赚到的态度。
　　在这条跨越德国的漫漫线路上，几个人一起看完了四月份浓密的花海和绿荫，五月份羽化的蜉蝣，还有小红帽奔跑的森林，睡美人睡过的城堡，长发公主独居的高塔。
　　这些童话就像明亮的珍珠一样，散落在德国的乡间，安静地泛着自己圆润而又不过于亮眼的光芒。
　　就算不算他们所去过的那些名胜景点，光是这些也足够有趣了。
　　至少北原和枫在这些童话的诞生地，津津有味地画了不少有关格林童话的插画，然后入乡随俗地卖给了外地的冤大头游客，带着安东尼到处去吃当地的特色美食。
　　还有科隆的大教堂，哥特式的建筑简直完全符合了东方人对欧洲那个世纪的幻想——不管是尖锐的教堂顶，还是透着冷肃和沧桑气息的泛黑外墙，都是属于古典的气息。
　　还有莱恩河上被16万个爱情锁挂满了的霍亨索桥……当然，和他们都没有什么关系。
　　但这些锁背后每个甜蜜又鸡飞狗跳的故事，轮流看过去的时候，倒是让人感到意外的浪漫。
　　听说就算是当年的战争也没有让这座桥上的爱情锁受到损坏，甚至还变得更加多了。
　　“如果安东尼再大一点的话……”在经过那座桥的时候，北原和枫有点遗憾地说道。
　　安东尼自己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尼采就露出了奇怪的眼神。
　　“我是说他和他的玫瑰啦……算了，总感觉在越描越黑。”
　　北原和枫说了一半，就接收到了玫瑰小姐下一秒好像就要变成食人花的表情，不由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当我没说？”
　　后来他们也很快就离开了科隆，去看了莱茵与美茵两条河流交汇处的法兰克福。
　　当他们经过博物馆大道去看毕加索的画的时候，一只蓝灰色的鸽子正在被涂得乱七八糟的墙上栖息，见到它们也是柔软地“咕咕”着，一副惬意的模样。
　　“毕加索会喜欢这只鸽子的。”尼采打量了这只落脚点特立独行的鸟儿，有些笃定说道。
　　安东尼抬起头，和这只鸟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可是鸽子说它不认识什么毕加索呢。”
　　“这难道不是可以共存的吗……”北原和枫拿相机给它拍了张照片，幽幽道，“我相信，莫斯科的鸽子也绝对不认识托尔斯泰。”
　　下一个路过的城市是纽伦堡：属于《胡桃夹子》的城市，也是德国的玩具之都。
　　尼采强烈拒绝了北原和枫试图在这个城市里给他也挑一个玩具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洋娃娃都不适合我这个年龄的人吧！”
　　“好吧——那就礼物只有安东尼的狐狸玩偶了。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座城市，竟然只带走了这么点东西……”
　　“哎？所以为什么是狐狸？我还以为这个是给歌德先生的呢。”
　　在最后，他们在五月份到达了德国和奥地利的边境，帕绍。
　　伊尔茨河、茵河与多瑙河三条河流在这里汇合，一起流向了奥地利，头也不回地向远方奔流而去。
　　三条不同颜色的河水的交汇，也是德国边界上最美丽的奇观之一。
　　“所以我感觉我们这样做有点傻。”
　　尼采作为身体不怎么好的病弱人士是唯一坐在石头上钓鱼的那位，他摇晃了一下鱼竿，把上钩的鱼吓跑，同时发出了真情实感的疑问：
　　“为什么我们不去看江水，而是在这里观察一只蜉蝣从生到死发生了什么？”
　　这一天的阳光显得分外灿烂，就算是在水边也没有什么潮湿的感觉。空气干燥又蓬松得像是一朵棉花——不过安东尼觉得更像是棉花糖。
　　这么说也没错，混杂着草木、鲜花和泥土香气的空气的确是甜滋滋的味道，像是某种味道独特的糖果。
　　“因为在来的路上已经远远看过一眼了？”
　　北原和枫举着相机调试，把镜头对准了那只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小虫，然后笑着回答道：“而且一个生命从诞生到死的全过程，这可是很多人想见都见不到的呢。”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只拖着优雅美丽薄纱的小虫，它的身后两三根细长的尾丝被风轻飘飘地举起，就像是宽袍袖带，别有一番说不出的写意风流。
　　“你好。”他小声地开口，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很好看。”
　　玫瑰花在他的怀里没有哼声。倒不是这位小姐突然转了性子，而是看在对方寿命很短的面子上，懒得去计较而已。
　　——从某种角度上，即使骄傲如这朵花儿，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成虫后只有几个小时寿命的小虫活着的时候所能绽放出的绚烂光芒。
　　这只小虫子张开了翅膀，轻盈地飞了一圈，似乎低低地说了什么，但是它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以至于根本没有人听清。
　　“唔，但也没有关系。”
　　北原和枫沉吟了一会儿，把焦距对准，热情地说道：“对啦，我们打算记录你羽化后的一生——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你的身影能够留到很多很多年后，一直被人们记住……”
　　小虫子安静地聆听着。
　　它在羽化前，作为幼虫在水下度过了很多年，所以也知道这些话的意思。
　　它颤动了一下翅膀，似乎在微笑，然后便飞去完成自己种族延续的使命去了。
　　他们在水潭边，看着蜉蝣这一生中唯一的与天空的接吻，看着这种小虫子第一次张开翅膀，看着它们优雅曼妙的舞和短短一瞬的爱。
　　最后在夕阳落下的时刻死去。
　　小小的身体重新跌到了水里，就像它们之前就是从水里面诞生的一样。
　　北原和枫把相机重新收起来，和其余两个人一起坐在池塘边上，在夕阳下见证了真正大面积的蜉蝣羽化，也就是“婚飞”。
　　成千上万的小虫从旧有的躯壳中努力地钻出，张开自己的翅膀，跌跌撞撞地飞向天空，寻找着自己心仪的对象，接着在这样最浩大的婚礼中引来死亡。
　　“蜉蝣在德国也会被叫做一日蝇。”
　　尼采看着不断落在水面上的蜉蝣尸体，有些突然的开口道。
　　“啊……”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壮观的场景，笑了笑，“在我所知道的一个国家，它们也被称作在早上诞生，在晚上就会死亡的生物。”
　　——蜉蝣的成虫有着极其短暂又绚烂的生，也有着极其盛大又无声的死。
　　其实也算是挺值得羡慕的生物。
　　只有对死亡还不怎么了解的小王子有些困惑地在旁边听着，但他最后还是明白了某些关键。
　　“所有的一切都会死亡吗？”
　　他抬起头，眼中露出有些担忧的表情：“是不是大家都会变成这样？”
　　变得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哭也不会笑，没有办法吃东西，也没有办法去抱一抱自己喜欢的人……
　　“没有哦。”北原和枫揉了揉这个孩子的脑袋，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给对方在童年继续编织着童话。
　　“大家只是回到了自己的星星上面而已。他们在这个世界上待的有点久，所以要回家了。”
　　安东尼看着北原和枫，表情看上去有点遗憾和不舍：“那北原也要回家？”
　　“当然要啊，每个人都要回家的。”
　　旅行家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眯着眼睛轻轻地笑了一下：“好啦，我们走吧。”
　　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大片模糊颜色的尼采看着天空中的阴影，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显得有些若有所思。
　　“圆满的完成者在希望者和许愿者的围绕之下，得意洋洋地完成他的死亡……”
　　这个年轻人喃喃地开口，然后转过头，用很高兴的语气对北原说道：“我知道那本书后面的一段应该怎么写了！”
　　自从收到了《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本书之后，尼采整天有事没事就喜欢以搜集灵感的理由四处转转，偶尔想出了后面的情节，就会难得很兴奋地绕着旅行家说上好一会儿。
　　对于正在思考哲学话题的尼采来说，他是没有心情去关注礼仪问题的，这也导致他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不过另外的两个人和一朵花其实也并不在乎礼仪的问题就是了。也就是玫瑰小姐有时候会唠叨一下，但也只是随意的借题发挥而已。
　　北原和枫默默按下内心“把好好一孩子带入哲学大坑”的愧疚，毫无障碍地接过了这个话题：“所以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死亡？”
　　“嗯呐，仅次于此的是在战斗中的死……”
　　尼采拉着对方的手，认真地走在城外的小路上，绕过那些对他来说有点危险的石子。
　　他的眼睛亮亮的，几乎完全沉浸在了这种交流好像没有任何障碍的感觉里，轻飘飘地用一段小调哼出了从他脑海里一下子来的诗：
　　“人们啊——
　　我对你们赞美我的死
　　自由的死，他向我走来
　　因我愿它来此……”
　　五月的花就已经开满了德国南部的原野，肆无忌惮地烂漫至极的芬芳。有关于死亡的轻飘飘的民间小调像是露珠一样挂在这些鲜花的上面，在夕阳下显得晶莹又明亮。
　　“我很喜欢这首诗。”
　　在歌声里，北原和枫似乎想起了什么，很高兴地旧事重提起来：“所以我觉得那瓶利口酒，真的可以在我们活着重新见……唔！干嘛！”
　　尼采把捂住对方嘴的手拿下来，金色的眼睛透着一种认真的固执：“但你不准说这种话。”
　　“不要想着什么死不死的问题。北原就是要好好活下去的。否则……”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便笑了起来：“安东尼会很难过。”
　　当然，我也一样。
　　“肯定会难过的。”小王子在边上小声地附和了一句，明亮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对方。
　　“喂喂……都说了不要把枯萎的花环放在生命的圣殿里啊。安东尼这么觉得就算了，弗里德你是怎么回事。”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毛，心里有些温暖，也感到了一点无奈：“所以，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双重标准？”
　　“不能——”
　　尼采难得孩子气地拖长声音回答了一句，面上露出了一个仿佛胜利了的微笑，走到了两个人的前方：“反正我就不同意北原也这么说！”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拉住了对方的手，防止他在前面跌倒。
　　“……弗里德，就算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也不要大声说出来啊。我会死都不敢死的。”
　　“唔，北原你知道吗？我的异能是可以改写别人的意志和思维的。”
　　“哦？所以你打算在我身上试一试？不会吧不会吧，我亲爱的弗里德可不会真的舍得吧？”
　　“北原！”尼采有些羞恼的声音响起，“我都决定不在别人的身上用这种异能了！”
　　毕竟如果真的要用这个异能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未免也有点太无聊了。
　　通过异能，他可以让任何一个人去无条件地认同自己的思想，也可以交到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他的朋友。
　　——但这没有意义，一点意义都没有。
　　“我只是想说，我会让我记住这段时光一辈子。如果你死的话……”
　　在夕阳下面，尼采眨了眨他金色的眼睛，声音在风中飘得很远：“我会拿接下来所有的时间来回忆这些日子的。”
　　——我会拿剩下的时间永远地记住你。
　　弗里德里希·威廉·尼采会把你作为他一生中最珍贵的回忆，永远地记住你。
　　所以，北原，如果不想我被这段回忆困着一辈子的话，那就不要死哦。
　　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不要死。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
　　这可真是没办法。”他最后在分别的时候，这么笑着说道，“但放心吧，我可是不会死在你前面的。”
　　他自己也知道，这是一个很不理智的承诺。
　　——毕竟，人怎么能够决定生死呢？
　　但是……但是啊，就算是为了这些朋友，就算是为了这些想要他活下去的人，他也会答应这句话，然后努力地走下去的。
　　所以，不理智就不理智好了。
　　反正人活着，总是要发一点疯，去答应一些根本没法要做，但是一定要做的事情的。


第88章 水中之城
　　2007年6月，意大利，威尼斯。
　　北原和枫坐在船上，若有所思地翻阅着自己的旅行笔记。
　　耳畔小船的桨声轻盈地波动碧绿的水流，搅碎了河面上倒映着的华美灯火与寥落月亮。
　　于是河面上便波光粼粼荡漾，洒落了满目的星光，恍如醉里梦中的一幅画。
　　“北原？”正在好奇地看着河道四周斑驳而古朴的房屋的安东尼抬起头，注意到了自己身边人的出神，“在看札记吗？”
　　“是啊。”
　　北原和枫翻了翻笔记上面自己之前拍的照片，还有自己随手画的插画和一两句的感慨和吐槽，忍不住笑了笑：“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刚刚从德国离开吧。”
　　“嗯嗯，尼采先生还给我写了很好的故事！”
　　安东尼点了点头，眼睛在闪烁着波光的湖面的映衬下，好像也在流淌着水一样的光。
　　他的那篇关于玫瑰和荆棘鸟的故事总算是在尼采的手中有了一个比较完美的结局。这个故事在经过瑞士的时候甚至还变得更加完善了一点。
　　如果说大多数人是在用自己最绮丽和绚烂的想象来铸造属于童话的世界，那么这个国家的本身，它就是在诠释童话的模样。
　　轻快明亮的色彩，梦幻一样的阳光和洁白的雪山，像是蓝宝石一样深邃美丽的湖，精巧可爱的房子点缀在碧绿色的原野上，每一个角度都可以入画。
　　他们在阿尔卑斯雪山的山脚下遇见了一个美丽宁静的村庄，也看见了童话故事里的海蒂——也是在三次元写出了《小海蒂》这篇童话的那位作家斯比丽。
　　在阿尔卑斯雪山的山腰，在郁郁葱葱的树林边，她摇晃着手中清脆的羊铃，在洁白的羊群里“咯咯”地笑着。声音比风中的铃铛更亮，更像是一首美丽的歌。
　　她帮安东尼把这个短短的故事写成了一篇中等篇幅的，然后把这个当做礼物，依依不舍地和对方告了别。
　　“以后我也要把这本书出版，然后在上面写上好多好多人的名字。”
　　安东尼眯起眼睛，歪头打量着闪着光辉的水面，很认真地一个一个数了起来：“尼采先生、斯比丽姐姐、北原，还有玫瑰小姐……”
　　这是大家一起写出来的，也是他想要送给大家的故事。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忍不住笑了笑。
　　已经走过了很多国家的旅行家合上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丰富异常的手札，重新放回包中，然后笑着把伏在船边上的孩子一下子抱到怀里。
　　“那我很期待哦。”
　　他这么说道，把脸埋在对方的头发里，或许是灯光的原因，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中的情绪显得格外柔软：“想想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嗯！”
　　安东尼怀里紧紧地抱着玫瑰花，脸有点红红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四周基本上都是在写作上十分在行的人，就算是从来没有动过笔，但是也能第一次就写出很好的文章。
　　但他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睛明亮。
　　既然北原都这么说了，那么他肯定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一起安静地看着威尼斯的夜景：那些伏在水中的星星，那些桨声灯影里流淌的光华，还有贡多拉上的船夫所唱的船歌。
　　带着舒缓而悠扬的旋律，音乐声就这样散落开来，顺着水流飘出一段很长的距离，接着很快就撞到了哪座桥上或者房屋的墙壁上，晕头昏脑地掉到了水里。
　　威尼斯的过道很窄，只要深入了这座弯弯绕绕的城市，不管是水道还是陆地，都有一种让人诧异的紧缩感。
　　在如此狭小的通道里面，四周的房屋便如同中世纪优雅高耸的古堡一样，几乎把整个天空都遮挡得干干净净。
　　也只有在贡多拉的小船上躺下来的时候，人们才能看到那静谧而温柔的夜空。
　　“天空真的好近啊。”
　　安东尼靠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抬头看着漆黑中闪耀着点点光芒的天空。
　　“感觉一伸手就可以够到了。”
　　北原和枫也跟着他一起抬起头。那里的天上也有着一条河，光辉熠熠地在漆黑的幕布里流淌着，每一滴晶莹的河水都是千百万光年外一颗闪耀的太阳。
　　“笨蛋，不用老是想这些星星有多近啦——因为它本来就在离你很近的地方。”
　　旅行家望着这条总能让人想到牛郎织女的河，轻轻地眨了眨眼睛，打趣似的说道：“近到你把手伸到水里，就能够真的够到它们了。”
　　虽然在文野世界里，这片天空似乎还保持着一开始就有的明亮和澄净，但是在别的地方的星星似乎总没有威尼斯的风味。
　　也许是水赋予了这些星星双倍的光，也赋予了这个地方星空双倍的温柔的吧。温柔到想要扑进每一个夜色下孤独的生灵的怀里。
　　随着摇橹的“欸乃”声逐渐放缓，贡多拉在码头缓缓地停靠了下来。
　　作为代替汽车的必要交通工具，船只也是大多数威尼斯人回到家时都需要乘坐的存在。
　　毕竟这些楼层离水是那么近，几乎连门口都要浸没在水光里。
　　门洞下缩着三四个醉酒的人，呼呼啦啦地胡乱唱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曲子。似乎发现这一大一小的旅行家看到了他们，他们唱得还更起劲了。
　　北原和枫多看了他们几眼，甚至感觉只要给他们一整套管弦乐器，对方说不定就能马上组成一个街头交响乐团，然后在水上绕着威尼斯唱上一整晚，马上出道。
　　——当然，也有可能会被吵得一个晚上都没法睡觉的威尼斯居民打进水里。
　　旅行家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笑了一下，安东尼则有点好奇地看着，然后继续絮絮叨叨地和玫瑰花介绍附近的风景。
　　玫瑰呢，她当然是什么都知道的，一点也不需要这个来自另一颗星球的孩子笨拙的介绍。但是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显露出温柔而娴静的模样。
　　是不是在这样温柔的水色里，每个人的心都会忍不住变得柔软起来？
　　北原和枫拉着安东尼的手，踏上了还带着湿意的石板大街。脚步声在由石头筑成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不经意间便打碎了一只鸟雀的梦。
　　“啾啾！”“啾啾！”
　　带着羽毛的影子在路灯下掠了过去，把正专心致志地把灯指给玫瑰看的小王子吓了一跳。
　　玫瑰花倒是没有吓到，只是在边上看着孩子轻微的窘态，拿叶子去遮住了自己嫣红的花瓣，“哧哧”地笑着。
　　晚风里，也不知道是谁在晚上播放着门德尔松先生的《威尼斯船歌》。带着点忧伤情调的音乐一圈圈在空气里晕染开来，模糊了街道边暖黄色的灯光。
　　“北原！玫瑰小姐！”安东尼带着郁闷和委屈的声音响起，“不准笑啦——”
　　“啊，没事，安东尼。你要相信我们，我们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不会轻易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是你们明明还在笑！”
　　“哈哈哈哈哈，那是因为安东尼很可爱吧。是不是，玫瑰小姐？”
　　玫瑰小姐咳嗽了几声，稍微收敛了一点自己脸上的笑意，然后用矜持优雅的态度在灯光下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好吧。”她努力摆出高傲的姿态，在边上努力地说，“的确挺可爱的。”
　　安东尼看了这两位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玫瑰花的边上，有些郁闷地从喉咙里发出一阵猫也似的呼噜声。
　　北原和枫轻轻地笑了一声，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好啦，别这个样子。我们去酒馆里玩一玩，怎么样？”
　　“酒馆？”
　　安东尼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抬起头——因为北原和枫从来不让他碰酒，所以他还没有去过这种地方呢。
　　“嗯，不过只能喝果汁和牛奶。”旅行家歪了一下头，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酒这种东西可不是未成年人碰的，可不要被我抓到哦。”
　　安东尼拉着北原和枫的手，闻言乖巧地眨了一下眼睛，脸上却忍不住露出了遗憾的样子。
　　倒也不是对这种饮料有多少的喜爱，只是单纯地出于一种孩子对于未知的好奇。
　　更何况的确有很多鸡尾酒看起来非常符合人的审美，不管是名字还是饮料本身，都更有一种艺术品的风格。
　　玫瑰矜持地开了口：“我也……”
　　“也没有你的份，花可是不能喝酒的。”
　　“花怎么就不能喝酒，你们人类都可以拿花酿酒了！”玫瑰花的声音一顿，然后忿忿不平地嘟囔了起来。
　　“再然后我们就可以唱着歌去走过桥，或者随便找个店吃一顿夜宵，在圣马可广场上面迎着晚风和水转上几圈。”
　　旅行家没有管对方的抱怨声，在路灯下有条不紊地说着接下来的安排：“最后回到旅馆里，枕着船歌声，做一个有关星星的梦……”
　　安东尼安慰性质地摸了摸玫瑰花碧绿色的叶子，继续听着这些细细碎碎的事情，还有被风带过来的同样细碎的鸟鸣。
　　威尼斯晚间的空气是安静的，是温厚且湿润的。人们在这里的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可以吸入无数的水汽和星星。
　　北原和枫慢悠悠地说完后，看着天空，弯了弯眼睛：“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美？”
　　“嗯，真的好美。”
　　回过神的安东尼点了点头，用高兴的语调说道。也不知道他嘴里的这个“美”字到底是在说这座城市，还是在说这样的夜晚。
　　又或许，只是在说晚上可以做的那个于星星有关的梦？
　　安东尼追着北原和枫的影子，跑到对方的身边，亲亲昵昵地拽住了旅行家的风衣角：“那萤火虫呢？北原，我们能去看萤火虫吗？”
　　萤火虫啊……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有星星点点的光从街头巷尾缓慢地升起，就像是一盏盏的小灯，努力地往着天空飞去。
　　说起来也挺有意思的。威尼斯这座美丽的水上之城，在他和安东尼的视角里，到处飞行的妖精并不是鱼或者什么水生的生物。
　　而是萤火虫。
　　或者说是和萤火虫一样的、在夜晚带着一盏小灯，用透明的蜻蜓翅膀到处小心翼翼地飞翔的小精灵。
　　可能是连上天都觉得，在这种可以用水把一切光辉都乘以二的城市里，最童话也最梦幻的礼物便是更多的光吧。
　　“当然啦，我们一路走过去就可以看到很多很多哦。说不定还能参加他们的聚会？”
　　旅行家很自然地说道，只是在最后稍微迟疑了一下：“说起来，他们应该和丹麦的亲戚们一样，都有着自己的聚会吧。”
　　“好哦！那我们就可以一起玩了！”
　　小王子欢呼了一声，然后用憧憬的目光看着这些小小的、飞舞的光点：“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带着星星到处跑的、这么好看的生物呢？”
　　玫瑰在他怀里小小声地说了一句笨蛋。
　　“噗。怎么就没有啦？”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这个兴奋的孩子的脑袋：“其实安东尼也是哦。”
　　没有必要为它们的存在这么惊讶——明明你也是可以带着星星到处跑的孩子啊。
　　“诶，我吗……”
　　小王子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红着脸往北原和枫的身后躲了几步，感觉很不好意思：“才、才没有啦！北原才是身上带着星星的人呢。还有玫瑰小姐，以及大家都是……”
　　旅行家扭过头，看着自己身后孩子羞涩的模样，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再一次笑了起来。
　　“呜啊，北原你怎么又笑了？”
　　“因为果然还是安东尼太可爱了吧哈哈哈，话说回来，今晚的夜色可真美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玫瑰小姐——你也在笑！”
　　两个人和一朵花之间欢快的嬉闹声被晚风卷起，抛入了温柔的夜色里。
　　这些声音流淌在水滴组成的河流上，在萤火虫似的光组成的河流中，在人间灯火组成的河流内，在星辰明月组成的河流下。
　　——它们流淌在威尼斯。
　　属于这座城市的这三个音节似乎无需赘述，只需要含在嘴唇内，就能咀嚼出那种如水一样温柔和诗一般无与伦比的魅力。
　　三次元内，这个城市有着更多的故事。
　　它迎接过门德尔松这位作曲家，乔治·桑和缪塞在这里上演过一曲悲哀的恋歌，歌德在这里达成了一次名为“许久不见”的初次邂逅，拜伦歌颂它为“亚德里亚的女王”。
　　“凡是涉及威尼斯的就不平凡，她的容貌像一个梦，她的历史像一段传奇。”
　　水中之城，梦中之城，也是星中之城。
　　这就是威尼斯。


第89章 奇怪的事情增加了
　　北原和枫最后花了老大的功夫才勉强安慰回了被自己逗得有点气恼的孩子，得到了不少对方带着一点孩子气质的抱怨。
　　“好啦好啦，是我错了。”
　　旅行家捋了一下头发，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名为“怅然”的情绪：“说起来，安东尼真的也长大了啊……”
　　就算是童话里的小王子，也是有要变成大人的那一天的。
　　虽然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但是在看到对方努力地让自己不把他当做孩子看的时候，内心还是有种微妙的复杂。
　　“北原？”安东尼本来还有点生气，但看到北原和枫有些低落的表情后，又忍不住感到担心起来，伸手拉住了对方的衣服。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提起“长大”的话题时突然惆怅起来，但还是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着对方：“就算是长大了，我也会很喜欢北原的。不要担心我变成别的样子啦……”
　　“唔，我也不是因为这个难过的。”
　　北原和枫偏过头，无奈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像以往一样伸手揉对方的头发：“但是谢谢安慰。”
　　怎么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旅行家看着前方石板搭建的街道，唇角忍不住牵出一抹笑意。
　　每一个大人曾经都是孩子。而小王子的模样也会永远存在于他的心里，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酒馆到了。”
　　北原和枫最后在一个点着暖黄色煤油灯的门口停下。在威尼斯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下，这家小店前点着的灯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但即使如此，这种漂浮在漆黑夜色里的暖黄色光芒也透着一种奇妙的暖意。
　　“对了，记得保护好你的玫瑰花——可别让她碰到酒，否则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旅行家看了眼上面用意大利语写的酒馆名，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忍不住在边上认真地对安东尼叮嘱了一句，结果得到了某位小姐的反驳。
　　“我觉得是我保护他才对。”
　　玫瑰花风姿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歪头看了小王子一眼，笑了起来：“不要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人骗走哦，安东尼。”
　　“我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骗走啊……”
　　“怎么就不容易被骗走啊？你不就被这个世界上最会骗人的旅行家拐过来旅行了吗？”
　　世界上最会骗人的旅行家眨了下眼睛，假装无事发生地无视了这一人一花惯例的争吵，直接推开酒馆的大门走了进去。
　　“可是北原又不是骗子啊。”安东尼鼓着脸，对着玫瑰花反驳了一句，然后跟着跑进去，急匆匆地去追北原和枫的脚步了。
　　威尼斯的酒馆大多数都不大，只是一副很小巧，但是异常精致的模样。因此大多数人喝了个三四分醉就老老实实地了跑出来，也没有在里面占着地方，只是在水边吹着冷风发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大概只有十几平米的店面，然后在墙上的一句话面前忍不住笑了起来。
　　“喝葡萄酒的人会比不让他们喝酒的医生活得更久！”
　　这段话就大大方方地被写在牌子上，挂在酒馆里面，用红字大写加粗，让所有的外来客都充分感受到了威尼斯人的性格。
　　安东尼也抬起头看过去，但是没有看懂这段意大利语的意思，于是便四处寻找别的有意思的东西起来。
　　“一杯家酿葡萄酒，一杯橙汁。”
　　北原和枫这么说道，然后又看了眼正在观察着柜台的小王子，笑着补充了一句：“然后再来一个火腿三明治。”
　　店长嚼着没有被点燃的雪茄，也注意到了这个有点活泼的孩子，于是友善地露出了个微笑：“不来点贝利尼吗？”
　　“哦，这里还有那位大师？”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这位酒馆的老板很明显听懂了这个玩笑，于是哈哈地笑起来：“那当然了，我们酒馆里除了贝利尼，还有丁托列托，提香，普契尼，罗西尼这些大师呢……”
　　贝利尼、提香、丁托列托这三位都是威尼斯画派的代表。而普契尼，罗西尼两位则是著名的意大利音乐剧作曲家。
　　同样的一种酒，与不同的水果互相搭配，于是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色泽和口感。然后又根据彼此之间的微妙联系，将之以意大利卓绝的艺术来命名。
　　——如果说除了种花家以外，还有哪个国家会用这样风雅和浪漫主义的气质为饮食命名，那么大概便是意大利了吧。
　　“那么就来一杯贝利尼吧。”
　　北原和枫弯了下眼眸，这么说道。
　　说句实在话，他对这种看上去粉粉嫩嫩、还深得海明威和卓别林等人喜爱的酒也挺好奇的。
　　“好的——贝利尼，橙汁，还有一份火腿三明治。先生你找个空位坐下来就行。”店主熟练地记单，然后喊来了调酒师，收完钱后就跑去准备东西了。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找到了一个位置坐下，看着酒店内部的布置和同样坐着喝酒的人。
　　或许是店面本身就很小、容不下多少的人的缘故，这家店里面并并不算特别热闹。算上他和安东尼，一共也才有五个顾客。
　　其中有一个似乎还穿着类似于中世纪铠甲一样的塑料铠甲，旁边立着一根木头做的长矛，喝得醉醺醺地躺着，一副醉昏过去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感觉挺像是欧洲的cospy人群。
　　不过这种喜好复古装扮的人在欧洲也不少，隔三差五往往就能够遇到一个，所以北原和枫也没有太在意：没看到连安东尼都没有太过在意这个吗？
　　酒很快就被连着小食一起被端了上来，安东尼东看看细看看的新鲜劲也过了不少，就是怀里的玫瑰花被酒馆里的客人们打趣了一下。
　　“哎呀，怎么来这里还要带着玫瑰花啊？”
　　“看样子你很喜欢这朵花吧。不过这可真的是一朵漂亮的玫瑰。”
　　“嗯，我很喜欢玫瑰小姐的。”安东尼被逗得脸颊有点泛红，有点害羞地低着头看自己家的玫瑰，含含糊糊地回答道，“她是我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玫瑰花没有说话，还是在玻璃瓶子里面骄傲地抬着脑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北原和枫总觉得她的花瓣比之前要红了一个程度不止。
　　“安东尼——”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了好一会儿小王子被大人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有点迷茫狼狈的场景，这才喊起了对方的名字。
　　“吃点东西垫一下胃吧。省得到时候玩太久又饿了。”
　　“嗯！”安东尼扭过头来，如蒙大赦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抱着自己怀里的玫瑰快速跑了回来，坐在了桌子上。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又无奈地把安东尼挡在自己身后面，举起桌子上的贝利尼，向那两个人遥遥一举，算是致了意。
　　“酒馆里面的人类好可怕。”
　　安东尼有点幽怨地趴在旅行家的身后，从桌子上拿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食品和饮料，就着橙汁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那块火腿三明治。
　　“但是东西的味道也很好，不是吗？”
　　旅行家稍微摇晃了一下自己杯子中的粉色液体，笑着问道。
　　贝利尼桃子鸡尾酒拥有一种近乎于肉质感的淡粉，与贝利尼大师在油画中经常绘制的粉色布料呈现出几乎完全一致的光泽。
　　充满着一种属于生命的柔韧和明媚，还有属于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笔下独属于女性的慈悲。
　　“嗯，我喜欢这里的三明治。就是面包感觉稍微有点硬……”
　　安东尼咬了一口夹着烟熏火腿的三明治，开始考虑起要不要把这个面包浸到自己手中的橙汁里泡上一会儿。
　　老板在店里放了一首不知名的民歌混杂着不知道从哪家门口飘过来的花香，再加上玫瑰小姐本身馥郁绮丽的香味，把人也唱得醉醺醺的。
　　在这里一旦待久，就算是没有喝酒的人似乎也快醉了，颇有一种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情调。
　　之前就来到了这里的两个人喝完酒，把小费压在自己的酒杯下，勾肩搭背地吹起了带酒气的牛，一起跌跌撞撞地离开了。
　　整个酒馆的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偶尔听到骑士醉后口中嘟囔的几句呢喃。
　　“杜尔西内娅……我的公主……”
　　或许总是被人喊作“小王子”的缘故，在听到“公主”这两个字后，安东尼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一下子好奇地扭头看了过去。
　　北原和枫的关注点则明显在那句“杜尔西内娅”上。这位旅行家喝了一口味道甜美柔和的贝利尼，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总感觉这个音节有点耳熟。”他也看向了那位骑士，然后很好奇地问道，“不过这应该不是意大利语吧？”
　　“哦，这个酒鬼好像是西班牙人，说的还是不知道那个地方的方言。我看他在街上堵着路，看着实在狼狈得要命，就让他进来喝几杯酒。”
　　正在擦着吧台的酒馆老板抬起头，闻言简单地回答了一句，又绕过柜台，推了推这位酒鬼的身子：“醒了吗？醒了就结账赶紧走吧。今天我还打算早点回家呢。”
　　这位打扮得怪模怪样的骑士哼哼了两声，一副死活不肯起来的样子。
　　“比起喝醉了，这位先生更像是一开始就没想走啊。”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稍微醒了一下酒，打趣似的说道。
　　“这位先生？”安东尼在边上看了半天，然后作为唯一能够和对方交流的人，主动承担了交流的责任，主动凑了过去，“酒馆就要关门了。”
　　作为一个能够和各种各样的花鸟虫鱼交流的孩子，安东尼就从来没有受到过什么语言障碍的影响，相当于自动恒定了一个“通晓语言”。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令人羡慕的能力。
　　似乎终于听到了可以交流的声音，这位来自西班牙的古怪骑士终于磨磨蹭蹭地睁开了眼睛，打量了一眼自己眼前的孩子。
　　“哦，这位令人尊敬的王子。请原谅我没法向您敬礼。”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听上去非常低落，同时脸上露出了悲哀而不可置信的表情：“我的公主——我宣誓要效忠一辈子的公主，我竟然把她搞丢了！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骑士！”
　　“啊，是这样吗？”
　　安东尼先是被他“王子”的称呼吓了一跳，但听到了后面，这个孩子又忍不住为他的经历感到同情起来。
　　“我能帮到你么？你要找的公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他问道。
　　“哦，这个可是最好回答的问题了。”
　　这位骑士用忧伤的语调回忆道：“我在荒林里的每个晚上都会彻夜地思念她的模样……你懂的，就和所有的骑士一样。”
　　“杜尔西内娅，她是一个像玫瑰花一样可爱的人。她是那么耀眼和温暖善良，以至于当看到她的时候，人们会以为自己看到了太阳。”
　　骑士——或者说是塞万提斯用诗歌般的语调吟诵道，眼里透着深情的向往。
　　他好像再一次看到了那颗永远在散发着惊人热量的恒星，看到了有关于光明和热量的一切。这种伟大而绮丽的想象让他浑身发烫，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但是骑士是不能够流泪的，这是一种软弱的象征，所以他只是感动地哽咽了一声，继续道：
　　“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最灿烂最美丽的公主。你看到她的时候就能够明白了。”
　　安东尼听着对方的描述，陷入了思考，然后所有所思地看向了北原和枫。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在去除掉某些涉及到性别的关键词后，好像也不是没有人符合？
　　在边上望着空酒杯发呆的北原和枫注意到小王子的眼神，于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有事吗？
　　塞万提斯也顺着安东尼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眼睛瞬间一亮。
　　“公主殿下——！”
　　三十秒后。
　　“杜尔西内娅！公主殿下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整个西班牙都没有找到你，我还以为我们再也没法见面了……”
　　塞万提斯说着说着，似乎找到了什么说服自己的理由，突然激动起来：“我懂了！就和骑士一样，骑士和公主之间是有宿命的缘分的！是命运让我们在这座城市里重新相遇……”
　　一句也没有听懂的北原和枫默默放下了自己的酒杯，看着一个滑跪滑到自己这里来的骑士先生，对安东尼投去一个迷惑的眼神。
　　安东尼咳嗽了几声，努力把自己脸上的笑容忍了回去，简洁扼要地翻译出了这段话的重点：
　　“是这样的。好像这位骑士先生……现在似乎以为北原你就是他要找的公主杜尔西内娅？”
　　北原：“？”
　　“等等，你确定他要找的是公主吗？”
　　“嗯……应该是的、吧？”


第90章 北原：放弃思考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留得比较长的头发，还有自己的小辫子，陷入了某种哲学的思考。
　　虽然他的头发比起一般男性的确稍微长了一点，但这也不至于让人把性别认错吧？
　　您的眼睛怕不是比尼采还要不好使jpg
　　“可是真的挺像的……我是说光从塞万提斯先生的描述来看。”
　　安东尼一脸认真地说道，他怀里的玫瑰花在一边“咯咯”地笑着，看上去对这种戏码还挺喜闻乐见。
　　此时他们两个人已经从酒馆里面出来了，正在回去的路上。“公主殿下”还心情复杂地替对方付清了酒钱。
　　“所以说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无奈地看着这个语言不通的西班牙人，最后还是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向小王子问道。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善良的人，但总不能把这个语言不通、眼神还很有可能有问题、身份不明的倒霉鬼丢在威尼斯不管吧？
　　安东尼扭头看了眼在他们后面亦步亦趋的骑士先生，跑过去和对方聊了几句，总算是得到了对方那串有着各种浮夸修饰词的名字。
　　“米格尔·台·塞……塞万提斯·塞西利比亚？等等，不对，好像最后一串是萨阿维德拉？”
　　小王子去掉修饰词，有些犹豫地说出一长串显得复杂的音节，自己都有点不确定是不是复述错了。
　　“说起来，西班牙的名字真的感觉好长哦。”
　　“还好啦。”
　　旅行家回答了一句，平淡的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熟练，“毕竟那可是西班牙……有的人名字都能长达七十五个音节来着。
　　不过塞万提斯这个音节的发音，感觉好像有点熟……悉。
　　“……”
　　突然意识到了这种熟悉感来源的旅行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扭过头去，用微妙的眼神打量起了自己身后的骑士。
　　穿着一身劣质感十足的盔甲的骑士看上去有一种由衷的落魄和滑稽感，连长矛矛头好像都是塑料制成的，被歪歪斜斜地插在了一根没被打磨好的树枝上。
　　明明看上去是一等一的窘迫，但他的眼神看上去却总是显得那么明亮、炽热而又坚定，像是里面有一团熊熊不灭的火焰。
　　如同一个从骑里走出的真正骑士，眉宇间带着外表无法遮掩的、一往无前的骄傲，为自己的信念而征战。
　　塞万提斯……堂吉诃德。
　　北原和枫愣了愣，突然明白了对方之前的举动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个世界的塞万提斯，也是一个和堂吉诃德一样，心甘情愿地沉浸在那个骑士的世界里的人吗？
　　“不过这样就可以理解了……”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扶了一下额头，“怪不得能把人认错。”
　　毕竟这可是能够把风车当成巨人，教士当成魔法师的堂吉诃德——把“公主”认错的话似乎也挺合理。
　　在知道对方身份之前：就算是按照某个公司的公主标准，自己都算不上公主吧？这个人的眼睛到底有多瞎啊！
　　在知道对方身份之后：哦，是塞万提斯，那没事了。
　　塞万提斯听不懂对方的话，也不知道北原和枫此时心里正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点：自己的“公主”似乎正在观察他。
　　这让他本来就坚毅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激动和严肃了起来，并且绞尽脑汁地试图让和自己分别了许久的公主殿下更信任自己一点。
　　“公主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回西班牙？”
　　这位骑士在旅行家身后自顾自地嘘寒问暖，试图去关心一下对方：
　　“我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西班牙可真是变了……这个时代的人可真是无礼，竟然还敢嘲笑您的骑士！”
　　安东尼在边上一板一眼地把这段话翻译了过去，并且开始思考有没有办法让他们中的哪一个速成对方的语言。
　　本来还有点无奈的北原和枫听到后半句话，注意力一下子就从“公主”上转移了。他忍不住有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毛：“这个时代？”
　　“没错，这个时代。”
　　听完安东尼的翻译后，塞万提斯的声音一下子高昂了起来，语气里还透着点郁闷的味道：
　　“亲爱的公主殿下，你知道的。当时我和另一个骑士进行了对决——我输了，于是愿赌服输地只好喝下一位炼金师给出的药水……沉睡到几百年后再醒过来。这肯定是预订好了的阴谋！”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把这句话转述给了北原和枫，然后有点好奇地问道：“这个药水是不是歌德先生以前说过的贤者之石或者永生之酒？”
　　毕竟按照正常的情况，人类应该是活不了那么久的时间的。
　　“也有可能药水里面还混着睡美人同系列的沉睡魔咒。”
　　北原和枫眯了一下眼睛，忍不住吐槽道。
　　他敢发誓，这件事情在当时的真相绝对不是这个塞万提斯所说的那样。
　　更有可能是这位骑士先生当年四处“行侠仗义”，然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其他超越者联合炼金师揍了，被放置到了今天。
　　不过……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头，只是看了向威尼斯浸润着星光的夜空。银亮的光辉像是水墨画里面的颜料，在上面温柔地晕染开来，感觉把黑夜都浸润得湿漉漉的。
　　天竺葵馥郁的香味被稀释了，带着一种属于水的温柔。
　　这个小家伙就这样在黑夜里探头探脑，带着潮湿的水汽钻到来客的衣襟里面，悄悄地与每一个路过的行人抱个满怀。
　　几百年，到底是一段怎么样的时光呢？
　　北原和枫走在这样湿润的夜色下，很认真地想着这个问题，橘金色的眼睛深处划过一丝轻轻的叹息。
　　它足以让一个封建时期的社会进入真正的现代化，也能把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都变成冰冷又陌生，同时将过去所爱所恨、所为之奋斗的一切尽数埋葬。
　　不管是空间还是时间，一旦变得足够漫长，就是这个世界上面最残忍的东西。
　　塞万提斯不是中了沉睡魔咒的睡美人，也没有一个同样和他一起被冻结了时间的城堡。跨越过无数的时光，来到这个时代的人只有他。
　　“哎？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北原就应该是故事里那个唤醒睡美人的王子吧？”
　　安东尼歪了一下脑袋，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然后兴致勃勃地问道。
　　然后下一秒就被敲了脑壳。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收回手，看了自己身边的孩子一眼，突然感到《格林童话》真的是一种荼毒无数的东西。
　　本来好好的孩子，怎么现在脑子里不是公主就是王子啊？
　　“算了，安东尼，你帮我对塞万提斯先生问一个问题。”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在自己身边不断地嘀嘀咕咕着什么东西，好像话永远也说不完的骑士：“他有没有想过，其实杜尔西内娅公主已经有可能不在了？”
　　毕竟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人类的寿命敌不过那么漫长的时间——这也是每一个人都要不得不承认的现实。
　　安东尼“唔”了一声，感觉这个问题有点不好问对方，但还是犹豫着去旁敲侧击了一下。
　　毕竟他虽然觉得目前的发展挺有意思，但总是这样也没有办法：毕竟北原也不可能真的去当公主嘛。
　　“你问我是怎么知道杜尔西内娅公主还活着的？”
　　骑士在提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有些骄傲地昂起了头颅：“当然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公主，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
　　“你只要看到她一眼，你就知道她永远不会死去，永远：她那样的人怎么会死呢？”
　　其实塞万提斯自己也不知道那个被牢牢刻在他灵魂里的名字是属于什么模样的人，但是他还记得那种感觉。
　　每次提起这个名字时，他的内心所涌起的炽热又疼痛的感觉。
　　在睡过的那几百年里，这种感觉一直充斥在他那漫长的梦境里。也正是那样的明亮和温暖的色彩，点亮了这一段漫长到几乎能把人折磨疯的时光。
　　杜尔西内娅……
　　那是被金色光海所流淌满溢的艳红色玫瑰花海，是正在融化升华着黄金的炼金炉火，是金色的车轮划过大红的太阳，是金色的星辰高高地悬挂在落日后的天空之上。
　　每次当他感觉自己的心一点点因为这个充满妖魔鬼怪的世界而疲惫和冷却下来的时候，这段音节总能让他身体里的血液再一次沸腾。
　　那是一个属于世界上最明亮最温暖最美好的人的名字。而这么美好的人一定是不会死去的。
　　塞万提斯如是坚信着。
　　“这样的人……”这位骑士先生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她的骑士都没有先去一步，那么照耀着骑士的太阳怎么会死去呢？”
　　“尽管现在公主殿下看上去已经变成了一个男性，而且不认识我也不会说西班牙语了。”
　　塞万提斯抚摸着自己心爱的长矛，抬起头看着这片夜空——在这样漫长的时间后，只有它看上去还和几百年前的天空一模一样。
　　“但是我作为骑士，还是会保护她的！她是我所要效忠的目标，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尽管我是这样糟糕的骑士也一样！”
　　安东尼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北原和他的玫瑰已经离开了，估计他也会这么想的吧。
　　有着这样美丽灵魂的存在，总是这样美好且温柔的存在，只是简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像就在诠释和讴歌爱与美的存在。
　　世界怎么会残忍到让他们死去呢？怎么会舍得让这样的人去死呢？
　　“我懂了。”他抱紧了自己的玫瑰花，然后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北原和枫，问道，“但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位公主就是北原？”
　　“啊……北原，这就是公主殿下在这个时代里的名字吗？”
　　塞万提斯先生先是为自己得到了“公主”新名字的一部分稍微振奋了一点，然后才高兴地回答道：“很简单啦，有着这样光辉的眼睛和气质的人一定就是杜尔西内娅！我不会认错的！”
　　即使内心公主的形象在这样遥远的时间的冲刷下已经变得模糊，但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
　　没错，那个人，那个自己一直在思念着的人一定是这个样子的。
　　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不是那么滚烫和危险，但是却围绕着温暖和包容的明亮。
　　就像是刚刚升起的太阳，带着无限的光明和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温柔，照耀在这个世界上。
　　这就是他的杜尔西内娅啊……
　　有着这样一双橘金色眼睛的人，足以冲破一切对“死”的妄想——如果一个人的身上还燃烧着这样温暖的光辉，还在这样温和地微笑着，那么他怎么可能与“死亡”有任何相干？
　　当然，北原和枫本人很不认同这个观点。
　　“所以这到底是多加了多少层的滤镜？”
　　旅行家在听完转述之后，发出了已经无奈到没脾气的声音：“这些形容词和我能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在做一般人都会做的事情吧？”
　　安东尼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玫瑰花，小声道：“你觉得北原是这种人吗？”
　　玫瑰小姐优雅地打了个哈欠，同样很小声地说道：“好极了，这下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他就是个骗子，千万不要信他的鬼话。”
　　“谢谢，我还听着呢。你们两个在这里大声密谋着什么啊？”
　　旅行家瞥了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一眼，突然感觉更心梗了。
　　算了，看在《堂吉诃德》原著里杜尔西内娅还是隔壁腌猪肉的妇女的份子上，自己身上被多加亿点点滤镜也还算正常。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塞万提斯，或者是堂吉诃德，他对于杜尔西内娅的爱是什么？
　　——如果要说的话，那么便是“我爱着的只是我的想象中的那个人，而不是现实的她”。
　　与其说他为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公主而战，不如说他为自己的理想而战。
　　他认为自己还活在那个公主需要着骑士的时代里：因为他要自己永远是守护着太阳的那杆标枪，所以公主永远都是太阳。
　　看来这个有关于“公主”的问题估计一时半会扯不清了啊。
　　旅行家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苦恼的表情：
　　毕竟他真的不怎么想要多出这么一个称呼，但如果真的要强迫对方意识到和承认“这个时代已经没有骑士和需要骑士的公主了”……
　　就和告诉小孩子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童话和圣诞老人一样，屑得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算啦算啦。”
　　北原和枫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自己上辈子就是欠了这群文豪的，所以特意这辈子要来还债。
　　年轻的旅行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自己身后的骑士，眨了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好吧。骑士先生，虽然这句话稍微晚说了一点：但我很高兴我们能在这个世界见面。”
　　即使他知道眼前的这个骑士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向对方伸出了手，态度上也没有一丝的敷衍——即使他对于这种中二期的台词羞耻得要命。
　　“所以，接下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我和小王子所暂时居住的城堡吗？”
　　毕竟总不能让这个家伙今晚真的跑去在威尼斯流落街头吧？万一掉水里他就罪过了——毕竟这可是塞万提斯哎！
　　塞万提斯愣了愣，他没有听懂这句话到底是在说什么，但是看到了对方代表邀请的手势和眼底的善意。
　　几乎是有些小心翼翼地，他同样伸出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上。
　　在古今如一的星空下，还不怎么了解现代生活的“古人”有些不适应地和来自更遥远的时空的穿越者握了个手。
　　啊，真是失礼。我竟然握了公主的手！这一点也不符合规矩！
　　塞万提斯有些烦恼地想到，但是突然感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里心安了起来。
　　至少在这个时代，他尚且有一个故人，还是他过去所宣誓要效忠一生的公主。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一个骑士安心了。
　　北原和枫抬眸看了眼这位似乎有点别扭的骑士，似乎无声地笑了笑。
　　在一个无法适从的陌生时代里，如果连最后的信标都抛弃他了的话，那应该很可怕吧。
　　既然如此，这个公主当了就当了，不就是羞耻感么……多大点事。
　　啧，要不是他刚到这个世界时也感受过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才不会管这件事呢。
　　异乡人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当初，然后在内心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要不是这样，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牵扯进这个麻烦里的！
　　毕竟哪个男的会想要当公主啊！（震声）


第91章 时代的奇迹
　　来到威尼斯的第二周的开头，也是这座水上之城平平无奇的一天。
　　北原和枫一边写着给托尔斯泰的信，一边用熟练的语气阻止了塞万提斯试图对电视机进行攻击的蠢蠢欲动的行为：
　　“骑士先生，那个真的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只是非常普通的电视机而已。”
　　如果说这段时间里，他们除了麻烦还有什么收获，那就是北原和枫成功地利用自己“公主”的权威让对方学会了这个时代的意大利语。
　　至少他们已经可以直接交流，不再需要翻译作为中转。安东尼对此倒是表现得相当高兴，转头就跑去和自己的玫瑰单独相处了。
　　“电视机？”塞万提斯再次念了一遍这个听上去有点古怪的词汇，露出了警觉的神情。
　　虽然非常相信自己家的公主，但是这位骑士在面对很多东西时都有着自己的标准——尤其在某些他过去从来都不认识的电子产物上。
　　“公主殿下，您可不要被这些狡猾的妖魔给欺骗了！我和这些家伙打过很多交道，作为一个骑士，我在这方面可是一个行家。”
　　他举起自己破破烂烂的长矛，一脸严肃地指向了这个在他看来古里古怪，充满罪恶气息的黑色物体。
　　“您看，这个妖魔竟然大大方方地让魔鬼出现在这里！它只是巧妙地愚弄了人类，让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在看画面而已，实际上这些都是正在发生的，多么可怕！”
　　小王子抱着自己的玫瑰在边上发出了有些惊讶的声音：“哎？真的是这样的吗？”
　　“噗咳咳咳咳咳！”
　　拿了杯咖啡过来喝的北原和枫感觉被自己呛了一口，迅速地扭过头，看向了客厅里不知道怎么突然被打开的电视机。
　　等等，你觉得这是妖魔不要紧，但是不要带坏幼崽啊！
　　然后他就看到了电视上面正在播着的电影。
　　嗯，好像是《邪恶力量》的第二季，目前正在播放什么恶魔的出场——某种意义上说，这部剧也算是从上辈子开始就相当熟悉的老熟人了。
　　“塞万提斯先生，这只是一部去年才刚刚开始播放的美剧……”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这位英勇的骑士下一秒就要把这个倒霉的电视机捅了个对穿。
　　等等，按照他那根长矛的质量，说不定根本没法对电视机破防，所以更有可能的结局果然还是长矛被直接折断吧？
　　“你这罪恶又诡计多端的妖魔！老老实实地俯首吧！”
　　塞万提斯气势十足地举起长矛，在安东尼敬佩的眼神下，大义凛然地发表起了骑士在斗争前惯例的宣誓：
　　“你需记住，将你斩杀的正是美丽的杜尔西内娅公主唯一的骑士，高贵的米格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
　　“咳。”
　　被“美丽的公主”的北原和枫默默捧起自己的咖啡，在边上及时地咳嗽了一声：“骑士先生，你要是杀掉这个妖魔的话，是要赔款的。”
　　凶猛刺出的长矛非常尴尬地僵在了原地。
　　自从在这个时代醒来后就开始囊中羞涩的塞万提斯先生听到这句话，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看上去比见到什么妖魔鬼怪还要震惊。
　　“怎么会这样？”
　　骑士拿长矛指了指电视机，不解地嘟囔道：
　　“这个时代可真是古怪，杀死妖魔还需要赔款……哦，公主殿下，我没有说您的意思。我只是觉得现在实在是太荒唐了。”
　　“简直一代不如一代！”
　　塞万提斯有些愤愤不平地转了两圈，他又看了眼自己眼中的恶魔，为自己不能够杀死它而感到异常痛苦。
　　“唔，塞万提斯先生，您也没有必要总是叫我公主。”
　　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您知道的，我现在已经换了一个身份了，叫我北原就行。”
　　之前对方说的是几百年前的西班牙语还好，毕竟自己也听不到，但是现在……天天听见自己被叫公主谁受得了啊！
　　旅行家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自己还没有写完的信，突然感受到了一阵心酸。
　　为了这群文豪他真的付出太多了jpg
　　“啊……好吧，北、北原。不过我觉得时代的发展真的非常糟糕。”
　　听到这句话，这位骑士看上去明显变得有些低落，但也没有去反驳对方的话，只是絮絮叨叨地对自己的太阳说起了对人类的抱怨。
　　“我的那个时代已经很不如前啦——但是我没想到未来的人类还能把一切搞得更糟！让人类和妖魔共处在一块儿，伤害妖魔还要赔偿……这让我们这些游侠和骑士怎么办呢？”
　　“我们诞生以来的职责就是保护那些柔弱的妇女和孩子，可是现在的人们却把他们置之于妖魔的视线之下，更可笑的是所有人竟然都觉得这是合理的。”
　　骑士有些颓唐地呼出一口气。
　　他想到了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在从西班牙到意大利过程中所经历的人和事。
　　有很多年轻人不管走到哪里都看着他们自己手上怪模怪样的小黑盒子，看上去魂都快被吸走了——那一定是什么控制人心的怪物手笔。
　　哦对了，还有那些好像因为什么人的出现而蜂拥而至的少女，她们中有的人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兴奋得发了疯。
　　塞万提斯敢发誓，自己在前半生从来没有见过女性这么不矜持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恶魔的阴谋，不，肯定是！
　　更可怕的是，每次当他想要阻止这些糟糕事情的发生时，这些人都一点也不领情，反而看上去恨不得要打他一拳。
　　真是不公平！难道现在的骑士已经没有拥护者了吗？
　　他都感到有些愤愤不平了，甚至还有一点委屈：他可是在保护这群人不受恶魔的侵害！但是这些人都回报了他什么啊？
　　北原和枫听着这位来自古代的骑士的自怨自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放下自己手中的笔，走过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好吧，骑士之路永远都是孤独而且充满险阻的，尤其是在这样的新时代里。”
　　旅行家温和地笑了笑，握紧了对方的手，耐心地安抚着这位在迷茫中来到了新时代的中世纪骑士先生：“但是塞万提斯先生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不是吗？”
　　“当然不会！我可是真正的骑士。”
　　本来还有点失落的骑士几乎是下意识地昂起头颅，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旅行家：“我将永远为守护你和执行你的意志而战——这就是我作为骑士的意义。”
　　本来正在专注地看着剧情的安东尼小小地感慨了一声，突然觉得这和前几天播放的那个爱情剧里面的台词有点像。
　　“咳咳。”
　　玫瑰优雅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带着调侃的语调懒懒地开口道：“好的，那么作为一朵玫瑰花的意义——”
　　“就是负责接受大家的喜爱，然后永远地美丽下去。”小王子眨了眨眼睛，趁对方还没有把话说完，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知道，这句话被说出来肯定是玫瑰用来逗他的——但是没有关系，因为他说出来的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玫瑰被他突如其来的插嘴搞得愣了一下，然后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恼羞成怒了起来，扭过头就不理睬对方了。
　　安东尼眨眨眼睛，有些苦恼地看着沉默下去的玫瑰：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发生这种情况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或许他应该带着玫瑰去单独的房间里好好谈一谈为什么。
　　小王子打定了主意，用遥控器把电视关掉，然后抱着玫瑰花离开了：也算是给这两个大人有点独处的时间吧。
　　北原和枫因为塞万提斯这句有些突兀的话稍微愣了愣，直到小王子关门的声音响起才让他回了回神。
　　“不是哦，骑士先生。”
　　旅行家目视着被关上的门，露出一个轻盈的微笑，语气显得轻快而又温和：“你是为了自己所坚持的理想和信念而战的。”
　　——支撑着你的从来不是那位可能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公主，而是你所坚持的、属于骑士的高尚誓约：
　　我发誓善待弱者，
　　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
　　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
　　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
　　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
　　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
　　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
　　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
　　当你举起长矛的时候，你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的美好、为了保护那些需要被保护的人、为了你自己那些想要守护着人类的理想。
　　伟大的骑士啊，杜尔西内娅公主只是因为你而存在，照耀着你的太阳只是你自己一往无前的勇气和热爱，而不是世界上的任何人。
　　“我的信念……”
　　骑士有点迷茫地回答道，然后露出了有点迷惑的表情：“抱歉，公主……不，北原，我不理解这些。骑士不能没有公主，您看，骑士里面都是这么写的。”
　　“公主给了骑士信念，骑士也要守护她们。其实效忠于公主和效忠于自己的理想没有什么区别，不是吗？”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点慌乱和语无伦次，深棕褐色的眼睛茫然地注视着自己眼前的人：“没有公主不是美丽且善良的。他们就是骑士的理想本身——抱歉，我都在说什么啊。”
　　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不善良温柔美丽的公主，就像是这个世界上的骑士应该永远保持着坚定的信念，去拯救那些被妖魔困扰的人。
　　就像是人们永远都会需要和尊敬着骑士，只是他们没有认出来自己的身份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吧？
　　塞万提斯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努力地抛掉自己脑子里面涌现的想法，小声地说道：“我果然还是不太喜欢这个时代。”
　　太奇怪了，太让人不安了，好像这个世界里面没有他、没有骑士的存在也可以一样好端端地运行下去一样。
　　但是在这样危险的世界上，怎么可以没有骑士来保护那些脆弱的生命呢？
　　“诶？是这样吗？我倒是觉得这个时代还挺不错的——以及抬起头来，骑士。”
　　果然，这种根深蒂固的信念问题还需要慢慢解决啊。否则塞万提斯永远都没法适应这个时代的生活的。
　　不管是出于对那位写出了《堂吉诃德》的文豪的敬仰，还是对眼前这个孤勇者的敬意，他都不希望对方被这个时代抛弃，成为被历史抛下的那一部分。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眼前的骑士，有点苦恼地叹息了一声，但在对方注视过来的时候迅速地换上了带着微笑的表情。
　　“这个时代里，塞万提斯，你没有必要为任何一个人低头。”
　　旅行家温和地开口，手指握住对方的手腕，明亮而又坚定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对方即使是在房间里，也还是不愿意脱下他那身象征着骑士的装束，粗制滥造的塑料盔甲一直覆盖到他的手背上，入手是冰凉而带着塑料劣质的触感。
　　北原和枫用不容拒绝的态度带着对方摸了摸客厅里面已经被关上的电视机，笑着说道：“你看，其实什么事情都没有吧？”
　　塞万提斯还是一副高度警觉的样子，似乎认准了这只是妖怪看似无害的伪装，实际上这个电视下一秒就会把他的公主整个儿吞掉一样。
　　“好吧。这其实就是妖怪，但是它们已经被人类驯服了哦。就像是过去人类去驯服猎犬和马来为他们做事一样。”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一个对方更能够理解的说法：“我们现在可以让它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它已经威胁不了我们了。”
　　塞万提斯睁大了眼睛。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回答，在他的眼里，妖魔就是十恶不赦的存在，完全没有被人类驯服的可能。
　　未来的人已经做到了这一点吗？
　　所以自己要攻击的这个妖魔其实是一个人的私有财产，所以才需要赔钱？
　　“是哦，人类真的很厉害，对不对？”
　　来自一个更为发达的世界的旅行家笑了笑，脸上露出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人类就在这几百年里学会了利用气体的伟力，掌控了神明手里的雷霆，获得了飞行在天空中的权柄，甚至抵达了月亮和深海。”
　　未来他们还会到达更为广阔的宇宙，创造出帮助生活的真正智能，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不至于受到饥饿的困扰……
　　“听上去像是一个奇迹。”
　　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地说道。
　　他没有怀疑对方的话，因为这是自己的公主骄傲地说出来的。人类的确在这几百年里做到了过去上千年来都没有做到的事。
　　里面甚至有骑士甚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说起来，那些开创出这个时代的人其实也是骑士哦。”
　　北原和枫耐心地注视着眼前的骑士，有些狡黠地笑起来，橘金色的眼睛亮得好像在发光。
　　“那些想要让更多人幸福的人，抱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牺牲去开辟新世界的人——他们也是骑士，对吧，塞万提斯？”
　　骑士的时代从来都没有落幕，你也从来都没有被这个时代抛下。
　　时代永远在召唤着真正的骑士：无关于中世纪贵族的身份，也无关于长矛和盔甲。
　　只是有关于对这个世界和人类一往情深的热爱，以及足够为这份热爱付出一切的勇气。
　　“……
　　总之，这封信就写到这里吧。不得不说，塞万提斯先生虽然给我的生活添加了不少麻烦，但我也因为他想到了很多。
　　人类终有一天会在过往的尘埃里腾空而起，去追逐所有我们只能够奢望的梦想。就像是从火焰的灰烬里飞出的菲尼克斯——成为永远的、肆意翱翔的不死之鸟。
　　托尔斯泰先生，你会不会在某一瞬间，有和我一样的感觉呢？
　　能生在这个时代里，真是万分荣幸。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7年6月15日”


第92章 圣马可大教堂
　　在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给骑士解释完这些现代的发展，甚至带着对方亲眼看完了一次有关于阿波罗登月的有关视频之后，对方对待现代科技的敌意也小了很多。
　　“竟然能驯服这样的妖魔！”
　　塞万提斯严肃地看着登月的飞船，眼神认真而又锐利：“不过为什么现在的月亮那么荒芜？”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
　　难道要他说月亮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吗？这多么破坏一个古代人对月亮美好的印象啊。
　　万幸的是，塞万提斯似乎也没有太在意这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只是看起来有点遗憾：“真是的……也许以后出生的孩子都不会知道月亮曾经到底有多漂亮了吧。”
　　那个属于女神居所的月亮，温柔而明亮的月光的发源地，现在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北原和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好示意他去看这个片段的最后。
　　人类穿着厚重而古怪的宇航服，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颗陌生的星球。
　　一个人的一小步，但也是人类的一大步。
　　人类从此抵达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月亮，在另一颗星球上回首遥望蔚蓝色的家乡。
　　从此我们凭借科技的力量，正式地踏足了星辰大海，在这个时代里开启了新的征程。
　　“但不管怎么说……”塞万提斯用相当认真的语气说道，“这个登上月球的人，我愿意承认他就是一位值得所有人敬佩的骑士。”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偏过头注视着自己身边骑士：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简直骄傲又失落。
　　是在失落什么呢？
　　“所有为了自己的所爱和正义，而敢于向着未知和危险冲锋的人都是真正的骑士。”
　　旅行家眼底隐约带上了几分无奈的笑意，伸手抱了一下对方，熟练地安慰道：“当然啦，这些人里面也包括你——亲爱的塞万提斯先生。”
　　被抱住的骑士眼睛一下子睁得大大的，像是一只令人厌恶的猫突然被人摸了一下脑袋，惊慌和不可思议的情绪几乎让他跳了起来。
　　“哦，公主殿下，这可不符合礼数！”
　　塞万提斯很用力地大声嘟囔道，好像要借此掩饰些什么似的，眼神求助似的望着门口，好像希望有什么人跑过来拯救他一样。
　　北原和枫“噗”地一下就笑了出来，突然感觉自己眼前的这个骑士某种程度上还挺可爱。
　　虽然自己被直球击倒的样子很狼狈，但是看到别人被自己的直球击倒就格外有意思了。
　　“可是我现在不是公主——而且再次重复一遍，我是个男的。”
　　旅行家咳嗽了几声，在对方有些郁闷的眼神下把自己的笑声咽回去了大半，顺便把衣架上挂着的白色薄风衣取下披在身上。
　　“对了，塞万提斯先生，今天我们打算去一趟圣马可大教堂，您就先在这里……”
　　塞万提斯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直起身子，警觉了起来：“不不，威尼斯人可是相当狡猾的家伙，而且骑士有出门在外保护公主的义务！”
　　“嗯？”旅行家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自己在威尼斯遇到的那些“热情淳朴”的居民，眼神微妙起来，“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威尼斯人狡猾……”
　　塞万提斯的目光漂移了一下，突然开始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
　　在窗户的外面，是一条款款而过的运河，顺着曲折幽深的小巷轻盈地流转着，像是一首曼妙优雅的古典乐，加倍优雅和灵动地折射出四周建筑的影子。
　　水上水下的互相照映，就像是一场串联了无数载时光的大梦。
　　又像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女子，裹挟着属于数个世纪前的浪漫和凉薄，贵气与落魄款款来到这个时代，坐在雾气升腾的河边点了一支香烟。
　　比起他记忆里就已经面目全非的西班牙，威尼斯几乎是他记忆里最接近于过往的城市。
　　“北原，就是……我们那个时代《威尼斯商人》这部剧不是很火吗。”
　　犹豫了半晌，塞万提斯最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表情看上去稍微有点尴尬：“所以我觉得威尼斯人应该具体形象也差不多？”
　　北原和枫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了窗外，闻言微微一怔：“《威尼斯商人》？”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威尼斯商人》应该是莎士比亚写出来的吧。
　　且不说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莎士比亚有没有在从事创作，在文野的设定里莎翁明明是参与了异能大战……草。
　　突然想明白什么的旅行家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说句实话，你们这群文艺复兴时期的文豪到底有几个一直活到了现在？这种类似永生之酒的东西在你们那个年代是在搞批发吗？
　　塞万提斯明显是误会了旅行家的惊讶到底来源于何处，于是显得更加尴尬了一点：
　　毕竟也没有哪本骑士里面写过“骑士抛下公主，单独跑去看戏剧”这种情节。
　　“不，没事。我只是没有想到——其实这部剧我也很喜欢？不过现在大多数的威尼斯人其实也没有戏剧里那么糟糕、吧。”
　　北原和枫沉吟了一声，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这部剧对威尼斯人怀有这么固执的敌意，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虽然威尼斯的骗子的确有点多，但比起自己被骗，他更担心塞万提斯在心情激动下给骗子一矛……
　　“万一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呢，按照骑士的发展，这是很有可能的。”
　　塞万提斯一脸严肃地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长矛，表示了自己坚定的决心：“放心吧。在对付这些宵小方面，米盖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骑士无往不利！”
　　一个小时之后。
　　堂吉诃德在圣马可广场上，对着眼前的教堂义愤填膺地用西班牙方言大声斥责着什么，看上去很想给这个教堂也来上一矛的样子。
　　其愤怒程度就算是不会这种语言的人也可以清晰地看得出来，引来了不少游人频频惊异地回首和好奇打量。
　　唯一能对方无障碍交流的安东尼则是被北原和枫无声地抱在了怀里，一起默默地看着这位骑士的发泄。
　　“我真傻，真的。”旅行家看了半天，撑着自己的下巴，幽幽地对安东尼说道，“我单知道圣马可大教堂的东西基本上都是抢来的，但没有想到塞万提斯也知道那一次东征……”
　　更没有想到，圣马可大教堂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在东征中抢来东西的模仿版放在了教堂外面做装饰。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了一眼教堂中央拱门上方，在各种繁复而华丽的石雕花纹中间安稳伫立的四匹青铜马，眼神中带着一丝怅然。
　　某种意义上，这些马真正的归属地应该是君士坦丁堡，也就是现在的土耳其才对。
　　但就像前世那些被洗劫而走的文物一样，这些东西都不再属于他们的故乡了。
　　“唔。”安东尼安慰似的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袖子，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对方的臂弯里，试图安慰有点自责的大人，“也不全是北原的错啦。”
　　“其实只要在威尼斯多停留一会儿，塞万提斯先生迟早都会知道的吧。”
　　毕竟圣马可广场作为居民的日常休闲地和必去景点，在威尼斯的各处都有提起，特别是在这种逐渐要来到游客高峰期的时节。
　　至少他出门转一圈，就能听到不少与之有关的或多或少东西了。
　　“不，我只是有点担心。”
　　北原和枫有些担忧地看着愤怒的骑士，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就去劝他一点什么。
　　毕竟对方的愤怒完全是有理由的。
　　作为一个遵守这一切骑士守则的固执的中世纪骑士，看到这样的教堂，明白了这个教堂的历史，不生气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希望他不会因为这件事情，对现在这个时代的好感又降回去啊……”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最后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六月中旬的天空在威尼斯的上空蓝得发亮，碧波荡漾的水面在广场边柔软地流淌着，时不时闪过一两道耀眼的光。
　　就像是一位慵懒的女子，偶尔抬眸间风情万种的一瞥，半睁半合的凤眸中有着漫不经心的讥诮和属于贵族的优雅。
　　威尼斯是一座很特殊的城市，特殊到北原和枫都没有办法形容它和这个世界的关系。
　　——她就是几个世纪前的一个梦。在她的河水里，流淌着的是威尼斯帝国那个最繁盛时代里的金粉香脂，是在纸醉金迷里搭建出的梦境一般的绮丽和芳华。
　　在整个时代都在往前推移的时候，这座城市几乎是静止不动的。
　　也正因为如此，有些东西在这座城市的揭露，才显得更加尖锐和悲哀。
　　在另一边，经过漫长的愤怒和斥骂之后，塞万提斯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停了下来。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且不重复的词汇来“礼貌”地指责这个教堂和建造起他们的威尼斯人了。
　　这位正义的骑士看着眼前的这个教堂，突然感到了一种几乎无法理解的荒谬。
　　他生活的那个时代已经发生过了很多次的东征，作为一个四处游荡的骑士，他也经常能够听说到伴随着这些“伟大征程”的抢掠传言。
　　就算是那一次东征离他的时代都已经有了几百年的距离，但是那些血腥的惨剧还是偶尔会被那些亲历者的后代们提起。
　　当然，那是的塞万提斯虽然有着疑虑，但是从来都不这么相信这种说法的。毕竟他更相信自己的看法，并不是什么会听道听途说的人。
　　直到在这一天里，他来到了这座几百年后的威尼斯，在这里看到了中世纪那些狰狞历史最为有力的证明。
　　那是与骑士的守则完全相悖的，既不高尚也不正义的东西。
　　在数百年后，人们认识到了那些艺术品和金银宝石背后罪恶的历史，然后继续供奉着这座由这一切堆砌起来的教堂。
　　他们说，看呐，这是数百年前人们流下的血和泪，它们有多美啊！
　　“北原……”似乎沉默了很久，塞万提斯求助似的看向了旅行家，用一种茫然无措的语气喊了一声他的公主的名字。
　　“他们之前是说，虽然人们可以免费进入教堂内部，但是黄金祭坛、博物馆和教堂的回廊都要单独收费，对吗？”
　　北原和枫微微叹息一声，无奈地和怀里的安东尼对视了一眼，拉着骑士的手坐在广场边上的一个长椅上。
　　“嗯。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我可不想被这些混蛋再打劫一次……黄金祭坛上是不是真的有被抢掠来的两千多颗珠宝？他们怎么好意思，怎么好意思把这些东西还堂而皇之地放在这里？”
　　为什么现在的人明明知道这些财富的罪恶，但是还以此为豪，甚至前来参观还要付出一笔新的钱款？
　　塞万提斯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哪一件事情更让他难过一点：是这些真实存在的恶行？还是后世人们对待这些恶行和财富的态度？
　　北原和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垂下眼眸，握着对方的手，坐在这个看上去有点语无伦次的骑士的身边陪伴着对方。
　　“北原……”
　　“塞万提斯，我在这里。”
　　“公主殿下？”
　　“嗯，我在。”
　　“我们为什么要来到这样的时代里呢……”
　　骑士叹了口气，这么说道。
　　他看起来真的挺难过，但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反复纠结：毕竟总是这样就显得他不太像一个坚强的骑士了。
　　所以他最后只是这么问道：“杜尔西内娅殿下，你会一直在吗？”
　　“嗯。”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抱住了自己身边的骑士，“会在的，一直在的，永远都会在的。”
　　只要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骑士还活着，那么善良美丽的杜尔西内娅公主也会永远存在，作为这位骑士头顶高高悬挂的太阳。
　　不管在哪个时代里，她都照耀着骑士熠熠生辉的坚持和理想，让它永不褪色。
　　——至少，北原和枫愿意这样相信着。


第93章 威尼斯之夜
　　北原和枫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多温柔的人。他不像是那些真正温柔的人一样，对这个世界都抱有着无法让外人理解的善意。
　　他对待别人温和的态度更多来自于习惯、同理心和道德，以及自己惯有的耐心。
　　——在每个人孤独的道路上，他不会试图拉着对方走向“正确”的那个方向。他唯一所能做到的事情，只有默默地递给他一盏小小的提灯。
　　然后也努力地把自己的那一盏灯点亮，好让那个孤独的旅人在疲惫时，在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黑夜里有一盏灯火在无声地陪伴着他。
　　我会在的——所以不要担心什么，借着这盏灯光继续往前走吧。
　　这就是旅行家唯一能够对朋友说出的话。
　　“但就算这么说了，北原也还是很温柔的人呢。”安东尼拉着大人的衣袖，很认真的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种无声的注视和陪伴，为什么不能是一种温柔呢？就像点缀着夜晚的星星，它们也是很温柔的。
　　即使离人们是那么那么远，但人们只要一抬头，就能感到自己在被这些明亮的光辉照耀着，好像也多了一点足以慰藉孤独的安心。
　　“那是因为人类都很好骗，包括你。”
　　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从里亚托桥上面，向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运河望了过去。
　　现在已经到了傍晚，他们在边聊边说的情况下走到了这座桥上面。
　　至于塞万提斯先生：他看到了一个试图哄骗旅客在单子上签名的骗子，于是在义愤的驱使下冲去捉住了对方，正在带着他去警局的路上。
　　“这些人肯定是那些喜欢坑骗人的魔鬼冒充的，哼哼，诱惑人签下不公平的契约——我可熟悉他们的这种小把戏了。”
　　骑士先生当时在捉住了这个骗子的时候，很是得意地这么说道，就像是他以前每一次拿着长矛对哪些家用电器比划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难得没有错认什么，毕竟这群骗子的确是在玩着和魔鬼一模一样的把戏。
　　“塞万提斯先生什么时候回来啊？连太阳都要落下去了。”
　　安东尼趴在栏杆上面，歪头看着河水，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夕阳折射出的橘红色光辉。
　　像是阳光悄悄地用了什么神奇的戏法，在孩子清澈的瞳孔里织出了一朵火烧云。
　　“我也不知道，就在这附近等等吧，反正威尼斯的落日也挺漂亮的。”
　　北原和枫偏过头，握住安东尼的手，露出了一个微笑，耐心地说道。
　　他们一起站在这座因为莎士比亚而命名的桥上，看着绯红的落日一点点没入运河蔓延成的大海，天边铺开玫瑰红的瑰丽晚霞。
　　这些漂亮的红混合着天空本身的蓝色，化作了紫色的雾一般的烟气，在角落里浅浅地抹开，像是一串生长在太阳里的紫丁香，伶仃又淡然地盛开着。
　　而海面把这些属于太阳的光辉尽数吞纳的同时，也把这种绚烂加倍地折现和返还了回来，一起构建出了这种动人心魄的美。
　　北原和枫橘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夕阳，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
　　“话说回来，的确应该找个时间教教他怎么用手机。还有安东尼你，我都说过了，如果在威尼斯里面迷路了记得打电话……”
　　本来正在看夕阳的小王子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玫瑰，露出了有点心虚的表情。
　　威尼斯的小巷子是最好的迷宫，任何一个人走进去后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至少对于从来都不认路的小王子来说是这样。
　　再加上他总是不带手机……导致最终结局总是发现他没回来吃晚饭的北原和枫带着骑士，一脸无奈地把他从某个千奇百怪的巷子里拎出来。
　　“所以北原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有点好奇地问道。
　　北原和枫笑了笑，看向那些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当然是靠那些晚上提着星星到处飘的小精灵们，你该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寻回犬吧？”
　　随着太阳的落下，独属于威尼斯的精灵们逐渐从河水和街道的角落里面飞了出来。小小地在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下发着乳白色的光。
　　看上去羞怯怯的，也软绵绵的，就像是一朵隐藏在草叶里面的小白花。
　　“是他们！”安东尼顺着北原和枫的视线看过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伸出手想要和这些小家伙打了一个招呼。
　　但是这些羞涩的小精灵似乎被这种热情的态度吓了一跳，匆匆忙忙地又藏回去了。
　　似乎是整天和温柔的浪花为伴，它们的性格夜总是水一样温柔而又害羞的样子。这也是对他们很热情的小王子最近总是看不到他们的原因。
　　“咿……”
　　只有一只小精灵没有飞走，只是怀抱着自己的小灯笼，小心翼翼地躲到了北原和枫的衣领口里面，有点好奇地看着安东尼。
　　“你们俩要不要交个朋友？”北原和枫看着这两个睁大眼睛互相打量的小家伙，忍不住笑了一声，“十次有九次，你的消息都是她告诉我的。”
　　“咿！”小精灵抗议似的叫了一声，小小精致的面孔上泛上了晚霞一样绯红的色彩，接着整张脸都躲到到她怀里灯笼的后面了。
　　她才没有——只是正好撞上了几次而已！
　　“谢谢你。”安东尼眨眨眼睛，向这个小小的精灵道了谢，惹得她越发害羞了起来，“所以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咿呜？”小精灵小声地说了句什么，银色的漂亮眼睛对上孩子认真的黑色眼眸，然后小心翼翼地拍打着自己透明的翅膀飞了过去，停在对方面前。
　　你是想要和我做朋友么？
　　“嗯！”无障碍听懂了对方语言的安东尼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眼睛明亮，“我们做朋友吧！如果做了朋友的话，就算以后分别了，我们都会有很美好的回忆哦。”
　　小精灵有些犹豫地看着小王子，又看了看北原和枫——很显然，她也是把这个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旅行家当成家长了。
　　“看我干什么，想去就去吧。”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点了一下精灵的脑袋，看着她一下子被戳得东倒西歪，然后委屈地跑到安东尼那里去了。
　　“咿咿！”给朋友的！
　　小精灵拍着自己的翅膀，小心地停留在了安东尼伸出来的手指指尖处，很舍不得地把自己的小灯笼递了过去。
　　接着就一下子钻到了玫瑰花的花瓣下面，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了。
　　“唔？总感觉刚刚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跑了过来……”
　　本来正在打瞌睡的玫瑰小姐被对方的这个动作一下子惊醒了，有些茫然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下一秒就看到了躲在自己花瓣下的小精灵。
　　“咿咿咿咿咿——！”
　　被吓了一跳的小家伙迅速地飞起，银色的眼睛里面迅速地汇集起了水汽，看上去雾蒙蒙的，下一秒似乎就要当场哭起来。
　　玫瑰小姐：“……”原来是这种小精灵啊，她之前还以为是夏天的蚊子呢。
　　最后玫瑰还是大度地没有去计较这件事情，任着这个小家伙缩在她的花瓣里了。
　　“至少她的眼光不错——毕竟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玫瑰。”
　　玫瑰抬起头，看到了安东尼有点吃惊和好奇的眼神，有些矜持又骄傲地说道。
　　“的确，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花，也是最独一无二的玫瑰。”
　　北原和枫在边上笑了笑，依靠在石桥的墙上面，抬眸看着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这些光辉没有夕阳的璀璨，但是有着更多的人情味和属于俗世烟火的气息，从骨子就带着一种脉脉的暖意。
　　谁知道威尼斯的明亮和她动人的温柔是不是出自于真心呢？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是所有人都无法否定的：
　　任何爱好和艺术有关的人都没法拒绝威尼斯灵魂深处的动人风景。她就这样把一个个敏感而深邃的灵魂拉到她最深的梦境里，眉宇里带着明媚而柔婉的笑意。
　　“北原！”
　　也就是在威尼斯的夜晚，华灯初上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塞万提斯终于急急忙忙地跑回来了，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不会出什么事，所以赶得有点急。”
　　骑士先生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十分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样，兴奋地分享道：“我发现了一个新的方法，可以用来惩戒那些糟糕的意大利籍魔鬼！”
　　北原和枫“唔”了一声，有点好奇地打量了一眼眼这个基本可以说对当前的时代一无所知的骑士：“所以是什么？”
　　“给他们点一份披萨，当着他的面给披萨上面放菠萝，然后逼着他吃下去！”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
　　让意大利人吃菠萝披萨这种行为，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了吧，骑士先生。
　　不过用来对付这些不知骗了多少不懂意大利语的游客的骗子，似乎也不是不行？
　　旅行家默默地放弃了思考，只是让骑士过来一起，在里亚托桥边看一看属于威尼斯的夜市和独特风景。
　　在运河里航行的贡多拉一艘接着一艘地缓缓靠岸，出来逛街的人似乎也多了起来，有不少小摊子的棚顶也支撑了起来。
　　各种各样的玻璃灯被当做展示品，被商家炫耀似的挂在了门外面，争奇斗艳地散发出各种奇异的灯光。
　　塞万提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漂亮的被悬挂在河流两岸的灯，被这些漂亮的琉璃灯惊艳住了。
　　在他们那个年代，这些可是只有皇宫贵族才能够拥有的东西，可不是他这个自封的骑士能够接触到的。
　　就算是他也见过不少次威尼斯的夜景，但看的这么认真还是第一次，自然也感到了万分的惊讶。
　　“北原，你知道吗？”
　　骑士看着那些欢笑着来来往往的居民，还有举着相机高兴地四处拍照的游客，认真地看着这幅祥和热闹的场景，轻声说道。
　　在中世纪，从来没有过这么热闹和美丽的夜晚，也没有这样多的灯光布满街头。就算是人口最为密集的皇城，也没有过这种独属于现代的繁华气息。
　　每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到死气沉沉和麻木僵硬的表情，相反，他们的样子都是生动的，带着这个战后欣欣向荣的世界里独有的朝气。
　　“我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终于来到了地狱里，要开始清剿恶魔了呢。”
　　塞万提斯趴在桥头，一只手扶着长矛，遥遥地看着下方和远处的灯光，听着喧闹的人声。
　　“不过到了后来，我听到人类已经成功地驯服了妖魔的时候，我又觉得这里就是天堂。但是在看到那座教堂的时候，我突然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看法了。”
　　“但你是现在怎么想的呢？”
　　北原和枫在风里微微侧了一下头，问道。
　　“嗯，这里或许既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塞万提斯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罕见的轻松笑意。
　　“这里只是人间啊。”
　　属于人类的人间，有这一切伟大的奇迹，也有着罪恶和恶行的人间。
　　正因为如此，这个世界才需要骑士去继续匡扶正义，去保护那些可能受到恶意侵袭的人。
　　“对了！公主……咳，北原！”
　　塞万提斯看着夜景出了会儿神，然后突然支棱起来，认真的看向了在边上听着的北原和枫：“回来的路上，我给您准备了礼物。”
　　“哦？”本来打算安安静静当个观众的旅行家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地看向了他，“什么礼物？”
　　“是面具啦。”
　　塞万提斯咳嗽了几声，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鎏金的狐狸半脸面具。
　　面具上面那一对狐狸眼睛微微地弯起，一副正在笑的模样。金色的底色之上绘制着繁复美丽的红色花纹，带着一种属于贵族的优雅。
　　“我听安东尼说，您很喜欢狐狸，还给他送过狐狸玩偶。”
　　骑士先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伸手把面具试探性地递了过去：“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个东西。”
　　狐狸？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从对方的手中接过，眼神也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意味。
　　其实他给小王子买狐狸玩偶不是出于他自己的喜欢，而且狐狸的面具……感觉更适合自己这辈子所处的国家，而不是自己内心所真正认同的家乡。
　　但是……
　　“谢谢，我很喜欢哦。”
　　旅行家轻轻地笑了，手里拿着这个面具，没有带上，只是对着自己的脸稍微比划了一下。
　　“那接下来我们就去逛威尼斯夜市，你觉得怎么样？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们。而且你在那个时代也没有见过夜市吧，我们一起去走走？”
　　“嗯，一切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
　　……
　　在里亚托桥的不远处，一个年轻人在人群中默默地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然后才发出一声如梦初醒的惊叹声。
　　“他可真漂亮……”
　　年轻人叹了口气，用一种好像还在梦境中的语气对自己肩上发着荧光、似乎别人都看不见的奇异小兽说道。
　　“你明白吗，威尼斯，我感觉我看到了一个属于东方的古老国家，就这样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融化在他的眉眼里。”
　　那是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的东西。
　　那种好像被刻在骨子里的、用诗词歌赋和辞采华章雕琢出来的气度，以及只有最美丽的盛世和最自信的民族才能塑造的气场。
　　好像这个陌生的游客是来自于一个极端繁荣昌盛，而且温和优雅的文化已经浸晕到每个人灵魂深处的伟大国家。
　　他肩上被称作“威尼斯”的小兽轻轻地“咪呦”了一声，绿宝石一样的眼睛同样看着那个游客离开的方向，给出了另外一个看法。
　　“你说得对。虽然的确很美，但是感觉真的非常非常沉重。”
　　少年叹了口气，小声地感慨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会把自己国家任何一点的痕迹都看得这么有分量，压抑到痛苦的人。”
　　尤其是对方拿起面具的那一瞬。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能培养出这种人的国家的样子。我想去那里，最好为这样伟大的国家写一篇游记！”
　　“咪呦~”
　　“嗯，我会去问问对方的国籍的。我一定会为那个地方写出最好的游记！”
　　少年歪过头，愉快地笑了起来：“毕竟，我可是马可·波罗啊！”
　　“咪呦——”威尼斯无奈地摇了摇头，甩了甩自己细长的雪白色尾羽，轻盈地跳到了马可·波罗的头上面。
　　算啦，还是不和这个笨蛋说什么了。
　　这座城市的化身扭过头，看着街道中央流淌着的河水，收敛起自己闪动着流光的晶莹翅膀，缩成一团，在少年的头顶睡去了。
　　说起来，威尼斯的河水今晚会梦到河面上闪耀着的灯光，还有这个闪动着光辉的人间吗？


第94章 晚会之前
　　北原和枫最后把那个金色的狐狸面具挂在了自己暂居的处所的墙上。
　　“如果以后有幸参加什么假面舞会的话，倒是可以带着它一起去。”
　　旅行家弯起眼眸，打量着这个被他挂在墙壁上面的半脸面具，笑着说道。
　　“看起来真的很漂亮。”安东尼看上去也很喜欢这个笑眯眯的狐狸面具，抬头看了半天，突然感觉这只狐狸微笑的神态有点眼熟。
　　“其实比起北原，这只狐狸感觉更像是歌德先生诶。”小王子歪过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声调轻快地说道。
　　说起来，歌德先生给人的感觉和狐狸简直一模一样，都是有着毛茸茸大尾巴的狡猾生物。连姿态都是一样懒洋洋笑眯眯的。
　　北原和枫指尖拂过属于狐狸眼睛的部分，弯起眸子，眼中露出调侃的神色：“这个嘛……当然是因为那个家伙本来就是狐狸啊。”
　　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是和以前一样，默默地等待着自己的朋友回来。
　　不过一提到歌德，就会忍不住想到甜点，以及意大利的各种美味甜品：比如说什么提拉米苏啦，手指蛋糕啦，杏仁膏啦，七层蛋糕啦……
　　当然了，还有最最棒的意大利冰淇淋！
　　“说起来，今天我们专门去尝尝意大利的美食，怎么样？”
　　思路已经跳跃到了意式香炸奶酪卷上面的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对自己身边的孩子询问道。
　　“哎？”安东尼有些惊喜地抬起头，然后高兴地抱住了北原和枫的手腕，兴致勃勃地询问道，“有没有墨鱼面？”
　　虽然这种看起来黑漆漆的东西很像是黑暗料理，但不管是里面鲜美弹牙的墨鱼肉，还是清新可爱的欧芹，香脆可口的洋葱，又或者是鲜美而富有嚼劲的面条，他都很喜欢。
　　尤其是清香的欧芹，去掉了本来食物里面的腻味，增加了清新口感的同时，也完美地衬托出了其余食物浓郁的鲜美。
　　“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不是前几天才吃过一次？”
　　北原和枫手指轻盈地点了点对方的额头，眼底露出带着无奈和纵容的笑意：“而且我还记得你吃的时候弄了一身黑，差点蹭到玫瑰身上。”
　　最后还惹得玫瑰小姐发了很大一阵火气。
　　“我可不接受除了红色以外的颜色出现在我的花瓣上。”当时玫瑰气鼓鼓地这么说道，同时差点要拿番茄酱拍回对方的脸上。
　　最后还是北原和枫实在看不下去了——再加上边上那个看着他们在意大利面旁边把番茄酱拍来拍去的服务生表情实在是有点可怕，这件闹剧才勉强结束。
　　“那是我的错啦，我不应该吃墨鱼面的时候抱着玫瑰小姐的……”
　　安东尼有点内疚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目光看向了里面的房间。
　　那只小精灵意外地和这都心高气傲的玫瑰花成为了朋友，两个人现在在属于她们自己的房间里，应该还聊的挺开心的。
　　“不过我们也能带着她一起去吃饭吗？”安东尼想了想，突然问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北原和枫，“我想请她也尝尝我喜欢的甜品。”
　　“当然可以了。就是她可能不太喜欢在白天出门……”
　　北原和枫半蹲下身子，像对待大人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了笑，提出了另外一个建议：“要不要我们带着点甜点回来，让她带着自己的朋友一起来开个可爱的晚会？”
　　“好——”
　　安东尼仰起脸，高兴地眯起了眼睛，抱住旅行家的脖子，亲亲昵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声音里有着属于孩子的纯真和愉快：“我一定会准备好晚会的！”
　　坐在客厅另一头的塞万提斯正在读北原和枫熬夜赶制出来的《近现代欧洲发展史·骑士改编版》，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公主殿下终于打算举行晚会了吗？”
　　“嗯，不过可能和正常的晚会不太一样。”
　　旅行家一边考虑着要不要为晚会准备冰镇西瓜，一边从边上找出来了一条带着花纹的翠绿色桌布，同时十分熟练地回答道。
　　“到时候来的客人可能会是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小精灵。你应该不介意吧？”
　　“哦，是精灵吗？我当年在森林里游历的时候还见到过几只，就是好像只出现在夏天，别的时候都看不到它们，这可真是一件怪事。”
　　塞万提斯看上去很了解地点了点头——虽然他当时遇见的只是真正的萤火虫而已。
　　“不过北原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守护着这个宴会的举办，不会让任何宵小之辈打扰今晚的欢庆的！”
　　他的目光灼灼，那对深棕褐色的眼睛里好像倒映着属于太阳的光，又像是内心某种闪闪发光之物的投影。
　　在他许下诺言的那一刻，身上那些再劣质不过的装备和长矛也没有办法掩盖他作为骑士坚毅荣耀的灵魂。
　　“谢谢——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情没有必要带着长矛出门就是了。”
　　旅行家把翠绿色的桌布铺在桌子上，然后在上面压了一个插着天竺葵和满天星的花瓶，语气听上去有点无奈：“记得早点回家。”
　　要是晚了的话，到时候做的海鲜烩饭估计都要冷了。
　　“可我要巡护杜尔西内娅公主的领地。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里，我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在领地里面捣乱的。”
　　塞万提斯相当庄重地说道，但眼眸中的颜色还是柔和了一瞬：“不过，我当然会记得早点回来的。放心吧，北原。”
　　虽然非常感动，但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一个封地的北原和枫：……
　　话说回来，他有没有在那本《近现代欧洲发展史·骑士改编版》里面写上“现代已经没有封地这种东西了”这类的描述？
　　旅行家沉默了几秒，最后决定找时间把这个系列文推陈出新，赶紧更新到第二部 ，给塞万提斯弘扬一点新时代骑士观。 
　　当然，安东尼对此是有一点异议的。
　　“可是北原你要干的事情有那么多。”
　　小王子鼓了鼓脸颊，小声地道——他们现在正在餐厅里面，所以不能发出太大的声音。
　　小孩子扳着手指，认真地数落着某个大人的罪状：“前天还打算给威尼斯画一幅画，昨天写书忙到凌晨三点才睡着，大前天说要把买回来的玻璃瓶子改造成玻璃灯笼……”
　　“呃，这个么。”
　　北原和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我觉得其实也还好？”
　　虽然他最近的确稍微忙了一点，但这种时间也不是很多嘛。而且来到这样一个美丽的城市，的确有很多事情想要干啊。
　　这样美丽的水，这样美丽的光，这样美丽的一切，几乎每一处都在召唤着艺术的灵魂去创造出更多的作品。
　　“咳咳，不说了。”旅行家略显心虚地别过眼睛，顺手拿起一条意式香炸奶酪卷，放到安东尼的盘子里，“好好吃饭吧。”
　　意式香炸奶酪卷作为意大利有名的甜品，不论口感，光是颜值就可以秒杀很多看起来非常敷衍和粗糙的甜点。
　　金黄色的酥皮卷里面是意大利特产的馥郁浓香的软奶酪，两端露出的雪白色奶酪上面被点缀着纯正的巧克力碎末。
　　在表面上还有鲜红色的樱桃果酱和水果碎钉作为点缀，看起来就甜滋滋的，明明亮亮很有甜品的感觉，让人充满了食欲。
　　安东尼看上去也很喜欢这种漂亮的甜品，但最后还是坚定摇了摇头：“可是我这里已经被塞了好多个奶油布丁了——你吃吧。”
　　旅行家歪过头，看着自己眼前的孩子，很温和地笑了一下：“唔，不要搞得我像是少了这一个甜点就会被饿死啊。等会儿我还打算尝尝扇贝蟹肉沙拉的。”
　　金发的孩子纠结地摆弄了一下叉子，有些担忧又怀疑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似乎不打算好好照顾自己的大人。
　　“要好好休息！”安东尼最后只能这么抗议了一句，“你答应过尼采先生和塞万提斯的。”
　　“嗯嗯，放心，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很有自信的。”
　　北原和枫“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在安东尼有些郁闷和不满的眼神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金色头发。
　　“好啦好啦，不生气了。今天晚上还有晚会呢，要高高兴兴的呀，安东尼。”
　　“我才没有生气……”
　　小王子小声地说了一句，突然想念起自己还在房间里的玫瑰花了。
　　至少如果她还在的话，她肯定也不介意用自己略显犀利、但是也异常有效的言辞“逼着”北原好好休息，规律一下作息的。
　　“咪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小的奇特叫声吸引了安东尼的注意力。
　　唔诶？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惊讶地看过去，然后便看到了一只奇特的、散发着荧光的小兽。
　　这只有着金红色皮毛的小兽抬起头，优雅地蹲在离地半米米高的空气里，身体下有一汪清澈的水拖举着。
　　对方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像是一只很小的猫，头顶上戴着由大颗水蓝色宝石制成的王冠，充满着骄傲的姿态。
　　那对翅膀状的长耳垂落而下，几乎比它整个身体还要长，耳朵根部还长着竖立起来的金色羽毛，就像是另外一对耳羽。
　　从它的脖颈处，有着金色的羽状披风优雅而华贵地披落，遮住了身后收敛的透明翅膀。身后细长的雪白色羽状尾巴带着尾尖的粉白珍珠一起垂落下来，在空气里晃晃悠悠。
　　加上那对钻石一样的翠绿色眼睛，显得它身上充满了一种属于贵族的高高在上的气势，以及高傲而不惹人生厌的气场。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只从来没有见过的奇异小兽，突然想到了北原和枫曾经说过的“亚得里亚海的女王”。
　　“你是……威尼斯？”
　　小兽，又或者说是“威尼斯”城市意志的化身矜持地点了点头，用微妙的表情看了一眼这两个坐在餐桌上的人，然后也跳到了餐桌的上方。
　　四周的人就像没有看到这个小家伙似的，依旧在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情。
　　“唔，看上去小小一只的，很可……有威严啊，女王陛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现了这只小兽的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笑盈盈地说了一句，然后很大方地把自己装着奶酪卷的盘子往对方那里一推。
　　“咪……”
　　威尼斯有些危险地眯了眯自己绿色的眼睛，最后看在甜品的面子上，还是勉勉强强地选择原谅了这个旅行家。
　　毕竟炸奶酪卷真的非常好吃jpg
　　“威尼斯！不要随便乱跑，也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啊喂！就算你是这个城市的城市意志，但是别人也是花钱买下来的东西——哎？”
　　一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带着棕色凉帽的少年抱着一大堆东西，几乎是风尘仆仆地跑到餐厅里，看到自己家城市在干什么后当即正义地……低喊了一声。
　　然后在下一秒就变成了纯然的吃惊。
　　“哎哎哎？您就是昨晚的那个……”马可·波罗愣了愣，怀里的东西几乎都快掉了下来，然后就又是一番风风火火的抢救。
　　实在有点看不下去的北原默默扶额，干脆拉起小王子，一起帮他收拾起了东西。
　　威尼斯甩了甩柔软的尾巴，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哼笑声，继续有条不紊地低头品尝着奶酪卷里面甜美的樱桃果酱。
　　“那个，谢谢啊。”少年有些尴尬地挠了一下脑袋，看着过来帮忙的两个人，接着就把矛头转向了在边上看戏的威尼斯。
　　“威尼斯——”
　　“咪呦~”
　　威尼斯低着头，在进食的间隙懒洋洋地叫了一声，看都没有看一眼对方。
　　是他们请的客，可不是我主动要的哦。
　　而且都说了多少遍了：亚得里亚海的女王才不会做出抢夺自己民众和客人食物的行为呢！
　　“啊，原来是这样？”
　　马可·波罗微微一怔，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本来要找的这两个人也能看到城市意志的化身，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
　　那么，自己要问的这个人，他知道自己身上到底背负着多么沉重和痛苦的重量吗？
　　他知道这种分量是来源于自己的国家吗？
　　马可·波罗把被收拾好的东西抱在怀里，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那个旅行家。
　　对方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眼睛，此时正专注地注视着被一个他一点点擦掉灰尘的小罐子。眼睛里的眸光给人的感觉暖洋洋的，看不到任何属于痛苦的影子。
　　反而更像是刚刚从地平面上探出的阳光，带着足以抚慰人心和驱散晨间迷雾的暖意。
　　好像自己在昨晚看到的、那一瞬间悲哀而孤独的情绪只是一个幻觉。
　　可是马可·波罗很确定，那不是幻觉，就像此刻对方眼里安稳柔和的情绪一样真实。
　　——为什么这样一个人的身上，能够表现出这样大的差别呢？
　　“那个，我叫马可·波罗。”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趁这个机会，问出了自己想要问的那个问题。
　　“我在威尼斯见过很多游客，但是他们身上属于国家的那种气质都和您不一样……”
　　他抬起头，认真地问道：“所以请问您是哪个国家的人？我只是有点好奇，嗯，能培养出您这样的人的国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正在擦拭着罐子的北原和枫动作有些突然地顿了一下。
　　马可·波罗啊。
　　在他的家乡里的、那位著名的、有关中国的游记的写者。
　　异乡人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的这件东西放在了少年的怀里，然后才弯起眼眸，笑道：“这个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十分突然地询问道：“我今天晚上打算举办一个晚会，你要和威尼斯来参加吗？”
　　安东尼歪了下脑袋，看向了正在吃奶油的威尼斯，感觉到时候晚会上出现了对方似乎也挺有意思的，于是小声地在对方长长的耳朵边说道：“晚会上还会有免费的甜品的。”
　　威尼斯迅速地抬起头。
　　那对长耳朵根部的翎羽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碧绿色的眼睛也一下子亮了。
　　“唔？”话题是怎么跳到这边的？
　　马可·波罗愣了几秒，然后就看到自己家的威尼斯迅速地抬起了头，果断地替他下了决定：
　　“咪呦！”
　　他要去！我也要去！
　　他不去我也要绑着他去的，放心吧！


第95章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晚会要开始了。
　　北原和枫在厨房里，把自己刚刚制作好的西班牙海鲜炒饭放在一边，然后在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好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塞万提斯看到。
　　“如果饭冷了的话，用微波炉加热十分钟就可以了。微波炉的样子如下[画图]，使用方式是把按钮旋转到刻度10，之后等待就行了。”
　　“好啦。”
　　旅行家在上面极快地写完了一行字，看着自己的大作，唇角愉快地勾了一下：“这样晚会之前要干的事情就完成了。”
　　“那，北原先生……”
　　一直在等待着对方答案的马可·波罗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试探性地想要把自己提出的那个问题再问一遍。
　　虽然对方的态度就表明了他不怎么想说，但是没有办法，好奇心这种东西是压抑不住的。
　　“唔，还是去上面聊吧。”
　　北原和枫把用到的工具都收拾好，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热热闹闹的餐厅，橘金色的眸子深处泛着温和的神色：“总不好让这些话题打扰他们。”
　　毕竟，这些身份截然不同的、生活在童话里的存在们，能聚到一起玩的日子也不多。
　　“哎？”马可·波罗愣了一下，“你不打算参加晚会吗？”
　　“这是童话们的晚会，没有必要让我一个大人强加进去啦。你不觉得我待在里面画风会很奇怪吗？”
　　旅行家拿了一瓶起泡酒，又熟练地顺了两个杯子，对着眼前的少年调侃似的一挑眉，笑着道：“去天台，怎么样？”
　　“嗯。”马可波罗虽然有点疑惑这间房子哪里有天台，但还是点了点头。
　　餐厅里。
　　或许是听说了它们所居住的这座城市的城市化身也参加了这场晚会，那些显得过于害羞的小精灵足足来了七八个之多。
　　这群带着提灯，活像是抱着一颗星星的精灵们互相抱成一团，躲在桌子上的花瓶后面怯生生地打量着，搞得这些花好像都在发光。
　　“咪呦？”威尼斯翠绿色的眼睛望过去，轻轻地晃了晃自己的长耳朵，惹得一群精灵都开始慌慌张张地“咿咿”了起来，钻进了花瓶深处。
　　我有这么可怕吗？
　　威尼斯有些迷惑地眨眨眼睛，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头顶金色的翎羽好像竖得更笔直了一点。
　　算了，反正自己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这群家伙到底有多胆小。不过他们竟然连自己所处的城市都怕……
　　城市意志的化身晃了一下尾巴，有点郁闷地想道。
　　这一点都不正常！
　　“话说回来……你确定这个天台会是正常人口里的天台吗？”
　　马可·波罗努力地翻过窗户，看着北原和枫熟练地回头关上天窗，在屋顶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的闲适样子，忍不住吐槽道。
　　在这一刻，他和威尼斯隔着几层楼，在某些方面方面达成了难得的共鸣。
　　“唔，其实也是有一样的地方吧。”
　　北原和枫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视野里比划了一下他和星星的距离，同时用懒洋洋的语气回答道：“比如，都可以上来吹吹风？”
　　“话说威尼斯屋顶又不陡，而且还有专门可以打开的天窗，果然就是为了让人爬屋顶看星星才设计出来的吧……真有浪漫的气息呢。”
　　不，我觉得这种房子的设计初衷大概不是这个。马可·波罗叹了口气，也学着对方坐在了屋顶上，抬起头，看向了漆黑的夜空。
　　威尼斯的夜里有很大很明亮的星，如同威尼斯这座城市的灯火在天空中的倒影，经过无数载的岁月，终于凝固成了一颗颗圆润的珍珠。
　　夜晚的凉风混合着水和叶子的味道，朝着人的脸上扑过来，带着点湿漉漉的玩闹意味。
　　——但就像是这位旅行家楼里所说的那样，这里是一个很适合看星星的浪漫地方。
　　“有时候啊，人类就喜欢跑到很高很高、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也只有在这里，好像才最适合说出点什么故事一样。”
　　北原和枫笑着举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在星光下稍微摇晃了几下，突然有点遗憾这不是家乡的黄酒了。
　　不是那种酒，配着接下来的故事总是少了一点味道。
　　“对了，你喝酒吗？”他问道。
　　“当然喝。”马可·波罗很理直气壮地说道，然后在对方的目光下郁闷地皱了皱鼻子，“我只是看起来有点显小而已！我成年了！”
　　“噗，这可不怪我，是你真的很显小，乍一眼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逗眼前的这个人，只是也给对方在星光下倒了一杯酒。
　　“对了，你不是要问问我的家乡吗？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旅行家弯起眼眸，注视着里面一点点充盈起来的清澈酒液，突然温声地开口道。
　　马可·波罗抬起自己碧蓝的眸子，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似乎是没想到之前一直不愿开口的人突然就这么答应了。
　　“你看，这一杯。”
　　旅行家举起酒杯，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或许是今晚清澈的星光的缘故，他的笑容显得明亮而又潇洒：“它的名字叫明清，故事则叫做。”
　　这是这个世界里，那个国家所未曾拥有的一段过往。
　　“在很久很久之前，有一群笨蛋。他们那个时代，文字是被禁锢着的，就像是被囚笼锁住的鸟，一只垂死的天鹅。”
　　“但是呢……他们还是在写。他们用自己最浪漫的笔端在写字，用自己的思想投入了还有那么一丝自由的、但也遭受文学界鄙夷的领域。”
　　那是他们一腔还没有被社会磨灭的热血，是自己对于社会所有不公的认真反抗，是他们自己一场不愿意醒来的大梦。
　　于是，有人写出了那只敢爱敢恨、大闹天宫的猴王，甩棍挥舞之间便是无尽桀骜。
　　还有人借着谈鬼说狐、画皮画骨，写尽了属于人类的爱恨悲喜与世事沧桑。
　　有人把人情世态尽数托于男女爱恨，最后不著一名，只留得那一枝浓艳的梅花轻笑。
　　有人把自己的文章说是警世之言，有人讥诮地拍案而起，有人在纸上挥毫讲述自己二十年来所目睹之怪现象。
　　“哦，还有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将自己的半生心血写进了一本书里，在爱情故事的辗转柔婉下面，字字皆是他满颊泪水和呕出的血液。”
　　异乡人至今还记得，他在翻开那本书时，第一眼所看到的那句话。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叹息，但下一秒，瞬间就变得轻快和活泼了起来。
　　“对啦，他们的文章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美食！比如说需要拿十来只鸡腌制香味的茄子，荷叶莲蓬汤，还有烧得皮脱肉化的酥烂猪肉，银鱼鲊汤，水晶鹅，奶罐子酪酥伴的鸽子雏，酥脆可口的酿螃蟹……”
　　本来还有点感动和伤感，后来越听越馋的马可·波罗沉默了一会儿：“……”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吃晚饭。
　　“噗哈哈哈哈，你还是先把这杯酒喝了吧。”旅行家轻快地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酒递了过去，“就当是自己把这些东西全吃入口了？”
　　“您可真会安慰人。”少年吐槽了一句，举杯就着星光，将杯中的酒水一饮入喉。
　　倒好像也真的品尝到了那些美食的味道。
　　餐厅里，安东尼在忙着把自己打包带回来的甜点一个接着一个地摆上餐桌，同时把颜色比较适配的甜点放在了一起。
　　淋着巧克力的泡芙，巧克力肠，提拉米苏，阿芙佳朵，勃朗峰蛋糕——这些是深棕色的，被放在了外围。
　　然后是金色的甜品们。包括了之前的炸奶酪卷，黄金蛋糕，还有被奶油、鸡蛋和甜酒调和的酱汁覆盖的火龙果。
　　最中心的是白色泡芙，还有上面浇着甜美诱人的树莓果酱的奶油布丁。
　　“这样就差不多了。”
　　安东尼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这里面还少不了玫瑰的帮忙，但是他也提出了不少有用的意见。
　　这些甜点很有顺序地摆在翠绿色的桌布上，让人感到分外鲜艳和可爱——以及有食欲。
　　“咳咳，那么。”
　　玫瑰小姐端庄地看了一眼自己记在叶片上面的台词，作为主持人柔声宣布道：“这一次威尼斯晚会，正式开始。”
　　屋顶上。
　　“之前的这一杯是明清。那么这一杯名字就是元了。它的故事啊，叫做曲。”
　　北原和枫接过对方递回来的空酒杯，为他和自己重新斟满，声音里好像还带着那个属于明清叙事的优雅：“这是一杯很短，但也不是璀璨的酒……”
　　异乡人挑了一下眉，笑道：“你知道这个故事的背景是什么样子的吗？”
　　“嗯？既然很璀璨，那应该是一个非常美丽的背景吧？”马可·波罗看着天上明亮的群星，思考了一会儿，有些犹豫地回答道。
　　“好个鬼啦！”北原和枫嘟囔了一句，“那可是个能出版人肉食谱的时代……嗯，虽然只是最初的时候就是了。”
　　马可·波罗懵了一个瞬间：“啊？”
　　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但是你知道吗？在那样的时代里，就在那个样子的时代里——正是这些人，创造出了最美好的故事演绎。”
　　“他们说，一个普通人的爱恨悲喜也可以被这个世界听闻，一个柔弱的女子，也有权利在绝境里发出对这些恶人的憎恨。”
　　故而有了六月飞雪，有了人们口口流传的感天动地的窦娥冤。
　　“他们还说，爱情可以让一个人的灵魂超脱自己的身体，打破所有门第和阶层的束缚，去潇洒地追随另外一个人。”
　　在条条框框之下束缚的女性依靠爱的力量，彻底地离开尘世金装玉裹的枷锁，便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天鹅。
　　“他们还说了……”
　　异乡人半阖上眼睛，把最后一点自己在大学里面学到的东西讲完，认真又努力地讲着那些枯藤老树昏鸦，讲着美丽的崔莺莺，讲着那些传奇的故事，讲着那些讥诮的讽刺。
　　然后洒然一笑。
　　“好啦，这就是这杯酒。你听，这是不是很像是一首歌？当然，其实最像歌的酒还在后面一个……词曲、词和曲嘛。”
　　说完，他便把自己的酒饮下。
　　就好像自己正在饮下那个总是让人复杂难言的朝代那九十八年里所蕴含的、属于文人墨客的爱与悲，以及欢笑与热泪。
　　以及一首情绪最是复杂难言的歌。
　　“咪呦~”
　　餐厅里的威尼斯很有“真正”的东道主的风范，优雅地迈步向餐桌中央，然后蹲坐了下来。
　　在她的身后，蜻蜓一样的两对透明翅膀伸展开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彩虹一样绮丽又迷幻的光芒。
　　——接下来由我给大家简单“咪”两句，作为晚会的开场吧。
　　这位亚得里亚海的女王很有风范地向四周围观的人、花和精灵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轻轻地唱起了一首歌。一首除了小王子，没有人能够听懂的歌。
　　“咪呦，咪呦呦呦……”
　　属于异类的语言里带着威尼斯特有的柔软，温柔得就像是一场用酒水包裹起来的梦。在这首歌里面，似乎连忧伤和静谧的气氛也是精致的，就像是最璀璨的宝石，在夜里发着光。
　　那群小精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瓶里面悄悄地探出了脑袋来，一个接着一个，手拉着手飞到了餐桌边上，用他们银色的大眼睛好奇又惊叹地看着威尼斯。
　　然后也不知道是哪只小精灵带了头，这群安安静静的小家伙也在边上发出了小小的动听声音，作为副歌一样的旋律，悄声地应和着。
　　新加入的歌声像是清晨的露珠，带着草木花香一样的旋律，一滴一滴地融入到了威尼斯优雅柔和的嗓音里。
　　“咿，咿咿——”
　　“感觉好像的确听到了什么歌声。”马可·波罗喝完属于自己的那杯酒后，好像陷入了什么沉思之中。
　　“可能是那群小家伙在唱歌吧。”北原和枫倒是笑了笑，没有太过在意，手中重新给他们两个人倒了两杯。
　　“这种高兴的场合，唱点歌也挺合适的。歌曲嘛，本身就是自身情感的表达。人们还不会写的时候，就知道该怎么唱了。”
　　异乡人举起这杯酒，明亮而动人的星光落在酒杯深处，穿过了清澈的酒液和透明的玻璃，最后滴落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橘金色眼眸里。
　　“这杯是宋，属于它的故事，叫词。”
　　——那是怎么样的一个时代呢？
　　它有着最繁盛的市井，各种发明创造不断地成型，女性可以出来工作，勾栏瓦舍昼夜不绝，各种各样的美食开了十里街。
　　它有着最为狼狈的一次衣冠南渡，有着亡国之辱，有着昏聩偏安一隅的皇室，有着割地和赔款，有着让女性裹上脚的陋习。
　　它还有着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士子和军人，有着悲哀又骄傲的传奇，还有着那些历史上最为璀璨动人的那些名字和风景。
　　想形容它，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最后，北原和枫只能用一种怅然的语气，这么轻声说道：“这个时代的话……某种意义上最美，但也是让人感到最痛苦的。”
　　或者说，痛惜？
　　他眯起眼睛，在半醉半醒之间，好像又看到了那些历史中栩栩如生的记忆。
　　那是似曾相识的一只燕子，在落花里斜斜归来。那是富贵阁楼上的一支舞，一直舞低了杨柳楼心月。那是被珠玑和罗绮充斥着的江南富庶，还有三秋桂子和十里的荷。
　　那是八千里路的云和月都不曾掩盖，势要收复河山的豪情。那是一个过去曾自比鲲鹏，随着高风直上九万里，家国破灭后又能说出“死亦为鬼雄”的女子。
　　那是在赤壁江边，举杯敬古人，邀明月的一个落魄士人。还有欲要杀贼，但是也只换得了东家种树之书的义军领袖。
　　该是怎么样的一个复杂时代，才会拥有最柔婉的曲子，最清丽的辞调，以及最壮烈的胸怀。
　　“嘛，我就知道你会被呛住，咳咳咳咳，因为这个的确挺呛的——看我干什么，我又没在杯子里面放辣椒。”
　　“真的吗，很难不怀疑啊……”
　　都被杯中的酒呛了个咳嗽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按钮，同时又笑了起来。
　　“挺奇怪的，对吧？但我还是很喜欢它，就算结局呛到要流泪……”
　　“是的。”马可·波罗擦了擦被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然后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我也很喜欢它。”
　　不管是哪个故事，哪个名字，都是一段最美丽不过的画卷，也是一杯再动人不过的酒。
　　也是异乡人埋在最深处的、最为忧伤而美丽珍贵的回忆。
　　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旅客垂下眼眸，笑着说：“这一杯，就到唐了。”
　　餐厅里的安东尼托着下巴，认真地听着这首来自于自然和城市的合奏。
　　向来骄傲的玫瑰花托着坐在自己花心里面的小精灵，在边上小声地哼着旋律，似乎也变得温柔体贴了起来。
　　夜晚有明亮的萤火，有高高飞起的灯，有温柔缄默的星星，有散发着美丽光辉的精灵。还有着撞破了窗棂，从户内探出头来的一抹浓绿。
　　这样柔软的旋律足以消除人们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琐屑的烦恼，让你陷入一场带着清新绿意的梦境里。
　　这就是仲夏夜之梦。
　　一曲终了。
　　威尼斯优雅地站起身子，给大家有模有样地鞠了躬，接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到了摆放着奶油泡芙的盘子里，一副护食的样子。
　　“咪呦！”这是我的！
　　一只小精灵躲在另一只精灵的身后，拍打着翅膀，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小小的清脆的“咯咯”笑声。
　　然后得到了威尼斯恼羞成怒的“咪咪”叫唤，并且用尾巴沾了点奶油，朝对方甩了过去。
　　“咿咿——！”
　　小精灵们一下子慌慌张张地四散飞走，拿灯挡住了自己的脸。
　　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个小机灵鬼从别的甜点上面抹了一点奶油，和玩心渐起的威尼斯开启了一场超小型的奶油大战。别的小精灵们在边上睁大眼睛围观了一会儿，便也呼朋引伴地加入了。
　　一时间各种颜色的奶油果酱乱飞，伴随着这些常人看不到的小生命的欢快笑声，好像又是另一首歌。
　　——不得不说，在一起唱了这样一首歌后，大家之间也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紧张，很快便玩在了一起。
　　“加油——击中了！威尼斯得一分！”
　　安东尼在旁边语气轻快地给两方加油，手里捧着一片被切成薄片的西瓜，翠绿色的表皮上似乎还带着被冰镇过的水汽。
　　玫瑰则是扭头躲在了安东尼的衣服下面，警觉地把自己的花瓣合拢，免得自己身上粘上什么黏糊糊的颜色。
　　“太吵闹啦！”
　　她说，但是却眯起眼睛，看上去也挺喜欢这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热闹氛围。
　　在地下有些喧嚣的声音里，屋顶上的故事一路向前，在唐朝落下了注脚。
　　这个故事和倒退的时光来到了此，便也是一段无言的辉煌。
　　这个时代里有最为浪漫的诗仙，有着曾经少年意气、但是后世人总觉得他愁眉苦脸的诗圣，一起作为最为耀眼的双子星高高悬挂于天空。
　　还有啊，那位诗风最为诡谲的诗鬼，非要写出“老妪能解”的作品的诗魔，用闲适笔端写着世间万千山水的诗佛……
　　这是最繁华的盛世，是气魄横压天下，是万邦来朝。这也是所有的繁华毁于一旦，是七成的人口尽数凋零，是爱和美死在战争面前。
　　是将彼此的诗互相交付的知己，是背叛和互相背道而驰，是“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肆意，是怀才不遇的忧愤，是骄傲与自负，是洒脱和轻灵。
　　那是最璀璨的星星们来到人间，彼此相遇，写下一段又一段的故事，为这个人间丢下一篇又一篇最美妙的诗。
　　“那可是大家心里的白月光啊，能和秦汉这朵红玫瑰相比的……啊，当然啦，有些人心里可能是红玫瑰。”
　　北原和枫仰起脸，晃了晃自己视线里略显模糊的酒杯，有些自嘲地“啧”了一声，把最后的这杯酒喝完。
　　够啦，这些故事说到这里就行了。
　　就是稍微有一点、真的只是一点……嗯，醉了。真是，明明以前喝那么多酒都不会醉的。
　　这算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吗？
　　北原和枫撑着自己的脸，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但也没必要想清。
　　他只是看着满天的星星，任由群星的光落在他的瞳孔里，眼里带着笑意：
　　“马可波罗先生，要干杯吗？”
　　马可·波罗默默扶住了自己身边人的肩膀，目光落在他身上显得越发压抑和沉重的某些分量上，眼神有点无奈：“……再喝的话，你会掉下去的吧。”
　　“我觉得还好？”
　　北原和枫歪过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很愉快地问道：“对了，你不问问我的故乡怎么去吗？”
　　“……不，不用。”马可·波罗看着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我打算往东方去，我想去那里看一看。”
　　他已经知道这个人的故乡在哪里了。
　　那个故乡，还有对方口中那段再惊艳也再美丽不过的时光，在这个世界，都只存在于眼前这个人的灵魂和思维里。
　　只被他一个人所知。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也最找不到故乡的异乡者，也是背负着自己家乡仅存的一鳞半爪，带着这份重量和痛苦行走在路上的人。
　　屋子内的安东尼抬起头，看到那些星光趴在窗户上，好奇地探头探脑，不知道是被这首歌吸引了，还是单纯对这些水果甜点有点馋。
　　为了抵挡威尼斯六月份的暑气，这几只精灵最后都泡在了泡着冰淇淋的阿芙佳朵杯子里，一副不想动弹的样子。
　　金发的孩子站起身，给桌子上点了好几只蜡烛。火光一下子把黑暗驱走了，让晚会的温馨气氛重新愉快了起来。
　　小精灵们探出脑袋，好奇地以同样的姿势趴在玻璃杯沿上看着。
　　至少在这一刻，这些不被人类所知的小家伙们，从来都不敢去找朋友的小家伙，一点也不感到孤独。
　　威尼斯趴在甜点盘子里面，悠闲地抖了抖自己的耳朵。
　　她在听一首诗。一首用中文说的诗，来自于屋顶的诗歌。
　　这句被反复念的诗歌只有一句话：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飞逝的时光啊，飞去的时光啊，请你陪我喝上一杯酒吧。


第96章 离别前
　　事实证明，喝太多酒会导致第二天起来时有相当剧烈的头痛感。
　　而且随之伴来的还有强烈的社死……可恶，自己昨天晚上到底都干了什么啊。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给自己喝了一点醒酒茶，然后重新躺回了沙发上。
　　活像是一条快要被命运风干了的咸鱼。
　　“北原，你没事吧。”
　　塞万提斯坐在北原和枫的边上，有点担心地询问道，给人一种如坐针毡的不安感。
　　好像下一秒这位骑士就要从沙发上滑下去，给他有点虚弱的公主来一个单膝跪地礼了。
　　“啊，没事。只是昨晚喝的酒有一点多。”
　　旅行家扶了一下脑袋，然后把快要滑下去的塞万提斯一把子拉了回来，声音里带着懒散和温和的味道：“其实也算是太开心了吧……”
　　最后还是没走，负责在塞万提斯回来之前照顾某个醉酒的人的马可·波罗目光默默地飘移了一瞬，下意识地搓了一把威尼斯的脑袋。
　　“咪呦！”
　　感觉自己受到冒犯的城市意志不爽地伸出爪子，狠狠地在马可·波罗的手上挠了一把，然后张开翅膀，一下子靠着滑翔的加成跃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哎？”
　　得到了这座城市意外的喜爱的北原和枫歪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地抱住了怀里柔软温热的小东西，眼神略有一点迷茫。
　　塞万提斯虽然看不到，但也发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跳了过来，当即露出了警惕的表情，被北原和枫介绍了对方的身份才放松下来。
　　“这是威尼斯，一位骄傲的女王。”北原和枫指了指自己怀里的小兽——当然，在塞万提斯的视野里，这里什么也没有。
　　但是他没有丝毫质疑自己公主的话的意思，而是非常严肃地点了点头，表达了自己对于“女王”的敬意。
　　“这位是塞万提斯，一位勇敢的、也是世界上最好的骑士。”
　　旅行家继续礼貌地介绍着，即使他很清楚，这座城市肯定也了解这个暂居在这个城市里的莽撞家伙。
　　威尼斯眨了眨眼睛，抬起头对着骑士轻轻地叫了一声。
　　虽然这位骑士只能说是意外地流浪到了这座城市，但是威尼斯对于他的好感还不错。
　　毕竟骄傲的女王虽然也曾经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家伙，但是她就算要做什么，也总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态度——至于被骑士捉走的家伙，在她眼里绝对属于败坏城市形象的范畴。
　　“说起来，你昨天的巡护结果怎么样？”
　　旅行家低下头，和这只难得表现出了礼貌一面的小兽对视了一会儿，突然有点好奇地问了问自己身边的骑士。
　　威尼斯也好奇地竖起了耳边金色的翎羽，爪子搭在了北原和枫的肩上，歪头看了过去。
　　“这个啊……我也被吓了一跳。竟然在这座岛上转了一圈就逮到了七八个零散团伙。”
　　塞万提斯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竟早知道的话，我就应该攒一攒再他们带去警局的……这个时代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呢？
　　骑士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只有“受到了魔鬼的蛊惑”才比较能够解释这个现象。
　　但这样的话，那威尼斯里受到魔鬼影响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然后我亲眼看到警察们把这些家伙带走拘留，又录了那个什么，笔录？反正忙到很晚我才能回来，很抱歉……”
　　得益于来自现代文明的熏陶，骑士先生也不再像以前一样，总是通过决斗解决问题了。但是他依旧对这些官方成员充满了不信任，非得亲自观察他们行动才能放心。
　　“从一个骑士的经验来说，魔鬼是无处不在的，所以我们需要对一切都一视同仁——当然，除了你，公主殿下。”
　　塞万提斯曾经有一次，对着询问了他这件事的旅行家这么回复道。
　　——这可真是沉重的信任。
　　有时候北原和枫也会对这份无端的信任稍微感到苦恼：他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负担起这份沉甸甸的重量——毕竟他只是一个凡人，并不是那个由最美好的幻想所搭建成的太阳。
　　但事到如此，他也只能尽力地去这么做了。
　　“没有必要抱歉啦。”北原和枫怀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威尼斯，叹了一口气，“话说回来，海鲜烩饭的味道怎么样，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做西班牙的菜呢。”
　　“味道当然很棒！”
　　塞万提斯直起身子，很认真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吃到什么西班牙的菜了。”
　　威尼斯睁大眼睛，愤愤不平地叫了一声。
　　要是你总是能吃到那才怪呢！这里可是威尼斯，属于意大利的威尼斯！和你的西班牙可没有什么关系！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伸手拍了拍自己怀里女王殿下的尾巴，同时像是想到了什么，温声开口道：
　　“对了，我打算不久后就离开威尼斯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他也知道，自己在这座长得像是迷宫一样的城市从来都没有迷过路，肯定少不了这座城市默默的注视和帮助。
　　“咪呦。”威尼斯懒洋洋地叫了一声，漂亮的白尾巴下意识地甩了甩。
　　没什么，这是女王陛下对你的庇护而已。
　　“嗯，其实我也要走了。”马可·波罗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北原和枫怀里的威尼斯，最后还是有点犹豫地开口道。
　　“去东方，您也知道的。”
　　就算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个国家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但这并不妨碍他前往东边的国度，继续去寻找它的影子。
　　只是他还有一点比较犹豫……
　　马可·波罗看了一眼这只骄傲又美丽的橘金色小兽，这是他所出生的城市的意志。
　　也是自从他觉醒自己异能的时候开始，就陪伴着自己一路走来的朋友。
　　要分别了啊。
　　马可·波罗叹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了一点怅然的味道。
　　虽然自从他把旅行当做了自己的理想之后，他们两个就已经注定了分别的结局，但到了这一刻，还是会忍不住伤感起来。
　　人类就是这样，总是在某些时刻显得意外的脆弱。
　　“咪呦！”
　　威尼斯歪过脑袋，有点不爽地看着自己城市里面的人类露出的丧气表情，跳过去就“狠狠”地咬了对方一口。
　　“威尼斯——！”
　　“噗哈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在旁边是第一个笑的，而同样坐在沙发上的塞万提斯看着像是被什么小狗给咬了一口，跳起来到处找创口贴和狂犬疫苗的马可·波罗，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唔，没事啦，马可·波罗先生。威尼斯很有分寸的，根本就没用力。”
　　北原和枫笑完了便歪在沙发上面，看着透过窗户折射进来的阳光，晶莹灿烂的，似乎也折射出了这座城市今天的好心情。
　　“而且我觉得也不需要打疫苗，不是吗？至少我觉得按照三天观察期来看，威尼斯应该没有什么狂犬病。”
　　今天的太阳真的很好啊。
　　他偏了一下脑袋，伸手接住了一束阳光。清澈透明的光线落在他的手里，就像是一片轻盈的璀璨羽毛。
　　像是有无数的闪动着光的飞鸟在这座城市里起飞，只留下一地闪亮的飞羽，在空中轻盈地飘飘荡荡着，又或者是落在了水面上，此起彼伏地嬉闹。
　　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也倒映出了这种羽毛的倒影，在如同夕阳一样柔软的色调里面闪闪地发着光。
　　“真是很美的地方啊，威尼斯。”
　　而且也是一座很温柔的城市：
　　不管是在对异乡人无声的庇护上，还是对眼前即将远行的旅行者努力的安慰上。
　　说起来，就是因为感情很好，他们才能这么打打闹闹的吧。
　　因为知道对方不会因为这种简单的原因而感到生气，轻易地推开自己，所以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现出自己恶劣傲慢的一面。
　　能和自己的城市关系这么好，也是一件挺让人羡慕的事情。
　　北原和枫弯起眼眸，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语调愉快地转头问道：“那这样，既然大家都要分别了，那等安东尼醒后，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合个照，怎么样？”
　　“到时候我可能还要把这个作为素材，画上一幅画来着。”
　　马可·波罗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一份，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旅行家。
　　“见者有份啦。”
　　北原和枫手指抵住下巴，橘金色的眼底露出了轻盈的笑意：“之前就说要给威尼斯画上一幅画像了。现在就算把人加进来也没事。”
　　只是有点可惜，昨天晚上安东尼收拾晚会后的东西，导致睡得太晚了，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从美梦里面清醒过来。
　　就连今天的玫瑰花还是他撑着头爬起来，亲自过去浇水的。
　　“至于塞万提斯先生，就作为女王的骑士出场好了。”
　　北原和枫迅速地敲定了想法，然后歪头看向骑士先生，轻快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样？”
　　“当然，能和北原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是作为骑士的荣幸。”塞万提斯抬起眼眸，听到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就回答道。
　　那对深棕褐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对方，看上去像是某种温顺而驯服的大型生物。
　　“唔，倒也没有必要那么认真。现在又没有那么严格的阶级制度了。”
　　旅行家按了一下塞万提斯的肩膀，有点无奈地嘟囔了一声，然后看向了剩下来的一人一城。
　　“咪呦！咪呦！”威尼斯从马可·波罗的头上跳下来，发出轻快的鸣叫。
　　她知道威尼斯里面有一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地方，想要把这个难得的机会留到那里。
　　那里特别特别好哦。
　　在水面上长满了各种芬芳的香草，有大片大片清香的水薄荷，淡紫色的像是烟气一样的雨久花，未来会开出银花的芦苇，柔婉美丽的莲，大朵大朵紫着或者白着的花菖蒲。
　　这是她指挥着马可·波罗在一条废弃的小巷子里面，所找到的一块没有人打扰的自留地。那里也是他们唯一能够任性打扮的地方。
　　——也是我们一起塑造出的最美丽的风景。
　　对于威尼斯来说，不管是富丽堂皇的圣马可大教堂，还是单纯用不同彩色房子堆积出来的彩色岛，都比不上这个小小的角落。
　　她想要把这段回忆留在这里。
　　马可·波罗沉默了一下，似乎也想到了那一个地方。他们两个一起在这个几乎没有多少绿化覆盖率的城市里所打造出来的小花园。
　　“就那个地方吧。”他赞同道，“我和威尼斯可以带你们一起走。”
　　虽然他自己都有点诧异，为什么威尼斯连这种地方都愿意带着他们去就是了。
　　不过如果真的能在那个地方留下一点纪念，貌似也很不错？
　　“唔，这也算是我的荣幸吗？”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用愉快的语气问道。
　　“咪呦~”没错，这可是来自女王陛下难得的认可哦。
　　有着赤红皮毛的小兽张开翅膀，轻盈地一跃，走在了人们的最前面。
　　——身后的这个人，可不仅仅背负着一个国家的重量，还是有着来自另一个世界和国家的祝福的人啊。
　　威尼斯眯起她那一对翠绿色的眸子，仿佛隔着无数的时光和岁月，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那一条栖息在东方的金鳞巨龙，那对墨色的龙瞳里有着沉重的骄傲和渗透在骨子里的温柔。
　　她抬起头，好像轻轻地对着什么点了点小巧的脑袋，碧绿色的瞳孔里带着轻盈的笑。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也在这座城市里过得很开心。
　　你应该放心啦。


第97章 威尼斯的祝福
　　不管她的过去有多么辉煌，但在如今的这个时代里，威尼斯是一座吝啬且狭小的城市。
　　她吝啬地对待着街道，甚至留不出一个足够让汽车通过和行驶的空间，她吝啬地对待着这里的房屋，每一处的入口都几乎浸没在水里。
　　但是她也有不那么吝啬的地方。
　　比如说在房屋上装点最灿烂最丰富动人的色彩，制造一座彩色的小岛；比如说把那些平平无奇的材料换成玻璃，任由这种透明而又耀眼的东西盛放着天体的光芒。
　　还比如说，她会把自己几乎全部的地方都让给温柔而又款款流动，好像丝绸一样的河水；还会在自己的岛屿上放牧雪白的鸽群。
　　——以及在自己寸土寸金的土地里，专门腾出一个地方，在水光和废弃建筑的影子里种满清香的花草。
　　“每个威尼斯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不过受限于地域的狭小，他们只能够把这些小家伙种在窗子前面。”
　　威尼斯在繁茂的水草中迈步，她那猫一样的肉垫安稳地踩在水面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所以威尼斯也应该拥有一个花园，这很合理。”女王陛下用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翠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对吧？”
　　“嗯，您说得对。”相处了太久，已经对怎么安抚这座城市习以为常的马可·波罗发出了习惯又无奈的声音，“威尼斯应该拥有最好的花园。”
　　北原和枫正在调试着自己的照相机，而且还在旁边一边弄一边指导着塞万提斯，一副很想要把对方也教成什么摄影大师的样子。
　　“这是可以把时光凝固下来的神器，现在已经量产化了。”
　　旅行家歪过脑袋，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对方看，同时让他观察这上面大大小小的复杂按钮：“当然……使用方式没有简化多少。不过我会一点点教你的。”
　　塞万提斯严肃着脸，露出一副已经完全了解了的样子——虽然他实际上之前对这个神器可以说得上一无所知。
　　但是没有骑士会愿意在自己的公主面前表现出很傻的样子的，所以他也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完全听懂了。
　　北原和枫注视着骑士脸上满满的“放心，我可以”的样子，有点好笑地弯了下眼睛，没有拆穿对方小小的不坦诚。
　　“你看，这个是快门……你就当做是最重要的开关就可以了。别的基本上都是用来调整画面的。这种东西呈现出来的画面会和我们看到的有点区别——当然，如果利用得当的话，也会显得更美。”
　　旅行家耐心地教导着：他是真的希望这位骑士能够学会摄影，这样到了以后，他还能够继续注视着这些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岁月是一种过于漫长的东西，他不知道已经活到了这个时代的塞万提斯会不会继续再活个几百年，但是他不希望这个人到了最后，连可以凭吊过往的东西都没有。
　　“嗯。”骑士不知道身边的旅行家怀着怎么样的忧心，只是认真而专注地看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按钮，也看着这个照相机屏幕里显示的画面。
　　照相机拍不到作为城市意志的威尼斯，但却能看到在她身边一脸无奈和温和的马可·波罗。
　　这位看上去总是热情而又活泼的年轻人此时正低着头，目光落在了虚无的某处，看上去似乎是有点无奈的模样。
　　他面对着大片大片宽阔的叶面，上面挺出一簇簇淡紫色的花，像是朦胧的水汽和雾，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够呼吸到身体里。
　　芦苇没有开花，但是有一抹盈盈的粉色涂抹在其中。那是一支温婉的荷，很娇艳地在太阳底下盛开着，干干净净地给画面带上了一点明亮。
　　好像这里不是绿化面积少得可怜的威尼斯，而是什么世界园艺博览会的一个展区。
　　“很漂亮。”塞万提斯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个小小的黑匣子，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这个真的能把这段时光固定住吗？”
　　“是啊，不过还需要有人帮忙洗照片。”
　　旅行家低头认真地摆弄着相机，根据画面中的镜头调整好所有的数值：“这里比较麻烦，要看得仔细一点……”
　　今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落下来，无端让人会升起打两三个喷嚏的冲动。
　　明亮的金色光辉在旅行家的黑色头发上面跳动，带着点活泼又轻快的味道，人们视线所及的一切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塞万提斯感觉太阳的光好像都在这个时刻融化了，只流淌出了一片模糊不清的金色，把人都晃花了眼睛。
　　但是的确很美，今天的阳光。
　　“很漂亮啊。”
　　北原和枫听到骑士的这声感慨，稍微有些迷惑地偏了一下脑袋，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相机对准了之前威尼斯精心挑选出来的方向。
　　“骑士先生也过去吧。”旅行家的声音很轻，带着愉快和好奇的味道，“对了，威尼斯你打算怎么让自己出现在镜头上？”
　　漂亮的小兽抬起头，她赤金色的皮毛和身上的羽毛都在阳光下面闪闪发亮，像是为她额外加上了披挂和橄榄枝的金冠。
　　北原和枫看到城市意志那对翠绿色的眼眸里带上了一点笑意：“这个啊……当然是靠马可·波罗这个家伙啦。”
　　“我的异能是和认可自己的城市意志同频。”
　　被提及的马可·波罗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有一点微妙：“效果相当于我们两个同时存在于一个身体里面吧……会暂时共享彼此的能力和部分特点。”
　　北原和枫沉思了一会儿，顺利把这句话转换成了自己能够理解的意思。
　　哦，这不就是合体吗——话说回来，他是不是有机会看到威尼斯猫猫版本的马可·波罗？
　　不过连他都没有想到，马可·波罗竟然拥有的是这种和城市意志息息相关的异能。
　　虽然之前他就尝试通过自己很久没有动用过的特殊视角看过对方了，但是意外的没有看到什么异能的痕迹：
　　现在想想，这个异能可能是需要城市意志的另一部分加入，才能够真正显现出来。
　　话说回来，怪不得对方好像对于出去旅行，见到不同的国家和城市很感兴趣……果然是把旅行当成集卡游戏来玩的吧！
　　“我突然好奇具体是什么样子了。”
　　北原和枫小声说了一句，把自己手里的照相机暂时放了下来，沉思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塞万提斯提醒道：“骑士先生，到时候马可·波罗身上出现什么变化的话，不要太惊讶。”
　　然后又用认真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和恶魔或者什么邪灵附身没关系，真的。”
　　其实听清了他们说的是和“城市意志”同频的塞万提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知道。”他说。
　　其实被关心的感觉也不错——就是会让他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么不靠谱。
　　他也感觉到了，在自己家公主的眼里，自己好像一直是对方需要保护的对象。
　　不过这也和他对这个新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有关系：这个世界好像每天都有层出不穷的新东西涌现，等待着骑士的了解，就像是之前他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能够凝固时间的神器一样。
　　塞万提斯并不是什么狂妄自大的人，他敢于与那些最优秀的勇士自比，但也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和劣势。
　　不过他总有一天会重新捡起自己的职责，让自己的公主感到骄傲的。
　　毕竟他可是骑士！总不能让自己的公主为之担心一辈子吧？
　　北原和枫还不知道塞万提斯刚刚内心深处涌现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想法，否则一定会大感欣慰。
　　但此刻，他只是有点好奇地注视着马可·波罗发动异能的过程。
　　异能的光辉绽放。
　　四周的光线好像被拧成了一股，威尼斯作为城市意志的身影逐渐消散，化作一道流光也汇入了异能力的颜色里。
　　本身近乎于无色透明的光一下子晕染上了金红的色泽，然后迅速地褪去了。
　　被留下来的少年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头顶多出来的一对长长垂下的金红色羽状耳朵，又摸了把自己耳边的金色翎羽——这就是他和城市同频之后所带来的某些非人特征。
　　他的右眼也变成了属于威尼斯这座城市的翠绿色，面容也看上去柔和精致了很多，更接近于威尼斯给人的“美”的柔软感受。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新皮肤，沉思了两秒，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你们两个是各占一半？”
　　“准确的说是，他把一般的地域让给了我，现在这个身体算是我们共用了？”
　　属于少女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还带着淡淡的傲慢和无聊味道：“说实在的，感觉有点挤……哦对了，我是威尼斯。”
　　属于马可·波罗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响起来：“这个是我……放心，没有变性。话说能不能赶紧拍照？”
　　“哦哦，马上拍。”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把照相机摆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话说回来，我给你个建议。如果你要去东方的话，可以共鸣一个白毛的城市意志去漫展。我发誓，你一定会受到女孩子们的欢迎的。”
　　“这种事情就不用提了吧！而且为什么还有白毛的前置条件？”
　　“嗯嗯，如果能有尾巴的话，其实欢迎的力度还会更大一点……塞万提斯，你站过去再拍一张。威尼斯，不要玩你的耳朵了，把身边的那朵花露出来，好啦。”
　　说起来，虽然威尼斯主要的形象是飞鸟和猫的结合，但继承到马可·波罗身上之后，看上去就只有属于飞鸟的形象了。
　　——不过比起相性，相对于猫，飞鸟的确更适合一心想要前往东方的旅行家。
　　北原和枫心里思考着这些问题，然后在阳光下按下了快门。
　　“咔嚓。”
　　时光就此定格。
　　“城市的形象并非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异能的效果解除之后，威尼斯优雅地迈步而出，一跃跳到了挺出水面的荷叶上，尾巴扫着上面的水珠，将之滚来滚去。
　　听到北原和枫的提问后，她也十分大方地解释了起来：“我们是什么，主要取决于我们留给了人们怎么样的印象。”
　　在解除了同频后，由于彼此能力带来的影响残留，他们两个现在身上或多或少还有着属于对方的痕迹。
　　比如说马可·波罗的异色瞳孔，还有终于能够说点人话的威尼斯。
　　“商业和交通四通八达的城市大多数都会飞翔，带着贵族气息的城市大多数是猫科生物，热情开放的很有可能是犬科……总之都是有一定规律的。当别人对我们印象改变的时候，也会改变我们的形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和旅行家一起走在了最后的威尼斯抬起自己翠绿色的眼眸，眼中有着一种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
　　“我以前是一只极乐鸟。”她说，“在从前。”
　　那是威尼斯帝国最繁盛的时代，他们的商队和船只纵横在地中海上，富丽繁华、纸醉金迷的威尼斯就搭建在其上。
　　她是羽毛绚烂的极乐鸟，也是亚得里亚海的女王。她有着足以飞跃山水的轻盈翅膀，最美妙最动听的歌喉，就连美丽的塞壬也向这座水上的奇迹俯首。
　　她用自己的羽毛编织出了一场那个时代最美丽的梦境，看着那些人们用鲜血和罪恶带来翡翠和黄金，看着他们在这里醉生梦死，看着艺术的萌芽和开成一朵绚烂的花。
　　她只是自顾自地在天空飞翔和歌唱着，直到这座城市一点点地没落，她彻底地变成了一只小巧的走兽。
　　她拥有了猫的特征。那些过去的美丽纹章成为了猫身上骨子里的傲慢的凭证，而富丽堂皇的财富成为了这种骄傲生命最好的点缀。
　　她还是美丽，骄傲，优雅。人们照旧喜欢着她，造访着她，继续在这一座美丽的城市里上演另一场醉生梦死的故事。
　　但是这座小小的城市，已经无法再次支撑起一个可以跨越地中海的城市意志了。
　　她的羽毛成为了猫形态上的装饰，身后的翅膀变成了昆虫的透明薄翼。
　　她与自己曾经跨越千山万水的过往沉默地告别，然后乖巧地作为一只猫继续守护在这里。
　　直到遇见了连她都感到意外的旅行家们。
　　威尼斯那张属于猫咪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柴郡猫一样的笑。她看着对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吃惊的北原和枫，轻轻地叫了一声。
　　“咪呦——”
　　带着一只曾经的飞鸟的祝福，继续好好走下去吧，旅行家们。
　　去寻找你们梦寐以求的土地，去继续与更多的人相逢，去跨越大海，去追逐着太阳。
　　而我会在这座城市的梦境里，永远地记住这一天。
　　阳光很好，花开的也很好的一天。
　　以威尼斯为名。


第98章 最后的礼物
　　威尼斯在下雨。
　　对于一座属于地中海的城市来说，算是一件比较少见的事情，就算是它天然就靠着海与运河也一样。
　　北原和枫撑着一把伞，拉着安东尼的手，一起看着远方好像在烟雨朦胧中睡觉的岛屿。
　　彩色岛绚烂的色彩被尽数模糊了，化作了一滩还带着鲜亮意味的颜料。
　　那些精灵们在这个没有太阳的天气里难得出现在了白天，“咿咿”地围着自己的朋友，说着一些祝福的话。
　　“我们要走了吗？”安东尼认真地和他们告了别，握着旅行家的手，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城市，突然有点犹豫了起来：“可是威尼斯……”
　　马可·波罗比他们离开的还要早一点，坐船离开的时候甚至有一点狼狈的窘迫，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到底对他在临行前都做了什么。
　　自那以后，他们见到威尼斯的次数也少了很多，今天更是一眼都没有看见。
　　“放心，她在看着呢。”北原和枫垂下眼眸，对着孩子微微地笑了一下，目光扫过某家阳台上面，被雨水打得正在湿漉漉摇曳的花。
　　威尼斯巷子和街道里，每家每户的窗户前，好像所有的花都盛开了，带着夏季独有的活力，努力地挣脱出了窗棂，把花瓣或者嫩绿的枝叶舒展在外面。
　　在下雨的时候，这些花香是最粘稠的，扒拉在人们的衣服和头发上，像是粘人的猫咪，只会娇娇软软地对着你撒娇，怎么也不肯下来。
　　似乎有金红色的影子在花丛里面一闪而过。
　　“说起来，还真像是一只猫。”
　　北原和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泛出一点温和的笑意，“走吧，塞万提斯先生先到船上面等着我们了。”
　　他手中拿着的伞有意往着安东尼的方向倾斜了大半，遮盖住了上面浓密的雨帘。
　　“嗯……”安东尼虽然感觉有点遗憾，但是感觉自己要是真的看到对方的话，可能还会更伤感一点，于是也没有坚持等下去。
　　他们坐上了城内的船，那是属于威尼斯的巴士，一起看着四周的风景不断远去，就像是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雨里的威尼斯比江南的烟雨还要像是一场幻境。水上面的世界还是水，波光流淌的上方是更加迷离的波光，你甚至分不清哪些建筑在水上，哪些又在水里有。
　　那是层层叠叠互相嵌套的幻影，是镜子与镜子无限地互相对照，真实与虚假在此刻被模糊了界限，再也不重要。
　　只剩下威尼斯。
　　如果建立在水中的城市真的存在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模样吧。
　　“北原，你看！”
　　小王子注视着清亮的水面，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有些惊喜地高声开口。
　　他把自己的玫瑰藏在衣服下面，生怕对方被雨水淋湿了，只让她在自己的胸口露出小小的一点殷红的花瓣。这个时候玫瑰也好奇地在往外面看过去，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景色一样。
　　北原和枫也落下视线，然后微微一愣。
　　他看到了鱼群。
　　威尼斯的河水混合了淡水湖和属于大海的咸水味道，这种特殊的性质也决定了很少有鱼可以在这里自由自在的生存——更何况这里还有那么多的船在天天行驶呢。
　　但是在这一刻，他们看到了船边无数辉煌的鱼群。它们张开自己的鱼鳍，从水面上跳起，在雨中沉闷的空气里滑翔。
　　这些细细小小的尖头鱼身上是银子一样闪耀着的鳞片，即使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它们依旧折射出了令人沉醉的明亮天光。
　　它们此起彼伏地跃起着，溅起晶莹的水花，追逐着河面上同样细细小小的、有着尖尖顶端的贡多拉，像是一道银色的虹悬挂在船边。
　　“好漂亮。”
　　安东尼趴在船边上，黑色眼眸明亮：“就像是我们上一次在海上坐船，有好多海豚追着船跑的样子一样。”
　　水里的鱼跃起来，与属于天空的水来一次亲密的接触，恍若仍然在河水里面遨游，又像是潜入了水中的飞鸟。
　　“嗯，的确很美。”北原和枫看着这些鱼，眼眸中流露出柔和的色彩，也凑过去，把快要翻过船去的孩子揽在怀里。
　　他向水面伸出了手。
　　飞跃的鱼群里面，也不知道是其中的哪一只用尖尖的吻部触碰了一下他的手心。
　　湿漉漉的，就像是沿海城市给旅人留下的一个带着祝福意味的吻。
　　“这种时候可不常见啊。”
　　划着贡多拉的船夫也看到了这个场景，有些感慨地说道：“这些鱼平时都很害怕船只，而且也很少这么成群结队地跃出水面——不得不说，真的是非常幸运了。”
　　幸运吗？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
　　“这时候就应该说，”
　　旅行家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橘金色的眼眸打量着这些游鱼，好像看到了某只猫的影子，半带调侃地笑了起来：“谢谢你，威尼斯。”
　　话刚出口，他好像就听到了一声来自空气里面的轻哼，带着懒洋洋的傲慢姿态，但是其中的情感却再明显不过了。
　　不知道他们之间互相调侃的安东尼眨了眨眼睛，于是也很高兴地对鱼群们挥了挥手：“谢谢你，威尼斯！”
　　“也谢谢你们，小鱼们。”
　　孩子看着这些鱼送了他们一程，直到缓缓离开这一段水域才逐渐看不到了它们的身影。
　　“这是威尼斯在为我们送别吗？”他转过头，用一种有些惊喜的语气询问着大人。
　　“嗯，是送别。”北原和枫把自己的伞再次往显得有点激动的孩子那里送了送，安静地凝视着小船从桥下面驶过。
　　威尼斯的桥有着很多各具特色的样式，甚至还存在着被连接到一起的三四座桥，借着巷子的墙壁进行了巧妙的转折，弯弯曲曲地流淌进了幽深的一角。
　　时不时地，他们就能看到这些桥底下长出了一小簇的水草或者花，像是纸一样薄的花瓣跌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晃晃悠悠地流去。
　　“哇。”小王子听到北原的回答后，小小地感慨了一声。
　　自从踏上旅程以来，他们好像从来都没有被认真地送别过。大多数是直截了当的告别，然后他和北原一起前往火车站。
　　本来他还以为这一次也是这样子的。
　　但是这座城市虽然没有出现，却也为他们准备了一个美丽的分别。
　　安东尼抬起头，看着被烟雨笼罩着的天空，接着便突然发现了头顶几乎快要完全跑到自己这里的伞。
　　“放心，没淋湿的。”旅行家似乎看出了孩子的心思，在对方生气起来之前就温和地开口。
　　小王子皱了下眉毛，有些担心地歪过身子，朝旅行家另一边的肩膀看了几眼，发现对方的确没有被雨淋湿，这才放下心来。
　　玫瑰在他的怀里，依靠着对方温暖的体温，发出低低的轻笑。
　　——在威尼斯，分别的雨水怎么会打湿这座城市想要送别的人呢？
　　这座城市的水道涨了起来，小船悠悠地顺着涨起的河水晃荡过去。雨声虽然大，但是也是温柔的，远远地看过去，甚至只能感到一种飘渺的烟气。
　　在这座城市里，有海鸥飞翔。
　　它们张开自己雪白的翅膀，没有去管正在下着的风雨，在古旧的城市里面来回穿梭，留下一串快乐的鸥鸣。
　　四周有撑着伞的游客，在看到它们之后高兴地伸出手指指点点，还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拍照作为留念了。
　　“咕？”
　　有一只大大的圆球一样的鸟落在了小船上，结结实实地把这只船稍微压沉了一点。
　　它全身的羽毛都被淋得湿漉漉的，紧贴着身体，看上去……
　　还是足足有一只小猫那么大。
　　“唔，一只实心的鸟团子。”北原和枫好奇地看着这只落到了他们船上的鸟，向船夫询问道，“这种鸟怎么下雨了还在外面飞？”
　　“雨天算什么，有时天窗忘关了，它们都能飞到你房间去。这些家伙啊，都爱闹得很呢。”
　　船夫“哈哈”笑了一声，他是威尼斯运河上面世代相传的贡多拉船夫，对于这些水鸟也显得分外的熟悉：“不过你最好不要去碰它。虽然大得有点吓人，但实际上这种鸟胆子小得要命。”
　　灰背白肚皮的大鸟把自己的脑袋藏在翅膀下面，似乎注意到了船上面的人，有点害怕地往边上躲闪了一点，贴着船壁躲雨。
　　那对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人类，发出有点警觉但又柔和的“咕咕”声。
　　小王子想要和它聊上几句，但是被身边的旅行家拉住了。
　　“让这些鸟对人类保持警惕心是一件好事。”北原和枫偏过头去，在对方有些不解的眼神下弯了弯眼睛，“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对于流浪在这个世界上面的生物来说，它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温柔，还有足以保护自己生活下去的警觉。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活在光辉灿烂的世界里，能够像是一个王子一样的。
　　“就像是玫瑰必须得长着刺一样。”玫瑰花在安东尼的怀里，赞同地点了点头，“我是一朵特殊的玫瑰，但不是每一朵玫瑰都和我一样……”
　　安东尼鼓了鼓脸，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但是在座的几位貌似没有赞同这一点的。
　　“长大又不是一件好事，要是永远长不大才好呢。”旅行家忍不住笑了一声，安抚着这个虽然长高了不少，但是总还透着稚气的孩子。
　　“这样子的话，如果哪一天我们遇见了永无岛，你还可以学一学到底该怎么飞。”
　　“飞？”
　　“是啊，那里所有的孩子都会飞翔。”
　　两个旅行家就这样依靠在同一柄伞下，看着来去的飞鸟，在雨里面轻声和缓地聊着天。
　　就这样，即将离开的人们，还有这一只跑过来躲雨的大鸟挤在同样的一艘船上面，渡过了这最后的河段。
　　这片雨没有下太久，几乎就在他们驶到威尼斯主岛的边缘时便停了下来，好像这里便是这座城市所能够影响的极限了似的。
　　鸟团子欢快地鸣叫了一声，然后拍打着自己的翅膀，拽着自己圆滚滚的身子飞上了高空。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洗涤得一干二净的天空和上面若有若无的彩虹，礼貌地和船夫告别，便带着自己家的孩子下了船，打算换乘为自己提前预约好的那一艘。
　　威尼斯表现出一副很沉得住气的模样，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或许这个世界上面，耐心最好的就是这些不知道诞生了多久的城市了。
　　北原和枫打量了一圈，只看到了不少在码头飞来飞去的水鸟，还有威尼斯里面非常常见的白鸽，不由得遗憾了一下。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
　　他这么想，然后抬起头，准确地寻找到了那个在船边上的身影，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塞万提斯——！”
　　换了一身比较正规的铠甲装扮的骑士站在码头前面，气氛严肃到活像是正在站岗。
　　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像是一只得到了召唤的金毛犬，迅速地跑了过来，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北原！”
　　“行李我都已经准备好了，而且这艘船看上去也的确很不错。对了，这次我可没有惹出什么乱子——就是刚刚把一个小偷送走。”
　　说到这里，骑士自己都感觉今天的事情顺利得有一点不可思议：“我们可以先登上船了。”
　　“嗯。”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手机，“还有十五分钟开船……走吧。”
　　安东尼看着四周拥挤的人群，目光落在一只看上去脾气很好的鸽子身上，闻言有点遗憾，但还是跟着对方一起跑到船上面去了。
　　旅行家没有急着直接去自己的暂时的落脚点看一眼，而是围着船头的甲板转了一圈。
　　最后干脆坐在栏杆边上，带着小王子再看一会儿威尼斯的码头。
　　他从背包里面翻出里面的一张画。
　　上面是用彩色的墨水涂抹除了威尼斯，看上去更像是插画的风格。
　　那是落日时分，赤金色的水与天，还有同样变成了赤金色的房屋。深色和浅色的色调互相搭配，加上排列错落有致的房屋，好像隐隐约约组成了一只猫型生物的影子。
　　当然，这幅画里面还有着更多的细节。
　　比如说街角上捧着一大捧鲜花的少年，他手中的鲜花里面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拖着羽毛耳朵的猫脑袋。
　　还有在河边几乎要变成一座雕像的骑士，还有趴在窗户边，好奇地向外面望去的金发孩子，他的身周好像还能看到星星一样的光点。
　　轮船鸣笛的声音响起。码头的白鸟们像是受到了惊吓，纷纷地向着空中飞去。
　　只是这个方向……北原和枫仔细看了一眼，感觉这是冲着轮船来的。
　　总感觉这也是威尼斯搞的鬼。
　　旅行家笑了笑，看着小王子惊喜的表情，还有从他们身边飞掠而过的白鸟鸟群。
　　雪白的羽毛像是一阵最轻盈的风，又像是一场朝着天空升起的雪，让人有一种时光正在倒退的错觉。
　　北原和枫注视着这座好像还属于数个世纪之前的城市，微微一笑。
　　然后便在震耳欲聋的声音里，把那张画卷成一筒，朝着逐渐远去的码头丢了过去。
　　似乎有金红色的身影在雪白羽翼的遮掩下，一闪而逝地轻盈跃过，之后便带着这一卷画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这里。
　　好似一场突兀又荒诞的梦境。
　　“再见啦，威尼斯——”
　　希望你喜欢我最后的礼物。
　　——这座城市通过与水的相濡以沫，改进了时间的外貌，美化了未来。这就是这座城市在宇宙中的角色。
　　因为当我们移动的时候，这座城市是静止不动的，眼泪就是对此的证明。
　　因为我们离去，而美却停留。


第99章 花之城
　　佛罗伦萨。
　　在这里，金色的风流淌在空气里，像是最自由的蝴蝶一样，上下翩跹着，翻腾出各种各样精巧而又美丽的花样。
　　最后被这座城市的吟游诗人伸出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编织成了小竖琴里面最轻盈和美丽的一根弦，随着歌声发出轻盈又空灵的声响。
　　在另外一个遥远的世界，在这个意大利中部的盆地里，诞生了西方一切艺术的起源。
　　于是那些美好的、悲伤的、有关于人和俗世间一切的故事就从这里展开。
　　“……我前几天去了都灵，那是一个很忧郁而沉默的城市，站在街道上时，好像就能够看到这个城市的尽头。
　　我在那里想到了一些有点忧伤的故事，也许是因为这里埋葬过太阳，我总是不太喜欢这座城市——弗里德，或者费佳和果戈里，不管是他们中的哪一个来到这里，估计都会感到窒息的。
　　不过我现在已经离开那里啦。我们正在佛罗伦萨——百花女神的花之城！没有到达这里的人真的没有办法想象这里到底有多美。你能想象长在墙壁上的花园吗？
　　如果说这个城市有什么无伤大雅的缺点……大概就是一个路口会出现十七八个交通标识？说来惭愧，半天下来，我都没有弄明白这里的车应该怎么走。
　　这座城市没有威尼斯那样纯然的古老，但是你在这座城市里面依旧找不到任何立交桥、霓虹灯、阔公路的影子。
　　即使这里依旧有很多小轿车在来回的穿梭，但它还是给了我一种奇妙的错觉：好像这里的人还生活在那个群星璀璨的时代一样。
　　不过这几天的太阳实在有点糟糕，尤其是地中海这里夏天还不怎么下雨……今天早上实在没有什么力气拍照了，这座城市的照片还是留到下次再寄给你吧。
　　顺便一提，我很喜欢你上次给我寄过来的那组有关莫斯科夏日的照片。还有，你猜猜我在这里看到了什么——意大利语版的《复活》！
　　再过不久，说不定我连普希金和伊丽莎白小姐的诗集都能在这座城市里面看到啦。
　　（在边上画了一个笑脸）
　　对了，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威尼斯里面生活的白鸟吗？那里面有不少鸽子，我拿它们掉落下来的羽毛做成了一个手串，希望你能够喜欢。”
　　北原和枫这句结尾写完，接着又用有点挑剔的目光看了一眼边上自己做好的羽毛手串。
　　这个手串主要是用猫眼石编成的，只是上面被用链子挂上了五根雪白的羽毛。或许是编制的人过于笨手笨脚的缘故，上面细软的绒毛被碰掉了不少，看上去有点狼狈。
　　“这个手链看起来可真够蠢的。”
　　北原和枫转了一圈自己指尖的笔，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很颓废地倒在了桌子上面：“你说，寄出去之后被退回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虽然很丧气，但是他真的做不出比这个更好的了。毕竟和他过去除了厨艺十项全能的妹妹不一样，他在手工艺方面的水平绝对可以说得上是惨不忍睹。
　　“北原？”
　　在旁边研究磨咖啡机的骑士终于折腾好了一杯咖啡，有些犹豫地递给了已经郁闷地把自己瘫在了桌子上面的旅行家。
　　“唔，谢谢啦！”
　　北原和枫伸手接过，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这杯还有咖啡豆没有被完全磨碎、而且因为水倒的太少而显得异常苦涩的咖啡，继续看着自己的这封信。
　　“也许他下次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应该准备一幅画啦。”旅行家微微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粗劣的制成品，半开玩笑地说道。
　　“总感觉我做的手工有点配不上他……虽然他应该也不会带着这个东西到处跑就是了。”
　　“怎么会！”
　　塞万提斯才把剩下的磨得一团糟的咖啡豆不动声色地丢到了垃圾桶里面，就听到了他一直尊敬的公主说了这句话，当即难得地反驳了起来。
　　“您可是世界上最善良和美丽的公主——就算是太阳和月亮都没有办法夺走你的光芒。您所愿意付出的心意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珍宝。”
　　骑士注视着旅行家，眼睛中有着近乎于固执的认真，还带着点严肃的味道：“我不允许别人侮辱和轻视您的心意。这是对骑士荣耀和您身上的爱与尊严最糟糕的挑……”
　　被对方突然抱住的骑士一下子愣住了，最后的那个单词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有蹦出来。
　　“北原？”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但是他僵着自己的身体，有点慌张地问道。
　　“好啦，别生气。”
　　旅行家叹了一口气，然后松开了手，对着骑士先生眨了眨眼睛，带着点愉快和调侃的色彩：“至于这个，你可以理解为我刚刚很感动？”
　　北原和枫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塞万提斯的面前充当着保护者和引领者的身份：
　　他去努力地假装自己能够配得上那位“最美丽也最善良的公主”，去拉着对方寻找在这个时代里的锚点，去带着他去认识更多的风景和这个世界新诞生的美好。
　　——但是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了，其实这位骑士也会这样认真地保护他。
　　虽然他自己并不需要这份保护，但就像是对方所说的那样，心意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珍宝。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骑士，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教出来的小兔崽子毕业后终于想起来回校看老师了”的感动。
　　即使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对方的这种情感和他本人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更多是针对着他心里的那位“公主”。
　　“哎？”骑士发出了迷茫的一声，并没有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感动了起来。
　　明明这种话他以前宣誓的时候也说过不少来着……等等，所以之前说的那些东西果然是没有被当真吧！
　　塞万提斯想了想，突然感觉有点郁闷起来。北原和枫的心情倒是一下子好了不少，在信封的末尾继续写道：
　　“你看，只要这样的话，那么白鸽就落在你的手上了。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7年8月23日”
　　嗯，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托尔斯泰应该不会把这个手串给退回来……大概？
　　旅行家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把羽毛手串连着信纸，一起塞到了信封里。
　　还有十几天……希望这封信能够在对方生日之前就送到莫斯科吧。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听到佛罗伦萨的教堂里面的钟声敲起，惊起一大片的鸟，在艳丽的色彩里融化成轻薄的影子。
　　属于夕阳的赤金色光芒把这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也让这座本来就是由橘金和砖红组成的城市颜色更加浓郁了一分。
　　当北原和枫从抵达佛罗伦萨市中心的大巴上面下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座城市里面郁郁葱葱的草木。
　　翠绿色的植物生长在黄色、橘色和红色的混杂的墙壁上，形成了一座竖着的花园。
　　有花在盛开，大红或者粉白色的一簇簇，带着香气扑满了你的眼睛，俏皮又或者端庄地给你一个轻轻的拥抱。
　　旅行家看着远处的建筑，还有那些被完全渲染成太阳般色彩的花，顺手拿起自己边上的照相机，对准了窗外面的风景。
　　“北原——”
　　安东尼欢快的声音响起。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到金发的孩子抱着自己怀里的玫瑰，打开房间的门跑过来。他的脸上也落满了夕阳的光，眸子显得闪亮亮的。
　　“我刚刚发现了哦。”
　　小孩眯起眼睛，高兴地埋到了旅行家的怀里，语调显得轻盈又愉快：
　　“这座城市真的好像北原哎！”
　　“哎？”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先抱住了这个孩子，然后才有点疑惑地看过去。
　　“因为都是橘金色——就是那种很温暖很柔和的颜色。”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闻言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微笑：“温温柔柔的，超级像北原啊。”
　　佛罗伦萨是一座暖色调的城市。好像只要人们行走在这个城市里面，就永远不会感受到寒冷的来袭。
　　就像是某个人永远都在温柔地注视着你的眼睛一样，带着温和的柔软和几乎静默的安详。
　　“也只有颜色看起来比较像而已。”
　　旅行家听到这个理由后，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像是我这样的凡人，可没办法和百花的女神媲美啊。”
　　佛罗伦萨是什么？
　　这里是鲜花烂漫的花之城，是被浪漫与艺术反复吟咏的篇章，也是近代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的开篇。
　　反正没有什么可比性就是了。
　　“但是真的很像。”
　　安东尼仰起自己的脸望着大人，很固执地说道，甚至还去怀里的玫瑰那里征求了一下意见：“是吧，的确是一模一样的吧？”
　　他怀里的玫瑰正在透过窗子用奇妙的眼光注视着这座花的城市，看着这里金红的天空和橘色的屋顶，还有充满着古典气息的、属于多利安式和爱奥尼式建筑风格的房屋。
　　明明这些都不是花，但是她却分明地感觉自己看到了同类。
　　那些由石头磊成的建筑们好像每一个都是在森林里面呼吸生长的植物，在同样的城市里蔓延出了绝不相同的风景，在浩荡的风声里用绿色的百叶窗彼此致意。
　　它们低低地小声交流着，好像正在这片天空下面轻轻地微笑，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听到了这些建筑灵魂搏动时发出的声响。
　　这座城市的建筑是有着灵魂的。
　　玫瑰花收回自己的思绪，听到小王子的话，于是便舒展开自己娇滴滴的花瓣，声音里面好像还带着调侃般的笑意：“当然很像，是北原你自己没有发现哦。”
　　“……我说你们两个，在某些方面真的没有必要学塞万提斯。”
　　北原和枫把自己刚刚拍的照片重新调整精修了一下，然后将照相机揣回包里，微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这几个人身上。
　　“啊？”之前还在郁闷的骑士先生在边上发出了更迷茫的声音，那对棕褐色的眼睛无辜地望着旅行家，好像一点也没有听懂对方的话。
　　安东尼也一脸无辜地看着北原和枫，瞧上去很有朝这个方向发展的意思。
　　玫瑰……旅行家暂时还没有发展出读懂花的表情的特殊技能。但是光是这两个人乖乖巧巧的眼神就足够让他头疼了。
　　“好啦，你们几个……”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本来想要严厉一点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柔软了下来。
　　“先吃晚饭，然后一起去逛逛那座钟楼吧。”
　　旅行家有些无奈和纵容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去佛罗伦萨的最高点，完完整整地看一眼这座艺术之都好了。”
　　说起来，佛罗伦萨这座城市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拿来和我比啊……
　　对于一个研究并且深深喜爱着西方文学的人来说，佛罗伦萨的地位在某种程度上，就相当于基督徒心中的耶路撒冷。
　　这里是群星璀璨的时代的开端，也是一段传奇里最动人的一片序曲。
　　虽然没有了但丁、薄伽丘、马基雅维利这三位文豪，但还有着作为文艺复兴的三杰继续创造着新的历史，还有属于伽利略、乔托和莫迪利阿尼各自的故事。
　　那些文学上的星星的离开，依旧无损于它身上闪耀的光辉。
　　它照旧点亮了中世纪那个昏黑的漫漫长夜，作为打破沉默、在人们灵魂里敲响的第一个声音敲响，充当了那一声划破黑夜的号角。
　　这曾经闪耀着属于“人”的最美丽的光芒。
　　而他只是一个前来瞻仰这段时光的旅人罢了。


第100章 乔托钟塔
　　乔托钟楼的高度比起百花圣母大教堂的穹顶还要矮上一点，但是在很多时候，它才是被人们视作“俯瞰佛罗伦萨的最高点”的那一个。
　　外面覆盖着雪白大理石的钟楼在夜色下面显得优雅而高洁，哥特式的花窗尖顶和柱子间复杂花纹汇聚在它的身上，让它成为了这座城市里极为特殊的一座建筑。
　　佛罗伦萨很少看见哥特建筑的存在，也正是如此，这座高挑而美丽的钟楼给每一个人的感觉才这么特殊。
　　“第一层是排列着画着各种图案的方块，第二层是放着雕塑的小窗格，第三和第四层是有着漂亮的花窗……”
　　安东尼抬起头，借着街道边已经逐渐亮起的路灯灯光，在钟楼底下认真地数着，数到第五层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因为第五层已经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了。
　　“第五层是比较大的花窗。”
　　塞万提斯面上露出了有些忧心的神色:“这座钟楼看上去有点高……”
　　他自己当然是无所谓的——但是要一起登上钟塔的还有一个孩子，以及自己家看上去就很纤细柔弱的公主呢。
　　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别人心里被“纤细柔弱”了的北原和枫也跟着看了一眼，想起了乔托钟楼的资料:“的确是有点高，四百多层台阶，没有电梯……安东尼，你要上去吗？”
　　小王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玫瑰花，好像从这朵小小的花里面汲取到了什么力量和勇气似的。
　　“嗯，我想看看这座城市。”
　　孩子抬起头，拉住了大人的手，说道。
　　他想要看一看这座和北原给人的感觉一样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还想要看一看这座被人们命名为“百花女神”的花之城的全貌。
　　这座城市也是一朵花吗？会有自己的玫瑰花那样美吗？
　　于是，怀揣着对这个城市完整风光的某种期待，几个人一起踏上了这座洁白的钟楼。
　　八十多米的高度，十三多米见方的大小，显得它就像是一只白天鹅修长纤细的脖颈，让人无端地想起那一支被叫做《天鹅湖》的芭蕾。
　　好像只要端庄地坐在这里，它就能生长出一个发生在纯洁优雅的古典时代的故事。
　　或许是他们卡着最后的几分钟内进入了钟楼的缘故，这里向上面攀登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一路下来甚至没有见到多少人。
　　但是这段旅途并没有因此而变得轻松。这座外表优雅纤细的钟楼，某种意义上也说明了在它内部过道的狭窄和空气的难以流通。
　　就像是中世纪少女宽阔鸟笼式裙撑之上的束腰，看上去显得优雅至极、不堪盈盈一握，但实际上带给女性的是窒息般的痛苦。
　　“感觉夏天不太适合来这种地方。”
　　北原和枫手指在落着灰尘的砖石内墙上面轻轻地点了一下，似乎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微笑:“就算不被天气热死，估计也会被在楼道里面闷死的吧。”
　　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借着灯光暂时照亮了前面的几个台阶，不急不慢地在这个狭窄到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上面走着，有一种好像正在探索着古堡的错觉。
　　“嗯……”走在最前面的安东尼有些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勉勉强强地回答道。
　　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爬这么多的台阶还是太困难了，尤其是对方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玫瑰花的花盆的情况下。
　　走在最后面的塞万提斯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只是看上去很害怕前面的两个人中的哪一个没有站稳，从这个看起来过于古老的台阶上跌下来。
　　“需要我帮忙吗？”北原和枫望着看上去很疲惫的安东尼，低声地问了一句，得到了他很坚定的摇头。
　　“不，我要自己带着玫瑰小姐一起  走上去。”
　　安东尼一只手撑着墙壁，努力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么说道。那对干净明亮的黑色眼睛在昏暗的过道里好像闪闪发亮。
　　小王子向来是一个在某些方面会意外固执的人，就像是他总会因为过于在意别人的每句话，而诞生意外的苦恼一样。
　　此时，他也很固执地想要自己把自己的花儿带到塔顶上。
　　玫瑰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沉默着，好像在这样昏暗漆黑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前面孩子的肩膀，又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加油。”
　　安东尼抬起头，伸手也抱住了北原和枫的脖子，眸子弯起，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嗯！我一定可以的！”
　　然后他们继续一路前行。
　　八十四米的高度，用比较生活的说法来讲，大概相当于让你爬二十八层楼:
　　某些去五楼的教室上个课就像是要了命的同学想来应该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艰难程度。
　　等到走到第四层楼的平台之后，即使离最后的顶楼只剩下一百层左右的台阶，几个人也不得不在这里休息了一会儿。
　　“这里已经好高啦！”
　　安东尼先是喘了几口气，然后便钟楼的华美花窗边上，怀里抱着自己的玫瑰，带着点骄傲味道地说道:“是不是超级美？”
　　玫瑰闷闷地“嗯”了一声，往小王子的怀里缩了缩，像是突然对这里的建筑物失去了兴趣。
　　明明她之前还很喜欢这座城市的建筑的。
　　这下倒让安东尼一下子变得有点茫然起来，手忙脚乱地安慰着自己这朵突然变得异常沉默的花，试图让对方能够更开心一点。
　　“哎，玫瑰，你看——那里就是百花圣母大教堂哦。是不是很漂亮，当然，没有你这么好看就是了。”
　　“还有这里！是佛罗伦萨的老城区，我记得你很喜欢这里，看了好几眼来着。这个橘金色的屋顶是不是很像北原的眼睛？”
　　“他也是一个骑士。”
　　塞万提斯看着安东尼努力迈上更上面一层台阶的身影，轻声地对北原和枫说道。
　　“是啊，他就是玫瑰公主最了不起的骑士。”
　　旅行家微微眯起自己橘金色的双眸，嘴角勾勒出一个温和又纵容的弧度，回答道。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当时被塞万提斯逮住，任命为“公主”的倒霉鬼会是自己，而不是那朵玫瑰花了吧。
　　因为玫瑰花已经有了属于她的骑士，而安东尼也会作为保护者，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四楼花窗外的风景上。
　　在暗沉沉的天空下，是被暖黄色的路灯点亮的佛罗伦萨。这座城市里面没有霓虹灯，没有五光十色的广告牌，有的只是一盏盏的路灯，在墨色里点亮了一片天地。
　　无数盏被点起的暖黄色的灯光，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这座城市里面，共同照耀着这座古老城市的小小一角，把橘红色的屋顶照耀成漂亮的橘金色，好像也在夜色里发光。
　　这份光芒一直蔓延到极远的地方，一直到被这座城市四周茂密的森林给掩埋。
　　“我也会努力成为最好的骑士的。”
　　塞万提斯在窗户边小声地嘟嚷了一句，语气里似乎还有一点遗憾，惹得北原和枫扭过头，有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在遗憾个什么？遗憾没有像小王子抱着玫瑰一样，把我一路抱上来吗？
　　北原和枫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们骑士行业不要总是朝着这种画风奇奇怪  怪的方向卷啊！
　　“是不是我等会儿就算说了要把月亮摘下来这种蠢话，你也要真的试试自己能不能摘？”
　　旅行家屈起手指，有点无奈地敲了几下雕刻着华美中透着简介中的窗户边缘:“真的没有必要啦——总是以‘顺从’的姿态待在我身边的话，我也会替你感到难过的。”
　　就像是此时已经开始默不作声的玫瑰一样。
　　这位口是心非的花朵虽然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语气和口吻，但实际上却也再重视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安东尼不过了。
　　她其实只是想要和对方做朋友而已，只是那作为花的敏感和多疑却让她不断地用傲慢和尖刻作为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如果对方真的完全接受了她的刁难，把自己完完全全放在了一个更低的位置上，她反而会自己不愉快起来。
　　骑士有些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他看着迎着月光站立，却朝他偏过头来的旅行家，棕褐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流彩的月华。
　　“可我觉得您值得这样的对待。”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这样说道，“甚至不管您是不是我所要守护的公主。”
　　“就算我的杜尔西内娅是另外一个人，我也愿意这样守护着您。”
　　骑士先生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这么说道。
　　或许是觉得这段话过于冒犯的缘故，他的目光微不可查地躲闪一下，甚至不敢去看对方橘金色的眼睛。
　　——毕竟作为一个骑士，他是不应该怀疑自己的公主的身份的。
　　北原和枫稍微愣了一下。
　　就连他也没有想到，这个对于“公主”这个身份相当固执、甚至可以说得上偏执的人，竟然会说出“就算您不是我的公主”这样的话来。
　　“我想我已经明白了，骑士所要做的事情。”
　　塞万提斯轻声地说道:“我们所做的不仅仅是要捍卫正义，与黑暗搏斗，还要去保护那些过于柔软和易受伤的善与美。”
　　骑士能够对着不公发起最无畏的冲锋，向黑暗勇敢地举起自己的长矛，但却心甘情愿地在善和美的面前俯首。
　　所以不管怎么样，作为骑士的我都会努力地去守护你的。
　　——我愿意做花朵身边最为锐利而牢固的荆棘，保护着这朵花能够在阳光与雨露下面自由地成长。至于回报……
　　这样美丽的存在，以及那足以溢满整个庭院的芬芳，本身就已经是最值得守护的东西了。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偏过了脑袋。
　　他听到了晚风送来的音乐声，像是小竖琴优雅而空灵的声音，又或者是自从历史深处吹过来的一阵浩浩长风，似乎能把忧虑全部带走似的。
　　“总感觉来了佛罗伦萨之后，你们突然就看开了很多。”
　　旅行家看着不远处的百花圣母大教堂，然后转过身，继续往上面的第五层走去，同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难道是这座城市的特色吗？”
　　塞万提斯没有听懂这句特地用中文说出来的话，只是有点迷茫地跟了上去，心里也有点摸不准对方听到这句话后是不是在高兴。
　　“安东尼，走啦——”
　　旅行家喊了一声还在和玫瑰一起惆怅互望的安东尼，然后对骑士露出一个微笑，第一个走了上去，“话说回来，我好像听到了歌声？”
　　楼道里面还是很沉闷，带着夏日尚未消散的暑气。
　　“嗯。我也听到了，刚刚还在和玫瑰小姐讨论呢。因为真的很好听。”
　　安东尼紧跟在北原和枫的身后，闻言快速地回答道，似乎想要驱散楼道里沉默的氛围。
　　玫瑰眨了眨眼睛，突然  想要开口，让这个一边爬楼一边喘气的孩子把自己放下来。
　　但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好吧。这朵花儿有些郁闷地想到，她总算是明白北原和枫当时没有拒绝“公主”这个名好的原因了——有时候，拒绝也会是一种伤害。
　　万幸的是，作为最后的一段路，在那种让人心神平静的歌声下并不算是非常漫长。
　　即使如此，当来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出于生理或者心理方面的原因，所有人还是非常整齐地呼出了一口气。
　　守塔的人仔细地看着窗外，发现他们这一批最后到来的游客后，热情地招呼了一声，随后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安静——”
　　北原和枫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便看到对方指了指对面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
　　不远处便是圣母百花大教堂橘红色的穹顶，也是佛罗伦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
　　据说它之所以有着这样的高度，是为了让归来的人一眼就可以望到故乡。
　　在最上面的小亭子顶端，那个金色的小球和十字架在皎洁的月亮下面闪着动人的金银交织的光芒。
　　旅行家看过去，发现有一个人正在这座教堂的最顶端唱歌。
　　在模糊的夜色下，他看不清对方的脸，甚至连衣服的颜色也无法完全辨认。
　　但是他认出了对方手里拿着的小竖琴，还听到了那属于小竖琴空灵的声音，以及对方清澈又遥远的歌声。
　　轻灵而悠远，好像正在拨动着藏在人们灵魂中的那根弦。
　　“那百花的女神端居于深谷和小溪
　　她开口，于是声音里便落下了一只婉转美丽的黄莺:
　　‘来此的诗人啊，我并不记得你的名。
　　我只是在这溪水边浣洗这一枝百合
　　它曾盛开于我玫瑰红的裙摆，像是晚霞里一颗皎洁的明星
　　你又缘何因为这一面的倒影
　　便苦苦把我追寻？’
　　于是这敏感的诗人便落下热泪，跪伏在女神边恳请:
　　‘美丽的女神啊，我并非为你而来，
　　我只是来此追求这属于晚霞的明星。
　　她是多么美丽，又吸引了多少魂灵！
　　和阿波罗共饮的诗人为她歌唱，
　　说她是维纳斯在人间的倩影。
　　醉酒的狂徒为她落下热泪，
　　觉得她是天神的血液里最滚烫的一滴。
　　除非啊，你跟我怀着一样的爱怜
　　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这片情意的深浅。
　　我愿把我自己整个人献给了她
　　即使换来的将是无穷快乐的代价，
　　未来的欢乐比现在更要强烈几倍，
　　可是谁又曾怀着过这样强烈的爱意！
　　……
　　于是女神叹息，递给诗人玫瑰红的百合:
　　‘去罢，你这可怜的人儿。
　　这朵花不属于我
　　拿一切爱着她的诗人啊，带着她离开吧。
　　我把我的名字赠与这朵被艺术宠爱的花
　　从此之后，她便有了神明的名:
　　——佛罗伦萨。’”


第101章 佛罗伦萨的都市传说
　　那是献给佛罗伦萨的赞美诗。
　　最初的那朵百合花被诗人从百花女神的身边带走,她的身上落满了玫瑰红的晚霞，修长的花瓣优雅地垂下，带着一身最能引发画意和诗情的馥郁花香。
　　金色的狮子像是最好的骑士一样，守卫着这一朵美丽的红百合。它们在一起创造了这个划破了晦暗时代的明星,打造出了属于人间艺术的地上天国。
　　“佛罗伦萨的市徽就是一朵百合啊”
　　北原和枫似乎是有点感慨地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在这样的歌声里，就连说起话都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打扰了一个从几个世纪前就沉睡的梦境。
　　“诶,难道市徽不是鸢尾花吗”抱着玫瑰的安东尼扭过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佛罗伦萨的市徽样子的确很像鸢尾,尤其是两边弯曲的两条优雅的细长花瓣不能说毫无联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虽然看起来很像是鸢尾，但是大家都喜欢叫做她佛罗伦萨百合啦。她在这里人们的心里,永远纯洁而高雅的百合花。”
　　北原和枫歪过头，好看的橘金色眼眸微微弯起“话说回来,塞万提斯先生当年见过佛罗伦萨的市徽吗”
　　“佛罗伦萨的市徽”
　　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的塞万提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迅速反应了过来“的确见过。不过之所以这么像鸢尾，应该是当时的美第奇家族和法兰西皇室有通婚吧。”
　　作为一个流浪的骑士,他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些贵族之间的事情,但是也听到别人说过
　　鸢尾可是法国的国花哦,这么算的话，佛罗伦萨也可以算是巴黎的近亲来着。
　　咦惹,不过这么一想还真是好恶心啊，我可完、全、不、想让我们的城市和巴黎这个充满臭气的家伙扯上关系
　　“”
　　不过有一说一,虽然那个混蛋吟游诗人说这句话时言辞有点尖锐,但巴黎这座城市在当时给人的普遍印象的确算不上好。
　　塞万提斯甩了甩脑袋,努力地把对十六世纪巴黎的印象丢出了自己的脑海。
　　“说起来,我感觉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
　　或许是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吟游诗人的缘故，他现在越听越感觉这两个声音的重合度越高。
　　那是一种就算竖琴悠扬清远的声音和空中浩浩荡荡的风声都没有办法掩盖的熟悉感。
　　“唔，你以前的熟人”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朝着正坐在教堂的尖塔顶上的人影看过去。
　　他知道，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骑士先生根本没法用自己不合群的世界观去结交到什么人，所以这种“熟悉”
　　应该是和对方在几个世纪前就认识的那些人有关吧。
　　拨动着小竖琴的吟游诗人随意地屈膝坐在背着光线的角落里，看不清具体的眉眼和容貌。
　　但一看就是一个很洒脱的人。
　　不管是爬到教堂顶端放歌的行为，还是靠在十字架旁的懒散动作，亦或者是口中即兴而来的诗歌片段，都带有一种轻灵又随意的洒脱。
　　就连他的歌声也像是长空中的一缕清风，携着百花和大海而来，轻盈地落入了每一个听到这首歌的人的眼捷。
　　“只是有可能而已”
　　塞万提斯小声地说道，注视着那个坐在教堂顶端的人影，手指几乎是下意识的虚握了一下。
　　注意到了这一点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要不是塞万提斯的长矛不在，这位骑士就要迫不及待地提着武器冲上去和对方打上一架了。
　　“你们认识他吗”
　　正在他们聊着的时候，一直靠着窗户欣赏的守塔人也开口了，看上去神色还有些诧异“这位吟游诗人去年才来到佛罗伦萨。每天晚上都会在教堂顶上唱歌来着。”
　　“所以，在教堂顶上唱歌真的没问题么”
　　安东尼抬起头，有点好奇地问道，怀里漂亮而娇美的玫瑰花遮挡住了他小半张的脸庞。
　　在这个孩子的印象里，教堂是一种很受到大家尊敬的建筑，而且看上去总是显得辉煌大气，庄严又美丽。
　　但有一个人，却坐在教堂的穹顶上面弹着自己的竖琴，唱着动听的歌。
　　倒也不是说不好啦，事实上他还是很羡慕这位吟游诗人的。
　　毕竟坐在这么高的地方，能看到的风景一定非常美，应该一眼就可以看到这片橘红色建筑和烂漫灯光的尽头。
　　只是
　　小王子把脸埋在盛开的玫瑰花里，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会掉下来的吧难道不用关心一下安全的问题”
　　就算是大家默许了对方在神圣的教堂上面唱歌，但是也不可以随便拿生命安全开玩笑吧。
　　守塔的人笑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一方面是大家都觉得他唱得很好，所以不介意他在这座教堂的顶上唱歌。说不定归来的人就能听到来自这座教堂的歌声”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佛罗伦萨人的声音似乎也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就变成了这个地方的人们惯有的轻快和活泼的语调
　　“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位吟游诗人本身就是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吧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坐到穹顶上的，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但这并不重要。”
　　北原和枫十分自然地接过话题，手指覆盖上塞万提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的手，语气中带着安抚的意味。
　　“毕竟他的确为这座城市献上了很多优美动人的诗歌，不是吗”
　　塞万提斯握拳的动作在对方手指覆盖上来的时候就一下子僵住了，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拳头放松了下来。
　　之前骑士脸上皱起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略显心虚地低下了头。
　　毕竟塞万提斯也不想要被自己家的公主认为是一个没有办法好好控制情绪的人。
　　北原和枫看了对方一眼，有些忍俊不禁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感觉自己看见了一只因为被主人发现把磨牙棒咬得一团糟，所以显得蔫头耷脑的苏格兰牧羊犬。
　　边上的守楼人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互动，只是笑了笑，一副潇洒和不在乎的表情
　　“没错，对于佛罗伦萨人来说，对方的身份一点也不重要。”
　　“因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就是艺术，而艺术就是一切。”
　　就算那段文艺复兴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悠悠数百年，但是这座城市里还是流淌着音乐和诗歌的骨血，每一座建筑都是一声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建筑家的叹息。
　　佛罗伦萨人都是百花女神和艺术女神共同创造的子女，对于美的追求深深地镌刻在他们的灵魂里就像一种精神上独一无二的血统。
　　因为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佛罗伦萨了。
　　“好吧，虽然不够圆满但真的是一座开朗又明亮的城市，不是吗。”
　　北原和枫有些感慨地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旅行家们从已经关门的钟楼上面走了下来，正一起在大教堂前面的广场上慢悠悠地散着步。
　　同时各自手里还多出来了一根冰淇淋。
　　塞万提斯手中的那一根还是在北原和枫认真的眼神下才勉强拿着的。可能觉得这种食物过于幼稚了，这位骑士先生看上去对于这种行为很是不习惯，甚至是有点手足无措。
　　安东尼在边上好奇地看着身边局促的大人，咬了一口自己嘴里草莓味的冰淇淋。
　　佛罗伦萨的冰淇淋像是一座丰满的雪山，在淡黄色蛋筒上面细腻地层层叠叠堆积了起来，里面还隐藏着大大小小的鲜嫩果肉。
　　当然，如果是草莓味的话，这种漂漂亮亮的粉红色，带给人的感觉倒是更像一朵娇艳的玫瑰花，从内而外都透着馨香。
　　真正的玫瑰被抱在小王子的怀里，偶尔会对他的热情“嗯嗯”地回复两句，像是还没有找回自己过去应对他的娴熟态度。
　　但很显然，这朵花也对这种情况感觉不自在得很，此时听到了北原和枫的话，几乎立刻就用她惯用的调侃看戏的口吻回答道
　　“是啊，虽然不够圆满，但是的确和北原你很像呢。”
　　“能不能总是谈这种事情把我和这个城市比，我会真的感觉很羞耻的啊”
　　毕竟完完全全就比不上
　　塞万提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样子要不是北原先炸毛了，他也会很想提一下这个话题。
　　旅行家扫视了这两个人一眼，有点无奈地咬了一口自己手里面柠檬味的冰淇淋。
　　“走吧。说起来，你们两个想要去看看天堂之门吗这时候人可能稍微有一点多。”
　　“我想去看领主广场。”
　　安东尼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听说那里有很多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是地球上面最最珍贵的宝藏是吧，玫瑰”
　　“”
　　正在思索行程安排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瞬，坚定不移地回答道“好的，那我们就不去领主广场了，先随便逛逛。”
　　“”安东尼露出了一个带着疑惑的眼神，终于把对着他高冷了一个晚上的玫瑰给逗笑了。
　　“噗哈哈哈，所以你就是笨蛋嘛。”
　　玫瑰花缩在小王子的臂弯里面，发出了有点轻快的笑声“是超级大的笨蛋王子”
　　深知自己那个时期的雕塑都是什么样子的塞万提斯就很明智地没有插话，顺便大力赞同了北原和枫刚刚下达的决定。
　　毕竟那些雕塑的确都是那个时代里最顶尖的巅峰之作，但是奈何为了展现人体的美，雕塑家都不怎么喜欢在人体雕塑上面加衣服。
　　北原一脸“家长我不允许”的严肃表情，强行地镇压了幼崽这个有点超出年龄段的想法他才刚过十一岁的生日呢
　　安东尼有点迷茫地抱着自己的玫瑰，但是听到自己怀里玫瑰“咯咯”的清脆笑声之后，又感觉自己的心情重新好了起来。
　　其实这个样子也不错
　　金发的孩子歪头想了想，嚼了嚼冰淇淋里面藏着的草莓果肉，感觉能不能看到那些雕塑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反正现在就很不错嘛
　　本来就很容易感到快乐的安东尼怀里抱着玫瑰，同时一只手拿着冰淇淋，一只手拽着北原和枫的衣袖，好奇地在人群里面左顾右盼着。
　　“对了，你之前说那位吟游诗人很像之前认识的人，那他叫什么名字”
　　旅行家低头看着身边的孩子，橘金色的眼眸中流过一抹混杂着温和与柔软的情绪，伸手帮对方整理了一下领口，顺便开口问道。
　　那位吟游诗人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倒真的像是一场梦。
　　如果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响起，估计这样的音乐和诗歌真的会被以为是这座城市来自历史深处的回音和幻想吧
　　“是薄伽丘啦乔万尼薄伽丘。”
　　塞万提斯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嫌弃和郁闷的语气说道“他也是一个吟游诗人来着，总喜欢唱着他奇奇怪怪的诗歌，说话特别欠收拾。”
　　说到这里，骑士先生的语气里甚至都带上了点义愤填膺的味道“而且还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去骚扰女性简直不可以原谅”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瞬。
　　等等，你们两个该不会还因为这个问题打起来过吧
　　毕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骑士的好几条守则也是和“保护妇女”有关的。
　　“最重要的是，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样的花言巧语，就算是他输了，还有一大群女人要求赦免他的罪过他不就是长得好看了一点，还会随便写点诗吗”
　　骑士想到这里心情就更不爽了，都不用问，直接就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串个人偏见色彩极为浓烈的评价。
　　北原和枫在边上一脸纵容地配合着“嗯嗯啊啊”了半天，然后就发现自己身边骑士的声音突然停下来了。
　　“北原。你之前不是想要问我这家伙长什么样子吗”
　　塞万提斯看着前方，似乎不动声色地磨了一下牙，随后声音重新响起就是里面的嫌弃感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程度。
　　已经可以和看到自己桌子上被放了一只澳洲大龙虾的海鲜过敏者相媲美了。
　　“和前面左边在女人堆里的那个白毛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就是了。”


第102章 猫狗大战（确信）
　　北原和枫偏过头，有些无奈地握住对方的手，阻止了骑士有些过于激动的反应。
　　不过这么重的怨念，该不会当年他的那位杜尔西内娅公主也挺喜欢薄伽丘的吧……
　　呃，应该不至于这么惨？
　　旅行家的脑海里默默地把这个念头丢到一边去，也跟着看向了塞万提斯正在恶狠狠地注视着的方向。
　　在点着几盏路灯的教堂广场上，光线虽然没有大城市那样耀眼，但是也足够人们看清彼此之间的面孔。
　　比如一群围起来“咯咯”轻笑着的、年龄范围从妇女到萝莉的莺莺燕燕。
　　以及被众多女性团团包围的某位白发男……男孩？少年？
　　北原和枫在判断对方外表年龄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因为对方身上给人的那种感觉实在是有一点特殊。
　　塞万提斯似乎也注意到了北原和枫略显迟疑的眼神，当即警觉地支棱起了自己不存在狗耳朵，在边上加倍地添油加醋起来：
　　“你别看这个家伙看上去那么年轻，实际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这个鬼样子了！说不定比我还要大呢——结果竟然还有脸装嫩欺骗女性的感情，也不知道怎么想出来的！”
　　“唔……”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身边整个人都紧张起来的骑士，发出了微妙的迟疑声，最后还是没忍住，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放心啦，我也不是那么好骗的，而且我肯定会更偏向我的骑士啦。”
　　虽然对面是白头发，而且还是很好看的白发蓝眼的配色……
　　一只来自种花家的兔子的心痛jpg
　　这时，被女性们团团包围的少年也在人群里面发现了他们——或者说塞万提斯，当即有点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好啦，姐姐妹妹们。”
　　少年收回目光，无奈地抱了一下身边凑过来亮晶晶看着他的小萝莉，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这些女性们给埋了：“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有可能是来找我的熟人，就先走了哦。”
　　“诶？不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嘛，我们也想见见你的朋友啊。”
　　旁边一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子噗嗤一笑，放在唇边的蕾丝花扇遮住了微翘的唇角，同时顺手一捞，把看上去还是一个少年的薄伽丘揽到了怀里。
　　“咳，呃呃，我觉得不太可以……”
　　薄伽丘努力地挣扎了两下，在快要被小姐姐们宽广的胸怀埋窒息之前，倔强地把这句话给说出了口。
　　而且我和塞万提斯那个蠢货根本不是朋友啊喂！我们两个遇见只会有我怼他，他打我这唯一的可能性吧！
　　但很显然，边上的姑娘和少妇们都没有把这句话当真。
　　甚至还看着努力挣扎着想要跑路的薄伽丘，在边上发出了“被惹人怜爱的小动物所做出的幼稚动作萌到了”的感慨声。
　　乔万尼·惹人怜爱的小动物·薄伽丘双目无神地叹了口气。
　　救命——这个时代的姑娘们是不是热情得有亿点点过头？
　　不远处的塞万提斯握紧了拳头，目光一直落在被那些莺莺燕燕包围着的薄伽丘身上，看到他被女性埋胸了之后，表现得也相当直接：
　　“呵呵。”
　　北原和枫咳嗽了几声，把边上好奇看过去的安东尼重新转了个面，无比熟练地伸手捂住了对方的眼睛。
　　“看着你的玫瑰就行了。”旅行家一脸认真地这么说道，“其余的东西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小王子有些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虽然还是很好奇就是了……所以那里到底有什么不可以看的呢？
　　这个时候，薄伽丘也终于与这些显得非常开朗和活泼的姑娘们告了一个别，成功挣脱了这个很有脂粉气息的“囚笼”。
　　“呼……现在的女孩子对男性也太没有距离感了吧。万一遇到的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玩意该怎么办……”
　　薄伽丘用力地甩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马尾，很快就重新收拾好了稍显凌乱的心绪，面上重新露出笑意，甚至还隔着人群和塞万提斯以及身边的旅行家都打了个招呼。
　　至于安东尼……嗯，个子比较矮，没有被人看见也是情有可原的。
　　“好久不见啊，塞万提斯——”
　　少年绕过人群，直接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懒洋洋的腔调，把他音色中如同风一样轻灵而清越的气质完全给盖了过去。
　　“没想到你竟然醒了啊，真是抱歉，因为最近西班牙没有闹出什么大宗刑事案件，我还以为你还在睡觉呢。”
　　塞万提斯眯起眼睛，针锋相对地讽刺了过去：“骑士当然是为了阻止罪恶的发生而被唤醒的，至于你——呵，我现在倒是很替佛罗伦萨的年轻女孩们感到担忧。”
　　本来正在认真听着的安东尼在听到“年轻女孩”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玫瑰花。
　　并且得到了玫瑰一个略带无语的眼神。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他们两个之间的互动，嘴角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才认真打量起了这个看起来和塞万提斯很不对付的“孩子”。
　　对方的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面孔看上去有一种和成熟混杂的奇特稚气。
　　略长的白色头发在后面被随意地拿带子扎了一下，垂落下一条看上去很柔顺的银白色马尾，微卷的发梢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金色，平衡了这种略显冷淡的配色。
　　不过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他面孔上那对矢车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最干净纯粹的矢车蓝宝石。在明亮的路灯下，这对眼睛里甚至跳动着天青石一样清亮耀眼的光。
　　这种近似于宝石的蓝眼睛和雪白的长发，配上对方过于精致的少年面容，在路灯下显现出一种类似于人偶的非人感。
　　——可惜，这一切感想只存在于开口前。
　　“哎呀，这么久不见，我们西班牙伟大的骑士先生都已经学会反唇相讥啦。”
　　少年微微眯起他那对流光溢彩的矢车菊色的眸子，语气听上去轻佻又愉快：“与其替佛罗伦萨的女孩子们担忧，你还不如先关注一下你家的公主——毕竟几个世纪都过去了呢。”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因为听到“公主”这个词而开始乱跳的眉心，面无表情地抱住了旁边抱着玫瑰好奇张望的小王子。
　　多好看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嘴呢。
　　“乔万尼·薄伽丘，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使？公主殿下现在就在我的身后，但我是不会让你这个混蛋去靠近他的！”
　　北原和枫扭过头，默默地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并且开始思考到时该走哪条路线回他们住的公寓。
　　“公主？你说的是你身后的这位？”
　　薄伽丘歪了一下脑袋，目光转向了旁边的北原和枫，语气顿时微妙了起来：“看来这几百年过去，你身上给人带来快乐的幽默细胞也与时俱增了啊，塞万提斯。”
　　少年背过手，脚步轻快地绕过了不敢在人群中间动手的骑士，笑吟吟地走到北原和枫面前，微微鞠了一躬。
　　“那么，这位公主殿下——”
　　他扶了一下自己头上透明色的软帽，那对像是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辉的眸子微微弯起，语气里面带着调侃：
　　“您不觉得您的骑士现在需要去看看眼科医生吗？如果对方总是这样的话，可履行不了作为骑士的责任。”
　　“毕竟现在连当兵都有视力要求了呢！”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对上吟游诗人那双含着笑意的矢车蓝色眼睛。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以这两个人见面和说话时带着的火药味，他还以为这个人说出口的言辞会更激烈一点。
　　比如直截了当地指明他和塞万提斯心里那位杜尔西内娅公主的区别，最后还在对方的理想上面踩两脚什么的。
　　当然，他自己是肯定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的：就算塞万提斯不是他的骑士，他也不是所谓的公主，但他也不会允许一个人所想要达成的崇高理想就这么被他人讽刺和嘲笑。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橘金色的眼睛对上了吟游诗人蓝色的眼眸。
　　我是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其实没有着么糟？
　　甚至光就这一句话来说，这里面还带着一点善意的提醒意味：
　　就像是那个“看眼科医生”的说法一样，塞万提斯的确也要学会理解别人眼里的世界，否则他永远也没有办法成为拯救别人的骑士。
　　——所以说不定这两个人某种程度上算是朋友。嗯，就是整天贩剑和互殴的那种。
　　“薄、伽、丘！”
　　虽然北原和枫觉得还好，但是塞万提斯还是一下子就炸了毛：“你信不信我就在这里把你打到地心里面去！”
　　这可是他的公主殿下！薄伽丘这个家伙怎么敢跑到他的公主面前公然说他的坏话啊！
　　“哇哦，那我真的好害怕呢。”薄伽丘抬了一下眼帘，一副棒读的语气，看上去欠揍得很。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熟练地按住了塞万提斯的肩膀：
　　“别太冲动。你要是在这里用能力的话，别的人会被吓到的。”
　　“……哦。”
　　塞万提斯乖巧地应了一声，眼睛里本来已经开始燃烧的银色火苗迅速地熄灭，重新显露出原本的深棕褐色。
　　就是这对眼睛里面带着一点失落，好像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感觉连头上并不存在的狗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这只大型犬的肩膀，然后看向了薄伽丘：“乔万尼……”
　　“北原，直接叫他的姓就可以，这个家伙最会得寸进尺了！”塞万提斯难得打断了旅行家的话，眼神警觉地看着对面的吟游诗人。
　　好像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诶诶，我可是无所谓的。不过既然您是公主殿下，自然随便怎么叫都可以。”
　　薄伽丘随意地甩了一下自己身后丝绸制的披风，笑了一下，很有礼貌地回答道。
　　“好吧，那薄伽丘先生。”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无奈地望了一眼塞万提斯，又看了看自己家的安东尼——这个时候他已经对大人间的阴阳怪气失去了兴趣，开始很好奇地问起一个卖花小姑娘篮子里的花了。
　　希望玫瑰小姐不要因此吃醋发脾气，希望。
　　北原和枫默默地挪回了视线，对眼前很明显是恶趣味的吟游诗人无奈地笑了笑：
　　“好啦，你也不想在佛罗伦萨和塞万提斯打起来吧。不仅仅是游客的问题，这种全是艺术品的地方本身也不适合。”
　　他们现在就身处于全佛罗伦萨最著名的教堂前面的广场，四周都是珍贵的历史建筑。
　　而且在教堂广场之上，还有着各种各样往来的行人。住在附近的佛罗伦萨人基本上都是大人牵着小孩，一起在这里悠然地散着步。
　　来到这里的游客则是显得“没世面”很多，大多数都是正在惊喜地拍着照片。原住民悠然走过的时候，也成为了照片里的一部分。
　　还有一些鸽子，被人类来来往往的脚步追得“咕咕”乱飞，有几只落在了在广场上面堆着的半干油画上面，彼此之间点着脑袋。
　　这些地方都是街头画家们作画的摊位，不过配上它们，看上去倒是挺有诗意的。
　　“佛罗伦萨街头的艺术家就和广场上的鸽子一样多，如果算上这里的艺术品的话，可能还要更多一点。”
　　北原和枫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这幅热闹而祥和的景象：“你很喜欢这座城市，不是吗？”
　　薄伽丘手指点了一下唇角，露出了苦恼的表情：“这倒也是呢。唔，果然和你这样观察敏锐的家伙交流最麻烦了……太好脾气的也一样，逗都逗不起来。”
　　看上去显得异常年轻的吟游诗人扫视了一眼又有了炸毛趋势的骑士，发出一声得逞似的轻快笑声：“那就下次见面啦——以及，感谢您为我今晚的音乐捧场！”
　　刚刚在教堂的塔顶表演完了一场弹唱的薄伽丘勾了一下唇角，把自己头顶透明的帽子稍微扶正了一下，出口的是中世纪赞美诗一样夸张和曲折的用语：
　　“为您献唱是所有吟游诗人的荣幸，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公主殿下。”


第103章 泡沫之夏
　　阳光灿烂明媚的一个早晨。
　　把人唤醒的不是清晨悦耳动听的鸟鸣，也不是你床边上摆着的闹钟和手机，而是一段悠扬的竖琴声。
　　像是一阵吹到了你梦境里面的风，带着夏末最后芬芳的草木，以及秋日初初展现的清凉，扑入你的胸怀。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睁开眼睛，心里已经知道要来的是哪一位了。
　　“真是……明明四点钟才睡着，结果七点就被喊起来了。”
　　旅行家捂了一下脑袋，有些头疼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语气里也没有什么指责的意思，反而说完话后，自己都笑了起来。
　　毕竟，的确是很好听的歌啊。
　　这么想着的北原和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从一直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感觉自己连被人提前吵醒的不满也消退了很多。
　　唔，话说回来，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话，醒过来之后脖子真的会有点疼……
　　旅行家扶了一下脖子的位置，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从一侧拉开。
　　早晨明媚灿烂的阳光洒落，透过透明的玻璃洒落而下，把房间的内外都照了个清楚。
　　外面的窗台上面，一位吟游诗人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竖琴，大大方方坐在栏杆上，眉宇间明亮的笑意看上去比夏秋交汇时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偏过头，任着阳光洒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对矢车蓝的眼睛点亮成漂亮的天青色，开口时依旧是带着笑的慵懒语调:
　　“公主殿下，好久不见哦。请问您的骑士今天在吗？”
　　“他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门了。以及，离好久不见还远着呢。”
　　北原和枫简单地顺了几下自己有些过长的头发，把玻璃窗打开，有些无奈地回答道:“不过你就不觉得这个声音很扰民？”
　　对于日子过得慢悠悠的欧洲人来说，七点钟可不是他们起床的时间，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被竖琴声吵醒后都能像他这样好脾气的。
　　“如果在别的地方，我还要稍微担心一点的话——但这里可是佛罗伦萨哦。这里的人们对优秀艺术的容忍度比你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薄伽丘轻盈地从栏杆上面跳下来，闻言露出了从容轻松的笑:“而且我也可以不让其他人听到的，放心好啦。”
　　“不过这么早来找你，的确有点打扰。你应该才刚刚起来吧……”
　　这位吟游诗人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一点也没有拿自己当外人的意思，大大方方地直接经过窗户走了进来。
　　然后就看到了整齐得有点过分的卧室，还有亮着的台灯。
　　薄伽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相当不赞同的眼神:“您该不会昨晚直接趴在桌子上面就睡了吧？公主殿下？”
　　北原和枫微微地愣了愣，然后有点无奈地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再说一遍:我可不是什么公主哦，薄伽丘先生。”
　　“就算是塞万提斯不知道，您也多少应该清楚这一点。”
　　半点也没有提关于自己直接趴在桌子上凑合了一晚的事情。
　　“唔……”
　　薄伽丘挑了一下眉毛，倒也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可就算你不是公主，但也不能这么凑合地过一个晚上吧。要是塞万提斯那个笨蛋知道的话，说不定还要惹出多少麻烦。”
　　这位吟游诗人说完，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四周，漂亮的蓝色眸子里倒映出台灯照耀出的宛转流光。
　　“还有这里……东西都没有放好哎，你昨天晚上到底是忙了多久啊。”
　　少年把被随意堆在一起的书重新整理好，然后呼出一口气:“早知道今天就晚点来好了……”
　　之前主要是担心来晚的话，对方可能都已经出门了，所以才会这么早就起来敲窗户。
　　旅行家坐在书桌上面，托着下巴，看着这位看上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吟游诗人帮忙整理着床头柜边上的书，歪过头笑了一下，把自己昨天熬夜写的东西塞到了抽屉里面。
　　“唔，薄伽丘先生是很温柔的人呢。”
　　“是啊，专门骗女孩子心的超级大骗子——你这话可别被塞万提斯听见了，否则我敢肯定，他一定会来找我的麻烦。”
　　薄伽丘的动作微微一顿，若无其事地说道:“话说你不打算去洗漱一下？不用管我，我可以在这里看一会儿书。”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笑眯眯地把之前被打断的半句话补充了上去:“这么温柔的性格，果然应该是妇女之友吧？”
　　“……都说了才不是啊！！”
　　最后故事的结局以作为房间主人的旅行家被客人赶了出来作为结束。
　　但北原和枫倒也没有多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对自己这位不请自来、还打扰了人一场清梦的客人表现得相当宽容。
　　或者说，他对那些性格有着明亮闪耀之处的人一向都表现得相当的纵容与随和。
　　旅行家回想了一下对方的反应，忍不住又勾了勾唇角，橘金色的眼底浮现出柔和的神色。
　　在看到薄伽丘的时候，他的心里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了:对方也许并不是塞万提斯嘴里欺骗少女芳心的浪荡子，而是一个单纯地欣赏着女性美、试图和她们交朋友的人。
　　风会惊艳于一朵花盛开时的美丽，但是这种感情绝对不是爱。
　　因为爱就意味着停留，而风恰恰是不会停下的:风一旦停下，就会变成最普通的空气，在无穷无尽的同类里变得相同的沉默和窒息。
　　“由花草组成的色彩斑斓的风，这么一想还挺有地中海风格的。”
　　洗漱完后的北原和枫看着镜子，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快地笑了一声，接着便熟练地准备起了早餐。
　　简单的煎鸡蛋，吐司面包配上树莓酱和牛奶应该就可以，之前放着的烤肠也可以放在油锅上面稍微炸一下。
　　就是不知道应该准备多少人份的。
　　“北原！”
　　刚刚醒过来，看上去有点睡眼朦胧的安东尼抱着自己家的玫瑰走到了客厅，看到大人后立刻惊喜地欢呼了一声，“啪嗒啪嗒”地跑过来抱住了对方。
　　“我昨晚做了特别好的梦哦！梦见被好多好多的花给包围了——每一朵花都好可爱。”
　　说完，他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玫瑰，严谨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啦，玫瑰小姐是其中最漂亮最可爱的那一朵花！”
　　玫瑰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实际上她自己也没怎么睡醒呢，不过迷迷糊糊的脑袋也能听出这是句安东尼夸她的话。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趁这个孩子还半梦半醒着，伸手摸了摸他的柔软的金色头发，然后便赶去洗漱了。
　　还是准备四个人的份吧。说不定塞万提斯很快就要回来了……虽然为了这座老房子的安全着想，他宁可对方今天回来得晚一点。
　　不过还真是用心啊……自从前几天遇见薄伽丘之后，真的干劲十足地调查起了佛罗伦萨年轻女孩子最近的情况了。
　　虽然目前为止，反馈还不是很理想来着。
　　“安东尼，洗漱完吃饭，牛奶记得喝完。我去喊薄伽丘一起过来。”
　　“哦——还有北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没有必要这么操心啦……”
　　不，在我的心里，你可是永远的孩子哦。
　　北原和枫在心里反驳了一句，面上却因为这种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一次的日常对答轻轻地笑了起来。
　　“薄伽丘——”
　　“知道了，别催，我先把这个章节看完。这本书挺不错的哎……我是说《复活》。”
　　这位吟游诗人懒洋洋地回应了一声，手里继续翻动着书页，忍不住兴致勃勃地和旅行家就书的内容讨论了起来:“虽然不太喜欢里面宗教色彩过浓的内容，但是我很欣赏里面描写的人。”
　　“主题是救赎和复活……能写出这种书的人一定也很温柔吧。”
　　“的确是一位很温柔的人。”
　　北原和枫把早餐在桌子上面按照顺序摆开，同时也准备好了餐巾纸，听到对方的这句话，声音也柔和了不少:“说起来，你应该对牛奶和鸡蛋不怎么过敏吧。”
　　“一点都不。”
　　薄伽丘飞快地回答道，手指将书翻到这个章节的最后一页:“能帮我切两片番茄吗，谢谢。”
　　“……真是一点也不客气啊，薄伽丘先生。”
　　“诶，这可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叫北原先生的性格这么温柔，一点也不会拒绝别人呢？”
　　北原和枫拿起水果刀，切小番茄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诧异地扬了一下眉:“哦？终于不打算叫我公主了？”
　　“唔……这个嘛。”
　　薄伽丘打了个哈欠，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伸手拽了拽自己的帽子。
　　那对好看的矢车菊蓝色眼睛被微微眯起，里面好像流淌着数不尽的烟火与流光。
　　“其实都一样啦。不如说有的时候，我觉得叫你公主也没有错？”
　　北原和枫:“……”
　　旅  行家呼出一口气，笑眯眯地把司机手里的水果刀举了起来，把刀尖换了一个方向，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呃，我是说你就和童话里面的公主一样温柔又善良！除此之外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薄伽丘感觉浑身一紧，迅速合上书，对北原和枫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式军礼:“真的，完全没有对你的性别指男为女的意思……”
　　“好极了，薄伽丘你今天的番茄片没有了。不仅如此，你的玛格丽特披萨上面，我会记得加菠萝的。”
　　旅行家心平气和地把刀放下去，没有管薄伽丘一下子变成空白了的表情，对旁边终于洗漱完了，跑到餐桌边上好奇看着的安东尼点了点头。
　　“安东尼，今天的吐司里面要加番茄片吗？”
　　“好哦。”
　　安东尼高兴地回答了一声，在椅子上面晃了晃腿，那对干净明亮得仿佛在发光的黑色眼睛里面带着轻快的笑意。
　　就算是不出声，也好像让人能听到那一串串银色小铃铛的声音。
　　薄伽丘幽怨地趴在书上面哼哼唧唧，一副不肯上餐桌的无赖样子，直到北原和枫实在看不下去，给他塞了一颗小番茄才活过来。
　　“谢谢啦——果然北原超级温柔的嘛！”
　　重新复活的吟游诗人几乎在下一秒就恢复了充满活力的样子，笑吟吟地溜到了餐桌边上，拿着小番茄，就着吐司面包吃了起来。
　　——其熟练程度已经让北原和枫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演自己了。
　　“对了！安东尼！”
　　吟游诗人吃了一半，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眯眯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个大约有四十厘米、细细长长的桶装物。
　　只见他从里面插入了一根中空的棍子，连带出一大串色彩缤纷的气泡，在餐桌上面飘飘荡荡地飞来飞去。
　　“是气泡水哦！我们可以一起吹泡泡啦！我昨天晚上特意自己手工制作的哦！”
　　薄伽丘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骄傲的味道，主动在空气中挥了几下，甩出了更多细小的五彩泡沫，引得安东尼很敬佩地看着他。
　　“……我建议你们两个去外面玩。”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了一个快要落在烤肠片上面的气泡，同时顺手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盖在了努力躲避着泡沫的玫瑰小姐身上。
　　玫瑰小姐有些不习惯这个黑暗的视野，在衣服里面嘀咕了一句，但也接受了这个好意。
　　毕竟她真的不想被这些泡沫落在头上。
　　这才发现自己把玫瑰忘在一边的安东尼呆了呆，有些抱歉地看了玫瑰小姐一眼，然后就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北原赶走了。
　　“真是一群小孩子……安东尼也就算了。薄伽丘这家伙明明应该和塞万提斯差不多大吧。”
　　旅行家在边上对着空荡荡的餐桌抱怨了一句，眼神却是温柔的。
　　一个人如果在活了几百年后，还能像小孩子一样，倒也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
　　这位吟游诗人今天穿的是一身属于夏天的简单的短袖短裤，衣服的边缘由深蓝色的花样纹路过渡成纯粹而干净的白色，胸前的口袋里面还插着雪白的花。
　　在衣服的最外面，他给自己罩了一身透明的雨衣，透明的宽大兜帽遮挡住了大半张脸——虽然也相当于什么都没有遮就是了。
　　只是现在的阳光真的很好。
　　金色的光线十分绚烂地洒下来，照射在透明色的雨衣上面，好像就在这上面缓缓绽放出了彩色的花卉，开成烂烂漫漫的一大片，如同梦里面的花海。
　　薄伽丘把棒子小心翼翼地浸入肥皂水里面，接着抽出来，在空气中微微一抖。
　　然后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气泡。
　　安东尼在边上发出一声小声的惊叹，甚至用手去戳了戳，手指没入了半截:“好漂亮。”
　　“是吧是吧！我也说了超级美的！”
　　薄伽丘的眼睛也显得格外明亮，在阳光下面就像是最美丽的矢车蓝宝石。
　　七彩的气泡从阳台的窗户边上像是瀑布似的飞上去，飞到天空上面，像是一条彩色的、用糖果堆积而成的河流或者彩虹。
　　在这样的时光里，好像连每一条影子都都染上了绚烂的彩色。
　　真美好啊，这样的日子。
　　北原和枫笑着喝了一口他特意为自己准备的咖啡，摇了摇头。
　　如果塞万提斯也在就好了。


第104章 太阳雨
　　在金色的秋天里，佛罗伦萨也是一片漂亮的金黄。金黄色的墙壁，金黄色的银杏树叶，以及大片大片的金黄色花朵与阳光。
　　今天的佛罗伦萨在下太阳雨。
　　金黄的太阳在厚重的云层背后透露出一角，洒落出无比耀眼璀璨的天光。天上坠下的雨点好像都是已经被融化的黄金，又或者是扑向大地的金色飞鸟。
　　北原和枫转了转自己手中的伞，抬头看向这片显得格外诡谲壮丽的天空。
　　伞是透明色的，上面绘着大片大片银线勾边的金色银杏叶，像是秋日里盛放的花丛。
　　“很漂亮啊。虽然我可能还是没有办法喜欢起来太阳雨。”
　　旅行家眨了一下眼睛，笑着对自己身边的塞万提斯说道。
　　北原和枫其实并不算是一个特别喜欢太阳的人，甚至每次在有太阳的时候出行都会刻意躲在建筑物的阴影里。
　　甚至连夏天的衣服也更多在考虑遮阳性，而不是所谓的凉爽性。
　　虽然就算站在太阳底下也无所谓，但太阳的照射和灼烧很容易给他带来不适的感觉。
　　比如一连打上好几个喷嚏什么的。
　　塞万提斯同样撑着伞，走在落后北原半个身子的位置上，闻言也看了一眼天空，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
　　“那一定是因为在云层后面隐藏着邪恶的气息。据我所知，太阳雨有时候就是预示着某些事情的不祥征兆……”
　　即使来到了这个时代很久，这位来自于中世纪的骑士依旧在固执地使用自己充满了神话和想象色彩的世界观去解释着这个世界——同时也用这种好像没有穷尽的幻想维护着他的公主。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伸手敲了下对方的脑袋。
　　“我就是随便感慨一下，不用这么认真。”
　　虽然这种被人无条件维护着的感觉的确很温暖，但是他也是会被别人宠坏的啊。
　　——虽然更多时候都是他在努力宠坏别人就是了。
　　在他身边一起打着同一把伞的安东尼倒是没有觉得这场雨有什么不好，只是穿着一身白色洒金的带帽雨衣，抱着玫瑰小心翼翼地踩着那些不深不浅的水坑。
　　看上去活像是一只对水很好奇，但是又不敢真正跳下去的猫咪。
　　“水都快要溅到我身上啦！”
　　玫瑰抖了抖自己因为四周的水汽而变得湿漉漉的花瓣，在他的怀里不轻不重地抱怨着:“我的发型都被揉乱了……一点也不好看。”
　　她身上本来就十分娇艳的红色在沾上水后显得更加深沉了一点，带有一点很有风致的优雅和成熟意味，看上去依旧是很靓丽的样子。
　　安东尼愣了一下，本来有点好奇的动作也一下子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玫瑰:“啊，我会小心的，不过似乎水没有溅到你的身上……但就算溅上去，你也肯定是最漂亮的玫瑰。”
　　玫瑰花沉默了一下，最后这么嘟嘟嚷嚷地说道:“好吧，只是我现在要怀疑你的审美了。”
　　安东尼歪了一下脑袋，没有在意对方说的这句更像是赌气的话，只是笑着把这朵花抱在自己的胸口，拿脸颊蹭了蹭对方柔软的花瓣。
　　有粘着水汽的阳光自天空垂落下来，把站在透明雨伞下的孩子的金发和黑色的眼眸都照得清澈透亮。
　　有种像是油画一样温柔而又沉静的美。
　　“今天薄伽丘没来吗？”
　　塞万提斯注视着这样的一幅场景，突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用一种略显微妙的语气向旅行家询问道。
　　任何人在见过那位吟游诗人之后，遇见一切轻盈透亮的色彩，听到空气里轻灵而又飘荡的歌声的时候，都很容易想起他。
　　——当然，塞万提斯这么问，更有可能是因为今天没有一个人在边上和他互相伤害和呛声，显得有点不太习惯。
　　“唔，我说今天怎么感觉格外安静呢。”
　　北原和枫微微眯起眼睛，有点好笑地偏过头看了塞万提斯一眼:“自从来到佛罗伦萨之后，难得没有看到你和薄伽丘吵架。”
　　自从见到薄伽丘之后，塞万提斯就像是一只发现自己的领地有被侵略危机的狗狗一样:
　　整天都在警觉地巡视，只要在附近看到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就会竖起耳朵汪汪大叫起来。
　　要是看到了对方本人，那就更不得了，一定是要扑上去“嗷呜嗷呜”地打上一架的。
　　至于薄伽丘，他本人更像是一只高来高去的猫，翻墙越屋毫无困难，有时候还会坏心眼地摁上一个梅花印来嘲讽在墙下面无能狂怒的狗子。
　　就算是被折腾得满身乱毛，也依旧能发出特别大的“喵喵”嘲笑声，能把狗尾巴上的毛都气得炸开来。
　　“只是觉得很古怪而已。”
　　塞万提斯皱了一下眉，看着前方，很是认真地这么回复道:
　　“按照我最近对他日常行为轨迹的部分观察和归纳，这个时候他已经出现了才对——难道他今天去参加了什么邪恶的少女献祭仪式了吗，太阳雨就是征兆……”
　　北原和枫猛地咳嗽了一声。
　　等等，少女献祭仪式什么的未免也有点太离谱了吧？你最近在房间里面到底是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电视节目啊！
　　还有，在你的眼里面，薄伽丘的人品难道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不过他应该还干不出这个样子的事情……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佛罗伦萨的女孩子为什么都那么喜欢他？”
　　塞万提斯犹豫了一会儿，想到自己之前调查出来的结果，还是犹犹豫豫地推翻了自己之前做出的假设。
　　他之前和这群女孩子们打交道的时候，也意识到了这个时代的女性和那个时代的巨大差别:她们变得更加有主见，也更加有警惕心了——甚至有的还能和他聊上几句。
　　如果说他们那个时代的女性是需要被人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玻璃花卉，那她们就是生长沐浴在阳光和新鲜的雨露里面，开得肆无忌惮、芳香满溢的鲜花。
　　但即使换了一个时代，她们对于薄伽丘的喜爱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但是她们现在也很喜欢你了。”
　　北原和枫耸了耸肩，轻快地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安东尼身上，担心对方因为什么缘故在水里面滑倒:“所以其实你也没有必要这么纠结这件事情，亲爱的骑士先生？”
　　虽然一开始塞万提斯的计划在佛罗伦萨的女孩子面前屡次碰壁，还经常被这些对陌生男子相当警觉的“新时代女性们”开嘲讽，但最后……
　　嗯，骑士先生还是用自己锲而不舍的诚心成功打动了这些女孩子们——现在已经经常被出门逛街找不到苦力的女孩子拖出去干活了。
　　某种程度上也充分得到了那些女孩子们的喜爱，就是过程有点曲折。
　　“公主殿下！我又不是在意这个家伙会比我更受到女性们的欢迎，骑士有他们的公主就足够了——”
　　“嗯嗯，我知道啦。所以你就是很在意这些女孩子会不会骗，对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子，把伞的方向朝小王子那里侧了侧，同时伸手握住了骑士的手。
　　他把对方往自己这里拉了一下，拖到和自己并行的位置上，然后温和地开口:
　　“没关系，想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吧。骑士就应该抱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不是吗？”
　　旅行家说到这里，自己都有一点无奈。
　　是不是所有的骑士都喜欢在某些事情上面都特别容易纠结？
　　就像是安东尼总是喜欢在某些细节上面刨根究底一样，塞万提斯好像也对“证明薄伽丘就是一个混蛋”这件事情有什么执念。
　　“那当然——您的守护者，米格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必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士！”
　　塞万提斯眼睛一亮，声音响亮地答应了下来，看上去像是把这句话当成了公主对自己这段时间努力的肯定。
　　安东尼在边上好奇地看了一眼，玫瑰被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其实我也觉得你是也很优秀的骑士。”
　　这多漂亮的花小姐瞧着伞外金色的雨点，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被打直球下去了——应该让这个家伙也尝尝直球的苦头才对。
　　“虽然不一定是最好的骑士，但也是我心里最优秀的骑士了。”她咳嗽了一声，努力忍着自己心里的奇怪别扭感，一本正经地道。
　　本来正在看着一座雕塑的安东尼被对方一下子软和起来的态度吓了一跳，差点贴到了旅行家的身上。
　　“诶？谢谢。”他有点紧张地说道，接着疑惑地看着玫瑰花，“对了……你感冒了吗？”
　　北原和枫在边上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在塞万提斯看过来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我刚刚只是想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噗！真的很好笑  。”
　　比旅行家声音更大的是玫瑰小姐有点恼羞成怒的抱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种声音目前还没有办法被别的人听到:
　　“安东尼，你就是个笨蛋！”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呆的人啊！
　　小王子眨了眨眼睛，很小声地问道:“所以你是真的没有感冒，对吧？”
　　作为这场闹剧唯一的听众，北原和枫在旁边已经快要笑趴到塞万提斯的肩上了，只有手里的那把伞还在努力地斜斜歪着，罩在那个孩子和他的玫瑰头顶。
　　“呃，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情真的特别好笑咳咳咳咳。”
　　旅行家努力了好一会儿，这才勉强把自己喉咙里面的笑给重新吞了回去，就连句子也在笑意下说得断断续续的。
　　塞万提斯歪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公主，任由对方靠着，同时顺手捉住了一片顺着风飘过来的银杏叶:
　　“话说回来，银杏叶的数量够了吗？做标本的话应该不需要那么多吧。”
　　“不过第一次做标本还是多准备一点吧。而且用的是下雨时摘的银杏叶，总感觉失败的可能性会很大……哇哦。”
　　北原和枫抬起头，橘金色的眼睛倒映出了一片在枝头被雨水拍打得左支右绌的银杏叶。
　　在绝大多数银杏叶的叶子在还半黄半绿之间徘徊的时候，这片叶子已经十分特立独行地变成了灿烂的橘金色，轻盈地挂在人们够不着的高高树梢上，像是一只栖息在阳光下的蝴蝶。
　　“真的很好看，不是吗？”
　　他扭过头，小声地问着自己身边的骑士。
　　像是害怕自己的声音再大一点，就打扰了这个蝴蝶在太阳雨下的梦。
　　骑士也注意到了这片银杏叶，以及叶子上那好像在太阳雨下面熠熠生辉的颜色。
　　“的确很美。”他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下来，目光注视着那活像是一只蝴蝶的叶子，像是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不过他害怕惊扰的应该是另一个人的梦。
　　安东尼这时候也终于安抚好了气乎乎的玫瑰小姐，有了抬起头看一看银杏树的闲暇。
　　这个孩子仔细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在萧萧的风声和雨声的伴奏里，小声说道:“真的和北原眼睛的颜色很像……唔！”
　　刚刚对幼崽一点也不客气地进行了制裁的旅行家淡定地收回了手:“别闹。”
　　“才没有闹啦……”安东尼鼓起自己的脸颊，躲到了北原的身子后面，继续看着这片唯一的橘金色银杏叶，但也没有说话了。
　　三位来到这片银杏林的来访者就这样站在伞的下面，看着那一片银杏，还有它四周连绵不绝的太阳雨。
　　金色的雨帘垂落，就像是光线突然被赋予了实际存在的形体，变得可以被凡人捕捉了一般，疏密有致地溅落在叶片上，给它增加了几分属于太阳的光泽。
　　好像光线也被凝固，连时光也被定格在了这样的秋日里。
　　另一头的薄伽丘看着外面的太阳雨，有点郁闷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花卉编织教材全解》，看上去很没有另一处气氛里的安宁与祥和。
　　“你感冒了？”
　　有着一头银金色及肩发的孩子喝了一口自己手里面热气腾腾的奶茶，听到这个声音后有点好奇地抬起头，问道。
　　“是啊……昨晚熬夜在编东西。所以为什么会有女孩子会觉得我可以教她编织花送给男朋友啊！搞得我还要在这里速成！”
　　薄伽丘把书往自己的脸上面一拍，很没有出息地直接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呻吟:
　　“搞得我现在都没有办法去找北原……没有塞万提斯逗，我感觉快要无聊得死掉了——”
　　“小心塞万提斯听到这话打死你。”
　　孩子掀了一下眼帘，面无表情地在边上吐槽了一句:“而且是你当年对不起他哎。拿十日谈把人关了几个世纪什么的，怎么说都很过分吧。”
　　“咳咳咳咳，所以嘛，为了表示歉意，我这不是在准备给他的礼物吗？”
　　薄伽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把书拿下来，假装自己正在看书:“不过得等我看完这本……”
　　“书拿倒了，谢谢。”
　　吟游诗人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拿倒了的书，假装无事发生地重新拿正了回来。
　　嗯，没错，无事发生，是这样的。


第105章 一个爱情故事的插曲
　　佛罗伦萨，天气阴。今日空气清爽，天空高远，适宜表白。
　　佛罗伦萨非官方广播电视台为您播报。
　　“阿嚏——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女性真的很了不起。”
　　几天前就感冒了的薄伽丘打了个喷嚏，看着远处一个女孩子兴高采烈地把自己手中的编织花递给另外一个男孩，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嘀咕道。
　　“我简直无法理解，她们到底是有怎样的忍耐和温柔，才能温顺地守在家里面，对着这些无聊的编织玩意度过好几个世纪的。”
　　这位吟游诗人最后还是没有食言，赶着期限把编织教程学了个七七八八，这几天帮着那位女孩拿毛线编织出了一大捧五颜六色的雏菊。
　　——不过在过程中也吃了很多苦头就是了。也亏编织针没有绣花针那么锋利，不至于被扎出个三长两短出来。
　　薄伽丘一向都是一个不怎么会拒绝女孩子请求的人——某种意义上，属于绅士的风度在这个活了几个世纪的意大利人身上显得格外明显。像
　　是他可以因为一位女孩玩笑似的要求，特地去学习怎么编织出一朵花一样。
　　“的确很了不起啊。”
　　他身边的孩子咬了一下奶茶的吸管，轻飘飘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包容和淡定。
　　“不过对于现在的女孩子来说，给自己喜欢的人准备这种东西，其实本身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孩子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大的年龄，有着分别是银灰和暗金色组成的异瞳，银金色的及肩直发垂落，头顶上戴着一圈橄榄枝和月桂花制作的花圈。
　　除了手里的奶茶实在是有点破坏气氛，其实很有古希腊贤者的味道。
　　他和佛罗伦萨的吟游诗人一起坐在房顶上，用那对异瞳温和地注视着楼底下互相注视的男女，似乎露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笑意。
　　“对了，我记得你不是要说加点背景音乐烘托气氛的吗？《爱的礼赞》怎么样？”
　　“等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应该是小提琴曲吧……”
　　薄伽丘抱着自己怀里的竖琴，闭上眼睛，用有点无力的声音幽幽吐槽了一句。
　　“竖琴也不是所有曲子都能够驾驭的，阿利盖利先生。”
　　不过虽说如此，他还是叹了口气，手指轻盈地拨动过了琴弦。
　　来自竖琴的第一个音符如同一滴露珠，珠圆玉润地从天际滚落，滴落在了屋檐上。
　　一滴露水里也可以照映出整个阔大的宇宙，折射出那些古往今来，脉脉流动着的时光。
　　来自公元前两千年的乐器的声音响彻在了这个时代里。
　　在楼底下的一对正在告白的情侣抬起头，用惊讶的目光看向了天空。
　　四周的人也纷纷停下了脚步，为这突然响起的竖琴声而驻足。
　　——好像在这座人造的城市里，人们再一次听到了属于神话故事里的宁芙女神在小溪边发出的轻盈浅笑，触摸到河流边洁白细腻的卵石，甚至看到水仙女抬眸时所见的那抹皎洁月光。
　　竖琴是神明手中的乐器。在他们的手中，它可以感动花草树木、走兽飞禽，为神明所奏响。
　　它的声音最是如同水波般柔软，最是如同月色般温柔，也最是如同风声般高远和自由。
　　正在整理银杏叶，准备把它们压在一张被烘干的草纸上的北原和枫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向声音飘过来的方向看去。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花，坐在椅子上，伴着竖琴悠扬的歌声晃着腿，嘴里轻轻哼唱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歌词。
　　“这个家伙……”
　　大街上，正在帮忙给另一个女孩子提着逛街的购物袋的塞万提斯嘴里嘟囔了一声，但也多没有说什么。
　　毕竟这首从竖琴流淌出的曲子的确很美，这一点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否认。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啊。”北原和枫把银杏叶重新夹好，眼眸微微弯起，橘金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金色的银杏。
　　他透过窗户，也看到了那对正在街道上面互相告白的男女，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说起来，他上一批做好的银杏标本画，就是因为实在没有地方放置，最后在广场上随便铺了个地摊，半卖半送地给了这个男孩来着。
　　现在想想，他买这幅画该不会就是来送给这个女孩的吧？
　　而且看样子，对方的身上好像还真的带着自己卖的那一幅画来着。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看着那个抱着画板的男孩，突然对今天的告白结果很是期待了起来，干脆打开了窗户，津津有味地成为了围观群众的一份子。
　　——如果有什么可惜的话，佛罗伦萨的西瓜比较贵，在看戏的时候没有一份合适的瓜吃。
　　不过话说回来，薄伽丘这个人都这么闲吗？竟然还会在这里为别人的恋爱表白弹一首歌捧捧场？该不会是被女方请来的外援吧？
　　“阿嚏！”
　　薄伽丘又打了喷嚏，但还是很敬业地没有拨乱曲子的节奏，只是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有点蔫蔫的，发尾稍的金色都暗淡了不少。
　　“我讨厌感冒——话说这种东西是不是会传染啊？那谁都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把这个传染给塞万提斯！让他在他家的公主面前一分钟打三个喷嚏！”
　　但丁默默地往边上挪了挪，一口把奶茶里剩下的珍珠吸完后，果断就给自己戴上了口罩，继续围观楼底下的青春爱情故事。
　　如果忽略薄伽丘在楼顶上面没有什么意义的乱嚎，现场的画风还是很唯美的，甚至有一种电影镜头般的浪漫感。
　　比如说沿着街道潇洒飘落的银杏叶雨，作为背景音乐的美丽悠远的动人琴声，街道边抱着一个蒙着白布的画板，面上表情显得有些惊喜和局促的男孩。
　　还有背景里面被琴声惊起的扑朔白鸽，女孩子面上灿烂而璀璨的笑颜，以及她怀里同样热烈明媚的编织花束，毛茸茸的针织触感像是让人回到了暖洋洋的夏天。
　　——所以薄伽丘好好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啊。
　　但丁有点沧桑地叹了口气，还显得有点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奈的神色。
　　“不过，阿利盖利。”
　　仗着没有人听得见他的话，薄伽丘一边用手指拨着轻灵动听的曲子，一边在边上喋喋不休地嘟嘟嚷嚷：“你难道不觉得这个画面还少了什么因素吗？”
　　但丁撑着自己的下巴，视线从这两个人身上挪开，看向了在沉沉云雾下面橘金与橘红色的佛罗伦萨。
　　在这样的一个早晨里，佛罗伦萨的人们正在为了生活而忙忙碌碌，但是在竖琴声响起时，却依旧忍不住为之停留。
　　人们始终生活在大地之上，但每当音乐和诗歌在天边响起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仰望一眼传说中的天堂。
　　这位同样经历了很多岁月的超越者大脑放空了一秒，突然想到了薄伽丘平时总是在念念叨叨的人名，下意识地回答道：“呃，塞万提斯？”
　　“等等等等，我说的是男方的礼物，怎么可能是塞万提斯那个家伙啊！”
　　吟游诗人一个惊恐的后仰，差点拨错了手中的琴弦。
　　“要是真的出现的话，我们面前出现的就不会是现在的唯美爱情故事，估计是什么勇者和恶龙的大战了。”
　　“这样吗？”
　　但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金银两色的异瞳缓缓地眨了一下，看上去终于有了一点属于孩子的无辜：“唔，这么讲也挺浪漫的……”
　　薄伽丘迅速地扭过头，用一种“但丁你竟然这么快就背叛了革命”的不可思议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你也不用那么埋汰塞万提斯啦——你自己其实不也很喜欢他？”
　　但丁歪了一下脑袋，看着薄伽丘震惊的眼神，唇角轻轻地勾出一抹笑意：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够坚持自己作为骑士的理想，敢于付出勇气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的确很值得敬佩，不是吗？”
　　即使过去了几个世纪，依旧有人固执地不管这个世界的变化、不去认同别人的否认、不去畏惧失败的未来，毅然地举起骑士的标枪。
　　对于这位已经不再是骑士了的超越者来说，塞万提斯就像是梦中的另一个自己一样。
　　“开什么玩笑？只是这种笨蛋理想主义者逗起来真的很好玩而已。”
　　薄伽丘撇开脸，矢车菊蓝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的神色却一下子软化了下来，只是嘴上还固执地嘀嘀咕咕：“等我把那件礼物送出去之后，希望这个家伙有多远就离我多远才好……”
　　竖琴悠扬的声音即将步入尾声，尾调拖曳出了一串繁复而流畅的琶音，好像银色的瀑布溅落在漂浮着花瓣的水塘。
　　四周树影婆娑，枝叶摇曳，在风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楼底下，两个告白成功的年轻人紧紧地握住了彼此的手。男方红着脸看着对面大胆的女孩，扭扭捏捏地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一大捧花。
　　然后把自己手中一直抱着的画板递了过去，同时拽下了上面盖着的白布，露出了上面由金色银杏叶标本制作而成的金色孔雀。
　　“这个……你不是说你很喜欢银杏吗？”
　　他咳嗽了几声，不敢去看面前女孩的眼睛：“我就觉得，这个你可能比较喜欢。”
　　女孩愣了愣，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画，然后脸上扬起大大的微笑：“嗯！我真的好喜欢！”
　　北原和枫看着这幅好像只有电影里才有可能出现的画面，见到自己的画终于被送了出去，在窗户边上忍不住小小地感叹了一声。
　　突然有了种促成一桩姻缘的与有荣焉感。
　　不过比起电影的话，可能这里还要缺少一点点的气氛。
　　旅行家认真地想了想，从桌子的上面跳了下来，从抽屉里面抽出来了那个肥皂水还没有被用完的吹泡泡装置。
　　到时候如果有一群气泡飞过去，应该也会很有氛围感……
　　嗯，距离到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就是今天没有阳光，泡沫的视觉效果可能稍微差了一点。
　　“嗯，阴天其实也不怎么符合这次告白的气氛啊。明明年轻人的故事就应该更阳光和活泼一点才对。”
　　但丁托着脸颊，看着楼下面这两个年轻人互相交换了礼物后喜悦而紧张的样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地笑了起来。
　　这位超越者望着天空，伸出自己的手，好像从虚无的空气里面抓住了一缕光。
　　接着轻轻地往下一拉。
　　名为“神曲”的奇迹在佛罗伦萨的上空绽放。
　　天上厚重的云层瞬间被背后的阳光破开一个巨大的豁口，仿佛在光明强有力的穿透之下变成了透明的水晶，又或者是金色的浮絮。
　　于是阳光比之前强烈数倍地洒落下来，但没有给人带来什么烧灼感，只是让人的四肢百骸里仿佛都涌起了一股股暖意。
　　神曲·天堂第四重：太阳天。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突然亮起来的天空，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转向对面大楼的楼顶。
　　在他刚刚打开的特殊视野里，那里好像突然点亮了一个环状宇宙的一角，也点亮了地球上面的太阳。
　　“《神曲》里面十重天堂、七重炼狱、还有九重地狱的总图吗？”
　　认出了对方身份的旅行家看了一眼自己手中装着肥皂水的装置，笑着伸手在窗户的边缘抖出一大串绚烂的泡沫。
　　泡沫从窗户里飞出去，跌落在一个被艺术笼罩的童话世界里。
　　明亮的阳光像是一只只困倦的精灵，挤挤攘攘地趴在这些泡沫上面，打着哈欠抱在一起，做了一个把泡沫都染成了彩色的梦。
　　尾调的最后一段乐曲里面好像也染上了阳光金色的明亮和属于泡沫的童话色彩，在愈发甜美温柔的调子里逐渐隐去。
　　就像是天鹅展开翅膀，搅动一池碎银似的湖水，溅起浩荡的天光后振翅飞去；
　　又或者是绿孔雀在茂盛的密林边跳起了一支舞，如同盛开在古老故事里的不死花，最终隐没在了同样绿色的森林。
　　男孩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诧地朝上面看了一眼，但很快就挪开了视线，红着脸注视着对面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孩，鼓足了勇气，说道：
　　“那个……我喜欢你！”
　　女孩看着对面的男孩，也看着对方身后漂浮着气泡的彩色天空，不知怎得，脸也悄悄地红了起来：“嗯，我也喜欢你。”
　　他们在街道上面相视一眼，在四周停下脚步围观着这次表白，并且发出善意笑声的人群中握住了彼此的手。
　　——真的很浪漫，不是吗？
　　北原和枫在窗户边上真诚地鼓了鼓掌，一边心里琢磨着自己在佛罗伦萨的这段时间里，能不能去厚着脸皮去参加这两个人订婚宴，一边对那个异能爆发的方向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但是这一波不知情下的配合打得实在是不错。
　　认出了泡沫飞来方向的薄伽丘把自己的竖琴抱在怀里，那对矢车菊蓝的眼睛眨了眨，也朝着那个方向比了一个拇指。
　　“那里就是我说的，北原公主暂时居住的地方哦——要不要去见一见，但丁？”
　　吟游诗人一只手撑着下巴，扭过头，对着身边的人笑眯眯地说道。
　　“好啊。”
　　但丁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从自己坐着的位置上面站起来，目光扫过那一对已经拥抱在一起的人，微微一笑。
　　——如果贝雅特丽齐还在的话，他们之间也应该会有这样一个盛大的告白吧。


第107章 辛苦啦
　　“不过是会用歌声迷惑他人的海妖而已。”
　　塞万提斯抬起头，露出一个显得傲慢而讽刺的笑，深棕褐色的眼眸却明亮得好像灼灼星火。
　　“等着我把她们的羽毛拔下来，作为战利品送给公主殿下当披肩好了。”
　　在现代社会里似乎学会了“容忍”和“妥协”的骑士扬起眉毛，用自信的口吻如是说道。
　　好像他又变成了那位在中世纪的黑暗里一往无前的孤勇者，那个一意孤行地把人们庇护在他身后的傲慢鬼和蠢货。
　　——也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同样当过骑士的但丁垂下眼眸，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那么就感谢骑士先生啦。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和北原先生说一句吧。”
　　真的很好啊，在这个时代里还能看到这样的骑士。
　　“我会亲自去和北原说的。”
　　塞万提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平静而坚定。
　　这位骑士在面对他的公主时，总是和对方保持着一个默契的态度：
　　尽管是名义上的追随者和被追随者，但是他们都不会干涉彼此下达的决定，甚至在北原和枫有意的包容下，塞万提斯甚至可以自己不解释任何原因地离开。
　　——虽然他还从来没有使用过这个权利。
　　“唔，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
　　但丁眨了眨眼睛，下意识顺手揉了一把边上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王子的脑袋，声音里面带着轻盈的笑意。
　　“说不定这些海妖会直接飞到佛罗伦萨来找薄伽丘。毕竟她们和你不一样，很记仇的。”
　　塞万提斯愣了愣，花了足足好几秒才明白这个“记仇”的意思。
　　“等等，但丁前辈。”
　　骑士先生轻微地咳嗽一声，眼神下意识地挪开：“我觉得这件事情和记不记仇没有关系。”
　　“虽然薄伽丘这个家伙总是一副散散慢慢没个正形的样子，而且还喜欢混在女人堆里，但作为骑士，我也不能因此忽略我的责任。”
　　除恶扬善，保卫弱者的责任。
　　“这种家伙还是让他在佛罗伦萨写他那没有水平的诗歌吧。”
　　塞万提斯哼了一两声，努力地露出了不屑一顾的表情：“骑士还在的时候，就要这种家伙站在这种战场上，这可是我的失职。”
　　但丁缓缓地眨了眨他那对异色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
　　“唔。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薄伽丘和我说过，你当年很喜欢他的诗歌来着。”
　　“……才没有。”
　　塞万提斯的声音可疑地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成了理直气壮的态度。
　　“谁会喜欢这种无病呻吟的诗歌啊！除了情情爱爱就是乱七八糟的嘲讽，好像世界和他多大仇似的。”
　　“唔姆，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坚持的话。”
　　但丁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微妙的音节，同时下意识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无奈地看了眼边上也摸了一把自己头发的小王子。
　　安东尼眨了眨他那对好像在发光的眼睛，干净又漂亮的眸子注视着他，甚至还无辜地歪了一下脑袋。
　　但丁：“……”
　　算了，对待幼崽需要包容一点。
　　“所以塞壬是什么？”
　　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要被人捏一把脸的小王子继续拽着但丁银金色的头发，问道。
　　“一种人首鸟身的妖怪。”
　　但丁有点无奈地把对方乱动的手按回来，好脾气地回答道。
　　“她们喜欢住在海边的陆地或者飞翔在海面上，用自己的歌声引诱人们，使船只触礁。不过还挺好对付。”
　　只要不让自己听到女妖的声音，基本上就不算什么问题，毕竟这种妖怪在一般情况下也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只是在看乐子而已。
　　“话说回来，薄伽丘到底是怎么解决这些妖怪的？”
　　塞万提斯在边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就算是不受到歌声的影响，他也未必打得过这些妖怪吧。”
　　但丁沉默了一会儿：“嗯，薄伽丘他的情况有点特殊……”
　　“他是拿着竖琴去参加了塞壬们的宴会，趁塞壬听他的琴声听得如痴如醉，丧失了警惕心的时候，才把她们给关起来的。”
　　感觉这段经历有点熟悉的塞万提斯挑了下眉毛，语气里也带上了讽刺的味道：
　　“哦，还真不愧是他啊。”
　　嗯，果然很多事情不需要想那么多——比如说，今天果然还是在薄伽丘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把他揍一遍好了。
　　房间里面，薄伽丘猛地打了个一个喷嚏，然后成功地被北原和枫用叉子喂了一嘴的梨。
　　“真的，北原，我觉得我不是感冒。”
　　被迫吃了半碗梨子的吟游诗人捂着自己的喉咙，漂亮的蓝眼睛里含着雾蒙蒙的生理性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
　　“一定是因为我在佛罗伦萨的魅力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无数的女孩子都在思念我，才会打这么多喷嚏。”
　　就是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楚楚可怜，而且还显得很打。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自己手里的碗放下去，又递过去一张纸巾：“我怎么觉得是塞万提斯在骂你的可能性高一点。”
　　“这倒是挺有可能的，不过也不错——反正他也没法把我送进地狱里，不是吗？”
　　薄伽丘接过纸巾，继续躺倒在椅子上面，闻言笑眯眯地这么说道。
　　就像是一只恶作剧成功后跳到了墙头，并且得意洋洋地晃着尾巴的猫。
　　“也就是仗着他真的很在意你这个朋友，所以你才敢这么跳。”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好笑又好气地敲了一下这只猫的脑袋：“要是他真的把长矛抵在你脖子上，某个家伙估计就要哭了。”
　　“才不会呢——”
　　薄伽丘歪过脑袋笑了一下，语气里面带着懒洋洋的平静，之前浮于表面的情绪也从那对蓝色的眼眸中无声地消退了下去，只剩下宝石一样的清冽和平静。
　　“可不要小瞧人啊，北原。再怎么说，我也是真真正正在这个世界上活了几百年的。”
　　“爱恨也好，生死也好，要是连这些最常见的戏码都那么在意的话，这几百年下来未免也太累了。”
　　——虽然看上去还是个少年的样子，但我可不是真正的少年人哦，亲爱的公主殿下。
　　北原和枫看着一下子正经起来的薄伽丘，伸手把装着冰糖雪梨的碗往对方的面前推了推，然后勾了一下唇角，笑吟吟地问道：
　　“所以，亲爱的乔万尼·薄伽丘先生，活了几百年的伟大长生者，您打算把剩下的这半碗冰糖雪梨喝完吗？”
　　薄伽丘看着再一次被递到自己面前的碗，微微一呆。
　　等等，你怎么关注点还在冰糖雪梨上面！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我是一个超级帅、超级有格调、见惯世俗、没有感情的长生者吗？怎么会有人有这么清奇的思维逻辑啊！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着下巴，语气淡定：“当然了，如果您不喜欢冰糖雪梨的话，我应该还可以去厨房里面熬一碗姜汤。”
　　“呃，这个就不用了。”
　　薄伽丘的身体微微后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冰糖雪梨挺好的，真的。”
　　总之最后，没有办法逃离北原注视的某位吟游诗人还是乖乖巧巧地把一整碗的冰糖雪梨给吃完了。
　　“话说北原你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吗？就是我刚刚说的东西……”吃了一半，薄伽丘还是抬起了头，有点不死心地继续询问道。
　　“这个啊。”
　　北原和枫弯了下眼睛，声音轻快：“刚刚说的有几句真话，薄伽丘先生？”
　　薄伽丘咬了咬自己嘴里的叉子，思考了一会儿，眨了眨那对蓝汪汪的眼睛，理直气壮地点了下头：“至少最后一句是真的嘛。”
　　对于长生者来说，如果什么都在意的话，活着真的会很累呢。
　　所以哪怕是为了活下来，都要学会习惯这些事情，习惯在意的人的死亡，习惯想要挽留的东西离开，习惯人类上演的一出出闹剧。
　　某种程度上，活着本身就是习惯的过程。
　　“这样啊……”
　　旅行家注视着他，最后无奈地笑了笑，在对方有些惊讶的表情下把人抱在了怀里。
　　“那么，辛苦了，薄伽丘先生。”
　　辛苦你了。
　　在这样漫长的岁月的折磨下，依旧保持着属于诗人的敏感心灵，依旧努力保持着明亮而鲜活的情感，依旧热烈地向这个世界表达着爱意。
　　始终感受着痛苦，但是又始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习惯痛苦，一定会很累吧。
　　辛苦……吗？
　　时间被定格在了少年时代的吟游诗人张了张嘴，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前方，感觉自己的大脑好像被某种超出理解的情绪彻底卡成了空白。
　　怎么会有人觉得自己辛苦？好吧，虽然活这么久是有一点累，但为什么要觉得自己辛苦？
　　……而且，明明他都已经走过来了啊。这么漫长的时光他都笑着走过来了。
　　但是为什么在这里，在被人抱着的时候，会有一点想哭呢？
　　“因为人类本身就是很柔软的生物啊。”
　　北原和枫像是看出了自己怀里的人想要说的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必要一直要微笑的。嗯，如果累了的话，其实也可以在我这里睡一会儿哦？”
　　“或者是找但丁、塞万提斯、安东尼，还有那些佛罗伦萨里面喜欢你的姑娘们。”
　　“他们是不会介意在这种时候抱抱你的。当然啦，塞万提斯可能在这之后揍你一顿……”
　　薄伽丘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最后哼哼了两声：“所以说，我最讨厌塞万提斯了。”
　　在这之后，他就没有说话，北原和枫也没有主动开口，两个人只是沉默地拥抱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吟游诗人主动打破了这一片寂静。
　　“对了，我这次来是向你托付一下但丁。我可能会离开佛罗伦萨一段日子。他的身份有点特殊，最好不要出现在大众眼前。”
　　“七个背叛者？”
　　“是啊。这个家伙死了一次，如果没有神曲的炼狱篇，连现在这个小孩子的样子都保不住。本来他换了年龄还好……但你也看得出来，他的发色和瞳色太明显了。”
　　“而且我这一次去要找某个家伙打架，也带不走他。他也没法加入战斗。神曲唯一具有攻击性的地狱篇发动的代价太大了。”
　　薄伽丘从对方的怀抱里坐起身来，用那对蓝盈盈的眼睛看着旅行家，看上去认真而专注，但是奇怪地不会给人以深情的感觉。
　　其中的感情更像是一种单纯的喜爱——就像诗人对于绝妙的诗歌，画家对于惊艳的画作，雕塑家对于伟大的雕塑的情感。
　　“我个人的建议是不要去地中海，最近哪里可能会有一点麻烦。”
　　北原和枫沉吟了一会儿，然后像是终于从地中海附近的传说里找到了符合的存在，有些讶异地一挑眉：
　　“是塞壬吗？可是要对付塞壬的话，还是塞万提斯更适合吧。”
　　“和他没关系。当时利用了她们的喜爱，把她们关起来的人是我，这件事情自然也应该由我来解决。”
　　薄伽丘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固执地重复道：“和塞万提斯那个蠢货一点关系都没有。”
　　房间外面，刚刚被加了一个“蠢货”的名头的骑士在两个幼崽的注视下一脸淡定地擦着长矛，一副很想用它砍些什么的样子。
　　安东尼抱着玫瑰花，正在思考问题。
　　“说起来，塞壬是不是很罕见、很漂亮的那种妖怪？”他向边上的但丁好奇地问道。
　　“嗯，应该的确挺少见的？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美人鱼。”但丁咬了一口安东尼热情分享的奶酪，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
　　“至于漂不漂亮。薄伽丘说很好看，他的审美还挺挑剔的。”
　　安东尼眨了一下眼睛。
　　“那我觉得你们可能真的不用去沿海找塞壬了，在佛罗伦萨就可以。”
　　小王子咬了一口蜜桃酥，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毕竟北原在某些方面，运气真的很好呢。”


第106章 骑士和诗人
　　阳光在这条街道上出现的时间并不算长，只是在云层的背后明亮地闪耀了十来分钟，然后便重新隐没在了厚重的云层后。
　　但即使只是存在了这样短暂的时间，这一道光辉也足以成为所有见证者心中永恒的回忆。
　　尤其是对于那两个年轻人。
　　北原和枫心满意足地透过窗户欣赏了一下这个爱情故事的结局，把自己的手札从抽屉里面抽了出来，把这个小小的插曲记录在了上面。
　　“不得不说，这个告白场景的排面就算是放在全世界，也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了吧。”
　　超越者全程负责制造布景特效，从背景音乐到光影渲染，可以称得上是应有尽有，硬是在现实里折腾出了青春恋爱电影都没有的浪漫感。
　　如果这一段故事流传到后世，估计这条街会变成什么告白圣地吧？说不定还有吹泡泡，人工驱云，背景音乐弹奏之类的收费项目……
　　到时候真想来看看啊。
　　北原和枫在心里如是感慨了一句，继续在上面补充着这个故事的细节。
　　也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北原！快开门——”
　　北原和枫手中的笔一顿：“薄伽丘？”
　　薄伽丘依旧还在“哐哐哐”地敲门，明明是像是风一样轻灵悠远的音色，却硬生生被他的语气带出了轻挑欠揍的感觉：
　　“北原北原，我还带来了一个新客人哦，我发誓你一定会很喜欢他的，真的！”
　　但丁看了一眼兴致勃勃敲着门的薄伽丘，暗金色和银灰色的异瞳中浮现出一丝无奈，同时很自觉地往后站了一点。
　　“我知道塞万提斯不在这里，我是来带但丁来你这儿玩的！北原你快点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北原和枫沉默了两秒，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继续在自己的本子上面记着笔记。
　　果然当时就不应该拦着塞万提斯的，这种家伙给人的感觉真的是，如果不揍一顿，否则就不知道该怎么使用他的那张嘴……
　　最后还是正在客厅里面看书的安东尼实在看不下去了，“啪嗒啪嗒”地跑过去，给某位话语显得过于喧嚣的吟游诗人开了门：
　　“薄伽丘先生？”
　　“是安东尼啊。”
　　薄伽丘甩了一下自己的长马尾，一手撑着门框，怀里抱着自己的小竖琴，愉快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几天没有见面，有没有想我……”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金发的孩子黑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好像在漆黑的深夜里突然多了两颗明亮的星。
　　“你叫什么名字？”
　　小王子好奇地看着但丁。
　　安东尼很少在前来找北原的人里面找到同龄人，里面多多少少都要比他要大上一点，而且对待他总是一副照顾幼崽的态度。
　　“呃，但丁·阿利盖利？”
　　但丁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外表和目前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下意识地回答道。
　　“那我就叫你但丁了！我叫安东尼，这么叫我就好啦。”
　　安东尼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微笑，属于孩子的声音清清亮亮的，带着愉快的活泼。
　　听上去就像是里面有一群金色的小蝴蝶在扑朔着轻薄的翅膀，飞在阳光里面，融化成了同样的柔软。
　　在这个来自外星的孩子眼里，但丁的样子很像是一颗漂亮的星星。
　　外面闪耀着纯粹而璀璨的白金，沉淀下来的星核则是暗沉沉的黑红。
　　但那些深沉的颜色全部都被璀璨的光辉牢牢包裹，就像是无声的锁链，把里面浓重的危险气息都按在了最深处。
　　就像是一颗土壤里面全都是猴面包树种子的星星一样。
　　安东尼有些认真这么想到。
　　“嗯……很高兴见到你？”
　　但丁看着眼前似乎很高兴的孩子，很快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这么热情，于是微微地叹了口气，同样也露出一个微笑，主动抱住了对方。
　　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但是被真正的小孩子当成同龄人的感觉还是那么微妙呢。
　　本来以为安东尼会扑到自己怀里的薄伽丘看了看这两个已经抱在一起贴贴的幼崽：“……”
　　笑容逐渐消失。
　　或许是吟游诗人投来的怨念目光实在是有点明显，但丁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然后就继续和安东尼说起悄悄话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了手札，走到了客厅的北原和枫在边上轻轻地笑了一声，惹得某个人在门口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北原——！”
　　“唔，上午好啊，薄伽丘先生。”
　　旅行家看着对方那张看上去委委屈屈的少年面孔，努力地把自己的笑重新忍回了喉咙里。
　　吟游诗人郁闷地看着北原和枫，蔫蔫地跟着对方去了书房，嘴里嘀嘀咕咕了一路。
　　“好吧，我知道这件事很好笑，想笑就笑吧……所以为什么最后的结局是他们两个玩到一起，把我丢在旁边啊？”
　　说到这里，薄伽丘甚至发出了一声特别浮夸的哽咽声——里面的戏剧效果都快溢出来了，甚至连语气都变成了标准的歌剧腔：
　　“唉，可怜的吟游诗人在佛罗伦萨遇到了糟糕的笨蛋骑士，从此他整天都在躲避着噩梦，连从缪斯女神那里得来的灵感都逐渐消失——现在连指导着他的星星都有另一颗星的陪伴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他，手里递过去一张纸巾，橘金色眼眸里面的神色看上去依旧是温温柔柔的，并没有对方这过于刻意的语气感到生气。
　　“所以，现在薄伽丘先生是不是还要我抱一抱哄一哄才能好起来？”
　　都多大人了，怎么性格还和个小孩子一样。
　　“……不，我觉得这个没有什么必要。”
　　薄伽丘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捂住脸的手放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语气瞬间从之前的假哭恢复了正常。
　　当然，那张纸巾还是被他毫不犹豫地抽走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就是了。
　　“要我泡一杯茶吗？”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的动作，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笑，双手交叠抵在自己的下巴上，这么询问道。
　　他现在也发现了和薄伽丘这种人相处的规律——只要你不被他突如其然的贩剑给逗到炸毛，而是从始至终都抱着温柔包容的态度，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自己主动缴械投降了。
　　“不不不，不用！我刚刚只是弹了一首曲子而已，连伴唱都没有呢，不至于要喝茶啦。而且这几天都有点感冒……”
　　薄伽丘愣了愣，接着像是被什么洪水猛兽吓到了一样，身子瞬间靠在了椅背上，还很配合地一下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倒是给他的感冒症状增加了不少可信度。
　　十五分钟后，吟游诗人默默地看着被摆在自己面前的冰糖雪梨，感觉自己的整个人都正在散发着一种无所适从的茫然。
　　救命，怎么会有这么认真和喜欢为别人找想的家伙啊！
　　“加的冰糖稍微有一点多……不过我想你应该挺喜欢吃甜品的。”
　　进了一趟厨房的北原和枫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把碗朝对方的方向推了推：“先试试吧。我故乡那里的人们感冒了都喜欢喝这个，尤其是那群小孩子。”
　　毕竟比起那些尝起来苦兮兮的中药，谁不喜欢吃点甜的东西呢。
　　“嗯。”
　　薄伽丘闷闷地回应了一声，拿叉子用力地叉着这些可怜的梨子，似乎在苦思冥想着什么。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了，再这个样子的话绝对绝对会完蛋的！
　　吟游诗人深吸一口气，很快就又重新支棱了起来，换上了平时活泼轻快的口吻：“对了，北原北原，你知道塞万提斯他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吗？”
　　北原和枫歪过头，看着这个眼神不知道已经飘到了那里的人，唇角忍不住翘起了一个弧度。
　　即使知道对方的确已经活了好几百年，但是在这种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要逗逗呢。
　　“因为把他关了几百年的人应该就是你吧。”
　　旅行家声音轻快地回答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异能应该是使某一个地方成为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空间？直到到达某个时间点或者达成一定的条件才能出来？”
　　“十日谈的异能效果的确是这个啦。只要讲出一百个故事就出来了……鬼才知道这个家伙的想象力怎么在这个方面这么不丰富。”
　　薄伽丘哼哼了两声，倒也没有对旅行家猜出了他的异能感到太过意外，只是半带吐槽半带嫌弃地说道。
　　“这也不是他的错吧，谁叫你们让他直接睡了几百年的……”
　　北原和枫抬了一下眼眸，看着眼前这只又神气活现起来的雪白长毛猫，无奈地为自己的骑士说了一句公道话。
　　也不知道塞万提斯到底在“行侠仗义”的过程中干了些什么，竟然能被那么多超越者水平的异能者集火。
　　“不管不管不管！而且塞万提斯如果没有干那么多蠢事情的话，我们也不会想着要把这个家伙关起来啊。”
　　薄伽丘把叉子在手指里面转了几圈，笑吟吟地歪过脑袋，故意拉长了声音：“所以说呢——塞万提斯他……”
　　“塞万提斯其实并没有真的很讨厌你。”
　　北原和枫突然打断了吟游诗人的话，用一种不容反驳的认真态度轻声说道：
　　“或许你是想要对方去真正讨厌你，但很显然，他其实还是会下意识地把你当做朋友——就像你对他一样。”
　　在中世纪那样的日子里，吟游诗人和骑士的关系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一个是自由自在的清风，为着诗歌和音乐而活，歌颂着一切足以被称为美的事物，在所有看不过的丑恶上面画上讥诮的一笔。
　　一个是坚守着原则的勇士，不被当时任何人所理解，被那个时代抛弃在身后，但在世人的冷嘲热讽里面依旧坚持着自己的梦想。
　　同样的离经叛道，同样的骄傲和固执，甚至同样都在努力用自己的方式去改变这个世界。
　　“你们过去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旅行家用一种几乎可以是笃定的语气说道，橘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注视着对方。
　　薄伽丘手里流畅的动作一下子停住，差点把叉子掉在桌子上，那对总是非常生动的矢车菊蓝眼睛中的情绪也难得空白了一瞬：
　　等等，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对方为什么要提起这个话题？还有，谁把那个笨蛋骑士当成朋友了？我只是答应了要写一部以他为主角的史诗而已！
　　像是我这种聪明机智帅气的吟游诗人，怎么可能会和这种笨蛋骑士混为一谈？而且我我我我什么时候下意识把这个家伙当朋友了！明明是对失败者的怜悯、怜悯啊！
　　薄伽丘深吸一口气，迅速做好了心理建设，正打算有理有据地反驳回去的时候，就听到了来自旅行家笑眯眯的声音：
　　“对了，所以你也一定给塞万提斯他准备好了‘出狱礼物’吧。所以到底有没有准备好呢？”
　　薄伽丘，一击击倒，血条清空。
　　“呜呃，一定会写的会写的。”
　　薄伽丘倒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脸颊在上面有气无力地滚了两圈：
　　“但是要我拿这个笨蛋的经历去写史诗也太为难人了。而且我从来都没有试过真正地把东西写下来诶……”
　　“那就第一次努力去尝试好了。反正你们都很漫长的时间，不是吗？”
　　旅行家有点好笑地看着趴在桌子上撒娇耍赖的猫，伸手摸了摸对方看上去就十分柔顺的白色长发：“反正几百年都过去了。”
　　作为因为炼金术而永生的人类，你们还有着足够漫长的时间，去继续想着怎么样编写一首以骑士为主角的史诗，去把这个骑士的故事讲得漫长而波澜壮阔。
　　“而且我帮你的歌扒了谱子……嗯，只是我在佛罗伦萨听到的那些而已。等我整理好之后给你一份，怎么样？还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里也有一些挺有意思的诗和故事。”
　　“没有谁是一开始什么都会的。但是我们可以慢慢学。人类成长的魅力不就是在这里吗？”
　　“……北原。”
　　“嗯？”
　　旅行家偏过脑袋，看到眼前的吟游诗人抬起来，非常有诗人风范地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漂亮的矢车菊色眼睛在阳光下显现出天青石一样清丽耀眼的光泽。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被我骗了吧！我才没有感到难过呢！一点都没有！”
　　薄伽丘猫猫得意地抖了抖不存在的猫耳朵，但最后还是傲慢地一挑眉，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不过呢，我还是得承认一点。”
　　“塞万提斯把你当成他的公主，或许是他有史以来眼光最好，也是最幸运的一次。”
　　……
　　刚回来没多久的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敲书房门的动作，扭头看向了在边上凑过来好奇围观的两个孩子。
　　“所以里面说了什么？”安东尼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
　　骑士垂下眼眸，难得撒了个谎，然后看向了但丁：“但丁前辈，你之前说的意思是？”
　　“嗯。既然你也醒了的话，在意大利沿海那里，之前同样被薄伽丘用十日谈封印的西壬们应该也快要苏醒了。”
　　但丁看了眼房间内部，大概猜出来了对话的内容，语调温和地说道：“你也看到了，因为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使用‘地狱篇’的异能，薄伽丘本来打算自己去解决。”
　　“但是真的要说的话，还是你的异能更适合这种情况，所以我特地来问一下你——当然，他是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件事情的。”
　　“开什么玩笑。”
　　塞万提斯扯了下嘴角，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但是棕褐色的眼睛却再一次明亮了起来：“骑士什么的，怎么可能在怪物的面前退缩啊。”
　　“我早就说过，那个吟游诗人才是真的一点都不理解骑士精神的混蛋了！”


第108章 太阳和太阳鸟
　　当然，安东尼说出去这句话还没过两天，就被从塞万提斯口里知道了这件事情的旅行家狠狠地敲了好几下脑袋。
　　当然，其实也没怎么用力。只是小王子成功地被敲成了委委屈屈的样子，黑色的漂亮眼睛里好像都蒙上了一层雾气。
　　“可这是真的哎……”
　　金发的孩子抬头看了一眼，委委屈屈地窝在北原和枫的怀里，伸手抱住了对方的脖子，小声地说道。
　　小王子不明白大人之间复杂的规则，他永远都像是孩子一样，遵守着属于孩子最本真的想法去对待着这个世界。
　　“可是我真的不想承认……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在逃避现实。”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怀里软乎乎的幼崽抱紧，坐在椅子上看着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悠然踱步而过的四轮马车。
　　秋天的时光正好，天往往显得格外高远。太阳也褪去了属于夏日的酷烈，只是以同样明亮的姿态洒下来，带着一点漫长而悠然的气息，和虫声涌进你的呼吸里。
　　佛罗伦萨的维琪奥桥与其说是桥，其实更像是一条建立在水面上的大街，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珠宝店，老旧的店面挤在一起，像是只有孩子才能用积木搭建出的奇特想象。
　　这里开着世界上顶尖的那一批香水店，还有最优秀的宝石首饰的手工制作店。意大利现代优雅而精美高雅的艺术在这里被雕琢和展现得淋漓尽致。
　　“我都没有想到过你的故事这么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都可以确定塞壬肯定会来佛罗伦萨了。”
　　薄伽丘在边上津津有味地咬了一口柑橘味的冰淇淋，在旁边笑得都歪在了但丁身上：
　　“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你都是怎么遇上的啊。吟游诗人都不敢这么写哎！”
　　正在喝奶茶的但丁有点无奈地斜斜地看过去了一眼，把靠在他身上的薄伽丘重新扶正：“乔万尼，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我也不希望你能够像是北原抱着小王子一样抱着我，但是你也不要恨不得凑到我身上，让我抱着你啊！
　　“他这辈子都学不会什么叫做正常了。”
　　塞万提斯在边上语气淡定地呛了一声，声音里面是溢于言表的嫌弃：“不粘着人就会死掉的幼稚鬼。”
　　“哈？你这是说谁呢！”
　　本来还在“哈哈哈”的薄伽丘听到塞万提斯开口，一下子就从没有骨头的懒洋洋样子里支棱了起来，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猫。
　　“不粘着人就会死掉的难道不是你吗？哦，我可怜的骑士，可怜的塞万提斯。”
　　吟游诗人挑了一下眉毛，语气刻意被拖得又软又长，像是里面含了几十斤的蜂蜜，听上去就是一副甜腻腻黏糊糊、很是欠揍的样子：
　　“找不到他的公主的时候简直就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小小小鸟——看哪，简直连路在哪里都不知道了！这倒霉的小家伙……”
　　接着下一秒就被但丁捂住了嘴。
　　“乔万尼——”
　　这位外表看上去最小，实际上年龄最大的超越者喝了一口自己的草莓奶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要老是想着去逗塞万提斯。”
　　北原和枫也同样很无奈地按着塞万提斯蠢蠢欲动的手，伸手把这位被惹毛了的骑士的头发揉成了一团乱糟糟。
　　“好啦，别和薄伽丘生气了。你也知道他的性格，其实他也很喜欢你的。”
　　“咦惹！这是什么恐怖的台词啊北原！作为理性与自由精神之象征，本吟游诗人才不会喜欢这种迂腐的家伙呢！”
　　薄伽丘撇了撇嘴，甩了一下自己脑后雪白的马尾，反手就仗着自己目前的身高优势，将但丁一下子按在了怀里。
　　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理直气壮地看着骑士，硬是用比对方还要矮的身高看出了居高临下的高傲感觉。
　　塞万提斯眯起眼睛，虽然乖巧地听着北原的话，没有继续尝试开异能捅对方一枪，但还是恶狠狠地回敬了一句：
　　“搞得跟我就喜欢你一样啊。活了好几百年都没有认真承担过自己责任的家伙，浑身上下也只有那张脸能看了吧？”
　　北原和枫和但丁默默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面看出了相同的情绪。
　　——这两个人是不是不应该凑到一起？
　　——也许吧，明明他们两个当年的关系还挺好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位看上去十分热情的服务人员从内部的工作室里面走了出来，看到这一批客人内部火药味十足的样子，也稍微愣了愣。
　　不过很快，良好的职业素养就让她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薄伽丘先生，您之前定制的项链已经制作好了，请问要看一看吗？”
　　“直接拿过来就好啦。”
　　薄伽丘眨了眨自己明亮的蓝眼睛，立即无缝切换上了温文尔雅和得体礼貌的笑容，对着面前的小姐温声开口：“麻烦您了。”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安东尼的额头上，眼神微妙。
　　这个变脸技术，还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安东尼怀里的玫瑰花几乎同时和塞万提斯发出了一个不屑的声音。
　　“呵，男人。”玫瑰花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看向了安东尼。
　　小王子也低下头，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哼哼起来的玫瑰，试探性地伸出了手指，想要碰碰她的花瓣，结果被对方一叶子打了回去。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玫瑰斜着眼睛，看了一脸茫然和无辜的安东尼，气哼哼地鼓起了自己的脸颊。
　　如果她那漂亮的花芯也算是脸颊的话。
　　安东尼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呆瓜！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忍不住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两个小家伙啊……
　　在旅行家的身边，薄伽丘似乎以为对方这一声温柔的笑是给他的，当即眉飞色舞地介绍起了自己定制的手链的含义：
　　“我有预感，这条项链的成品一定会非常非常漂亮——话说回来，虽然我早就把首饰大致的样子描出来了，但其实没有想到那条项链应该用什么宝石。”
　　说到这里，吟游诗人那对矢车菊蓝的眼眸也看向了北原和枫，轻盈而愉快地弯了一下，好像里面有着绚烂的流光。
　　“现在想想，果然还是橘金色的宝石最好看啦。”
　　橘色的蓝宝石，里面最好还泛着漂亮的金色光泽，在阳光下面有着像是火焰一样璀璨流动的光，可以光怪陆离地在切面上盈盈转动。
　　“北原，你知道吗？”
　　吟游诗人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注视着旅行家面上橘金色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笑意：“自从遇见你以后，我经常会想到在这座桥上面看到的夕阳，简直一模一样。”
　　太阳收敛了自己浑身的热度，只剩下了单纯的明亮，甚至连耀眼的光辉也是倾泻在了河水的深处，被流淌的水揉碎了，散成温柔的波光。
　　但只要又一阵风吹过，便又可以看到被掩埋在水流深处的太阳。
　　我吗？
　　北原和枫有点诧异地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然后视线就被突然警觉起来的塞万提斯给挡了个严严实实。
　　“薄伽丘！别把你对付小女生的那一套用在公主殿下身上！公主他是不会受到你这种花言巧语的小伎俩的欺……”
　　“薄伽丘先生，您订制的首饰就在这里。”
　　姗姗来迟的服务员再一次打开了门，看了一眼这群人，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您可以先看一下，确定符不符合你的标准再带走。”
　　薄伽丘“唔”了一声，先是挑衅地看了一眼话语卡壳的塞万提斯，把装着项链的首饰盒子拿过来，打开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挺漂亮的。喏，北原，这个就送你啦。”
　　好不容易闲下来后，正在为安东尼剥待客室里面的橘子的北原和枫迷茫地抬起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等等，送我的？”
　　“嗯——放心好啦，我又不缺钱。我只是想看看我的宝石变成最适合的首饰的样子而已。”
　　薄伽丘打了个哈欠，矢车菊蓝的眼睛里泛起雾蒙蒙的水汽，顺手把打开的盒子推了过去。
　　“每次最后的成果都会送出去……感觉佛罗伦萨的女孩子都快要被我送个遍了。”
　　旅行家下意识地接过这个盒子，看到里面项链的设计后，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
　　项链的设计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复杂和精美，更像是另外一种神秘学的风格。
　　中央的橘金色蓝宝石被镶嵌在具有中世纪神秘学风格的太阳图案上，像是真正的太阳那样绽放着耀眼夺目的光辉。
　　在橘金色太阳的旁边是一只用点翠工艺制作的宝石蓝色极乐鸟。这只鸟从另一段拖着修长的绶带似的尾巴，轻盈地飞向了太阳，甚至鸟喙已经衔住了阳光的一角。
　　纯银细链把这个图案连接起来，没有加上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让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汇集在项链正中的图案上。
　　的确是珠宝工艺中的精品，而且光是成色这么好的橘金色蓝宝石想找到就不那么容易……
　　塞万提斯在边上发出了不屑的一声，但也没有什么阻止薄伽丘这个行为的意思。
　　一来这个东西是直接送给公主的，他也没有权利代替对方拒绝这份礼物。
　　二来……反正他到时候是要把塞壬的羽毛拔下来做坎肩的，塞壬的羽毛怎么说都要比这个项链更有价值吧！
　　北原和枫看了看这个显得过于珍贵的项链，皱了皱眉，正当打算拒绝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薄伽丘那富有标志性的清朗嗓音：
　　“对了，这位美丽的小姐，我从你的身上看到了如同莲花一样纯洁的气质，就像是印度洋的晚霞般优美，只有最纯净的帕帕拉恰宝石才能够与你相称。”
　　他抬起头，看到薄伽丘对那位服务员小姐露出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微笑：“在这个浪漫的佛罗伦萨，您是否愿意同我一起度过一个属于周末的美丽夜晚呢？”
　　寡了两辈子的北原和枫看着某位吟游诗人熟练的态度，忍不住微微后仰，下意识地捂住了安东尼的眼睛。
　　——该说不愧是你吗，薄伽丘？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接受了这条可能价值不菲的项链，并且在薄伽丘期待的亮闪闪眼神下面默默将之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一直好奇看着的小王子也发出了惊叹的一声。
　　“真的很好看诶。”
　　小孩子踮起脚尖，忍不住好奇地又多看了几眼，直到北原和枫被他看得都有点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为止。
　　“嘶，总感觉作为男性，脖子上面戴一条宝石项链有一点奇怪。”
　　服装审美方面总是显得格外保守的旅行家有点不自在地低头看了一眼，最后干脆竖起衣领将之挡住了。
　　吟游诗人对此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只是吐了吐舌头，然后就拽着安东尼跑去玩了。
　　这位长生者身上没有什么岁月锻炼出来的沉稳，倒是对于各种游戏格外地精通，除了和女孩子聊天以外，可能最擅长的就是带着孩子玩。
　　但丁看着他们的背影，在边上温和地笑了一声，一银一金的异色瞳里面泛出温柔的神色。
　　“他的性格向来都这么活泼。尤其是在他知道自己还需要靠这些热爱来对付未来那么漫长的时间之后。”
　　“所以我担心他会很累。”
　　北原和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他一直是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吗？”
　　“他到现在都没有和塞万提斯道歉呢。”
　　但丁笑了笑，把喝完的奶茶丢在桥上的垃圾桶里，抬眸看了看四周的风景，眼底露出一丝怅然和怀念的神色。
　　——在几个世纪之前，还年轻的但丁就是在这一条桥上面遇见了他誓死也要保护着的公主，也是他一见钟情的爱人，贝雅特丽齐。
　　但是现在这条桥上面早就找不到他们相遇时候的痕迹了，四周的店铺换了又换，植被也换了新的品种生长在这里，这条桥上的人流和干净都比过去好了不少。
　　好像那段在过去里经历的心动只不过是廊桥的一场遗梦，消散得悄无声息，如同泡影。
　　“北原，刚刚好像有一只白鸥飞过去了。”
　　“唔诶？真的吗！我还以为是白鸽呢。这里的鸽子就和街头艺术家一样多——说起来，刚刚是不是看到了一个街头的画家，要不等会去找他画一张合影？”
　　“嗯。我还可以给你拍照片……”
　　“前提是你真的会用相机了哈哈哈，不过没关系，尽管拿着我拍好啦，我无所谓的。”
　　但丁听着身后两个人热热闹闹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目光继续注视着远方：
　　说起来，之前的几百年，他都没有回过一次佛罗伦萨啊。
　　孩子模样的长生者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酸梅糖咬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开口，打断了后面两个人互相的攀谈：
　　“对了，你们知道薄伽丘为什么会有钱买那么多的宝石吗？”
　　北原和枫好奇地看过来。
　　“因为他有达芬奇的画和手稿。”
　　但丁笑眯眯地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语气轻快：“整整有一箱子哦。”
　　毕竟薄伽丘出生的年代也比达芬奇要早上一点，而且也没有他所要背负的“不能踏入佛罗伦萨一步”的诅咒。
　　所以和对方的关系好一点，有的亲笔手稿和画多一点，其实也很正常吧？
　　北原和枫：“……！！”
　　旅行家深吸了一口气，橘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所以，阿利盖利先生你知道薄伽丘他有没有什么开个人博物馆的打算吗？”
　　“唔，最好问他。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领主广场。我可以和你讲一讲那些雕塑的创作者和薄伽丘之间的故事——其实都挺有趣的。嗯，比如说米开朗基罗和他和达芬奇之间的关系？”
　　“好耶！那就谢谢阿利盖利先生了！”
　　“没事，叫我但丁就可以了。”
　　佛罗伦萨的秋天有一种艺术家的气质。
　　这里的秋日显得那么的明亮和干燥，干干净净地铺开来，连秋天特有的忧郁在这里也透着仿佛被阳光浸满了的明亮。
　　过去的骑士带着现在的骑士和他的公主，一起在这座曾经驱逐了他的城市里到处乱逛，讲着一位无处不在的、自称为缪斯女神的使者的吟游诗人的故事。
　　过去漫长的时光好像也在这里与现代发生了重叠。相似的故事似乎总是格外地偏爱着这块土地，总是孜孜不倦地在历史里重复着。
　　直到佛罗伦萨陷入了深夜，带着孩子去玩的吟游诗人打着哈欠，一脸困倦地跑了回来，在骑士不爽的眼神下缩在北原和枫的肩头，在马车上睡了一个短暂的觉。
　　黑色的夜空里有着明亮的星星。
　　但丁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眉宇间的神色显得温和而安详。
　　然后这位实力还没有完全消退的超越者便听到了来自天空上面的、羽翼拍打的声音。
　　“唔。”他合上书，眼中泛着几分无奈，“塞壬果然是来佛罗伦萨了吗……”
　　一边抱着怀里同样犯着困的孩子，一边任由薄伽丘在自己的肩膀上睡觉，一边安抚着塞万提斯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突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这个，我觉得这件事和我没有多大关系？应该？”


第109章 海妖塞壬
　　虽然塞壬的到来实在是有点突然，但是由于他们之前也不是没有准备，所以心态还算是相当的平稳。塞万提斯甚至都兴致勃勃地准备好拔羽毛了。
　　安东尼也被大家的谈话声从半梦半醒间惊醒了过来，墨一样的眸子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天空，同时把自己怀里的玫瑰抱得更紧了一点。
　　但丁打了个哈欠——他自己目前的状态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也只能在边上打打辅助划划水的样子，至于生命安全问题……
　　光是神曲·炼狱所代表的“复活”就可以让他想死都死不了，顶多年龄再缩一次水而已。
　　只是……
　　“这家伙好不容易才睡上一觉。”
　　北原和枫偏过头，看着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已经沉沉睡过去了的薄伽丘，眼眸中带着无奈的神色：“本来还想他好好休息一会儿的。”
　　他垂下眼眸，看着吟游诗人少年般的眉宇间泛着的轻微疲惫，微微叹了口气。
　　塞万提斯稍微犹豫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黑夜里逐渐变大的那个黑点，小声地说道：“其实我可以尝试……”
　　“不，还是按照之前计划的来吧。你的异能在佛罗伦萨战斗的话，对于附近古建筑和艺术品的破坏性稍微有点大。到时候郁闷的还是他。”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乔万尼？薄伽丘？”
　　“哈欠……北原？”
　　少年面上雪白色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有些迷茫地睁开，露出里面那一对矢车菊蓝色的眼睛，像是一汪最为澄澈动人的潋滟湖光，上面还弥漫着朦胧不清的雾气。
　　不过很快，这份茫然就从他的眼中完全消退而去，只剩下了如同真正的矢车菊蓝宝石上面闪烁的光辉一样的冷静和淡定。
　　“塞壬已经来了？好的，我已经看到了……”
　　薄伽丘微微的眯了一下眼睛，认出了那个在天空中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抬头隐约可见具体形象的身影。
　　该说幸好佛罗伦萨的人没事不会随便朝着天空看吗，否则附近估计都要开始发生骚乱了。
　　不过这种情况应该也不会持续太久，毕竟塞壬这种傲慢又漠然的妖精，真的要打起来的话，可是不会在意附近还有没有普通人在的……
　　薄伽丘想起那个对方的作风，撇了撇嘴，然后闭上眼睛，毫不犹豫地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禁绝一切外来的打扰，隐匿自身区域的存在，专门为故事而开设的场地。
　　异能名为，十日谈。
　　四周的场景骤然褪去，色彩和形态如同幻象一样迅速地消散，空间凝固成具体可感的银白色镜面，把被拉入这个异能的人封锁在其中，层层叠叠地组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在镜子的面前，像是同样由镜面折叠而成的玻璃蜡烛没有被点亮，静静地漂浮在这一片漆黑里，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原来十日谈开启的内部是这个样子啊……”
　　薄伽丘歪了一下脑袋，有点好奇地趴在北原和枫的肩膀上，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角：“我自己都不清楚来着。”
　　北原和枫沉默地扭头注视了一眼，顺手把安东尼的耳朵捂上。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异能用起来什么样，你这个异能使用者当得像话吗？
　　“呵，北原你难道指望这个家伙有胆量进自己的异能？”
　　因为看到熟悉的场景，本来心情就有点不爽塞万提斯闻言挑了一下眉，面上的表情。。是十足十的嘲讽。
　　“别说一百个故事了，要他编出十个故事就和死了人一样。明明是吟游诗人，但是唱来唱去讲的东西也就那么一点——他的异能是什么样子的，估计我和塞壬都要比他清楚。”
　　“这个都要比较就过分了哦。”
　　薄伽丘继续懒洋洋地依靠在旅行家的身上，看上去对这句话一点感觉也没有，只是抬起了眼眸，露出一脸无辜且欠打的表情：
　　“毕竟某个人好歹和我的异能朝夕相处了几百年呢——骑士先生要是还不了解的话，就连世界上最笨的笨蛋都算不上了吧。”
　　但丁和北原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齐齐无视了互相斗嘴的两个人，讨论起了正事。
　　“对了，塞壬是被分到了这个镜子迷宫的另一头了吗？”
　　“有可能。不过薄伽丘的异能并不算是建立迷宫，所以想要绕开这种布置，直接找到我们并不算困难。”
　　说到这里，但丁皱了一下眉毛，看向了暗色中四周层层叠叠倒映出他们身影的镜面：
　　“我比较担心的是对方会藏在某个地方进行偷袭……虽然是以美丽的歌喉著称的海妖，但她也具有部分鹰的捕食者特征，这种战术带来的麻烦还是比较大的。”
　　塞壬的具体形象往往会被简单地概括为人面鸟身，但是真要说的话，其实更倾向于“有着鸟的下半段身体，背后生长翅膀的美女”。
　　作为大型猛禽捕猎时最有用的工具，锐利钩爪和强劲有力的翅膀都没有在塞壬身上缺席。
　　在必要的时刻，这种妖精除了歌者，也可以是最危险的战士和刺客。
　　但丁整理了一下自己头顶的橄榄枝花冠，对着他们身边的巨大镜子思考了一会儿，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一握。
　　有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燃起，好像握住了来自星辰的滚烫火光。
　　神曲·天堂，火星天。
　　其上居住的为有着坚定的信仰，可以为信仰战斗，甚至以身殉道的灵魂。
　　代表着信仰和光明的烈火蓦然腾起，但是却没有给人带来任何灼烫的感受，只是驱开了四周浓浓的黑暗，以及人们心中犹豫不安的情绪。
　　在属于镜子的世界里，火焰中迸发出的灼灼光辉在无数的镜面之间不断地偏折和扩大，直到把这个世界全部点亮成耀眼的白昼。
　　“哇哦，好大的一朵烟花。”
　　薄伽丘在边上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感慨，同时抱紧了自己的竖琴。
　　“那接下来我就负责拉仇恨和驱散负面状态啦，打架的事情就交给骑士先生好了。作为我们中间唯一的战斗人员，你可要加油哦。”
　　塞万提斯举起自己的长矛，瞥了他一眼，发出了讽刺似的一声，熟练地挡在了北原和枫的面前，眼睛之中的银色火焰光辉也开始升腾。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了他们一眼，感觉在有三个超越者在场的情况下，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情，干脆打着哈欠去带小王子对着镜子蜡烛发呆了。
　　“所以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安东尼歪头看了那一群人，好奇地询问道。
　　“为了帮那些笨蛋们凑齐一百个故事。”
　　旅行家撑着自己的下巴，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询问道，“所以你想听什么样的？”
　　“我想听那个，丑小鸭的故事！就是安徒生先生之前说过的故事，我还没有听到结局呢。”
　　安东尼趴在北原和枫的怀里，那对充满了信赖和依恋的眼睛明亮地注视着自己身边的大人，一点也没有即将面对危险生物的慌张，声音听上去也软绵绵的。
　　“唔，《丑小鸭》吗？”
　　北原和枫想了想当时结束的地方，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
　　“第二天早晨，人们马上注意到了这只来路不明的小鸭。那只猫儿开始咪咪地叫，那只母鸡也咯咯地喊起来……”
　　——嗯，总之这种懒洋洋中还带着安宁祥和的气氛，要是有人误入进来，十有八九会把这当做什么故事会的现场。
　　在另一头，塞壬合拢了自己的翅膀，落在高高的镜面边缘，注视着眼前骤然变化成为镜面的场景，那对漂亮闪耀的孔雀蓝色眼睛中泛起几分厌恶的情绪。
　　“讨厌的十日谈。”
　　海妖小声地用古希腊语说了一句，她的声音显得空灵而又悠远，像是大海广袤的神秘回音，带着一种仿佛在引诱人坠入海底的魅力。
　　塞壬的手指微微按在下巴上，那对属于鹰鸟的锐利爪子紧扣着镜面，妩媚娇美的面孔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现在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现在她是被单独拉进了十日谈，还是薄伽丘和她一起进来了？
　　“不过以薄伽丘那个胆小鬼的性格，就算真的敢进来，肯定也准备好外援了吧。”
　　海妖薄薄的唇角轻勾，吐出这么一句话，孔雀蓝色的眼睛中讥诮的神色愈发明显。
　　在她的背后，巨大的翅膀缓缓张开，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打算飞到这片空间的最高处看一看里面的情况。
　　然后她便看到了远处顺着镜子的一路折射，次第照亮了整个世界的火光。
　　从河神的血液里诞生的妖精警觉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就连本来打算做的动作也稍微停滞了一下。
　　这种涉及到了神性的气息……“旧约”？
　　不，她能感觉到，这种力量没有“旧约”那个疯子人类那么强。
　　不过海妖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
　　毕竟他们这些生活在欧洲的著名妖怪都知道那位“旧约”从亚洲开始，一路砍到欧洲和埃及的疯子事迹。
　　当年那些最危险的存在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被他砍完了。也只剩下对人类影响不是特别大的小猫小狗两三只。
　　以至于这个名字在当时经常用于吓唬妖精幼崽，往往可以让它们不哭不闹好几天。
　　“这可麻烦了。”
　　塞壬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表情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她的确是厌恶薄伽丘这个家伙到了恨不得把他给剁了的地步，但这也不代表她就是一个可以为了复仇什么都不顾的蠢货。
　　在感受到这丝熟悉的感觉后，她就有一点想要退缩的意思了。
　　——更何况，如果她跑到了意大利沿海的地区，多弄沉几艘船只，岂不是更能让这个吟游诗人后悔和难受？
　　但也正在她打算趁早凑齐一百个故事，早点出去的时候，这片宽阔的天地里响起了属于竖琴的、显得格外空灵和渺远的琴声。
　　像是从天空的尽头飘过来的琴声，伴随着灼灼烁烁的金色火焰光芒，好像就是撕破天际乌云的第一缕天光。
　　于是漆黑的天空中有光明于裂缝洒下，精灵们在森林里载歌载舞，唱着时新的歌谣，缪斯女神在一边笑着执起美酒，且饮且唱。
　　阿芙洛狄忒坐在石头上，赤足浸润在混着阳光的清澈水波里，在风里不经意地一个回眸，便是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水仙花，乍然盛开。
　　有着鸟类翅膀的女妖坐在树上，应和着酒神洒脱豪放的嗓音，在边上唱着一首柔美的歌。
　　每一个字句都像是洁白柔美的珍珠，滚落了一地，在阳光下泛着虹彩似的美丽光芒。
　　——那是属于神代的，神明与妖精的歌谣。
　　塞壬女妖本来泛起的退却心思微微一滞，漂亮的孔雀蓝眼睛里升腾起浓烈的怒气与怨恨，迅速地张开翅膀，向着琴声的方向飞去。
　　“薄、伽、丘！”
　　“说起来，这首竖琴曲听上去很特别啊。”
　　把这个童话小小地收了个尾，看着面前一支代表着故事的玻璃蜡烛“噌”地被点亮的北原和枫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有些讶异地开口。
　　除了惯有的轻灵和优美以外，这首曲子里面还有着更多属于古希腊神代的浓郁神秘气息。
　　安东尼也在旅行家的怀里安静地听着这首动人的歌曲，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嗯呐。”
　　薄伽丘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朝但丁的方向凑了凑，在火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一点困意，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这是当年塞壬教给我的。”吟游诗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漂浮在梦境里面的气泡，“当年她很喜欢我的竖琴来着。我们聊天的时候，她就教了我这一首歌。”
　　“好像这首歌是用来纪念一场神代的私人音乐会吧。反正在她心里，这首歌还挺重要的，估计听到我在弹，连剁了我的心思都有了……”
　　但丁挑了一下眉，在塞万提斯出言嘲讽之前先吐槽了一句：“乔万尼，你不觉得你这句话里面的渣男浓度稍微有一点高吗？”
　　“只不过是一个漠视他人生命的妖精而已。而且如果我没有封印她的话，墨西拿海峡那里的白骨估计都要堆积到海平面以上啦。”
　　吟游诗人的音调依旧是那副懒懒的，飘飘荡荡的样子，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天空某处折现而出的光线上：“所以还能怎么办呢，但丁？”
　　说到这里，他弯起眼睛，似乎轻轻地笑了一下——不过比起笑，这个动作更像是单纯地扯起唇角。
　　“你看，妖精都是又蠢又狡猾的生物。”
　　只要她当年没有那么真诚地付出自己的喜欢和真心，只要她更明显地表现出对人类的恶意，只要她的性格不那么单纯和固执。
　　那么他把她封印起来的时候，就不会感到那么迷茫和悲哀了。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北原和枫抱着安东尼，叹了一口气，想到了自己在圣彼得堡遇到的那个一直以为自己是“雪姑娘”的水妖。那串对方遗留下的挂件至今还拴在他的背包上。
　　安东尼抱紧了自己喜欢说谎话、总是擅长隐瞒自己的真心的玫瑰，沉默不语。
　　但丁朝自己的手上呵了一口气，看着面前被他所点亮的的金色火焰，似乎从里面看到了他那同样戴着橄榄枝的爱人的影子。
　　塞万提斯擦拭着长矛的动作微微一顿，突然想到了薄伽丘当年和他最后对视时候，那对矢车菊蓝色的眼睛中复杂的感情。
　　“她来了。”
　　骑士微微垂眸，但是很快又发现了什么，露出了警觉的表情，提醒道。
　　在镜子一角里，折射出了一片绚烂耀眼的蓝紫色的羽毛。
　　人面鸟身的女妖身影落在高高的镜子边缘，头颅低垂，孔雀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仍然弹奏着竖琴的薄伽丘。
　　但意外地没有采取什么偷袭的动作。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
　　海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眼眸中的神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开口的声音即使被竖琴声压了过去，但依旧显得冷冽而动听。
　　“我只来杀他一个，在这之后也不会伤害任何的人类。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北原和枫看了眼对方的表情，为这一人一妖复杂的关系默默地叹了口气，同时熟练地把薄伽丘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塞万提斯看着自家公主对某个吟游诗人明显的庇护态度，微微眯起了眼睛，内心不爽的同时语气也变得锐利了起来。
　　“但没有办法。毕竟我还等着要拿塞壬身上的羽毛做一件坎肩呢。”
　　骑士深棕褐色的眼睛中银色的火焰蔓延，那身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破旧的盔甲被流动的银色的焰光覆盖，好像穿着的是世界上最好的银白色骑士铠甲。
　　只是简单地用木棍和塑料枪头做成的长枪也同样在水一样的银色下变成了锋锐而无坚不摧的样子。锐利的矛头闪烁着点点的寒光，好像光线在其上绽放出了一朵雪白梨花。
　　只在一瞬间，这位来自几百年前的骑士就褪去了之前平凡的模样，成为了好像是由骑士里面走出来的、真真正正的骑士。
　　“来吧——与将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骑士，最美丽的杜尔西内娅公主的守护者，米格尔·台·塞万提斯·萨阿维德拉，公平地决一死战吧！”
　　“若想要伤害任何一个人类，就必须从骑士的尸体上面踏过！”
　　塞万提斯的异能名字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单词。
　　骑士。
　　古今从无真正从一而终的骑士。
　　只有堂·吉诃德。
　　只有塞万提斯。


第110章 战斗
　　“……”
　　女妖没有回答，也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只是停在镜子的顶端，沉默地向下注视。
　　如果忽略她下身的鹰爪，塞壬看上去完全就是一个背生双翅的女子形象。
　　身披一身翠金色和蓝紫色点缀的羽状长裙，每一处都被绣满了华丽而又繁复的花纹，金色的束腰展现出她纤细的身子，像是孔雀尾翼一样的裙摆层层叠叠地垂落，像是一朵合拢的花。
　　瀑布一样的墨色长发垂落，那张精致到让人恍惚的姣好面容上是一对冰冷而璀璨的孔雀蓝色的眼眸，与头发上金色的珊瑚枝相得益彰。
　　“薄伽丘。”
　　她轻声地开口，声音温婉而柔美，听上去像是海风在耳边亲密的低语，又或者是温柔空灵到让人心弦颤动的鲸鸣。
　　“在这件事情上，你难道真的想要躲在别人的身后吗？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不管是当年我教你的歌曲，还是你告诉我那些人类的动人故事，亦或是我们一起拉着手穿过茂密的森林……
　　那些过往中的纠葛只属于我们两个，不应该有任何一个人的插手。
　　薄伽丘弹竖琴的手微微一顿，然后一脸无辜地看向了塞壬女妖，语气里还带着那么点矫揉造作的茫然和理直气壮：
　　“可是我又打不过你啊。如果不靠我们可敬的骑士先生，我难道要拿头和你打啊？”
　　“还有还有，我觉得我们两个也不算熟吧。也就是在几百年前认识了一两周而已，干嘛对我有这么——大的执念呢？”
　　这位吟游诗人一撩头发，非常有风范地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漂亮的矢车菊色眼睛在金色的火光下显现出天青石一样清丽耀眼的光泽。
　　“哎呀呀，所以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吧？”
　　“没有想到我的魅力竟然这么大，连来自于神代的海妖对我在下这么念念不忘，真是让在下心怀愧疚呢。唉，我这可怜的无处安放的人格魅力啊……”
　　“薄伽丘。”
　　正在思考怎么把高空中那只鸟砸下来的塞万提斯嘴角艰难地扯了一下：“你闭嘴行吗。”
　　“凭什么要我闭嘴！我可是当时这段关系的当事人哎！当年和她在一起谈星星谈月亮聊诗词歌赋的可是我好吗？”
　　薄伽丘“唔哇”了一声，声音里顿时带上了那么一丝控诉的味道，只是面上依旧笑嘻嘻的，看不出半点的真情实感。
　　是但凡有一个人见到，都会觉得这家伙非常欠揍的程度。
　　但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也非常管用，至少塞万提斯不用考虑怎么用长矛打到那只高高飞在上空的女妖这种问题了。
　　因为这位内心燃烧着仇恨和怒火的塞壬已经在这种挑衅下彻底放弃了自己之前的谨慎，直接借着那对翅膀，向他的位置猛地俯冲而下。
　　骑士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着长矛挺身而前，闪烁着寒光的矛尖对上了女妖锋利的锐爪，擦出星星点点的火光。
　　长矛上流动的银色光辉如同内里藏着浓烈热量的冷火，在触碰到海妖的那一瞬就开始熊熊燃烧起来，让塞壬美丽的脸庞上一下子多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
　　“唳——”
　　清脆的鸟啼声响起，湛蓝色的水流从虚空中浮现，裹挟在半人半鸟的妖精身上，隔绝开了好像可以无限燃烧的银色火焰，同时也再次飞高了几分。
　　塞壬，在古希腊的神话传说里，她是从河神埃克罗厄斯的血液之中诞生的女儿，也是传说中冥后的友人。
　　“魔法吗……”
　　塞万提斯撇了一下嘴，但是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在他几百年前的游侠经历里面，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真正会使用魔法的妖魔。
　　但是这些存在里面，没有一个能够战胜那个时代战无不胜的骑士——虽然骑士的胜利也没有得到多少的欢呼，所能够换来的也只不过是惊惧和不理解的眼神。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塞万提斯举起长矛，眉毛微微扬起，眼神中难得带上了傲慢与桀骜的色彩。
　　能够战胜骑士的只有人类。
　　因为骑士们永远为自己身后的“人”而战。
　　“哇哦，现在最优秀的吟游诗人解说为你现场报道此次战役！”
　　薄伽丘语气轻快地在旁边说道，同时把自己的竖琴换了一个调子，硬生生把这种属于神明的空灵乐器演奏出了欢脱热烈的调子，可以说是即时演奏的高手。
　　“现在我们对面的塞壬选手因为英俊潇洒卓尔不群的吟游诗人在对怪物的嘲讽方面的强烈贡献，已经逐渐失去了理智，打算当场进攻！”
　　“好的，只有武力值比较好使的塞万提斯选手成功抓住了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和对方硬碰硬地对撞了一次！甚至因为属性克制让塞壬吃了一个小亏。”
　　说到这里，这位吟游诗人看着离他不算远的战场，微微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可惜塞壬选手有玩不起的意思，竟然直接给自己套了魔法护盾……不过没关系，区区护盾而已，叠个破甲就可以了。”
　　“给自己套了魔法护盾”的塞壬：……
　　“叠个破甲”的塞万提斯：……
　　总之下一秒，战斗的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对彼此继续出手，而是齐刷刷地把攻击方向转向了旁边某个指手画脚的嘴欠人。
　　唯一不同的是，塞壬的水流是直接对着薄伽丘的脑袋去的，而塞万提斯的攻击是为了打偏这一段水流。
　　虽然水流被打偏后的结果还是浇了薄伽丘一脸的水来着……
　　“所以这里面果然有故意的成分吧！塞万提斯——你说要好好保护我的！”
　　“不，没有。”
　　塞万提斯面无表情地依靠被异能强化后的身体握住这一道向他激射而来的水流，声音听上去异常的冷漠无情：“我只说了要好好保护公主殿下。你死没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只要有一个薄伽丘在这里，这次战斗的画风就一点也正经不起来。”
　　某位被好好保护的公主坐在边上，对着镜子给小王子梳了一下头发，顺便打了一个哈欠，向边上的人问道：“现在几点了？”
　　“放心，还没有到午夜呢。”
　　但丁语气淡定地回答，手指微微拂过身前雪白的烛光。
　　这里的烛火好像只有凭借一个故事才可以将之点亮，借由光线的折射浮现在由无数的镜面折叠而成的蜡烛上方。
　　是带着微微的凉意，甚至能够在你的手指上跳动的火焰。
　　但丁对着这一簇火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北原和枫提议道：“话说回来，是不是应该把这个家伙的游戏手柄和主机都给没收了？我感觉他最近玩这个有点狠。”
　　“嗯，我赞同。虽然魔法护盾和叠甲这两个词真的挺合适？嘛，但总是沉迷在虚拟世界也不太好，还是限时吧。”
　　“什么？北原北原北原，等等，我说这种提议未免也太残酷了吧！”
　　在vip座位席上前排看戏，还时不时会被两个参与者联手打击的最佳解说员，乔万尼·薄伽丘先生一下子扭过头，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
　　“限制游戏时长是会死人的！”
　　“阿诺？可是我感觉你还挺需要的。”
　　北原和枫弯起自己橘金色的眼睛，略带调侃地这么说道，顺便把自己的脸再一次埋进了安东尼柔软的金发里面吸了吸，成功把刚他梳理好的头发再一次弄乱了。
　　“北原？”
　　安东尼喊了一声自己家的大人，本来还想要挣扎一下的。但在下一秒，他就从镜子里面看到了旅行家面上懒洋洋的、但也同样带着幸福和惬意的表情。
　　唔……
　　那还是算了吧。
　　安东尼很小大人地歪过脑袋，伸出手抱了对方一下，甚至把自己怀里形影不离的玫瑰都塞到了对方的怀里。
　　“对啦，北原你之前说的那个故事呢？”
　　孩子想了想，拽了拽对方的衣袖，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对方。
　　“嗯？你说哪一个？”
　　北原和枫沉思了几秒，发现自己平时有意无意给安东尼说的故事有点多，现在已经不知道到底都有多少些了。
　　玫瑰花晃了晃自己因为被一下子塞了过来，所以显得有点晕乎乎的脑袋，闻言屈尊降贵地点了一下头，矜持地说道：“就是关于小行星上面的王子和他的玫瑰的故事啦。”
　　她骑士也很好奇这个故事后来的发展的——毕竟她和安东尼与这个星球的小王子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总是那么的像。
　　“那就讲一段这个故事吧……嗯，当然，也可以把它当做很多很多个故事。”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接着便了然地轻轻微笑起来，直接跳过了小王子和玫瑰的分别，从他在不同星球上面的游历开始说起。
　　“他在第一个星球上面看到了一个国王。这位国王穿着的是用紫红色和白底黑花的毛皮做成的大礼服……”
　　但丁歪过脑袋，也学着安东尼的样子凑了过去，把自己的脑袋枕在旅行家的肩边上，好奇地听着这个带着淡淡忧伤和温馨气息的童话。
　　几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提有关于薄伽丘和那位海妖的事情，也没有问战斗的具体情况，完美地扮演了围观人员的身份。
　　——毕竟，这些当事人就算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再轻松，再无所谓和潇洒，他们也不一定想要想起这一段回忆。
　　这也算是这些人在某些事情上默契的温柔？
　　薄伽丘偏过脑袋，看着那边和战场看起来格格不入的三个人，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同时微微侧身，熟练地躲过了一道“不小心”朝着他飞过来的银色火焰。
　　“塞万提斯，我也不指望你能够把塞壬给剁了，但是这种远程攻击稍微准一点行吗？”
　　吟游诗人看着这一道对于人类来说没有什么攻击性的银色火焰，挑了一下眉，朝战场中心看了过去，懒洋洋地询问道。
　　“那拜托你也稍微认真一点，我可是在替你收拾烂摊子啊。”
　　塞万提斯冷哼一声，然后再一次认真地看向了自己这次的对手。
　　塞壬作为神明的女儿——即使是最为丢脸的古希腊神明的女儿，拥有着极其恐怖的操纵水流的能力，这或许也是她流浪在海上的原因。
　　从各方面来说，对方的存在都有点麻烦。
　　美貌的女妖弯起眼睛，喉咙里面发出清越动人的娇笑，但是不带有半分的笑意。
　　在她宽阔的华美羽翼之后，好像可以看到暴风雨中波涛汹涌的暗色海洋。
　　雪白的浪花拍打，恐怖的风暴酝酿，海洋形成可怕的漩涡，以及无数惨死者灵魂凄厉的哀嚎——那是大自然最恐怖和浩荡的伟力，在这一刻尽数被这个一向以歌声闻名的女妖调动。
　　在故事里，塞壬也是为亡魂引路的女妖，理所当然的，她也拥有着御使亡灵的权柄。
　　她抬起自己孔雀蓝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底下的吟游诗人。
　　在这个过程中，她几次试着想要绕过那个骑士去杀死对方，但是被全部拦下来了，即使她可以利用水的力量进行大范围的攻击也没有用，总是会被在刚开始的时刻打断。
　　“麻烦的家伙。”
　　她的心里有点烦躁，但是面上依旧柔美地笑着，微微张开了嘴，打算利用她惯有的天赋，唱一首歌放手一搏。
　　——之前并不是她不打算利用这一点，而是薄伽丘的存在实在是太麻烦了。
　　就像是太阳神阿波罗之子、善弹竖琴的俄耳甫斯也可以凭借自己的音乐通过她的岛屿一样，薄伽丘的竖琴声同样可以压制她的歌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薄伽丘似乎也发现了她想要做什么什么，对着在空中的女妖露出了一个明艳的微笑。
　　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倒映着暴风雨中风雨暗淡的场景，但依旧好像在闪闪发光。
　　竖琴的声音陡然一转，吟游诗人轻灵而又浪漫的歌声比妖精先一步回荡在全部都是镜面的空间里，激荡起一圈圈的回音。
　　“阿尔忒弥斯的目光落下
　　就在遥远的森林里，惊起一片白鸟
　　融化成草地上的花
　　那儿开满鲜红和嫩黄，
　　玫瑰长着刺，百合像白雪，
　　夹竹桃像是天边的霞光。
　　凝固啊，流淌啊，
　　我遇见你
　　就像是看到了来自阿波罗的一个回眸，
　　只需要微微的一笑便把我捕捉。
　　我是他爱情的俘虏，
　　我的歌声变得温婉，我的翅膀收到束缚，
　　我的梦魂和神思都在他身上依附。
　　然后我又采摘了许多好花，
　　编成个花冠、戴上我黑鸦似的头发。
　　每一朵好花都叫我快乐，就像我遇见他。”
　　塞壬微微一愣，大脑一时间陷入了空白。
　　这是……她当时唱给他的歌。
　　是的，当年她就唱在了这里，就唱了这样的一小段。
　　因为在这来自海妖的爱语和诗歌还没有说玩的下一刻，她所遭受到的便是对方背叛和几百年昏睡的黑暗。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记得？为什么你还会记得！
　　为什么你还会记得这首歌啊……
　　她的动作一顿，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塞万提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趁着空中的塞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长矛在他的手中一转，然后用力地投向了女妖的翅膀。
　　没有任何悬念的，女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鸟鸣，整个身体都被钉在了破碎的镜子上。
　　银色的长矛融化成为枷锁，禁锢住了她那对能够飞行的翅膀。
　　塞万提斯看着脸上默默流泪，但是眼中仍旧带着恨意的妖精，皱了皱眉，没有丝毫犹豫，只是拿出了自己的剑，打算彻底杀死对方。
　　“塞万提斯，别动手，把她的嘴巴封起来就行了。”
　　薄伽丘把自己的竖琴收起，没有继续唱着那首他自己都不知道下半段的歌，抬眸注视着那只狼狈的海妖，这么说道。
　　骑士不满地皱了皱眉，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锐利和固执：
　　“薄伽丘！你难道在这个时候还要包庇她？她到底杀死和吃了多少人，对人类的态度有多漫不经心，你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啊，我当然清楚，否则当时也不会封印她啦。”吟游诗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步履轻盈地朝着骑士走过来，笑眯眯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顺便还抹了一下对方银色铠甲上的墨绿血迹。
　　“——所以我的意思是。”
　　薄伽丘笑了一声，但是声音里听不出多少的笑意。
　　就像他那蓝色的眼眸正在安静地注视着被钉在镜面上痛苦扭动的海妖，但是眼睛中却没有任何焦点一样。
　　好像在一瞬间，吟游诗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骑士才能够听见。
　　“我要亲自杀死她。亲手。”


第111章 一个故事
　　被钉在镜面上动弹不得的塞壬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挣扎的动作和低低的痛苦喘息几乎都戛然而止。
　　美丽的女妖抬起头，紧紧地盯着薄伽丘，孔雀蓝的眼眸里面是已经深刻到了骨髓里面的浓烈恨意。
　　虽然在旁边看着的北原和枫觉得,就算薄伽丘此时什么话不说,估计会被这位塞壬小姐恶狠狠地瞪上一眼
　　“现在已经讲了多少个故事了”
　　在他身边的安东尼数了数点亮的蜡烛，好奇地询问道。
　　“五六个得有了吧”北原和枫把这些蜡烛摆在一起,看着它们上面浮现的幽幽冷光。
　　就像是夏夜里小小的萤火虫,或者是一个个明亮而动人的灵魂的细屑。
　　真正能够看到灵魂这一类存在的旅行家手指拂过这些清冷而柔软的光,感觉指尖就像是被小动物的绒毛轻轻地蹭了一下。
　　是能够让人忍不住微笑起来的触感。
　　听了好一会儿故事的但丁打了个哈欠，歪过头看着他们,好像有一点愉快地提议道“那就在解决完之后正好举办一个故事会吧我感觉每个人都有很多的故事可以讲。”
　　“然后正好凑齐一百个故事”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想到了某个“百物语”故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如果你们未来打算去一趟日本的话,说不定有一种叫做青行灯的妖怪也会很喜欢薄伽丘的异能。”
　　毕竟是这位也是和传说中的百物语有所关系的妖怪啊。
　　不过百物语是每讲一个故事就要吹息一根蜡烛，和“十日谈”的空间里面的规则恰巧是完全相反的。
　　“得了吧，薄伽丘那个家伙能讲的故事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花样。”
　　懒得看薄伽丘和塞壬之间复杂的感情纠葛的骑士先生也回应了一声,没有管自己的长矛,直接走到了这里。
　　“无非就是翻来覆去地讲述他怎么拐走这些女孩子的光、辉、履、历而已难道还能在世界上找到比他更撇脚的吟游诗人吗”
　　但丁蹲着身子，用一种为教堂布置仪式的认真态度，把蜡烛摆在适合的位置上,让它们被镜子折射出的光更明亮、更集中。
　　听到这话后,穿着一身白衬衫的孩子扶了扶自己头顶的橄榄枝,重新站起身来，一金一银的异色眼眸中含着明亮的笑意
　　“别这么讲啊。乔万尼他可是在维吉尔先生的墓碑前发过誓,说自己必生都要从事艺术和文学的创作的。”
　　虽然到现在,他都没有勇气真正地动笔,或者花心思写出一个真正的故事就是了。
　　“喂喂喂，阿利盖利先生，禁止拆台哦”
　　伸手把翅膀受到重伤，嘴巴也被封上的塞壬从长矛底下拽下来抱在怀里的薄伽丘扭过头，有些无奈地喊了一句。
　　他怀里的塞壬依旧在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锐利坚硬得如同宝石的指甲划破了他的衣袖，狠狠地扣在了他的血肉里，把手腕抓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里面隐约可见的白骨。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镜面的空间里。
　　“好啦好啦，放心吧，但丁会解决的。”
　　吟游诗人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到了众人有点担忧的视线，愉快地笑起来，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痛苦一样。
　　他甚至还将女妖以公主抱的姿态拦腰抱在怀里，双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指，亲昵地贴紧了她没有温度的脸颊，语气听上去也笑眯眯的
　　“北原北原，拿专业的摄影技巧评点一下我们现在要是拍一张照的话，算不算特别特别棒的构图”
　　“嗯嗯。”
　　北原和枫按下去了旁边看上去很想揍人的塞万提斯，有点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角，语气却依旧是温和的“的确是很好的构图所以现在玩够了吗”
　　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怀里面的塞壬要一口咬在你脸上了。
　　但不得不说，这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样子的确很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吟游诗人发尾泛着金色的雪白长发和塞壬瀑布一样的黑发交织在一起，鲜明的颜色对比几乎可以入画。
　　那对与薄伽丘有着几分相似的孔雀蓝眼眸和矢车菊蓝色的眼睛互相映衬着，在闪烁的烛光下也多了几分明亮和瑰丽的味道。
　　“所以北原找个时间帮我画一下做纪念，怎么样”薄伽丘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熟练地无视了后半句话，声调愉快地询问道。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看向了对方。
　　吟游诗人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总是带着笑意，在他言行刻意的烘托下，总是很容易让人感觉格外的轻佻和漫不经心。
　　也格外容易让人忽略下面隐藏的真心。
　　薄伽丘歪了下脑袋，有些茫然地看着北原和枫垂下眼眸，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北原你该不会要拒绝吧可是我真的很想要这幅画哎”
　　吟游诗人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一脸紧张兮兮地凑了过来，那对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水汪汪的，可怜巴巴地注视着对方。
　　“实在不行的话，那我可以把我家里面达芬奇的手稿送给你一份哪天野外露营的时候可以用来当可燃物”
　　北原和枫
　　哪个败家子会把达芬奇的手稿用来助燃的可燃物啊你到底都对达芬奇的手稿做了什么
　　差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的北原和枫深深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伸手捏了把对方主动凑过来放脸“不用但具体还是等出去再说吧。”
　　“毕竟这里可没有什么用来画画的东西，不是吗”
　　“嗯嗯”薄伽丘揉了揉自己被捏得有点红的脸颊，但是也没有太在意，反而笑吟吟地蹭到了旅行家的肩膀边。
　　然后在塞万提斯快要杀人的眼神下，一只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音调轻盈而愉快地宣布了接下来故事会的开场
　　“那么我就宣布乔万尼薄伽丘先生的第一届战后故事会现在开始请热烈鼓掌”
　　稀疏的掌声响起，也就只有安东尼在边上鼓掌鼓得最开心。
　　但丁都开始拽着塞万提斯在一起愉快地聊着那些他们当年当骑士的时候发生的趣事了。
　　“诶诶难道真的没有人想要听听我的故事吗我真的会感觉很伤心的”
　　薄伽丘在边上假模假样地呜咽了一声，然而没有吸引到除了安东尼以外任何人的注意力。
　　北原和枫倒是偏过头看了一眼，在对上塞壬小姐明显更加愤怒的眼神后欲言又止了一秒。
　　等等，你确定要在对方的面前讲讲你这几百年是怎么逍遥快活的吗
　　薄伽丘看见没有人理他，于是惆怅地叹了口气，开始对着塞壬自言自语了起来。
　　“话说回来，我要不要把塞壬小姐的声带直接切断掉感觉光是把声音封住不太保险，北原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啦，只是切断声带的话死不了的塞万提斯你也别看我”
　　“我可不是舍不得杀了她。”
　　吟游诗人咳嗽了一声，垂下眼眸，用一种平静而温和的语气说道“只是还有一些东西没有给她看过呢，当年我可是答应了来着。”
　　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长生者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塞壬，看着她那对美丽眼眸中不加掩饰的恨意，面上潇洒地露出一个微笑。
　　“嘛，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吧。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虽然有一点晚。”
　　因为这是我答应给你的承诺。
　　在他的怀里，黑发的女妖似乎愣了一下，就连一直紧紧嵌在对方皮肉的的指甲也略微地松了开来，孔雀蓝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茫然。
　　答应过我的事情
　　她听着这句话，好像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个少年，正抬着他那对矢车菊蓝色的眼睛，笑盈盈地注视着他。
　　“哎，塞壬”
　　他就这样坐在树下，对着她开口，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同时带着忧郁和明亮的色调。
　　于是当时还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女妖于是好奇地抬起了头，那对显得格外美丽和深情的蓝眼睛认真地开向了他她所暗恋的爱人。
　　年轻的吟游诗人在那个时代，给孤独的女妖带来了属于人类世界的故事和传奇，带来了人类在那个艺术最为动人的时代所创造的音乐，还带来了艺术和歌声。
　　也带来了名为“爱”的心动。
　　什么承诺呢
　　塞壬抿了抿唇，努力地回忆着，但是却有点恐慌地发现，她好像已经不太能想起来了。
　　不管是关于当年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还是到底在一起时具体聊了什么事情，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几乎只剩下了一片模糊的回忆。
　　几百年的昏睡让她遗忘了很多，甚至忘了自己恶意具体的起因。
　　只有仇恨和被背叛的愤怒依旧固执地被保存了下来，在心间开出一朵艳丽却危险的花。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塞壬几乎是有些茫然地看向了抱着她的吟游诗人，好像想要求证点什么似的。
　　但是这个时候，薄伽丘却不偏不巧地偏开了视线，兴致勃勃地加入了故事会的话题里面
　　“对了，北原真的不再说一说自己旅游时候的故事吗我觉得真的很有意思哎。”
　　“你还想听什么啊。”
　　旅行家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接着低头就看到了同样对这个很感兴趣的安东尼，眼皮一跳“还有你你不是和我一起旅行的吗怎么也这么好奇的样子”
　　“因为想要看看北原眼里的大家都是什么样子的啊。”
　　金发的孩子抱着北原和枫的手臂，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么回答道。
　　什么样子的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托尔斯泰是一只温柔过头的敏感白鸽，屠格涅夫是矜持高傲的傲娇猫咪，安徒生是沉默地忍受痛苦的温顺兔子，歌德是喜欢撒娇还总会不安的灰狐狸，康德是冷静稳重的森林狼，尼采是危险而美丽的狞猫吗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在心里数了一遍自己对那些朋友的印象，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开动物园的既视感。
　　不过最后，他还是删删减减地挑了一点有意思的内容说了，同时努力地帮着他们维护着作为超越者的格局和形象，让他们的样子看起来更靠谱一点。
　　“总之都是很可爱的人啦。”
　　说着说着，旅行家眼眸中的神色也逐渐温柔了一下来，就好像浸润着清澈的水波。
　　能遇到这些人，不得不说，的确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
　　“听上去的确都很可爱。”
　　但丁一只手撑着脑袋，有点感慨地回答道。
　　他的另一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边，突然有些遗憾自己没法喝着同样甜的奶茶去听这样一个带着甜意的故事。
　　“现在也是一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啊就像是我们当年一样，但丁。”
　　薄伽丘在边上笑了一声，伸出一只手举向天空，好像那只手里面拿着酒杯一样
　　“最最美好的时代至少在我们这些老古董眼里的确是这样的不过说到老古董，我们应该谁也比不上塞万提斯哈哈哈哈哈哈哈”
　　骑士危险地眯了下跳动着银色火焰的眼睛，握着剑的手上青筋微微鼓起“薄伽丘，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杀了你”
　　“啊，不会，你当然不会。”
　　吟游诗人侧过脑袋，眉毛一挑，露出了一个显得格外风流缱绻的微笑。
　　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眸中流淌着柔软的波光，美丽到几乎让人的心脏猛得一缩。
　　“如果说你是我们那个时代里面最传奇、最了不起、也最让人羡慕的骑士，永远为了人和正义而战斗的塞万提斯。那么我则是在骑士身边歌唱着的百灵鸟你怎么会舍得杀了我呢亲爱的骑士先生”
　　“”
　　骑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面无表情、铁石心肠地地拔出了剑“不，我觉得我可以立刻砍了你，就在这个地方。”
　　“诶等等竟然要来真的吗”
　　“阿格拉赫说，看剑”
　　“塞万提斯，薄伽丘，你们两个别闹。还有薄伽丘，你躲在塞壬小姐的身子后面，让她为你挡刀是几个意思”
　　但丁就坐在边上，笑着看一会儿薄伽丘和塞万提斯这两个人之间的互相追逐打闹，然后看了一眼四周的蜡烛，突然询问道“现在已经点亮多少根蜡烛了”
　　“九十九根。”
　　北原和枫扫视了一眼，给出了确切的数字，接着便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但丁先生打算讲最后一个故事吗”
　　“嗯，不过其实这个故事也不算是多好。”
　　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长生者晃了晃自己齐肩的银金色头发，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说道。
　　故事并不长，甚至可以说得简单得过分。
　　一个女妖，她有着一身最为华丽的羽毛和歌声，作为河流之神的女儿生活在茂密的丛林里。
　　每日，她都在和森林里的希腊众神与宁芙仙女们唱着唱不完的歌，开着开不尽的宴会，与那些妖精嬉笑打闹。
　　直到神代的结束。
　　“神明最看不起的人类推翻了神代，然后又捧出了新的神明。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可笑，但的确如此。”
　　但丁在讲述这一段历史的时候，语气显得格外的温和，看不出对他这件事情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想法。
　　“但这和那只女妖无关。她没有受到人类的伤害，只是一下子又变得孤独了起来。”
　　但丁叹了口气，目光好像随着跳动的烛火来到了某个遥远的年代
　　“她最后干脆来到了海岛，在大海上继续唱着她的歌。人类追逐着歌声沉睡在了海底，她就以人类为食就像是以前她用歌声捕获任何一种猎物一样。”
　　“直到某一天，她看到了一个特殊的人类。”
　　那个少年的怀里抱着竖琴，弹起琴的声音让她想到了俄尔普斯。而他看上去又那么美丽，让她想到了变成水仙花的纳西索斯。
　　就像是所有的故事里一样，塞壬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兴趣。她听着对方讲那些来自于人类世界的故事，听着对方为他弹琴，一起聊着那些有关于宇宙和自然中的美与奇迹。
　　有那么一个瞬间，塞壬都快要以为自己与对方有着一样的灵魂了。
　　但是只有人类才是拥有灵魂的，她只不过是一只妖精。妖精远远没有拥有灵魂的人类那么复杂，只能容得下一种纯粹而固执的情感。
　　有着一半鸟类身体的女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爱的幸福和苦恼。
　　尽管她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告诉，只是把这个当做一个小小的秘密。
　　她喜爱着这个人类喜爱的一切。她听着对方讲佛罗伦萨，于是也爱上了那座城市，她看着对方写诗，于是也喜欢上了诗歌。
　　她张开自己的翅膀，在清晨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为他跳上一支舞，又在他睁眼前的那一刻害羞地匆匆飞开。
　　她还在对方难过的时候认真地唱着自己最好听的歌，也不是为了引诱任何人进入落网，只是想让他能够更开心一点。
　　塞壬想过，她或许有一天会为了他去爱上人类，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只要他还在自己的身边，不要离开自己的话。
　　只要他还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到了最后，到了几百年后的现在，那一首女妖为了吟游诗人而写的、而唱出来的情歌也没有一个完整的结尾。
　　就和这个糟糕的故事一样。
　　“不不不，塞壬小姐喜欢的可不是我。”
　　薄伽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兜兜转转地跑了回来，笑眯眯地往北原和枫身后一躲，看着塞万提斯投鼠忌器的样子，得意中带着挑衅地比了个“v”的手势，顺便接过了话茬。
　　“她喜欢的只是我装出来用来骗她的表象而已啦不得不说，塞万提斯先生有一点倒是难得的清醒。”
　　吟游诗人懒洋洋地抱着自己怀里轻到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妖精，依靠在旅行家的身上，没有低头去看她面上的表情
　　“至少在欺骗女孩子这个方面，我的确是一位大师。”
　　最后一根蜡烛随着故事的结束点亮。
　　镜子像是高温下的蜡一样缓缓消融，一瞬间折射出人们有些扭曲的面孔，但又在下一个瞬间就和那一百道蜡烛的光辉消失在了空气里。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了佛罗伦萨的星空。
　　漆黑的夜，闪着很大很明亮的星星。
　　感觉与几百年前的中世纪、又或者几千年前神代的星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薄伽丘抱着他怀里的女妖，望着天琴座的方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讲完故事的但丁在闭目养神，塞万提斯难得没有发言，只是撤去了自己的异能，把自己的剑重新归鞘。
　　格格不入的安东尼左看看，右看看，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小声说道“那个，你们有没有发现。”
　　“我们进十日谈之前坐的马车，好像已经开走了哎。”


第112章 永别
　　秋天的佛罗伦萨，夜晚已经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凉意，像是已经裹挟来了几分属于草木凋零的萧瑟味道。
　　北原和枫坐在街道边的某个烧烤摊子里，被风吹得狠狠打了个喷嚏。
　　但丁把自己的及肩发在脑后绑了起来，正在给烤肉涂酱料，听到声音后看了一眼坐在最外面的北原和枫：“没事吧？”
　　“没事，就是今晚的风真的很大。”
　　北原和枫拿纸巾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闻言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同时侧过身子，让边上正在戳着烤金针菇的安东尼靠自己近一点。
　　这么大的风，他自己还好，要是让小孩子吹到感冒可就不好了。
　　“说起来，今晚要不要去我家？既然都没有马车了。”
　　薄伽丘手里搂着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表达抗议的塞壬小姐，光明正大地把脸凑了过去，笑盈盈地这么建议。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还是很让人心动的：尤其是在知道薄伽丘的家里有整整一箱达芬奇的手稿的情况下……
　　北原和枫又叹了口气，给自己重新开了一听啤酒，一点也不客气地回答道：
　　“哦，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明天佛罗伦萨会多出什么都市怪谈——比如说马车上半路离奇失踪的乘客之类的。”
　　“不过我们已经全额付款了哎。”
　　薄伽丘理直气壮地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在塞壬柔顺的黑色长发里面，那对矢车菊蓝的眼睛无辜地朝旅行家眨了眨：“所以肯定也没有什么问题吧，一定没有问题吧！”
　　不，到底是什么给了你这种交了钱就肯定没有问题的错觉……
　　旅行家喝了口酒，有点无奈地看着在边上叽叽喳喳的吟游诗人，最后还是用哄小孩子的态度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
　　“嗯嗯，是没有问题啦——不过你今天真的不打算带着塞壬小姐好好逛一逛吗？”
　　虽然女妖的翅膀几乎完全被长矛折断了，但是毕竟身体里还流淌着神明的血液，就算是这种伤势，过一天说不定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从老板那里端来了一大盘食材的塞万提斯同样也听到了这句话，发出一声专门针对吟游诗人的冷哼，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薄伽丘——你给我陪着那个塞壬逛去，别天天想着怎么把北原拐到你那个乱七八糟的破烂废纸堆里面！”
　　“呜哇，塞壬你看，对面的那个人类真的好凶哦，我好害怕啊——哎嘿。”
　　“……北原，你觉得把薄伽丘送下去，和他的塞壬一起殉情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觉得挺不错的。”
　　但丁把自己盘子里烤肉迅速地解决完，又喝了一口刚刚买回来的奶茶，语调轻盈地提醒道：“但是这里还有小孩子哦，塞万提斯。”
　　“哎？是在叫我吗？”
　　在场唯一的小孩子抬了下头，好奇地望向这些不知道怎得好像又快闹起来的大人。
　　他之前正在和自己家的玫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地聊天呢，根本没有听清他们之间到底讨论了些什么。
　　北原和枫在边上默默地咳嗽了一声，顺手给对方的手里塞了一份已经被烤好的羊肉串：“没你的事，继续吃吧。”
　　安东尼有点迷茫地歪了一下脑袋，接过来羊肉串咬了一口，然后就被上面撒得过多的孜然冲得打了个喷嚏。
　　玫瑰小姐埋在他的怀里，拿叶片挡着自己的脸，一下子笑了出来。
　　塞壬嫌弃地偏过脑袋，离凑过来的薄伽丘远了一点，那对好看的孔雀蓝色的眼睛注视着这一人一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隐秘的羡慕，也许只是单纯的在回忆某些过往，谁知道呢？
　　总之，在这个无法继续开口的妖精身上，一切好像都变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然后就被边上正在分配食物的旅行家塞了一杯带吸管的橙汁。
　　“唔，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北原和枫温和地笑了笑，举起自己边上的啤酒，和她碰了一下杯：“先喝点东西缓缓心情？毕竟总是生气对身体也不好。”
　　女妖愣了愣，看向了眼眸中的神色总是显得格外柔和的旅行家。
　　那对橘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什么同情或者悲悯的味道，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恨和爱的情绪，只是最单纯的关心。
　　好像她并不是什么恶贯满盈、今天就要死去的女妖，而是一个没有吃晚饭的普通女孩。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虽然被加了不少古怪的调味料，但至少味道挺不错的。唔，到时候你还可以叫薄伽丘带你去哪个甜品店买一点甜点，反正他有钱。”
　　旅行家笑了笑，手指撑着下巴，目光扫过某个一脸“北原你竟然出卖我”的吟游诗人，然后继续愉快地给出自己的建议：
　　“对了，还可以让他带你去百花大教堂的顶端一趟，那里很适合看月亮——薄伽丘你自己一个人都能上去，再带上一只妖精也没问题吧。反正赛壬小姐也不算重？”
　　“喂喂！再不算重也是有分量的啊！圣母百花大教堂的屋顶那么、那么高呢！”
　　吟游诗人鼓了鼓脸，在边上努力地为自己的权益抗议起来：“要是万一掉下来怎么办？我自己没事，但要是把赛壬小姐摔着了呢？”
　　“这个就不用担心了。你敢从上面掉下来我就敢接着。”
　　塞万提斯在旁边懒洋洋地回了一句，顺便对薄伽丘露出了一个非常“友善”的微笑。
　　友善到了让人忍不住觉得他是想要用自己的长矛矛尖接住对方的程度。
　　骑士先生此时正尽职尽责地站在边上，给北原和枫挡着从外面溜进来的风，顺便把自己烤好的羊肉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旅行家的盘子里。
　　“噗嗤。说起来，佛罗伦萨还有领主广场也一定要去哦，赛壬小姐。”
　　但丁在边上发出了一声轻笑，在边上也难得调侃了一句。
　　“还有薄伽丘他家里。这两个地方可以算是文艺复兴时期最伟大的遗留的集中地了。”
　　“说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可是请过米开朗基罗帮他做雕塑的。”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在边上小小地惊叹了一声，亮亮的眼睛里面带着羡慕的神色。
　　他虽然听说过，但还没有在佛罗伦萨去过领主广场呢。
　　“呃，我记得那里的雕塑有蛇发女妖……”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乱跳的眼角，默默地提醒了一下看上去腹黑因子突然发作的但丁。
　　而且还是勇士提着蛇发女妖脑袋的雕塑——这对于同样被“勇士”制服的塞壬来说，未免过于有暗示意义了。
　　折断了翅膀的女妖安安静静地看着突然热烈围绕着她接下来的旅程讨论起来的众人，孔雀蓝色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没有说出话来。
　　当然，她现在本来就说不了任何的话。
　　她沉默地听着这一切，没有去喝那一杯旅行家递过来的橙汁，只是突然地别过了头，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看到她脸上的表情。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了她在街灯的光辉下微微耸动的消瘦双肩，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吸气和抽噎。
　　她在哭。
　　这个就算是被长矛贯穿折断了翅膀，也没有落下眼泪的妖精，却在这样平淡到过头的讨论里莫名地泣不成声。
　　她尖锐的指甲微微抓紧，但是没有继续去在吟游诗人的身上挖出更多的伤口，而是深深地挖在了自己的皮肉里，流出那些绝对不属于人类的墨绿色血液。
　　——为什么要哭呢？
　　不知道……但是，但是真的，好想哭。
　　一直看着她的薄伽丘垂下眼眸，感到自己的肩膀上面湿了一片。
　　但他没有给对方递纸巾，只是耐心地把她那抓伤了自己的手心的手指逐个掰开，然后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也抱得更用劲了一点。
　　在这一刻，比起传说中冷漠傲慢的女妖，她的样子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一个孤独了好久好久，什么也没有抓住，但却在最后一刻被人拥抱了的小女孩。
　　“走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推了推薄伽丘，努力地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去陪陪她吧？”
　　“如果有哪一个推荐的地方没有去的话，我可是要替塞壬小姐伤心的。”
　　但丁眨了一下眼睛，在边上露出一个很轻的微笑，这么开口。
　　“如果你还有一点自知之明的话，那今晚就别来打扰别人了。”
　　塞万提斯嫌弃地望了望吟游诗人，同时身子往后退了一步，给对方让出了位置。
　　安东尼看了看突然开始祝福的大人，认真地想了想，终于也想到了一个祝福语。
　　金发的孩子于是抱着自己的玫瑰花，眼睛亮亮地对薄伽丘和他怀里的女妖挥了挥手：“约会愉快——”
　　“然后活着回来，是吗？”
　　薄伽丘虚起眼睛，有点无力地吐槽了一句，但是也没有说出什么“留下来”的话，只是默默地抱住了哭声逐渐止住的塞壬，走出了这家街边烧烤店的店门。
　　“……还有。”
　　他在站起身的那一刻，用微不可查的气音叹息了一声，轻声开口：“谢谢了。”
　　佛罗伦萨的夜色很美，美在它每一颗星星都在干净又澄澈地闪耀，没有收到人间半点污染的侵袭。
　　吟游诗人抱着怀里轻到好像没有任何重量的女妖，带着她走在几千年前的星空下，走过圣三一桥，走过佛罗伦萨深夜依旧人来人往的街道。
　　“你还记得吗，我以前和你说过，要带你来人类的世界，要带着你去见一见佛罗伦萨。”
　　“……”
　　“这个时代的佛罗伦萨很美，至少比我们那个时代要干净多了，就是很多东西看上去都已经老了，不过它们的心脏还在跳动。”
　　吟游诗人垂下眼眸，看向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和他搭话的女妖。
　　那对矢车菊蓝色的眼睛在漆黑的夜幕下闪着粼粼的波光和闪耀的火彩，好像一如当年的温柔和深情，几乎让人遗忘它的本质只不过是冰冷坚硬的宝石。
　　“这一次我来为你唱歌吧，塞壬。”
　　女妖沉默了很久。
　　薄伽丘也不着急对方的回复，只是拉着对方苍白而冰冷的手臂，带着对方走过那些灯火通明的街道，行走在这一座属于花的城市里。
　　就像是他们曾经约定过的那样。
　　吟游诗人给自己身边的妖精耐心地讲述着每一家店面，每一个街道。
　　他用行歌一般的语调，说着当年这里到底存在都是什么样的事物，又曾经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流传着什么样子的传说。
　　对于这个活了几百年的人来说，每一座被保存完好的老屋，都是他的旧识。
　　如果这座被保留得和几百年前几乎别无二致的城市拥有灵魂的话，那么一定是为了这个记录了它的每个时刻的人而存在的。
　　“这里是我和达芬奇遇见的地方。当时他还在墙角一本正经地对着风景画画——虽然我完全不觉得当年的这里有什么就是了。”
　　薄伽丘抬起头看着这一棵高大的樟树，手指拂过上面粗糙的表皮，歪头笑了一下：“这棵树是我种的，怎么样，很好看吧？”
　　“他以前和我说过，这里如果长出一棵树来的话，画面的构图会很漂亮。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可惜，现在看到这棵树的人没有他。
　　“还有那里，米开朗基罗那个家伙喜欢绕着这个地方转圈，现在盖了楼房了，否则我一定要指给你看。”
　　薄伽丘在女妖的耳朵边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他一直都对自己的长相很不自信，所以每次见到我的时候都要躲着……好吧，我到现在都没有明白这件事情。”
　　“对了，这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还差点因为绘画和雕塑哪个的地位更高打起来。”
　　吟游诗人提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了一个充满了骄傲和自信的声音：
　　“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是音乐和诗歌的地位更高啦！这两个笨蛋怎么可以因为自己更擅长绘画和雕塑的领域就觉得它们地位最高呢！这是偏见、彻底的偏见！”
　　他怀里的塞壬怔了怔，突然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轻盈的笑意。
　　——我发过誓的哦，赛壬小姐，我将毕生从事于文学和艺术，尤其是音乐与诗歌。
　　几百年前，那个吟游诗人走入女妖居住的小岛，在弹完一首曲子之后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那个时候，傲慢但是又好奇的女妖是怎样回答的呢？
　　“可是我就是音乐啊，诗人。”
　　女妖几乎是下意识地勾起唇角，苍白而轻薄的唇瓣微微开合，无声地重复了一遍这句在记忆里模糊不清的话。
　　那一对孔雀蓝色的眼眸好像是在笑，也好像是在叹息。
　　“你笑了哎。”
　　薄伽丘眨了眨眼睛，同样笑着说道。
　　接着就看到了女妖迅速地收敛起自己脸上的表情，别过了脑袋。
　　“我不管，反正我就当你笑了哦。”
　　吟游诗人甩了甩自己银色的长马尾，理直气壮地耍起了无赖，抱着自己怀里的塞壬步履轻快地前往了下一个目的地。
　　“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领主广场：那里有着我朋友们最最有名和完美的雕塑和造物的——复制品哈哈哈哈哈！”
　　“我要和你好好介绍一下米开朗基罗那个笨蛋！当然，还有别人，不过他肯定是最笨的那一个笨蛋就是啦。”
　　如果说佛罗伦萨是研究西方文学者的圣所，那么领主广场是世界上所有学习雕塑者心中永恒的朝圣地之一。
　　这里有着目光如炬的大卫，脚踩卡克斯的赫拉克勒斯，与半人马交战的赫拉克勒斯，高举美杜莎头颅的珀尔修斯，面对暴行绝望地高举手臂的萨宾妇女……
　　“嗨，老伙计们！”
　　吟游诗人拽着自己怀里，努力挣扎着想要下来自己走路的女妖，笑眯眯地和雕塑们用古意大利语打了个招呼，好像自己面前的不是雕塑，而是那些好友……或者说他们的墓碑一样。
　　“我带着她来啦——很漂亮是不是？比你们的雕塑可要好看多了。而且她还知道真正的赫拉克勒斯长什么样！你们这群人就羡慕去吧！”
　　女妖抿了抿唇。
　　她可不认识赫拉克勒斯……
　　“米开朗基罗，瞧瞧！万年单身狗！我可祝你在地底下能快活一点，实在不行的话，我就要劝你和达芬奇一起过日子啦。”
　　“你们当年吵成了个什么蠢样，后来你不还是在画壁画吗？拜托，达芬奇知道估计都快要笑死了——哦，抱歉？他已经死了。”
　　他嘀嘀咕咕地说了很多，也向他们介绍了很多，他讲着自己这几百年来的日子，顺便介绍了他怀里面的塞壬，也和塞壬认认真真地介绍了他们。
　　“他们是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艺术家！”
　　吟游诗人有点傲慢地这么总结：“当然啦，那是因为我没有真正地写些什么，否则我也不会比他们差到哪里去的。”
　　这个时候的他们坐在圣母百花大教堂高高的尖顶上，他们的背后就是神圣的十字架。
　　塞壬女妖被吟游诗人带着在一家店里面换上了宝石蓝色的裙摆，层层叠叠，如同正在盛放的浪花。
　　她的头上戴着镶嵌着无数璀璨的海蓝宝石的冠冕，身上披着白色的月光一样的纱衣。就像是在进行这一场最美丽的婚礼。
　　又或者是以最庄严的姿态，去赴与死亡之间的约定。
　　佛罗伦萨今晚没有月亮，但是星星却亮得耀眼，照着两个人的脸庞。
　　“我说过，轮到我为你唱这一首歌啦。”
　　薄伽丘抱住了自己的女妖，和他一起依靠在纤细的十字架上，和对方一起在最高处，共同聆听着这座城市的呼吸。
　　“我想想——当年我就想这么替你唱了。但是现在其实也不晚？不是吗？”
　　女妖抬起头，于是便听到了她最后所能够听见的，不亚于塞壬在海面上吟唱的歌声。
　　“我果然找到一朵中意的花，
　　花色和情人的玉颜不相差。
　　我把它轻轻摘下，温柔地吻它，
　　对它倾诉我是怎样情丝牵挂；
　　然后我又采摘了许多好花，
　　编成个花冠、戴上我的头发。
　　每一朵好花都叫我快乐，就象
　　我一看见她的倩影就心生欢喜；
　　那爱情的芬芳叫我魂销魄荡，
　　我没法表白这千情万意，
　　只好轻轻叹息……”
　　这座城市是有灵魂的。
　　所以它们也会唱歌。
　　塞壬闭上了眼睛，于是便听到了整座城市与之应和的歌唱。
　　——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为什么你就这么笨呢？
　　但没办法啊。
　　谁叫希腊的妖精……全部都是笨蛋。全部都是拿自己所有的爱，交付给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的笨蛋。
　　人面鸟身的塞壬收敛起了自己背后的翅膀，尖锐的爪子和属于鸟类的双腿也被宽大的裙摆遮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美丽的人类女孩。
　　她这一次没有哭，只是平静地微笑着，看着鲜血在她的心口氤氲开来。
　　银色的匕首穿过了她的心脏，把她的思维永远地拽向了深渊里。
　　薄伽丘垂下头，紧紧地把她抱在了怀里。
　　“旧约”拿着十字架审判了无数的妖魔，但就在这个时代里，长生不死的人类和岁月永远停留在这个夜晚的妖精，就在十字架前相拥。
　　……以及为彼此落下了一个隔着岁月、还有生死的一个吻。


第113章 以灵魂之名
　　北原和枫在烧烤店里，给因为不小心吃了一串带着辣酱而变得眼泪汪汪的安东尼递了一杯牛奶，有点好笑地看着他。
　　“以后吃之前先看看上面都沾了什么酱啊。你这个样子玫瑰小姐看了都要心疼的。”
　　“我才没有心疼呢。”
　　玫瑰收回自己有些担心的目光，小声地嘀咕道。她也不去管自己精心打扮的发型了，只是小心地把自己的花瓣贴靠在了小王子的身上，像是在安慰对方似的。
　　“我也不想要玫瑰小姐担心……应该是我要保护她才对。”
　　安东尼喝了一大口牛奶，抱紧自己怀里面的玫瑰，耳朵有点红地小声说道。
　　玫瑰叹息了一声，拿自己的花瓣蹭了蹭对方的胸口。
　　好极了，她果然没有想错：安东尼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笨蛋。
　　北原和枫看着这两者之间难得显得安静又温馨的一幕，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笑，顺便裹紧了自己的衣领。
　　在他身边的塞万提斯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伸手把旅行家揽到了自己的身边，帮着挡住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风。
　　“啊，谢谢啦。”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看过来，随即弯了弯眼睛，默许了骑士这种好像在小心翼翼地对待易碎品的态度。
　　不过身边还有另一个可以依靠的体温，的确也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但丁坐在桌子的对面微微地笑着，没有什么加入进来的意思，只是安安静静地捧着自己的奶茶在喝，一副从容而惬意的模样。
　　路灯暖黄色的光辉在孩子一样的长生者脸上投下一层温暖的光影，好像一副美丽到让人惊艳的油画。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腕上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午夜十二点的钟表：“对了，我们还要等薄伽丘回来吗？”
　　“唔，没必要啦。”
　　但丁抬了一下眼眸，语调里面带着分明的笑意：“他要是想要见到我们的话，事后会自己来找的，现在就没有必要去打扰他们两个了。”
　　——更何况，他今天可能更希望自己独自一个人待上一会儿。
　　“最好他在这几天里面都别出现。然后也吸取一下教训，别去到处沾花惹草。”
　　塞万提斯几乎是有一点紧张地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阻挡着来自街道的大部分风，就连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尖锐了，反而带上了几分熟稔和亲近的抱怨。
　　“他总是这个样子，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连挽留或者保护的念头都升不起来。最后什么都拿不到，还自个委屈地蹲在角落里面哭……”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脑袋，突然笑起来：“所以，塞万提斯，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被十日谈封印的时候，他也在某个角落里蹲着哭过？”
　　塞万提斯嘴里的抱怨微微一顿，面上露出了像是吃了只蟑螂一样古怪的表情，最后努力地张了张嘴：“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作证，这件事情真的发生过哦。”
　　但丁在一边闲闲地开口，嘴里咬着奶茶的吸管，露出一个轻飘飘的微笑，给塞万提斯来了致命一击。
　　“某种角度来说，他也是很感性很温柔的人呢，塞万提斯。否则你当年也不会和他成为朋友的，不是吗？”
　　“……阿利盖利先生！”
　　北原和枫看着这幅单方面拆台的闹剧，笑着摇了摇头，同时准备好了付款的钱。
　　这家烧烤店是一位住在了佛罗伦萨的华裔开的，到时让旅行家在这座西方文化的起源地里短暂地感受到了一点家乡的烟火味。
　　虽然里面还带着不少佛罗伦萨的当地特色就是了：比如说牛肚、牛肚以及牛肚。
　　但是不得不说，牛肚在用来自某个吃货帝国的手法处理了一下之后，放在烤串上面烤的感觉的确不错，带着肥厚的鲜美味道。
　　安东尼抱着他的玫瑰，和他的花儿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漆黑的眼睛有点出神地望着街道两边的大楼，好像在聆听一首常人听不见的歌。
　　“这座城市在唱歌——”
　　他眨了眨眼睛，突然这么对北原和枫说道。
　　那是一首很温柔，也很哀伤的歌。
　　好像隔着无数遥远的时光，冰凉亦或是充满了温情的岁月，搅拌了一份属于诗歌和音乐的故事，从始至终只为了一个人所唱响。
　　城市的歌声是空灵的，像是旷野上浩荡的风声，像是深海里一声渺远的鲸鸣，又或者是森林里百花骤然齐开的声响。
　　不同建筑发出的一圈圈声音彼此碰撞，荡漾出透明的花朵，激荡起一缕遥远的风，好像能轻易摇动人的灵魂。
　　高楼的歌声像是高远又苍凉的英国管。那是丛林里的阳光，自从女妖和吟游诗人离开后，再也没有人为它们歌唱。
　　纤细的钟塔好像正在拉着大提琴，像是一只有着蓝紫色羽毛的鸟在海边孤独的剪影。她收敛起自己的翅膀，在白骨堆上独自对着残阳。
　　“佛罗伦萨的花开了。”
　　玫瑰抬起头看着天空，翠绿的叶片遮住了她娇艳的红色花瓣，也遮住了她的一声叹息。
　　她知道这一首歌是谁唱给谁的。
　　——吟游诗人终于为自己爱着的塞壬写了一首歌，在几百年后为她在自己的故乡唱响。
　　于是四周的建筑为之应和，城市的灵魂隔着岁月睁开了眼睛，哼出一段轻盈的歌。
　　就像是几百年前，在塞壬的歌声下伴唱的花朵和树木一样。
　　北原和枫抬头看过去，几乎是下意识地打开了自己的视角。
　　于是他也同样看到了无数盛开的花——或者说盛开着的、属于城市的灵魂。
　　在漆黑的夜色里，无数房屋的中间，常人无法看见的花瓣层层舒张，露出其中金色的花蕊，修长的花蕊里面缭绕着透明的音符。
　　每一栋古老的建筑都是这样一朵透明发光的花，又像是一个诞生了生命的音符。
　　这是旅行家第一次看到拥有灵魂的城市。
　　以前他所能看到的灵魂光辉大多数只是在人类的身上闪耀，甚至在丹麦遇见的美人鱼，也是在变成了人类之后才看到了灵魂。
　　可佛罗伦萨是拥有灵魂的。
　　尽管这个城市的灵魂早就消失在了漫长的岁月里，也早就被人们遗忘，但在今晚，它还是短暂地回到了这个世界。
　　——就在那个时代里最优秀的音乐家所写的诗歌里，在为无数的天才留下了故事的吟游诗人的歌声下。
　　在这个夜晚，百花女神的佛罗伦萨，于这一首歌的歌声里盛开。
　　“像是一场婚礼，对吧？”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这座好像被无数巨大的洁白花卉点亮的城市，有些感慨地说道。
　　“这就是婚礼吗？”
　　安东尼好奇地歪过脑袋，问着自己身边的大人，纤细的手指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
　　“说是婚礼也没有错。”
　　但丁抬起头，开口回答道。
　　这位脾气格外温和的长生者似乎同样看到了这一幅万花齐开的场景，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扭头对着塞万提斯勾了一下唇角：
　　“骑士先生，我想你心心念念的羽毛坎肩的材料应该很快就要凑齐了。”
　　骑士愣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开心的样子，而是露出了另外一种格外复杂和微妙的表情。
　　“哦。”最后他只是干巴巴地回答了一句，连自己平时对待薄伽丘的讽刺语调都忘了加上去，“那不愧是他。”
　　北原和枫给老板付了钱，拉着安东尼的手走出去，顺便把垃圾丢进了垃圾桶里，闻言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
　　“唔，其实我觉得我不太需要坎肩之类的东西来着——不如到时候帮我拍张照片？这样我还可以把它镶在表里面。”
　　旅行家拍拍塞万提斯的肩膀，轻快地眨了一下自己橘金色的眼睛：
　　“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佛罗伦萨找一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骑士低下头，看着正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公主，于是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用认真而坚定的语气说道：“我一定会拍出足以配得上你身份的照片的！以骑士的身份发誓！”
　　安东尼倒是还在想羽毛坎肩，尤其是想象了一下蓝紫色的羽毛披在旅行家身上的样子，最后把自己吓了一跳。
　　“感觉有点奇怪。”
　　小王子主动拉住着但丁的手，小声地对着他说道：“我还没有见过北原的衣服上出现灰白黑棕以外的颜色呢。”
　　“别的颜色看起来都太跳脱啦……”
　　北原和枫别过头，理直气壮地开口：“我可是靠谱的成熟大人哎。”
　　但丁眨了眨自己一金一银的漂亮眼睛，思绪在“成熟大人”这个词组上面停留了一会儿，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嗯，的确是成熟大人了呢，北原先生。”
　　“但丁先生——！你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会揉你脸的哦。”
　　“我觉得成熟的大人应该不会计较这个？”
　　“……我甚至还会叫薄伽丘没收你这个月和下个月所有的奶茶！”
　　“我突然觉得您的确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但丁毫不犹豫地改了口，顺便把怀里的奶茶抱得更紧了一点，“至少和薄伽丘比是这样。”
　　“噗。”安东尼笑了一声，被北原和枫瞪了一眼，然后转头就看到了眼睛里同样带着笑意的塞万提斯。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认认真真的走路：……
　　累了，不想和这些人说话。
　　从烧烤店到旅行家住处的路其实算不上远，甚至可以说很快就到了。或者说在佛罗伦萨这座小城里，一切都没有什么距离。
　　歌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停止了。
　　那些盛开的花朵好像昙花一现，又像是灰姑娘故事里华美的衣服和南瓜车，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起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只是在北原和枫和但丁告别后，回到公寓打开了自己卧室的窗户时，又一次看到了那位在这座城市唱了一首歌的少年。
　　吟游诗人正在看着星光。
　　他的蓝色眼睛里倒映着冰凉的星星，几百年前的星空，怀里抱着睡去的女妖，被时光定格的容颜看上去意外的平静……和空白。
　　或者说，所有的哀伤都已经被他遗留在了过去，只在此刻剩下了一片无处安放的虚无。
　　吟游诗人抱着自己怀里闭着眼睛的女妖，坐在窗台上面叹了口气，随即又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出来，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
　　“北原！我是来看看你打算怎么画我们两个的合照的——”
　　“薄伽丘先生，我能理解你急于索要你们俩新婚照的心情。”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语气平静地打断道：“但是现在已经十二点了。”
　　“什么新婚照，我和塞壬之间是清白的！”
　　薄伽丘目光漂移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坚定有力的语气反驳道：“你知道什么叫做灵魂的共鸣吗？什么叫做音乐方面的知己啊！”
　　北原和枫虚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妥协似的后退了一步：“是的是的，你说的没错，是知己，这下行了吧？”
　　“……没错，这样就行了。”
　　薄伽丘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很用力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北原和枫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薄伽丘则是借了一把梳子，为塞壬耐心地编着头发。
　　黑色的长发被吟游诗人一点点挽成了发髻，上面缀满了闪闪发光的珍珠，海蓝宝石制作的冠冕被戴在头顶。
　　“北原，你说，古希腊的妖精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是很容易被混蛋拐走的傻子和倒霉鬼。”
　　北原和枫语气淡定地回答道。
　　古希腊的妖精不管是善是恶，本身都是大自然最干净和幼稚的造物。
　　对于这群妖精来说，她们爱上一个人往往很简单。一首音乐，一个微笑，或者是让她们侧目的勇气和美貌，都可以成为动心的理由。
　　她们小小又干净的心灵在装着自己的爱人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空间。
　　甚至她们在遭到背叛后的恨，也是另一种爱的表达，另一种试图挽留自己爱人的方式。
　　“这样啊……”
　　薄伽丘叹了口气，眼眸低垂，看向了自己怀里的塞壬，与对方光滑的额头轻轻地靠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喏，这下真的很像个笨蛋了。”
　　笨蛋的是你，当然也有我。
　　——你的报复很成功，塞壬小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啦。
　　北原和枫回头望了一眼依旧屈膝坐在窗台上的吟游诗人，似乎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地开口：“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会假装今天晚上佛罗伦萨下雨了的。”
　　所以你不想承认自己要哭了也没关系，只是佛罗伦萨下了一场雨而已。
　　“不用不用。”
　　吟游诗人眨眨眼睛，勾勒出了一个很不符合他人设的温和微笑，语气认真：“北原，我可是活了几百年了哦。”
　　“我早就长大了。在我们的那个时代，哭可是孩子和女性才有的特权呢——而且我已经想到该怎么纪念她了。”
　　“我打算写一本书。”
　　他看着窗外的星星，用唱歌一般的调子轻声说道：“一本只关于那些耀眼和美丽到不可思议的女性的书。”
　　“里面除了人类，我还打算写写别的。比如说赫拉啊，雅典娜啊，美杜莎啊……”
　　“还有塞壬。”
　　他扶着窗沿，有些艰难地坐起来，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他死去的爱人，但是他的眼神却是在微笑的。
　　“我打算写书了，北原。”
　　深夜两点。
　　决定真正开始写作的薄伽丘已经踩着星光走了，他打算熬夜写出第一篇稿子来。
　　北原和枫则是坐在桌子上，点亮了一盏暖黄色台灯，打着哈欠拿铅笔描着一幅画。
　　——最后他还是没有睡觉，准确来说，应该算是睡不着。
　　“就是两个笨蛋啊。”
　　想到这两个人，旅行家忍不住呼出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钟表上的时间，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继续挑灯夜战。
　　他在图上面画下代表羽毛的轻盈一笔，脑子里却忍不住地回忆起了之前自己用那来自高维的视野所看到的东西。
　　——薄伽丘作为异能者的灵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北原和枫在今天看到了答案。
　　那是一只有着蓝紫色羽毛的鸟。
　　修长的尾羽拖曳成一片汪蓝色的湖沼，孔雀蓝的眼眸在夜里好像正在发光。
　　她的身边环绕着星星和诗歌，她的歌声里倒映着太阳和音乐，她拍打起翅膀，好像可以飞到遥远的过去和未来。
　　那是还没有遇见了吟游诗人的塞壬，也是永远地陪伴在了爱人身边的女妖。
　　——在你走后，我会以我全部的灵魂，来铭记你在时光里的一个倒影。
　　我那已逝的、为我亲手杀死和背叛的爱人。


第114章 过往的终点
　　佛罗伦萨，今日天气，晴。
　　宜远行。
　　“至少但丁是这么说的。”薄伽丘趴在栏杆上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矢车菊蓝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话说回来，阿利盖利身上真的很有神棍的气质哎。”
　　被提到的但丁依旧戴着他的橄榄枝花冠，坐在一边的石阶上面喝着奶茶，手里正在灵巧地编着一束花环。
　　阳光照在他银金色的头发上，流淌过一圈让人眼晕的光泽。
　　“可能是以前的职业习惯吧。不过命运的确是有所征兆的——就像蝴蝶这个意象。”
　　看上去还像是一个孩子的但丁抬了一下自己的眼眸，用一种非常从容的语气回答道。
　　“是幸运的意思吗？”
　　塞万提斯擦拭着自己的铠甲，好像生怕上面的甲片有哪怕一点点的灰尘，闻言好奇地问道：“我的家乡会有这种说法。”
　　但丁把花环最后的草结轻巧地系上，语气温和：“来自世界的征兆是很有针对性的——所以对你来说，蝴蝶的确可以代表运气。”
　　“但在某些蝴蝶代表不幸的国家，蝴蝶的出现就是一个不幸的征兆了。”
　　他看着自己编好的橄榄枝花环，仔细打量了一眼，这才满意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来，给旁边好奇看着他动作的安东尼戴上。
　　“这也是一个祝福哦。”
　　但丁弯了下眼睛，语调轻快地说道。
　　——橄榄枝，诺亚方舟的白鸽所衔回来的第一抹绿色。代表着大地的重生和生机，毁灭褪去后的和平。
　　安东尼偏过头伸手碰了碰自己头顶好像还带着鲜嫩水汽的叶尖，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欢喜地扑到了但丁的怀里去。
　　“谢谢——”来自外星的孩子眯起眼睛，抱住了长生者的脖子，埋在对方的肩窝处蹭了蹭，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但丁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了对方亲近的动作，同样认真地反抱了回去。
　　薄伽丘把自己写好的故事初稿合上，懒洋洋地趴在栏杆边，看着这几个人，眼底泛着明亮的笑意。
　　今天佛罗伦萨的阳光真的很好。
　　“好啦，我整理好了……昨晚整理着整理着直接就睡着了。”
　　姗姗来迟的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表，拖着行李箱从公寓楼的门口走出来，对着门口的几个人有点抱歉地笑了一下。
　　“薄伽丘，你的画。”
　　旅行家晃了一下自己手中被卷起来的画纸，挑了一下眉毛：“要是不来接着的话，我可就要丢过去了——你知道为了这张纸，塞万提斯陪着我熬了几个晚上的夜吗？”
　　“唔诶？好过分！就算是我没有接着也不能扔吧，这可是定情信物啊——”
　　薄伽丘甩了甩自己银白色的马尾，故意无视了旅行家后面的半句话，有些浮夸地大声抱怨了一句，但那对蓝色的眼睛里面却是在笑着的。
　　“来不来？”北原和枫不吃他那套，只是平淡地举了一下手中的画，一副作势欲丢的样子。
　　“来！”
　　吟游诗人轻盈地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接过了旅行家手中的画，笑吟吟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看上去和几周前那种慵懒而散漫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依旧还是到处沾花惹草地泡在佛罗伦萨的女孩子堆里面，说话还是可以噎死个人。
　　就连间歇性发疯这一点，看上去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好的，现在我决定了！我要把它和我亲爱的列奥纳多的画挂在一起！”
　　薄伽丘把这幅卷起来的画抱在怀里，也没有打开来，只是愉快地眯起了自己的眼睛，用相当愉快的口吻说道。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级超级感动——北原？”
　　北原和枫：“……”
　　他花了一两秒钟回忆起了对方口里的“列奥纳多”到底指的是谁，然后面无表情地曲指，给对方的脑袋狠狠地来了一下。
　　草，谁敢把自己的画和达芬奇的作品放在一起啊！这是在自取其辱吧？
　　被北原和枫敲了一下的薄伽丘也没有恼，只是笑嘻嘻地跑到了一边，然后对塞万提斯做了个鬼脸，继续开始愉快地撩拨人。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为我的画熬夜呢，我亲、爱、的、骑士先生。”
　　吟游诗人撑着自己的下巴，用慢慢悠悠的语调说道，故意把其中的某几个单词咬得格外暧昧和绵长。
　　塞万提斯眯起眼睛，显然对吟游诗人的某些套路习惯了，不过还是照样冷笑着反驳了一句：
　　“怎么？作为公主的骑士，在公主殿下为了某个人熬夜的时候，我难道还能心安理得地去睡觉吗？”
　　“其实我倒是希望塞万提斯你能多睡一会，毕竟很快就要走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按了按眼角，接着便抱住了试图凑到他怀里，担心地看着他的安东尼，安抚性地与自己家的孩子蹭了蹭脸颊：
　　“好了，没多大事情。我发誓从明天开始好好睡觉，怎么样？”
　　“他肯定又在说谎。”
　　小王子怀里的玫瑰凉凉地开口：“上次他在威尼斯也是这么说的。我早就说过，他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骗子。”
　　安东尼想了想，很赞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旅行家。
　　“这是因为最近真的有点忙啦。毕竟要准备各种各样的事情。”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顺便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在边上说风凉话的玫瑰花的花瓣：“实在不放心的话，就从明天开始监督我，怎么样？”
　　玫瑰嘟嚷了一声，把自己埋在了绿色的叶子里面。
　　“那，北原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哦。”
　　安东尼抱着他的花儿，有点怀疑地看了一眼大人，最后还是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跑回去继续和但丁玩了。
　　北原和枫看着孩子的背影，弯起眼眸轻轻地笑了一下，接着熟练地按住了蠢蠢欲动地试图单方面把薄伽丘揍一顿的骑士。
　　“你们两个也别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两个是打算一起上路吧。”
　　旅行家叹了口气，看了眼一脸无辜的吟游诗人：“要是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很担心你们在遇见妖精之前先内部减员的。”
　　——塞壬在现代的苏醒不是特殊的个例，而是说明当年那些被封印的存在正在一个接着一个的苏醒。
　　而作为罗马和希腊文化的诞生地，地中海沿岸绝对是众多妖精蔓延的重灾区。
　　虽然在现代科技面前，他们对社会秩序的冲击没有那么大，但给大多数普通人带来的麻烦也少不到哪里去。
　　“所以有的时候真的很为自己生活在意大利感到苦恼……一堆超级大的麻烦，还要我们这些老一辈收拾。”
　　提到这件事，薄伽丘也双手插在口袋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说起来，意大利的异能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如果不是我们两个的异能的确适合对付这种事情，我才不要和这个笨蛋骑士组队去找这些妖精的麻烦呢。”
　　“搞得和我想要和你组队一样。几百年前我一个人到处行侠仗义不也是没有问题吗？”
　　塞万提斯眯起眼睛，有点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嫌弃了回去。
　　“然后被伟大的吟游诗人代表正义的一方抓起来关个几百年？”
　　薄伽丘勾了一下唇角，眼底划过一丝戏谑，语调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让我想想啊，关于某位骑士当年到底破坏了多少公共财产，又给多少人带来了严重的心理伤害——你该不会想要公主殿下赔偿吧？”
　　赔偿……
　　塞万提斯下意识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注意到对方同样也投过来的视线，突然没来由的心虚了起来，有点躲闪地低下头，下意识地攥紧了自己手中的长矛。
　　某个欠揍的吟游诗人背过手，还在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所以骑士先生这次就乖乖听我的话好啦。免得到时候北原还要担心这担心那的——说不定到时候还要赔偿别人的心理损失费呢。”
　　塞万提斯沉默了一下，难得没有反驳。
　　他知道自己的“行侠仗义”在很多人的眼里非常讨厌，甚至连被他帮助的人也对他不假辞色。
　　尽管知道薄伽丘这家伙也就是说说，但如果这些问题最后真的要麻烦到北原的话……
　　“唔？我倒是是不在乎这些——更何况，我应该也不缺这点钱？”
　　正在他有点失落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骑士的肩膀上，属于旅行家的温和声音响起，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北原和枫朝自己的骑士眨了一下眼睛，唇角勾勒出一个明亮的笑：“而且，我其实也很想庇护一下自己的骑士呢。”
　　付出从来都不是单向的东西。
　　在你做每一件事情都在顾及着我的时候，我也会想要给你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问题。
　　“还有，薄伽丘，我不在的时候别老是欺负塞万提斯。我可是一个很护短的人，要是我知道你在欺负我的骑士的话。”
　　旅行家扬了扬眉梢，笑着打了个响指：“我会给阿利盖利先生打小报告的哦。”
　　“然后某位吟游诗人就一步也进不了佛罗伦萨了，真惨呢。”
　　饶有兴趣地抱着小王子看着的但丁歪头沉吟了一会儿，然后想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嗤”一笑，语调轻盈地补充上了最后一击。
　　“呜哇！好过分！”
　　薄伽丘一愣，矢车菊蓝色的眼睛里好像一下子盈满了雾气，拿手捂住自己的脸，假兮兮地呜咽出声：“北原，但丁——难道我已经不是你们最爱的吟游诗人了吗？”
　　但丁眨了眨眼睛，然后从袖口里不紧不慢地掏出来了一柄小小的十字架，语气悠然：“怎么会呢，神爱世人啊，薄伽丘先生。”
　　“噗！”
　　北原和枫手臂搭在塞万提斯的肩膀边上，听到这话后一点也不客气地笑了出声：“薄伽丘你也有今天啊。”
　　骑士在他的身边，抱紧了自己的长矛，有些茫然和怔忪地垂下眼眸，注视着正在靠着他灿烂笑着的旅行家。
　　还需要公主张开自己的羽翼，去温柔地庇护所犯过失的骑士，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是。
　　但是本质上孤独而高傲，一直想要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士的塞万提斯，在这一刻突然有点庆幸于自己的糟糕。
　　庆幸于自己因为这种糟糕，才能够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就是薄伽丘稍微有点吵。
　　“塞万提斯，这下你该得意了吧？这下我就只能听你的了——可恶，我不能没有佛罗伦萨！那么多的小姐姐还在等着我呢！”
　　在这几个人一起往车站走的时候，薄伽丘一直在怨念地叽叽喳喳，好像在对他的待遇感到愤愤不平似的。
　　塞万提斯只是瞥了一眼，懒得理他。
　　他忙着调整自己的相机数据呢——这位骑士已经打好主意，要给自己的公主拍出一张最好的照片了。
　　“北原？”他抬起头，有点期待地喊了一声。
　　“唔，那就再拍一张？”
　　走在前面的北原和枫偏过头，相当熟稔地回应了一句，语气好像有点无奈：“话说回来，至于要给我拍这么多照片吗？”
　　“我的钟表里可放不下那么多。”
　　“以后换了可以用新的。”塞万提斯语气轻快地回答道，然后举起了自己的相机。
　　他们正在车站的前面，离火车站只有一条街的路。
　　这条路上面生长满了绚烂的银杏，金色的叶子铺开了一大片，好像清晨绽放的霞光。
　　他们就站在银杏树下。
　　塞万提斯熟练地调好后面的参数，对准了镜头。
　　镜头里面有笑得一脸温和与包容的旅行家，有踮起脚尖，往这边好奇看着的小王子，有淡定地吸奶茶的但丁，还有……某个硬是嬉皮笑脸地挤到了镜头里的薄伽丘。
　　“咔嚓”一声。
　　这段时光就此定格。
　　旅行家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看了眼自己的钟表，目光先是扫过了上面镶嵌的照片，接着便是时针和分针的指向。
　　“唔，时间好像要不够了。”
　　北原和枫皱了一下眉，然后看向了悠悠闲闲的但丁，再次问了一句：“阿利盖利先生真的不打算走吗？这样在佛罗伦萨的话，你是没有监护人的……”
　　“不啦。几百年没回来了，我还想要多待一会儿呢。”
　　但丁聚了一下自己的奶茶，笑盈盈的：“而且我还是觉得佛罗伦萨的奶茶最好喝——唔，顺便一提，在奶茶发明之前，我最喜欢的是佛罗伦萨的盐水煮鸡蛋。”
　　……这个理由，还真是意外的朴实。
　　至少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被说服了。
　　“不过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
　　但丁咳嗽了一声，眼底带着笑意：“薄伽丘都送了一颗宝石。我总不能什么离别的礼物都不给吧。”
　　“所以是什么？”
　　“嗯，你猜？”
　　“……”
　　北原和枫最后也没能问出来但丁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可以说得上是迷茫地和众人告了别，坐在了火车上。
　　然后翻了翻自己新买的更新换代的手机，果不其然地发现了薄伽丘愉快的短信刷屏。
　　“北原北原！为了感谢你给我画的画，我决定——你再帮我写一百个故事吧！我会拿我写的感谢你的！”
　　“这一百个故事写出来就叫《十日谈》，怎么样？我是真的不想每次进我的异能都要再想一遍故事该怎么编了！”
　　“北原北原！”
　　北原和枫面无表情地关上了自己的手机。
　　很好，本来他还想写一本《十日谈》出来送给薄伽丘的，但是现在完完全全不想写了。
　　安东尼倒是完全没有这种忧虑，只是好奇地扒拉着窗户，好像正在寻找但丁送的礼物到底被藏到了什么地方。
　　“我觉得应该是特别漂亮的风景。”
　　小王子抱着自己的玫瑰，高兴地说道。
　　北原和枫也看向了窗外，同时顺手打开了自己的视野。
　　然后他就看到了星空——或者说宇宙。
　　那是由无数星星和星系组成的十重天堂，辉煌的光辉笼罩着佛罗伦萨。
　　还有耸立的洁净炼狱高塔，七层重重叠叠地向上延伸，代表着人类的复生和净化。
　　在最低端，漏斗一样的九重地狱倒悬，烈火咆哮着燃烧，人们浸泡在污浊的水里，恶毒的兽窥伺罪者的灵魂。
　　——而在它们之间，便是盛放着无数鲜花的人间，是百花之城佛罗伦萨。
　　北原和枫抬起头，发出一声轻轻地惊叹。
　　神曲，这个在三次元被誉为“神的喜剧”，位列外国四大名著的书籍，在成为异能后被全力施展时候的画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宇宙，是地狱、炼狱和天堂，也是人间的一切。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
　　“的确，是很漂亮的风景。”他笑了一下，这么对自己身边的安东尼说道。
　　在佛罗伦萨的但丁收回了自己的手，注视着天空。
　　他的左眼像是沉淀下来的水银，泛着具有金属质感的银灰，右眼则是温和内敛的暗金色，一如落着尘埃的金质橄榄花冠。
　　“神曲里十重天堂的祝福一次性送出去，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效果。”
　　曾经担任过教会的使者的但丁先生幽幽地叹了口气，继续喝自己的奶茶。
　　话说几百年都没有重捡自己的旧职了，搞得现在一点也不熟练，竟然连编个橄榄枝都要那么久了。
　　不过，应该也有佛罗伦萨的原因吧。
　　但丁垂下眼眸，突然想到了当时自己被这座城市时被下的诅咒。
　　“只要回到佛罗伦萨，就会被烧死”的诅咒。
　　虽然“神曲”中的“炼狱”有着代表复活和重生的能力，但是只要回到佛罗伦萨，被火焰烧灼全身的痛苦还是会像附骨之疽一样，永远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但丁喝了一口奶茶，悠悠闲闲地走在了回去的路上。
　　说起来，在编制橄榄枝的时候，其实感觉更像是在编制着荨麻呢。
　　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在另一边，塞万提斯和薄伽丘做在火车上。
　　薄伽丘在兴致勃勃地发短信骚扰人，至于骑士先生则是在认认真真地整理着自己的照片。
　　“对了，骑士。”
　　薄伽丘歪了一下头，看着半天没有动静的回复，伸手戳了一下塞万提斯的肩膀，很小声地说道：“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的吧。”
　　“我知道。”
　　塞万提斯平静地回答，同时抬起头，很认真地反问：“我现在当然知道了北原不是几百年前的杜尔西内娅公主，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骑士并不是什么傻瓜，顶多不太愿意面对现实，更何况北原和枫也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暗示。
　　但有什么关系呢？
　　塞万提斯想。
　　就算旅行家并不是骑士在几百年前所位置效忠的太阳，但是他依旧是骑士心里最特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最明亮的光。
　　他把自己拍好的照片在相机里面整理好，眼神一点点地温和下去。
　　——我为什么要学习摄影？
　　因为它之于我的意义，便是可以抬起头注视着你，一点点地向你走近。


第115章 倒悬的巴黎
　　飞机在飞往巴黎。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颊,看着自己面前的信件，又斟酌着修改了几句，把对应的照片贴在了旁边。
　　安东尼喝了一口飞机上面的橙汁,抬头看着窗户外面洁白的云朵，似乎正在打量自己与这些白云的距离。
　　旅行家把一片制成标本的银杏叶压在了信件里，继续写着信
　　“意大利的西西里岛好像是一个没有太多人去的地方。不过这里有一个非常美丽的传说也是吸引我来到西西里岛的原因。
　　你猜你会喜欢这里泛着泡沫的碧蓝海浪和金色的海滩你知道吗当我坐在飞机上，从西西里岛起飞,俯瞰着这片大海的时候，我以为我看到了那副维纳斯的诞生。
　　意大利似乎总有这样的魅力,让你永远也分不清自己到底生活在哪个时间段里。
　　有时你觉得自己是生活在文艺复兴时期的画家，有时感觉自己还处于人神同居的奇迹时代，有时候又突然来到了21世纪之后的未来。
　　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和这个美丽又奇妙的国家告别啦。写这一段的时候，我正在前往法国的巴黎,离那里已经不算远了。”
　　北原和枫甩了甩自己墨水断断续续的钢笔，重新躺在了自己的靠背上，偏头就看见了几乎快要贴在窗户上面的小王子“安东尼”
　　“北原”
　　安东尼扭过头,开心地扑进了旅行家的怀抱里，语气里带着激动“我看到了,巴黎她真的好漂亮好漂亮”
　　“的确很漂亮。”
　　被小王子别在了胸前口袋里的玫瑰虽然因为没有待在花盆里感觉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似乎被某种惊艳的美所折服了,这朵傲慢的花儿第一次用这样洒脱的姿态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另一个存在的美丽。
　　“你可以去窗户那里看一眼，趁现在还能看到她完整的样子。”
　　玫瑰说道。
　　“是哦是哦,超级好看的”
　　安东尼期待地拉了拉北原和枫的手，把旅行家带到了靠窗户的座位边上,努力地往飞机的前方指了指。
　　“就是那里,往前面看”
　　“前面”
　　被自家孩子拉到窗户边的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抬头朝前方看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盛开在了无边无际的天空里的花粉与白，红与黑交杂的花朵。
　　那是一株倒悬在巴黎上方的巨大花树。
　　旅行家在看到她的全貌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的根系深深地扎在遥远的虚空里，从一片虚无里生长出漆黑而美丽的树干，纤细的枝条向四面八方肆无忌惮地蔓延，直到覆盖住了整个巴黎的天空。
　　她的枝条上面缀满了沉重的花，用世界上最美丽的粉白和嫣红覆盖了前方的天宇，盛大如傍晚时分最绚烂的晚霞。
　　阳光在她的花瓣上面闪闪发亮，像是照耀着璀璨的宝石和水晶，又好像在敲击清脆动听的风铃，在风声里回荡起一片“叮叮当当”。
　　这棵倒悬着的花树安静无声地垂下，折射出的光芒倒映出那个美丽多情、灯红酒绿的巴黎，将每一个故事埋葬在她繁盛的花里。
　　像是一面在岁月里盛开成花与树的镜子，又好像是另一个五光十色的浪漫之都。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城市”
　　安东尼的声音里有着一种雀跃的欢喜，或许还带着急于和大人一同分享喜悦的兴奋。
　　他黑色的眼睛好像在闪闪发亮，清晰地倒映着瑰丽到无以复加的天空。
　　“这就是巴黎吗”
　　来自外星的孩子在欧洲的人们口里听说过有关巴黎的故事。
　　他们说，这里是浪漫之都，是时尚之城，也是法兰西最美的宝石和鲜花。
　　但是他还是没有想到，巴黎城市意志所表现的形式竟然会是一棵倒着生长的、显得异常美丽和惊艳的花树。
　　“是啊，这就是巴黎。”
　　“就算是在欧洲所有的城市里，她也是那位最美的新娘。”
　　银白色的飞机轻盈地飞入了天空中烂漫的花海，穿过柔软的红的花瓣，路过这棵树的一个又一个枝丫，打算在巴黎的郊区降落。
　　北原和枫抵着下巴，认真地欣赏着窗外这抹明媚的“云霞”，直到这架飞机缓缓地脱离了这片花海，带着一身的花瓣落在了大地上。
　　安东尼歪头看着变成了粉色的机翼，突然就“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埋在了旅行家的怀里。
　　“好啦，别撒娇了。准备好下飞机。”
　　北原和枫低头捏了捏自己家幼崽的脸，懒洋洋地调侃道，橘金色的眼底笑意轻盈
　　“你可别只顾着笑玫瑰小姐她可不习惯离开花瓶太久，小心惹人家不高兴。”
　　“我才没有那么小心眼呢。”
　　玫瑰在小王子的口袋里大声反驳道，但最后依旧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不过根系没有扎在土里的感觉可真奇怪，也不知道人类到底是怎么忍受的。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感冒了，很有可能还会因此死掉”
　　“诶可是你之前还在说”
　　玫瑰恼火地瞪了似乎总是喜欢拆她台的幼崽一眼，气得花瓣都好像鼓了起来
　　“笨蛋安东尼，闭嘴”
　　北原和枫在边上对这两个小家伙摇了摇头，习以为常地把他们的东西全部收拾好，又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准备下飞机。
　　由于不缺钱，这一次他们坐的算是头等舱，就算是安东尼和玫瑰再怎么说那些不符合实际的话，也不会引来四周人怪异的视线。
　　虽然他们其实不怎么在意，但作为靠谱的大人，这一点还是要为孩子们考虑的。
　　“走吧。”
　　巴黎，戴高乐机场。
　　旅行家没有混在机场拥挤的人群中，而是随便找了一个没有什么人注意的角落，拉着安东尼坐下来，随手刷着自己手机上一下子涌现出来的短信信息。
　　“北原听说你在逛完意大利之后要去法国的巴黎那你最好小心一点，我以我几百岁的年纪发誓，这可不算是什么好地方。
　　以及巴黎的异能者，也没几个是好东西，最好离他们有多远就有多远。
　　英法就是一群傲慢到不可思议的家伙。而巴黎和伦敦这两个地方的异能者尤其如此。
　　北原你要保护好自己哦，要出了什么事情的话，我可是会拽着塞万提斯一路杀过来的。”
　　再往后就是吟游诗人对法国尤其是巴黎成篇累牍的吐槽，一副对这座城市充满了偏见和深仇大恨的样子。
　　“唔，虽然的确很感动，但是这语气也夸张过头了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算了算旅店来接人的时间，扭头对自己身边的孩子问道“安东尼，打算在机场买一点东西吗”
　　“诶巧克力行么”
　　安东尼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对闪闪发光的眼睛看向了旅行家，有些期待地问。
　　他刚刚把属于玫瑰花的那个蓝色瓶子从背包里面翻找了出来，现在已经将玫瑰的根系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只是还没有填好里面的土壤。
　　“我这时候倒是想学那群在丹麦的亲戚了。”
　　根系只被埋了小半截土的玫瑰小声地在边上嘟囔着，看上去对安东尼的服务态度很有点不满意的意思，别扭地自言自语起来
　　“你看，能假装成蝴蝶飞来飞去多么了不起的一个本领它们甚至不需要像我这样呆呆地被埋在土里面”
　　安东尼低下头，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己突然开始不满的花儿，伸手碰了碰她的花瓣
　　“可是，那些会飞的花虽然也很可爱，但是对我来说都没有你那么有意义。因为你才是我最特别的玫瑰啊。”
　　“可是我不会飞”
　　玫瑰赌气似的大声说道，然后自己先为过于激烈的语气后悔了起来，干脆把自己的花瓣卷了卷，闷头又缩成了一个花苞。
　　这朵过分敏感的花垂着脑袋，想到了那棵就算在机场也能看到的巨大花树，以及上面的一树绚烂和迤逦，于是便更加伤感起来。
　　尽管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伤感毫无来由。
　　北原和枫淡定地喝了口保温杯里面的水，熟练地从口袋里翻出了机场地图，寻找起了“巴黎之巧克力之家”的位置。
　　他还是很相信小王子安慰玫瑰的水平的。
　　某种程度上，玫瑰小姐有多容易被他惹恼，就有多容易被他重新安抚下来。
　　安东尼把剩下来的土填好，又浇了点水，有些苦恼地瞧着看上去很难过的玫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只是把她像以前一样抱在了怀里。
　　“可是这真的不重要啦。”小王子的脸颊蹭了蹭玫瑰蜷缩的花瓣，叹息着说道，“你在我的眼里比巴黎还要美。”
　　“北原以前和我说过，驯服的意思是建立一种联系。”
　　安东尼再次碰了碰玫瑰的花瓣，很温柔地注视着对方“所以你是成功驯服了我的花哦，也是唯一驯服我的花。”
　　玫瑰固执地别过了头。
　　她没有回答对方的告白，也没有让小王子看到她的表情。
　　因为她是一朵很骄傲很骄傲的花，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允许别人发现她正在哭的。
　　“所以，现在打算去买巧克力吗”
　　旁边的旅行家看了看被直球一发击倒的玫瑰小姐，笑着叹了口气，主动打破了这一片安静过头的气氛，顺便晃了晃自己手中的地图。
　　“嗯，好”
　　安东尼抬起头，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一下子埋在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又变成了之前活泼的样子“北原北原，巴黎有没有什么甜品”
　　“不要每到一个地方就问这种问题啊明明最应该关心的是旅馆吧”
　　“哦。”安东尼乖巧地回答了一句，然后继续拉着北原和枫的袖子，用他亮闪闪的眼睛注视着对方，“所以巴黎有没有什么甜品”
　　“好的，我被说服了。”
　　北原和枫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但嘴角还是还是忍不住勾了起来。
　　年轻的旅行家拉着自家孩子的手，走在机场的内部，透过机场的巨大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被花海覆盖的天空。
　　秋日耀眼的阳光穿透过常人无法直视的巨大树冠，直直地洒落下来，让它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精美与虚幻的光泽。
　　一阵风过，就有一片盛大的花雨洒落。如果从这棵倒悬之树的角度来看，每一片花瓣都好像正在向上飞翔。
　　北原和枫伸手接过一片虚幻的光影，将之握在手心，心情愉快地和自家的孩子念着巴黎招牌的甜品名字
　　“我想想啊，巴黎的甜品可多了。比如法式千层酥、丝绒玫瑰、巴巴朗姆酒蛋糕、柠檬塔、鲜果塔、维也纳面包、车轮泡芙”
　　“还有和玫瑰有关的甜品”
　　“当然有啊，不过你放心，它绝对绝对没有你的玫瑰花好看。”
　　旅行家在耀眼到过分的阳光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笑着回答道。
　　他看着这座城市，眼神温和。
　　旅行家想到了石头的交响乐，想到了有着蒙娜丽莎微笑的卢浮宫，想到了在这座城市里流淌着的故事以及数不尽的传说。
　　他突然想在给托尔斯泰的信件的结尾里这么写了
　　“啊，我现在已经看到巴黎了她的确是一座很美的城市。
　　不得不说，在我所见过的所有城市里面，巴黎是第一眼看上去最惊艳的，没有之一。”
　　旅行家偏过头，看着似乎还在逗自己家玫瑰开心的安东尼，眼中流淌过一丝轻盈的笑意。
　　巴黎是什么
　　她是笼罩在花海下的城市，也是一棵花树最耀眼和熠熠生辉的冠冕，是城市上空倒悬生长的花树，也是这座城市本身。
　　这座傲慢的城市把自己本身作为最荣耀的冠冕，高高地置于自己的头顶，将自己打扮成了最美丽和光辉夺目的新娘。
　　她只嫁给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一座城市足以配得上她。


第116章 缠花之蛇
　　巴黎有着一场永不停歇的花雨。
　　北原和枫靠在墙壁上，撑着伞接住了上空巨大花树撒落下来的花瓣，目光越过眼前被花瓣点缀得闪闪发光、浓香缠绕的街道，注视着倒悬而下的巨大花树。
　　或许是这棵树无时无刻不在掉落的艳丽花瓣的缘故，巴黎的一切好像都是浸润在花海里的。
　　这座城市在一片绚烂中生长和发酵，身上萦绕着一层与生俱来的糜丽色彩。
　　以及馥郁浓丽的芳香。
　　那是一种几乎可以把来者的头脑迷昏的花果香气，甜甜地从人们的鼻尖和喉咙里划过，像是一条滑溜溜的活蛇经过你的气管和食道。
　　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经受得住的。
　　北原和枫想到了一出门就要打好几个喷嚏，只能缩在家里和玫瑰小姐相依为命的安东尼，眼底忍不住泛上了一丝笑意。
　　“算了，过几天再带着他出门吧。”
　　这种情况也只是对巴黎的不适应而已，一般来讲过个两三天就好了。
　　旅行家笑着摇了摇头，把去卢浮宫和巴黎圣母院的计划稍微推后了一点。
　　今天就在街道上面随便逛逛好了，正好还可以体验一下巴黎的市井风情。
　　等到走累了，就在路边找一个咖啡馆，慢悠悠地坐上一个下午，听着音乐看着花雨，再配上一杯美式咖啡。
　　就着浓郁的咖啡，一起饮下这杯巴黎。
　　——很惬意也很浪漫，不是吗？
　　北原和枫弯了弯自己橘金色的眼眸，撑着墙站起来，准备顺着这条街继续走下去。
　　结果还没有走出几步，就被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子突然冲上来狠狠地撞了个满怀。
　　“嘭！”
　　“呜呃！”
　　“等等，小心！”
　　五秒钟后，旅行家有点头疼地从地面上站了起来，看着被自己抱在了怀里的女子，温声询问道：“身上没事吧？”
　　撞上来的女子身上还带着浓郁的酒气，穿着的黑色长裙上面有着不少的褶皱和抓痕，漂亮的黑色大波浪卷发散乱地披着，看上去很有几分狼狈的味道。
　　“没，没事……”
　　她把自己的脸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后怕似的紧紧地抱着他，身躯微微颤抖着，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烟熏般的沙哑。
　　北原和枫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没有松开自己抱着对方的手，目光落在四周的玻璃碎片上——这个女子在撞过来的时候，手上的酒瓶也摔碎了，变成了一地亮闪闪的碎渣。
　　“脚有没有扭伤？有没有扎到玻璃片？”
　　旅行家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她没有被衣物包裹的洁白手臂：“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他轻轻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盖住了自己手腕上面被玻璃划出的流血伤口，继续耐心地等待着怀里女子的回答。
　　“还好，只是脚有一点疼。”
　　女子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不过不影响走路。”
　　她直起自己的身子，手指按了按膝盖，挣扎着重新独自走了几步，然后扭过头，朝旅行家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
　　“你看现在就好了……呃！”
　　北原和枫稳稳地接住再一次倒到了他怀里的人，无奈地叹息一声，橘金色的眸子扫过她还在颤抖着的小腿，最后认真地看向了女子的眼睛。
　　“真的没事吗？”他问。
　　她抬头看着抱着自己的旅行家，那对漂亮的红色眼眸有种玫瑰似的艳丽，但又浸润着安静的忧郁和深邃的沉默。
　　“没事，我只是不太习惯，就这……”她化上了淡妆的薄唇微微颤抖了几下，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酒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眼中流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你……是被玻璃划到了吗？”
　　“唔，只是小伤口而已啦，不用去医院的。倒是你现在的情况有点让人担心。”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好像有点不安的表情，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面上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不过如果你觉得还好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去边上的长椅上面歇一会儿？”
　　她抿了抿唇：“好。”
　　旅行家伸出手，搀扶着对方的肩膀，跌跌撞撞地一起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大概也猜出来了自己遇见的是什么样的情况。
　　毕竟他走路的时候可是会看着前方有没有人的，这位很明显就是自己撞上来的。
　　更何况……
　　北原和枫的目光略微微妙了一下，但还是偏过头，轻声询问道：“还疼吗？”
　　“嗯。”她坐在长椅上，这么回答。
　　“真的很缺钱？”
　　“是啊，全部赌没啦。”
　　女子呼出一口气，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黑色的大波浪卷发垂落而下，遮盖住了她那对显得有点疲惫和倦怠的酒红色眼睛。
　　“真的很倒霉啊。本来就把钱输光了，搞的不得不出来碰瓷人，还碰瓷到了这种笨蛋。”
　　她甩了甩自己的黑色大波浪，用有点沮丧的语气抱怨道。
　　之前柔柔弱弱的感觉好像在一瞬间就从她的身上彻底地褪去，只剩下了带着慵懒和颓废的漫不经心。
　　她托着自己的下巴，瞥了自己身边的旅行家一眼，暗红的眼眸中波光流转，语气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傲慢和幽怨。
　　“本来我是打算跌倒在玻璃片上，随便划出点血，好方便碰瓷的。结果被这么一搅和，搞不好现在还要倒赔给你——不过事先说好，我可没什么钱。”
　　“但是！我可以接受卖身还债，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女子笑眯眯地仰起脸，看着自己身边的旅行家，漂亮的红色眼睛如同玫瑰的花瓣，在阳光下面显得柔软又明亮。
　　“就算是在巴黎的红灯区，想要找到我这样的美人也不容易哎，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北原和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钱包，看着里面的钱，稍微沉思了几秒。
　　她把自己的脑袋亲亲昵昵地靠在北原和枫的肩上，手臂抱住他的腰，用撒娇似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一个晚上的收费的确有点贵啦：除了医药费全免，还要倒贴二千欧……”
　　“所以你欠了多少钱？”
　　旅行家偏了一下头，敏锐地躲过了某位人士在他耳边带着调笑意味的吐息，认真问道。
　　“嗯？这次也不多，就五六万欧？”
　　女子眨眨眼睛，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瓣，漂亮的眸子里含着笑意：“不过我们只见过了一面哎。就这么想要包养我了吗？”
　　她拉长了语调，用一种暧昧不清的语气笑盈盈地开口：“这位heavy  sugar先生？”
　　“你其实可以当做我就是烂好心？”
　　北原和枫从钱包里面抽出一大叠纸币，塞到了对方的手里面，轻快地笑起来：“就当我借给你的好了。”
　　“没必要为了这些钱去伤害自己。不管是故意让自己被别人撞到，还是准备好玻璃打算把自己划伤……”
　　旅行家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对方顺长的黑发，看着对方一下子愣住的表情，橘金色的眼睛深处似乎也带上了几分调侃的味道。
　　“而且我很好奇一点——你用来伪装胸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没错，北原和枫在被对方撞到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虽然眼前的这个“女子”扮演得非常敬业，但不管是不太对劲的胸口，还是某些充满刻意感的女性动作，都把他的身份暴露得相当明显。
　　不过故意穿着女装碰瓷，碰瓷不成后还试图卖身还债什么的……
　　北原和枫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这就是巴黎人吗jpg
　　“呃，面包？当然不是法棍。”
　　“女子”眨眨眼睛，迅速地反应过来，然后笑嘻嘻地从胸口掏出了两块圆圆的面包：“打算尝尝吗？其实味道不错的。”
　　“……不，谢谢，我觉得还是不用了。”
　　“女子”歪头看着他，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熟练地一撩自己的头发。
　　“我果然碰瓷的时候没有看错。”他有几分得意地说道，声音也变成了属于男子的清朗，“果然是一个很纯情很好骗的外国人嘛。”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我的名字——首先说明：我们交换了名字，就相当于我是向朋友借钱了，所以我可是不会打欠条的！”
　　波德莱尔先生从座位上面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眉毛微挑，用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
　　“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可以——以及我也没有指望你能够打欠条，波德莱尔先生。”
　　北原和枫因为这个熟悉的名字，声音微微地顿了顿，接着用有点无奈的语气回答道。
　　“那挺好的啊，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那些不需要我打欠条的朋友。”
　　波德莱尔转过身，带着笑的酒红色眼眸看向旅行家，主动向着对方伸出了自己的手。
　　“所以为了庆祝我们两个的友谊，等会儿我换完衣服就带你去红灯区逛一逛，怎么样？我请客，你付钱。”
　　北原和枫默默地咳嗽了一声，委婉地试图进行拒绝：“抱歉，我家里还有孩子……”
　　“哇哦。”波德莱尔感慨了一声，语气听上去是十足十的真诚，“这不是更好吗？”
　　北原和枫：？
　　等等，你们这些法国人，这么开放的？
　　——当然，最后北原和枫还是因为波德莱尔的缘故，深更半夜地去了一趟红灯区……
　　当然不是去接受什么特殊服务，而是负责把连衣服都赌没了的波德莱尔接回去。
　　“所以你这情况是怎么搞出来的，我一开始还以为巴黎街头冒出了什么乞丐呢？”
　　在出租车后座上，北原和枫无奈地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解下来，替这位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超越者穿好，并且认认真真地系好了扣子。
　　“唔，就是把外面的几件衣服输没了，没什么大事，而且不是还有几件在吗……阿嚏！”
　　波德莱尔歪在北原和枫的怀里，缩在对方的外套里面，一副“我好柔弱，我好虚弱，我好惨啊”的样子，酒红色的眸子似乎还带着水光。
　　“巴黎的街头好冷啊，北原。”
　　“别说了。”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对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感受着对方身体上的寒意，“现在好一点了吗？”
　　他的确感受到了这个人的身上有着一种不正常的冷，就和这位超越者的面孔看上去是种不正常的苍白一样。
　　“诶？”
　　被裹在了衣服里面的波德莱尔愣了愣，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按住了北原和枫的肩膀。
　　“等等，你是知道我在开玩笑的吧。”
　　波德莱尔抿了抿嘴唇，看向这个看上去意外好糊弄的人：“你应该知道的吧？”
　　“是啊，我知道。”
　　北原和枫扬了一下眉毛，伸手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指，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奈和纵容：“但是你的手现在的确很冷，不是吗？”
　　——是啊，我知道你在骗我，说不定还正在觉得我就是一个很好糊弄的笨蛋。
　　但我不会因为这个而不对你伸出手，因为至少此时此刻，你的确需要我的帮助。
　　波德莱尔在对方的外套下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们外地人难道都喜欢把这种玩笑认真对待吗？”
　　北原和枫歪头看着超越者，于是也跟着叹了口气：“那么，你们巴黎人难道都喜欢把自己痛苦当玩笑说出来吗？”
　　波德莱尔没有说话，只是偏着脑袋，用一种十分奇异的眼光注视着他。
　　巴黎的夜色很深，不过这种深沉被灯红酒绿的街道冲散了大半，混杂出了各种五光十色，看上去颇有点喜剧的效果。
　　但夜色即使已经屈服在了这座城市的靡靡笙歌之下，不够明亮的灯光还是会轻易地被这份夜拖进深渊里，连颜色里都会多上一抹灰。
　　超越者看着眼前的外乡人，艳丽的红色眼眸里倒映着路边色调古怪的霓虹灯光，就像是一杯流淌着红酒的酒杯。
　　在鲜红的液体里面，充盈的是一个浮华时代的声色犬马，以及属于贵族的傲慢、强势和危险的优雅。
　　“性格太过敏锐和温柔的人，在巴黎可是很危险的，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侧过脸，橘金色的眼眸认真地注视着主动凑到他眼前的波德莱尔。
　　他们两个人的距离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拉得很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波德莱尔的声音听上去难得的柔软，眼神看上去温柔而深情，像是正在看着自己的恋人，与他眼里的危险一点也不相符。
　　北原和枫借着自己打开的视角，看着对方身上的异能光晕。
　　那是一大团一大团正在盛开的花，烂烂漫漫地铺满了一地，每一朵都是鲜血一样的殷红和雪似的白皙，有一种至极的艳丽。
　　这些花朵开得那样的大，那样的繁盛，好像要活生生地把自己开到死，几乎快到了糜烂和腐败的地步。
　　花也很香，香到快要变成属于尸体的臭气。
　　一只雪白的蛇悠然地在花丛里面穿行，洁白的身躯碾过这些艳丽到让人感到恶心的花朵，溅出芬芳的汁液，落在别的花瓣上。
　　来自伊甸园的蛇施施然地游过去，从波德莱尔的身上顺着爬过来，缠绕在旅行家的脖颈处。
　　那对漂亮的红宝石蛇瞳微微眯起，细长的蛇信在他的耳边优雅地吞吐，好像正在打量着自己心仪的猎物和祭品。
　　“比如说我。北原你看，我现在都想让自己多一个情人了诶——”
　　波德莱尔用一种无辜的腔调说道，重新歪回旅行家的怀里，手指懒洋洋地玩起了自己弯曲的黑色长发。
　　“所以北原真的不打算答应吗？或者一夜情也可以？”
　　很危险的人啊……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注视着对方异能的目光，熟练按下来自于大脑的预警，平静地看向了自己怀里的人，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
　　“不答应。以及你今天晚上应该很累了吧，困的话可以早点睡。我会把你好好送回去的。”
　　“可是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困，至少来场一夜情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哦？”
　　“乖。”北原和枫淡定地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和歌德先生的关系还不错？”
　　真的乱动爪子的话，小心我找人来揍你哦，波德莱尔先生。


第117章 卢浮宫
　　九月，巴黎，天气晴朗。
　　“话说回来，我很好奇，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该不会是自动提款机吧？”
　　北原和枫伸手帮波德莱尔用十字结的方式给对方打好了领带，看着面前的落地镜，歪了一下头，轻轻地笑起来：“唔，这个看起来很适合你。”
　　他身上的装扮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装再配灰色外套，只是西装和外套上面都有着花朵形状的暗纹。
　　旅行家为他系上的是一条金色和红色相间的条纹领带，打破了这身服装有点暗沉的色调。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波德莱尔满意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酒红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卧室吊灯辉煌的光彩，笑盈盈地转过身抱住了比他矮上一点的北原和枫。
　　“至于北原到底在我心中是什么形象——”
　　这位巴黎著名的浪子故意沉吟了几秒，嘴角微微挑起，手指握住对方的手腕，连眼里的暧昧和笑意也是轻佻的。
　　“当然是只要能拐到手，那这辈子都不用为金钱问题发愁的美人啦。”
　　“……我是说，这年头你们巴黎的超越者都那么穷吗？”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重新按平了对方衣服上因为这个动作而出现的褶皱，把手里的红宝石胸针按在了对方的胸口，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
　　“对了，今天我打算带着安东尼去卢浮宫。”
　　旅行家看了一下自己刚刚被握着的手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虽然前几天手腕被玻璃片割伤的地方不算多明显，但为了不让安东尼察觉到，最近他都是穿着比较紧的束口袖。
　　就算如此，北原和枫还是有点担心，甚至这几天都不敢让安东尼和自己凑得太近，生怕他能看出什么来。
　　也只有到了伤口结疤的现在，他才敢喊着早就不对香气过敏的对方和自己一起去巴黎逛逛。
　　“卢浮宫吗？”
　　波德莱尔眨眨眼睛，语气略显微妙地重复了一遍，倒也并不意外。
　　任何的外来者来到巴黎之后，基本都会来到这座世界上最富有盛名的博物馆，看看这里面存在着的丰富藏品。
　　——这里存在着巴黎最引以为傲的瑰宝，也是艺术史上面最美丽和璀璨的一页。
　　但是波德莱尔不这么想，或者说他的审美向来和大众有一点偏移。
　　“可是我觉得卢浮宫也没有什么好看的诶。”
　　他往旅行家的床上面一坐，顺手捉过来一个枕头紧紧抱住，半张精致的面孔都埋在了柔软的布料和棉花里，语气听上去无辜又柔软：
　　“艺术品没有什么特色就算了，而且小偷真的超级超级多。万一北原的钱包被哪个小偷偷走了，那我今晚就只能睡大街啦。”
　　“哪有这么夸张啊……”
　　北原和枫打开衣柜，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去管已经滚到了自己床上的人，只是简单地给自己披了件外套，便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而且我可是很喜欢那些艺术品的，波德莱尔先生。”
　　“唔诶？北原？”
　　波德莱尔抬起头，在“追过去”和“继续在这里窝上一会儿”之间稍微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枕头放了下来，追着对方出了房间。
　　客厅里面，安东尼正在抱着自己的玫瑰，在画板前面画画，颜料被涂得东一笔西一笔的，看上去很是混乱的样子。
　　如果有什么值得称道的话，大概就是上面的用色显得非常干净和纯粹，像是一大团彩虹从天上拽了下来，乱蓬蓬地堆成了一团。
　　北原和枫就在孩子的边上，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看着这幅画。
　　“这是玫瑰花园吗？”他问，也不知道是怎么看出来的。
　　“是的！”
　　安东尼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喜悦和愉快，沾着红颜料的画笔在某个地方涂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方块，又抹上了一圈金色。
　　“这是太阳，这里是悬崖，悬崖边上和深谷里面全部都是好多好多的玫瑰。还有会飞的蓝色瀑布，以及好多好多彩色的鸟——”
　　“然后就是北原，我，还有玫瑰小姐啦。你看，就是这一朵最漂亮的玫瑰！”
　　北原和枫看着这幅根本看不出画的是什么内容的画，弯起眼眸笑了一下，抱了抱自己家的幼崽，亲昵与他碰了碰额头。
　　“画得很好啊。”旅行家捏了一下看上去一脸期待和喜悦的幼崽的脸颊，笑着说道。
　　“这个得谢谢玫瑰小姐啦。我总不知道线条到底在那里……”
　　安东尼有点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耳朵红红的：“对了，我收拾好了，现在就走吗？”
　　“嗯，波德莱尔先生也打算来么？”
　　北原和枫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似乎还在打量着那副抽象派艺术的波德莱尔，眼底流淌过一丝笑意，开口问道。
　　“啊，当然！我肯定也要去啊。”
　　波德莱尔愣了愣，迅速地放弃了研究“这幅画看上去哪里像是玫瑰园了”这个问题，笑眯眯地凑过来，理直气壮地拽住了旅行家的衣角。
　　“到时候我还可以给你们介绍嘛。卢浮宫我都去过好几十遍了，里面各种各样的东西都看了一遍，我可是和它们很熟的哦。”
　　几十遍……
　　旅行家为这个数字沉默了两秒，接着试探性地问道：“我记得你刚刚还说过，里面的艺术品没有什么特色？”
　　“的确没有什么特色啊，但勉勉强强还是能值回门票钱的吧，大概？”
　　法兰西年轻的超越者歪了下脑袋，似乎在努力地回想着场馆里面的藏品，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不过这不是重点啦。”
　　这位看上去懒洋洋的浪子打了个哈欠，最后耍赖似的抱过去，把自己挂在了旅行家的身上，脑袋蹭了蹭对方的肩窝，语调慵懒。
　　“反正陪你去的话，我可是不会付门票钱的哦——不过北原应该也不缺钱吧。”
　　北原和枫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型挂件，纵容地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嗯……本来也没有打算让你付。”
　　所以说，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果然是自动提款机吧。
　　或者说是可以许愿来钱的阿拉丁神灯？
　　卢浮宫。
　　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那座奇异的玻璃金字塔依旧伫立在宽阔的广场中央。
　　在太阳的照耀下，金字塔的尖端好像汇聚着无限的光，巴黎上空倒悬的花树倒影亦悬浮于其上。
　　粉白殷红的花瓣雨在空中永恒地飞舞，好像在唱着没有人能够听懂的歌，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永远也没有尽头的婚礼。
　　金字塔的对面是巴黎的凯旋门，和平女神架着马车飞驰而上，身上落满了这种带着奇异芬芳的花，半透明的花瓣几乎快要盖住了她的战马，让这位女神又多出了几分柔情。
　　北原和枫斜斜地替身边的波德莱尔撑着伞，安东尼则是在伞外面好奇地伸手接着花瓣，带着玫瑰小姐一瓣一瓣地数过去。
　　就和他以前会在晴朗的夜晚，陪着旅行家一起认真地数着星星一样。
　　巴黎天空中的花树落下的花很难说是真正的花，或者生命。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过于漫长的旅程，每一朵花掉在地上的时候，都已经凝固成了闪着星光的宝石，远远看过去的时候，巴黎好像是被宝石的海洋所掩埋着的。
　　而最大的宝石就是广场上面的金字塔。
　　北原和枫走在排队的地方，收起自己的伞，从伞上倾泻下一片细碎流光的宝石，也抖落了满地的光辉和灿烂。
　　“安东尼——”
　　“嗯，我来了！”
　　金发的孩子回过头，在一片光辉的花海中转过身来，抱着自己怀里的玫瑰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比这所有的花和宝石还要灿烂。
　　他从广场上面跑回来，拉着旅行家的手，也跟着一起排起了队。
　　“我好喜欢这里，还有这里的金字塔！”
　　孩子弯起眼睛，用不加掩饰的喜爱态度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它把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倒映进去了。”
　　“的确，说起来，整个卢浮宫我最喜欢的也是这个金字塔。”
　　波德莱尔玩着自己卷曲的黑发，凑在北原和枫的身边悄声地说道，故意把呼吸暧昧地吐在他的耳朵里。
　　他那对漂亮的酒红色眼眸注视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字塔，好像也倒映出了这种闪烁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内里的一片漆黑。
　　“你看：如果说埃菲尔铁塔是强制性地改变了巴黎的历史，让每一个人抬起视线的时候都与它同在。那么这座金字塔就是把历史的幻影拉入了未来。”
　　这位超越者用一种好像诗歌的调子慢条斯理的说道，每个韵脚好像都在他的嘴里面被仔细地咀嚼了一遍，仿佛他就是三次元的那位诗人，正在朗诵着一首诗。
　　“真正来到了这里的人才能够感受到这一种解构了一切的荒诞——从某个角度上来说，现代就是荒诞，哈。”
　　“当然，巴黎的人们也一样荒诞。”
　　波德莱尔似乎很喜欢聊这种充满了讥讽和艺术意味的话题，玩味地补充了一句。
　　“不管是一开始无法接受它的巴黎人，还是突然接受了它的巴黎人……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笑的喜剧故事了。”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到了他那对酒红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掩饰意思的讽刺和恶意。
　　那种恶意的诞生几乎没有任何的来由，就和在伊甸园里的那条蛇对于人类莫名的恶意一样。
　　好像这种生物只有生活在对别的存在的愚弄和厌恶中才能勉强品尝到果实的甘美，以及一点称得上美丽的回味。
　　——如果他此时打开了视角的话，那条雪白的蛇一定在昂着自己的脑袋，眯起那对红宝石似的蛇瞳，嘲笑般地“丝丝”吐着蛇信。
　　北原和枫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忍不住勾起自己的唇角，笑了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觉得卢浮宫里面的其他艺术品没有什么意思的理由吗？”
　　旅行家没有打断他的发言，而是好奇地继续询问道。
　　“因为它们不属于巴黎。”
　　波德莱尔有些讶异地看了自己身边的旅行家一眼，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对这个话题表现得异常的包容和习惯。
　　“对于巴黎来说，这里面的东西没有什么意义——不管是蒙娜丽莎，还是断臂的维纳斯，亦或是胜利女神的雕塑。”
　　“这些抢夺来的辉煌再怎么美丽，也与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面的人毫无关系。巴黎不需要别的东西来作为她的冠冕。”
　　巴黎是什么？
　　是永恒的艺术，是永恒的荒诞，是在腐臭里盛开的花，是永远的悖论和离经叛道，是永远在凋零的花雨，是冰冷破碎的闪耀宝石。
　　她是永远都不会熄灭的傲慢和风情，爱恋与疯狂——总之绝非常态，也绝非正常。
　　“而这里面正常的艺术品太多啦。”
　　波德莱尔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声，然后酒红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北原北原，我带你去看这里面最最有意思的藏品，怎么样？”
　　北原和枫注视着他明亮的红色眼睛，轻轻地扬了一下眉，在一瞬间幻视了在黑色夜幕里被空气点燃的流星。
　　眼前的人正在期待着他的一个回答。
　　就像是一个始终得不到认同的孩子，在某天找到了愿意聆听和理解他的人，于是迫不及待地把只有自己看重的宝物和秘密全部捧了出来。
　　“北原？”
　　波德莱尔眨眨自己好看的眼睛，凑得更近了一点，再一次询问道。
　　年轻的超越者黑色的长卷发懒懒散散地披散而下，暗红色的细丝发夹在耳上的头发处认真地夹了一排，和那对酒红色的眸子显得相得益彰。
　　像是艳到让人感到窒息的花，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己身上毫不掩饰的恶劣，与干净无辜的纯然美丽。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避开了对方显得有点过于炽热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身边的安东尼，笑着询问道：
　　“安东尼，想去看看吗？”
　　在一边有点跃跃欲试的小王子响亮地“嗯”了一声，抱着玫瑰花，黑色的眸子看着几乎快要贴在了旅行家身上的波德莱尔。
　　“对了，说话要靠得那么近吗？”安东尼思考了一会儿，小声地对着自己的玫瑰问道。
　　“我觉得这种事情你还是少管一点。”
　　玫瑰有些干巴巴地回答，接着仗着别人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恶狠狠地瞪了波德莱尔一眼。
　　她不喜欢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很糟糕，相当的糟糕。那种洗都洗不掉的危险气息……北原他是不是瞎了啊！
　　北原和枫心里自然不知道玫瑰的腹诽，而是握住了安东尼的手，把带路的工作全程交给了某位超越者。
　　“咳咳，什么镇馆之宝都没有什么意思，围着过去的蠢货还特别特别的多，我带你去别的地方好啦——比如说这个！”
　　波德莱尔指着画廊上面一副还没有完成的拿破仑画像，语调轻快：“这是大卫先生画的，就是那位画了《拿破仑加冕》的画家。”
　　“这幅画比起加冕可要有意思多了。轻灵又生动，而且还是残缺的。北原你知道吗？残缺的画作、未完成的画作都有着一种特别的美。”
　　北原和枫安静地看着这幅没有几个人驻足的画，闻言笑了一声：“因为灵魂就是从这些破损和未完成的地方渗透出来，得到喘息的？”
　　波德莱尔看向他，语气一下子显得更加欢快起来：“没错，就是这个样子！缺陷，缺陷是灵魂的出口……”
　　他看着这幅画，眼睛中有着深情。
　　不同于对于美人的痴迷，这种感情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中显得更加沉重，就像是一声叹息。
　　他带着旅行家在卢浮宫里面到处的转，转来转去都是那些没有什么人的地方。
　　他会因为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古代砝码叽叽喳喳地和北原和枫说上半天，也会带着他在挂着无数绘画作品的画廊里寻找一个少女的画像。
　　“你看她的眼睛——和巴黎这座城市完全相反的眼睛。但是我在巴黎里面见过，就在红灯区里面。所以我喜欢她。”
　　这幅画像里的少女有一双干干净净的灰褐色眸子，无辜地看着来人，像是一只天生地养的小鹿，或者柔软的兔子。
　　北原和枫似乎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最后，他还是语气无奈地提醒道：“波德莱尔先生，这里还有未成年幼崽呢。”
　　“所以什么是红灯区？”安东尼看着这个他同样也很喜欢的女子，好奇地问道。
　　“不，小孩子不需要知道这些。”北原和枫冷酷无情地捂住了自家幼崽的嘴。
　　他们还去看了如同黑白照一样精致压抑，好像在孕育着暴风雨的画作，看了破败的船和雪白尸体构成的一张草稿，看到了肖邦的画像。
　　“其实也很像你。”
　　北原和枫这么评价道：“除了在感情问题上完完全全是相反的以外。”
　　每一个笔触好像都是燃烧着的火，无数的火焰拼凑出了一个人型，一个忧郁偏执的阴影，一个哀伤而又富有着力度的存在。
　　“这可是我今年以来收到过的最好的夸奖。”
　　波德莱尔笑着回答道，然后带着旅行家和他的孩子一起来到了最后一站。
　　这里展示的是古代的青铜器，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高地存在于整个天花板上面的广阔蓝色。
　　微妙的笔触让人有一种在海底注视海面的错觉，但仔细一看又像是块还没有完成的画布。
　　鹅黄色的，黑灰色的，灰蓝色的星辰圆圆地分布其上，画着古希腊雕塑家的姓名。
　　这个特立独行的天花板简单和美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让人无端地想起了梵高。
　　“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最后一个东西。”
　　波德莱尔张开双臂，转身面向旅行家，对着他行了一个优雅的礼，接着便伸出了手。
　　好像他正在参加一个舞会，而此时正在向着自己心仪的舞伴邀舞，连声音听上去都是相似的深情款款：
　　“于此处，大海和太阳结成同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像你了，我亲爱的北原。”
　　“哇哦……”
　　北原和枫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橘金色的眼睛中有着轻盈的笑意：“你们巴黎人都这么擅长这些？”
　　“那是当然。”波德莱尔得意地笑了一声，没什么遮掩的意思，“我可是骗了不少人呢。”
　　“不过我觉得，你比起一支舞，可能会更喜欢一首诗歌。”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的人，语气里带着调侃：“毕竟舞会对你来说也很无聊，对吗？”
　　“是啊，很无聊。但诗歌在我看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波德莱尔笑了笑，语气慵懒，“所以你要给我一首什么样的诗呢，北原？”
　　“就在我们的罪恶这污秽不堪的动物园。”
　　就在这座美丽而又荒诞的巴黎。
　　北原和枫看了他一眼，合上双眸，轻声地开口：
　　“不属于所有正在低吠、尖叫、狂嗥、
　　乱爬的豺狼、虎豹、坐山雕、
　　母猎狗、蛇蝎、猴子和各种怪物之列，
　　却有一头野兽更加丑陋、狠毒、卑劣。”
　　波德莱尔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对方的诗歌到底在说着什么。
　　“虽然它不凶相毕露，也不大叫大喊，
　　但却处心积虑地想使人间成为断壁颓垣，
　　即使打哈欠也想吞没整个世界。”
　　超越者垂下眼眸，抿了抿唇，有几分刻意地骗开了自己的视线，握着对方手腕的手几乎下意识地用力握紧，好像想要阻止些什么。
　　又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但是他最后还是沉默着听了下去。
　　“这就是‘厌倦’
　　——眼里不由自主地满含泪水，
　　它抽起水烟筒，居然对断头台浮想联翩。”
　　波德莱尔看着地面，闭上了眼睛，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同样轻轻地开口，说出了这首诗最后的一句，声音和旅行家的重叠在了一起：
　　“——虚伪的人——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同类。”


第118章 夜晚的玫瑰
　　北原和枫很难形容波德莱尔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巴黎？
　　波德莱尔是他见过的和这座城市的气质最相符合的人，或许之后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这么像这座城市。
　　把自己所有的美丽和恶意都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给别人欣赏，浓郁的爱意下面永远都是危险而轻慢的打量，最浪漫也最无可救药。
　　就像是从淤泥里面盛开的一朵有毒的花。
　　但不得不说，他已经开始习惯自己身边多出了这样一个显得过于轻佻和活泼的家伙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钟表，垂下眼眸，微微地叹了口气。
　　10:59
　　按照他这些天来的观察来看，波德莱尔一般会在每天10点到11点之间赌到衣服输光，被红灯区的姑娘们从里面丢出来。
　　今天竟然没有吗？
　　“该不会这个家伙真的赌赢了一次吧？”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点不太放心地看了一眼手机，最后决定还是再等一会儿。
　　毕竟这个倒霉鬼每次被丢出红灯区后，好像能喊的人好像也只有自己……你在法国的人缘到底是有多差！
　　旅行家呼出口气，回到书桌前，把自己的旅行手札打开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在上面写着自己的波德莱尔观察日记。
　　说起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和那些苦恼于怎么和自家难懂的幼崽沟通的家长们一模一样。
　　“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理睬那个家伙。”玫瑰小姐端庄地坐在他的书桌上，一点也不客气地提议道，“他给我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今天特意提出来了要和旅行家住上一晚，为的就是对他进行一番好好的劝说，免得这个有时候显得过于温柔和包容的旅行家被某些不怀好意的家伙骗走。
　　“我知道。”
　　北原和枫头也没有抬，只是在纸面上继续写着自己总结出来的几个特点和应对方法，语调听上去依旧是温和的。
　　“波德莱尔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他说不定还想象过我被杀死的样子……”
　　“那你还那么纵容他！”
　　玫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牙舞爪地露出自己四根尖尖的刺：“我可不想哪天发现你变成某个变态的人体标本！”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瞬，真诚地询问道：
　　“……玫瑰小姐，我能问一下，你最近到底在都和安东尼看什么电视节目吗？”
　　玫瑰小姐的动作微微一僵，之前凶巴巴的气势瞬间消失，开始左顾右盼了起来：“对了，我突然发现这几天的天气不错，你打算去埃菲尔铁塔吗？前几天你不是一直在念叨吗？”
　　北原和枫幽幽地注视着这朵不知道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带着小王子看了多少狗血电视剧的玫瑰花，伸手把对方的花瓣戳得缩了起来。
　　玫瑰心虚地把自己的花瓣合起来，低下头不敢看着对方，直到敲窗户的声音打断了这个有点尴尬的气氛。
　　“北原！”
　　来者很耐心地用指节“扣扣”地敲了两下，有几个单词显得不清不楚：“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波德莱尔？”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扭过头，有点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候出现，起身把窗户打开来，眉毛微微一挑：“我记得这里是六楼吧……”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波德莱尔嘴里笑吟吟地叼着一只深红色的玫瑰，从窗户外面跳了下来，对着旅行家行了一个贵族礼。
　　即使嘴里多出了一朵花，他的语调依旧还是显得那么轻盈而优雅，有着诗歌般的深情：
　　“我借着爱的轻翼飞过高楼大厦，因为钢筋水泥土的墙垣是无法把爱情阻隔的。”
　　“晚上好，我亲爱的爱人。
　　波德莱尔似笑非笑地咬着玫瑰花的花梗，酒红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在月色下流淌着谁也不知道是不是来自真心的款款深情。
　　他的姿态是有点强势的，甚至是带着一种隐藏的逼迫和侵略性。
　　但在另一方面，他的眼睛里又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味道，甚至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期待着对方能够取下自己嘴里的玫瑰花。
　　取下这朵花吧。
　　拿走这一根荆棘吧。
　　“……”
　　北原和枫叹息一声，伸手将他嘴里咬着的玫瑰取下，嗅到了花朵上面浓郁的血腥味。
　　“很疼吗？”
　　他闭上眼睛，把踏着夜色前来的异能者抱在了怀里，就像是抱住了一片沾着鲜血的羽毛，轻声询问道。
　　“没有——真的一点也不疼哦。”
　　波德莱尔歪了一下脑袋，把自己的头枕在北原和枫的肩窝里，眼睛惬意地眯起，用一种轻快而愉悦的语调回答道。
　　“而且北原还愿意这么安慰我，总得来说还是赚到了！我是不是超级超级聪明！”
　　“啧，你就是笨蛋吧。”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按了一下对方的眉心，把人带到了床边上坐下，然后便开始在房间里面翻找起了药品。
　　“你总是这么喜欢伤害自己吗？”
　　“嗯？其实也还好，我害怕的不是多了什么伤口，而是连伤口都不知道在哪的疼痛。”
　　波德莱尔满不在乎地躺下来，懒洋洋地在床上面打了好几个滚，一点也没有自己是陌生人的自觉，被玫瑰小姐凶巴巴地看了好几眼。
　　“如果这种明确的疼痛能换来爱——那该是一件多么值得的交易啊。”
　　他把自己陷在柔软的床褥上，发出一声梦幻似的叹息：“你看，就从我们的初遇开始：如果我没有故意伤害自己，你也不会这么在意我，不是吗？”
　　人们怜悯受伤的生物，担忧会自我伤害的生物，而他利用了人们这种与生俱来的善意。
　　他把自己折磨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这样就可以博得温柔者的一个爱抚和一个吻。
　　“不一样哦。”
　　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从抽屉里面找到了棉签和盐水，以及一些治疗口腔的喷剂，把它们都端到了床上，顺便打开了床头的灯。
　　“就算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没有那么戏剧性，我依旧还是会放不下心的。”
　　旅行家调整了一下灯光，转头看向了身边把整个人埋在了床上的波德莱尔，眼神难得有点严肃：“过来让我看一眼。”
　　“唔呃……北原，你真的好像普世意义上面的妈妈哎。”
　　波德莱尔嘟嚷了一句，但还是勉强支撑起自己的身子，乖巧地凑近，以驯服的姿态微微张开自己的嘴：“啊——”
　　北原和枫借着光看了一眼，眉毛微微皱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波德莱尔故意的，不管是舌尖、唇内侧、牙龈还是口腔内壁上面都划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微微渗出的血液混杂着浓郁的甜腥。
　　“你这是拿带刺的玫瑰来漱口了吗……而且都不怕伤口感染的？”
　　旅行家虚起眼睛，没好气地说道，同时从旁边拿起了棉签，沾了点盐水，在伤口的部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唔，因为玫瑰花的刺扎在嘴里的感觉有一点特别嘛，所以忍不住多体验了几下？”
　　波德莱尔的目光漂移了一瞬，然后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北原为什么会对我放不下心呢？我可觉得我没有什么大问题哦。”
　　“因为你的心里存在着很深的憎恨，但又不想要解剖任何一个你见到的人。”
　　北原和枫手指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体微微的颤动，但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心情有点复杂地轻轻地擦过另一个伤口。
　　“所以你把自己架在了解剖台上，你看着解剖刀贯穿你的心脏，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永无止境地折磨着自己……好了，别乱动，现在喷一下药就可以了。”
　　波德莱尔没有说话，旅行家就当做他已经默认了，拿出药剂简单地喷了两下，示意对方闭上嘴，就又开始收拾东西。
　　好像对自己之前嘴里说出来的、几乎可以说得上尖锐的剖析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但波德莱尔显然很在意，在意到抱着被子在北原和枫的床上滚来滚去，嘴里还在委委屈屈地抱怨着什么。
　　“好糟糕，简直糟糕透了！北原你真的非常非常讨厌诶——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就擅自看穿内心的想法什么的……”
　　北原和枫把东西全部都收拾好，顺便按了一下已经不满到快要炸开花的玫瑰小姐，回过头，笑着反问了一句：“所以呢？打算怎么做？”
　　“这还用问吗？”
　　波德莱尔立刻停止了自己打滚的动作，用手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眼眸明亮得就像是夜里面的一颗星。
　　“北原！今天晚上我们睡一起吧——”
　　被北原和枫按着的玫瑰小姐愣了愣，然后瞬间就炸了毛，艳丽的花瓣上好像都燃烧起了熊熊的火焰：
　　“北原！你今天别拦着我！我今天晚上不把他骂死我就把我的名字倒着念一遍！这家伙想什么呢？一起睡？给我做梦去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玫瑰小姐的花瓣，试图把这只护短得要命的玫瑰安抚下来。
　　然后他看向了波德莱尔。
　　年轻的超越者在得到允许前就已经理直气壮地把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只露出来绮丽又精致的半张面孔，黑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床上，在月光下有着一种奇异的美。
　　——就像是在月色下盘成一团的蛇，美丽的惊艳感与令人毛骨悚然的厌恶并存，乖巧温顺的无害与带着阴冷的危险交织。
　　他正在思考我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北原和枫注视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忍不住弯了弯自己的眼睛，“噗嗤”一笑。
　　他揉了揉气鼓鼓的玫瑰小姐的脑袋，坐到了床边，任由波德莱尔笑嘻嘻地凑过来，理直气壮地枕在他的膝盖上。
　　旅行家温柔地垂下眼眸，一只手遮住了对方好像闪着光的酒红色眼睛，另一只手缓缓地捋着对方的黑色长发，声音里好像含着笑意：
　　“好啦，现在可以安心了吗？”
　　“……”
　　“太像妈妈了啊，北原。”
　　波德莱尔眨了一下眼睛，用一种听不清情绪的语调抱怨道。
　　他的睫毛以很小的弧度轻轻地在旅行家的手心里擦了一下，像是一只飞蛾挣扎着扑朔被血迹沾污的翅膀。
　　“我想要找的可是情人诶。”
　　“嗯……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区别？毕竟我也不可能答应你的。毕竟我可不是巴黎人——相反，我应该是你眼里最无聊的正常人才对。”
　　“你哪个方面算是个正常人了，真正的正常人看到我就应该跑得远远的吧？”
　　波德莱尔合上眼睛，发出一声嘲讽似的轻笑：“还有哪个蠢货会任由一条驯服不了的毒蛇爬在自己的脖颈上呢？”
　　“如果是情人的话……这样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伤害他。这些愿意和我混在一起的人不比最卑鄙下流的站街女要好多少，我们都是在巴黎的黑夜里腐烂的一团淤泥。”
　　他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们都是肮脏到臭不可闻的虫豸，我也只能和这些人为伍，最后变成这些人的样子。但是如果是母亲，那我也只能把我所有的一切都递出去了。”
　　即使她是这样地憎恶着我，想要把我杀死，折磨着我的身体，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停止呼吸，将我作为她最大的耻辱。
　　但我依旧没法反抗，只要是一个不带有任何同情、爱恋、悲悯的抚摸也好。
　　我愿意为此付出我早已肮脏的心，即使你可能在下一秒就会用轻蔑的态度把它丢弃，送给黑夜里的野兽啃食。
　　我无法拒绝爱，就像是我无法拒绝在我自己的身上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可你之前还在想着我死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北原和枫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开口。
　　“因为北原死掉的样子也一定很美啊……等你的身上爬满蠕虫的时候，等你血肉已经腐烂的时候，等虫豸和丑陋的爬行类爬入你的身体，分享着你的灵魂的时候……”
　　波德莱尔的一只手搭在了旅行家的手上，喉咙里好像含着一团模糊不清的梦，连话语都近似于一种呓语：
　　“这样我就可以在你的墓碑前亲吻你，抱着你的尸首，再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或者把我们分开，就算是你也做不到。”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真诚地回答：“其实我打算在死后火化来着。”
　　波德莱尔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就超级委屈地嘤嘤嘤了起来：
　　“呜哇！好过分！北原你不要老是这样打破这种气氛啦——我不管，作为赔偿，你得陪我去巴黎的下水道玩！”
　　“嗯，其实你直接这么说也可以？”北原和枫歪着头，眼底有着一丝无奈，“我肯定是会答应你的啊。”
　　“诶诶？真的吗？可是那里有好多成群的老鼠，还有白花花像是海浪一样的蠕虫，肮脏发臭的黏糊糊的腐肉……”
　　“波德莱尔先生，虽然我感觉还成，但是你再这么说下去的话，玫瑰小姐就要骂人了。”
　　“啊？玫瑰，什么玫瑰？是我刚刚给你送过来的那一朵吗？说起来这朵黑魔术玫瑰我可是花了好久才找到的！是在开得最艳丽的时候摘下来的花哦。”
　　“啊，已经开始骂了。你真的很会戳这位女士的怒气点呢。”
　　“唔？”
　　波德莱尔有些迷茫地晃了晃脑袋，但是因为眼睛被盖住了，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纠结这个，转而兴致勃勃地说道：
　　“对了北原！明天晚上我们巴黎公社要搞团建，你打算来吗？雨果社长，还有普鲁斯特，大仲马……很多人都会出场的哦。”
　　“所以位置在哪？”北原和枫看了一眼时间，有点好奇地问道。
　　波德莱尔的声音透着理所当然的味道：“红灯区啊，否则还能在哪？”
　　“……哦，这样啊，挺有你们特色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秒，干巴巴地回答道。
　　不愧是你们，法国人。
　　然后下一秒就按着波德莱尔的头，压着他去好好睡觉去了。
　　深夜，漆黑的夜色里。
　　旅行家看着生着气生着气就睡着了的玫瑰小姐，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没有吵醒把头枕在了他腿上面的波德莱尔。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一只被自己插在了空玻璃瓶里面的玫瑰。
　　黑魔术，这就是这种玫瑰的名字，深红的色彩柔和地存在于她的身上，好像从骨子里面就带着那么一点神秘和玩味的气息。
　　花朵上面的血腥味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消散。
　　他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波德莱尔，依靠在墙上，也闭上了眼睛。
　　这么重的味道，虽然的确可以用嘴里的伤口和血腥味解释，但只是这个样子的话，还是远远不够说明的啊……
　　所以这朵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第119章 红灯区
　　在巴黎，红灯区并不是一个街道的名称，而是很多很多街道的结合体，其覆盖范围可以从繁华的大街蔓延到巴黎外区的小树林。
　　在夜晚，总会有寻欢作乐的男女出没在大街小巷，相约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其中也少不了法兰西的异能者们。
　　“所以，你们平时都是来这种地方团建的？”
　　北原和枫默默地侧了一下身子，躲开边上一位显得过于热情的女孩，目送着她们依依不舍关门离去的身影，真诚地询问道。
　　“唔，其实以前也去过酒吧或者饭店啦——不过那里的收费有点贵，女孩子们也没有这么热情开放，所以最后还是选了这儿。”
　　波德莱尔笑吟吟地歪过头，右手不安分地环过旅行家的腰，仗着身高的优势把对方揽在了怀里，声音里带着暧昧：
　　“充满了巴黎的热情，对吗？”
　　北原和枫看着环着自己腰的手，好笑又无奈地挑了下眉，手指抵住对方凑过来的脑袋：
　　“昨晚还在喊我妈的人是谁？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波德莱尔先生？”
　　“唔？我说什么了？”波德莱尔无辜地朝北原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好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还是说北原你其实很喜欢我在床上这么喊你？还真是没有想到呢——不过感觉也很有意思的样……唔唔唔！”
　　“说完了？”
　　旅行家看着被自己往嘴里塞了一个橘子的波德莱尔，笑盈盈地松开手，从旁边的托盘里面拿了一颗樱桃，语气愉快地问道。
　　那对橘金色的眼睛被微微眯起，房间里暧昧的灯光落在里面，跃起星辉般的光芒，就像是整个宇宙的倒影。
　　但当波德莱尔把橘子从嘴里拔出来，委屈巴巴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的时候，第一眼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夜空里一颗安静的星星。
　　明亮而又冷淡，孤独而又包容。
　　房间里面打着暧昧的红色灯光，或许是因为他们来得过于提前的缘故，其余人都还没有来，姑娘们也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波德莱尔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眼睛，手指忍不住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感受到了它突然漏跳一拍后的急促。
　　——糟糕。
　　好像真的动心了啊。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短暂地垂下眼眸，在心里有些苦恼地这么想，随后露出一个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的轻佻微笑，注视着对方：
　　“北原。”
　　“嗯？”旅行家把樱桃丢在嘴里，歪头好奇地看着他。
　　“叫我夏尔吧，听上去更亲近一点。”
　　年轻的超越者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脑袋枕在对方的肩上，语调却在下一秒轻快起来：“这样我就可以叫你枫了哦。”
　　“好啊。”
　　北原和枫叹息了一声，把对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手指慢慢地梳理着对方乌黑的长发：“如果这样你能感到开心的话。”
　　波德莱尔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双臂微微用力，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一点。
　　“北原……”
　　似乎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好像最后下定了什么决心，想要讲点什么。
　　但这句话终究还是被突然打开的门打断了。
　　伴随而来的是一个稳重中带着调侃味道的优雅男声：“难得看到夏尔你来得这么早，怎么，终于不打算迟到了吗？”
　　“我也不是每次都迟到的！而且我怎么都比普鲁斯特到的早吧？”
　　波德莱尔的身子下意识地微微一僵，有点心虚地把自己和北原和枫的距离微微拉开，扭过头去看走进来的人，眼中带上了几分幽怨：
　　“所以说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印象啊，雨果社长。”
　　“像是星星一样闪耀在黑夜里的孩子。”
　　雨果抬起他那对蓝紫色的眼眸，语调温和，甚至还带着笑意：“如果你能愿意下来走一走就更好了，夏尔——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可以了。久闻大名了，雨果先生。”
　　看到了自己崇拜已久的作家同位体的北原和枫眼睛微亮，瞬间坐直身子，对着雨果礼貌地点了下头，然后看向了他身边的另一个人：“这位是？”
　　如果说身上穿着古板的西装三件套、左眼带着金丝边的单片眼镜的雨果更像是一位传统的欧洲绅士。那么在他旁边的这位，给人的印象更偏向于一位……暴富的有钱人。
　　旅行家下意识地眯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勉强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一身的亮闪闪金灿灿的宝石和土豪色上挪开，转移到他那同样显得明亮耀眼的金色头发和蓝色眼眸上。
　　“亚历山大·仲马，也可以称我为基督山伯爵，伯爵当然也可以。”
　　伯爵先生先是看了眼波德莱尔，接着用充满审视味道的目光仔细地打量了旅行家一眼，扬了下眉，如是说道。
　　“是波德莱尔请你过来的？”
　　“亚历山大，你别给我乱打心思。”
　　波德莱尔似乎感觉到了某些不妙的味道，警觉地眯起眼睛，酒红色的眸子就像是一条蛇的蛇瞳，威胁似的盯着大仲马：“北原是我家……”
　　“哇哦——”
　　大仲马发出微妙的一声，然后就在北原和枫和雨果嘴角微抽的注视下，一把子坐到了波德莱尔的身边，十分熟练地把波德莱尔从位置上面拽了下去，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顺便伸出自己的手，在波德莱尔的骂骂咧咧声中淡定地捋了一把自己柔顺闪耀的金色卷发。与上一个动作相比，这个简单的动作显得无比缓慢——简直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故意的。
　　也许就是故意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看着对方故意在这个动作中显露出来的、五根手指上面闪闪发光的五个大宝石戒指，很有一种吐槽的冲动。
　　为什么大拇指上面都要套一个戒指啊！这真的不是扳指吗？
　　以及五指都带戒指，戒指上面还镶着这么大的宝石，真的不会感觉硌手吗？
　　大仲马看一眼旅行家，发现对方的视线果然停留在了自己的戒指上面，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矜持微笑。
　　波德莱尔从地上爬起来，倔强地重新趴回了北原和枫的膝盖上，看到大仲马的表情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声的心酸嘲笑。
　　呵呵，以为金钱可以攻略一切的法国人。
　　你对北原那永远都能避开恋爱路线的脑回路一无所知jpg
　　“嗨，这位美人——”
　　大仲马自然不知道波德莱尔在想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在笑吟吟凑过来的同时，顺手把刚刚爬上来的波德莱尔拽回了地上。
　　这位伯爵先生露出了一个无比骚包的笑容，很是刻意地展现了一下自己另一只手上面同样闪闪发光的五个宝石戒指，语调深情款款：
　　“波德莱尔这个家伙实在不是个东西，不如我们两个人来做个‘朋友’，怎么样？”
　　北原和枫没有再去看他手上存在感过强的十个戒指，而是看向了对方深情背后藏着漫不经心的蓝眼睛，眼神微妙地重复了一遍：“朋友？”
　　怕不是读作朋友，写作情人的关系吧？
　　“亚历山大！你这个有几十个私生子的混蛋离北原远一点啊喂！”
　　第二次从地面上面爬起来的波德莱尔委委屈屈地做到了雨果的身边，一边看着快要凑到北原面前的大仲马，一边不爽地磨着牙，看上去很想把对方揍一顿的样子。
　　只是这位超越者好像在顾忌着什么一样，始终都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只是哼哼唧唧地把自己气成了一团。
　　“好啦。亚历山大，别闹了。你这个样子很不礼貌来着。”
　　雨果看了一眼自己自己的手表，顺便安慰似的拍了拍波德莱尔的肩膀，蓝紫色的眸子温和地注视着被邀请来了聚会上的旅行家：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北原应该也是约翰和伊凡他们的朋友吧。”
　　“约翰……”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出了这两个过分大众的名字分别属于谁：“您是说歌德和屠格涅夫先生吗？”
　　“他们都经常提起你，觉得你是他们认识的很好的朋友来着。”
　　雨果单片眼镜后的视线在了旅行家的身上停顿了一会儿，从眼眸深处泛起一丝笑意：“也许我这句话说迟了，但作为巴黎公社的社长，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句。”
　　“欢迎来到巴黎，北原。”
　　北原和枫愣了愣，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谢谢，我也很高兴来到巴黎。”
　　他的目光看向了一脸期待的波德莱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意忍不住深了几分：
　　“以及相当荣幸——对于我能在巴黎遇到这么多拥有闪亮灵魂的人。”
　　波德莱尔小声地咳嗽了一声，默默地顺了下自己的头发，没有让人看到他已经微微泛起红的耳尖，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漂移起来。
　　什、什么闪亮的灵魂？
　　明明他的灵魂就应该是一堆烂泥一样，应该被丢在墓穴里面腐烂发臭的东西……可恶，但是还是会感觉很高兴。
　　而且这个闪耀的灵魂是指谁还没有确定呢，波德莱尔你这个笨蛋不要就这么有代入感地直接撞上去啊喂！
　　再这个样子的话，迟早有一天你是要心动然后迅速完蛋的！
　　北原和枫看着对面已经开始慌慌张张躲躲闪闪的波德莱尔，努力地忍住了自己的笑，然后就被边上的大仲马戳了戳肩膀。
　　“你是歌德先生的朋友？”
　　这位穿的金光闪闪，让人从物理上就不敢直视的伯爵先生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对着北原和枫小声询问道。
　　旅行家歪过头，有些惊讶地望向这位给人的印象异常倨傲的伯爵，发现对方的视线已经从看美人变成了看情敌的眼神。
　　北原和枫：？？
　　旅行家努力地克制住了自己后仰的想法，第一次感到了震惊。
　　——等等，歌德你和这群法国人之间都发生了什么啊！你这只大尾巴狐狸到底和眼前的金灿灿大孔雀发生了什么啊！
　　“咳，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是正常的普通的朋友关系？”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并且开始看边上依旧安安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手表，好像正在发呆的雨果，迅速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雨果先生，现在还有人没有来吗？”
　　“唔……还有魏尔伦，波伏娃，普鲁斯特没来。可能魏尔伦被波伏娃在路上缠住了吧。普鲁斯特永远都是最后来的，可以不用等他。”
　　雨果被喊了一声，有些茫然地抬起那对蓝紫色的眼睛，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语气听上去有点遗憾：
　　“本来罗兰和法布尔也应该来的。不过罗兰说他今天要和法布尔一起准备给蟋蟀的葬礼，没时间……”
　　“巴尔扎克最近不想出门。福楼拜和莫泊桑在国外出差，司汤达外交工作还没有忙完。萨特和加缪前几天在街上打了一架进了医院：总得来说就只有我们几个了。”
　　打了一架进了医院……不愧是你们两个，加缪和萨特先生。
　　从三次元打到二次元，这是什么孽缘啊？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了一秒，然后默默喝了一口桌子上的茶饮，同时努力忽视掉身边大仲马幽幽的凝视，对一直看着他的波德莱尔笑了笑。
　　波德莱尔咳嗽了一声，看了一眼雨果，又狠狠地瞪了一眼大仲马，试图站起身重新溜到北原和枫那里去。
　　就在此时，房间的门再一次被打开。
　　“喏，大家好久不见哦。以及为我好好庆祝一番吧！我终于把我的傻[哔——]现男友给送进医院了。”
　　一个穿着黑色大开叉旗袍类衣服的女子笑吟吟地咬着一支烟，一只手揽着表情已经接近空白的魏尔伦，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迈步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没有一般人那么摇曳多姿，反而又出了一种属于男子般的刚硬气质，同时又诡异地混合着女性特有的妩媚。
　　就和她精致之中透着凌厉的眉眼一样，像是一柄出鞘了的华丽刀刃，闪烁着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寒芒。
　　波伏娃小姐松开揽着魏尔伦脖子的手，大马横刀且十分自来熟地往北原和枫的腿上面一坐，同时相当自然地抱住了旅行家的脖颈。
　　这位女子扭头看了一眼有着橘金色眼睛的旅行家，扫了暗紫色眼影的黑色凤眸里挑起一丝笑意，亲昵地把自己的脑袋贴了过去，嘴里还没点燃的烟几乎凑到了对方脸上：
　　“帮忙点一下，美人。”
　　北原和枫：“……”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波德莱尔，很好，整个人都已经变成空白了。
　　如蒙大赦的魏尔伦默默地坐在波德莱尔的身边，对旅行家飞快地投递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雨果正在走神。
　　至于大仲马，在看到波伏娃的那一刻就已经警觉地缩到另一边了，满眼的表情都是“你不要过来啊——”。
　　行吧，反正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情。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从桌子上面拿起了打火机，替对方把香烟点上。
　　“啪嗒”
　　火苗一下子蹿起，顺便带来了一股比起烟味更像是某种香草的浅淡味道。
　　“谢谢啦，美人。顺便一提，我很喜欢你的眼睛，橘金色的，很漂亮还很干净。”
　　波伏娃“嘻嘻”地一笑，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轻佻地勾起对方的下巴，眼神富有侵略性地扫视过对方身上的每一寸，语气暧昧：“比起萨特那个混蛋要好多了，亲爱的。”
　　“波伏娃——！”
　　波德莱尔在边上努力地宣布着自己的主权，试图再挣扎一下：“北原他是我的……”
　　“我还以为我们几个早就达成了情人共享的约定呢，波德莱尔先生。”
　　波伏娃淡定地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听起来还有点惆怅：“说真的，每一个睡过的女孩子都被雨果先生睡过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喊我？”
　　雨果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下意识地抬头，终于从自己的走神里面缓了回来，不过也没多在意这件事情，转而语气昂扬地说起了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想起来的建议：
　　“对了，要不趁普鲁斯特没来，大家先去棋牌室里面玩几局，怎么样？”
　　“我不参加。”魏尔伦犹豫了一下，说道。
　　北原和枫想起波德莱尔每晚上都输到丢出来的惨状，默默地看了对面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的某个人，无奈地扶了一下额：“我也不参加。”
　　“那就四个人……今晚不玩桥牌了。前几天的那个从东方传过来的麻将就挺不错的。”
　　亚历山大·每次牌局的最终赢家·赢了波德莱尔最多次·仲马矜持地咳嗽一声：
　　“好的，今天我会让着大家的。”
　　波伏娃斜眼瞟了一眼：“我总感觉这句话说了很多次，但是至今为止都没人能赢过你。”
　　“没办法，我已经努力放水了，但是你们还是打不过嘛哈哈哈哈哈哈！”
　　“艹。”波伏娃吸了一口烟，看向了对面的波德莱尔，“夏尔，我们今天晚上一起联手把他做了，怎么样？”
　　“……”波德莱尔看了一眼北原，突然想到某个人之前光明正大“调戏”的动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错，你说得对。”
　　伯爵打乱麻将的动作微微一顿：“？”
　　“社长——他们欺负我！”
　　北原在边上喝了口茶，看了眼魏尔伦，小声询问道：“他们都这样的吗？”
　　魏尔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没错，天天都这样。”
　　“那你们巴黎公社可真热闹，真的。”


第120章 五毒俱全jpg
　　巴黎的灯火永远是明亮着的，倒映着这座繁华城市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房间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巨大的花树。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想着安东尼今天有没有听话地早早上床睡觉，或者做了一个好梦。
　　就是玫瑰小姐在知道自己要去红灯区后表现得实在有一点生气，还在旁边抱怨，说她要是能真的打人的话，肯定会把提出这个建议的波德莱尔揍一顿。
　　北原和枫一点也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位旅行家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干脆看起了边上的几个巴黎人搓麻将。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说这群人是在打麻将，这个水平顶多也只能算是菜鸡互啄……
　　唯一好点的大概就是大仲马，靠着自己的一手好牌把所有人杀得人仰马翻——虽然技术还是照旧烂就是了。
　　“这就是我不喜欢玩这种东西的原因。”
　　波伏娃咬着烟，垂下的眼眸看了眼自己这里面的牌，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已经预料到了自己马上就要输掉的结局。
　　“感觉整个人的心情都不愉快了。明明之前还挺好的。毕竟魏尔伦真的很可爱哦，尤其是被亲上去的时候，差点都要开异能了呢。”
　　“对了！还有魏尔伦！”
　　本来蔫蔫地看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筹码的波德莱尔突然惊醒，酒红色的眼睛瞬间闪亮了起来，期待地看向了边上的魏尔伦。
　　“亲爱的保罗！怎么说我都是你已故搭档阿蒂尔的老师哎，你不觉得应该替你半路牺牲的搭档献一点孝心吗？”
　　“夏尔。”本来对着牌走神的雨果抬起头，叹息似的喊了一声，感觉有一点头疼。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魏尔伦他不是你在兰波之后的新任饭票。”
　　“没办法，某些没有自理能力的废人也只能靠自己的学生和学生幸存的搭档过活了。”
　　这局又是一手好牌的伯爵挑了一下眉，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声音：“猜猜看，上个月穷到快要到巴黎大街上乞讨的人是谁？”
　　“呜呃！那是意外啦，何况现在魏尔伦不是已经出任务回来了吗？”
　　波德莱尔的眼睛里迅速汇聚起虚假的水汽，趴在桌面上打了个滚，声音听上去蔫哒哒的：
　　“我就是烂，就是只能靠别人活着的菟丝花寄生虫，是淤泥里面的一摊废料，是然后人恶心的混蛋，活着就是对这个世界的污染……呜，可是我真的没钱了哎，魏尔伦——保罗——”
　　北原和枫看向趴在麻将桌子上，很没有形象地滚成一团哼哼唧唧的波德莱尔，忍不住微微地皱了皱眉。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语气里面强烈的自轻自贱和自我嘲弄的成分，还是因为里面隐含着的对魏尔伦的隐晦恶意。
　　或者说，巴黎公社的一群人里面，也只有雨果比较在意对方一点。
　　其余的态度要么是完全的漠视，要么就是带着傲慢的评点，又或者是单纯地当做工具人。
　　金发的神明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随口讨论自己的巴黎公社众人，也没太在意都说了什么。
　　从横滨回来之后，他在巴黎公社的地位的确相当尴尬，而他也早就习惯了。
　　这些人也不是想要他做出什么答复，或者回应，只是作为一个牌桌上面的简单谈资而已。
　　北原和枫看向一脸事不关己的魏尔伦，感受到了他身上和巴黎公社格格不入的气氛，像是双方都有意地把彼此隔开。
　　除了一开始有点被波伏娃折腾得恍恍惚惚的时候和北原和枫说了几句话以外，整个过程中他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边上，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没有任何的反应。
　　魏尔伦……
　　北原和枫在心里把这个现在属于人造神明的名字重复了一遍，才突然意识到，如果按照文野的时间线来看的话，现在已经是双黑十三岁那年的秋末了。
　　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双黑十五岁的剧情就会在横滨正式上演，兰波会死去，成为特异点等待着未来会来到横滨的魏尔伦。
　　——然后魏尔伦也会留在横滨，相当于离开了巴黎公社。
　　旅行家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
　　他突然想到了同样脱离法国的纪德，或者说由纪德领导的、最后沦为弃子的那个军队。
　　巴黎，法国的首都。
　　在这座城市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面，到底埋藏着的是什么样的东西呢？
　　“所以为什么这一局又输了？”
　　波德莱尔一脸不敢置信地左顾右盼了一遍：“而且输得最多的怎么还是我啊。”
　　自己都不知道是这么赢的雨果无辜地缓缓眨了眨眼睛，语气听上去有点微妙：“嗯，也许这就是单纯的运气问题吧？  ”
　　“我是疯了才要和异能与金钱财富有关的人一起打麻将。有这个功夫干什么不好，还有那么多美人等着我调戏呢……啧。”
　　波伏娃小姐抱怨了一句，推出自己的筹码，身体往后一倒，靠在了椅子背上面。
　　虽然说着这样有点丧气的话，她那对锐利的黑色眼眸还是依旧显得明亮耀眼，带着桀骜不训的野性和逼人的尖锐。
　　那种像是刀子一样的眼神扫过全身上下金灿灿的大仲马，又看了眼表情迷茫且无辜的雨果，最后翻出了个优雅的白眼。
　　“有一说一，我真的是受够你们这群整天腻腻歪歪的家伙了……”
　　她撇了撇嘴，看向了在场唯一比她输得还惨的波德莱尔：“夏尔，你要是再输的话，干脆把衣服当了吧，似乎还值点钱的。”
　　“而且都进红灯区了，还要什么衣服？反正到时候你也要主动脱，不是吗？”
　　大仲马在一边赞同地点了点头，碧蓝色的眼睛里面带上了几分调侃和戏谑的笑意：“我听说你最近都是被扒了衣服丢出红灯区的，想来已经很了解了吧。”
　　“……可恶，才没有啊喂！”
　　波德莱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边上皱着眉沉思的北原和枫，语速一下子被提高，“而且某个一周五六个情人的家伙明明应该更了解吧！”
　　亚历山大·一周五六个情人·仲马不屑地看了波德莱尔一眼：“怎么，我一周五六个情人，难道你还羡慕吗？”
　　“羡慕你个鬼！你小时候待着的摇篮是离墙太近了吧！”
　　北原和枫把目光无奈地挪向了这两个陷入幼崽吵架模式的人，起身走到了波德莱尔的身边，看着对方身边唯一的筹码，挑了一下眉：“介意把接下来的交给我吗，夏尔？”
　　“北原？”
　　本来蔫得像是一支霜打的玫瑰的波德莱尔听到这个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本来暗沉沉的红色眼眸好像一下子有了生气。
　　像是一阵微风吹动了凝固的血色湖泊，又像是一片死寂的暗红冰面终于迎来了春天冰化的第一声声响。
　　看上去动人又深情。
　　只是这里面的情绪九成九都是假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在众人的诡异注视下温柔地揉了揉波德莱尔的头发，橘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纵容和无奈的神色：
　　“嗯，辛苦了。接下来就由我来吧。”
　　“好——”
　　波德莱尔开心地眯起自己的眼睛，声调拉得长长的，顺便还把自己的大半身子都挂在了对方的身上，看上去黏糊糊得不行。
　　北原和枫坐下来，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又想了想这群人的牌技，心情相当微妙地眨了眨眼睛。
　　这波、这波估计连新手局都算不上，顶多只能算是虐菜局。
　　虽然他自己的水平也不算有多高，也仅限于被小区里的老爷子和老奶奶们拉过去，避免三缺一的尴尬局面的水平，但怎么也比这群外国人要好多了。
　　一个小时后。
　　“还来吗？”
　　北原和枫淡定地一只手撑着脸，看着对面表情都有点懵的三个人，把身边再一次堆满的筹码推开来，被边上的波德莱尔眼睛亮亮地一把揽在了怀里。
　　输得基本上什么都没剩的众人：“……”
　　“我都说了，要及时收手。不要抱着下一次肯定能赢的态度继续玩下去。”
　　北原和枫语气慢吞吞地说道，眼底却忍不住泛起了一抹笑意：“结果你们硬是要拉着我玩到输光为止，是打算赢一次吗？”
　　除了波德莱尔饶有兴趣的数筹码声以外，房间里面一片安静。
　　除了郁闷着郁闷着就再次开始走神的雨果，其余两个人的眼里都传达出了一模一样的幽怨：
　　我们不也是在赌你下次不一定能赢吗？
　　一直在围观的魏尔伦看着这群法国超越者难得吃瘪的一幕，举起茶杯，优雅地遮住了嘴角微不可查的弧度以及嘲笑。
　　北原和枫看着安静如鸡的一群人，感觉更无奈了一点：“好啦，总之以后赌也不要赌成这个样子。筹码我马上就还纟……”
　　“北原——”
　　波德莱尔拿自己故意捏的甜甜软软的撒娇嗓音打断了对方说的话，顺便还像只小兽一样，蹭了对方的衣服两把，红色的眼睛澄澈得就像是一杯动人的波尔多葡萄酒。
　　“我好缺钱的，北原。”
　　波德莱尔黏糊糊地抱住北原的腰，把脸贴在对方身上，声调里还透着委屈的味道：
　　“而且他们都赢了我好多次诶，我的钱就是被他们这么赢走的。”
　　“……所以为了给大家一个教训，我就不把大家的筹码还回去了。”
　　北原和枫默默扶了一下额头，看着扒在自己身上，一脸“不留下来的话我真的会哭的哦”的波德莱尔，把自己的话换了个说法。
　　“好耶——果然我最最喜欢北原啦。”
　　波德莱尔发出愉快的一声，把自己的脸埋在了筹码堆里面，像是一只开心地在金币上面打滚的幼龙……或者猫。
　　北原和枫沉思了几秒，伸手挠了一把波德莱尔的下巴。正在数钱的超越者不明所以地抬了一下头，但还是很享受地眯起双瞳，从喉咙里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
　　——果然很像猫啊。
　　旅行家心情微妙地想到。
　　“那个，我今天来晚了，没事吧？”
　　门再一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有点匆匆忙忙的青年，声音听上去带着点柔软温和的感觉。
　　来人有着一头很漂亮的棕红色波浪长发，抹茶色的眼睛看上去温柔又柔软，是很像某种软绵绵小动物的眼神。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款式类似于大白褂的衣服，一直垂落在脚踝的地方。衣服上有些繁多的扣子被不小心扣错了好几个，还被胡乱地别上了一朵雪白的兰花。
　　雨果惆怅地再次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空荡荡，抬起头和最后一名成员打了个招呼：“没有事，只是打了几局牌。坐这里吧，马赛尔。”
　　马赛尔·普鲁斯特脸有点红地坐下来，安静而温柔的抹茶的眸子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对着他有点陌生的北原和枫尤其看了很久，最后似乎发现了什么，忍不住“噗嗤”一笑：
　　“所以，你们现在是被波德莱尔先生的朋友给赢光了吗？”
　　“是北原最厉害了！”
　　波德莱尔有些骄傲地抱住了筹码们，顺便礼貌地询问了一下自己这位刚刚从奥地利回来的同僚：“对了，你在那里看病的结果怎么样了？”
　　“嗯。有点复杂。”
　　普鲁斯特看上去相当健谈，不过似乎有意地和波德莱尔保持了一定距离，只是缩在了雨果的身边，在自家社长关心的眼神下解释道：
　　“我的确是见到了弗洛伊德先生啦，但是他的诊断结果我觉得……不太靠谱。”
　　说到这里，他的脸稍微红了一下，有点不太自然地别过头，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他给我建议的药品也很奇怪。”
　　“比如？”
　　波伏娃吸了一口烟，好奇地把自己修长白皙的腿跷在桌子上面，询问道。
　　“呃，里面有好多可卡因。”
　　普鲁斯特咳嗽了几声，小声说道。
　　“咳咳咳咳！”
　　在听到弗洛伊德这个名字之后就隐隐约约知道要发生什么离谱事的北原和枫一下子呛到了杯子里的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不愧是你，弗洛伊德：
　　你怎么还敢给患者开这种大批量的成瘾性药物啊！
　　雨果也沉默了一下，用尽可能委婉的语调开口：“那个，马赛尔。我们巴黎公社现在已经黄和赌俱全了，就不用再加一个毒了吧。”
　　“话说，这真的不是奥地利政府的阴谋吗？”
　　本来还有点心疼输给波德莱尔的钱的大仲马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劲了：
　　“比如说借着弗洛伊德那个家伙，特地废掉我们法兰西的一个超越者什么的……”
　　波伏娃若有所思地给自己换了一支新烟，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女式手枪，扣下扳机，借着枪口的高温将自己的烟点燃。
　　“所以回去就让司汤达那家伙去和奥地利互骂吧。”她叼住烟，懒洋洋地吸了一口，满足地眯上黑色的眼睛。
　　“反正天天都能听那个家伙借着外交的名义和英国对面负责外交的狄更斯互骂，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啊，这个我倒是觉得没有啦。”
　　普鲁斯特有点尴尬地挪开了目光，看上去不太想说这件事情，语气轻松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现在我给大家讲讲我在奥地利的故事，怎么样？”
　　“北原好像也去过奥地利吧。”波德莱尔歪过脑袋，好奇地拽了一下北原和枫的袖子，说道。
　　“的确。”北原和枫弯起眼眸笑了一下，收拾起了自己因为听到弗洛伊德而变得有点奇怪的表情，抬头看向了好奇望着他的普鲁斯特。
　　“也许我们两个的经历可以相互补充一下？对比起来应该也挺有趣的。”


第121章 我们相遇于深渊
　　奥地利啊。
　　北原和枫听着普鲁斯特语气相当活泼和轻快的讲述，也跟着回忆了一下在这个美丽国家里的经历，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说起来，他在那个地方也遇到了不少朋友。
　　比如那位和他算是半个医生和病人关系的弗洛伊德，还有弗洛伊德的朋友，喜欢在街头巷尾观察人类的茨威格。
　　——不过他倒是没有被弗洛伊德推销可卡因：因为这个缘故，他一度还以为是这个精神病医生终于在这个世界“改邪归正”了呢。
　　北原和枫无奈地勾了下唇角，把这件事情暂时放下，打算等回住宿的公寓之后再打电话问一下弗洛伊德这件事情。
　　至于现在，还是先听着普鲁斯特先生热情洋溢的演讲吧。
　　普鲁斯特的话语里面似乎总是带着一种特殊的热情，这种热情往往是以讽刺般的语调和大量的询问说出来的，然而并不会使人感到厌烦。
　　因为他的每句话里面都不乏礼貌和优雅，同时也带着精妙的幽默与风趣：尤其是在说起和他本人关系不是那么大的话题时。
　　“多瑙塔，你知道它有多高吗？哦，当然比不上我们亲爱的埃菲尔铁塔。不过站在上面也能看到维也纳大部分的风景——你们不知道在上面吹着来自天宇的风的感觉有多好。一个世界！”
　　“还有，维也纳的舞会上面，有位公爵的夫人给了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一个吻。你们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吗？”
　　普鲁斯特的语调永远是明亮的，抹茶色的眼睛在提起这些时候好像在闪着动人的光。他的声音好像有一种奇异的魔力，好像能把人带到他的回忆世界里，亲眼见到那种风景。
　　奥地利蓝光湛湛的多瑙河，优雅美丽的音乐之都维也纳，被群山环绕的萨尔茨堡……
　　还有世界上最美的湖泊，阿尔卑斯山下那汪如同蓝孔雀最闪亮的尾羽的哈尔施塔特湖。
　　除了同样去过奥地利的北原还能和对方说上一两句话，别的人甚至插不上什么嘴。
　　“说起来，我也去过弗洛伊德先生的心理诊所来着。”旅行家笑了笑，补充道。没有去询问对方为什么会找上弗洛伊德，而是讲起了自己的朋友。
　　“说起来，普鲁斯特先生见过弗洛伊德的朋友茨威格吗？我总觉得他要是遇到你的话，估计会很乐意为你写一篇传记。”
　　“啊……这个倒是遇见了。他还说为了要写一写传记，怎么说也要活得比我久一点。不过看他的身体情况，我更倾向于他是希望我早逝。”
　　普鲁斯特弯了弯眼睛，面上露出一个显得有点俏皮和可爱的表情：
　　“我还记得他来的时候抱了一大捧很漂亮天堂鸟。你猜他的天堂鸟是打算送给谁的？是给你的，北原先生。他们和我聊起过你。”
　　“弗洛伊德先生说过，你是他最讨厌的那类病人，但也是他最喜欢的那类朋友。”
　　波德莱尔在听到“病人”这个词后就一下子抬起了头，但表情上看不出有多惊讶，只是有点担心地看着旅行家。
　　同样的还有微微皱眉的雨果。别的人则是惊讶的成分稍微多一点，总之在一瞬间，北原和枫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唔，可能是因为我充当了一把他观察素材里面的反面案例？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
　　北原和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凑过来的波德莱尔的脑袋，换了一个话题：
　　“还有，你在奥地利去过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吗？我还没有赶得上在那里蹭一次演出。”
　　普鲁斯特眯起眼睛也笑：“那我可真的很幸运了——那一次的交响乐真的很棒！”
　　这位看上去意外很孩子气的年轻人的健谈表现在很多方面。比如说他可以从自己来到宴会开始，硬生生说到深更半夜，直到几乎所有人都困得睡着的地步。
　　平时巴黎公社的人都还会阻止一下，然后各自跑路去和自己看上的姑娘们一起大被同眠。至于现在么……
　　大仲马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面前全是筹码，还黏黏糊糊蹭在旅行家身上的波德莱尔，默默地磨了磨牙。
　　算了，还是改天再来吧——以及，下次再来找北原和枫打牌他就是狗！
　　雨果一边走着神，一边安慰似的拍了拍他：
　　“别这样，亚历山大，往好处想一想，波德莱尔至少没有像你那样，怂恿着北原把你的衣服都赌走。”
　　“不过如果不是我和雨果在的话，你可能真的连衣服都要没了。”
　　波伏娃耸了耸肩，用调侃的语气小声说道：“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他新认识的这位朋友还是很厉害的。”
　　“是啊，挺有趣的，想——呃，我是觉得我未来可以去拜访他一下。”
　　大仲马十分顺口地说了一句，但在看到身边的雨果后，还是把“想上”这个词给吞了回去，一本正经地更正道。
　　波伏娃虚了一下眼睛，借着指间香烟的浓郁雾气遮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呵呵，在雨果面前就知道装大尾巴狼了，是吧？仲马先生？
　　因为大家都没有什么钱去吃喝嫖赌，这群人在听了普鲁斯特滔滔不绝的几个小时的讲述后，就各自散了场。
　　并且各回各家找自己的情人去了。
　　——红灯区是付费的，没有钱就不能上，但情人可以啊。
　　“所以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走？”
　　北原和枫撑着自己从佛罗伦萨以来就没有变过的透明伞，伞柄在他的手里轻盈地转了一圈，目光扫过身边的波德莱尔，笑着询问道。
　　“当然是因为我想要抱抱你啊。”
　　波德莱尔歪了下脑袋，伸手抱住了北原和枫的腰，笑吟吟地这么回答。
　　旅行家手里的伞下意识倾斜了一下，于是巴黎上方永恒坠落着的花雨便落在了他们两个人的身上，像是花树对人类带着调侃的一吻。
　　无数的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花瓣。
　　也是无数闪耀着月光的细碎璀璨的宝石。
　　北原和枫有些怔愣地回抱住对方，眼里落下一片久久不退散的绚烂光影。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看见了被彩色的花灯点亮一刹的深渊。
　　波德莱尔温顺地蹭了蹭对方的脖颈，放在对方腰上的右手一点点地向上，最后停留在了旅行家的脖颈上，亲昵地摩挲了一会儿。
　　他黑色的卷曲长发从耳边落下，酒红色的眼眸里面倒映着月光。
　　“以及，给你一个忠告哦，北原。”
　　波德莱尔的声音很轻，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却是罕见的严肃和认真：“离魏尔伦和普鲁斯特远点。太温柔的人靠近他们可是很危险的。”
　　“尤其是魏尔伦。”
　　波德莱尔笑嘻嘻地松开自己的手，往边上走了几步，挑眉轻笑：“普鲁斯特好歹还是只会把自己用链子拴住的狼，魏尔伦可是把自己的链子都烧断了的红龙呢。”
　　他可没有忘记自家失踪在了横滨的学生。
　　要不是罗兰告诉过他兰波还活着，只是失踪了，他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小兔崽子。
　　北原和枫扬了一下眉毛，从之前的出神里面缓了回来，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听起来貌似还挺可爱的。”
　　“……谢谢，北原，快点告诉我，你不是真心的。”
　　另一头，在大家各自分别后，只有和雨果同路的大仲马还与对方走在一起，兴致勃勃地一起聊着什么。
　　“话说我们是不是把魏尔伦忘了。”雨果眉毛微微一皱，看向四周，突然问道。
　　“没事，魏尔伦他是觉得宴会后面的内容太无聊，所以提前走了。”
　　压根没有在意魏尔伦的大仲马沉思几秒，随口胡诌了一句，看到雨果疑惑的眼神后还特别肯定地点了点头。
　　“这样么……”
　　雨果很遗憾地叹了口气，扶了一下自己左眼的单片眼镜，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今天走神的次数稍微有点多，有点忽视那个孩子了呢。”
　　“所以社长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大仲马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被压得有点变形的褶皱花边，好奇地询问道。
　　雨果的异能带来的一个附属效果就是可以看到悲剧的存在，这也导致他经常被很多别人看起来不这么重要的东西吸引注意力，日常走神。
　　某种程度上倒是和普鲁斯特很像。
　　“嗯。就是夏尔带过来的那位北原先生啦。”雨果无奈地看着凑到自己身边的大仲马，“埋藏在过往里很沉重的悲剧，不过他似乎已经学会该怎么和这些悲剧打交道了。”
　　孤独而又辽阔，沉重而压抑。明明是空旷的孤独，但是给人的感觉又像是紧紧将之束缚的枷锁和镣铐。
　　但是只要抬起头，依旧可以看到在遥远的某处闪耀的星光。
　　“昂。”大仲马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自己的想法，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他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毕竟巴黎公社的诸位基本上身世都是一个比一个的惨，而且性格比一个都要奇形怪状。
　　甚至可以说，这一代的巴黎公社的社员就是社长雨果从垃圾桶里面捡出来的——全部都是在正常社会里只能缩垃圾桶的角色。
　　或者说，这群性格截然不同，因为过往而满是怪癖，彼此之间还有或大或小矛盾的人能够聚集到一起，完全是因为雨果这一个人。
　　这个把他们从垃圾桶里面捡出来，收拾收拾好，塞到了温暖的屋子里的人。
　　“呼，不管这些了，你先回家吧。”
　　雨果有点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单片眼镜，顺手揉了把大仲马的金色卷毛，轻快地笑了笑，声音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明天见。我还要去顺便看一眼司汤达是不是还在加班……他最近总是工作得很晚。”
　　“嗯，那明天见，社长——”
　　伯爵鼓了一下脸，但还是用力地挥了挥手，看着对方走到另外一条岔路上面，顺便看了一眼边上的一栋小别墅：这里正好是波德莱尔的家。
　　里面没有亮灯，黑漆漆的。
　　波德莱尔还没有回来吗？
　　大仲马看了一眼，但也没有太在意。
　　他还要回去找自己家的情人呢，可没有功夫管那个只会抱别人大腿的家伙。
　　此时和北原已经分别的波德莱尔在准备花。
　　他从巴黎城的街道一直转到了下水道，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种。
　　柔弱且细弱的夜来香，香得浓烈而动人，好像手里面抱着的不是花，而是一碗酒。
　　只不过这种有毒的花，就算是再芬芳，也是一碗醇厚的毒酒。
　　“放在卧室里面好像会让人头晕吧。”
　　波德莱尔有点苦恼地嗅了嗅花香，不过想到这朵花应该也不会开太久，就理直气壮地把这些花朵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现在已经三点了。
　　超越者先生微微地打了个哈欠，但想到自己的计划，瞬间就支棱了起来。
　　这个时候北原一定睡在床上了吧！那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往被子里面一钻，和北原睡在一起了。
　　除了有点不要脸以外，简直是完美得不能再完美的计划，不愧是你，波德莱尔。
　　——然后这个完美的计划还没有保持三十分钟，就在现实的压迫下折戟沉沙了。
　　波德莱尔坐在自己好不容易撬开来的窗户窗框上面，看着卧室里面直接趴在书桌上面睡了的北原和枫陷入了沉默。
　　北原你是完全不上床睡觉的吗？
　　超越者叹了口气，有点郁闷地把脸埋在了花里，小心翼翼从窗框上面跳进来，关上吹着冷气的窗户，顺手将花放在了桌子上面。
　　他用一种几乎是小心谨慎的态度往桌子边上凑了凑，目光落在北原和枫的脸上，顺便默默关上了桌子上面还亮着的小台灯。
　　旅行家睡时的神情不是一般人那样的放松和平静，反而在眉眼里藏着一种隐晦的不安，好像下一秒就会从梦中惊醒。
　　波德莱尔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尝试着把对方抱回床，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解了下来，小心又仔细地系好扣子，披在了对方的身上。
　　巴黎的夜晚很冷，小心着凉。
　　“唔……夜袭大失败啊。”
　　他有点惆怅地同样趴在了桌子上，苦恼地看着眼前身上有种平时看不到的脆弱感的旅行家，用微不可闻的气音吐槽道：“我可完完全全不想这么纯爱，好吧？”
　　但还能怎么办呢？
　　波德莱尔注视着对方，低低地笑了一声，红色眼眸里面好像充盈着兑了月光的红酒，在波光潋滟中无端生出一种不知真假的深情。
　　像是看到了什么一样，他偏过脑袋，凑近了眼前的人，鼻尖亲昵地碰到对方的头发，似乎在同时也闻到了一种带着冷意的暖香。
　　有点像是柑橘调的花果香味香水。
　　在波德莱尔的世界里，嗅觉永远都要比视觉更加鲜明——就和蛇一样。
　　当他嗅到一个躯体的气息时，好像闻到的，一下子占有的是这个躯体本身，如同占有了对方最隐秘的本质。
　　冷淡又温暖，但是莫名让人感到安心，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可以给人一种舒缓感的果香。
　　波德莱尔很喜欢这种味道。
　　即使他并不喜欢自然，甚至已经到了连新鲜蔬菜都懒得看上一眼的地步，更不用说是花果有关的味道。
　　但这不冲突，不是吗？他依旧可以用花来赞美一位女性，送给自己的情人无数朵花，拥抱散发花香的美人。
　　来自伊甸园的蛇微微地眯起自己好看的红色眼睛，在旅行经过此地的飞鸟的柔软绒羽上面轻轻地落下一吻，轻得像是亲吻月光。
　　——我美丽的爱人啊，
　　我所能给你的只有月光般冰冷的吻
　　以及像爬行在墓穴的
　　蛇般的抚摸。
　　北原，你知道吗？在有些故事里面，夜来香是会吸引蛇的花。
　　北原，你知道吗？蛇最喜欢捕食的东西便是在天空中自由来去的飞鸟。
　　自从蛊惑了亚当和夏娃之后，蛇便被上帝贬斥到了这里：只能以腹部滑行，以尘土为食。
　　所以它们憎恨着能够往来于天堂的鸟。
　　它们爬上巢穴，慢条斯理地吞下幼雏，在原地留下沾着血液的美丽羽毛。
　　——你一定是知道的吧。
　　所以为什么要包容一条不怀好意地盘踞在你身边的蛇呢？为什么要去纵容一条蛇对飞鸟满怀着恶意的……
　　爱呢？


第122章 一些钱财问题
　　北原和枫是早上被手机的铃声吵醒的。
　　旅行家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从一片漆黑的梦境里面醒了过来，手伸过去，全靠本能才按下了接听键。
　　昨晚他睡得实在有点晚。
　　主要是他还要听薄伽丘絮絮叨叨地吐槽着他和塞万提斯在路上遇到的那些妖精，还从《十日谈》里面抽出一个故事，讲给了对方听。
　　这算是自从分别后，他们之间互相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那本有关于女性的书有没有写好……应该已经写出几个片段了吧？
　　北原和枫趴在桌子上，双眼放空，模模糊糊地思考着，身子下意识往披着的大衣外套里面缩了缩，听着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
　　“北原？”对面的男人喊了一声，“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我才回到国内，脑子有点搞不清楚时差。”
　　“唔……没事啦。”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努力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露出一抹微笑：“如果今天没有你的电话的话，我还不知道要睡上多久呢。不过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这样的。”
　　刚刚从航班上下来的弗朗西斯·司各特·菲兹杰拉德咳嗽了两声，语气矜持地说道：“我和泽尔达要结婚了，应该就在明年的这个时候。”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一下子很高兴地笑了起来：“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们两位了，记得请我这个帮忙你们的人喝喜酒哦，富豪先生。”
　　“你还好意思说我富豪？”
　　菲兹杰拉德的声音里面都带上了一点无奈的成分：“我当年可是帮你在那些公司最低迷的那段时间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的。”
　　“百分之五股份……当年花了一千万，现在预估价值已经上亿美元了吧？再过十年说不定就是百亿了。”
　　北原和枫满不在乎地歪了一下头：“但现在它们都挂在你的名下，不是吗？”
　　“这才是最让我不理解的，你怎么从第一面知道我的时候就对我那么放心？”
　　“哇，搞得你会把我的钱用光一样。”北原和枫眯起自己的眼睛，有点困倦地歪了一下脑袋，结果看到了一捧有点蔫的夜来香。
　　说起来，他睡前的桌子上有这捧花吗？
　　“当然不会啊。”
　　菲兹杰拉德提着行李，对前来接他的泽尔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和他有段时间没见的未婚妻进行了一个巨大的拥抱，顺便开口道：
　　“但你就不担心我哪天用异能的时候，不小心把你的钱全部用完？”
　　泽尔达女士按了按自己的花边帽子，看了眼繁星满空的纽约，笑着问道：“弗兰克是在和北原聊天吗？”
　　菲兹杰拉德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了电话那头淡定依旧的声音：
　　“所以呢？你以为我为什么把钱都挂在你的名头下？还不是害怕你哪天钱不够用，破产之后连累到泽尔达小姐。”
　　“真倒霉啊，如果某个人把钱用完的话，估计到时候准备好的‘世纪婚礼’计划就要推迟好几年了吧。没有喝到婚宴上84年的拉菲，我可是真会哭出来的。”
　　“喂喂。”菲兹杰拉德眼角跳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自己身边的泽尔达，“你可别咒我——而且你都不心疼自己的钱吗？”
　　“想什么呢，我也是白手起家的人诶，钱没了大不了重新赚回来：而且我又不像你，还要考虑家庭问题……”
　　钱这种东西，够养波德莱尔就行了。
　　很有当妈自觉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想到，顺便把桌子上的夜来香插到了旁边的瓶子里，顺便问道：
　　“不过你特意打电话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要听我一句恭喜吧？”
　　“当然不是。”
　　菲兹杰拉德语调轻松地回答道：“我是提前和你说一声，我们到时候蜜月旅行打算去欧洲。说不定到时候还能见上一面。”
　　他们两个的互相认识还是在两年前，但是到现在都只是通过通讯设备交流，彼此都没有真正地见过面。
　　当时的菲兹杰拉德还是一个正在寻找着崛起机会、刚刚踏入金融领域没有多久的年轻人。虽然野心勃勃，但也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
　　然后他通过证券市场认识了北原和枫……的资金流，发现这个资金流的主人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明明既有钱也有眼光，但是用来投资的钱相当少，大多数只是零零散散地随意入股，而且基本上都在放养，导致赚的也不算多。
　　菲兹杰拉德想了想，觉得对方可能也是一个挺不错的新人，就主动联系了他，看看能不能达成合作。
　　于是便与当时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虽然眼光很好，但对于金融规则还是一头雾水的北原和枫相当愉快地一拍即合了。
　　北原和枫很安心地把钱丢给了对方管理和运营。菲兹杰拉德也靠着这笔钱和自己非凡的天赋完成了原始积累，在证券市场割了一批韭菜，从虚拟经济正式转向了实体经济。
　　甚至在战争刚刚结束，各种信息技术开始迅速发展之前，两个人联手，趁着某些公司还没有成为顶尖巨头的时候，成功分到了相当一部分的股权。
　　某种程度上，成功赶上了这一批时代红利的菲兹杰拉德现在的身家已经相当恐怖了。
　　期间两个人的关系也算是不错，时不时打电话过来互相问候一下，顺便聊聊自己身边发生的那些事情。
　　甚至连菲兹杰拉德对泽尔达的告白都有北原和枫在背后兴致勃勃地乱出主意的成分。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从椅子上站起身，拿着手机去了洗漱间，嘴角勾勒出一个轻快的笑：
　　“这样吗？看来我不给你们两位准备新婚贺礼都不行了。快说，这是不是你的阴谋？”
　　“是泽尔达想见你。”
　　说到这里的时候，菲兹杰拉德似乎隐晦地磨了磨牙：“你要是不给我们两个准备好礼物，我可是不会让我们家孩子认你做教父的。”
　　在他的身边，泽尔达小姐弯起自己那对温柔的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好像是在笑自家未婚夫突如其来的别扭似的。
　　“那看来我得认真准备一下？”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语气里似乎也带上了调侃的味道：“干脆到时候只给泽尔达小姐礼物好了。反正只要她开心，你也不会有异议吧？”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果然还是莫名奇妙地不爽啊——你这家伙到底是和谁认识的啊？
　　现在也只有二十三岁、算得上是年轻人的菲兹杰拉德在对方的调侃下郁闷地挂掉了电话，同时熟练地把这个月的一部分份额转账了过去。
　　然后抬头就看到了面前笑意盈盈看着他的泽尔达——他的未婚妻，他的爱人。
　　“噗，生什么闷气？你也不想想，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一天刻意打五个电话去奚落对方单身的人到底是谁。你呀，这叫活该。”
　　她捂住自己的嘴，噗嗤一笑，接着温柔地在自己的未婚夫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啦，我们回家吧。”
　　巴黎。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挂掉了的电话，有些促狭地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他可没有什么功夫去管这个谈了恋爱就开始乱撒狗粮的混蛋朋友——你知道当年他深夜四点被一发美国来电惊醒，然后被迫听了两个小时的狗粮时的心情吗？
　　旅行家“啧”了一声，在心里默默谴责了一遍某个人无视单身狗人生权利的行为，迅速地洗漱完，披着外套开始准备今天的早饭。
　　不过他昨晚的时候真的是披着这个外套睡过去的吗……
　　北原和枫严肃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外套，头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但到底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
　　算了，反正这应该不是什么重点？
　　感觉自己有失忆倾向的旅行家有点惆怅地把装着早饭的盘子放到桌子上，走去喊正在房间里陪着玫瑰小姐一起看动画的小王子。
　　今天的动画内容是《猫和老鼠》。安东尼陪着玫瑰一起笑得倒在了床上面滚来滚去，把床褥搞得乱七八糟，被负责收拾屋子的旅行家没好气地点了点脑袋。
　　“算了……昨晚睡得好吗？”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委屈巴巴的二人组，本来想摆出的严肃表情也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叹息着把被子叠好，温声询问道。
　　“嗯，很好。不过北原回家好晚哦。”安东尼偏过头，有点遗憾地回答。
　　昨晚他都没有听北原讲的睡前故事呢。
　　“呵呵。”
　　玫瑰窝在安东尼的怀里，想起自家大人昨天到底是被拉去了什么地方，顿时也不心虚了，而是发出了一声嘲讽似的冷笑：“毕竟是在花海里面嘛——昨晚过得这么样啊，北原？”
　　北原和枫：“……”
　　什么，难道他要说自己把法国的超越者赢得除了衣服什么都不剩了的“光辉”经历吗？
　　这是可以给小孩子讲的内容吗jpg
　　正在北原和枫和投来犀利注视的玫瑰小姐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间十分凝重的时候，一阵非常及时的门铃声成功拯救了脑子里正在努力胡编乱造的旅行家。
　　“啊，抱歉，但我先去开一个门？”
　　北原和枫尴尬地笑了一声，然后迅速地跑过去，在玫瑰小姐“你别把波德莱尔那个hentai”放进来的不满声音中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是某位金光灿灿的伯爵先生。
　　这位文野世界的基督山伯爵今天看上去依旧闪亮得好像整个人都在发光，像是一只骄傲的金孔雀，在阳光下傲气地竖立起自己的尾羽：
　　一身漂亮的缀着珍珠的白色西装，左边的扣眼上面别着一朵红玫瑰，脖子上面的米黄色丝巾折叠成散褶三角结，优雅地垂落下来。
　　至于手指上，还是照旧珠光宝气的十个宝石戒指，和袖口处闪闪发光的水晶钉扣相得益彰：指都能闪花人的眼睛。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眯起眼睛，仔细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孔雀开屏除了攀比，一般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
　　“嗨，北原。”
　　大仲马彬彬有礼地抬起头，把自己扣眼里面的玫瑰取下来，向旅行家递了过去，一脸调笑意味地说道：“比起波德莱尔那个家伙，不如当我的情人，怎么样？比起天天只会花别人钱的他，我可是能包养你的。”
　　……好吧，果然是求偶。
　　北原和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这群动不动就喜欢邀请别人当情人的巴黎人感到了生理性的头疼。
　　以及，包养什么的。
　　今天早上才被菲兹杰拉德提醒了一下自己到底有多少钱的北原和枫眼神一下子微妙了起来，思路也忍不住来到了另一个轨道上。
　　好吧，虽然他的确很好养活，但是“被包养的人说不定比包养者还有钱”……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啊？
　　安东尼在墙后面眨了眨眼睛，用好奇的语气小声地问对自己家的玫瑰：“所以北原是被表白了吗？可是和我在电视上面看到的那些表白内容不太一样哎。”
　　“不不不不，才不是表白呢！那个是混蛋！新的混蛋！”
　　玫瑰小姐气愤地拍了一下安东尼的手，目光充满杀气地看向了金光灿灿的大仲马。
　　你们这群家伙都给我离北原远一点啊喂！
　　“抱歉哦。”
　　北原和枫看着大仲马脸上自信满满的骄傲表情，内心稍微内疚了几秒，然后语调温和地回答道：“首先我不是波德莱尔的情人，其次，我也没法答应当你的情人。”
　　伯爵先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露出不加掩饰的怀疑表情，视线仔细地瞥过旅行家身上披着的外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就是波德莱尔自己的外套吧？你身上都穿着对方的衣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他情人？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义正辞严的反驳，他就听到了另外一句语气同样温温柔柔的话：
　　“以及，真要说的话，我说不定比你有钱。”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认真且好心地提醒了一句：“顺便一提，伯爵先生和别人打交道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提包养，否则很容易出现比较尴尬的情况。我一位家里全是达芬奇手稿和画的朋友就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伯爵：“……”
　　伯爵：“？？”
　　大仲马沉默了几秒：“家里全部都是达芬奇的手稿和画？”
　　北原和枫想起在家里甚至还有米开朗基罗的雕塑的薄伽丘，沉重地点了点头。
　　大仲马不死心地追问道：“然后，你也比我有钱？”
　　北原和枫的目光漂移了一下：“嗯……今天早上才被朋友提醒了，手里的东西大概价值十亿美元吧，虽然是挂在他名下的。其实也不一定比你有钱啦哈哈哈哈哈。”
　　伯爵默默地看了眼自己递过去的玫瑰，十分自然地把玫瑰花收了回来，别回了自己的扣眼。
　　他讨厌这个全是有钱人的世界——以及，难道现在的外国人都那么有钱吗？


第123章 巴黎公社日常
　　北原和枫尴尬地再次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垂头耷脑，似乎已经被“竟然还没自己想要包养的对象有钱”这个事实打击到空白的大仲马，感到有点心虚。
　　好像，自己这个打击对一直自认为很有钱的伯爵先生来说有点过于沉重了。
　　“对了，伯爵先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旅行家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勾起一个温和的微笑，伸手取过大仲马委屈巴巴想要收回去的玫瑰花。
　　然后像是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轻快地眨了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主动给对面的大仲马找了一个台阶：
　　“总不可能是特地来一趟给我送花的吧。”
　　本来已经做好垂头丧气地回去，被波德莱尔嘲笑一遍的打算的金发伯爵愣了愣，看着对方脸上温柔而包容的表情，突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躲闪着挪开了视线。
　　——他想到了自己的社长。
　　事实上，每次他试图用钱解决问题，但是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时候，雨果就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的确是无奈的，但也有着近乎纵容的温柔。
　　“啊，是的，的确还有事。”
　　大仲马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同时目光迅速地扫过对方手里的玫瑰，仔细地琢磨着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才能接住对方递过来的台阶。
　　向来懒得掩饰自己情绪、性格总是直接而爽朗的伯爵先生像是在自家社长面前一样，收敛起了身上不正经的一面，小心谨慎起来，试图挽回自己的一点印象分。
　　他认真地想了想，接着像以往一样大大方方地笑起来，漂亮的蓝眼睛看向北原和枫：“你有兴趣去参观一下巴黎公社吗，北原先生？”
　　“叫我北原就可以了。”
　　北原和枫先是纠正了一下对方的称呼，然后有点好奇地看向对方：“不过在我印象里，巴黎公社应该是法国官方异能者的最高部门？”
　　邀请我这样一个四处跑的外人进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事，雨果和公社的成员都不会介意的。至于政府的那群蠢货，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大仲马的语气轻快，看上去对这件事相当无所谓：“战争结束后没多久，社长就找上了那群官员，为巴黎公社挣得了相当的独立性……毕竟那件事情之后，异能者对政府都很寒心。”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仲马忍不住轻微地挑了下眉，想起当年在战争后，被法国官方放弃和驱逐的纪德和他的军队，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件事被揭发后，在法国异能者界的影响可不算小。参与那次战争的异能者大多都对此抱有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情。
　　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也落到那个结局。
　　巴黎公社也是在那次事件发生后，才决定和那些普通人政客彻底划清界限的。
　　“所以北原，”他从善如流地改回了称呼，不去想那些糟糕的事情，“打算去逛逛吗？”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对方表情一瞬间的变化，但贴心地没有追问，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那当然。”
　　此时的巴黎公社内部。
　　难得没有迟到，但是上班了还是依旧在摸鱼的波德莱尔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懒洋洋地缩成一团打哈欠。
　　他的对面是同样无聊的波伏娃小姐，正在无所事事地擦着她心爱的手枪，看上去也同样困得要命。
　　“你说——我们两个明明是负责杀人和刑讯的家伙，为什么还要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来蹲办公室？”
　　波伏娃叹了口气，手指抚摸过枪支上面鲜红的血玫瑰，无聊地趴在桌子上，把手枪的保险开开关关：“搞得我们还能对着这堆文件研究出什么似的。”
　　波德莱尔睁开自己半眯着的眼睛，懒洋洋地重新翻了个身：“有本事你把这话给社长说啊？社长同意的话，我们两个就都不用上班了。”
　　然后他就可以跑去找北原，然后花上整整一天的时间和对方腻歪在一起，顺便把巴黎那群无处不在的狂蜂浪蝶通通揍走……
　　“社长肯定会说‘外勤任务随时都有可能会下达，所以必须要保持联络’这种话啦。搞得我们好像一下班就会失踪一样：明明只要去红灯区就可以找到我了。”
　　波伏娃吐槽了一句，把枪插回了自己身边的枪袋里面，抬头看了眼无所事事的波德莱尔：
　　“对了，昨晚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公社和杀人有关的任务清单都被你清了大半，怎么平时不见你那么勤快？”
　　“找花而已啦。”
　　波德莱尔无辜地眨了眨自己酒红色的眼睛，右手轻快地打了个响指，掌心便握住了一朵黑花鸢尾，向波伏娃丢了过去。
　　“夜来香在巴黎有点罕见，所以我才多找了几个人，怎么样，没打扰到你的兴致吧？”
　　办公室的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带着一种令人感到不适的甜腻感。
　　“啧，我说，在给女士送花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稍微做点处理吗？”
　　波伏娃伸手接住黑色的鸢尾花，嫌弃地看了一眼，指尖把上面沾着的浓稠鲜血和肉沫擦去，将之别在了自己的发鬓。
　　波德莱尔把自己的新外套裹紧，对穿着一身黑衣的女人撇了撇嘴：“搞得和你介意一样。”
　　波伏娃小姐眯起眼睛，相当轻快地一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伏在桌案上面打着哈欠，像是一只享受着太阳的黑猫。
　　办公室的窗户打开着，从二十多层楼高的地方接受着灿烂的阳光。
　　天空中无人能够看见的花瓣雨一直在落着，宝石琉璃一样的花被风歪歪斜斜地吹到办公室里面，在地板上铺了层色彩斑斓的水晶。
　　晶莹的花瓣上面上说着动人的光，倒映在办公室的男女脸上，把这个场景点缀得熠熠生辉。
　　就算是被视作不详的黑猫，被逐出伊甸园的毒蛇，在这里也是巴黎上空那棵灿烂无比的花树所深深地爱着的。
　　北原和枫和大仲马一起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闪着光辉的宝石一样花瓣，被其折射出来的七色散光，暖洋洋的太阳……
　　还有曾经只能浸泡在黑暗里，但现在也能生活在阳光下，被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花雨所眷顾着的人。
　　有一瞬间，旅行家对着满屋子的光辉，微微地屏住了呼吸，最后叹息着笑了一声：
　　“早上好啊，夏尔，还有波伏娃小姐。”
　　“北原？”
　　本来还有些困倦的波德莱尔扭过头，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惊喜地看向了门口的旅行家。
　　然后完全忽略了对方身边脸色不太爽的大仲马，欢欢喜喜地扑了过去，抱住了对方的脖颈，眼中是满满的欣喜：“北原，你怎么来了？”
　　“是伯爵先生的邀请。”
　　北原和枫无奈地把抱住对方的腰，默认了让这条过分粘人的蛇挂在自己的身上，对正在饶有兴致地围观的波伏娃礼貌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你们这里的血腥味一直都是这么浓的吗？”
　　北原和枫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波德莱尔在他身上乱动的手，嗅了嗅空气里面还没有消散的血腥味，有点好奇地询问道。
　　波德莱尔的身子一僵。
　　“唔？没有啦，只是女孩子每个月会有几天的那个特殊日子而已。”
　　波伏娃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扫着紫色眼影的黑色凤眸调侃地看着整个人都僵住的波德莱尔：“是吧，伯爵先生？”
　　大仲马目光落在波伏娃耳边的黑鸢尾上，小小地“切”了一声，懒得看整个人突然怂起来的波德莱尔，但还是附和着点了点头。
　　“的确没什么啦。”伯爵嘟囔了一句，然后顺手把挂在北原和枫身上的波德莱尔给撕了下来，露出一个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灿烂微笑。
　　“我们接下来去楼上转一转？今天社长虽然没来，但是罗兰正好在这里——你应该还没有见过他吧。”
　　好的，他承认，他就是看这个天天只知道吃别人软饭，最后还真的蹭到了永久性饭票的家伙不爽。
　　本来还有点感激对方没有把真相说出口的波德莱尔：“？”
　　超越者先生愤愤不平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身边金灿灿的花孔雀，然后理直气壮地把自己塞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继续无视了对方的存在。
　　“对了北原，今天你过来，所以安东尼现在是在家里面吗？”
　　年轻的超越者呼吸着北原和枫身上的气息，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开口询问道。
　　“是在楼下面。”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任着对方缠上来，安抚性质地握住了对方的手，“他看上去和小仲马玩得挺好的：不过你们巴黎公社还招收八九岁的小孩子吗？”
　　“呃……是编外人员啦。还没有完全加入的那种，你看我们连任务都不颁给他。”
　　波德莱尔的视线下意识漂移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同样身体开始僵硬起来的大仲马身上，一下子变得犀利了起来，反向打击道：
　　“具体的情况还得问伯爵——毕竟他们可是父子，我们也没有资格管，对吧？”
　　亚历山大·一点也没有尽到作为父亲的责任·仲马尴尬地望了望天花板：“咳。”
　　这个时候，另一个房间里面传来的、连巴黎公社的隔音墙壁都没法阻止的暴躁声音成功解救了他。
　　“你们这群英国佬别给我整天扯这些有的没的，就直接说吧！又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敢来找我们巴黎公社的麻烦，你们钟塔是嫌自己身上麻烦不够大，还是仗着社长他脾气好？”
　　“咳咳咳，这个是司汤达。他最近负责外交问题——主要是和英国。”
　　大仲马朝那个方向投去感激的一眼，简单地为眼神好奇的北原和枫解释了一句：“今年钟塔那里出了点事，搞得那群人和疯狗似的，不管有没有关系，都要咬一块肉下来。”
　　波德莱尔在北原和枫的怀里闷笑了一声，酒红色眼眸的深处流露出嘲弄的神色。
　　波伏娃给自己点了支烟，那对总是显得异常凌厉的凤眸眯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有点似笑非笑的古怪。
　　一时间四周的气氛显得古怪的要命。大仲马看了眼这两个人，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北原你如果以后要去英国的话小心一点：那里的人脑子是有点问题的。”
　　“嗯嗯。尤其是狄更斯，离那家伙远一点。不仅仅是个恋尸癖，而且还喜欢拿自己的朋友当催眠道具……”
　　波德莱尔一点也不客气地窝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努力上眼药，没有半点掩饰自己对那群英国人的嫌弃的意思：“当他朋友是真的倒霉。”
　　波伏娃抽了一支烟，很赞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钟塔最喜欢干上不了层面的东西，别和他们走得太近。”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伊丽莎白小姐和伍尔夫，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等等，我觉得还好吧……你们确定这番言论没有什么国籍歧视的成分吗？
　　似乎就吐槽英国人这一点很有共鸣，几个人不遗余力地向旅行家灌输了许久，最后结束了这个场面的还是隔壁正在和大英帝国的“外交人员”互骂的司汤达。
　　“我……[法式粗口]！谁给你胆子说我们家社长的？狄更斯你是不是嫌自己命长了？你信不信再多说一句，我就代表除了社长以外的所有公社成员朝你们钟塔开战啊？”
　　所有人齐齐扭头。
　　波伏娃脸上沉重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危险的冷意：“哟，我刚刚听到了什么，我没听错吧？有人敢说社长？”
　　“看样子还是狄更斯那个恋尸癖呢。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胆子。”
　　大仲马不屑地撇了撇嘴，湛蓝色眼眸中的神色也一点点冷淡了下来。
　　至于波德莱尔就直接多了，直接窝在北原和枫的怀里，一脸严肃地戳了串电话号码：
　　“喂喂？是罗兰吗？英国佬在电话里面骂社长，对！简直是冒犯我们巴黎公社的威严——好的，赶紧来，顺便给加缪和萨特也打个电话。”
　　“好久公社没有这么整齐的团建了。”
　　波德莱尔打完电话又换了一个号码戳过去，还对边上的北原和枫吐槽道：“每次都会少上三五个人……这次竟然只少了社长哎。”
　　北原和枫看着四周人似乎一下斗志昂扬起来的样子，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拍了拍波德莱尔的肩膀：
　　“总感觉雨果先生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感动。”
　　“才没必要呢。”波德莱尔嘀咕了一声，拨通了出国的莫泊桑的电话，“社长什么的，好好接受社员的保护就好啦。”
　　糟心的事情就应该离温柔的人远一点，最好连一点影子都不要出现在他们本就光辉灿烂的生命里。
　　这些东西有他们就行了。
　　他抬起头，看向性格同样温柔的旅行家，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其余在场的几个人也一起看了过来，似乎在无声中达成了某个决定。
　　“接下来的场景可能有点混乱，北原你稍微离远一点好啦。我可还想在你面前保持一点好印象的。”
　　“所以北原先去自己逛一逛公社吧，别的地方也很有趣的，实在不行可以下楼找小仲马。”
　　“嗯嗯，我记得法布尔在公社里搞了一个小型的昆虫博物馆，位置就在楼下面，有兴趣可以去看看的哦。”
　　——总之不能让对方知道巴黎公社的人骂起人来有多脏，虽然他们巴黎公社已经没有什么形象了，但是……
　　咳，要点脸的，不是吗？


第124章 罗曼·罗兰
　　“这是北原——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安东尼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袖，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刚刚认识的新朋友，声音愉快地向对方介绍道。
　　被超越者们用关心的眼神送回了楼下的北原和枫坐在安东尼的边上，对面前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孩子温和地笑了笑，伸出了自己的手：
　　“北原和枫，很抱歉，之前伯爵先生在的时候没有向你自我介绍。”
　　小仲马站在旅行家的面前，没有伸手，只是抿了抿自己的嘴唇，用有些警惕的目光看着这个和自己的父亲一起来到这里的大人。
　　他不喜欢自己的父亲，自然也对自己父亲的朋友充满了警惕的心思：尤其是对于那些可能成为自己父亲的新情人的家伙。
　　……那些来到父亲家里的情人都很可怕。
　　“亚历山大？”安东尼歪了一下脑袋，跑过去又拉住自己的新朋友，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抗拒，“北原真的特别特别好啦。”
　　小仲马不太适应地扭了一下头，但最后还是在安东尼期待的眼神下别别扭扭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搭在了北原和枫的手掌上。
　　“亚历山大·仲马。”他小声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眼睛看着旅行家，语气听上去有种固执的倔强，“还有，不要叫我小仲马。”
　　他不想别人在提起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是把他和自己的父亲绑定在一起。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很愉快地笑了起来，蹲下身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这个啊……我还以为这是最基本的事情，都不需要提呢。”
　　“你当然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吗，小亚历山大先生？”
　　小仲马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看着这个似乎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的大人，于是也很高兴地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当然啦！我和他才不一样呢。”
　　他才不要做自己糟糕父亲的影子，也不要成为和父亲一样的糟糕大人。
　　“亚历山大的确不像伯爵先生哦。”
　　安东尼看着两个人一下融洽起来的气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表达了对这个话题的赞同。
　　然后下一秒注意力就被窗户外面的蝴蝶吸引走了。
　　“诶诶，是蝴蝶——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北原和枫安然地喝了一口茶，看着和自己打完招呼，被安东尼拽着袖口拉去玩的小仲马，眼底泛出一丝笑意。
　　小仲马看上去和伯爵长得并不是很像，外貌更多偏向他那位母亲，头发也是更加柔和的棕栗色，小小的卷起来，像是一只乖巧的羊羔。
　　而且由于年龄太小的缘故，他的面孔上还保留着一种雌雄莫辨的柔和，并不是大仲马那样标准西方美男子的坚硬线条。
　　就算是那对几乎长得和伯爵先生一模一样的蓝眼睛，也可以通过其中流淌着的不同情绪，一眼看出彼此的区别。
　　“倒也挺好的。”
　　旅行家笑着摇了摇头，小声地说了一句，随后便惬意地靠在了桌子上，享受着这份属于秋日的暖阳。
　　如果说私生子的身份是永远缠绕在三次元的小仲马身上的诅咒，那么在这个有着异能的世界里，他还有着摆脱这个身份的可能。
　　就算他更喜欢自己那个没有异能的世界，但也不得不承认一点。
　　——对很多人来说，异能是他们打破自身命运的奇迹。
　　“说起来，同样都是小孩子，小亚历山大他就比魏尔伦要靠谱多了。是吧，北原？”
　　波德莱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懒洋洋地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的味道。
　　……小孩子，这么也没有错。
　　北原和枫对波德莱尔话里的称呼挑了下眉，但也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的意思，只是握住了对方带着冰冷凉意的手指：“结束了？”
　　“只是我结束了而已啦，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
　　刚刚从楼上下来的波德莱尔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的脸埋在旅行家的胸前，从喉咙里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用一种夸耀的口吻说道：
　　“不过我把狄更斯那个家伙骂的可惨了！谁叫这个家伙敢说我们社长啊——就算是社长的确有性瘾，但这也不是那个家伙可以说的！”
　　北原和枫抱着黏在他身上的波德莱尔，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等等，雨果先生他……”
　　“嗯呐。”
　　波德莱尔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点了一下头：“不过北原没必要担心。社长他只喜欢女孩子，否则我们亲爱的伯爵先生估计早就白给了。”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感觉这件事情离谱，但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离谱。
　　虽然雨果他脾气好的要命，总是喜欢走神，反应比正常人永远慢半拍，穿着正正经经的西装三件套，看上去严肃得不能再严肃。
　　——但他是巴黎人啊jpg
　　巴黎人有个性瘾怎么了？难道很有问题吗？
　　“所以这都不是重点啦。重点是狄更斯那个家伙，真的超级超级蠢，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波德莱尔大大方方地坐在旅行家的腿上，伸手抱住对方的脖子，整个人像是一条眷恋着人类体温的蛇，几乎和怀里的人完全贴在了一起。
　　他就这样紧紧地抱住着对方，用混杂着讽刺的撒娇口吻说道：
　　“明明会下意识地被尸体吸引，但是既没有敢于承认和面对这一点的勇气，也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意志力：北原，你说他是不是个蠢货？”
　　“至少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我对于尸体、死亡、腐败的热爱。”
　　波德莱尔眯起自己酒红色的眼睛，把人抱得更用力了一点，声音听上去好像一段梦呓：
　　“就像是我会承认我喜欢北原，还喜欢死去的北原，喜欢北原的尸体，喜欢北原的鲜血，喜欢从你死去的生命中诞生的一切一样……”
　　我爱着你。
　　所以我如此贪恋着你。从你的生命到你的死亡，全部的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让它属于我，即使我知道这是一种糟糕透顶的恶意。
　　但就像是一个食欲惊人的厨子，我可以为了填饱自己，从而特地去烹饪我的心。
　　……我的心脏，我的灵魂，我的。
　　波德莱尔眨了眨眼睛，用极轻快的速度在北原和枫的头顶落下一个吻，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恶劣微笑：“所以有没有生气，北原？”
　　“没有哦。”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最后叹了口气，把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倒不如说，你要是真的能把恶意对着我的话，我还会高兴一点。”
　　明明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但是却从来不愿意去伤害自己身边的人，只是把矛头指向了自己，靠着折磨自己获得一时的安慰。
　　就像是一个贝壳。
　　如果不愿意毁灭自己体内的珍珠，那也只能日复一日地忍受着不断加剧的痛苦，把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
　　明明是一个想要热烈地活下去的人。
　　明明是那么眷恋着美好，留恋于温暖和温度的人。
　　北原和枫闭上了眼睛，主动地抱紧了对方，声音轻得就像是一声叹息：“其实我不介意你在痛苦的时候咬我一口的，夏尔。”
　　“即使我是一条有毒的蛇也没关系？”
　　“那你在咬自己的时候怎么就不记得自己是一条有毒的蛇了？”
　　“……可我会心疼的。”
　　波德莱尔嘟嚷了一声，主动挣脱了对方的拥抱，别扭地转过头，“就像北原不愿意伤害我自己一样，我也不想要伤害你。”
　　因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所以再受到怎么样的伤害都没有关系，但是北原不一样。
　　——即使在脑海里已经想出了第一千万种对方的死法，在看着他的每一刻都在想象着怎么样折断这只飞鸟的翅膀，但波德莱尔也没有办法真正地说服自己伤害他。
　　尤其是在对方表达出对自己的恶意之前。
　　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只还能够理解他的鸟了。
　　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后一个看清他的本质后，依旧愿意走到他的身边，把自己身上的温暖借给他，理解他，安慰他的人。
　　很珍惜的，珍惜到连他都不希望让对方受到什么伤害。
　　“那可以对着我哭哦。”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看向突然不好意思的波德莱尔，笑着回答道：“我一直都会在。”
　　所以，随时都欢迎你来找我。
　　哭也好，悲伤也好，甚至是单纯的发泄。
　　我一直都会在的，夏尔。
　　波德莱尔愣了愣，然后呜咽了一声，把自己的脸埋在桌面上，一副完全受不了对方的委屈模样：
　　“呜呃，这是什么糟糕的妈妈台词啊，北原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把你当妈的。可恶，我明明只是想要谈一场和身体有关的短暂恋爱而已……”
　　“你都不觉得自己过分吗，北原！”
　　的确是故意打了发直球的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然后笑了起来：“没有哦。何况我觉得夏尔你其实应该也挺高兴……”
　　“停停停！再说我真的会哭的诶！”
　　“嗯？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楼上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语气里面看戏的意味简直是十成十没有一点掺水：
　　“波德莱尔，要不要快给大家哭一个，来弥补一下这个被英国人搞砸了的美好周末。”
　　波德莱尔一下子停止了自己有九分是在故意夸张的呜咽，幽幽地转过头，看向正走下楼梯的人：“……凭什么啊，大扑棱蛾子。”
　　“你说谁大扑棱蛾子呢？”
　　从楼上下来的罗曼·罗兰下意识地反驳了回去，同时回想起了被法布尔家的蛾子扑脸的惨痛经历，感觉自己的脚步差点没有站稳。
　　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用同样不爽的语气回答道：
　　“而且锦燕蛾可没有孔雀蛾的体型大，大扑棱蛾子说的是你吧，孔雀蛾先生？”
　　“还是说你比较怀念当年你在法布尔那里的第一个称呼？”
　　有着灰蓝色短发和紫色眼睛的罗曼·罗兰默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慢吞吞地说道：“苍蝇先生，嗯？”
　　波德莱尔一下子哽住，然后看向了旁边微妙地挑起眉毛的北原和枫，试图挽救点自己的形象：“等等，一开始难道不是蝴蝶吗？”
　　“是停在黄油上面的苍蝇。希望波德莱尔先生可以早日认识到自己的物种所属。”
　　罗曼·罗兰看了眼自己手里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来的报销单子，淡定地开口：“顺便一提，这周巴黎公社空气清新剂的钱从你的工资上扣。”
　　会心一击。
　　顺带成功让波德莱尔想起了自己还欠着北原一大票钱的事实。
　　北原和枫在旁边笑得咳嗽了几声，伸手拍了拍身边蔫头耷脑的波德莱尔。
　　“其实我觉得这个昆虫还是很适合你的？毕竟你看起来也很喜欢它们。”
　　波德莱尔抬起头，眼神一下子变得更加幽怨了：“但北原肯定会更喜欢蝴蝶吧。”
　　他承认自己是不正常，所以对这个无所谓，但正常人谁就喜欢蛾子和苍蝇啊！
　　“唔。其实孔雀蛾也很好看啦，扑到脸上应该也挺可爱的……应该。”
　　北原和枫在对方越发郁闷的注视下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波德莱尔的头发：“但至少我很喜欢夏尔？”
　　波德莱尔：“……”
　　受不了直球的超越者先生默默地抹了把自己的脸，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工作没干，对吧，罗兰？”
　　在旁边看戏的罗兰一边看着自己手上的报销单子，一边淡定地点了点头：“北楼二十三层的档案室，第九个柜子。看在昨晚主动你加班的份子上，就这些。”
　　“了解。”
　　波德莱尔“切”了一声，站起身来，努力地压下了自己的心绪，似乎在瞬间又恢复成了一开始的样子，带着贵族式的慵懒和浪子的漫不经心。
　　这位巴黎最著名的浪子看向旅行家，露出了一个调侃性质的笑：
　　“晚上见，北原——鉴于你刚刚说的话，所以别把我关在门或者窗户外面哦。”
　　“那你得在巴黎的入室抢劫犯和小偷看望我之前来了。”
　　“那就这么一言为定了，我会记得给你带花的，不要想我。北原就交给你啦，罗兰。”
　　罗曼·罗兰挑了下眉，把终于看完的报销单子放在一边，然后看向了北原和枫。
　　“行吧。虽然还有很多话还没来得及说。”
　　他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罗曼·罗兰。在社长不在的时候会暂代对方职务的平平无奇打工人。爱好是写传记，人生目标是从这个全部都是男同的巴黎跑路……”
　　“写传记？”
　　北原和枫和对方握了下手，闻言有些惊讶地“唔”了一声，看向了对方。
　　这算是他遇见过的、少有还在从事文学事业的文豪了吧？
　　“其实也不算是传记，只是这么说比较正经而已啦。硬是要说的话……”
　　罗曼·罗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了一个显得异常危险的微笑：
　　“只是出于‘从巴黎彻底跑路的那一天，一定要把这些家伙的光辉经历出版，以给全世界民众瞻仰’的小小心愿而已。”
　　作为一个经常给雨果代班管问题儿童的打工人，罗曼·罗兰感觉自己对巴黎公社的人的忍耐度已经快要达到上限了：
　　天天不干活，天天制造各种各样的瓜和麻烦炫到他这个正常人嘴里，天天和男人搞来搞去，搞得他每天都在担心自己的[哔——]不保。
　　而且还动不动就破坏公物，还日常打架把彼此送进医院，还去逛红灯区不付钱，被抓后等着他带钱来赎人。
　　这群混蛋知道他因为打不过他们，所以忍了有多久吗？
　　呵，巴黎人。
　　等他退休之后，这群混蛋就等着打工人精心准备的黑历史背刺吧！


第125章 飞蛾和蝴蝶
　　“你知道我有多想把这群人揍一遍吗？”
　　罗曼·罗兰一边带着北原和枫往下面昆虫博物馆那里走过去，一边没好气地向着这位巴黎难得一见的靠谱人吐槽了起来：
　　“我恨不得他们哪天被社长一起从楼外丢出去，出去问一问，整个欧洲的异能者组织都没有比巴黎公社还不靠谱的！”
　　“尤其是司汤达那个家伙——”
　　说到这里，罗曼·罗兰忍不住磨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一副快被气到牙疼的表情：“亏这个家伙还想着对社长图谋不轨呢……”
　　“唔，雨果先生这么受欢迎的吗？”
　　北原和枫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想到了那位似乎总是喜欢粘着雨果的大仲马，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你们巴黎公社人的审美看来挺一致的……
　　“和伯爵不一样啦，他是对社长的位置图谋不轨。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毕竟社长总是带头摸鱼，有人接替他估计也很高兴。可是，司汤达他完全不是那块料啊！”
　　罗曼·罗兰想起司汤达给他制造的麻烦，默默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身上的绝望气息都快溢出来了：
　　“你知道我帮他收拾了多少麻烦吗？而且每次负责外交都能和对面的负责人吵起来，我就没见过他这么‘有天赋’的人……”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据说上面的英法大战到现在都没有吵完，而且在双方拉来新帮手之后越来越白热化了。
　　从今天就能看出来，平时的巴黎公社里面也一定很热闹吧。
　　“整个巴黎公社的净土就只有社长的办公室和法布尔的昆虫博物馆。”
　　罗曼·罗兰在走廊尽头沧桑地吐了一口气，然后默默地把自己内部衬衣的衣领向上方提了一点，遮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这位巴黎公社难得的靠谱人士看向前方昆虫博物馆的门，表情沉重得好像前方就是地狱：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说，这里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了……”
　　北原和枫好奇地“唔”了一声，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博物馆的门。
　　然后他就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这么说了。
　　几乎就在打开门的瞬间，无数翅膀扑朔的声音响起。
　　这是独属于虫群的、在飞翔时发出的声音。
　　旅行家有些警觉地往罗曼·罗兰身后退了几步，抬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正在空间里飞翔着的、无数密密麻麻的雪白飞蛾。
　　它们乱糟糟地撞击着灯罩，试图去触碰光亮的源头，纷纷乱乱地落下又飞起，像是一场在灰烬中焚烧的大雪。
　　然后再发现到走廊光源的一瞬间，像白色的海浪一样，乌乌压压地从门内飞涌出来，遮盖住了上方的天花板，甚至扑到了人的身体上。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伸出手，看到这种毛茸茸的虫子迅速地扇动着翅膀，用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姿态砸在了自己的手臂、衣服和头发上，然后慌慌张张地扑闪起自己的翅膀起来。
　　旅行家看了看这些虫子，虽然感觉身上有一点被毛绒绒扫着的微妙不适感，不过也没有多抗拒——或许和它们很礼貌地没有飞到他脸上，也没有在身上到处乱爬有关系。
　　这群蛾子像是把他当成了一棵树似的，扑上去之后就突然安分了下来。
　　顶多只是偶尔安安静静地抖一抖雪白的翅膀和触角，细长的虫足也没有乱动的意思，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种蛾子和他平时所看到的丑陋臃肿的蚕蛾不太一样。
　　全身上下都被覆盖着厚厚的雪白色绒毛，甚至连翅膀都毛茸茸的，鸟羽形状的棕红色触角柔软地舒展开来。
　　那对黑曜石一样纯黑色的眼睛呆呆地望着旅行家，偶尔扇一扇自己的翅膀，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扑到了这个人类的身上。
　　但赖着不走的意思倒是很明显的。
　　另一边的罗曼·罗兰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可以说结结实实地被飞蛾扑了一脸。
　　不过万幸的是，在他很有先见之明的防御下，并没有蛾子掉到他的嘴里。
　　暂代社长职务的打工人默默叹了口气，用一种熟练到心疼的姿态闭上眼睛，任由这些小家伙在他的脸上面乱爬，顺便朝里面喊了一声：
　　“让-亨利——能不能管一管你的虫子！怎么每次都会出来扑人？”
　　“呜呃？可是它们这是喜欢你嘛。”
　　一个干干净净的柔软声音从柜子的后面响起来，紧接着就冒出了一个脑袋。
　　柜子后面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眼睛是带着点灰的香苹果色，长长的卷发披散而下，左右两种截然不同的发色被整整齐齐地区分开来，头上还戴着用蝴蝶翅膀固定的头巾。
　　在他的身边和头巾上，还飞着和栖息着各种各样彩色蝴蝶和飞蛾。
　　被蛾子扑都没有什么反应的北原和枫：……
　　他仔细地看了看法布尔那由香水百合色与黄绿色组成的，非常有特点的双拼发色，感觉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虽然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已经做好了遇见各种奇形怪状发色的准备，但由于他一路上所遇见的人多多少少都挺正常的，也没什么特别超纲的发色，也慢慢放松了警惕。
　　然后就在这里被狠狠地创了一把。
　　原来像是西格玛那样的双拼发色是这个世界的正常人就可以拥有的吗？
　　他还以为有关西格玛发色的设定是被“书”写出来的，所以才会这么……富有特色来着。
　　——毕竟正常人的头发怎么可能正好一左一右，整整齐齐地长成两个色系啊？
　　不知道自己的发色被人吐槽了一回的法布尔把自己怀里面的昆虫标本框重新放在柜子后面，然后站起身来，有点好奇地看了看对他来说还很陌生的北原和枫。
　　“它们也很喜欢你呢。”
　　看上去有种莫名孩子气的年轻人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干净纯粹的微笑，对着飞出去的飞蛾们拍了拍手：
　　“好啦，大家都回来吧，不要吓唬罗兰啦。”
　　停留在人身上的飞蛾有些依依不舍地扭动了一下细足，然后拍打着翅膀重新飞起，落回了墙壁和天花板上。
　　毛茸茸的雪白翅膀在身后收敛，背部的纹路给原本雪白的墙面勾勒出了优雅繁复的花纹，看上去有一种怪异的美感。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蛾一个个依依不舍地飞离，最后只剩下了一个还停留在他的身上。
　　唯一剩下的蛾子也用同样无辜的纯黑色眼睛望着他，羽毛一样的触角一抖一抖的，爪子紧紧地勾在衣服上，一副耍赖的样子。
　　北原和枫伸手戳了戳它脑袋上的白毛，结果被对方得寸进尺地抱住了指尖，羽毛一样的触角也微微竖了起来。
　　看上去……挺开心的？
　　旅行家有些犹豫地想到，然后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的法布尔。
　　对方低下头，饶有兴趣地看了会儿这只过分黏人的蛾子，最后很肯定地得出了结论：
　　“莎士比亚很喜欢你。”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眨眼睛，又看了眼这只无害的雪白蛾子，用有些奇怪的语气地重复了一遍：“莎士比亚？”
　　该不会是那个他认识的莎士比亚吧？
　　罗曼·罗兰默默地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在边上尽职尽责地解释道：“法布尔他就是这样的啦：特别喜欢用昆虫名给人取外号，用人名给昆虫起名字……”
　　“因为莎士比亚是我和威廉先生之间友谊的见证，所以才会叫这个名字的嘛。”
　　法布尔歪了一下脑袋，像是没有听出这句话里的无奈，反而主动抱住了自己的朋友，开心地蹭了蹭，声音像撒娇一样软绵绵的：
　　“罗兰也一样哦，就是因为罗兰看起来又漂亮又可爱，所以我才会叫它罗兰的！”
　　“别蹭了——还有，你头上的蛾子快要飞起来了啊喂！”
　　北原和枫从边上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玻璃杯子，用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安详地喝了一口，顺便躲过了某只试图在水里面抖点磷粉的蛾子。
　　他抬起头，看了眼边上明明一脸嫌弃，但还是紧紧抱着对方的罗曼·罗兰，以及高兴地眯着眼睛去蹭对方的法布尔，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们两个感情真好。”
　　旅行家偏了一下头，小声地对自己手上的“莎士比亚”说道，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轻盈的笑意：“你也这么觉得的吧。”
　　雪白的飞蛾扇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似乎在认认真真地表示认同。
　　北原和枫对这只看上去可可爱爱的蛾子笑了笑，手指亲昵地碰了碰它的触角，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
　　刚刚有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来信的号码是他完全陌生的，不过对方也没有这样自己身份的意思，就在短信里大大方方地写了出来：
　　“好久不见了，北原先生。
　　听说您的家乡就在东京，那么您知道就在东京隔壁的横滨有什么地域故事吗？
　　尤其是某些比较有意思的传闻或者留言，我最近对日本很感兴趣。
　　顺便一提，您似乎还欠我一篇文章，希望您已经准备好了。
　　——费奥多尔”
　　横滨的都市传说吗……算算现在，离龙头战争也只有三年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最后的署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定地把号码拖入自己的联系人名单，熟练地备注成了“俄罗斯仓鼠球”。
　　干完这一系列事情后，旅行家才慢悠悠地敲了封简单的回信：
　　“每个城市的特殊传闻都不少，何况是当年死了那么多人的横滨……具体需要我给你打电话说吗？”
　　——至于最后一句附带的催稿，那是什么，他一点也没有看见。
　　作为一个平平无奇的旅行家，他顶多熬夜画一会儿画，给幼崽和大龄幼崽讲讲睡前故事，至于写书什么的……
　　等未来买了便携式码字机再说吧。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水，略带忧虑地算了算自己“偶遇”费奥多尔的概率有多大。
　　嗯，往好的方面想想，既然对方都已经盯上横滨了，估计也不会那么闲……所以特意来找自己的可能性不大。
　　只要行程不重合就没有问题。
　　旅行家算了算自己的行程，很有自信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正在拽着罗兰，努力推销自己家漂亮蛾子的法布尔。
　　“这个是罗兰！”
　　法布尔先生往边上用专门的培养土养起来的花丛里面望了望，伸手从里面精准无误地掏出了一只锦燕蛾，骄傲地给真·罗兰看了一眼。
　　然后又抓了只叫“波德莱尔”的孔雀蛾，高高兴兴地跑到北原和枫这里，让他看自己手心漂亮的蛾子。
　　这只锦燕蛾有着墨色的翅膀，但是周围横贯着一条绚烂的灰蓝光带，看上去和罗曼·罗兰的灰蓝的发色几乎一模一样。
　　至于那只孔雀蛾……
　　被孔雀蛾扑了一脸的北原和枫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被对方身上的绒毛呛得打了个喷嚏，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挺像的。”
　　光从这个热情的动作就能看出来了，这蛾子的确很波德莱尔。
　　“嗯嗯！我就说吧！而且波德莱尔也超级可爱的——就是脾气有点不好，扑在脸上会感觉有点疼。”
　　法布尔高兴地睁大眼睛，有点兴奋地绕着北原和枫转了几圈，像十几年没说过话的蝉一样，愉快地对旅行家叽叽喳喳了起来：
　　“还有大仲马！他是鸟羽蛾哦！长得很复杂，但金灿灿的超级好看！”
　　“那雨果先生呢？”
　　“是唯一的巴黎蝴蝶哦！紫玫瑰凤蝶——你看它翅膀上面的蓝紫色的图案，是不是特别特别像社长蓝紫色的眼睛？
　　“哇，很漂亮哎。不过巴黎竟然只有一只蝴蝶吗？”
　　“因为只有社长不是毛绒绒的。”法布尔想了想，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道，“毛绒绒的都喜欢撒娇……唔，就像波德莱尔喜欢扑在北原脸上面一样。”
　　北原和枫：“……”
　　一时竟然不知道是在说哪个波德莱尔。
　　旅行家虚着眼看了会儿脸上的蛾子，默默伸出手，捏住对方的翅膀，将之塞回了法布尔的手里：“好的，现在不是了。”
　　“啊……它看上去还想蹭你磷粉呢，看来真的很喜欢你。”
　　终于获得了清闲的罗曼·罗兰在边上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支钢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估计是“波德莱尔被旅行家嫌弃地丢了出去”之类的内容。
　　北原和枫打了哈欠，看着从自己身上飞走的雪白色飞蛾，它也落回了法布尔的头上，和自己那些五彩斑斓的美丽同类待在一起，好像是一大丛色彩艳丽的花。
　　他低头翻了翻手机，发现了一条新的短信，还是费奥多尔发过来的：
　　“不用了，我现在正在钟塔，现场稍微有一点吵，不过人倒是意外很齐全。果戈里现在正在看英国人和法国人的热闹。
　　需要我做一个转播吗？感觉你应该对这个挺感兴趣的。”
　　北原和枫看着这条短信，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今天和钟塔吵起来的巴黎公社。
　　——该不会这么巧吧？
　　此时，十五岁的费奥多尔先生正淡定地坐在待客室里面，听着隔壁钟塔人一点也没有遮掩意思的叽叽喳喳：
　　“柯南道尔，你上吗？我记得，你家福尔摩斯早就说想要和那个人型异能叫亚森·罗宾的家伙交手了吧？”
　　“嗯嗯，最好顺便再帮我把波德莱尔那个家伙骂回去！那个混蛋凭什么说我连恋尸癖都不配当啊——”
　　“所以说，恋尸癖有什么好骄傲的，狄更斯先生。而且不是您先说了人家社长吗？”
　　“算啦算啦，迟早要打一架的。魏尔伦这个家伙敢来我们钟塔杀人……呵，他们以为我们会信那套魏尔伦已经脱离了巴黎公社的说辞？没有巴黎公社在的话，我们早逮住人了。”
　　坐在费奥多尔对面的小女孩往嘴里插了一块蛋糕，然后默默地叹了口气，看样子有点兴致索然：“大人真麻烦。”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她的资料。
　　玛丽·雪莱博士，也是英国负责最顶端科技的异能者之一。虽然已经十几岁了，但外表和心态都处于八九岁左右的天才少女。
　　“要是我的话，我就先发明一个可以帮我对骂的机器人，然后看着他们和机器人互骂，等他们骂到有气无力，然后再次给他们揭露真相，气死他们。哼哼！”
　　少女似乎想到了什么，得意地仰了一下头，一副骄傲的模样：“对啦，你短信来了——别这么看我，我可没有偷看内容。只是这个房间的所有信息的传递都要经过我的允许而已。”
　　“虽然你也是电子方面的天才，但果然还是不如我啦——毕竟我，玛丽·雪莱博士才是最最最厉害的！”
　　费奥多尔又默默地低下头，熟练地无视了对方的对话，看向了自己的手机：
　　“好巧，我现在正在巴黎公社。
　　钟塔那边……应该吵得很厉害吧。（笑）
　　——旅行家”


第126章 黄晶眼蝶
　　巴黎公社……
　　费奥多尔看着短信内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叽叽喳喳的隔壁，有些惊讶地扬了一下眉，手指按下键盘，很快就给出了回复：
　　“那还真巧，没想到您现在已经在巴黎了。上一次收到您的消息还是在德国呢。
　　顺便一提，据我所知，巴黎有两位异能者就是在横滨出事的，与横滨镭钵街的爆炸有关，您知道这件事情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内容也很简短：
　　“现在知道了，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虽然横滨在那之后有流传荒霸吐的传说，但应该和你想要寻找的无关吧。
　　ps：德国？”
　　北原和枫顺手把短信发出去，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腿上幼鹿的脑袋，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了，这里不是昆虫博物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的动物？”
　　他们现在正坐在博物馆内的草丛上。
　　这里是一处很特殊的巨大空间，透明的玻璃墙可以让人俯瞰到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也让阳光毫无阻拦地洒落了进来，在清澈流淌的水面上溅出粼粼波光。
　　室内被塑造出了流淌的人工小溪，以及各种奇异的石头，高大的树木，茂密的草丛，看上去就像是处于真正的森林。
　　“我也没有说过这里就是昆虫博物馆啊。”
　　法布尔无辜地眨了眨自己那对近似于暗红的香苹果色眼睛，看向了旅行家。
　　这个看上去总是莫名孩子气的异能者也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北原和枫的腿上，理直气壮地和边上的幼鹿一起分享着地盘。
　　“虽然我的异能叫做‘昆虫记’，但其实我的主业是博物学家的哦——他们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在门口就被飞蛾们吓跑了吧。”
　　“……”还真是意外朴素的原因。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在门口差点被蛾子扑了一身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声，用手帮忙顺了顺对方看上去十分奇异的双色长发。
　　在他的视野里，由于巴黎上空那棵巨大花树的缘故，外面的玻璃倒映着绚烂的粉色流光，在某个角度又会变成一条浅淡的彩虹。
　　不得不说，巴黎公社作为欧洲最顶尖的异能组织，就算成员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还是相当的财大气粗。
　　蝴蝶和飞蛾绕着他们和花朵飞翔。幼鹿闭着眼睛，似乎正在睡觉。
　　一只雪白的兔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凑过去嗅了嗅罗兰摆在地上的稿纸，一副很想咬一口的样子，结果被罗兰揪着耳朵就提了起来。
　　“今晚要不就吃炖兔肉吧？”
　　罗兰挑了下眉，看着使劲在他手里面挣扎着的肥硕白兔：“顺便还可以捉两罐蜗牛，加上香菇、火腿、鸡蛋就可以做一大盘菜。”
　　“罗兰——ucha它只是喜欢吃和波德莱尔有关系的内容而已！”
　　法布尔转过头看着罗兰，脸颊很幼稚地鼓了起来，语气却是很严肃的：
　　“除非你把做好的分我一半，否则我是不会同意你把它炖肉的。”
　　北原和枫低低地笑了一声，也没有参与者两个朋友的斗嘴，只是继续翻着手机，成功刷到了俄罗斯仓鼠团子给自己发来的新短信：
　　“但不管怎么说，横滨都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吗？
　　ps：是的。关于德国，还要感谢您的新学生尼采，他给我带来了不少麻烦。
　　顺便一提，您好像给他也写了一本书？”
　　北原和枫：“……”
　　笑容逐渐消失。
　　旅行家端庄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有点心虚地望向了天空。
　　巨大的花树枝条在天空之上蔓延，粉白嫣红的烂漫遮挡住了耀眼的太阳，像是一场燃烧着巴黎浮华梦境的大火，热烈而梦幻。
　　嗯，他当年好像的确和尼采说过费奥多尔的事情，尼采表现的也很兴奋：是那种多了一个新对手的兴奋。
　　以及他好像的确给尼采写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的……开头。后面都是很有干劲的尼采自己高高兴兴去补充上去的。
　　所以这个只想着白嫖的仓鼠团子果然是有问题吧！你就不能锻炼出一点在上面的主观能动性吗？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顺便甩了甩头发，吓跑了刚刚落在他头发上面的“波德莱尔”，然后默默端正了表情，认认真真地给对方回了一封信。
　　“咳，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顺便问一下，你有没有和歌德一起研究信息技术与人工智能的想法？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研究怎么创造人造人，和凡尔纳与玛丽·雪莱都合作过。我想你应该能帮上他的忙。
　　如果你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的话，我可以帮忙建一个公司。
　　这个时代的信息发展正在渗入民间，手机正在不断发展——就算是我不说你也应该清楚，如果你们真的在这个领域站到顶点的话，对你的计划有什么样的帮助。”
　　确认无误，发送。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提议，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做这些主要有三个目的。
　　一是歌德那边的进度有点慢，丢个陀过去说不定能加快一下进度，促进真正的人工智能，或者人造种群的诞生。
　　二是给费奥多尔找点事情做做，给他转移一下注意力，还可以让歌德看着点人。
　　三是因为……
　　这可是有费奥多尔和歌德作为研发人员坐镇的高新技术公司哎！这种公司的股权多适合送给菲兹杰拉德作为新婚礼物啊！
　　感觉自己一箭三雕的北原和枫默默地给自己点了个赞，心情不错地眯起眼睛，撸着自己膝盖上看上去都很乖乖巧巧的小鹿和法布尔。
　　另一头。
　　费奥多尔看着发过来的短信，沉思了几秒，突然向自己身边看上去像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的玛丽·雪莱询问道：
　　“说起来，听说你当年和德国的超越者歌德先生有合作？”
　　“嗯呐——歌德先生挺有意思的哦。”
　　傲慢的少女也不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只是懒洋洋地点了点头，瘫倒在舒适的座椅上，一手可乐一手爆米花地吃了起来。
　　房间内部的墙壁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液晶显示屏的样子，清晰地展现出了隔壁钟塔侍从的人围着电话兴致勃勃的模样。
　　这就是钟塔侍从最顶尖的科技之一，也是位于世界科技顶端的技术。
　　虽然对于费奥多尔来说，这里还存在不小的漏洞和改造空间。
　　甚至只要给他一台配置足够的电脑，他就能让整个钟塔的系统进入暂时性的瘫痪状态。
　　也正是如此，坐在他身边，担负着监视和观察使命的人才是同样天才的玛丽·雪莱。
　　玛丽·雪莱目不转睛地看着上面的人。
　　狄更斯哼哼唧唧地在边上打滚耍赖，毛姆那个家伙看戏笑得特别大声，勃朗宁三姐妹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似乎在聊着什么有趣的话题。
　　和费奥多尔一起来的魔术师和来串门的贝克特看上去挺有共同语言，估计正在聊着什么新派戏剧鉴赏。
　　阿加莎·克里斯汀和阿瑟·柯南·道尔先生在一起对着资料嘀嘀咕咕，试图借着这个机会多从巴黎公社那里获取一些信息。
　　法国人正在骂人，其余人在吃瓜，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狄更斯。
　　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狄更斯转述了一句“英国菜是世界上最垃圾的菜，连狗和蠕虫看见了都嫌晦气”为止。
　　——然后天天吃自己家菜的英国人就炸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
　　玛丽·雪莱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看着大家一下子变得犀利且富有攻击性的眼神，把自己金色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回答了费奥多尔之前的问题：“我们分开是理念不合。他竟然以为生命与意志的概念高于科学？开什么玩笑？”
　　“不管是人类还是别的生物，都是再脆弱和短暂不过的渺小生物而已，只有科学和真理才是永恒的。”
　　费奥多尔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眉，但也没有在属于对方的主场里多说什么。
　　他虽然为了自己的理想也可以枉顾人命，但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彻底的人类主义者。
　　玛丽·雪莱刚刚话语里对人类这个整体的不屑和漠视，正好让他感到了一种不适。
　　法国。
　　“雪莱小姐的身份啊……我们巴黎公社一直认为，玛丽·雪莱自身的年龄和心智是被钟塔用某种技术给禁锢住的。”
　　罗曼·罗兰的声音冷静，他还在写着自己的稿子，下笔的速度非常快：
　　“歌德先生和玛丽·雪莱的合作开始于异能战争之前……你知道这场战争持续了多久，按照她的表面年龄推断，那时候还没出生呢。”
　　北原和枫一只手揉着法布尔的长发，一边皱着眉看着手里面的短信：“为什么要这么做？”
　　费奥多尔给他发过来的短信内容很简单：
　　“这样吗？我正好就在雪莱小姐的身边，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的身份？
　　以及北原先生真的不担心吗？在信息化的未来里，如果我插手了这些科技产品的研发，说不定会在某些领域留后门哦？
　　比如虚拟支付通道篡改，通话信息窃听，个人隐私盗取……如果出了问题的话，人类社会有可能出现全球范围的动荡吧？”
　　北原和枫合上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他便听到了罗兰带着厌倦意味的回答：
　　“雪莱的异能可以赋予不可能存在的设计变为真实的可能性……你认为钟塔会不尝试控制她的思想？”
　　他看上去对这种事情感到恶心得不行，嫌弃地扭过头：“我们劝你未来离英国的那群家伙远点是有原因的，北原。”
　　“可是会主动触碰有毒的蛾子和蝴蝶，这才是北原吧？”
　　法布尔在北原和枫的腿上面打了个哈欠，伸手摸了摸旅行家微微皱着的眉毛，然后把自己埋在了对方的怀里：
　　“是太阳一样暖洋洋的人呢。社长是爸爸，北原是妈妈——”
　　“真会夸人，以后别夸我了。”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人，顺手捏住试图趴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条翠青蛇，反手挂在了法布尔的身上，同时把之前编辑好的短信发了出去。
　　总感觉他的动物亲和度有点离谱……如果没有法布尔分担，估计这个博物馆里的各种动物都要全挤在他身上了。
　　玛丽·雪莱叹了口气：“太让人失望了，歌德先生。独立的生命和意志，这难道有什么意义吗？明明能够模拟所有情绪就可以了啊，而且还不会受到感性的拖累……”
　　“为了科学和真理吗？”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着眼前钟塔的天才少女，表情突然平静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微妙微笑。
　　“那如果你发现，你有能力制造一个远胜于人类、但势必会挤压人类生存空间的完美种族，那么你会去制造他们吗？”
　　“会的哦。毕竟人类全部死掉的话也只能证明他们不够优秀，不是吗？”
　　少女推了推快要有她半个脸大的眼镜，眼中有一种近乎于纯真的冷漠，但语调却一下子愉快了起来：
　　“不过说到这里，我很快就要制造出真正完美的机器人了！我会证明我是对的！我比歌德先生更加优秀！”
　　费奥多尔看着自己手里发过来的短信，同时也听到了来自少女骄傲而傲慢的声音：
　　“我将要给他取名为，亚当。”
　　“雪莱小姐的性格可能是钟塔洗脑的部分影响：顺便，如果你以后想要给别人洗脑的话，我可是会亲自打人的。
　　你也不想在洗脑领域和尼采比划吧（笑）
　　至于为什么我会邀请你加入……
　　毕竟你的目标只是创造一个没有异能者的世界，而不是制造一个混乱痛苦绝望的人类社会，不是吗？
　　简而言之，我愿意在这个方面相信你。”
　　费奥多尔眨了下他红水晶一样的眼睛，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把这份短信彻底删除粉碎，给对方发回去了一个简短的回复。
　　“我现在相信歌德先生会做的比你更好了。”
　　死屋之鼠年轻的首领将手机关机，抬头看向了面孔稚气的少女，故意露出一个带着挑衅意味的微笑：“有兴趣打一个赌吗？雪莱小姐。”
　　“输了就来我和歌德先生刚刚成立的公司当技术顾问的那种？”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发过来的“是”，心情很不错地弯了弯眼睛，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你们刚刚说巴黎公社的晚会？”
　　“嗯嗯，地点就在这里和伯爵的家里挑，北原来吗？会很有意思的！”
　　法布尔趴在旅行家的怀里，偷偷看着写完自己的八卦小册子后，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堆文件的罗曼·罗兰，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倒是可以……唔，你现在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北原和枫点点头，然后突然感到了有哪里不对劲，投来了狐疑的眼神。
　　“才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给北原表演一下昆虫记的效果啦。”
　　法布尔认真地摇了摇脑袋，彩色的蝴蝶飞回他的头巾上面，接着继续看向了罗曼·罗兰，悄悄地……
　　突然感觉自己的灵感正在不断消失的罗兰下意识地抬起头。
　　结果看到了从自己身上飞出来的一串带着梦幻光芒的萤火虫。
　　行叭。
　　早就习惯的罗曼·罗兰叹了口气，把这些虚幻的虫子都捉起来，塞回了自己的身体里，继续埋头处理政务去了。
　　“破案了，原来罗兰的灵感被具现化的样子是萤火虫哎。”法布尔在一边小声地说道，“我以前都没有试过呢。”
　　昆虫记，将非具体事物转化为昆虫的异能。
　　当然，更多时候是用来在万圣节，以及一切不是万圣节的日子里恶作剧。
　　“所以我是什么昆虫？”北原和枫有点好奇地歪了一下头，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从罗兰和波德莱尔那里听来的称呼，好奇地问道。
　　“黄晶眼蝶。”
　　法布尔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很漂亮的黄晶眼蝶。”
　　漂亮而又脆弱，翅膀上没有厚重的磷粉，只有边缘橘金色的浅浅一抹，几乎每一处脉络都清晰可见。
　　那是几乎毫无隐瞒的坦诚，以及可以任由一切光线来去的温柔与包容。


第127章 第二性
　　最后这一场属于英法之间的闹剧，还是由最后姗姗来迟的普鲁斯特解决的。
　　这位看上去有些过于热情，而且总是渴望表现自己的年轻人刚刚拿到手机，就向大家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巴黎公社顶尖的战斗力：
　　——尖锐而带着讽刺意味的柔软语调，儒雅随和不带一个脏字的语言，以及各种各样复杂隐晦的暗喻引用，成功地让钟塔那群人在边翻词典边对骂的狼狈境地中败下阵来。
　　“这种小事都可以骂这么久……”
　　普鲁斯特事后还吐槽了一句：“而且你们的用词也太客气了吧？什么叫做英国菜连狗和蠕虫都看了晦气？直接说英国菜连狗和波德莱尔看了都嫌晦气不行吗？”
　　也亏当时波德莱尔不在场，否则巴黎公社就要再爆发一次让罗兰先生心肌梗塞的事故了。
　　北原和枫看着大仲马给自己特地发过来的短信，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自己桌子上面由罗曼·罗兰和法布尔一起赠送的蝴蝶标本。
　　由于最近雨果终于跑回来担任起了社长的职务，罗曼·罗兰也快乐地请了个假，拽着法布尔就跑去普罗旺斯的花海摸鱼了。
　　旅行家想起来罗曼·罗兰跑路时候心情愉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待在巴黎真是辛苦了，罗兰先生。
　　他伸出手，把日历翻到10月20日，然后对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困倦地眯了下眼睛。
　　巴黎的花雨依然无休无止，衣着时尚优雅的男女在街道上面漫步，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地一起走在街道上，谈论着风花雪月的故事。
　　这座城市似乎生来就是有着胭脂一样浓郁的浪漫，金粉一样耀眼的繁华。
　　旅行家看到安东尼兴致勃勃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花，一只手拉着在他身后一脸无奈的小仲马在街道上面乱跑。路过的人们看见这两个活泼的孩子，都报以善意的微笑。
　　两个孩子的身后追着彩色的蝴蝶，也不知道是在追安东尼怀里的玫瑰花还是追着他们。倒是让人无端想到了那些放牧着蝴蝶的人。
　　一个还算不错的早晨。
　　旅行家这么想着，手指下意识地摸过自己外面披着的大衣衣襟，眯起眼睛笑了一下。
　　说起来，他这几天每次从桌子上醒过来，都能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大衣，桌子上面多了一捧花呢。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家的田螺姑娘，每个晚上都那么热心地跑到他家里来。
　　“北原——”
　　波德莱尔“啪嗒”一下打开门，声音高高兴兴地响起来，混杂着外套上挂着的公寓钥匙叮叮当当的声音，那对酒红色眼睛亮晶晶的：
　　“我又来找你啦！”
　　北原和枫感受自己的肩上猛地一沉，瞬间就知道对方到底趴在了哪里，不由无奈地扭过头，看着这个过于粘人的家伙。
　　“今天我们要去医院看望加缪和萨特，北原也要去吗？”
　　波德莱尔笑眯眯地开口，同时把脑袋往旅行家的脸颊上面蹭了蹭，如果忽略掉他眼底浓郁的看戏神色，完全是一副驯服而又乖巧的模样。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身后的大仲马一点也不客气地从北原和枫身上撕了下来。
　　“好好说话，没事老是把自己挂在别人身上干什么？”
　　今天依旧异常珠光宝气的伯爵先生嫌弃地看了波德莱尔一眼，接着便优雅矜持地对着北原和枫点了点头。
　　事先声明一下，这并不是单独针对某个人，而是公社内部一致认同的结果：
　　某位负债累累、而且天天借钱去红灯区的波德莱尔，真的不太适合与这位性格显得过于温柔和包容的旅行家在一起。
　　倒也不是谁配不上谁的问题，而是巴黎公社几乎所有人都认同一点：波德莱尔的身上是带着点毒的。
　　站在门口的雨果歪了一下脑袋，有点迷茫地看着被大仲马丢在地上的波德莱尔，感觉大仲马的动作活像是丢掉一只有毒的毛毛虫。
　　不过既然能这么没大没小地闹起来……
　　“你们的关系看起来不错。”
　　雨果社长扶了一下自己左眼的单片眼镜，那对很好看的蓝紫色眼睛中泛出柔和的笑意：“很少看到他们这么闹腾的样子。”
　　“其实太热闹了也不太好……”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一眼，把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波德莱尔给拽起了来，顺便回答了雨果的问题：
　　“我本来就打算送花的，前几天在路上遇见普鲁斯特，他也想我替他送一捧。”
　　“这样吗？普鲁斯特的确有点花粉过敏。”
　　雨果了然地点了点头，也没有问事件具体的经过，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门：
　　“那我们早点走好了，挑花的可能比较长，免得我们从医院回来后赶不上午饭——北原到时候也一起来吧。”
　　不过波德莱尔的眼神一下幽怨了起来。
　　你怎么真的背着我去和普鲁斯特那个小妖精鬼混了啊！
　　“咳咳，走吧。”
　　看懂了对方眼神的北原和枫不尴不尬地咳嗽一声，把趴在他膝盖上的波德莱尔抱在怀里，熟练地安抚起来：“好啦——我到时候也给你买一束花，怎么样？”
　　波德莱尔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扒拉住了自家旅行家的脖子，顺便回过头，挑衅地看了大仲马一眼：
　　呵呵，你就嫉妒去吧。
　　反正北原最喜欢的还是我！
　　“……”
　　大仲马幽幽地看着这个前几个月为了几百欧元，没脸没皮到跑到自己家抱大腿的人，感觉这家伙在找到了个脾气好到过头的饭票后，就变得特别飘特别欠揍。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伯爵先生幽深的眼神，又看了眼挂在自己身上的波德莱尔，忍不住歪了一下脑袋，眯起眼睛温柔地笑了笑：
　　“需要我为大家都准备一束花吗？”
　　“不，我想要花可以自己买……呃。”
　　大仲马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个待遇，突然不自在了起来，几乎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
　　但在下一个瞬间，他又觉得自己的拒绝简直蠢透了——万一对方误会自己讨厌他怎么办？万一觉得自己是用金钱衡量一切的人怎么办？
　　毕竟别人送的花代表的是心意，和钱的确没有多大关系……
　　伯爵先生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慌慌忙忙地点了下头就跑去找雨果了。
　　就像是一只从来没有吃过虾子的猫，突然间发现自己的饭碗里面多了这么只怪东西一样，感觉又新奇又警觉。
　　“感觉他比你还不适应直球。”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说道，手指捋直了自己被波德莱尔蹭得乱起来的头发，再顺便揉了揉对方手感很好的黑色长卷毛。
　　“说起来，我还以为你们会习惯这个呢：毕竟雨果先生看上去也是很温柔的人。”
　　趴在他怀里的波德莱尔看了眼自己差点也被捋直的头发，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微妙地沉默了下来。
　　“不。”超越者先生垂下眼眸，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对方的味道，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社长虽然也是大家的家长，但是他在这方面也不怎么敏感啦。而且非常不擅长安慰人，大多数都是通过实际行动，把所有人都保护在他的羽翼下面的。”
　　波德莱尔打了个哈欠，也走过去找非常淡定地耸耸肩：“社长是虽然知道自家孩子心里有问题，但只会带着幼崽去游乐园的笨蛋父亲呢。”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把自己用来遮挡巴黎常人看不见的花雨的伞握在手心，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突然很好奇地问道：
　　“所以这就是雨果先生会带你们去逛红灯区的原理吗？”
　　波德莱尔：“……”
　　嗯，对于巴黎人来说，游乐场＝红灯区，这很合理。但他现在真的已经从良了，真的！
　　——虽然红灯区真的很好玩，昨天还在里面遇到了身材很好的新来的美人……咳。
　　北原和枫拿着伞，对郁闷的超越者先生笑了笑，跟着出了门，也不知道波德莱尔脑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当然，估计知道了也不在意。
　　毕竟他们又不是情人或者什么亲密关系，只是单纯的朋友罢了，也没有权利对彼此的生活指手画脚。
　　花店在巴黎的大街上面有很多。
　　每一家都是花枝招展，各种各样或真或假的花卉被摆放在店面门口作为装饰，尽可能地展现着自己最美丽和灿烂的一面。
　　那些架子上面的鲜花和天空中落下的花瓣混合在一起，一时间让北原和枫有些分不清哪里是虚幻，哪里才是真实。
　　“就是这里了。可能这里不算是巴黎最好的花店，但一定是大家最喜欢的。”
　　雨果扫了一眼周围，看到高高耸立的埃菲尔铁塔，尖端没入在洁白的云朵深处，还有附近庄严巍峨的巴黎圣母院，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以前我们每次去完圣母院后，就会来到这里买一捧花，然后去餐厅聚餐。”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挑好花了——就算是有选择困难症的伯爵先生也不例外，和波德莱尔一样拿了玫瑰。
　　至于北原和枫，他听从了波德莱尔的建议，简简单单地选择了康乃馨。
　　至于普鲁斯特拜托他转送的花，主要是由满天星和伯利恒之星一起组成的。都是很温柔的星星——倒是很像普鲁斯特给人的感觉。
　　“因为花的事业是尊贵的，所以它们每一个都值得人用认真的态度对待。”
　　雨果看着自己手里的香槟玫瑰和紫罗兰，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带着点调侃意味地笑了起来：“嗯，阿贝尔和让-保罗应该会很喜欢，至少现在会很喜欢。”
　　阿贝尔·加缪。
　　让-保罗·萨特。
　　北原和枫有些迷茫地点了一下头，并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原因，然后扭过头就看到了齐齐打了个寒战的波德莱尔和大仲马。
　　两个人注意到他的视线后，都露出了一个显得有点勉强的微笑，靠在一起挤了挤。
　　——看上去倒有几分即将大难临头的难兄难弟模样了。
　　“主要还是波伏娃的原因……”
　　雨果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这两个人过于激烈的反应有一点好笑，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解释了起来：“你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吗？”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
　　他对于这位在三次元是萨特的女友，观点锐利而又才华横溢的女子没有太多的印象。
　　准确的说，他记得最为深刻的也只是在世界文学史上被老师所提起的两本书，以及女权运动创始人之一的身份。
　　分别是在当年的巴黎最受人们欢迎的《名士风流》，以及思想最为深刻的《第二性》。
　　等等……如果波伏娃的异能是第二性的话。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表情一下子变得欲言又止了起来。
　　怪不得公社里面的人都对波伏娃小姐那么有礼貌，谁没事会想着给自己变个性啊！
　　此时的医院。
　　两个被裹得和木乃伊一样的人躺在病床上，用自己唯一能让对方看到的眼睛恶狠狠地大眼瞪小眼，四周的气氛像是要噼里啪啦地炸火花。
　　是只要看一眼，人们就能知道他们有多不对付的程度。
　　“加缪！”
　　惨遭性转的萨特小姐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我跟你讲，等我们出了院之后，这件事情绝对没完！”
　　同样糟了性转的加缪小姐一点也不在意地扬了扬脖子，满眼都是嫌弃：“那行啊，我们现在就在这里解决！”
　　“反正我不认为你这种软弱的理想主义者能成什么事情！哈？理想主义，理想主义有个鬼用啊，您难道还能改变什么吗？又不想让人死，有想要世界和平？”
　　萨特小姐冷淡地笑了一声：“世界和平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你以为这就像是把法兰西国旗改成纯红的那么简单？”
　　“如果抛弃了人，那还算是什么成功？放在人类历史上来看，所谓优秀的制度是朝着为人民谋得幸福和安定而诞生的——为了制度的健全而枉顾人命？你们才是疯了的吧？”
　　加缪锐利的眼神同样看向了萨特。这位平时脾气格外好，而且态度温和的年轻人难得表现出这么尖刻的样子。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反正你们也吵不出个结果来。”
　　波伏娃在边上打哈欠，有点兴致索然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面的书：“为什么你们能因为一篇昆虫科普文吵成这个样子啊？”
　　嗯，讲蚂蚁的。
　　至于这两个人是怎么从蚂蚁的生态习性上吵到了人类制度问题，估计连送书的法布尔自己都不清楚。
　　波伏娃叹了口气，熟练地削了一个苹果，在两个人整齐的注视下塞到了自己的嘴里，同时非常贴心地给这两位被自己暂时变了性的小姐换了一个话题：
　　“对了，最近巴黎多了不少有趣的事情，你们打算赌一把吗？新开的盘，我坐庄。”
　　话说把他们变性之后果然顺眼多了，嗯，才不是记仇——她波伏娃一点也不在意萨特说了五次她和对方抢妹子，加缪嫌弃了三次她穿衣品味的事情。
　　一点也不哦。
　　萨特似乎想要挑下眉，结果换来了一阵疼痛的吸气，但还是倔强地把话说完了：“赌什么？”
　　加缪对此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结果也不知道牵扯到了哪里的肌肉，跟着不幸阵亡。
　　波伏娃嫌弃地看着这两个丢脸男人，但为了更好的骗钱，啊不，报复，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是波德莱尔那家伙有关的。”
　　“关于他到底什么时候能追到人这件事情。”
　　——当然了，如果她自己选的话，她更愿意用全部身家压某个人一辈子都追不到。


第128章 几个问题
　　倒在床上的加缪小姐咳嗽了一声，亮银色的眼睛中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神色：
　　“等等，你说波德莱尔要追人？他不是向来追求一夜情和只走肾不走心的情人关系吗？他会执着于一直去追一个人？”
　　既然波伏娃都已经兴致勃勃地开了赌局，估计波德莱尔正在追人这件事情已经可以算得上声势浩荡了。
　　“我可以赌他什么时候不追吗？”
　　萨特坐在病床上，即使他的脸几乎被绷带缠满了，但还是可以通过那对眼睛看出他脸上近乎于沉思的表情，不过这种沉思很快就变成了无所谓：“估计这也是一时兴起吧。”
　　波伏娃扬了一下眉稍，把被自己削成了兔子形状的苹果塞到嘴里，本来低沉优雅的嗓音听上去有点含糊不清：
　　“不，是认真地在追哦。”
　　——虽然他自己都不希望自己能追到人，但那种认真的态度还是没法让外人怀疑的。
　　波伏娃把苹果咽了下去，撇了一下嘴，突然想到了这几天北原和枫身上披着的外衣。
　　她敢发誓：这一定是波德莱尔深夜翻窗跑到别人家里面的结果！绝对是！
　　但是为了哄骗这两个混蛋加入赌盘，把他们的钱全部卷走，波伏娃还是压下了自己心里的不爽，摆出一副笑眯眯的八卦样子：
　　“据说他都打算为了那个人写诗了，难道还不能说明他对这一段关系很认真吗？”
　　写诗吗？
　　躺在病床上的两个人愣了愣，最后齐齐微妙地“哇哦”了一声，倒是表现出了点难得的默契。
　　然后还没有等人提醒，他们两个就因为这份微妙的同步嫌弃地互相瞪视了起来，看上像是被人塞了一嘴活蹦乱跳的青蛙。
　　“那我压两个月之内——话说那位竟然这么难追吗？波德莱尔要是装的话，也是可以能骗到很多人的吧？”
　　最后是加缪在这场无聊的眼神斗争之中主动退了一步，转而采取了更为高端的“无视”战术，扭头好奇地向波伏娃问道：“还是说那个人也是很敏锐的类型？”
　　但凡是知道波德莱尔的本质的人，都很难去真正地靠近他——顶多也只是抱着微妙而复杂的心态远远地观看。
　　毕竟人们喜欢的是鲜花，而不是鲜花下面所隐藏着的危险毒蛇。
　　就连萨特也在边上点了点头，对这一点表示了赞同。
　　然后就果断地压了一个月。
　　“因为是波德莱尔先生嘛！”萨特的语气听上去非常理直气壮，“支持一下人家怎么了？而且我相信没有波德莱尔先生拿不下的人！”
　　波伏娃嫌弃地虚起眼睛。
　　哦，她都快忘了，自己这位男朋友还是一个波德莱尔的粉丝来着——不过只要能把钱拿到手就行，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加缪也嫌弃地看着对方，同时对某个人无脑吹波德莱尔的行为感到非常无语。
　　有这么个宿敌真是丢脸jpg
　　“对了，为了防止你们两个闹事，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我就不解除异能效果了。”
　　波伏娃啧了一声，把最后一块苹果吃掉，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脚步盈盈地迈向了门口，推开了病房的门。
　　“你们干脆就在医院里以女性的身份过圣诞吧，毕竟你们的伤没有几个月好不了——这可是你们自己动的手。”
　　她回过头，看了眼这两个人一下变得如丧考妣的表情，那对黑色的眼眸玩味地眯起，明媚的笑容后带着几分恶作剧成功的愉快：
　　“顺便一提，你们回来后还要补上这几个月暂时搁置的任务哦，社长讲的。”
　　再次重复一遍，她可绝对绝对没有记仇。
　　——毕竟啊，女孩子收拾自己花心滥情的男朋友和死直男怎么能说是记仇呢？
　　当北原和枫与一群人来到病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心情愉快的波伏娃。
　　这位离经叛道而又风韵自成的女性嘴里哼着一首简短的民谣，慢悠悠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阳光把她的半张脸都染成了金色，让这个总是习惯穿着一身黑风衣的人身上笼罩了一层罕见的温暖与柔和。
　　“波伏娃小姐？”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把不知不觉已经凑到他脖子边的波德莱尔推开了一点，主动喊道。
　　“是北原啊。”波伏娃看到自己赌局涉及到的正主，心态也不尴尬，反而眯眼笑吟吟地打了一个招呼，“还有社长，夏尔和亚历山大——是来看望这两个家伙的吗？”
　　“嗯。还有普鲁斯特要代为赠送的花。”
　　雨果扶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温和的眉宇间带着笑意：“这么久没来公社，大家也都很想念他们的。”
　　在场巴黎公社的异能者齐齐沉默了一下。
　　等等，社长你确定巴黎公社的那群人想念的不是有关于这两个人的乐子？
　　最后还是波伏娃无奈挪开了眼神，放弃了纠正自己家社长某些根深蒂固的滤镜观念，只是点了点头就离开了这里。
　　北原和枫倒是把自己的脸埋在花里面，弯起眼睛笑了一声，惹得雨果有点疑惑地看了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在旅行家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怎么了？”
　　突然被偷袭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自己在雨果这里会受到这种等同于幼崽的待遇，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脑袋：
　　“不，没有事情——我们还是先去看望病人吧。总不能一直站在走廊上面？”
　　他早就习惯于去照顾别人了。
　　北原和枫能够在别人感到忧伤和沉闷的时候很好地扮演让他们感到开心的乐天派，可以在别人渴望“被需要”的时候扮演需要他们的人。
　　他可以去接纳不被他人接纳的人，可以给需要温暖的人一个最大的拥抱，也可以给需要信任的人无条件的信任，可以与那些厌倦他人怜悯的人平等轻松地攀谈。
　　但是被当成小孩子照顾什么的……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唇角，手指下意识地握波德莱尔的手腕，橘金色的眼眸中多出了几分无奈。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巴黎公社的人都会那么喜欢雨果了——虽然的确是没法感觉到自家幼崽心里到底在想的笨蛋父亲，但也很让人安心啊。
　　波德莱尔迷茫地歪过头看了一眼北原和枫，然后把自己的脑袋继续埋在对方的肩窝处，试图继续黏黏糊糊一会儿。
　　然后就再次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大仲马给撕了下来——同时伯爵先生还给北原和枫投递过来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雨果蓝紫色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这些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只是甚至还因为他们之间热闹的样子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这种还算是融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了几个人在护士的带路下，走进了加缪和萨特的病房。
　　病房的阳光很好，大大的透气窗外面投进来明媚的阳光，在简洁的房间内部盛开出无数璀璨的金色睡莲，把简单的空气优雅地点缀成了满溢着太阳光辉的水面。
　　——就是躺在地板上面的两个“木乃伊”完美地破坏了这种唯美的气氛。
　　“……”木乃伊先生们看了一眼突兀打开大门进来的人，又看了看彼此，毫不犹豫地选择向对方丢锅。
　　“和我没关系，弄成这个样子完完全全是加缪那个家伙干的。”
　　萨特小姐挣扎着扭动了一下身子，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委屈和无辜，语气也幽幽怨怨的：“是他刚刚说不过我，要跑过来打人。”
　　“明明是萨特先动的手！”
　　加缪小姐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属于女性的清亮嗓音里面带着些恼火的成分：“我只是问了一下他是怎么和波伏娃……”
　　萨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加缪你给我爬吧。”
　　前来拜访的四个人：“……”
　　还真是难得遮掩啊，萨特小姐。
　　然后他们就看着脑门上冒井字的护士小姐顺手拿起了扫帚，怒气冲冲地跑了过去，一手揪住一个人的耳朵气势汹汹地骂了一遍。
　　——期间萨特贼心不死地试图调戏人家，试图免除这场暴风雨一样激烈的责罚，结果被一句“我对女人没兴趣”给怼了回去。
　　对此，加缪小姐在边上笑得特别大声，然后再一次牵扯到了胸口的伤口，重新躺平了下去，也被没好气的护士小姐抓着骂了一通。
　　北原和枫在这期间把大家送来的花都放在了边上摆着的花瓶里，顺便调整了一下花的位置，让它们看上去更加典雅美观了一点。
　　雨果在病房里面看了一圈，发现自己似乎没有插嘴的地方后，于是也跟着波德莱尔一起欣赏起了旅行家富有东方特色的插花表演——然后看着就变成了发呆。
　　“我听说你们国家的插花艺术很发达，而且和我们这里的不太一样。”
　　波德莱尔伸出手指，好奇地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花的花瓣：“这就是你们那里的插花风格吗？”
　　我们那里的插花……
　　北原和枫摆弄花枝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橘金色的眼眸里面泛出几分无奈：“不是啦。我又没有系统的学过：日本的花道是以形式为第一的，我这个纯粹就是看感觉了。”
　　旅行家垂下眼眸，把雪白的伯利恒之星高低错落地排下来，让这些花的形态变得好像是被白雪掩埋的山峦。
　　华夏的插花，可是和日本的插花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啊。
　　一个最重意趣，一个最重形式，一个选材丰富，一个用料简洁。
　　在另一边，护士小姐也成功地把这两个见了面就会闹得鸡飞狗跳的超越者骂了个灰头土脸，甚至都没有办法反抗。
　　且不说社长就在这里看着，而且中了波伏娃的异能后，自身的异能力就处于封锁的状态，基本一点也用不了。
　　“要不是最近医院接收的人比较多，我们才不会把他们放在同一个病房里面呢。”
　　护士小姐骂完人后，就开始给在边上一身金灿灿、一看就是过来为医院付费的伯爵抱怨了起来：“每天他们两个都会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吵架，而且每次都折腾出特别大的动静，整个楼层的人都不知道投诉了多少遍。”
　　“我都不知道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势的人还会这么有活力：要不是现在都不能动，我都觉得他们可以出院了。”
　　北原和枫顺手揉了揉把脑袋凑过来的波德莱尔，又好奇地看了眼还躺在地板上面的两个人，注意到了对方同样好奇的目光。
　　“这是北原和枫。是歌德先生和屠格涅夫先生的朋友，也是我们巴黎公社的新客人。”
　　雨果在边上为自己拽过来的人介绍了一句，嘴角也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笑意：“我觉得你们应该也会喜欢对方的。”
　　“喂喂，社长，我怎么可能和加缪这家伙喜欢上一样的人啊。”
　　萨特虚起眼睛，不爽地嘟哝了一声：“我们两个人的审美和爱好都完全不一样好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喜欢北原先生！”
　　加缪小姐愉快的声音响起，成功打断了萨特的声音，亮银色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看了旅行家一眼后，笑吟吟地望向了萨特小姐：“记住你的这句话，不要反悔哦，萨特。”
　　加缪用他那对透彻而明亮的眼睛笑着看向旅行家，绷带下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这位以对人心善恶的判断而出名的异能者小姐在心里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得意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
　　好耶，这一回是阿尔贝·加缪的大胜利！
　　突然被直球攻击的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波德莱尔，缓慢发出了疑惑的一声：“诶？”
　　波德莱尔扭过头，默默地磨了磨牙。
　　很好，情敌暗杀名单再次加一。加缪，可真有你的。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身边波德莱尔的郁闷，突然又觉得有点好笑起来，于是伸手拍了拍，顺便抱了对方一下。
　　波德莱尔委屈地蹭了蹭对方的脖子，一副软绵绵的撒娇模样。
　　一直关注着的萨特小姐目光一呆。
　　等等，该不会之前波伏娃所说的，波德莱尔先生一直在追的那个……就是眼前的人吧？
　　加缪在边上发出一声愉快的笑，看样子还是没有从之前把自己笑趴的经历中获取什么教训。
　　只是这笑声在旅行家说出一句话之后，就突兀地戛然而止了。
　　“唔，你们果然关系很好呢。”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起来：“感觉就像是截然不同，但是互相吸引的磁极两端一样——刚刚是在互相撒娇吗？”
　　“不，才没有！”
　　这下两个人倒是瞬间默契了起来，然后互相厌恶地看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谁在和这个混蛋撒娇啊！”
　　已经司空见惯的伯爵淡定地拍了拍一脸无语的护士小姐，表示了对这位女士工作的同情。
　　在边上终于回过神来的雨果眨了下眼睛，很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有时候他们还会为对方加菜和点菜呢，所以果然就是性格别扭吧。”
　　萨特和加缪：“……”
　　不，只是想让对方多吃一点不喜欢的菜，特地恶心对方而已。
　　这下轮到波德莱尔在边上很得意地笑了。
　　感觉自己受到了伤害的加缪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揭了对方的老底：“北原先生，你知道波德莱尔先生的异能具体是什么吗？”
　　波德莱尔的异能？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对上了波德莱尔瞬间变得空白的表情。
　　“北原……”某条有毒的蛇犹犹豫豫地缩了一下，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旅行家的怀里，“这个不知道也没关系吧，毕竟又不重要。”
　　他的声音里微微带着不安的颤抖，听上去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请求味道，红色的眼睛看上去也水汪汪的，好像带着露水的玫瑰花瓣。
　　演得有点假。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眼前的人，不知道第多少次在自己的心里想到。
　　——但就像是以前的不知道多少次一样，这一次他也没有揭穿某条蛇拙劣浮夸的演技，而是无奈地微笑着，答应了他的请求。
　　“抱歉啦，我对夏尔的异能没有什么兴趣。”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对加缪露出一个有点抱歉的笑，安抚性质地拉住了波德莱尔的手。
　　“毕竟不重要，对吧？”
　　他耸了耸肩，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对满是笑意的橘金色眼睛看上去温暖又明亮，看上去像是流动的赤金。
　　不管波德莱尔的异能是什么，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
　　反正他们是朋友……好吧，是他单方面认定的朋友。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笑了笑，揉了一把突然“唔呃”一声缩起来波德莱尔，然后听到了萨特有点微妙和叹息的声音：
　　“也不会感到痛苦和悲哀吗？北原先生。”
　　那条蛇总是习惯用最烂漫的花海来打扮自己充满恶意的灵魂，把自己藏在花下漆黑的淤泥和森白的骨骸里，修长的身子缠绕着带血的荆棘。
　　荆棘把他伤害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缠绕在其上，一遍遍地伤害着自己，一遍遍地割开自己的鳞片和血肉，近乎自虐地咀嚼着自己的堕落和罪行，任由它们撕扯着自己的心。
　　那是这样残忍和血腥的一幕，任何靠近他灵魂的人第一眼看过去，接触到的都是恐怖和感同身受的痛苦。
　　——尽管受虐的并不是他们自己，蛇对他们也并非恶意。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
　　“没有。”他最后垂下眼眸，看着波德莱尔有点紧张的表情，笑着撒了一个谎，“挺可爱的，不是吗？”


第129章 养孩子的日常
　　“写这封信的时间是来到巴黎的第……记不清了——那直接写内容吧。
　　今天菲兹杰拉德和歌德终于搞好了公司创立的问题，这么快的速度——可能这就是资本和超越者的力量？歌德先生看起来对这个公司的计划挺感兴趣的，不过这也正常。
　　毕竟公司只要不出什么问题的话，里面的人是不会轻易跳槽的。对于人类来说，利益关系总是更为可靠一点。歌德……姑且是找到了一群算是志同道合的、不会轻易离开的朋友了吧？
　　公司地址设立在柏林，剪彩我估计到不了场了。不过我也就是在公司上挂一个名字，倒也无所谓：不过没法见证这个世界最优秀的几位异能者加入民用科技领域，还是有点遗憾。
　　不过把费佳捞进公司的行为应该不算非法雇佣童工？不过监护人先生要是不同意的话，那我也只能对你撒娇啦，托尔斯泰先生——
　　哈哈，开个玩笑。巴黎的日子还算是愉快，那群超越者虽然有点骄傲，但都挺可爱的。雨果社长也是非常好的人，我很受到他的照顾。
　　虽然我感觉一开始我在这群超越者的眼里并不算人，而是几百年不更新的恋爱游戏里面新出现的可攻略npc（笑）
　　或者是具有唯一性的限定传奇道具？只要第一个拿到就可以对他人炫耀的那种。
　　不过我想你应该没玩过什么游戏，估计看不懂这段话的意思：不过这也不重要啦。
　　说到底，他们都是一群渴望着爱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好指责的——缺失了正常的幸福，自然也没有办法拥有正常的心理。
　　也许他们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学会怎么去正确地表达爱，但没关系，我知道他们很喜欢我，我也超级超级喜欢他们。
　　当然啦，我也喜欢你！
　　还有你上次给我寄过来的诗集。替我谢谢普希金，他的签名诗集我一定会好好收藏的——如果可以的话，可不可以再催一下伊丽莎白的更新？
　　祝你在即将到来的诸圣节快乐，我的朋友。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7年10月27日”
　　北原和枫把这封信塞到厚厚实实的信封里，然后认认真真地用火漆封口——这里面放了他最近写的很多信，打算找一个好时间一起寄出去。
　　再过几年，这个世界应该可以点出视屏通话之类的高科技了吧？到时候他的写信量估计会少上一些……
　　旅行家叹了口气，凑搓了一把自己身边那两个挤在一起看电视的幼崽，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个世界不太正常的科技路线。
　　说起来，他感觉现在小仲马已经把这里当家了。现在一天至少有十个小时都是待在他这里，整个人都对那个“家”嫌弃到溢于言表。
　　——惹得大仲马也天天往他这里跑，似乎也感觉自己的教育有点失败，想要在旅行家面前努力弥补一下。
　　只不过一般不到半个小时就能被小仲马端着的冷淡脸给气跑，走的时候还委屈得要命，又轮到北原无奈地去安慰这个心理年龄也大不了多少的大人。
　　期间玫瑰小姐总是笑得特别大声，带着明显的故意成分，很明显就是给某个人听的。同时她也因为这种共同立场，单方面和小仲马建立了还算不错的友谊。
　　“虽然感觉这座城市没有几个好家伙。”
　　被小王子抱在怀里，和两位幼崽一起看电视的玫瑰骄傲地昂起脑袋，看上去明艳又美丽，像是被两个人类簇拥的公主：
　　“但是我勉强认可这个人了——看在我们有一样的敌人份上。”
　　安东尼歪了一下头，有点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朵花儿感到开心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了。
　　小仲马则是抱着小王子递给他的狐狸玩偶，在边上小声地打着哈欠。那对和大仲马极为相似的湛蓝色眼眸水汪汪的，看上去就是只乖巧的卷毛小羊羔。
　　甚至在被北原揉了脑袋之后还迷茫地抬了下头，好像下一秒就能无辜地“咩”出来似的。
　　“北原！”
　　雨果很自然地拿旅行家帮忙给他配的钥匙打开公寓的门，看到客厅坐在一起看电视的一大两小后惊讶地挑了一下眉，笑了起来：“看起来你还挺忙的……算是我打扰了吗？”
　　“没有，我们正好在休息。”
　　北原和枫从边上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瓜子，给边上的两个孩子剥瓜子仁，同时对这位总是给人莫名安心感的公社社长笑了笑。
　　“雨果先生也要过来吗？这个新电视剧还挺有意思。”
　　“这个就不用了。”
　　雨果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表情看上去有点犹豫和意动，但还是在最后一秒坚持住了自己作为社长庄严的立场：
　　“我今天有事想要拜托你。”
　　北原和枫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在旁边喝奶茶的小仲马和安东尼也好奇地抬头看了过来。
　　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的表情在这一刻达成了非常奇妙的同步。
　　雨果被这三双眼睛盯着，突然感到有一点心虚：“嗯，其实这件事也不复杂啦。就是本来今天我应该带魏尔伦在巴黎逛逛的，但是政府那里好像出了一点小问题，需要我处理一下……”
　　说到这里，雨果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努力地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穿梭于客厅的光线上，不去看对方的眼神。
　　在金黄的阳光下，客厅空气里细小的灰尘一览无余，慢慢悠悠地悬浮着，好像是大海里随着海浪漂浮的浮游生物，也在和人类一同呼吸。
　　“呃。所以北原你能帮我带一下孩子吗？就一天，明天我就可以处理完了。本来说好要带魏尔伦去走一走的，就这么推后的话，感觉有点对不起那个孩子……”
　　“啊？没事，我可以的。”
　　北原和枫愣了愣，及时打断了雨果越来越焦虑的碎碎念，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不过事先说好，我可不擅长带孩子哦。”
　　雨果沉默地看着乖乖巧巧地靠在旅行家身边的两个孩子，伸手把左眼的单片眼镜仔细地擦了一遍，确定了这一幕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擅长带孩子》
　　于是他很淡定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顺手从袋子里掏了一手瓜子，那对瑰丽的蓝紫色眼睛里是满满的信任：
　　“没事，我相信你。”
　　北原和枫也下意识地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了自己装着瓜子的口袋，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想要说点什么：“其实……”
　　“对了，我今天的行程安排比较紧，就先走一步啦。还有，魏尔伦就在门外面。”
　　这位巴黎公社的社长把瓜子往口袋里一揣，有些突兀地打断了旅行家的话，表情严肃：“就拜托你了，北原。”
　　然后他就揣着瓜子，庄重地出了门，美中不足的是脚步有点过快，好像生怕有人看出来他一把抓走了半袋瓜子似的。
　　“其实我刚刚是想说，这里还有一整包，要不要一起拿走来着。”
　　北原和枫看着被关上的门，叹了口气，重新看向自己身边看上去软萌软萌的两只幼崽，把小仲马抱在自己的怀里揉了揉，用有些无奈的语气嘟囔道。
　　小仲马“噗嗤”笑了一声，眯着那对好看的湛蓝色眼睛，主动蹭了蹭旅行家的手心，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和有点抗拒自己被当成小孩子看待的安东尼不同，可能是很少被这么对待过，小仲马很喜欢这种被大人用柔和态度关爱的感觉。
　　——尤其是在他发现北原和枫天生对人就有一种再怎么对待也不会生气的温柔态度之后。
　　安东尼则是抱着自己的玫瑰，突发奇想地也学着把对方也埋在了自己的胸口，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红色花瓣。
　　“安东尼——！”
　　北原和枫抬起头，一听就认出来了那是玫瑰小姐恼火的声音。
　　她的花瓣好像变得更红了，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小王子，尖尖的刺也威胁似的伸出来，好像要逼着对方主动道歉似的。
　　安东尼委屈地眨了一下眼睛：“可是……”
　　“因为你们两个都是笨蛋！大笨蛋！”
　　玫瑰说着说着就气得咳嗽了起来，剧烈得好像她下一秒就要死掉似的。小王子本来还有点委屈，但很快就开始慌张了，迷茫地看了看一向很有主意的大人。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主动从旁边拿了个玻璃罩子，罩住了这朵害羞到语无伦次的花。
　　“好啦，你们几个就先自己玩吧。”他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今天我要出一趟门，要照顾好对方哦——惹人生气也要自己哄回来。”
　　小王子有些苦恼地看了眼玫瑰，点了点头。小仲马则是沉稳地抿了一下嘴唇，一副非常靠谱的样子，就是手指还依依不舍地拽着北原和枫的衣角。
　　“有时间我会替你去看你母亲的。”北原和枫揉了一下对方的脑袋，看着这个因为私生子的出身显得格外敏感的孩子，微微叹了口气，语调温和，“有什么话要我替你说吗？”
　　他知道小仲马是被强行从自己的母亲身边被带走的，甚至到现在也没有回去见过她一面，所以打算替这对不幸的母子传个口信。
　　“她……”
　　小仲马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默默咽了下去。
　　“就和她说我很好吧，以及不要想我……之类的。就这样就可以了。”
　　安东尼有点担心地望着自己的朋友，很体贴地靠过去抱着他。小仲马也努力地笑了笑，和安东尼靠在了一起，反过来安慰对方去了。
　　只有被罩在罩子里面的玫瑰小姐郁闷又生气地鼓了鼓脸。
　　北原和枫看了眼这两个其乐融融的孩子，放心地站起身，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履行一下自己被雨果交代的“照顾幼崽”的任务。
　　……魏尔伦啊。
　　旅行家用自己毕生的记忆力，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上辈子看的十六岁特典，感觉对方虽然思路不正常，但正常交流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能正常交流就行。
　　北原和枫把门打开，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上无聊地望着前方的金发神明。
　　“抱歉，收拾得有点慢，久等了。”
　　旅行家拽了一下自己的围巾，看向对方，眼底是平时一般无二的明亮笑意：“雨果先生是答应带你在巴黎好好逛一圈吧？你打算去哪？”
　　然后他就看到了魏尔伦有点古怪的眼神，以及慢条斯理的一句话：
　　“我无所谓。只要不是雨果坚持要带我去的游乐场和迪斯尼公园就行。”
　　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带着魏尔伦去坐过山车，摩天轮，玩鬼屋，和迪士尼公主们合照的雨果，敬佩地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打消了自己也这么来一遍的想法。
　　——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魏尔伦面对巴黎公社的那群人时都永远是瘫着一张脸的“非暴力不合作”姿态了。
　　你们巴黎公社真的没有能正儿八经带孩子的人吗？
　　“没事，还是自己挑好了。巴黎一定有你特别想去的地方吧？”
　　旅行家迅速地收拾好复杂的心情，重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去哪里都可以，反正我今天会一直陪着你的。”
　　魏尔伦扬了一下眉毛，也没有继续拒绝，只是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表情，语气倒是意外没有什么攻击性：“那就随便走走好了。”
　　“好啊。”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脑袋，笑着回答道：“午餐打算在外面吃吗？”
　　“我知道有一家餐厅，走到那里应该刚好中午。”魏尔伦的回答也很简单。
　　两个人说完后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交流，只是各自走在街道上。北原和枫一直抬着头，看着天空偶尔会被阴云遮挡住的太阳。
　　有时候也会好奇地看一眼落在街道上的鸟，或者是路边窝着的一只懒洋洋的猫咪。
　　两个人在一般情况下，都不是什么会说特别多的话的性格，也很享受这种不受到他人打扰的的气氛。
　　——直到两个人一起路过一家甜品店。
　　北原看了一眼招牌上面显得分外诱人的南瓜奶酪蛋糕，转头看向了同样停下来的魏尔伦，语气轻快：
　　“魏尔伦先生有什么想吃的甜点吗？我打算进去买一个蛋糕，想要什么我可以带上一份。”
　　“没必要。”
　　魏尔伦看着那家店面，皱了一下眉，看上去对这种甜点没什么兴趣：“我不喜欢甜点。”
　　他不怎么理解人类对这种甜腻腻的东西的特殊喜爱，对于他来说，这种口感并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甚至可以说讨厌。
　　或许是因为别人一脸幸福地吃着它们时，他都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人类之间的不同吧。
　　“诶。”北原和枫看着招牌，有些遗憾地眨了下眼睛，但也没有问什么。
　　他在和人相处的时候，总是缺乏去和对方搭话的动力，更没有什么试图通过语言去更深地了解对方的好奇心。
　　如果你的目的不是挖掉脓疮，那么去刻意揭开别人的伤疤，试探别人心灵的伤痕是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
　　“唔，那就算了，毕竟是陪你出来……”
　　旅行家有些苦恼地“唔”了一声，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眼睛一亮，“等等，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好东西，你等我一下！”
　　魏尔伦有些疑惑地抬了一下眸，看见对方匆匆跑开的身影，突然感觉自己有点弄不懂对方的行为逻辑——就像是他也没法理解为什么雨果总是想带他去游乐园一样。
　　不过他的确等的不久，就看到了旅行家心满意足地走了回来，嘴里还咬着一颗看上去有点酸涩的青苹果。
　　“多吃水果对身体好。”
　　北原和枫把手里的梨子塞到魏尔伦的嘴里，然后笑眯眯地咬了一口嘴里的苹果。
　　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像是用可溶性颜料画出的水中太阳，天然就流淌着明亮的光彩，连声音都带着阳光般的笑意：
　　“这个至少应该不讨厌吧？”
　　“说起来，我以前也有一个很讨厌甜点的朋友。每次碰甜点就和要了她的命一样——不过她还是非常好的人，是很有意思的女孩子哦。”
　　北原和枫想起自己在上辈子认识的人，语气一下子变得活泼了起来：
　　“她要是知道有人和她一样，估计会很高兴吧。毕竟她身边全是喜欢甜点的人来着。”
　　魏尔伦用古怪的眼神研究着自己手中的梨，好像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那个，放心，我发誓我没投毒？”
　　“……我的意思是，其实我也不喜欢梨子。”
　　“嗯？可是你已经开始吃——咳咳，我的意思是，我刚刚看到有一只鸟飞过去了。它看上去可真好看，话说你会写诗吗？”
　　将阳光遮遮掩掩的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了，魏尔伦抬起头的时候，倒也真的看到了一只歪头歪脑的海鸥，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金灿灿的，好像熔铸着黄金。
　　他啃了一口梨子，似乎笑了一声，然后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不会。”


第130章 延续和重复的宿命
　　巴黎上空辉煌灿烂的花树倒悬，抛掷下数不清的浪漫缤纷，如同整个世界的云霞倾斜而下，所有的红粉雪白都流淌入了人间。
　　好像能听到虚幻又盛大的“哗啦”一声。
　　于是无数璀璨而瑰丽的花朵在突兀卷起的风声里飘飞而下，点缀了被日光和鲜花照耀得内外通明的巴黎。
　　与同样衣着烂漫闪亮的巴黎女郎和男士显得相得益彰。
　　旅行家就这样坐在街角的栏杆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双眸微微阖起，声音听上去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像是被太阳晒到融化的蜜糖：
　　“要下雨了……”
　　站在栏杆上的魏尔伦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理所当然地没有看到任何即将下雨的迹象。
　　“是花啦。”
　　北原和枫睁开眼睛，似乎猜出来了他正在想着什么，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语调微扬，就像是在唱一首歌：“不过这场雨也从来都没在巴黎停止过就是了。”
　　魏尔伦的身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落满了花瓣，粉白色的花在他的头顶折射出漂亮的七彩光线，像是一顶很有意思的王冠。
　　嗯，很有意思。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轻轻地笑了一声，同时撑开了自己手中的伞，向身边的人递过去。
　　“还有什么地方要去吗？魏尔伦先生？”
　　他抬头望了一眼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从河边的栏杆上轻盈地跳下来，笑盈盈地回过头。
　　他们此时正在塞纳河畔。水面倒映着银白的阳光和胭脂般的花瓣，几乎分辨不出河水自身的样子，只是呈现出别无二致的美丽。
　　魏尔伦接住旅行家抛过来的伞，微微地挑了下眉，似乎感觉在这种天气里打着伞很离谱，但也没有拒绝：“你有什么地方要去吗？”
　　“嗯？我今天倒是答应小亚历山大先生，要去看望他的母亲来着。”
　　北原和枫歪过头，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你知道对方住在什么地方吗？”
　　河岸边带着水汽的风把人们的衣角和细长头发玩笑似的抛起，给人一种近乎正在水底飞翔的错觉。
　　撑开伞的魏尔伦似乎为这个问题愣了愣，然后讽刺似的扯了下唇角，从栏杆上面跳了下来——就算是北原和枫也能够看得出来，这是一个不带有任何善意成分的笑。
　　在巴黎一直收敛着自己的翅膀和尖牙的恶龙终于展现出了他性格里冷漠高傲、甚至带着恶劣和危险的一面。
　　北原和枫皱了一下眉，突然想到了一种不太妙的可能性。
　　“哦，这个问题很简单。”
　　这位法国的暗杀王像是终于遇见了自己喜欢的话题，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她已经死了，所以去墓园就可以。我正好知道她的骨灰在哪个墓地，你要去看看吗？”
　　“当然，那位可爱的小亚历山大先生自然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你知道的，那群人总是很善于欺骗，比如用一些好听但没有意义的话去哄骗他们眼中的傻瓜，试图让他们好好成为一把好用的工具……”
　　魏尔伦带着讽刺语调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迅速收敛，似乎突然觉得这一切又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他只是用一种奇异的，不知道是在期待还是在讽刺的口吻询问道，那对冷淡的蓝色眼睛里好像藏着黑夜下的大海，或者被冻结的火焰：
　　“怎么样？你打算告诉他吗？”
　　旅行家似乎沉默了一下，但那对橘金色的眼眸中却没有什么负面的成分，顶多看上去只是有一点苦恼。
　　他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提出了这样一个有点尖锐的问题，或者是刚刚的言论而生气。
　　“不不，如果是别人跟我说这句话的话，我大概会很生气的，因为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北原和枫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于是叹了口气，把自己身上落着的花瓣扫了下去，最后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
　　但这是魏尔伦。
　　旅行家微微地弯了弯眼睛，看向表情有一瞬惊讶的魏尔伦。
　　这个孩子甚至还没有理解“爱”是什么呢，或者说他一点也不敢去思考有关于这个的东西。
　　这只是一个从诞生开始就在被伤害的生命下意识留给自己的保护机制：就算他进入了善意的环境，他也不会相信这份善意是针对他的。
　　他宁愿把这个都当做利用：这样失去的时候他也不会感到痛苦，还可以当做他对接纳自己的人报以无法控制的警惕和恶意的合理理由。
　　弗洛伊德大概会很喜欢这种人。因为可以帮助他充分完善他那个“原生家庭对人格影响到底有多大”的理论……
　　虽然魏尔伦之前待着的那个研究所算不上家庭就是了。
　　北原和枫想到自己的心理学家朋友，橘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语调却轻快得就像是两个人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些敏感的话题：
　　“所以，魏尔伦先生，墓园在哪呢？我可是答应了对方，一定要把话带到的。”
　　另一头，两个人谈话里的半个主人公打了一个喷嚏，然后拿那对漂亮中带着迷茫的蓝色眼睛看着安东尼。
　　“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去花店。”
　　安东尼认认真真地回答道，他现在正在按照玫瑰小姐的话照本宣科，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玫瑰为什么要坚持去花店：
　　“我的玫瑰花现在似乎有点生气，所以现在要听她的话，否则她就会更生气。”
　　“因为我要让你看到我和那群笨蛋的花有多么大的不同，好让你对我尊敬一点。”
　　玫瑰小姐在小王子的怀里不满地嘟嚷着，看上去不太高兴：“比如说不要没事随便摸我的脑袋，还有叶子和刺！”
　　“她又生气了吗？”
　　小仲马用奇异的眼神看着安东尼怀里面的玫瑰，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她的脾气可能不太好……但是他很漂亮。”
　　他不知道这是一朵会说话的玫瑰，但是他愿意认为这朵玫瑰是特殊的。
　　安东尼高兴地眯起了眼睛，因为后面一句的夸赞，不过他不太认同前面一点：“这也是她的可爱之处呢。”
　　小王子看向自己的朋友，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似乎找到了一点作为“大人”的感觉，黑色的眼眸看上去亮晶晶的：
　　“对了，你会在这里等我吗？我会给你带一束花的！你最喜欢什么？”
　　“不要这个动作啦！我比你大的。”小仲马柔柔软软的棕色卷毛被揉得翘了起来，于是有点郁闷地嘟囔道，但还是说出了自己最喜欢的花。
　　“是山茶花。”他说，“白色的山茶。”
　　“好——”安东尼高兴地眯了一下眼睛，大声地回答道，“记得等我哦。”
　　小仲马犹豫了一下，想要跟着过去保护他：毕竟在巴黎这座城市里，真正的生活可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和平。
　　但是只是这一下的犹豫，对方就已经带着自家的玫瑰跑没影了。
　　小仲马只好停下脚步，鼓着脸懊恼起来，感觉自己没有很好地做到保护对方的责任。
　　他有些茫然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感觉自己呆呆站在大街上面的行为有点蠢，于是又往巷子里面走了走。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到让人厌恶的、来自于他曾经认识的同龄人的声音：
　　“呦，这不是那个娼妇肚子里爬出来的小杂种吗？怎么，过了这么久之后终于又冒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和你那个母亲一起填了巴黎的哪个垃圾场呢。”
　　小仲马面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了。
　　“我说过了，我不是杂种。”
　　他抬起头，那对湛蓝色眼睛里是被压抑到冷静的怒火：“还有，不准骂我的母亲！”
　　“他的母亲是在生下孩子之后来到了红灯区附近谋生的吗？”
　　北原和枫把自己怀里捧着的红白山茶放在一座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墓碑前面，问道。
　　白山茶像是一张苍白而美丽的女子面孔，红山茶则像是她那对带着热情和生气的眼眸。
　　死亡不算是一个多么美好的词汇。
　　它意味着消失和告别，然后彻底地固执地和还活着的一切划上了句号。但即使如此，人类还会干一些“无意义”的事情去纪念死亡。
　　比如葬礼，墓碑，还有扎成束的鲜花。
　　“这是当然的。毕竟她没有什么文化，积蓄也已经在怀孕的期间耗尽了，而且没有工厂主想要一个产后虚弱得不像个样的女工人。”
　　魏尔伦看着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墓碑，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着谁：
　　“她惟一拥有的就是一张优秀的脸，否则那位眼高于顶的、傲慢而富有的伯爵先生也不会和她在一起，不是吗？”
　　“说起来，这个职业在巴黎可是完全合法的职业呢。自由，平等，博爱——法兰西的精神也只有这个职业才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仲马在小时候最深的感受就是孤独。
　　尤其是在夜晚。
　　不像是远处那些街道的人，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父亲，母亲也总是在夜晚出门，没法留下来陪着他度过那些很可怕的黑暗。
　　然后就是母亲哭着把他送去学校后，他所在学校受到的辱骂和歧视。他们都说他是“杂种”，说他的母亲是“娼妇”，但是他自己也没有明白这两个词的意思。
　　直到被那些人“好心”地告知了真相。
　　他的母亲并不伟大，她只是一个出卖自己身体的女人。他也不是母亲说的最重要的珍宝，而是一个生来就带着罪孽的私生子。
　　但是他还是愿意保护自己的母亲。因为这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给了他爱的人。他会一直保护她……
　　如果他没有被人强行带走的话，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小仲马抿了抿嘴唇，固执地看向了这些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的人。
　　他自从异能被发现，被带到巴黎公社后，就被变向地禁止了和这些过去认识的人接触，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到。
　　“怎么？小绵羊也能这么凶了？”为首的男孩发出有点下流的嘲笑声，眼睛故意带有侮辱性地朝着某些地方看，“我还以为你之前软绵绵的是女孩子呢！”
　　“说不定真的是呢？就和他那死去的娼妓母亲一样！”另一个人用尖锐而快意的声音说道，似乎从这种欺辱弱者的过程中获得了满足。
　　对于他们来讲，生命中唯一的快乐来源也只有欺负更无力的人：因为在别的任何地方，他们所能得到的也是被欺辱的待遇。
　　不过这也有点坏处，那就是被欺辱的对象一旦获得了力量，那他们就要倒霉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风险极大的活动总在各个时代层出不穷——毕竟人要活下去，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不是吗？
　　小团体爆发出一阵带着羞辱意味的哄笑，谁也没有在意小仲马越来越冷静和冰凉的眼神。
　　“我说过，不准说我的母亲”
　　小仲马在听到那个词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蓝色的眼睛冷淡地注视着对方：“你们听不懂吗？”
　　——几乎超越者级别的异能在蠢蠢欲动。
　　茶花女在昏暗的阴影里睁开了那对红山茶一样美丽的眼睛，脸上露出了危险的笑意。
　　就算是在这里杀几个人也没关系吧。反正这群人也不配被称作人。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作为动物的本能告诉了他们这里存在着的巨大危险——没有点警觉心的人是很难在巴黎这座美丽而吃人的城市活下去的。
　　“听上去很糟糕……”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的某个角落，稍微停顿了一下，问道：“所以她是被小亚历山大先生亲手杀死的吗？”
　　“一个有关于异能的无聊意外。”
　　魏尔伦的语气里面带着遗憾，还有点兴致索然的味道：
　　“我还以为他动手是出于理智的选择呢。结果连自己都接受不了现实，真够让人失望的。”
　　明明一开始表现得还不错，但还是和他所期待的结果不一样……好吧，虽然他也从来不指望有“人”能够和他一样就是了。
　　“是在失望什么呢？”
　　旅行家扭过头，向自己身边的人问道。
　　“这个啊。”魏尔伦轻快地笑了笑，“我是在对自己失望。”
　　失望于自己竟然还对人类抱有希望——在明明知道自己是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无法被人理解的怪物的情况下。
　　看上去可真够蠢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为某个人最后把一切都归责为自己的行为。
　　他自己其实知道这个答案。
　　关于为什么魏尔伦会对小仲马的事情这么了解，为什么他在提起小仲马的时候露出的表情那么微妙，为什么会感到遗憾。
　　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在命运的摆弄下是显得那么相似，也是那么截然不同。
　　——他们一个是不被社会承认“人”身份的私生子，一个是作为“实验品”而诞生的怪物。
　　同时，他们的身边都有一个想要让他们过上属于“人”生活，在用自己的最大努力去爱着他们的人。
　　然后，这个人都被他们“杀死”了。
　　“说起来，魏尔伦。你觉得他的母亲还活着的话，会原谅他吗？”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目光看向墓碑的不远处，突然开口说道。
　　你觉得兰波如果还活着的话，会原谅你吗？
　　魏尔伦沉默了一下。
　　“不可能。”
　　这位超越者用很笃定的语气说，好像正在说服着自己。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勉强让自己保持着没有来由的、针对着兰波的厌恶，让自己当年做的事情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笑话。
　　“我倒是觉得，不一定呢。”
　　旅行家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他专注着着墓碑的不远处，好像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存在着。
　　——事实上的确有东西存在。
　　那是一只幽灵。
　　她的衣衫单薄破旧，只有那张很漂亮的面孔和红色的眼睛让人眼前一亮，弯曲的棕色长发垂下，看上去是一个标准的美人。
　　她安静地听着来访者的话，那对漂亮的红眼睛里有忧伤，有悲哀，有痛苦，有包容和原谅。
　　唯独没有后悔，厌恶和恨意。
　　“他让我告诉你，他过得很好。”
　　北原和枫在内心叹息了一声，然后扬起自己的嘴角，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任何的阴霾：“别担心他。他已经找到新朋友了，很可爱的新朋友哦。”
　　哀伤的幽灵微微一怔，求证似的看向他，确认后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好像是在为自己的孩子终于有了朋友而高兴。
　　那是只有母亲才能露出来的笑容。
　　另一头。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的，安东尼有点疑惑的声音在这群人的身后响起。
　　金发的小王子抱着山茶花和玫瑰，迷茫地看了看他们，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笨蛋，他们正在欺负你朋友！”
　　玫瑰在他怀里没好气地说道：“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我能感觉到，他比这群人危……”
　　安东尼愣了愣，迅速想起了自己“被北原拜托的照顾小伙伴的任务”，于是迅速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穿过人群，站在了小仲马面前，一副保护者的态度。
　　小王子努力地张开手臂，露出了自认为很有气势的表情，用很不赞同的声音大声说道：“你们不准欺负亚历山大！”
　　玫瑰默默地把后面几个字咽了回去。
　　……险多了。
　　小仲马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差点就要冒出来的异能，感觉现在的发展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料。
　　但感觉，还不错？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小团队首领感觉到危险的褪去，但也没有什么胆子继续欺负人了——作为这个城市最底层的人，他们一向欺软怕硬且谨小慎微。
　　所以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而更加上火，只是装模作样地悻悻吐了口唾沫，然后便借着这个台阶，灰溜溜地带人跑掉了。
　　安东尼有点疑惑地看着这群不按电视剧剧情出牌，在他说完话后就迅速离开的人，突然有点自我怀疑起来，向身后小仲马问道：“我刚刚有那么吓人吗？”
　　玫瑰翻了个白眼。
　　小仲马眨眨眼睛，忍住了自己的笑：“嗯。很有气势。”
　　安东尼纠结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把这个归结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大人”，于是又很快变得开心起来。
　　他把自己怀里的山茶花递到小仲马的怀里，认真地咳嗽一声，一副很靠谱的大人样子。
　　他之前觉得大人这么做很奇怪，但是他感觉自己现在稍微懂得一点这种心情了。
　　“不管怎么样，我会保护你的。”安东尼认认真真地说道，“我会保护自己的朋友。”
　　“嗯。”小仲马抬起头笑了笑，伸出手抱住了自己实际上没有什么靠谱气质，反而显得很可爱的朋友，也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会保护自己的朋友。”
　　我会保护你。


第131章 人
　　“实在放不下心的话，万圣节来看看他吧。反正也没有几天了。”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眸笑了笑：“他一直都很想你。”
　　幽魂拿那对悲哀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面上却是微微笑着的——很忧伤但又很幸福的笑。
　　她张开嘴，却只能从身体里发出如同风声一样空无而飘渺的忧伤声响。
　　但北原和枫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谢谢。”她用只有幽灵才拥有的悲伤调子这么说，泛着珍珠白光泽的身影消散在了树荫里，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她走了……”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看着那里，然后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魏尔伦，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明亮而无奈的笑意：“好的，我可以确定，她的确是原谅他的。”
　　“这世上是没有幽灵的。”
　　魏尔伦用冷淡的语气说道：“万圣节前夜的晚上也没有鬼魂，这只是用来吓唬人的故事。”
　　要是真的有幽灵的话，他现在恐怕都要被缠在自己身上的怨灵拖下地狱了吧？
　　“为什么不能有呢？”
　　北原和枫对着一片空白的墓碑，似乎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着反问道。
　　有很多的故事，在他的那个故乡，只能归属于人类的渴望与幻想。
　　对与逝去之人重新见面的渴望，对善良之人拥有美好生活的渴望，对奇迹的渴望，对打破不公和命运的渴望，对幸福与爱的渴望，对安全感的渴望……
　　正是这些，堆砌出了一个又一个美丽而宏伟的绚烂神话与绮丽幻想。
　　而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代表了人们最初的渴望的幻想都可以成为真真切切的现实：
　　你可以看一眼自己无法挽回的那个人，那个人也能听到当年你还来不及说出的话。
　　挺好的，真的。
　　“这个奇迹一样的世界上，除了人类，当然也有许许多多的生命存在着，而且正在创造着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
　　旅行家歪头看着法国的暗杀者，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笑着说道，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好像跳动着调侃的神色：
　　“以及：非人类歧视禁止哦，魏尔伦先生。”
　　魏尔伦沉默了一下，别过头发出一声嗤笑：“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
　　“我可是真的见过很多。唔，而且它们大多数都算是我的朋友——而且我也不介意再多认识几个。毕竟非人类也和人类一样可爱。”
　　北原和枫想起那些自己认识的、只有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朋友们，于是笑了一声。
　　“它们没有灵魂，但这不影响什么。”
　　魏尔伦没有说话，只是朝着离开墓园的方向走去，看上去对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兴趣。
　　北原和枫“唔”了一声，把对方突然沉默下来的态度当成了默认，于是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自己认识的那些妖怪和精灵们的故事。
　　“你知道民间故事里那种人鱼样子的水妖温蒂娜吧？据说她们和人在一起后就会拥有人的灵魂。只是在最后，她被爱人背叛了。”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稍微微妙了一下：“呃，说起来，除了童话故事，妖精的爱情结局似乎都不怎么样……童话故事里也不一定有多好。”
　　“但这不是重点啦。我认识的那条美人鱼的名字也叫温蒂娜。但是她最后找到了一个愿意带着她去旅行的人类，一起踏上了追逐童话与音乐的旅途。”
　　旅行家想到那个童话作家和美人鱼少女的组合，忍不住笑了笑：“好啦，这下他们分享着同一个灵魂了，也不知道是跑到了哪个深山老林还是海上，最近连电话都打不通。”
　　两个人就一个说，一个听地走出了这片充满着死亡气息的地方。
　　北原和枫在魏尔伦的默认下，一直在念念叨叨着自己那些朋友的故事：悲剧与喜剧，浪漫与平淡，有的甚至只是这些生灵们无数日子里单调而美丽的重复。
　　没有任何拿这些故事借题发挥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高兴地分享着自己的经历——就像是他过去给托尔斯泰写的信一样。
　　魏尔伦能感觉出来分享和说教之间的不同，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自由又洒脱的态度，以及提起这些故事时的怀念。
　　北原和枫的故事里没有任何劝说的意思，也没有任何的暗示或者隐射：或者说他根本不想把自己那些珍贵的回忆掺入说教的成分。
　　他爱着这些已经分别的友人。
　　哪怕它们并不是人类，并不拥有灵魂，甚至相处的时光也只能说是短暂，但他依旧愿意花漫长的时间去爱和回忆它们。
　　“我希望每一次我提起它们的时候，这些小家伙都在我的记忆和故事里是活生生的。”
　　北原和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正好经过了一个街边的流浪音乐家。那个人当时正在弹木吉他，曲子是和回忆有关的。
　　漂亮的音符在高音部分蹦蹦跳跳，在忧郁里透出一股不断挣扎的心气。
　　于是旅行家就站在了那里，拉着不怎么情愿的魏尔伦听完了整整三首曲子，还凑过去聊了几句，顺便给了对方一叠厚厚的小费。
　　他们两个是站在他面前唯一的观众。
　　那位在街边站了一天却无人问津的倒落魄乐手看上去为自己遇上的“认可”感动得要命，差点连丰厚的小费都拒绝了。
　　“怎么，还在想那个木吉他乐手的事？”
　　北原和枫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把魏尔伦的思绪重新拉回了现在。
　　他们两个正站在拉斐尔铁塔上面，迎面是高出浩浩荡荡的冰凉大风，上方是瑰丽而又灿烂的晚霞，好像在天空绽放的玫瑰花园。
　　“其实你也很喜欢的吧？”
　　旅行家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眼眸在强劲的风中微微眯起，笑着看向了身边的超越者，语气里带着轻松的成分：
　　“毕竟你也听得很认真……说起来，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会微笑着听完，然后再和他随意聊上几句？我感觉你平时真的很闲，还很喜欢干这种‘无意义’事情。”
　　“所以你真的不喜欢诗歌吗？或者音乐？”
　　他若有所思地说道：“说起来，我总觉得你的身上有一种属于艺术的气质……”
　　魏尔伦没有立刻就回答这个问题。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很多无意义的行为。
　　比如说在路过服装店的时候想起兰波给他送的生日礼物。明明他早就该把这个让人讨厌的搭档抛在脑后的。
　　还有艺术。那些由人类创造出来的，完全是无病呻吟的东西，他却总是会为之停下来，投之以过多的关注。
　　也许是因为“牧神”写的人造异能生成程序书的名字叫做《温柔森林的秘密》，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像是一首诗歌。
　　……是的，只是因为程序书而已。
　　魏尔伦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这个词，突然又感到兴致索然起来，好像今天所有可以称得上愉快的情绪都顺着一个黑洞流走了。
　　属于人类的快乐永远都无法在这个怪物的心里留存太久的时间。
　　他体内的黑洞就像是一只人类用各种手段都无法填饱的恶龙，只有同类的依偎才能让他感到一丝心灵上的饱腹。
　　因为他不是人类，也没有办法被任何人类理解他身上的“孤独”。
　　“我只是对人类的‘孤独’感兴趣而已。”
　　“孤独？”
　　“是啊，人类对真正的孤独一无所知。他们认为，没有家人，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这种状态就是孤独。又用艺术把这种不值一提的情绪描写得异常夸张。”
　　魏尔伦最后只是懒洋洋的说道，那对蓝色眼睛中的神色也慢慢冷淡了下去，甚至带上了一点嘲讽的味道：“看上去倒挺有幽默感的。”
　　北原和枫在浩荡的风声里似乎沉默了一下。
　　没有家人，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啊……
　　他承认，自己在有一瞬间想到了那个不知道该怎么回去的世界。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他重新押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是的。这只是一种不怎么值得一提的孤独感而已，尤其是在一个内心更孤独、空寂和悲哀的人面前，实在没有什么提起的必要。
　　于是旅行家反而笑了笑，拽了一下自己被风吹起来的围巾，把尾端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挑眉好奇地问道：
　　“所以呢？这是人类的孤独——那你的是什么呢？人类永远都无法靠近和触碰的彗星吗？”
　　“有什么问题吗？”
　　魏尔伦用很冷静的语气反问道：“难道人类的思维已经超越了自身的局限，足以去理解另一个被强行带到了世界上的怪物的逻辑了吗？”
　　北原和枫抬起头，对上那一双似乎总是让人想到冰凉的宝石，或者幽冷的深海的蓝眼睛。
　　看上去冷淡到近乎像是一柄刀侧面的锋芒，但是却在深处好像也有着连主人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
　　他有些惆怅地呼出了一口气。
　　魏尔伦当然不是个例。旅行家也知道不少本不应该存在，但被强行带到了世界上的、仅仅作为一个工具而的诞生的人。
　　比如文豪野犬的西格玛和中原中也。
　　比如前世的……嗯，过去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我应该作为一个面对这种案例经验充足的知心朋友，认认真真地告诉你回答，然后抱你一下。”
　　北原和枫嘟囔了一声，他的双手撑在栏杆上面，眼睛看向了天边的夕阳。
　　“但我不会这么做。”他这么说，然后笑了起来，“因为那个答案不应该由我告诉你。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很简单。”
　　“——去找他吧，魏尔伦。去问问他有没有原谅你，去问问他是不是爱你，去问问他有没有理解你。”
　　魏尔伦蓝色眼睛微微睁大了。很显然，他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他之前做好的腹稿和反驳一下子全部都成了无用功。
　　“你知道吗？你现在就像是刚刚从b612小行星上跑到地球的小王子，暗杀王阁下。”
　　北原和枫拉长了语调，眼睛微微弯起，带着调侃的味道：“关于玫瑰这个问题，你还有的要学呢。”
　　他看着下方的巴黎。
　　巴黎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就算是在它的最高点也看不到这里的全貌。当然，也看不到它上面那颗倒悬着的花树的全貌。
　　风声很大，但是对他来说刚刚好，因为叹气的声音还没有出口就会被吹散。
　　魏尔伦的声音似乎也被吹散了，至少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
　　话说这个法国木头到底有没有发现，每次只要提到和“兰波”有关的事情，他的大脑运转速度就会降低足足三个档次？
　　北原和枫很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然后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
　　“不过我突然想到，我应该还有一件事情可以告诉你。”
　　他转过身，背对着城市的光影，笑着问道：“魏尔伦，你知道什么是人么？”
　　人类不仅仅是由71％水，18％炭，4％氮，2％的钙和磷，1％钾，05％的硫和钠，04％的氯，满满一勺微量元素，再加上一小撮的重金属和别的乱七八糟的元素所构成的东西。
　　人们连自己都搞不清“人”的范围。
　　他们说不出缸中的大脑算不算人，说不出六个月大的孩子是不是算人，说不出克隆人算不算人，说不出与人类从思维到外表完全一致的机器算不算人。
　　“一开始，‘什么是人’是一个由统治者决定的问题。再后来……生物学家，伦理学家，物理学家，哲学家，诗人和作家加在一起也无法为人类做出最适合的定义。”
　　“为什么你就不可以是人呢？”
　　旅行家把自己手里面的伞撑起来，递给魏尔伦，然后认真地抱住了似乎被自己的问题为难住的超越者。
　　就像是他以前，抱着另外一个在人类的世界里茫然无措的人一样。
　　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道：“你有很美丽的、属于人类的灵魂，魏尔伦先生。”
　　“至少在我这对眼睛里是这样。”
　　魏尔伦的灵魂和异能者的没有什么差别，是一条模样似乎有点忧郁的红龙……幼崽。但每当有人看着它的时候，它总会张开翅膀，做出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
　　只是它不会张开嘴，顶多打一个冒着火星的喷嚏，或者从喉咙里发出没什么威慑力的“轰隆轰隆”声，就这样威胁着你。
　　因为它的嘴里叼着一束兰花。尽管这束花已经被不擅长爱惜东西的恶龙咬得七零八落，但是它还是固执地咬在嘴里，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由于它周身光芒上的文字分别来自于三次元的兰波和魏尔伦两个诗人，所以北原和枫就算是看到了，也没有办法确定对方的原型对应着哪一位诗人。
　　但这并不重要。
　　毕竟他们的灵魂和命运早就分不开了，所以穿越者先生也没有必要分得那么清，不是吗？
　　金发的人拥有着魏尔伦的现名，兰波的原名，如同三次元魏尔伦“诗人之王”一样的“暗杀之王”的称号，兰波诗歌相关的异能。
　　黑发的人拥有着兰波的现名，魏尔伦的原名，如同三次元兰波“通灵者”之名一样的异能效果，兰波诗集作为名称的异能。
　　——既然彼此纠葛到了分不清的地步，那就不区分啦。
　　就当做他们天生带着对方一半的灵魂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也很好吗？


第132章 恶之花
　　“唔，魏尔伦先生，我觉得这几句话还不至于让你把我高空抛物的地步吧？好吧，虽然我承认在巴黎上空滑翔下来的感觉也不错。”
　　北原和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抬起头，橘金色的眼眸之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么容易害羞会让人很没有成就感的……”
　　刚刚用重力异能把人从拉斐尔铁塔上面丢下来的魏尔伦站在巷子两边的墙壁上，发出了一声冷哼，看上去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我的生活经验告诉我，人们在交往的过程中没必要急于表现得自己很聪明，好像自己对于对方什么都了解一样。”
　　旅行家看到魏尔伦没有说话，于是也只是简单地挑了一下眉，慢吞吞地说道。
　　他正看着魏尔伦的异能：
　　那只小小的红龙崽子现在正纠结地啃着自己的尾巴，啃着啃着发现自己嘴里的兰花快要掉了下来，于是又慌慌忙忙地合上嘴咬紧。
　　一系列极端复杂的动作差点把自己打成了一个结，发现北原和枫在看着它之后还超级凶地张开翅膀“呜呜”了一声。
　　“但是某些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还是需要被提醒一下的。”
　　在这方面，你的灵魂虽然也是一个傲娇鬼，但比你要坦诚多了。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故意拉长了声音：
　　“魏尔伦先生很想要别人的温暖和喜爱，所以才会为自己不是人类这件事情纠结这么久：因为不是人类的话，就不会被人所接……”
　　魏尔伦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这位暗杀者中的王现在正绷着一张脸，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一般情况下，他会用比较暴力的方式来解决不高兴的源头。但偶尔，他也会碰到那些自己不能或者不想去伤害的人，也只能用冷冷的表情表达一下自己的抗议。
　　“你就不好奇这里的血腥味吗？”
　　暗杀王努力地转移了话题，感觉自己有点不太适应和对方的对话，也不太适应这种比较亲近的距离。
　　“你说血腥味啊……”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看向四周深沉的黑暗，眼中有着一丝温柔和纵容的味道：“我相信他。”
　　他们身处在巴黎的小巷内，身边高高的墙壁阻挡了快要褪去的夕阳，以及太阳留给这片土地最后的明亮阳光。
　　明明不是什么明亮到刺眼的地方，但是旅行家还是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但很快又放松开来，声音听上去有种慵懒和不知来由的笃定：
　　“我相信夏尔。”
　　巷子里面是已经干涸到近乎黑色的血液，让人厌恶的垃圾和腐烂的老鼠尸体，带着硫化氢和氨水般的刺鼻气息。
　　浓郁的血腥味和属于死亡的味道在黑暗里无声地蔓延，带着一种奇异而令人沉醉的甜味，好像要把人拽进昏昏沉沉的梦境。
　　这就是巴黎的暗处。
　　在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是堕落与罪恶生根发芽的腐烂土地，是人类怎么也灭绝不了的老鼠、贫穷、瘟疫所眷恋的温床。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伸手接住被风吹到小巷里、来自巴黎上方的粉红花瓣，鼻尖似乎捕捉到了另一缕截然不同的甜美花香。
　　是巷子曲折的深处蔓延出来的玫瑰花香。
　　“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
　　魏尔伦似乎没想到对方的姿态会这么淡然，于是挑了一下眉，饶有兴趣地补充道：“这种熟悉的味道，一看就知道他在用恶之花杀人呢。你就一点也不好奇这种异能？”
　　“不好奇。”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声音听上去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橘金色的眼睛看上去甚至还带着笑意：“如果他不想告诉我的话，我可以一辈子都不知道。”
　　波德莱尔既然害怕自己知道这种异能，那么他也不会在这时刻去选择上前一步，非要瞧上一眼现场。
　　保持这种距离就好了。
　　“走吧。”
　　旅行家歪了一下头，笑着说道：“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魏尔伦看了他一眼，好像从这句话里面得到了什么新的灵感似的。
　　北原和枫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表情也忍不住谨慎了起来，试探性地道：“你不会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吧？”
　　魏尔伦发出一声冷笑，然后果断地开启自己的重力异能，直接从墙顶飞走了。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对方瞬间飞得无影无踪的身影，默默把自己刚刚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你有本事走人，有本事把我的伞还回来啊！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在意，只是继续向着巷子外面走去。
　　这里面太多复杂的味道，让他没有办法辨别花香和血腥味的源头，自然也不知道波德莱尔现在具体的位置。
　　但只要向着外面走，应该就不会撞见吧？而且要回到大街上的话，肯定是要通过这条唯一的路……
　　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伸手把自己拖下来的围巾重新扎紧，又朝手心里呵了一口气，眼眸微微弯起，似乎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算啦，不想了，还不如想点别的东西。
　　比如回家之后给波德莱尔泡一点热腾腾的红茶水或者咖啡？
　　如果他非要缠着撒娇的话就把他按床上，多裹几层被子……今天的天气还有一点冷来着。
　　唔，或许他还可以在回去的路上再多买一点甜点？之前看到的南瓜奶酪蛋糕就不错，正好可以给那两个孩子尝一尝。
　　花香似乎更浓烈了一点。
　　北原和枫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睛，同时伸手按住墙壁，顺着脏污的墙继续慢悠悠地向前。
　　寂静的巷子里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幽幽地回荡着，然后很快就被墙壁上滑腻的青苔所吸收。
　　属于玫瑰的味道幽幽地在空气里面浮动，在死亡和鲜血，以及各种各样刺鼻的味道里面占据了一份独到的地位。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很熟悉，也很轻，好像是从梦境里面响起来的声音，待着茫然和微颤的惊讶：“北原？”
　　“是夏尔啊。”
　　闭着眼睛的旅行家抬起头，没有继续往前一步，声音里面带着温和的安抚与叹息：“放心，我没看到。”
　　波德莱尔没有说话。
　　超越者先生在发现北原和枫后，第一反应是看自己身上沾着的血，然后去看自己身边的好几具被折腾得一团糟的尸体，还有怀里沾着血液的瑰丽鲜花。
　　他看着一团糟的犯案现场，委屈地“呜呃”一声，感觉沮丧得快要把自己用花埋了，就算“没看到”也没有办法让他重新高兴起来。
　　“是我的错……那个，北原你先不要过来，会把自己弄脏的！我很快就处理好！不要睁开眼睛，很难看的……呜。”
　　这个声音听上去感觉都快要哭了，当然，这里面也肯定带着波德莱尔一贯的刻意夸张。
　　这个人向来就是这样，习惯用更加激烈的情绪去给自己的感情套上一层厚厚的拙劣外套，宁愿让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没心没肺的骗子。
　　呵，法国人。
　　闭着眼睛的北原和枫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却也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
　　不是担心安全问题，而是担心……
　　担心什么呢？
　　花香似乎更加浓郁了。
　　北原和枫试探性地往前面走了一步，然后就感觉自己被一个人用力抱在了怀里，接着就被迫转了个方向。
　　“不要过来，不要看，不要碰……”
　　抱着他的波德莱尔伏在他的耳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道。
　　他的声音很小，里面似乎带着一种玻璃制品般易碎的质感，好像只要随便一碰就会支离破碎：“答应我好吗，北原？”
　　“现在的场面稍微有点糟糕，如果你想要看的话，我会准备一个更漂亮的给你的。”
　　似乎发现了旅行家的友谊，那个声音里面带上了有点委屈，或者说是撒娇般的柔软：
　　“所以不要看那些不完美的半成品啦——我不是担心你会在看到它们后不接受我，我只是担心这些会脏你的眼睛而已。”
　　“喏，你又在骗人了，夏尔。”
　　北原和枫有点不太适应地扭了一下头，摸索着抱住了对方，手指有点不太习惯地摸上对方的面颊，好像正在确定着什么。
　　他伸手擦掉了对方脸上沾着的血迹，然后叹了口气，语气是带着点调侃的：“现在我不用睁开眼睛，都知道身上肯定被蹭得全是血了。”
　　旅行家对于鲜血有一种异常的敏感，他可不会忽视掉某些人故意的小动作。
　　“是不小心啦！”
　　波德莱尔理直气壮地把脑袋枕在对方头上，一点也不心虚地宣告着自己试图表明占有权的行为，甚至愉快地眯了眯眼睛。
　　北原和枫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但是没有什么被冒犯的羞恼，而是反手抱住了对方，让他们互相靠得更紧了一点。
　　他在不安。
　　旅行家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不管是在尝试靠近和在他的身上染上血液的动作，还是跳动得过于激烈的心跳，都能感受到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
　　——如果只是单纯担心太糟糕的画面会脏了眼睛的话，他根本不会这么不安，搞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我觉得你可以更相信我一点的。”
　　北原和枫似乎叹息了一声，用很柔和的声音开口，这么说道。
　　旅行家不喜欢去违背自己的承诺，但是如果对方的情况已经需要自己反悔才能安抚下来的话，他也会小小地破一下例。
　　他睁开自己的眼睛，但没有回过头去看背后的场景，只是用那对橘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对方酒红色的眼眸。
　　那对眼睛看上去有点茫然，还有点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无辜和心虚。
　　“虽然我感觉感情是很沉重的，我也不一定能够背负过于沉重的感情。”
　　北原和枫抬起头，笑了笑，主动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
　　没有任何与爱有关的成分，里面更多的意味反而是一种祝福。
　　就像是一个已经长大的人对另一个还不想长大的孩子的祝福，也像是在每个夜晚来临前，母亲在孩子额上留下的让人感到心安的吻。
　　“但至少，这一点信任，我相信我还能够承担得起的。”
　　波德莱尔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想要抓住对方的袖子，阻止他的下一个动作——即使他也不知道抓袖子有什么用。
　　或许他在心里的确是在期待着一个结果。
　　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结局的结果。
　　北原和枫安抚似的握住了他的手，看向了巷子的深处。
　　那是一片艳丽的鲜红。鲜红的玫瑰花，还有更多的花，反而寻找不到什么血液的痕迹。
　　只有这些像是血液一样艳丽的花朵从五六具尸体的身上绽开，争先恐后地以人体为养分，源源不断地盛开着，好像要把这里成为了一片鲜红的花海。
　　除此之外，四周干净得可怕，完全不像是有着这么浓郁血腥味的地方。
　　血早就被这些贪婪的花给吸干了。
　　每时每刻都有更多的鲜花正在发芽，从人的身体上面盛开。它们柔韧的芽顶破人的皮肤，细长的根系深入柔软的内脏，每一朵花的花瓣里都充盈着汩汩流动的鲜血。
　　一片细小的芽努力地顶翻了人类的眼珠，倔强地伸出了一条细细的藤蔓。
　　眼珠四周粘连不清的血肉的经脉鲜红地粘黏在这小芽的上面，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吸收成了飘飘荡荡的尘埃，换来了鲜花艳丽的盛开。
　　人类的尸体是恶之花最为鲜美的花肥。它们汲取着憎恨，厌恶和血肉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代替没有什么观赏性的人类延续他们的生命。
　　丑陋的恶被它们转换为罪恶的美，转换成为让人心炫神迷的鲜血之花，美到糜烂而腐朽，甚至美到让人下意识地生出厌恶。
　　一朵玫瑰花盘曲的花瓣折叠在一起，就像是大脑，在微风里似乎还会蠕动，让人忍不住从骨子都泛出一种恶心感和厌恶来。
　　这近乎是一种被强加在人身上的本能，又或者算是这个异能带来的某种副作用。
　　但是北原和枫没有说什么，只是依旧安静地握着波德莱尔的手。
　　那些花完全的绽放没有持续多久。
　　先被它们吸收完的是血肉，然后是完整度高得可以去当标本的骸骨，直到雪白的骨骼也在它们贪婪的汲取下变成了灰粉，这些花好像也失去了所有营养的来源，在下一秒便凋零殆尽。
　　但就是死亡，它们也像是被打破的彩色玻璃一样，不是寻常花朵的枯萎，而是在一瞬间溃散成了支离破碎的光。
　　昏暗的小巷内好像在下着一场光雨。
　　就像是正在消散的光蝶，或者是正飞向天地之间的萤火虫。
　　北原和枫感到波德莱尔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腰，好像生怕他在看完这一幕后就会跑掉似的，语气听上去有点沮丧：“很糟糕，是吧。”
　　那几个人甚至还没有完全断气，他们的意识会一直保持到花朵们死亡的那一刻，在这之前他们会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是怎么被花朵占据，这些花是怎么在他们的大脑中绽开，怎么钻出他们的眼眶……
　　这是充满了恶意、以折磨人为乐的异能。
　　“嗯……但我觉得很好看。”
　　旅行家垂下眼眸，温柔地笑了笑，重新转过头，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恶之花一直都在这里……你只是让它们出现了而已。而且花很美，不是吗？”
　　北原和枫安抚性地握着对方的手，声调轻快地说道，橘金色的眼睛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
　　“我说过，你应该多相信我一点的，夏尔。”
　　那天晚上后续的故事没有什么可说的。
　　北原和枫回了家，给两个孩子带了两份南瓜奶酪蛋糕，又给波德莱尔泡了一杯热红茶，然后逼着人去洗了个热水澡，好去掉身上的血腥味。
　　最后用被子里三层外三层地裹好，塞到床上好好休息。
　　对此，波德莱尔有一点不同的意见。
　　“我觉得完全不需要这么夸张，天还没有冷到这个地步呢……”
　　超越者先生甩着自己湿哒哒的头发，小声地嘀嘀咕咕道，结果被正在给他吹头的北原和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别闹。”北原和枫简单地说了一句，同时任劳任怨地给对方把头发吹整齐，又拿热毛巾搓了搓对方黑色的长发。
　　波德莱尔乖乖巧巧地等着流程结束，然后便亲亲昵昵地主动粘过去，像只粘人过分的大猫似的，在对方怀里惬意地“呼噜呼噜”了几声。
　　北原和枫任着他撒娇，顺便把滑下去的被子给他盖上来，然后就听到了那个不知道他今天已经被问了多少遍的问题。
　　“北原北原，你真的不害怕吗？”
　　波德莱尔眼睛亮晶晶地问道，好像很期待着对方的回答一样：“一点也不害怕我吗？一点也不讨厌我吗？”
　　“嗯，不会。”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用非常习惯的姿态把人按下去，关掉房间的灯，抱着对方躺在了床上。
　　同时惆怅地回忆了一下过往，感觉好像重新回到了帮人带三四岁大的幼崽的时候。
　　那些幼崽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把一件事情问上无数遍，同时还用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你，让你都不好意思生气。
　　波德莱尔心满意足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这个回答给了他一份可以持续不短时间的安心感，于是只是乖乖巧巧地蹭了蹭对方，没有试图通过更多的试探来确认些什么。
　　他是不会被抛弃的。
　　“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其实很不好。”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平稳的心跳，很小声地说道，听上去更像是一种自言自语：
　　“因为我完全搞不懂你为什么不会害怕和讨厌我。也许你只是在骗我，恶之花的异能展现是完全悖逆于道德乃至于审美的……我不应该在听到你的这个回答时给予那么高的期待。”
　　这个问题古怪得就像是北原和枫这个人，也古怪得好像只有北原和枫才能说出口。
　　就像是他相信这个回答，也只是因为这是北原和枫认认真真说出口的而已。
　　北原和枫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类。
　　——好像任何的悲伤都无法在他身上停留太久的时间，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明确的说出讨厌和不喜，好像是每时每刻都是在微笑着的。
　　就像是永远都在发着光的太阳。
　　而且这颗太阳还没有那么刺眼，也不会挂在天上。他就喜欢窝在漆黑的深渊里，把自己当成路灯，挂在这个八百年都没出现过光的地方。
　　最最糟糕的是，有一条蠢得要命的蛇，它往深渊里面钻就是为了离地上面的光远一点，结果现在它却傻乎乎地想要缠在这个太阳上面了。
　　它甚至还以为这颗亮闪闪的玩意能温暖到它这个冷血生物，甚至还能够包容它……包容一条上帝看了都要把它丢出伊甸园的蛇！听上去比今年巴黎的年度笑话还要离谱。
　　“我希望你是在骗我，这样我就可以自认倒霉地跑掉……但我有什么值得被骗的？”
　　波德莱尔有些不理解地对旅行家抱怨道——他知道北原和枫此刻正在安安静静地听：
　　“我没有钱，性格也糟糕得一塌糊涂，我喜欢杀人，我没有办法做到专情，我还会控制不住地让你变成一具尸体的想法……好的！我就是一个烂人，我这辈子都学不会正常的爱。”
　　“为什么要包容和接纳这样的我呢？我会向你无休止地灌输我对这个世界的恶意，直到你厌倦或者变得和我一样。你会痛苦得要命，而且你永远无法拯救我，我根本就不明白……”
　　“我从来不拯救任何人，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人有资格拯救别人。”
　　北原和枫睁开本来一直闭着的眼睛，用力地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敲得对方眼泪汪汪的，没好气地开口。
　　“你就当我闲了没事，就喜欢在向四周发圣光好了。你缺少并且需要很多很多的爱，而我有很多很多的爱，就是这样。”
　　北原和枫停顿了一下，看着似乎愣住了的波德莱尔，无奈地挑了挑眉：“否则呢？”
　　“你难道还要我说一句‘bw4785号xe型社会服务式机器人倾情为您服务，我们的目标是让社会上每一个缺乏爱的人感受到妈妈般的爱’？倒也不是不可……”
　　“北原才不是机器人呢！”终于反应过来的波德莱尔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哼哼唧唧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郁闷地看向了对方。
　　“噗，好啦，那就睡觉。”
　　旅行家轻轻地笑了一声，伸手把对方按在了怀里，语气里面带着笑意：“顺便一提，你直发的样子很好看。”
　　“可是黑色的长直发太女孩子了，明天我就重新烫成卷的……北原喜欢也没有用，算了，我还是下周再烫卷吧。”
　　“噗。”
　　“北原你不准笑！”
　　“不，我这是在高兴。黑长直哎，真的很好看的，就和你的那些花一样。”


第133章 人间喜剧
　　今天的早上有点特殊。
　　它特殊就特殊在是今天北原和枫是被埋在他怀里乱蹭的波德莱尔给折腾醒的。
　　“北原……”
　　波德莱尔一边眯着眼睛打哈欠，一边小心翼翼地瞧着自己身边的人，凑过去低声地去喊对方的名字。
　　他看着对方安静的容颜，目光落在对方显得有点苍白的唇上面，感觉自己的某些小心思在蠢蠢欲动。
　　拜托，这可是和心上人睡一张床哎！之前盖着被子纯睡觉就已经很亏了，现在怎么也得要一点补偿吧？
　　然后这些小心思就在看到北原和枫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缘故，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看上去没有确切的焦点，好像还带着浓浓的雾气，有一种无辜的茫然感。
　　北原和枫有点困倦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快贴到自己脸上的人，下意识地叹了口气，把对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别闹。”
　　大早上的就开始折腾了……果然，年轻人真有活力。
　　被按在怀里的波德莱尔身体僵硬了一会儿，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很没有出息地掐掉了自己的想法，假装自己从来没有动过什么歪心思。
　　——好可爱。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对这种迷迷糊糊但对你充满信任的北原下手。良心会痛的。
　　某个没有良心的超越者惆怅地把脸埋在对方的怀里，试探性地蹭了两下，结果得到了一声叹息和更用力的拥抱。
　　当然，这是理所当然的。
　　经过反复的确认后，波德莱尔勉强确定了对方不会对自己生气，所以也开始理直气壮地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撒娇和亲昵。
　　在确定对方怎么都不会抛下你之后，自然一个人的胆子会大上很多，甚至还会有意地在底线上好奇且跃跃欲试的试探。
　　不过波德莱尔自认为是一条礼貌的蛇，他不会未经过对方的允许就去做太过分的事情——即使对方很有可能并不在意。
　　超越者先生眨了一下眼睛，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对方身上像是柑橘一样清甜的味道，安心地停止了乱动弹的行为，窝成一团，继续享受着这个安宁的早晨。
　　“笨蛋……”
　　北原和枫嘟囔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把对方的黑色长发捋到后面，免得这几缕头发到处扎人的脖颈，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昨晚好像做了个梦。
　　这算是挺难得的。
　　毕竟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基本上就没有通过正常的手段做过梦了。
　　“我才不笨呢。”
　　他听到身边的波德莱尔含含糊糊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声音轻快地询问道：“北原昨天晚上是梦见什么了吗？感觉你在想东西。”
　　北原和枫抱着他，眼眸微阖，想着那个已经支离破碎到只剩下几个零星片段的梦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带着笑的叹息：
　　“是啊，梦见了很多很多的书。”
　　还有自己以前一些零零散散的回忆，久到他自己都记得不太清楚，但好像都被这场突然的梦给翻了出来。
　　“唔，很多书吗？”
　　波德莱尔好奇地仰起脸，酒红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对方，好像对这个描述感到非常好奇。
　　“里面还有你写的哦。”
　　北原和枫手指慢慢捋过对方被压得有点凌乱的长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轻声地念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的血奔流如注。”
　　波德莱尔似乎愣了一下，就像下意识的，他以很轻的声音接下了这句话：
　　“就像是一口泉以哭泣的节奏喷出。”
　　稍微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
　　“我清楚地听见它哗哗地流淌……”
　　北原和枫握住了对方的手指，感受到对方指尖好像被两个人之间的体温捂热了的温暖，微微一笑：“却总摸不着创口在什么地方。”
　　似乎是感到这个笑容有点灼烫，波德莱尔几乎下意识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往对方的怀里缩了缩，耳朵微微泛红地咳嗽了两声。
　　“我其实不喜欢写诗。”
　　超越者把自己缩在被子里，嘟嘟囔囔了几个古怪的单词，又抬起眸去偷瞧旅行家，努力地端庄了神色，这么说道。
　　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想起了昨天帮忙照顾的魏尔伦，于是叹了口气：“嗯，然后呢？”
　　——行叭，你们就一个接着一个说自己不会写诗、不喜欢写诗好了。
　　我就假装你们说的都是真的。
　　“不过如果北原喜欢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写哦。只要北原不嫌弃我设个世界上最糟糕的诗人就可以。”
　　波德莱尔眯起眼睛，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像是一条正在欢快地摇着尾巴的蛇：
　　“诗歌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但如果北原喜欢的话，它就是有意义的东西了！是不是超级感动——北原？”
　　谢谢，但是不感动。
　　北原和枫本来想要这么回答，但看着怀里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的波德莱尔，感觉自己的脾气又忍不住软了下来。
　　最后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给了这个似乎总是不知道在意自己的人一个早安吻：
　　“诗歌是为了自己写的，夏尔。”
　　所以没有必要为我写诗。你的诗歌属于自己的灵魂，而不应该属于我。
　　“顺便一提。”
　　北原和枫看了眼钟表：“你还可以睡十五分钟，因为十五分钟之后我会做好早饭。然后早点去上班，别让所有人都等你一个。”
　　突然被从美好的“同床共枕”拉回了打工人现实的波德莱尔微微一噎，委屈地裹了裹被子，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
　　“可恶，明明应该是妻子叮嘱上班丈夫的台词，为什么北原硬是说出了妈妈叮嘱上学的儿子的气场。绮丽的心思完全被打断了……”
　　从床上起来，打算先去洗漱的北原和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闻言无奈又好笑地挑了一下眉：“我记得你昨晚没喝酒。”
　　所以能不能故意在这里说胡话？
　　“才没有啊喂——而且今天上午没有工作，我们是要去开万圣节活动相关会议的！”
　　波德莱尔有些郁闷地鼓起脸，裹着被子打了两三个滚，最后露出一个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对方。
　　“万圣节会议？”
　　北原和枫给自己简单地套了一件外套，闻言有点好奇地歪了一下头。
　　“因为万圣节巴黎会有大型活动，所以我们要负责一部分秩序的维护……当然啦，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讨论今年万圣节该怎么玩！”
　　“我记得上次活动内容是巴黎公社集体话剧演出来着，还专门请了莫里哀先生编剧，也不知道今年是什么。”
　　波德莱尔打了个哈欠，抱住软乎乎的枕头，半张脸都陷在了枕头里面，懒洋洋地问道：“北原你也要去看看玩吗？”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了波德莱尔一眼。
　　窗帘已经被拉了开来，泄露出了清晨明亮雪白的阳光，灿烂地一道撒下来。
　　明亮的光线落在那个人的眼睛里，好像把那对眼眸中暗红的炭一下子点亮成了耀眼的火，好像是烟花般明亮。
　　是期待啊……
　　北原和枫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给自己扣上扣子，唇角微勾，声调轻松地说道：
　　“那顺便把安东尼和小仲马一起带去？这两个孩子对这个应该也挺感兴趣的。”
　　“嗯，没问题——反正开会的地方是在巴尔扎克家。”
　　波德莱尔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那个家伙的性格太宅了，每次巴黎公社的全体会议只能去他家开，没人能指望他出门……”
　　“还有北原！”
　　超越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看上去要说的是什么极端重要的事情。
　　“不要被那个家伙的花言巧语骗了。这家伙的人生目标就是找一个冤大头富婆养他！他看中的都是别人的钱！”
　　北原和枫看着义愤填膺的波德莱尔，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想到了大前天晚上对方第n次在红灯区输光了钱，等着他来捞的事情。
　　“没事啊，反正我有钱。”
　　旅行家笑眯眯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把人从被子里拽起来，从边上抽出梳子给对方梳头，假装没有看到对方一下子僵住的表情。
　　“以及，黑长直真的很好看，介意我给你扎一个辫子吗？”
　　“……介意！就算是北原也会介意的！”
　　巴尔扎克的家不算大。
　　作为一个能够装得下巴黎公社所有人来一起开集体会议的房子，它给人的第一感觉并不怎么上档次，甚至只是存在于简单的公寓楼里面，上楼的过程中甚至还能听到哪家夫妻正在很有气势地互骂。
　　还有一条狗在某家人的门内“汪汪”的，但在户主家小孩子欢快的笑声响起后，很快就变成了委屈的“汪呜汪呜”。
　　一家人不知道在做什么吃的，从门缝里面冒着香喷喷的味道。气味里有着属于乳酪和芝士的醇美，又好像混合着牛油和油炸食物的鲜香。
　　有小孩子成群结队地在楼道上面跑，手里抓着一大串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气球，像是抓着一大串会飞翔的葡萄或者泡泡，一边跑一边“咯咯”地笑着。
　　见到陌生人他们也不害怕，就用那对蓝汪汪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然后又跑下楼了。
　　安东尼和小仲马缩在北原和枫身后看着，看样子对这些小气球感到很好奇。
　　“好啦，想去玩就玩。玩累了就回来，反正你们都知道门牌号。”
　　北原和枫看着他们往楼下张望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揉了揉他们的脑袋，温和地开口：“但是要照顾好彼此。”
　　“嗯嗯！我超级厉害的！”
　　安东尼骄傲地抬起自己的头，瞧上去就像是一位想要保护自己人民的可爱的小王子：“不信可以问玫瑰小姐和亚历山大的！”
　　玫瑰小姐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顺便用刀子般的眼神挖了波德莱尔一眼，似乎有点愤愤不平于自己昨晚没有守护好旅行家的床铺。
　　小仲马则是露出了一个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微笑，看上去还是软绵绵的，就像是只天真无邪的小羊羔。
　　北原和枫心情有点复杂地伸手搓了一把对方软乎乎的小卷毛，微微叹息：“好啦，好好玩。最好多交几个朋友。你母亲也是这期望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个孩子一下子变得明亮的视线，旅行家肯定地点了点头：“她现在生活还算不错。万圣节那一天说不定能见一面。”
　　“嗯！谢谢北原先生。”
　　小仲马脸红红地点了点头，然后就拽着安东尼的手，主动跑去追那群孩子了。
　　“你可还真喜欢孩子。”
　　波德莱尔懒洋洋地挑了一下眉，把自己挂在北原和枫的身上，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
　　“他们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太阳。”
　　旅行家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伸手捏了把对方凑过来的脸：“而且很可爱，是吧，夏尔？”
　　“唔，我才不是小孩子——”
　　波德莱尔挣扎扭动了几下，发出一声说服力不大的抗议，然后迅速地跑掉了：“我先去巴尔扎克那里给你开门！”
　　北原和枫在后面看着，有些好笑地拢了拢自己的袖子，又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一点。
　　的确很可爱。
　　他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楼道里面充盈着的各种气味，以及各家各户隔音墙也挡不住的嘈杂声音，然后继续往前走。
　　也许每一座城市都有它自己的特点，拥有各自独特的繁华和魅力，以及最别具一格的美和最富有特色的糟糕之处。
　　但是在这一切的中间，那些属于市井人物的烟火气息，却分明是一模一样的。
　　生活不管是在哪个城市里，都是一样的鸡零狗碎，一地鸡毛。但又像是灰色的幕布，上面分明抖落着一半的金色阳光。
　　普通人的故事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什么特别波澜壮阔的成分，只是在油烟味中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缓慢而又安稳，只要今天多看到了一簇阳光都算是幸福。
　　波德莱尔在楼上一层理直气壮地“邦邦”敲着门，一直敲了好久，直到一个不太耐烦的声音响起，门才被打了开来。
　　“波德莱尔你烦不烦啊！”
　　打开门的人看上去样子乱糟糟的，甚至只披了一件睡衣，身上一股子浓重的咖啡味，像是被咖啡腌制过一样。
　　那头本来看起来发质不错的深蓝色长发胡乱地散成一团，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墨蓝色眼睛不爽地看着眼前的波德莱尔，看上去像是个几百年没有睡觉的熬夜宅男。
　　“嗯哼，我来早是荣幸好吧？要不是北原，我还懒得来呢。”
　　波德莱尔同样不爽地虚了一下眼睛：“以及你能不能好好收拾一下，这幅乱糟糟的样子很影响人心情，好吗？”
　　身高189cm的巴尔扎克居高临下地看着波德莱尔，嫌弃地转移了视线，看向了北原和枫。
　　年轻的旅行家抬起头看着对方，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看清楚对方那张被过长的刘海胡乱遮挡的脸。
　　但这也不重要。
　　北原和枫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橘金色的眼睛温和地微微弯起：
　　“北原和枫，一位旅行家。其实叫我北原就可以了。”
　　总是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的巴尔扎克稍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他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也不太想和陌生人有太多的联系，交际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也根本不喜欢。
　　但是只是自我介绍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巴尔扎克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伸出了自己的手，和对方微微一握。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似乎不太清楚该怎么描述自己的职业，但最后还是说道：“职业是……一个正在观察人类的家。”
　　这下愣住的是北原和枫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我很喜欢后面的半句话。”
　　他抿了抿唇，笑着说：“从前缀到最后的职业都是这样，巴尔扎克先生。顺便一提，我现在开始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一间这么可爱的公寓作为自己的家了。”
　　三次元的巴尔扎克是现代他半生的作品都归集于自己的文章集《人间喜剧》之中，如同《红楼梦》一样，通过笔留下了一个时代的缩影。
　　如果说但丁的《神曲》是属于神的喜剧，那么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也有另外一个名字。
　　——属于人的喜剧。
　　“很有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是吧。”
　　巴尔扎克的眼睛同样一亮，音调也忍不住变得愉快起来：“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这间公寓不是我自己挑选的。”
　　“每一栋中产阶级的公寓都是这个样子。在这座城市里，每个人都在努力地生活，或者努力地死去。”
　　“要说有什么特殊的话，大概是这里有一个愿意观察他们，把他们写在文字里面的蠢货。仅此而已，不是吗？”


第134章 巴黎公社开会现场
　　在这个基本没有几个人选择写作的世界里，终于遇到了一个自觉自愿写书的文豪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反正作为一名文学系硕士的北原和枫感觉自己和对方聊的非常快乐。
　　除了非要凑在两个人边上，但是完全插不入话题的波德莱尔，大家都感到了遇到“知己”的久违快乐。
　　“没错，创作者是思想和美的工具，这一点我在赞同不过了。”
　　天天宅在家里的巴尔扎克很显然也是第一次和别人聊自己的创作思想聊得这么开心，坐在自己被堆的乱七八糟的稿子和书籍堆里，很兴奋地给自己又灌了一杯咖啡提提神。
　　“我有时候感觉自己是在被脑子里面的思想追着往前跑。那些深邃和美丽的东西控制不住地要诞生出来，我只能用我的笔努力让它们完完整整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巴尔扎克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骄傲地抬起头，墨蓝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四周被堆得乱七八糟的稿件：
　　“文字是一种强大的力量，也是我必须要背负的表达的宿命。它对我来说，比异能更亲密，更像是和我一体的存在。”
　　“能理解。”
　　北原和枫在边上赞同地点了点头，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很随意地趴在一堆被叠放起来的书籍上：“就像是人必须要背负的十字架。”
　　巴尔扎克家的地面上堆着的几乎全部都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书籍，各种各样的废稿和随意的笔记到处乱撒，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峰，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属于咖啡的味道。
　　一般人走路不小心就会被绊倒，或者很不幸地被从顶多滑落下来的书给砸个正着。
　　嗯，不用怀疑，指的就是刚刚走进来的其余几位巴黎公社的成员。
　　不过大多数人刚摔下去，就被发现的巴尔扎克跑过去非常熟练地扶了起来。
　　但里面也有一些被特殊对待的例子。
　　比如今天依旧穿着一身亮闪闪登场的伯爵先生，身上依旧戴着那时刻耀眼无比的宝石戒指，看上去充满了贵族的气质。
　　就是嘴里念叨的台词很不贵族。
　　“得了吧，我从楼下上来的一路上至少闻到了洋葱汤，脆先生，香煎牛排，蔬菜炖肉，烤鹌鹑等等一堆东西的味道。”
　　伯爵先生皱着眉看着放在书堆上面权当待客的白煮溏心蛋，看上去很是不可思议：“结果最后到了你家里，你就给我吃这个？”
　　正在找自己手稿给北原和枫看的巴尔扎克抬眸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自己虽然很想要有一个富婆包养，但是这不妨碍他对这个看上去性格傲娇又糟糕，偏偏又有钱到见鬼的人感到不爽。
　　这位有点记仇的大龄宅男思考了一下，稍微改变了自己的动作，转而从一边由书组成的“高塔”最底层抽出了一本书。
　　随着底层的不稳，这摞高塔很快就开始摇摇晃晃了起来，然后“哗啦”一下散了架，把在边上还在不满地嘟嘟囔囔的大仲马砸了个结结实实。
　　半个人都埋进了书堆里面的伯爵：“？”
　　伯爵先生倔强地把自己嘴里的溏心蛋给咽了下去，又甩掉了自己头上的一本书，从书堆里面挣扎出来，委委屈屈地扑到了在边上忍笑的雨果怀里：“社长——”
　　雨果伸手抱住了一身衣服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大仲马，好笑地多看了几眼，伸手把对方本来就被砸得乱糟糟的金色卷发揉得更乱了。
　　“很可爱，亚历山大。”
　　雨果心满意足地搓了搓怀里的金孔雀，然后端起巴尔扎克友情供给的摩卡咖啡，笑吟吟地喝了一口，顺便擦了擦自己起雾的单片眼镜。
　　“咳，也没有啦。”
　　伯爵先生耳朵红红地咳嗽了一声，目光矜持地挪开了一下，但蓝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像是只被家长夸赞了的三岁幼崽。
　　“当然啦，奥诺雷也很可爱。”
　　雨果先生眨了眨他那对蓝紫色的眼睛，语调轻快地说道，没有注意到怀里大仲马一下子幽怨起来的眼神：“大家都是好孩子呢。”
　　北原和枫微微沉默，看了一眼正在拿纸折花的波德莱尔，又看了眼拿枪给自己的香烟点火的波伏娃，以及把罗兰扑倒在书堆下面，兴致勃勃地试图拿大蜻蜓吓人的法布尔……
　　还有用重力使自己坐在书堆的最高端，誓要和所有人划清距离，冷淡而英俊的脸上满满写着“怎么还要把我叫过来”的魏尔伦。
　　也许这就是独属于巴黎公社社长的滤镜吧。
　　——不过这些法国人虽然性格不太正常，但的确都很可爱就是了。
　　同样被自家社长夸了的巴尔扎克满意地哼哼了两声，主动站起身，把自己想要找的稿子连着书一起从边上堆得很高的书上面扒拉了下来。
　　“你看，我最近新写的！本来我是想要写一个糟心的暴发户的，就是那种特别讨厌的、天天恨不得把自己当成珠宝架子的家伙……”
　　北原和枫凑过去和他一起看书上面凌乱的笔记，听到对方嘴里有些笨拙的描述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一直在支棱着耳朵偷听的波德莱尔整个人都笑得趴在了旅行家的身上，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噗，这个用词准确过头了吧？糟心的暴发户，珠宝架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伯爵：“？”
　　房间内的其余人在听到这句话后也默契地笑了起来，同时向大仲马投去了相当默契的视线。
　　在场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听出来这句话到底是在内涵着谁——除了某些时刻总是显得过于天然呆的雨果。
　　伯爵先生自然也听出来了，表情变得更加幽怨了些，同时用看偏心家长的眼神谴责地看了眼自家正在笑的社长，得到了雨果茫然的注视。
　　“怎么了？是心情不好么？”
　　社长先生迷茫地歪了一下头，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大仲马的表情这么郁闷：“可是这个听起来的确挺好笑的。”
　　伯爵先生被一脸无辜的雨果噎了一下，闷闷地挪开了视线：“不，只是有点饿，我去厨房做点吃的。有什么想吃吗？”
　　“洋葱汤，谢谢。牛油要多，鸡汤要浓，外面的芝士要烤到金黄，面包要脆的。”
　　波伏娃抬起头，声音轻快地说道，同时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虾尾汤，谢谢！”波德莱尔理直气壮地伸了一下手，“奶油和虾子要多——”
　　“烤蝉……”法布尔兴高采烈的声音才响了一半，就被本来压在书堆下面的罗曼·罗兰大惊失色地捂住了嘴。
　　“油炸苹果圈就可以了。”罗兰肯定地点了点头，同时把一脸委屈的法布尔给按了下去。
　　你可别给我说话了！
　　巴尔扎克犹豫了一下，他在不涉及到自己创作相关的时候都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又感觉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有点亏。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然后按住对方的肩膀，笑着对大仲马开口：“油炸沙丁鱼就可以。有昂热梨的话可以再来点。”
　　他看向坐在最上方的魏尔伦，向对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有点俏皮的笑。
　　魏尔伦脸上看戏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然后默默地扭过头，一副嫌弃的样子。
　　如果趴在他肩上的红龙没有高兴地一边“嗷呜”叫着一边喷烟花，这个态度说不定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雨果迷惑地看着似乎更加不开心的大仲马一眼，感觉现在的幼崽思维简直越来越难懂了，干脆放弃思考地抱了抱对方，安抚性地揉揉脑袋。
　　“我要苦橙果酱，辛苦啦。”
　　“……知道啦。不过也别太期待，有的我还不知道巴尔扎克家有没有食材呢。”
　　被抱了一下的伯爵别扭地看了眼地面，然后哼哼唧唧了两声，向厨房的方向跑过去，过程中差点又被无处不在的书籍拌了两跤。
　　有一份油炸沙丁鱼的巴尔扎克看着这一幕，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像是只捕到猎物后饕足的狮子，显得慵慵懒懒的。
　　雨果又看了几眼，有点遗憾：“可惜马赛尔和司汤达没来……我们就不等了，现在就开始讨论吧。他们要负责的事情也不怎么多。”
　　四周响起一片零零散散的鼓掌声和非常不整齐的乱七八糟的恭喜。
　　大多数巴黎公社的人都只是盘腿坐在地面的书上，看上去不太像是开会，更近似于野外夜晚围着篝火讲故事的状态。
　　雨果也不在意大家懒散的态度，而是继续认认真真地安排着大家的工作：
　　“嗯，今年的万圣节还是和往常一样，大家各自负责自己的岗位，不过应该也没有异能者胆子大到在巴黎撒野。”
　　大家继续懒懒散散地回应，该干什么的干什么，波德莱尔努力地往北原和枫身边凑，想要打断他们两个的对话。
　　巴尔扎克也不在意：或者说这位人际交往显得很笨拙的宅男根本没有意识到。
　　这只漂亮的大猫只是抱着自己厚厚的书，像是趴在荣耀石上，继续高兴地给唯一愿意听他说这些话题的北原和枫小声宣讲着写经历：
　　“不过在后面，我发现这篇文章的主角不能够这就这么任性地写下去，他的性格得更符合这个时代，也要做出与时代相符合的事情。”
　　“你知道吗？”
　　巴尔扎克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种奇异的愉快：“那种自己笔下的人物好像有自己的生命的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他完全超出了我给他规划的命运，完完全全地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对于那些优秀的作家来说，那些人物是有自己的灵魂的。”
　　北原和枫小声地回答，目光一直在看对方长且杂乱的深蓝色长发，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一把捞过来，帮忙整整齐齐地扎了个头发。
　　“嗯，我也愿意把他们当做真实存在的人。”巴尔扎克有些不太习惯地偏了一下头，但最后还是放松下来，有些惬意地趴在这些书本上面。
　　“说起来，你看起来似乎很喜欢抱着书？”
　　北原和枫也任由身边的书把自己埋着，摊开了一本画册，一边看一边好奇地问道。
　　巴尔扎克点了点头：“很有安全感。”
　　北原和枫用看到知己的眼神同样点了点头：“被书埋着的确很有安全感。”
　　已经放弃了插话的波德莱尔趴在边上，转而开始认真地记笔记：x年x月x日，北原表示他埋在书里面比较有安全感。
　　总有一天他要用自己写的诗集把北原给埋起来，这样他就可以抱着北原在上面打滚了。
　　不知道波德莱尔在想什么的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给巴尔扎克编着辫子，还没有编完就听到了雨果淡定的声音：
　　“好啦，总之一切照常。我们现在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玩吧？有人主动建议吗？”
　　北原和枫梳头发的动作一顿，看上去有点疑惑：“你们开会都这么快？”
　　巴尔扎克愣了愣，略微纠结了一下用词——他在除了文学之外的领域里都不怎么会说话，每吐出几个字就要思索好久。
　　“还好啦。今年大半人都在外面，否则按照往年的来，结束得更快。”
　　波德莱尔主动凑过来蹭了蹭，酒红色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旅行家，或许是在书上面滚过了，顺直的黑色长发也变得乱糟糟的。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把巴尔扎克的头发扎好，然后又把波德莱尔给按到了自己的怀里，帮忙梳理头发。
　　波伏娃倒是看上去对这个环节兴致勃勃的样子：“要不我们就来真心话大冒险吧？万圣节版本的……要不要大家那一天每个人都做好伪装出门，如果被发现的话，就要答应第一个发现他真实身份的人一个要求？”
　　法布尔眼睛一亮，期待地拽了拽罗兰的袖子口，那对香苹果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的。
　　罗曼·罗兰虚了一下眼睛。
　　别想了，不可能的！就算是死，我都不会去碰你的那些大蛾子和蜻蜓螳螂蜈蚣！
　　“听起来挺不错的……到时候可以让卢梭先生过来签一下双方的契约，这样就不用担心双方赖账的问题了。”
　　雨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翻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文件。
　　“社长，抱歉我们来晚了！”
　　就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的普鲁斯特终于拽着司汤达“啪叽”一下子打开了大门，那对绿翡翠一样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内疚：
　　“对不起，是因为我在路上和司汤达的车撞了，所以才会发生这么糟糕的事情……”
　　普鲁斯特淡蓝色的外套皱巴巴的，看上去显得有点狼狈，甚至差点在走进来的时候又摔了一跤，最后还是司汤达拉了一把。
　　“稍微小心一点啊……我自己倒是没有什么事情，就是马赛尔他差点掉到塞纳河里面。”
　　司汤达撇了撇嘴，无语地呼出一口气，也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果然马赛尔就是巴黎公社的幸运e担当吧？”
　　这位超越者的眉眼有点女性的柔美，黑色的头发懒洋洋地扎成了一束，边上有一缕红色的挑染，一身认认真真的西装，很有点巴黎特色精英阶层的既视感。
　　北原和枫沉吟几秒，得出了一个结论：
　　——完全看不出来这个人之前和钟塔侍从能吵得那么凶。
　　“啊，迟了也没事。反正我们到现在也没有确定好万圣节活动的方案。”
　　雨果温和地笑了笑，接住眼泪汪汪地扑到他怀里的普鲁斯特，然后看向了司汤达：“司汤达也来帮忙想想？今年大家都一起参与参与嘛。”
　　“切……”
　　天天都想着怎么在巴黎公社谋朝篡位的司汤达咳嗽了一声，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立场不对，于是硬是憋出了嫌弃的一声。
　　这位看上去有点高卢雄鸡般高傲气质的青年努力地挪开眼神，扬了扬下巴，高傲看了一眼雨果：“这么久都没有搞好，果然还是要看我吧？”
　　雨果好脾气地笑了一下：“嗯嗯，司汤达很厉害的。”
　　北原和枫把波德莱尔的头发梳好，又沉思了几秒，小声问道：“这是在逗幼崽吧？”
　　波德莱尔翻了个白眼。
　　“不，是雨果根本没有搞懂他想要篡位。”


第135章 万圣节前奏
　　雨果在面对这些是由自己一手养出来的崽子时脾气一向都很好，但是司汤达就表现得就有点郁闷了。
　　进入叛逆期的幼崽看着自家一脸真诚和温和的大家长，反而不满地鼓了鼓脸：
　　你这个家伙，我是在篡你的位哎！有没有什么表示啊？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这家伙该不会根本没有把自己对他的挑战当回事吧？
　　把一切都看得明明白白的罗兰先生嫌弃地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身子藏在书后面，在自己的本子上面写写画画。
　　法布尔趴在他的肩上看，好奇地望着这上面的内容，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被不想声张的罗兰敲了敲脑袋。
　　北原和枫看过去的时候，差点幻视了两只正在一起分享瓜的猹。
　　波德莱尔摸了摸自己被旅行家梳理好的黑色直发，心满意足地趴在了对方的怀里，懒洋洋地用“呼噜呼噜”的声音撒娇。
　　巴尔扎克终于把注意力从自己的书上挪开了点，嫌弃地看了一眼假装自己乖乖巧巧又无害的波德莱尔。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厚脸皮的啊！
　　波德莱尔哼哼了两声，没有管巴尔扎克鄙夷的视线——他只要撒个娇就可以得到一大笔足够在红灯区浪一个晚上的钱，你可以吗？
　　北原和枫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发尾，伸手抱着对方的腰：“好啦好啦，别闹，才整理好的头发别又弄乱了。”
　　波伏娃笑吟吟地咬着烟看了一眼，然后便凑过去和司汤达讨论起了今年万圣节的活动项目，中途又拽上了罗曼·罗兰。雨果在边上耐心地听着他们的讨论，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
　　“卢梭那个家伙不好请吧？”
　　司汤达迅速地写了一份简单的策划表，然后皱了皱眉：“我记得他早就从巴黎跑路了。”
　　波伏娃点了点头，感觉有点遗憾：“可以睡的男人又少了一个。”
　　“咳咳咳！”雨果咳嗽了几声，打断了某位女士显得有些生冷不忌的发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卢梭好像是一个性受虐人士吧？波伏娃你现在和人玩得这么花了吗？
　　罗曼·罗兰倒是没有在意——这群人是什么德性他清楚得很，他感慨的是另外一件事：
　　“是啊，跑路了，还真是让人羡慕……”
　　不过听说这个家伙在离开巴黎的前一天被三个男的告白了，也是真的惨。
　　本来正在思考派谁去喊人的司汤达抬起头，先是不满地看了一眼说丧气话的罗兰，又看了看四周的社员。
　　摸鱼的摸鱼，摆烂的摆烂。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可用。
　　这合理吗？
　　普鲁斯特从雨果的怀里悄悄地探出头，看了看表情不太美好的司汤达，思索着抖了抖不存在的狼耳朵，碧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朝对方扑了过去：
　　“司汤达——”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司汤达在被普鲁斯特猝不及防地一扑，整个人都栽进了书堆里。
　　再接着就是某个人不满中带着恼羞成怒的声音：“马塞尔你干什么啊！能不能不要随便扑人身上？”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橘金色的眼底泛起温柔而柔和的笑意，干脆撑着自己的脸，歪头和波德莱尔小声说道：“说起来，你们巴黎公社的人都这么可爱吗？”
　　波德莱尔也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语气听起来就是一个大写的理直气壮：“他们哪可爱了？”
　　整个巴黎公社最可爱的崽难道不是我吗？光论可爱程度的话，他可是能在巴黎公社里面嘎嘎乱杀的！
　　“菜我做好了……唔？司汤达和普鲁斯特也到了啊。”
　　就在这时，伯爵先生也终于端上了自己刚刚做好的小吃和零食，挑了一下眉，看了一眼之际之前还没看见、但现在已经滚成一团的两个人。
　　“大致是虾尾汤、洋葱汤、油炸苹果圈、油炸沙丁鱼、昂热梨……”
　　大仲马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端着的食物，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路上面的书籍，湛蓝的眸子快速地扫了一眼雨果，矜持地咳嗽了一声：“还有苦橙果酱，没错吧？”
　　普鲁斯特撒娇似的蹭了司汤达好几把，把人惹得差点炸毛后，又有些期待地看向了伯爵——看上去不像是波德莱尔口里的白狼，更像是一只黏人的大狗。
　　“也有你的。是玛德莱娜小点心。”
　　大仲马对普鲁斯特显得过于热情和情感充沛的狗狗眼有点适应不良，目光忍不住飘到了另一边，耳朵尖有点泛红：
　　“大众做出来的味道有点普通，所以我调整了一下配方……到时候告诉我一下味道。”
　　“好耶！亚历山大超级棒的！”
　　普鲁斯特高兴地眯起眼睛，干脆放开了一脸不耐烦的司汤达，坐在地上等着自己的点心。
　　那件长长的淡蓝色外套把他整个人都快裹了起来，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漂亮而精致的眉眼看上去有一种绮丽的美，但是气质上又分明透着稚气和柔软。
　　好像同时有着成年人和幼崽的两种特征。
　　北原和枫好奇地注视着这个和自己接触不多，而且每次单独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都显得有点害羞的超越者，顺便接过了大仲马递过来的油炸沙丁鱼。
　　这种小鱼的肉质鲜嫩，用面包糠裹着，放进油里面炸上一遍就变成了外焦里嫩，鲜美可口的小吃零食。
　　虽然伯爵先生表示没有时间腌制，但做出来的比一般油炸沙丁鱼的味道还要更好一些。
　　连鱼骨头都被炸得酥脆，也没有什么海鱼的腥气。沙丁鱼肥厚肉质的甜美和外壳的焦酥香脆融为一体，香而不腻，让边上的巴尔扎克满意地一口气吃了好几条。
　　——值得一提的是，似乎是考虑到了北原和枫这道零食也是替巴尔扎克点的，这一碟子的数量明显多了些，一看就是二人份的餐点。
　　“北原要尝一口虾尾汤吗？”
　　波德莱尔也对自己点的菜十分满意，拿大仲马顺便带过来的叉子插了一块弹滑的虾肉，愉快地眯了眯自己的眼睛：
　　“某位伯爵先生虽然没个人样，还一身暴发户气质，但是做饭还是很不错的，要是哪天改行当厨师，我一定会给他捧场……”
　　正坐在雨果身边，高兴地听着自家社长对自己做的苦橙果酱的夸奖的伯爵：“？”
　　“谢谢夸奖，顺便一提，夏尔你留黑色长直发的样子也真的很像女孩子呢。”
　　伯爵先生危险地眯一下眼睛，接着彬彬有礼地说道：“如果你哪天打算用波伏娃小姐的异能去红灯区上班，我也肯定会捧场的。”
　　正在窸窸窣窣啃小点心的普鲁斯特打量了一下波德莱尔，认真地点了点头。
　　的确很好看，如果被波伏娃小姐变性的话应该是整个巴黎公社都喜欢的美人。
　　被分到了一块巧克力蛋糕的司汤达把蛋糕吃完，看着气氛越来越往茶话会方向发展的现场，没好气地拍了拍自己手上的蛋糕屑：
　　“好啦，现在继续讨论一下话题。现在主要部分都确定得差不多了。”
　　大家敷衍地点点头，一副乖乖听讲的样子。
　　北原和枫拿起一颗梨子，悄悄地塞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扑闪着翅膀飞到他身边，用小爪子勾着他衣服的小红龙。
　　“呜呜！”
　　看见自己要到了梨子，本来无聊得正在捉自己尾巴的红龙幼崽高兴地叫了两声，顺便用翅膀把趴在旅行家身上睡觉的白蛇给拍了下来，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说起来，重力异能真好用，竟然还可以悄悄地搬梨子。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把被拍懵了的白蛇重新抱在怀里，安抚性地揉了揉，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飘到了“重力异能的日常开发的1012种方法”上。
　　白蛇委屈地吐吐信子，和波德莱尔如出一辙的酒红色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在控诉某些异能的糟心行为，以及某个人对它的不关心。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白蛇的脖颈，向巴尔扎克吐槽道：“夏尔他真的很会撒娇。”
　　巴尔扎克正在滔滔不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挂着大大黑眼圈的墨蓝色眼眸里面浮现出了迷惑的神色。
　　波德莱尔很会撒娇？
　　哦对，他在你身边倒的确很会撒娇，恨不得一天粘个24小时。
　　巴尔扎克懒洋洋地想到，有点不太理解波德莱尔为什么会这么粘人：虽然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位在文学话题上和他聊得很来的年轻人就是了。
　　不得不承认，北原和枫是一个很难让人不喜欢的人。
　　作家先生这么想着，出于对波德莱尔某些秉性的怀疑，趁波德莱尔正在和伯爵吵架，默默地把旅行家的身子往自己这里拉了一点。
　　北原和枫迷茫地被拉得歪了一下身子，还没有等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巴尔扎克有些生涩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猜猜，我这些文章的合集打算取什么名字？”
　　“嗯？”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我猜应该是一个和人类与社会有关的名字吧。因为这些文章里写的就是这个。”
　　巴尔扎克的里都是人的故事。他也是在用大量细致而努力的笔触，试图描摹一个个人在社会中所展露出的灵魂。
　　或美丽干净，或在淤泥中挣扎，或只是蒙上了一层灰烬，或已经在物欲面前彻底地扭曲。
　　不管是他们的存在是平凡还是怪诞，都在故事发展过程的一个个选择中表现的淋漓尽致，清晰无比地勾勒出属于这个世界的笑与泪来。
　　本来只是想要随便问问的巴尔扎克眼睛微微一亮，骄傲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个名字的来源很特殊哦。”
　　北原和枫感觉有点好笑，于是给对方递了一杯咖啡，顺手撸了撸这只性格懒洋洋，而且有着好脾气的狮子。
　　“是你的异能名吧。”他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你想证明，超越者们用异能做到的事情，其实你用笔也可以做到。”
　　巴尔扎克歪了一下头，笑了起来：“听起来这个念头可真傻……好吧，但我承认，我的确是这么想的。”
　　“我的异能名字是人间喜剧。是很适合书籍的名字，对吧？”
　　巴尔扎克露出一个微笑，抱着自己的书籍趴了下来，脑袋枕在被高高摞起的书堆上，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道：
　　“文字本身就是最为伟大的武器，它就传承在人类的精神和思想里。”
　　这位看上去身材高大的作家性格有着意外柔软的一面，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是坚定而认真的：“我相信文字的力量。”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想到了那些在童年陪伴他长大的、同样也被堆了满房间的书，嘴角忍不住勾勒起一抹笑意，目光柔和：
　　“是啊，我也相信。”
　　他看向在房间里打打闹闹的“文豪”们：
　　魏尔伦在书堆上无聊地啃着梨子。红龙幼崽就趴在他脑袋上，试图伸爪子研究自己嘴里的兰花，长长的龙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
　　大仲马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了一只试图安慰他的普鲁斯特，看上去慌慌张张得要命；
　　司汤达郁闷地看着没有人愿意主动配合的计划书，干脆自己也干脆利落地摆了烂；
　　雨果左手拍着大仲马的肩膀，右手揉着司汤达的脑袋，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端水大师；
　　波伏娃和罗曼·罗兰凑到了一起，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嘀嘀咕咕些什么，但总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法布尔在逗着自己带过来的蜻蜓，像是玩无人遥控飞机的小孩子，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无视了四周人的动静；
　　波德莱尔……嗯，波德莱尔正在拽着自己的袖子。虽然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对方应该不是有事情要喊他，只是单纯想这么玩。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身上全是提前为人父母的沧桑。
　　不过这种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就算知道他只是在“恶作剧”，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旅行家这么想着，顺手把波德莱尔抱到怀里揉了揉，得到了对方高高兴兴的回蹭，以及软绵绵的撒娇三连。
　　——他们一定想不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同位体写的书，会在许多年后支撑起了一个孩子一无所有的世界。
　　那时候的他没法离开那个房子，甚至在大多数时候不能离开那个上锁的房间，只能透过窗户看一看外面爬出来的藤蔓和阳光，以及读房间里面的书。
　　是这些人熟悉的名字陪着他度过了那段最孤独的时光。尽管他当时一点也不懂他们写的是什么，也不明白文字背后的故事，但依旧会因为某一句话的触动而高兴或者难过一整天。
　　这些书籍的内容一起构成了他对世界最初的记忆和印象，也构成了他的灵魂。
　　“北原？”波德莱尔眨眨眼睛，伸手戳了戳旅行家的脸，“在想什么呢？”
　　北原和枫歪过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笑：
　　“嗯……在想你和《恶之花》比起来，哪个更可爱一点。”
　　本来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情敌名字的波德莱尔愣了一秒，从旅行家怀里坐起来，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北原和枫。
　　等等，情敌竟然是我自己的异能？
　　“不过应该还是你可爱一点……嗯，毕竟恶之花可做不出这种——表情。”
　　旅行家捏了把波德莱尔的脸，眯起橘金色的眼睛，轻快地笑了一声，结果得到了一句愤愤不平的抱怨。
　　“北原——”
　　结果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普鲁斯特开开心心地跑过来扑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强势地强占了自己的地盘。
　　“北原！”普鲁斯特眨眨那对翠绿的眸子，语调轻快，“你们在聊文学吗？”
　　北原和枫温和地“嗯”了一声，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扑过来，只是帮着这个看上去不会打理自己的孩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这外套上一大排的扣子，至少有一半都是被这个人胡乱扣上的，像是主人自己都不明白该怎么穿衣服。
　　“唔……”普鲁斯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穿得乱七八糟的自己，然后埋在了北原和枫的怀里，轻微地蜷缩了一下，绿色的眸子也微微眯起。
　　是母亲以前把自己抱在怀里，帮自己整理衣服的感觉。
　　好温暖……可惜不能停留太久。
　　边上如临大敌的波德莱尔警觉地看着这只危险指数爆表的小狼崽子，又望了望北原和枫温柔的表情，抿了抿唇。
　　北原你冷静一点，这个家伙比我还危险啊！不要把这只狼当狗看！没看到之前被他扑倒的人都是如临大敌的表情吗？
　　不过万幸的是，一边的巴尔扎克很有良心地主动把普鲁斯特给抱了过来，让夏尔先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专属位置。
　　普鲁斯特也不反抗，只是懒洋洋地继续窝在巴尔扎克的胸口，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嘛，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普鲁斯特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感觉有一点失落，但同时又有点庆幸。
　　反正他就是想要找个人抱一会儿而已，换个人也没事……要是再让那个人抱着的话，他会忍不住咬在对方脖子上的。
　　真的会吃人的危险白狼叹了口气，把自己团成一团，歇息去了。
　　另一边，波伏娃还在和罗曼·罗兰热烈地小声讨论着什么。
　　波伏娃声音愉快：“你看这个活动的规则，所有人必须要答应第一个认出自己的人提出的条件。那么大家都肯定不想自己被认出来，想要认出来别人，对不对？”
　　罗曼·罗兰点点头。
　　波伏娃继续用愉快的声音小声说：
　　“所以，还有什么方法比变性更不容易让人认出来呢？只是变性一个晚上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如果不被人认出来，就相当于根本没有变性……”
　　罗曼·罗兰眼神一厉：“那得四六分成，你六我四。我会把卢梭请出来，这样这个活动方案才能在司汤达那里通过，要这个价钱不多。”
　　波伏娃眉毛一皱，据理力争：“可是变性完全得靠我吧？而且方案还是我提出来的，我至少得拿七成。”
　　罗曼·罗兰表情严肃：“我会帮忙说服别的人过来接受你的服务。”
　　波伏娃沉吟两秒，说道：“我会把他们的女装照给你，你到时候可以和传记一起出版。”
　　罗曼·罗兰眼睛一亮：“……成交！”
　　然后他们一起跑去找了司汤达。
　　司汤达看着这两个终于想起了这场会目的是什么的人，感到十分感动：“所以你们是怎么想的？关于活动方案？”
　　“就用之前那个吧。我可以喊卢梭，社会契约论还是很好用的。”罗兰先生矜持地向社长和司汤达点了点头，“我有把握喊他多弄几份‘契约’。”
　　“至于具体活动。地域就在巴黎城内吧？在无数万圣节打扮的人中间找到巴黎公社的成员，很有意思，不是吗？”
　　波伏娃优雅一笑：“至于时间……从万圣节前夜的7:00一直到11月1日的凌晨2:00都是活动时间，时间拉长也玩得尽兴一点。”
　　时间拉长一点，相信这群人的紧迫感也会更浓烈——然后就会跑她这里购买一些定制服务。
　　西蒙娜·德·波伏娃，你可真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赚钱小天才。


第136章 万圣节（有性转成分，记得避雷）
　　巴黎公社今年万圣节前夜的主题还是异常艰难地确定下来了。
　　罗曼·罗兰以“巴黎的直男受害者”身份拖来了卢梭，让他帮忙用异能制造了几份关于参与者需要遵守的协定，逼着所有参加的人都在上面按了手印。
　　社会契约论作为一个非常特殊的异能，能通过制造契约来约束参与者的行为，并且对违背契约的人进行实实在在的惩罚。
　　从根本上杜绝了某些人耍小聪明的行为，保证了整个活动的合理性，让大家深受感动……好吧，编不下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北原和枫也被这群人嬉嬉闹闹地拉了进来。倒是魏尔伦眼疾手快地用自己的重力异能成功跑路了。
　　“真可惜。”
　　雨果社长看起来对此有点遗憾：“我本来还想让他去好好逛游乐园的……听说今年的万圣节主题很有意思。”
　　雨果自然是没有参加今年的活动。
　　作为巴黎公社的社长，万圣节他要负责的任务也不少，没时间陪这群幼崽闹腾。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变装能力不怎么行……估计一出门就能被认出来是谁。
　　“其实今年的活动还是挺有意思的。如果不想平白无故地答应别人的一个要求的话，只要在家里待上一整个晚上就好了。”
　　万圣节当天的下午，波伏娃跑到北原和枫的公寓里，一边开开心心地嚼着旅行家万圣节特供的迷你焦糖泡芙，一边这么说道：
　　“但是所有人也都想抓住别人的把柄——不要小看公社的内斗能力，为了让对方吃瘪，他们可是不会在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现在是下午五点，正好是巴黎的日落时分。快要落下来的太阳还在努力地张望着，像是不想承认十月即将的落幕。
　　泛着橘红色的夕阳余晖在墙壁和窗户上面到处乱淌，好像是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焦糖，看上去甜滋滋的，有一种独属于秋季的丰厚味道。
　　由焦糖南瓜布丁，金黄的苹果圈，红透了的山楂一起组成的秋天。
　　这个季节似乎总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甜蜜，让人无端想到那座隐藏在童话里的糖果屋。
　　北原和枫就坐在她的对面看书，闻言也只是温温和和地“嗯”了一声，整个人的姿态看上去相当随意：“所以我不打算出门，就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夕阳的光同样绚烂地落在他的身上，好像要把他融化成这个季节的一部分似的。
　　“不出门可不一定能躲过去哦，北原。”
　　波伏娃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漂亮的凤眸里面带着玩味的笑意。
　　“别告诉我夏尔他不会翻墙，或者他没有你家钥匙。”
　　这位看上去没个正行的女子吸了一口嘴里的烟，那对慵懒的墨色眼眸微微眯起，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
　　“要是他翻窗进来把你捉了，然后用这个要求让你和他先[哔——]再[哔——]最后[哔——]怎么办？”
　　等等，你刚刚在这句话里面说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说起这个那么熟练啊！
　　北原和枫的表情微微凝固，从看书的状态里抽出来，抬头看着这位已经快要凑到自己脸前的女士，眼神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是被消音了吧？这一定是被消音了吧？连作者都看不下去了啊喂！
　　虽然他知道巴黎人在某些方面的底线真的很低，这样子真的好吗？！
　　波伏娃愉快地看着对方迷茫中带着警觉的表情，倒也没有生气，反而暧昧地往旅行家的脸上吐了一口烟，然后取下了烟头，就这样笑意盈盈地凑近了看着对方。
　　——总有一种人，当她用那好像天生就带着凌厉与深情的眼眸注视着你的时候，似乎不管在哪里，都能营造出一种调情的气氛。
　　人类三大错觉之：她喜欢我。
　　北原和枫作为一个理性的人，当然不会有这种想法。
　　他只是下意识不适应地往边上挪了挪，躲开了对方有些暧昧的姿势，同时喝了一口加着枸杞的绿茶压压惊。
　　“波伏娃小姐……”旅行家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眉心，无奈地喊了一遍对方的名字，“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是要干什么的？”
　　他不想在波德莱尔有关的问题上面继续绕圈子——他们都清楚波德莱尔根本不可能利用这个要求做这种事情。
　　这也是最基本的信任。
　　“这个嘛，我当然是来兜售服务的啦。”
　　波伏娃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发出一声懒洋洋的轻笑，低沉优雅的声线让她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朵美丽而带着蛊惑气息的罂粟：
　　“你肯定有什么不想和我们说的事情吧？比如说，你的过去？”
　　她看到对面的旅行家微微一愣，漂亮的橘金色眼睛中闪过茫然的神色，像是从来都没有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该不会真的有人想要知道这个吧？我们也只是认识了一个月。”
　　北原和枫抱着自己的茶杯，似乎愣了一会儿才开口，眉宇间显露出一种温和的无奈：“说实在的，我不太习惯和别人说这种事情……”
　　——是不习惯还是根本就不想？
　　波伏娃挑了一下眉，然后重新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没有叼在嘴里，只是任由烟头升起的雪白烟雾同时模糊了他们两个人的视线。
　　“好好好，这个随你怎么解释。”
　　她拖长了语调，手指转了转手中的烟，任由自己的大半个身子依靠在旅行家的身上，另一手挑起对方的下巴，语调显得暧昧又轻快：
　　“我就开门见山好了。波伏娃小姐万圣节特供的伪装服务，看在你是最后一个客户的份上，可以八折哦。”
　　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笨蛋，联想一下对方的异能，自然明白这个“伪装服务”指的是什么。
　　“谢谢，但是我对现在这个性别还是挺满意的，没有什么要变动的想……”
　　波伏娃的语气听上去依旧懒洋洋的：“不答应我就亲上去了。”
　　北原和枫：“……我答应。”
　　不就是多出来几个器官又少了几个器官嘛！他以前这种事情经历得还少吗？
　　“很好，你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
　　波伏娃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喜欢哪个字母？abcd选一个？”
　　巴黎，塞纳河畔。
　　无数明亮的灯光顺着河畔一路亮起，如同一场被蔓延了十几公里的璀璨梦境，又像是一只鸟儿终于从梦境里醒来，张开了它绚烂的翅膀。
　　坐在栏杆上面的北原和枫抬起橘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这条绚烂的河，看着灯光一点点地亮起，然后继续缩在斗篷里看书。
　　他……嗯，或者说她在万圣节的晚上穿了一身宽大的黑色长袍，又披了一层厚厚的披风，有意地遮住了女性身体的曲线。
　　再配上那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宽大尖角帽，可以说完美地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那些在路上向她投过来的视线会让她觉得很不自在罢了。
　　“七点了啊……”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把尖角的宽檐帽往底下拉了一点，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脸，看着泛着珍珠白光芒的塞纳河。
　　塞纳河在晚上七点的时候醒了。
　　它醒的时候披着一身属于节日的浮光掠影，睁眼看到的就是比梦境更像梦境的巴黎。
　　如果说卢浮宫是巴黎最为耀眼的王冠，拉斐尔铁塔是巴黎最鲜艳的旗帜，那么塞纳河就是巴黎的眼睛。
　　这条河的河水永远都是波光粼粼的，泛着温柔的水纹。明明是冰凉的河水，却温柔到可以让人心甘情愿地溺死在她的柔波里。
　　——字面意义上的溺死。
　　溺水的亡魂们悄悄从河水里探出了脑袋，然后飘飘荡荡地来到灯光下，趁着没有人注意变成了人类的模样，笑嘻嘻地混在人群里面，好奇地四处打量。
　　在这个世界里，万圣节也是西方亡魂们回到人间的节日。他们在这一天和伪装成鬼怪的人们一起欢庆，终夜在灯光和篝火下跳舞和歌唱，然后在太阳升起前离开。
　　“晚上好。”
　　北原和枫把注意力从自己手中的书上挪开，注视着身边可能只有十二岁大的小姑娘，露出了一个微笑：“万圣节快乐。”
　　靠在她边上的女孩歪了下脑袋，那张透着稚气的脸上同样带着甜甜的笑，好看的棕褐色眼睛像是月牙一样弯着，脸颊露出了可爱的酒窝。
　　“万圣节、快乐。”
　　她用软绵绵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回答道，夹杂着地域口音，但奇异地能让人明白其中的意思。
　　北原和枫笑着揉了揉她的潮湿的头发，得到了小姑娘亲昵的轻蹭。
　　在万圣节这一天，回到人间的亡灵们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在光下没有影子，在镜中没有倒影，摸上去的手感带着点冰凉。
　　这个从塞纳河底冒出来的小姑娘身上甚至还带着湿哒哒的水汽，看上去被冻得厉害，一直努力地想往旅行家的厚斗篷里面钻。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缩成一团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干脆把她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尽可能地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对方带着水汽的冰凉身体。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她问。
　　怀里的小姑娘抬起头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漂亮的小星星，然后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姐姐。”她说，手指轻轻地拽住北原和枫的衣摆，怯生生地看着，像是一只胆怯的小鸟。
　　北原和枫：“……”
　　她叹了口气，随后无奈地猛搓了把对方的头发：“别叫姐姐。”
　　不是姐姐吗？
　　可是姐姐是生前对她最好最温柔的人，如果不用“姐姐”来称呼的话，那该怎么称呼呢。
　　小姑娘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抬头看着这个和自己的姐姐一样，显得异常温柔的女性。
　　她现在感觉很温暖，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对方的怀抱下暖洋洋的，比她还是一个人类的时候还要暖和。
　　……就像，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样。
　　她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又拽了拽对方的衣袖，清清脆脆地喊道：“妈妈！”
　　正在看着塞纳河对岸风景的北原和枫：？
　　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向前一晃，差点被这个称呼吓得掉到河里面。
　　等等，其实最好也不要叫妈妈，真的。
　　旅行家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要纠正一下小姑娘的某些错误理念。
　　然后她就看到了女孩脸上那对圆圆的棕褐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水波又像是星星。
　　像是试探着靠近人类的小鹿，干干净净的眸子里带着胆怯的亲近，小心翼翼的欢喜。
　　北原和枫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女孩在怀里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啦……真是的。”她嘟囔了几句，没好气地捏了捏对方的脸，“看在幼崽的份子上。”
　　小姑娘歪了一下脑袋，以为这是“妈妈”在和她玩，于是便开开心心地抱了上去。
　　从塞纳河里面冒出来的其他亡灵有几个也围在边上羡慕地看着，没有选择变成人类去大街上一起玩闹，而是在她身边转着圈，似乎也想要被人类抱一抱。
　　“啾啾啾——”
　　这些还没有人形的小鬼魂发出鸟鸣一样的声音，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
　　它们看上去和漫画里鬼魂的样子差不多，模样近似于一个个拖着软绵绵小尾巴的球体，像是肥皂泡沫一样飘飘荡荡的，周身泛着柔和的珍珠白色的光泽。
　　被围着的北原和枫偏过头，伸手戳扁了一只蹭着他披风角的鬼团子，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万圣节都粘着我干什么？好好玩去，我脖子上有没有挂‘free  hug’的牌子。”
　　“啾啾？”
　　珍珠白的鬼团子们挤挤挨挨地缩成一团，似乎看出来了旅行家话语里的拒绝意味，大大的眼睛看上去泪汪汪的，还没等对方做什么就自己瘪了下去。
　　像是被“啪叽”拍扁了的大白球，看上去委屈得要命。
　　怀里的小姑娘看着自己同类们可怜巴巴的样子，也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泪水在眼眶里面打转了起来，就这样看着抱着自己的大姐姐，好像害怕自己也被丢下似的。
　　北原和枫低下头，无语地看着它们。
　　它们也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北原和枫。
　　最后还是旅行家头疼地叹了口气，首先退了一步，把这大大小小的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惆怅地看着这群圆滚滚的小家伙在怀里高高兴兴地乱蹭，“啾啾”地撒着娇。
　　巴黎的鬼魂都这么会卖萌的吗？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想到，然后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之前发的短信。
　　“to  小亚历山大先生：晚上去墓地看一看，你妈妈应该就在那里等你。别让别人发现是我告诉你的。就当做我的万圣节礼物吧。”
　　旅行家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个短信，继续把自己缩在厚重的斗篷里面，浅浅地打了个哈欠。
　　鬼魂并不是什么无害的存在，就算是它们本身没有恶意，过度的靠近还是会让生者感到疲惫和困倦。
　　甚至某些鬼魂在靠近人类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被活人身上鲜活的气息吸引，去抢占生者的躯壳，获得复活的机会。
　　所以北原和枫的这种行为其实是冒着很大风险的，甚至可以说是主动伤害自己的行为。
　　小姑娘担忧地看了看了她一眼，趁着大姐姐不注意，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幽灵的吻是冰冷的，但是里面蕴含的感情也是纯粹又干净的。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怀里脸红红的小姑娘。她有点害羞地摆了摆自己的手，露出一个特别甜的微笑，接着便任由自己人类的形体消散了。
　　今年的万圣节已经过得够开心啦。
　　她是很乖很乖不贪心的小女孩，所以这样就够了，这样子明年才可以一样开心。
　　姐姐说过，运气和高兴是在她们这里是有定量的，不可以一下子花完，要慢慢地攒起来。
　　四周的鬼团子“啾啾”地遗憾鸣叫着，然后重新滚成了一团，最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北原和枫挨个揪住，抓着尾巴依次绑在一起，顺便还打了个蝴蝶结。
　　权当是万圣节特供的气球。
　　“啾？啾啾！”
　　鬼魂们觉得这个还挺有趣，于是一个拽一个地纷纷朝上面飞了起来，只有最下面的那个尾巴被旅行家拽在手里，只能可怜兮兮地对着人“啾啾”乱叫。
　　“北原？”
　　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响起，让正在和“气球”们搏斗的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扭过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魏尔伦。
　　嗯，这家伙没有被拖去签条款，被他认出来了也没有什么问题。
　　“是魏尔伦先生啊。”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温和地笑起来，不怎么在意自己变得女性化的声线：“万圣节塞纳河这边的风景还挺不错的，要过来看看吗？”
　　她现在已经完全看透了自己的性别问题——反正也就是那么几个器官的事情，既然她都根本用不上，那么多出来少几个也没多大区别。
　　何况穿越完后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一开始原装的了，似乎也不差这几个。


第137章 万圣交响曲
　　魏尔伦听到这个显得过于女性化的声音，微微挑了一下眉，联想到了波伏娃的异能，但也没有在这方面多说什么。
　　作为一个认知和人类稍微有点差异的家伙，他对于这个倒是没有一般人那么敏感。
　　或许是由人类作为工具制造出来的存在都多少有点这个毛病：看男和女就像看碳基生物a款和碳基生物b款一样，没多大区别。
　　“你身边的这一串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魏尔伦的关注点更多在那一串到处飘飘荡荡的鬼团子上：“气球吗？”
　　“是啊，是气球。还是万圣节特供的产品，你看这个特效很炫酷吧？”
　　北原和枫扬了一下眉，笑着回答道，同时很淡定地拽了拽手里鬼团子的尾巴，搞得一连串的鬼团子都“啾啾”地叫了起来。
　　听上去就像是一树小鸟的合唱一样。
　　魏尔伦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这些“啾啾”乱叫的白色团子，眼中的神色如果稍微具体化一点，大概可以用“你敢说这些会叫的东西叫做气球？”来概括。
　　“噗，其实是鬼魂啦。算是还没有变成人样的小鬼魂。”
　　北原和枫轻轻地笑了声，然后悠悠然地松开手，看着它们一个拽着一个地飞跑到了天上，就像真的会飞的气球和灯笼一样。
　　魏尔伦抬起头，看着这些非人类的鬼怪嘻嘻哈哈地鸣叫着，被霓虹灯点缀得五彩斑斓的天空中拖曳出一道纯白色的光。
　　就算是不懂鬼魂的语言，也可以看出它们鸣叫声里面的欣喜和愉悦。
　　“感觉怎么样？”北原和枫又打了个哈欠，看着这些自顾自跑远的小家伙，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泛出几分笑意，“很可爱吧？”
　　魏尔伦沉默了一下：“……挺蠢的。”
　　“唔，毕竟泡水的时间有点久，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也正常。”北原和枫赞同地点了点头，从栏杆上面轻盈地跳下来，歪头看着魏尔伦。
　　“想什么呢？这可是难得人类可以见到亡灵的时候，如果你有想见的人的话，还可以去看一眼。虽然不一定能找到。”
　　“不，没必要。我不在乎死人。”
　　魏尔伦稍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用肯定的口吻如是说道。
　　趴在他肩上的红龙幼崽低低地“呜”了一声，爪子扒拉扒拉自己嘴里的兰花，有些难过地蜷缩起来，拿宽大的翅膀挡住了自己的脑袋。
　　准确的说是，那个自己在乎的人出事的地方不是在巴黎，根本遇不到吧？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失落的小龙，稍微抿了下唇，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算啦，好好过万圣节吧。”
　　把自己全身用黑色的披风与帽子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叹了口气：“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回去找找那个人吗？在这个节日过后。”
　　魏尔伦没有说话。他只是注视着塞纳河畔川流的人群，还有明亮闪动着的霓虹灯光。
　　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存在于街头大声地唱着十几年前的流行歌，有人挨个给街道上跑来跑去的孩子发糖，穿着各种奇异服饰的人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来走去，和身边的人说说笑笑……
　　那对冰凉璀璨的湛蓝色眸子里倒映出这个城市繁华而又糜烂的倒影，如同倒映着一朵盛开在白骨上绮丽的花。
　　“万圣节是生与死交汇的日子。”
　　北原和枫温和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人们扮演鬼怪，一无所知地凝视着死。鬼怪也扮演着人类，满怀艳羡地注视着生。”
　　生与死的位置在这个节日里面倒错，人类与非人类彼此的身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被理所当然地交换。数百年来，活人和死者就保持着这样的默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十月份。
　　“任何的非人类在这个晚上都可以是人类。这是这个节日被大家默认的传统。你也可以加入他们……如果你想要这么做的话。”
　　旅行家伸出手指，让一缕光停在她的指尖，橘金色的眼睛掩盖在宽大的帽子下，带着一种早就已经知道对方给出的答案的淡然。
　　她现在的姿态看上去就像是西方故事里神神叨叨的占卜师，三流的那种。
　　“我为什么要成为人类？而且还是依靠着所谓的传统成为一个晚上的人？”
　　魏尔伦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街景，闻言讽刺似的笑了一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这位金发的北欧神明就算是因为经历的原因，性格里有一种孩子般的幼稚，但是他从骨子里也是偏执而骄傲的。
　　“嗯，我知道，的确没什么必要。”
　　提议被拒绝的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轻轻摇了下头，倒也没什么遗憾，声音里似乎还带着莞尔的笑意。
　　“你打算去小亚力山大先生母亲安葬的墓园看一看吗？关于他们两个母子相见的结局。”
　　旅行家温声地开口。
　　他此时和对人群不怎么感兴趣的魏尔伦一起绕过了繁华的人潮，现在正走在街边繁茂的树荫下。巴黎上方的巨大花树把花瓣洒落，带着馥郁浓烈的芬芳。
　　魏尔伦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建议你去看看。我给你的万圣节礼物就在放在那。”
　　北原和枫拢了拢自己的披风，流淌着太阳余晖般光芒的橘金色眼眸微微弯起，声音轻快得像是水面上跳动的湖光：
　　“你知道吗？人类其实是一种非常难以理解的生物，难懂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说自己能够完全理解人类的心。”
　　她注视着天空中只圆了一半的月亮，笑吟吟的样子看起来很有神棍的气质。
　　“所以说啊，与其按照常理去揣测人心，你还不如稍微期待一下：毕竟这个世界从来都盛产不符合常理的笨蛋，不是吗？”
　　比如说魏尔伦。
　　再比如说兰波。
　　“人类是一种不理智的生物，对吧？有时候我们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波伏娃垂下眼眸，坐在高高的天台顶部，用有些带着调笑意味的态度吸了一口带着苦涩意味的烟草，这么说道。
　　她现在打扮的样子像是一个女巫，衣着看上去清凉得很，在大楼的楼顶潇洒地吹着风——当然了，她没有完全的还原。毕竟在中世纪，女巫的着装特色大概就是没有着装。
　　四周的鬼魂围绕着她，发出尖利的哭泣和哀嚎声，好像想要这个女人感受到它们心中的痛苦和怨愤，尖叫中带着浓烈的戾气。
　　没有鬼魂在听着她说话，全部都在一股脑地倾诉着自己的痛苦。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会这样。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跟你们说点什么，每年都是。”
　　波伏娃吐出一口烟气，无奈地看着这些痛苦挣扎着的女性亡魂。
　　她的异能效果当然不只是能够把人变性，或者是封锁人们的异能，而是作为历史中女性所有受到的侮辱和压迫的承载。
　　那些她们在男性社会下所收到的压迫，所经历的痛苦，所感受到的死亡与绝望，都成为了这个异能的一部分，以仇恨加倍地报复着人类。
　　“前几天我对一个蠢货用异能的时候，被他骂做是恶毒的女人。好啦，我是不懂他把事实再重复一遍有什么意思。”
　　波伏娃小姐叹了口气：“只是你们那么激动干什么，一副想把他按照《女巫之锤》里面的刑法全轮一遍的样子。”
　　鬼魂没有理睬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地哀哀凄厉地叫着——她们只是怨恨的影子，甚至已经没有了完全的理智。
　　波伏娃也对此很习惯，只是伸手挨个摸了摸她们的脑袋。
　　在她的身后，无人能够看见的异能光芒流淌成两扇精巧优雅的欧式雕花窗，四周生长着紫色的艳丽假连翘。
　　其中一扇门被轻轻推开，从里面跃出一只纯黑的黑猫，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肩头，眸光注视着飘荡的亡魂，似乎也在跟着叹气。
　　女巫、黑猫、假连翘，大概是最适合万圣节的女巫的组合。
　　“好啦，万圣节大家就开心一点！等我回家就给你们做香喷喷的南瓜奶油蛋糕。你们看，我来吃，怎么样？”
　　波伏娃弯起眼睛，轻快地笑了笑：“还是说你们更喜欢胡萝卜一点？其实萝卜蛋糕也挺可爱的……还可以再吃小半只烤羊。”
　　“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万圣节糖果。”
　　偏僻的街道角落。
　　“好啦好啦，不要抢，大家有礼貌一点。”
　　到现在都没有被波伏娃恢复性别的加缪小姐歪了下头，看着把自己南瓜罐子里的糖果一扫而空的鬼魂们，亮银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个医院里面翻墙出来过万圣节的。嗯，虽然身子还是哪里都疼，但一点都不影响她的行动嘛。
　　——在万圣节给这些孤独可怜的小鬼魂发糖可是她的惯例，可不能在今年断了。
　　穿着黑色斗篷，面上戴着瘟疫医生的鸟嘴面具的女子愉快地眯了眯眼睛，和这些心满意足离开的小家伙挥手告别：
　　“万圣节快乐！欢迎回家！欢迎回到巴黎！”
　　她的声音经过了铜质面具的阻隔，带上了点深沉的金属质感，听上去的感觉反而显得中性化了一点。
　　“你在干的事情可没有什么用。它们死后也只能享受这一天的糖果，也没有人会在乎你做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刻意被压低的懒洋洋声音响起来，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吐槽意味。
　　一位身材有点娇小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这里，身上裹着雪白的大裹布，比四周的幽灵更像是惨白的鬼魂。
　　她“啪叽”一下子坐在长椅上，兴致索然地看了一眼加缪：“你就不觉得无聊吗？干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不觉得。也许没有人在乎，但是至少有鬼会在乎。”加缪抱着南瓜罐子回过头，在面具后面挑了一下眉，说道。
　　“即使这份意义的存在短暂又渺小，但是它依旧存在。人类就是喜欢在没有意义的虚空之中开辟一点微不足道的价值，不是么？”
　　把自己打扮成鬼魂的萨特小姐有些诧异地扬了一下眉，没有想到自己才从医院偷溜出来就遇见了这么有意思的女性。
　　“这个世界是荒诞的，也是痛苦的，意义会被这个永恒荒谬的世界所吞没。但就算这样，你也会坚持这种意义吗？”
　　萨特歪了一下头，饶有兴趣地问道。
　　加缪有些惊讶地“唔”了一下，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接上了自己的思路。
　　她这回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作为对这个看上去很有思想的姑娘的尊重，然后坚定而认真地回答道：
　　“会啊。如果这个世界是荒谬的、充满着痛苦的，那么如果还没有人来改变，那不就太悲哀了吗？”
　　“就像是这些鬼魂。它们还没法变成人类，没法参与狂欢。如果在这个万圣节还没有人类送它们糖果，这个故事也太让人难过了。”
　　萨特眨了一下眼睛，笑着说道：“人类的存在要远远地早于意义的存在，因为正是我们创造了意义。”
　　“真是傲慢的说法。”加缪眨了一下眼睛，缓缓地说道，但最后还是笑了起来，“不过我倒也挺赞同的——而且在这方面，你比我认识的那个傲慢的家伙要好多了。”
　　“噗，其实你也比我认识的一个软弱的笨蛋要好多了。”萨特愉快地翘了下唇角，主动伸出了手，“做个朋友，怎么样？”
　　“仅限于一个晚上的朋友。”加缪隔着面具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最后笑着点了点头，“一起聊点哲学？”
　　“好啊——”萨特轻快地回答，“我也很好奇你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和观点。
　　巴黎城的露天烧烤摊位。
　　雨果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一脸古怪地看着满脸不耐烦地坐在座位上面的屠格涅夫，感觉有点好奇：“你万圣节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是嫌俄罗斯的万圣节气氛不够浓烈吗？”
　　他们两个人都不在意什么排场，所以选择的地点也相当随意，更何况这家的烧烤味道的确很不错。
　　“怎么啦怎么啦？难道我还不能来吗——”
　　屠格涅夫不爽地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把竹签和碟子敲得“叮里咣当”乱响：
　　“我是来负责俄法二国友好外交项目中的异能者部分的，有问题？”
　　“不，没问题。”
　　雨果社长无辜地眨眨蓝紫色的眼睛，下意识地喝了一口白开水，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炸毛：“你要参加今晚的万圣节吗？今天晚上还是挺热闹的。”
　　“不了，第一天过来就表现得那么热情像什么话……”屠格涅夫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又突然不爽了起来。
　　雨果托着下巴，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莫名其妙和自己生气起来的猫。
　　听说猫都很神经质，而且行为有点反逻辑。
　　雨果的思绪稍微漂移了一下，突然感觉这句话说的再正确不过了。
　　以及按照正常情况来看，屠格涅夫一般需要十分钟才能退出这种状态，所以他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可以发呆摸鱼……说起来，也不知道社员们今年的万圣节过得开不开心……
　　“那个！维克多·雨果先生！”
　　正在雨果已经神游天外的时候，一个属于女孩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雨果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有一个穿着吸血鬼女爵打扮的女子挤开街道上的人群，红着脸跑到了他这里来。
　　来的人有着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卷发，湛蓝色的眼睛像是耀眼明亮的蓝宝石，或许是因为害羞的缘故，脸颊有点泛红。
　　她无比熟练地无视了边上的屠格涅夫，眼睛亮亮地看着雨果，张了张嘴，因为过于激动，以至于说不出一句话。
　　雨果迷茫地看着眼前的姑娘几秒，感觉对方给自己的感觉有点眼熟，但是硬是没有从自己的记忆里扒拉出来是谁。
　　——好熟悉，但是没有上过哎。
　　“那个。”雨果决定稍微谨慎一点，“这位姑娘，你是过来……”
　　“雨果先生，我是你的粉丝！请问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对面的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特别大声地说道。
　　雨果先生沉默了一秒。
　　哦，原来是粉丝啊，他还以为对方这种气势是要过来告白的。
　　雨果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对方虔诚递过来的本子，翻开开头空白的一页，温声询问道：“要我写什么？”
　　“名字。您的名字就可以了。”金发的女子抿了抿唇，然后微笑着回答，看上去之前有点发热的大脑已经冷却了下来。
　　“以前有人问过我，如果我要换一种人生，我要变成什么样子。”
　　她垂下眼眸，在雨果给她签名的时候，突然认真地说道。
　　“我当时没有回答，但我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我想要成为雨果先生这样的人。”
　　一样温柔地包容和接纳着他人的痛苦，一样有着自己坚定的信念和理想，一样爱着人类，一样坚强和勇敢，一样为自己坚持的意义而战。
　　——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悲惨的、痛苦的、无意义的。
　　亚历山大·仲马小姐合上签好名的书，露出一个微笑，礼貌地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消失在了茫茫的人海。
　　请恕我只有在换上不可能被认出来的身份之后，才有来告诉你这份敬意的勇气。
　　但我愿意永远追随着你的脚步，一起在这个悲惨的世界里寻找和创造故事里的理想国。
　　贫民区的小道上。
　　“嘛……其实童话故事也可以是真的，不是吗？”赶走了几个小混混的波德莱尔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看着在街边呜呜咽咽哭着的小女孩。
　　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衣服很精致，只是泪水哭花了万圣节的妆，看上去有点可怕。
　　她在今天被大人戳破了关于万圣节鬼魂童话的幻想，一路哭着挣脱了那些大人的手，一直跑到了这里才累得坐下来，结果又被街头的小混混吓了一跳。
　　“呃，我真的不会安慰小姑娘……我想想，如果北原在这里会干什么。”
　　波德莱尔小姐叹了口气，苦恼地思索起来，最后真的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眼睛一亮。
　　“我还给你变成一朵花怎么样？这可是只有童话里才有的桥段哦。如果我能变出花的话，那么就说明童话故事是真的，对不对？”
　　小姑娘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这个红眼睛的漂亮大姐姐，似乎被她的逻辑绕住了，呆呆地点了点头。
　　“我想想……一朵香水百合怎么样？适合你这样可爱又纯洁的小姑娘。”
　　波德莱尔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右手中突然就多出了一朵花。
　　她掐着根茎把这朵花摘下来，递给眼睛突然亮起的女孩，左手则拉住了女孩细嫩的手指，红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
　　“好啦，高兴点了吧？我们先回大街上，大姐姐我还要去找人呢。”
　　“嗯！喜欢大姐姐！大姐姐是好人！”
　　“……喂喂，不要随便发好人卡啊，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小傻瓜。”
　　波德莱尔无奈地瞅着开开心心的小姑娘，最后放弃了说教，默默握紧了自己的右手。
　　从血肉中生长出来的花顶破肌肤，在他的手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属于血液的甜腥味被压在了贫民区的糟糕臭气里。
　　——有点疼，但也没关系。
　　反正北原知道后肯定会夸夸加上包扎的，这一波是机智的波德莱尔大胜利，好耶！
　　另一头，安东尼和小仲马两个孩子正坐在小仲马母亲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尤其是小仲马，他和自己的母亲很久都没有见面，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说了。
　　“我现在变得很厉害啦！没有人能够欺负得了我，不要担心我哦。”
　　小仲马拉着自己母亲的手，湛蓝的眼睛闪着喜悦和幸福的色彩：“而且我也有朋友了，很重要的朋友。”
　　“作为朋友，我会保护亚历山大的。”
　　安东尼认认真真地对朋友的母亲承诺道，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帅气。
　　玫瑰小姐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她只感觉此刻的小王子的形象只有“软萌”。
　　眉宇间带着疲惫和沧桑的女子温柔地笑着，用饱含祝福的眼神注视着他们，一手一个地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那就好。”
　　她垂下那对如同红山茶一样的眼睛，语气温和地嘱托道：“以后的生活一定要幸福啊，你们两个孩子。”
　　魏尔伦沉默地坐在树上，听着树下人们的交流，没有让任何一个存在发现他。
　　——以后的生活一定要幸福啊。
　　啧。
　　他扭过头，有些不自在地想到。
　　能对着害死自己的人说出这句话的家伙一定很蠢，特别蠢。


第138章 万圣奏鸣曲
　　万圣节的幽灵藏在树林里面，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跑到墓地里来的小家伙。
　　无数泛着珍珠白色光辉的幽灵浮在树丛里，魂体悄悄地点亮了这个墓园，像是在这里的树冠上点亮了无数盏灯，在秋日的风声里飘飘荡荡地晃动着。
　　就像是中元节漂浮在河面上的水灯，在水波一样温柔的夜色中晕染开柔和的光泽。
　　有几只鬼团子在树叶后面摇摇尾巴，软绵绵的身体挤在了一起，把自己当成一个特别大号的电灯泡，羡慕地看着下面的小家伙们，“啾啾啾”地小声交谈着。
　　——然后被坐在树上面的魏尔伦一伸手就抓在了掌心里，吓得“啾啾啾”地尖叫起来。
　　“诶，这是鸟叫声吗？感觉好好听。”
　　依偎在了他母亲怀里的小仲马抬起头，好奇地问道，湛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漆黑的夜空和墓园边上浓密的树荫。
　　但是他没有看到什么鸟，只看到两三只乌鸦站在树枝上面，歪头歪脑地瞧着他。
　　安东尼有些困倦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同样缩在朋友妈妈的怀里，抱着玫瑰往树冠上看去，若有所思地嘟囔道：“感觉像是在喊‘救……”
　　但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来自女子的手掌就轻轻地捂住了他的嘴。
　　幽灵的身体是冰凉的，但是也是温柔的，带着深夜露水和松枝的冷淡清香。
　　“嘘——”女子眨眨那对红山茶一样柔软而明亮的眼眸，嘴角勾勒出浅淡的笑意，目光中好像流动着塞纳河的柔光。
　　安东尼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大人，最后放弃了理解奇怪大人们的逻辑，抱着自己的玫瑰花，继续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旅行的故事了。
　　“丹麦的彩虹是鱼群哦——在天空飞翔的鱼群，阳光照射在它们的鳞片和肌肤上面，就折射出了七彩的光了！”
　　玫瑰难得没有开口嘲讽点什么，只是好奇地歪头听着：这是她在遇见安东尼之前的故事，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这一段经历。
　　埋在草丛里的鬼团子顶开自己脑袋上的泥土和草叶，也在边上高高兴兴地听着，时不时欢快地小声“啾”一下。
　　大多数鬼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巴黎，更不用说是去丹麦看彩虹了——说不定有人连巴黎的彩虹都没见到过呢。
　　魏尔伦怀里捏着一大团已经委屈到不敢出声的鬼，低头注视着树下坐着的人，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的交流。
　　小仲马趴在母亲的怀里，同样听得很出神，眼睛亮亮地问道：
　　“那巴黎呢？巴黎的彩虹是什么？”
　　“是花树！特别大特别漂亮的花树：就像是倒影一样，倒着悬挂在巴黎的天空上。花瓣是很好看的粉白和大红色，泛着宝石一样的光晕，就像是燃烧的云霞一样。”
　　安东尼抬起头，看到那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天空的绚烂云霞，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有花瓣从空中飞落在他们的身上，像是细碎的宝石，又像是明亮的星星。
　　小王子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亮干净，听起来就像在说一个童话：
　　“每当太阳出来的时候，阳光就照射在宝石一样的花瓣上，当光线们终于在花间彼此相遇的时候，就会变成彩虹啦！”
　　小仲马也跟着对方的目光往天空看去。
　　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铺满了整个天空的鲜花，没有绚烂的彩虹，没有倒着悬挂的花树。
　　但是——“那一定很美。”
　　小仲马眼睛明亮地注视着天空，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这么对自己的朋友说道。
　　他愿意相信，那一棵无比绚烂和美丽的花树就存在于巴黎的上空，就像是相信世界上会有一个永远快乐幸福的小王子，小王子还会有一朵骄傲美丽的玫瑰花一样。
　　“嗯哼。”玫瑰勉勉强强地哼了一声，同样承认了那一棵花树在阳光下盛开时的美丽。
　　“当然啦——玫瑰小姐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花。”
　　什么都没有发现的小王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玫瑰，把自己的脸埋在花瓣里，高兴地眯起眼睛：“至少在我的心里，玫瑰小姐最漂亮啦！”
　　本来还有些不满的玫瑰小姐被对方的动作吓了一跳，一下子偃旗息鼓地缩成了一团，但旋即又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丢脸，便加倍恼羞成怒地恶狠狠盯着他。
　　鬼魂在边上“啾啾”地笑成了一团，小仲马的母亲也在笑，同时  温柔地揉了揉这两个孩子的脑袋，大红色的眼眸温和又忧伤地注视着他们。
　　“妈妈？”小仲马疑惑地问了一声，手指握住对方显得有些冰凉的手，“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看到你们开开心心的样子，感觉很高兴而已。”女子弯起眼眸笑了笑，充满着爱意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今年的万圣节没有办法给你烤小饼干了，亚历山大。”
　　“没关系的！明年我可以自己烤小饼干来带给你，我已经要长大啦。”
　　小仲马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我也可以保护你，照顾你的。”
　　他现在是很厉害的异能者了，他现在也一点都不怕那些接到上面的小混混了，妈妈也没有必要去委屈自己去做那种工作了……
　　我会是你的骄傲。
　　趴在魏尔伦肩头的红龙叹了口气，喷出了一个蔫不拉几的火苗。魏尔伦本人倒是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捏鬼的动作下意识更用力了一点，搞得被捏扁的鬼团子们更委屈了。
　　“啾呜……”被压在最下面鬼团子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咸鱼地一翻身子，开始装死。
　　“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了。”
　　女子温柔地笑了笑，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就像是两个人还在那段最落魄的日子，还在巴黎寒冷的冬日，还在那个昏暗逼仄的房间，只能用冰冷的体温温暖彼此。
　　那是最寒冷也是最温暖的相处时光。
　　她垂下眼眸注视着小仲马，目光柔软。
　　这是她被人抛弃后生下来的孩子，是她无论如何也想要幸福的孩子，是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法保护她的孩子。
　　也是最后杀死她的人。
　　——我没法交付所谓的原谅，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的孩子。
　　安东尼好不容易哄好了害羞过头的玫瑰，然后转过头看着这母子两人的亲近，举了一下自己的手：“我也要！我也可以保护亚历山大和阿姨的！”
　　小仲马眨了一下眼睛，也笑起来：“嗯，我也会保护安东尼的。”
　　魏尔伦抿了抿唇，感受到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烦躁和不安感。
　　不，才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是的，至少兰波他绝对不会是这种被背叛了之后还会选择原谅的蠢货。
　　那个家伙不是一直都和自己说“不舍弃感情就没法完成任务”吗？他可不是会在感性的驱使下干出蠢事的人——在那次任务里也一样。
　　金发的男人自嘲地笑了一声，眼神一点点冷淡了下来，突然没有了继续待在这里的意思。
　　如果兰波还在的话，如果变成幽灵的他再看到自己的话，估计内心也只有对他的憎恨。因为他的搭档背叛了他……
　　魏尔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
　　但是他没能离开，而是被终于趁机逃出生天的鬼团子们糊了脸。
　　“啾啾？”它们担心地看着眼前的大魔王，叽叽喳喳地蹭着他。它们能感觉得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很不开心。
　　附近树上面的另外几只幽灵摇着细细软软的小尾巴，也凑过来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点悲伤的人类，“啾啾”地蹭蹭他的身子，试图安慰对方。
　　它们还没有完整的灵智，也没有办法体会那种复杂的感情，但是它们也隐隐约约地知道，伤心是一种很痛苦的情绪。
　　更何况，在万圣节就是要开开心心的啊——那个每年万圣节都会给它们发糖果的、有着好看的亮银色眼睛的人类就是这么说的。
　　之前还委屈巴巴地“啾呜”叫的幽灵团子用小尾巴勾了勾魏尔伦的手指，“啪叽”一下子，重新变成了扁扁的一滩。
　　——我把自己借给你捏，你不要难受啦！
　　魏尔伦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不肯走的幽灵团子们，稍微愣了一下，冰蓝的眼眸中有着丝丝缕缕的茫然和惊讶。
　　他看着这些呆乎乎的幽灵，微微皱起眉，露出了不理解的神情。
　　树下面的女子此时已经轻声地哄走了那两个孩子，让他们回城市里面去，好好过一个真正的万圣节。
　　人类总不能太长时间和鬼魂这么亲密地靠在一起，否则第二天很容易打不起精神，说不定还会小小的感冒一场。
　　所以即使不舍，也只能这样了。
　　送走了所有人的幽灵抬起头  ，看着树上被鬼团子包围的某个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像是盛开的红白山茶。
　　“是魏尔伦先生吗？”
　　她的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红山茶一般的眼眸温润而又明亮，带着分明的笑意：“北原先生让我替他转交一下给你的万圣节礼物。”
　　“以及让我替他说一句：万圣快乐。”
　　“万圣节快乐！”
　　人群中的法布尔歪了一下脑袋，精准无比地在密密麻麻的来往人士中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开心地扑了上去：“罗兰——陪我玩！”
　　套了一个大型玩偶皮套，自认为肯定没有人能够发现自己的罗曼·罗兰：“……”
　　不，他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于是他掏出了自己的变声器，调成了少女的声线，声音平静地回答：“抱歉哦，先生，你好像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口中的……”
　　“诶诶？罗兰你变成女孩子了？”
　　法布尔一下子睁圆了眼睛，香苹果色的眸子里是十足十的惊讶：“这就是你新的打入女孩子内部的方法吗？”
　　“喂喂，你不要污蔑人啊！”
　　罗曼·罗兰感觉自己的脑壳一痛，相当不爽地把自己带着的头套拿了下来，紫罗兰色的眼睛郁闷地注视着对方：“你是什么认出来的？”
　　“因为是罗兰。”
　　法布尔无辜地偏了下脑袋，声音里有一种纯然的孩子般的稚气，甚至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味道：“毕竟我总是能找到罗兰你的啊。”
　　罗曼·罗兰挑了下眉，无奈地看着他。
　　“蝴蝶会追着世界上最热烈的音乐飞：所以我只要跟着它，就知道罗兰在哪里啦！”
　　法布尔眼睛亮亮地看着罗兰，继续高兴地扑过去：“所以罗兰陪我玩！罗兰向我提什么要求也都可以哦。”
　　罗曼·罗兰看着扑到自己身前的铁观音味和抹茶味混合的双色冰淇淋，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那就今天晚上别放什么蛾子爬虫甲虫之类的东西出来。”
　　“哦——”
　　法布尔遗憾地答应了一声，歪过头看着眼神似乎有点无奈的罗曼·罗兰，很快又变成了一开始高高兴兴的样子：“对了！我还有给你准备的万圣节礼物！罗兰想知道是什么吗？”
　　罗兰疑惑地“嗯？”了一声，脑子里的思绪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一路从自己家里一排排的昆虫标本飘向了活体昆虫。
　　毕竟法布尔送的东西……嗯，该不会有人觉得会是什么正常礼物吧？
　　紧接着，他就看到法布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淡蓝色蝴蝶……样子的发饰。
　　外表看上去似乎被永远停留在了少年时光的异能者弯起自己漂亮的眼眸，伸手将之戴在了友人的耳边。
　　那是如同一只蝴蝶栖落的轻盈触感。
　　“万圣快乐，罗兰。”
　　在他们身边，大街上一群孩子嘻嘻哈哈地跑过去，声音清脆地高喊着：“不给糖就捣蛋——”
　　四周的人都善意地在边上哄笑着，带着浓郁的节日气氛。时不时有人主动掏出自己怀里藏着的糖，朝那群孩子洒过去，于是他们便也嘻嘻哈哈地接住，笑着跑开了。
　　万圣节浩浩荡荡的僵尸游行也即将正式拉开序幕，很多扮演的怪物不是僵尸的乐子人也主动跑了过去，试图凑上个热闹，还对着陌生人故意装神弄鬼。
　　“rua！有没有被吓到，哈哈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喝完自己杯子里的啤酒，撑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外面的这一幕，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朦胧的雾气，温柔地注视着眼前的巴黎。
　　巴黎的过去和现在交叠在一起，肮脏的落魄与绚烂的美丽彼此叠加，过去与未来在这个夜晚建立起遥远的桥梁。
　　唯一不变的就是每年万圣节都如期而至的鬼魂，即使霓虹灯光取代了篝火和煤油，他们还是在这里与人类一同狂欢。
　　他坐在被打扮成类似于奇幻故事里猎人酒吧的地方，朝门口一望就是外面热闹的风景。
　　北原和枫又买了一听啤酒，然后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宽大衣服和厚重披风，站起身，跟着僵尸游行的队伍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他要走啦。
　　在路上多走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在这一群妖魔鬼怪里面碰到几个熟人？


第139章 万圣协奏曲
　　巴黎的街道边。
　　“你在巴黎还真是受欢迎。”
　　屠格涅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歪头看向试图在烤肉上面滴橙子汁的雨果：“那个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的粉丝吧？”
　　雨果含糊地“唔”了一声，抬起头乖巧地看了一眼屠格涅夫，带着雾气的单片眼镜也掩盖不了那对蓝紫色眸子中的迷茫：
　　“不知道哎……毕竟没有睡过……”
　　“喂喂！你们巴黎人难道只记得和自己上过床的女人吗？”
　　屠格涅夫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也变成了浓浓的无语：“还有，你这么呆的人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喜欢啊！”
　　“能记住上过床的就很厉害了。红灯区那么多人都要记住名字呢，还有好多好多主动跑过来想要和我在一起的小姑娘。”
　　雨果无辜地眨眨眼睛，理直气壮地回答，看样子和他一身古板的西装三件套有点不搭。
　　说完这话，他扭过头看向身边正在浩浩荡荡游行的丧尸队伍，似乎确认了什么，放松地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里面大部分的女孩子都还认识，看来不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之前跑过来的那位应该是真的没有上过……至于为什么这么眼熟，大概是有一个自己睡过的姐姐妹妹吧？
　　“至于为什么喜欢我。”
　　巴黎公社的社长皱眉沉思了几秒，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能是姑娘们比较喜欢我这种成熟可靠的男人吧？说不定她们觉得这种人调戏起来很有成就感。”
　　“你成熟可靠个鬼啊。算了，万圣节说不定真的有鬼……等等？”
　　屠格涅夫先是无奈地虚了一下眼睛，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严肃地皱起了眉。
　　就普遍性审美而言，俄罗斯最靓的超越者、英俊潇洒帅气的屠格涅夫先生当然也应该是被划分在成熟可靠的那一挂里面的。
　　所以他也很有可能受到巴黎女性过于热情的待遇。说不定还会有人不自量力地想要搏得屠格涅夫大人的关注，主动贴上来……
　　雨果看了眼莫名其妙警觉地炸起毛来的屠格涅夫，默默地擦了擦自己的单片眼镜，重新戴回了左眼上，表面上已经恢复成了淡定的模样。
　　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屠格涅夫反应那么激烈，但想来应该不是因为什么代入感吧。
　　毕竟“成熟稳重”这个词，好像和这只傲娇的俄罗斯大猫没有半个欧元的关系。
　　屠格涅夫自然不知道雨果在内心是怎么吐槽自己的，他只是感觉自己的清白即将在巴黎这个龙潭虎穴里面遭遇极大的危机。
　　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一个女的跑过来尝试碰瓷他，比圣彼得堡到处乱跑的小偷还要可怕。
　　“伊凡？雨果先生？”
　　就在屠格涅夫已经一路联想到“骗财骗色”剧情的时候，一个属于女子的声音响起，带着点惊喜和疑惑的味道：“你们怎么在这？”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不怎么娇美清脆，但是带着一种柔软包容的温和气质，好像是吹过树梢的一阵清风。
　　正沉浸在自己想象当中的伊凡·谢尔盖维奇·屠格涅夫听到这个莫名有些熟悉的声音，微微一愣，然后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可恶，他就知道会有人对他图谋不轨，但是他可是不会退缩的，区区……话说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名字的？
　　雨果也是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使用了自己的异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种熟悉的空无和孤独感后才重新平静了下来。
　　“是北原啊，要过来一起尝尝烤肉吗？这家食物的味道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浇上蜜汁后。”
　　“谢谢啦，不过我大概不会待太久。我还想继续逛逛，看看今晚能不能找到我想要找的那个人呢。话说回来，伊凡你怎么来了？”
　　北原和枫歪过头，嗅了嗅空气中飘散的烤肉香味，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屠格涅夫没有说法，大概是还处于程序未响应的状态，只是用一种仿佛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北原和枫。
　　哦不对，这里的万圣节还真的有鬼。
　　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眨了眨橘金色的眼睛，把自己的尖角宽檐帽往下面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坐在了屠格涅夫身边。
　　“伊凡？”
　　旅行家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肩膀，看见对方的状态还是“程序未响应”，于是只好叹了口气，看向了雨果：“他现在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没有反应过来。毕竟自己的朋友到了一趟巴黎就变成女孩子这种事，要真的遇到应该挺奇怪的……”
　　雨果跟着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回答，然后用欣赏的目光看了一眼北原，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问道：
　　“所以北原你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能介绍给我吗？放心，我只上床不谈恋爱，不会欺骗女孩子感情的……”
　　“维克多·雨果你是变态吗！”
　　屠格涅夫的大脑程序刚刚完成加载，然后就听到了这句话，俄罗斯猫猫全身的毛都警觉地炸了起来，下意识地挡在了北原和枫和雨果之间：
　　“你干嘛？你要干嘛？”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继续把帽子往下面拽了拽。
　　刚刚有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上辈子那个体术好到说不定能和魏尔伦以及中也对打的表妹。
　　——雨果会被嵌到墙里面里面的吧？一定会被嵌到墙里面吧？
　　“而且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
　　屠格涅夫一脸“没有想到你是这样的雨果”的表情，牢牢地护住身后的北原，好像对面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雨果一脸无辜地“啊？”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因为这个问题我以前好像也问过夏尔，亚历山大，罗兰，马赛尔……可惜，他们好像都没有妹妹。”
　　北原和枫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屠格涅夫的肩：“好啦，没事。反正雨果也碰不到我妹妹，不用那么紧张啦。”
　　屠格涅夫被她一碰，整个人条件反射地差点跳起来，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按在了座位上，只是耳朵全红了，声音也抖了起来：“你在想想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会会紧张啊！”
　　说完他就转过了头，一副对巴黎的僵尸游行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巴黎的僵尸游行算是万圣节最盛大和热闹的游行仪式了，游行队伍里面有不少打扮得惟妙惟肖的僵尸，但也不乏把脸上妆画得乱七八糟的门外汉。
　　没有半点的恐怖感，反而带着诙谐的意味。有小孩子被吓到后，他们甚至还会嘻嘻哈哈地凑上去腆着脸赔个不是。
　　看着看着，屠格涅夫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至少能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有关于自家朋友到底是怎么突然变性的问题了。
　　“其实只会持续一个晚上啦。”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有点好笑地看着故意把距离拉得远远的屠格涅夫：“万圣节的小活动而已。而且只是换个性别，至于吗？”
　　“还是说伊凡接受不了我现在这个样子？”
　　旅行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我们的友谊是和性别外貌这种东西无关的呢，真是让人伤心——”
　　“才没有！我只只只是替你感觉丢脸而已！没错，就是这个样子！”
　　好不容易才冷静下一点的屠格涅夫听到这句话，瞬间就炸了毛：“本超越者才不会承认自己认识你这种、这种……这种丢脸的家伙呢！”
　　说完，他自己也犹豫了一下，感觉这句话说得好像有点重，又拉不下脸道歉，于是只能相当别扭地补充道：
　　“但是看在屠格涅夫先生的脾气一向很好的份上，我还是勉强承认你是我朋友，嗯，只是勉强承认！”
　　北原和枫歪着头看着对方，突然笑了一声，橘金色的眼眸里泛出温和而纵容的神色，放弃了继续逗猫的想法：
　　“好啦，平常心对待就好。反正多了少了几个器官也不会发生什么，不是吗？”
　　旅行家用手撑住自己的脸，顺手从对方的盘子里摸走了一串烤肉，稍微抬高了一点自己的帽子，淡定地吃了起来：
　　“我还是觉得在圣彼得堡认识的那个骄傲又自信的屠格涅夫相处起来更舒服一点。”
　　“不要把这种事情看得这么平淡啊喂！”
　　屠格涅夫抱怨了一声，但心绪也逐渐平静了下来，好奇地看了几眼变了个性别的北原和枫，恢复了之前矜持又高傲的样子，优雅地朝眼前的人扬了扬下巴。
　　“不过你怎么突然换了个性别？难道你打算为爱嫁人的对象只接受男性？”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无语地看着对方。
　　这么久不见，你这一开口就能让人揍你的天赋还是没有半点削减啊……
　　雨果在边上闷闷地笑了一声，喝了一口自己边上的白开水，继续假装自己正在走神。
　　“只是万圣节变装而已。”北原和枫最后吐出了一口气，宽容地原谅了对方，“我可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的想法。”
　　爱情这种东西太沉重了。
　　沉重到只要背负起来，就再也没有办法自由轻灵地在这片大地上飞翔。
　　“我要走啦。”
　　旅行家十分熟练地再一次摸走了屠格涅夫碟子里面的烤肉串，笑着挥了一下手：“今天我还打算找人呢。就不陪你们了——明天来我家吃饭吧，我可是准备好午餐食材了。”
　　“顺便，万圣节快乐！”
　　“嗯，万圣节快乐！还有，女孩子在巴黎要好好保护自己！”
　　屠格涅夫也挥了一下手，看着对方隐没在人海里的身影，同样很自然地从雨果的碟子里摸走了一串烤肉，皱着眉严肃地吃了起来。
　　“说起来，北原是要找谁？还不会被哪个混蛋骗去约会了吧？”
　　“……”雨果低下头，看着自己盘子里莫名奇妙少掉的烤肉，忧郁地抿了抿唇角，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道，“应该是去见夏尔吧。”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是挺好的。夏尔之前也说想要在万圣节去找北原来着。”
　　屠格涅夫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在自己的记忆里给波德莱尔打了一个着重记号。
　　这个人看起来有点问题，需要重点观察。
　　北原和枫此时还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着。
　　她自然不知道自家友人竟然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也不怎么心急，权当做观赏万圣节夜晚的巴黎风景。
　　毕竟比起自己找到波德莱尔，她还是对波德莱尔找到自己更有点信心。
　　“不过这家伙竟然没有用定位设施啊。”
　　旅行家拢了拢自己的披风，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橘金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街道两边的风景，看着四周人们热热闹闹的景象。
　　在一大片绚烂的霓虹灯和吵嚷人群中，反而是独自站在街灯阴影里平静观望的她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了起来。
　　一身不起眼的黑漆漆打扮，让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融在了巴黎的夜色里，又像是一个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看客。
　　“北原——”
　　正在旅行家出神的时候，一个欢快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被人在身后紧紧抱住的温暖触感。
　　北原和枫怔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夏尔，你来了啊。”
　　即使是完全陌生的嗓音，但光是语气就可以让人笃定来人到底是谁了。
　　——你看，她就知道这个人一定能在人群里面找到她的。
　　“抓到你了哦。”
　　波德莱尔笑吟吟地眯起酒红色的眼睛，微微垂下头，伏在对方的肩上：“当然，你也成功地抓住我啦，北原。”
　　同样购买了性转服务的她笑吟吟地歪了一下脑袋：“你今天的味道比以前要更甜一点，是变成女孩子的原因吗？”
　　“也许只是我比较高兴？而且你真的不觉得你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么？”
　　北原和枫无奈地侧过脸，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好奇地戳了戳对方头顶戴着的角：“你今天扮演的是什么？恶魔？”
　　这倒是挺符合波德莱尔的气质的。
　　“是魅魔。”
　　波德莱尔轻快地回答，同时故意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靠在了对方的身上，身体暧昧地贴在一起。
　　她的声线被刻意压得慵懒而低沉：“有没有被我诱惑到，北原？”
　　“你适应得真快，以及很抱歉，完全没有。”
　　北原和枫按了按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对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橘金色的眼睛淡定地望着对方：“夏尔，我可不想把那个条件用在今晚不能调戏我身上。”
　　“唔，当然，我其实也不想。”
　　波德莱尔眨了眨她那对漂亮的酒红色眼睛，然后主动后退了一步，只是苍白的手指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
　　“和我走吧，北原。”
　　波德莱尔小姐抿了一下唇，笑意明亮。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贴身且轻薄的晚礼服，上面点缀着闪烁的星光，和把自己打扮得朴实而严实的北原和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可以一起去死亡的王宫，去这个城市最靠近冥府的地方，去见那座比凡尔赛宫更华丽的建筑。”
　　她微笑着弯起眼眸，目光里好像流淌着巴黎城里最美丽的霓虹灯光。她那柔软的嗓音好像就是一首最动人的诗：
　　“我们与死者长眠在一起，我会在墓穴里面为你吟诵我所写的诗，直到你厌倦了我的陪伴，厌倦了我深爱的死亡，厌倦了我所处的深渊。”
　　巴黎的花雨是永恒的绚烂。
　　它们飞过漆黑的万圣节夜晚，飞过绚烂的霓虹灯光，飞过热闹的街道，飞落在被伊甸园放逐的白蛇身上。
　　如果说花的凋零便是一种死亡，那么巴黎无时无刻都在上演着一场盛大的葬礼，埋葬着这个城市最绚烂与寂寞的秘密。
　　北原和枫抬起头，注视着那个正在等待着自己的答案的人，最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以后想把我拖走，就别说这种虚头巴脑的台词了，波德莱尔小姐。”
　　“诶？可是这不是很符合万圣节的气氛吗？我可是想了好久才想到这种台词的。”
　　波德莱尔用相当浮夸的姿态叹了口气，眉毛微皱，看上去还挺失落的。
　　如果能敬业一点，把勾起来的嘴角压下去，就更像是回事了。
　　“去哪？”北原和枫拢了一下自己的披风，很从容地询问道。
　　波德莱尔笑了笑：
　　“当然是，巴黎城内最最具有特色的，有着六百多万具尸骨的地下墓地啊。”
　　巴黎十四区的丹费尔-罗什洛广场下方，是一片属于尸骨的地方。
　　它因为一场巨大的瘟疫而诞生，堆积的尸骸散乱成一堆，以至于没有一个人能够拼凑出一具正确的尸骨入葬。
　　所以这里的骸骨被垒成了墙。
　　大腿骨作为整个墙的基础，细碎的空隙被填上碎骨头，空洞的头骨被镶在外面，一圈一圈地作为墙上的装饰。
　　无数的墙伫立着，把整个墓穴硬生生变成了一座森白的迷宫，带着诡异而又忧伤的美丽。
　　“在这里，森白的骨骼是人类灵魂最后停留的地方。也是建筑的材料，永恒的艺术。”
　　波德莱尔笑吟吟地转过身，没有去触碰这些骨头，而是彬彬有礼地提起裙摆，对着这些骸骨弯腰。
　　“对生命与死亡最大的亵渎，也是最大的尊重，不是吗？”她的声音轻快，“我死后也想要安葬在这里……如果你还活着的话，可以试着在一群白骨里面找到我。”
　　“就像是你在巴黎城里面找到了我一样？”
　　北原和枫正在专心地看一个眼窝空空荡荡的头骨，闻言挑了一下眉，笑着回答道。
　　或许是万圣节，大家都跑出去狂欢的缘故，这座墓穴里面似乎没有幽灵，只有这些默默无言的尸骨，安静地看着她们两个人。
　　“是啊，就像是我找到了你。我想你也一定可以找到我的。”
　　我是如此坚信着。
　　波德莱尔低低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子，走到北原和枫的身边，对着眼前的人微微弯下腰，姿态优雅得就像是一个真正的绅士：
　　“北原，来跳一支舞吗？”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后把自己的手搭在对方的手掌上，无奈地笑了起来：“我难道有能力拒绝吗？”
　　“不能，这就是被我抓住的代价哦。”
　　波德莱尔眨眨眼睛，俏皮地一笑，另一只手搭在对方的腰上，故意拉长了自己的声音：“那么——”
　　“圣-桑的《死之舞》，现在开始。”
　　超越者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接着便带着自己身前的人迈出了第一个舞步。
　　没有任何规矩和框架的舞蹈，甚至不需要想什么，只需要跳下去就行了。
　　空荡荡的地下的墓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响起了交响乐的声音。
　　来源于中世纪末日审判的圣咏曲调的旋律带着一种极端荒唐的古怪。带着荒诞和诡谲味道的小提琴声作为墓穴的背景，长笛的音符蹦跳，好像正在起舞的骷髅。
　　但在现实里，死去的骸骨依旧在沉睡，跳舞的人是巴黎地下墓穴里面唯二的生者。
　　在这里，死亡是生命唯一的观众。
　　“北原。”
　　“嗯？”
　　“陪我一起在这里等黎明吧。”
　　“……这可真不像你能说出去的话。”
　　“在死亡中等待清晨第一缕光的降临，也是很有诗意的事情，对吧？”
　　既然你愿意陪我注视着黑暗，死亡，深渊。
　　那我自然也愿意陪你去期待光明，生命，天堂。
　　身份倒错，本来就是万圣节最大的特色，也是这一个晚上最瑰丽的狂想曲，不是吗？


第140章 悲 惨 世 界
　　万圣节前夜或许是西方人与鬼怪、生命与死亡之间最盛大的狂欢。
　　在只此一夜的盛大夜晚，所有存在不分彼此地围绕着灯光跳舞和歌唱，把生命和死亡的忧虑全部都抛在了脑后，空气里弥漫的是南瓜和糖果的甜香。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服装绚烂的灰姑娘，十二点的钟声一旦敲响，所有错位的东西都全部物归原位。
　　只剩下记忆里闪闪发光的水晶鞋。
　　北原和枫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昨晚波德莱尔递给自己的戒指。
　　黑色戒指，内部刻着“a”的图案，戴在了自己的右手中指。
　　——这是在暗示自己别给他机会吗？
　　旅行家挑起眉，无奈地笑笑。
　　今天已经是万圣节的两周后了，最后的一项任务是对万圣节活动的复盘。
　　复盘会议的主持人是因为事务繁忙，没有办法参加活动的雨果社长。
　　以及被所有人排挤出这个找人活动的普鲁斯特，还有过来吃瓜的俄罗斯超越者屠格涅夫。
　　巴尔扎克和司汤达因为不想出门以及公务繁忙而暂时缺席。
　　波伏娃和罗兰坐在一起，两个万圣节收获了最多的乐子的人在边上嘀嘀咕咕，旁边还有一个试图偷看罗兰小本本的法布尔在好奇地围着他们绕来绕去。
　　就像是围着花傻转的蝴蝶一样。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无语的事情。”波伏娃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道，“你知道吗？这几天我去医院看了加缪和萨特一眼，发现他们万圣节当天翻墙溜出去了。”
　　“嗯。然后呢？”
　　罗兰淡定地点了点头，倒没有觉得这件事有多意外毕竟这两个家伙是什么性格，做了这么多年的同僚，他早就清楚了。
　　“然后这两个家伙正好撞在了一起，甚至还在完全不知道彼此身份的情况下看对眼了。”
　　波伏娃露出一个经典的皮笑肉不笑，身子朝椅背上躺下了去，修长的白皙小腿则是翘在桌子上面，语气幽幽“我的男友和我之前想要勾搭的对象，呵呵。”
　　罗兰眼皮一跳。
　　他想了想那两个见面就吵架，可以说得上水火不容的人，感觉有点难以想象他们看对眼的画面“所以……他们两个现在知道自己在万圣节看对眼的人是谁了吗？”
　　波伏娃打了个哈欠，斜着眼睛瞧他“当然不知道啦，否则他们俩说不定真会把对方脑袋给打掉下来的。”
　　罗兰沉默了一秒，肯定地点了点头，顺便熟练地按住了边上想要凑过来看他本子的法布尔“别闹，小孩子别听这个。”
　　“我已经二十多岁啦——”法布尔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有些不满鼓起了自己的脸，“还有，罗兰，你把罗兰压疼了。”
　　罗兰“？”
　　他转过头，看到自己手下面压着一只委屈巴巴地贴在法布尔头巾上的锦燕蛾，翅膀还一动一动的，差点把他吓个一跳。
　　波伏娃在边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差点从椅子上面歪倒下去。
　　会议桌的另一边。
　　普鲁斯特黏黏糊糊地蹭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双臂环抱着旅行家的腰，哼哼唧唧地朝某个人撒着娇，声音带着委屈的味道“北原——”
　　“他们都不带我玩。”
　　瘦弱的白狼抬起头，碧绿的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像是一只雪白的大狗，脑袋亲昵地蹭蹭旅行家的胸口，硬是表演出了打小报告的气势。
　　正围在桌子上吃吃喝喝的大家扭过头，纷纷朝缩在旅行家怀里的人投来无语的视线
　　哮喘症这么严重，哪个家伙有胆子户外活动算上你啊？
　　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巴黎公社怕不是能直接少一个超越者。
　　北原和枫无奈地揉揉对方的脑袋，看着眼前眉宇还透着孩子般稚气的人惬意地眯起眼睛，主动蹭着他的掌心。
　　——还是个孩子呢。
　　另一边的波德莱尔则是眼神不善地注视着普鲁斯特，看上去很想把某只强占了自己地盘的家伙从北原和枫的身上撕下来。
　　但在他动手之前，另一边的屠格涅夫就警觉地把北原和枫拽到了自己身边。
　　“雨果你管管自己家的混蛋崽子！”俄罗斯的超越者不爽地看了一眼捧着咖啡围观的雨果，浅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小心我揍人。”
　　雨果无辜地歪了下头，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生气“只是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而已，伊凡。没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吧？”
　　雨果身边的伯爵张了张嘴，表情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天花板，好像上面出现了什么绝世美人。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被拽下去的普鲁斯特重新抱了回来，顺便把对方衣服上再一次扣错的扣子解开，重新整整齐齐地扣好。
　　普鲁斯特这一次也没有乱动或者说什么，只是乖乖巧巧地抬头看着旅行家，试探性地嗅了嗅对方身上的味道。
　　像是柑橘和太阳一样，带着暖洋洋的清香。
　　有着棕红色长卷发的超越者歪过脑袋，小心地拽了拽对方的衣袖，漂亮的绿眼睛安静而驯服地注视着眼前的人，声音犹豫“……妈妈？”
　　“谢谢，再次重申一遍，我是男的。”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没好气地把对方的头发揉乱“你们巴黎人都这么喜欢认妈妈吗？”
　　屠格涅夫虚起眼睛，“呵呵”了一声，目光转向了雨果，嘲讽性极强地把之前对方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是吧？”
　　雨果握住了自己的咖啡杯杯柄。
　　雨果陷入了思考。
　　雨果下意识地喝了一口咖啡。
　　“你知道的，公社的大家过去都有点惨。”雨果凑过来，小声地对着屠格涅夫说道，“马赛尔他有点缺母爱……尤其是在他母亲死后。”
　　如果说小仲马的母亲是因为意外死在了她的孩子手里；波德莱尔的母亲深深地憎恨着自己生下的孩子，最后在怨恨中自杀。
　　那么普鲁斯特的母亲则是培养出了一个在离开她后，几乎完全无法生存的人。
　　也是一个心灵永远停留在了十岁的孩子。
　　“北原可没有义务去给这种沉溺在过去里的小孩子当妈妈。”
　　屠格涅夫挑了下眉，不屑地冷哼一声，措辞听上去有点尖锐“他可不像你，需要为别人过去的痛苦负责。”
　　来自俄罗斯的超越者双手环抱，锐利的眼睛注视着这位看上去有点天然呆的巴黎公社社长
　　“而且你不觉得，比起小蝌蚪找妈妈，这群人更想把北原拐上床吗？”
　　“啊？”
　　雨果下意识地扶了一下单片眼镜，发出了迷茫的一声，感觉这句话有点超出他的直男思维。
　　巴黎公社的社长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了看自己的社员们，然后很洒脱地笑了笑
　　“怎么可能？虽然巴黎奇奇怪怪的人多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大半个公社全是同性恋吧？”
　　社员们“……”
　　伯爵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顺手把已经歪倒在北原和枫肩上的波德莱尔撕了下来。
　　波伏娃默默地把腿放了下来，端庄地坐直了身子，假装自己是什么优雅的大家闺秀。
　　普鲁斯特看了看自己被整理好的衣服，默默缩了缩，把自己整个人用显得过于宽大的外套裹成了一团，眼神不知道飘到了哪个地方。
　　被法布尔抱着手臂，半个人都压在了桌子上面的罗曼·罗兰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社长，社长你说的真的是人话吗？你看看从巴黎跑路的卢梭啊——你以为他是因为什么才跑路的？
　　是被男的表白了整整三次啊——！
　　雨果看了看突然变得乖巧且安静的众人，也跟着沉默了一下，笑容逐渐消失，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呃，应该不至于？”
　　北原和枫想了想巴黎公社成员的性取向，最后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
　　顺手为雨果同情地倒了一杯咖啡。
　　“……”
　　雨果冷静地接过了咖啡，喝了一口。
　　“好吧，我明白了。那我换个问题巴黎公社里面，除了我还有几个是直的？”
　　罗兰抓着法布尔的手，当机立断地一起举了起来，那对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感动。
　　多少年了？到底多少年了？雨果社长你终于发现了我们这些直男在巴黎公社里面所遭遇的惨烈现实了吗？
　　所以能不能在他办公室里面设一个只有直男才能进来的指纹锁啊！费用他可以自理的！不花公社账上的一分钱！
　　被大仲马一把子拽了下来的波德莱尔从桌子底下冒出头，一点也不客气地伸手，准准地指向伯爵“社长！我要打小报告！亚历山大他对您图谋不轨！”
　　伯爵“？？”
　　大仲马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也一点也不客气地指向了波德莱尔“社长！夏尔他还爬过北原的床！”
　　“波伏娃还抢过她男朋友的女朋友呢！”
　　“那普鲁斯特一个月换一个男朋友！”
　　“你看罗兰他整天和法布尔腻歪在一起，两个人明明是看起来最像是同性恋的吧？”
　　“去你的波德莱尔！我和法布尔明明是整个巴黎公社都罕见的直男好吧？”
　　“……”
　　感觉自己脑门上快冒青筋的雨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警觉地把北原和枫和屠格涅夫拉到自己的身后，按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
　　“悲、惨、世、界！”
　　北原和枫看了看挡在自己面前的雨果，又看了看屠格涅夫，默默地把自己手里的法棍掰成两段，递给了自己的俄罗斯朋友
　　“吃面包吗？”
　　毕竟是他们公社内部的事情，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太适合插手，还是老老实实吃法棍好了。
　　屠格涅夫十分自然地接过来咬了一口，把北原和枫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又觉得不太安全，干脆把人拽出了会议室，来到了走廊。
　　超越者把门关上，一边叼着面包，一边含含糊糊、语重心长地嘟囔
　　“对了，你离这些法国人远点……一眼看过去都没有几个正常人。他们把你当朋友的时候还行，当成爱人看就完蛋了。”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歪过头，橘金色的眸子温和地看着他，发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不过我可放不下这些人——毕竟他们也是我的朋友。”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很重要的朋友。”
　　屠格涅夫抿了抿唇，有点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友人，甚至感到了一种熟悉的焦躁。
　　为什么要在知道对方很危险的情况下还要尝试着与之相处？明明离开才是更为明智、受到的伤害最小的选择。
　　在看到他们内心的痛苦时，你自己就不会难受吗？为什么一定要帮那群做不出来的蠢货承担和自己无关的东西？
　　“好啦，别生气了。”
　　旅行家歪过头，看着突然开始发脾气的屠格涅夫猫猫，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光辉熠熠的眼眸微微弯起。
　　“说起来，你当年和托尔斯泰先生闹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本来想要恼羞成怒地炸毛的屠格涅夫表情微微一僵，但还最后是生气地哼哼了两声
　　“那家伙就是个眼睛里除了鸽子就是老鼠的笨蛋！大笨蛋！你也是——未来要出什么事情完全是你们咎由自取！”
　　说到这里，俄罗斯的超越者也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锐利的讽刺味道
　　“小心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想要改变他们，你也不看看你是谁？圣人吗？他们可不会用什么善意来感激你……”
　　“可是人有时候就喜欢干一些理性无法解释的事情。”
　　北原和枫笑眯眯地伸手rua了一把对方金色的长发，成功打断了对方的毒舌施法，语气里是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的纵容
　　“就像伊凡知道我既不怎么聪明，还是个糟糕的混蛋，但依旧把我当朋友一样。”
　　“不准用哄幼崽的语气对我说话！对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放尊重点啊，你这家伙！”
　　屠格涅夫猫猫抖了抖不存在的猫耳朵，嫌弃地看向对方，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承认了对方的顺毛技术，矜持又自傲地点了下头
　　“以及，你终于知道屠格涅夫先生的性格到底有多好了吧？我可是最擅长包容笨蛋了，连那些微积分都做不出来的幼崽我都可以用温柔的态度接纳哦。”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屠格涅夫别过脑袋，偷偷地看了一眼北原，故意摆出傲慢又强势的模样
　　“作为我的朋友，不准嫌弃自己，否则就是在丢我的脸，看不起我的眼光。只有我才可以嫌弃你，知道吗？我可不会和混蛋做朋友。”
　　北原和枫明明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生气，遇到任何事情也都很耐心，会对自己的朋友付出无条件的信任，就是总因为太温柔被奇奇怪怪的家伙缠上……
　　“可我就是一个很糟糕的家伙啊。”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对方的额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对方夹杂着茫然和空白的羞恼表情。
　　“从一开始，我存在最大的目的就是获得并且利用他人的善意。”
　　旅行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没有第三个人听见，语气里没有怨恨，甚至带着轻盈的笑意“她需要一个工具验证她的想法，证明她的成功，于是我就成为了这样一个工具。”
　　“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知道，我对他人的友好与包容到底是出于获得他人善意的本能，还是出自于我自己的心。”
　　北原和枫轻快地对屠格涅夫眨了眨眼睛，声音里是全然的洒脱“说不定我只是一个下意识投你所好的骗子呢？毕竟超越者的友谊可是很珍贵的东西，有着相当高的利用价值……”
　　这一次，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喂喂，你是笨蛋吗？”
　　屠格涅夫虚起眼睛，看上去相当不爽“我刚刚还在说不允许嫌弃自己——而且你动脑子想想啊本超越者的眼光可是不会出错的！”
　　“绝、对、不、可、能！”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望着眼前这只性格傲慢自负，但是又显得格外温柔的猫，面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好好，伟大的超越者先生是不会出错的。”
　　“所以能把勒住我肩的手松一下吗？刚刚用的力道有点大，我的骨头大概受不住。”


第141章 巴黎的一场雾里
　　“11月18日
　　天气不错的一天，伊凡跑到家里来蹭饭了。可惜没有什么食材，最后只是简单地煎了一个牛排，再用鸡汁和牡蛎煲了道汤。
　　吸饱了汤汁的牡蛎肉相当鲜美软嫩，滋味丰厚——所以为什么我只吃到了一块？
　　今天是难得安静的一天，没有人来打扰。安东尼和小仲马在玩《塞尔达传说：时之笛》，手忙脚乱到玫瑰小姐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小孩子开开心心的也好。
　　11月21日
　　歌德打电话说柏林的圣诞市场已经提前开始了，德国庆祝圣诞真的很早。
　　伊凡继续跑到家里蹭吃蹭喝……不，应该说是感谢伟大的超越者先生光临寒舍，愿意和我这个普通人一起吃饭。
　　今天的午餐是烤羊肋排，原材料用红酒、蒜蓉、姜末腌制了一把，去掉了羊肉里面的腥味，烤干后刷一层蜂蜜和猪油继续烤。最后端出来的味道很不错，配上鲜奶油浓汤很香。
　　我果然适合当个厨师。
　　也不知道今年收到的的圣诞礼物是什么。说起来，我是不是也应该准备圣诞礼物了？
　　11月23日
　　歌德说公司开业的时间打算定在元旦——这是打算刚开业就放法定假期吗？
　　这几天夏尔还是没有来……
　　雨果先生这一次可能揍得有点用力。不过伊凡看上去倒是挺高兴。听说悲惨世界是和灾厄有关的异能，嗯，祝他们好运。
　　（在边上画了一个十字架）
　　在门口捡到被雨淋到打喷嚏的普鲁斯特，给他煮了姜汤，塞在被子里面捂了一天。完全没法想象这个几乎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是怎么在雨天走到这里的。
　　明天去看看夏尔怎么样了吧。
　　11月24日
　　出门给躺在床上的夏尔送鸭骨汤。顺便还有日式腌苦瓜柠檬片和糖醋拌的萝卜丝。
　　这家伙真的该降降火了:)”
　　北原和枫裹着自己厚厚的围巾，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翻看着自己的本子，看到自己今天早上写的最后一段后，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
　　——他想起今天波德莱尔在看见饭时的表情了：尤其是明明不想吃苦瓜和柠檬，但最后还是捏着鼻子全部吃下去时愁眉苦脸的样子。
　　不过不吃新鲜蔬菜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旅行家往自己的手心里呵了一口气，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旋开笔帽，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在自己的旅行札记上写什么。
　　11月24日的巴黎看不到太阳的影子，天空上乌压压的全是厚重的云层。浓重的铅灰色给建筑物投下了带着点寒意的阴影。
　　浓白湿冷的雾气弥漫在街头，像是在雨里面滚过一圈的绵羊，在离地面二三十公分的空气里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雪白的绒毛几乎完全阻挡住了人们看向四周投的视线。
　　四周很安静，也看不到多少行人。只有巴黎上空倒悬的花树偶尔抛下几片花瓣，落在旅行家的衣襟上，好像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一吻。
　　北原和枫把身上的花瓣掸去，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已经有点潮湿的发尾，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个场景，还真会让人忍不住想到横滨啊……”
　　在文野里面，大雾天气可不算什么好东西。
　　——如果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大概是这里巴黎的空气质量不错，空气中飘浮的只是雾，还不至于升级成雾霾。
　　在雾气的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旅行家抬起头，橘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来人在浓雾中模糊朦胧的身影，然后在看清对方外貌的那一刻微微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那是难得穿了一身白色西装的魏尔伦。
　　金发的男人同样看了过来，神情冷淡，面容俊美得就像是北欧的神明，看上去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旅行家还是看出了隐藏在那对湛蓝色眼眸里的忧郁气息。
　　趴在他脑袋上发呆的幼小红龙一边发呆，一边咬着自己珍贵的兰花，目光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东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主动给对方让出了长椅右侧的位置，同时甩了甩钢笔的笔尖，在自己的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道：
　　“在回来的路上遇见了魏尔伦。感觉今天的红龙幼崽似乎不太高兴。”
　　要不要找时间给他买点梨子有关的甜点呢？
　　旅行家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笔尖在边上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墨渍，直到听到魏尔伦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你在写日记？”他问。
　　魏尔伦的目光落在对方摊开的纸张上面。
　　光是从他自己认识的来讲，这几页纸上面就至少出现了五六种文字，其中大部分关键的内容还夹杂着大量的图画和奇怪符号。
　　比起单纯的日记，倒是更像一本谁也看不懂的密码本。
　　“唔，这个啊，什么都往上面写，反正也没有人规定旅行手札一定要写什么，不是吗？”
　　北原和枫把笔帽重新旋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轻快地笑了笑：“里面还有歌德教给我的魔法文来着——马拉基姆文，听说也是德国人发明的。”
　　实际上，歌德教给他的神秘学文字也不仅仅是这一种：除了涉及到黑魔法的某些特殊文字，旅行家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
　　至少用来加密文字没有问题。
　　魏尔伦似乎也只是随口提及了这个话题，并没有要深入聊下去的意思，很快就被旅行家提到的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歌德？”
　　“德国的超越者，你应该也知道吧。”
　　北原和枫看向四周浓密的雾气，橘金色的眼眸中似乎流淌着温柔而柔软的神采，声音听上去有点无奈：“实际上就是一只性格胆小的灰狐狸而已。”
　　魏尔伦同样看向什么都没有的雾气，似乎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带着追忆意味的口吻轻声道：“歌德……牧神曾经提过他。”
　　“一个想要制造出真正的‘人造人’的人。”
　　魏尔伦在提及“牧神”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对别人提起自己的这段过往。
　　——又或许，他只是简单地想找一个愿意安安静静听下去的人倾诉而已。
　　“牧神因为这件事情和他分道扬镳了。他虽然也想要制造人造人，但只是为了欺骗自我矛盾类型的特异点，所制造的人形容器而已。”
　　魏尔伦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海洋一样的湛蓝色眼睛注视着旅行家，唇角勾勒出一个缺乏感情波动的微笑：“我就是这个容器。”
　　“嗯，然后呢？”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也没有什么发表意见的想法，只是这么询问道，顺手帮对方掸了一下身上的花瓣。
　　“我的灵魂只是人为伪造出来的东西。”
　　魏尔伦固执地看着北原和枫的眼睛，不闪不避地直接开口：“你们都试图告诉我拥有人类的灵魂，但是我自己知道，我在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再精妙的伪造品也只是伪造品。我讨厌别人说‘我是人’……”
　　“你的声音有一点发抖。”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打断了对方的话，戴着手套的手指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抬起头，用橘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不喜欢把人逼到不得不承认某个事实的地步——因为不愿意承认现实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他们自己的苦衷。”
　　“但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只是还缺乏迈出第一步的勇气的人除外。”
　　北原和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轻得就像是一声长风深处的叹息，又像是飞鸟抖落下一片沾着阳光与雾气的羽毛。
　　魏尔伦愣了愣，突然从这道目光里感到了一种很遥远、但也很熟悉的感觉。
　　“我给你的万圣节礼物很有趣吧？我在上面没有说一句假话。”
　　北原和枫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坐下来也比自己高上一截的超越者，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我可不擅长说谎……”
　　“你早就是一个真正的人了，魏尔伦先生。虽然的确比起一般的人类要晚上一点。但也没有关系，很多人类还没有学会成为人呢。”
　　“我？”魏尔伦重复了一遍，皱起了眉，看上去还是有点不太相信。
　　他似乎为证明自己“并不算是一个人类，并没有人理解自己”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并且已经有了充足的论据，很想和北原和枫在这一点上面辩驳一番。
　　——但果然是期待着的吧，期待着有人能够完完整整地反驳他的观点，告诉他“魏尔伦就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
　　北原和枫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但他总不可能和对方在“什么是人”这种终极哲学问题上面水太多字数，这样子连读者都不愿意看，所以只能采取更为直观的方法。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具有人类特色的三种东西是什么吗？”
　　他有些突然地提问，然后在对方说出答案之前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自言自语般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是艺术、幽默和爱。”
　　即使别的种族能够拥有它们，但也绝对与人类所拥有的不同：这三者是最能深深打下一个种族烙印的珍宝。
　　不是人类的存在，也无法感受到人类艺术中滚烫独特的感情，听不懂属于人类带着苦涩和嘲弄、轻快和洒脱意味的幽默，理解不了人类对爱的表达。
　　旅行家歪过头，扬了一下眉毛，露出一个促狭而灿烂的微笑：“你真的不会写诗吗，魏尔伦先生？”
　　我看十六岁特典里的你，连在港口黑手党的地下室里，似乎也能写写这种东西啊。
　　“再说了，不会写诗的话，可以去找兰波先生学学？夏尔和我说过了，他的学生还挺喜欢有事没事写一点诗歌的。”
　　北原和枫笑吟吟地看着他，双眸微微眯起，弯出一个愉快的弧度：
　　“还是说，你现在还不敢面对那个人，所以想要我帮忙推你一把？”
　　魏尔伦没有说话，他似乎也在严肃地、认真地思考着自己的心，在试图寻找出一个答案。
　　“往好处想想，魏尔伦先生您就安心地去横滨吧。只要能见到兰波先生，不管是什么结局，对您来说应该都不算差。”
　　北原和枫拉了拉围巾，吸了一口带着潮湿水雾的空气，眼里似乎带着笑意：
　　“我想，您的遗产波德莱尔先生会很乐意接收的，毕竟你看他很容易缺钱的样子……”
　　魏尔伦咳嗽了几下，想到那个没有正经老师样子的超越者，语气突然坚定了起来：
　　“我只有一个弟弟。”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脸上的表情，顿时警觉了起来，思绪默默飘向了原著的横滨，然后语气同样坚决地回答道：
　　“我也不带孩子。”
　　魏尔伦沉默了一瞬，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我没说想要你收养我弟弟。”
　　“我只是觉得你在看我的时候，和我提起他时的眼神很像。”
　　——那是注视着同类的眼神。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微笑着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手指认认真真地在自己的围巾上面打了个结，最后站起了身子。
　　“我得赶紧回去啦。安东尼和小亚力山大先生还在我家里面等着我呢，等会游戏卡关了还得让我帮他们。”
　　“离开法国的时候请我喝杯酒。”
　　北原和枫潇洒地挑了下眉，然后便转身走入了浓密的雾气里，只有带着清朗笑意的声音被水雾截留了下来：
　　“希望在离开法国前就能得到这个消息，否则到时候我还要跨个国呢。”
　　魏尔伦坐在长椅上，看着对方的身影毫不留恋地没入浓白的雾气，突然感到有点遗憾。
　　最后还是没有答案吗？
　　但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忍不住笑了笑。
　　他决定去横滨一趟。
　　就像是旅行家所说的那样，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糕了。他现在本来就是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就算是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失去生命而已。
　　何况他的确欠兰波一条命。
　　救出他的人，给予他生命的人……
　　魏尔伦垂下眼眸，突然想到了万圣节里，那个北原和枫要幽灵替他转交的礼物，也是一封简短的信件。
　　“to魏尔伦先生的万圣节礼物：
　　竟然真的过来拿了，有点不可思议。
　　万圣节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就给你讲一个小小的秘密好了。好吧，请不要在意接下来的某些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
　　兰波在别离前送给你了一个帽子，是可以反驳外来的指令干涉，让佩戴者可以自由决定自己意志的作用，对吧？
　　但可能兰波当时忘记讲了一件事情。
　　在宗教里，圣奥古斯丁说过，灵魂的本质就是自由意志。以及，只有人类才能拥有灵魂。
　　——我觉得，你至少得把别人送给你的灵魂捡回来才行，对吧？
　　ps：话说，你们两个以后真的不打算一起出一本诗集吗？明明连灵魂都是彼此相联系的诗歌，如果不能有一本共同的诗集，我可是会很遗憾很遗憾的。”


第142章 冬日小憩
　　“所以保罗这几天就打算走了啊。”
　　雨果拢着自己的睡袍，坐在看上去就很软绵绵暖乎乎的毛绒地毯上，微微地叹了口气，蓝紫色的眼睛中带着几分失落的颜色：“我还没有带他去过几次游乐园呢。”
　　他们现在正在雨果家，屋子里的壁炉正烤得“噼里啪啦”乱响，把屋子里熏得暖烘烘的，带着一种昏昏欲睡的安稳味道。
　　不得不说，在这种气温突降的天气里，比起简单的暖气，果然还是几个朋友缩在火光边一起烤火更有味道。
　　北原和枫与屠格涅夫坐在一起，腿上窝着一只懒洋洋软绵绵地打着哈欠的普鲁斯特。
　　旅行家靠在屠格涅夫肩边上，一边耐心地给腿上的白狼幼崽顺着毛，一边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道：“嗯，我觉得魏尔伦大概不会对这种关爱感到高兴。”
　　带着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暗杀者之一去游乐园玩，估计也只有雨果才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没有游乐园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雨果一本正经地这么回答道，从地面上摆着的盘子里面拿起了一杯咖啡，惬意地眯着眼睛小口喝了起来，语气温柔：“每个孩子都应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落在了滚到一起打游戏的安东尼和小仲马身上。
　　孩子们挤一块玩双人闯关游戏，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玫瑰在边上兴致勃勃地指手画脚，给两个人的游戏经历添了不少麻烦。
　　玩不过去就丢开游戏机打打闹闹，在软绵绵的毯子上面滚成一团，或者跑过来和大人们高高兴兴地撒娇，拿走几块蛋糕或者奶糖。
　　“小孩子就要高高兴兴的。”
　　雨果看着这两个孩子玩闹的场景，微微弯起眼眸，手指压了压单片眼镜，笑着说道。
　　屠格涅夫小声地打了个哈欠，没有在意雨果说的话——他才不在意那些关于孩子的话题呢。
　　这只傲慢而任性的猫不理解别人为什么对这个糟糕世界那么宽容：不管是在面对托尔斯泰还是雨果时，他永远都是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眨了下自己水蓝色的眼睛，警觉地注视趴在北原和枫腿上的普鲁斯特，一副对自家朋友的安全忧心惙惙的模样。
　　——他可要替自己的朋友好好防止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虽然北原和枫是一个笨蛋，但智慧的屠格涅夫先生可不能跟着他犯蠢。
　　普鲁斯特懒洋洋地哼哼了两声，接着微微侧过头，像是翡翠一样澄澈又明亮的碧绿眼眸轻轻地瞥过对方。
　　虽然很不满，但竟然没有“独占欲”受到侵犯之后的生气吗？
　　这么说的话，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人。
　　普鲁斯特很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有点遗憾地顺着对方的意思，从旅行家的腿上挪了窝，转而扑到了雨果的怀里。
　　——他可不想把对方惹生气。
　　毕竟屠格涅夫是社长和北原的朋友，如果对方生气的话，他们也会不高兴的，说不定就不会这么喜欢自己了。
　　不过，北原……好想把他的喉咙咬断，然后彻彻底底地把整个人咬碎哦。
　　小狼崽子把自己埋在雨果的怀里，下意识有些出神地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牙尖。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并且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感受着口腔中的血腥味，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
　　要控制住自己，不能伤害别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对雨果露出了一个笑脸，继续乖乖巧巧地眯着眼睛，舒适地打着哈欠，看上去很享受这种气氛。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任由自己被责任感有点过头的屠格涅夫抱着：
　　“所以雨果社长，你心里到底有多少人能放在孩子的范畴里啊。”
　　被雨果隔开在另一边的波德莱尔迅速地点了点头，努力地想表示自己也是一个孩子。
　　——他现在因为雨果异能的封禁，根本说不了话，只能用“君在长江头，我在长江尾”的惆怅目光注视着北原和枫，看上去怪可怜的。
　　雨果认真地思索了几秒，然后目光看向了试图卖萌的波德莱尔，眼神微妙：“很多哦，马赛尔、屠格涅夫、北原……但是夏尔不算。”
　　被开除幼崽籍贯的波德莱尔呆了呆：“？”
　　什么，明明连普鲁斯特那个天天装嫩的家伙都能算上去，怎么跑到他这里就不行了？
　　“因为……”
　　雨果扶了一下眼镜，认真而深沉地看着波德莱尔，理直气壮地开口，声音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掷地有声：“男同不可以！我不接受！”
　　虽然不知道自家社员是什么时候长歪的，但是不接受就是不接受，男同给我离远一点！他只喜欢可爱的小姐姐！
　　然后在下一秒，他就被恼羞成怒的屠格涅夫给扑上去压倒了。
　　“谁给你的胆子把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当成幼崽的啊！”
　　屠格涅夫气呼呼地看着面前“大言不惭”的法兰西超越者，蓝眼睛里面带着明显的不爽：“我可不比你差到哪里去，好吧？”
　　屠格涅夫说到这里，还用一种傲慢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嗤笑了一声，照旧是那个带着隐晦关心意味的气人口吻：
　　“当年因为异能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弄出一大堆乱子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怎么，现在当巴黎公社的社长久了，还真当自己很厉害，能压上我一头？”
　　说完这句话，屠格涅夫感觉满意了，觉得自己的表现非常有气场。
　　虽然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只非常气人、还非常欠收拾的可爱炸毛猫猫。
　　“嗯嗯嗯，你最厉害了。”
　　雨果好脾气地叹了口气，顶着波德莱尔看偏心家长的眼神，把同样迷茫地跟着他倒下去的普鲁斯特抱住，然后温和又无奈地对眼前人的抱怨报以了敷衍的赞同。
　　结果让某只俄罗斯猫猫更加恼火了。
　　但还没等到这只猫真的跑过来挠人一爪子，北原和枫就无奈地把自己的朋友给拦腰抱住，强行拖出了战场。
　　“好啦，既然是全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那么屠格涅夫先生就别计较别的人的话了，大人有大量嘛。”
　　北原和枫哄了好一会儿这只傲气到不允许别人冒犯他的猫猫，这才勉勉强强得到了对方倨傲而矜持的两三声哼哼。
　　但他也没有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帮忙打理了一下对方的金色长发，替对方整理好了衣角，反倒让对方不好意思起来。
　　至于被雨果和屠格涅夫当成致命病毒，被隔离起来的波德莱尔就可怜巴巴地抱着超大号的软枕，下巴靠在枕头顶端，拿自己湿漉漉的酒红色眼睛看着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感到有一条雪白的蛇顺着自己的手腕一路爬到了自己的脖颈处，蛇信子轻轻地扫着耳廓，带着明显的委屈意味。
　　这家伙……
　　刚刚安抚好俄罗斯超越者的旅行家轻轻地叹了口气，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波德莱尔。
　　像是一团被冬天的气候冻到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打成结的蛇。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把自己脖子上盘着的小家伙给拽了下来，抱在怀里顺着鳞片一下一下地安慰，语调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话说回来，雨果先生虽然一直说自己很讨厌同性恋，但是也不是当病毒一样的抗拒吧？毕竟普鲁斯特也是呢。”
　　雨果rua怀里幼崽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对哦，好像的确是这样，所以自己怀里的崽子要不要直接丢出去，这是一个问题。
　　感觉到危机的普鲁斯特抬起头，和雨果对视了几秒，温顺地偏了一下脑袋，感觉就像是一条被人类驯服的瘦小奶狗：“妈妈？”
　　“……马赛尔还小啦。”
　　雨果一脸正色地把普鲁斯特按下去：“你看着孩子见到谁都喊妈的样子，看上去就不太聪明，没有什么坏心思的。”
　　波德莱尔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等等，这是偏心吧？这就是明目张胆的偏心吧！我也可以喊你“妈”啊社长——
　　还有普鲁斯特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会有人能在茶里茶气的同时，还能这么莲里莲气啊！
　　感觉自己在“不要脸”这一方面大输特输的波德莱尔郁闷地抿了抿唇，干脆自己跑到了北原和枫的面前求安慰去了。
　　——被屠格涅夫那个家伙用杀人的眼神盯就盯吧，反正他又不敢在北原面前动手。
　　北原和枫忍着笑咳嗽了一声，看着波德莱尔鼓着脸郁闷地看着自家社长的样子，主动伸手搂住了跑过来埋在他怀里的超越者先生。
　　安东尼回头看了一眼吵吵嚷嚷的大人们，歪了歪自己的脑袋。
　　总感觉才几分钟没回头，大家的座位顺序好像全部都变了……
　　但他也没有太在意这些细节，而是继续抱着自己的玫瑰小姐，好奇地看着小仲马代替他双人操作通关了。
　　两个孩子手里的游戏手柄连接着墙壁上的电视屏幕，很方便大家一起围观。
　　北原和枫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小仲马一带二地艰难通关，一边不紧不慢地磕着瓜子，顺便剥了满手的果仁，塞到了一直在试图骚扰他的波德莱尔嘴里。
　　当然，大半的瓜子仁都是属于屠格涅夫的，这才没有让这只骄傲的大猫再生一次气。
　　雨果则是抱着温温顺顺的普鲁斯特，悠闲地眯起眼睛喝咖啡，时不时还会点评几句，看上去也很会打游戏的样子。
　　壁炉的火焰把人照得明亮，甚至带着天然的温暖味道。
　　而在屋子外面，枝头滴着湿哒哒的雨水，斜斜排着细雨的天空带着让人没法形容的寒气。冬日的精灵钻在人的头发和衣襟里缩着，但不小心把别人也冻冷了。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把自己身边的人挨个抱了抱，然后熟练地站起身，打算给这群三餐极不规律的家伙去做今天的午饭。
　　实在不行就做个火锅好了：冬天这么冷，正适合吃点热气腾腾的东西。
　　“明天我打算和安东尼一起好好逛一逛巴黎圣母院，可能没有时间做饭。”
　　北原和枫看了眼窗外，沉吟了几秒，感觉明天应该不会出太阳，于是语气轻快地问道：
　　“你们几个是打算出去吃，还是让我顺便把明天的饭菜做好？其实也不麻烦，到时候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可以了。”
　　“诶？要出去吗？”
　　正在津津有味地和玫瑰小姐一起看小仲马通关的安东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茫然地抬起头，看上去有一点犹豫：“可是亚历山大……”
　　他对于那一次把小仲马丢下、自己独自和玫瑰去花店后发生的事情印象很深，总是担心自己的朋友在独处的时候被人欺负。
　　小仲马歪了一下脑袋，看出来了自己的朋友心里是在想什么，眼中浮现出柔软的暖意：“我没事。你不在的话，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
　　他迅速地按了几个按键，让游戏人物踩在一个悬空的隐藏方块上，笑着安慰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别担心啦。”
　　“怎么可能放心啊……”这下连玫瑰都有点担忧了，在边上小声地嘟嘟囔囔了起来。
　　她虽然知道这个人给她的感觉有多危险，但是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天天遇到这种事情，不说别的，心里总会受点影响吧？
　　安东尼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开始思考带着自己的朋友一起去巴黎圣母院的可能性。
　　“好啦，你们两个想待在一起就一起走。只是去景点逛一逛而已，不要一天到晚搞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北原和枫看着重新凑在一起的三小只，轻声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捏了捏这几个小家伙的脸。
　　两个孩子都被衣服裹得厚厚实实的，就像是两只在枝头贴贴的小胖鸟，抖着嫩嫩的绒羽，软乎乎地“啾啾”着，中间还开着一朵美到惊艳的玫瑰花。
　　安东尼自然是开心地扑上来，甚至还踮起脚尖亲了一口自己的家长。玫瑰倒也没吃醋，只是对着北原和枫一下子呆住的表情“嗤嗤”地笑，一副看到了乐子的模样。
　　小仲马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拉着安东尼一起玩起游戏了起来。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也没有去打扰这些自己就相处得其乐融融的孩子，而是回头看向那几个还在沉思的大人：“你们呢？”
　　波德莱尔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北原和枫，酒红色的眼睛流淌着明亮的光。
　　“打算写诗么……我支持你。”旅行家笑了一下，给这位新晋的诗人了一个鼓励。
　　“我明天要开会。”
　　屠格涅夫遗憾地开口，他这次来法国也是有正事要办的，主要还是要处理国际上面乱七八糟的问题。
　　“不过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的话，北原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的。”
　　说到最后，屠格涅夫还是优雅而从容地抬了抬脑袋，语气里是一如既往的自负与十成十的桀傲：“我可是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
　　“放心吧，明天我陪北原出去，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雨果很认真地开口，手指按了按普鲁斯特的肩膀，下意识地顺口拆了屠格涅夫的台，单片眼镜后的蓝紫色眸子里带着笑意：
　　“巴黎圣母院我其实也很喜欢的，北原应该也缺一个导游吧。”
　　普鲁斯特继续懒洋洋地窝着：他根本没法进行长期的户外活动，越来越严重的哮喘真的会要了他的命的。
　　“那好——雨果先生愿意的话，这可是我的荣幸。”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睛，突然就想起了三次元雨果笔下的《巴黎圣母院》：一本造就了一个著名景点、让它享誉国际的。
　　“我就先去做火锅了，大家能吃辣吗？要不要我搞个鸳鸯锅……我是说两种口味都有。”
　　“这个无所谓啦！重点是上次的虾滑，还有牛肉卷！”
　　“水晶饺子的味道也不错。”
　　“想吃白菜和豆腐——”
　　“明白明白，话说真的没有人喜欢吃我上次做的猪肚……好吧，我理解你们不吃动物内脏的想法，但也不要把蜗牛丢到火锅里面。”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的时候，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次谁敢在火锅里丢蜗牛，我就把谁丢进地狱特辣的火锅汤底里，谢谢。”
　　超越者们：“……”
　　所以上次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往火锅里面丢了蜗牛和奶油的？
　　哦，我们都丢了啊，那没事了。


第143章 巴黎圣母院
　　第二天的巴黎在下着雨。
　　很温柔、很浅淡的雨，甚至温柔朦胧到近乎于雾气，甚至在物体的表面要汇聚好一会儿，才能够滴下一颗圆润可爱的水珠。
　　巴黎上方属于花树的云霞灼灼艳艳，在被泼了淡墨的天空中恣意地盛开与凋零，风过时便抖落大片大片的浓艳。
　　像是苍白唇瓣上被轻轻一抹的胭脂，又像是老瘦的古旧树枝上突兀绽放的红梅，亦或是在枯败的荒原上明亮夺目的篝火。
　　带着生命特有的活力，撞破了冬日的光景。
　　安东尼和小仲马完全不在乎这些水雾似的小雨，只是开开心心地手牵着手，在人群里面钻来钻去地好奇张望，好想要把每一个街边的摊子都研究个彻底。
　　反倒是玫瑰小姐有些受不了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但也没有打扰这群孩子们的玩性，反而颐指气使地指挥小王子带她一起看那些摊子上的首饰去了。
　　说到底，虽然总是故作老成，但她也只是一个才“出生”没有多久的小姑娘而已，对着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也是很喜欢与好奇的。
　　北原和枫没带伞，只是稍微有些不自在地缩在雨果撑起的黑伞下面，安静地看着这幅在柔和清淡之中不失鲜艳侬丽的风景，还有到处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带着水汽的风微微吹湿了他的衣服，带着属于花的甜蜜芬芳。
　　沾衣欲湿，吹面不寒，古诗里所说的境界大抵也就是这样吧。
　　“怎么了？”
　　雨果歪过头，感觉到他有些异样的安静，于是好奇地看着自己的这位朋友，手中的伞稍微歪了歪，聊胜于无地挡着如同雾气的雨水。
　　湿漉漉的水汽凝固在他的单片眼镜和精致俊逸的眉眼上，让他一身端正到有些严肃古板的气质变得柔和了不少。
　　——这位巴黎公社的社长虽然在大多数时候很迟钝，但也对他人的情绪足够敏感。
　　“不是，只是四周的某些视线……”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橘金色的眼睛看向四周不算少的人群，有些不自在地离雨果更近了一点：“雨果先生，你每次出门都是这个样子吗？”
　　雨果迷茫地“嗯？”了一声，看向四周向着他们投以注目礼的人群，稍微愣了愣，看上去像是一只有点呆的猫头鹰。
　　“你说这个啊，没事，我们很快就到目的地了。而且他们也没什么恶意的。”
　　他有些理解地点了点头：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视线，但他也能理解北原和枫不太适应的原因。
　　……毕竟其中有些目光实在是火热了一点。
　　雨果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这里面是不是混进去了几只自己以前上过床的情人，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在人海里面找人的想法，只是稍微按下了黑伞，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走吧。”
　　他温和地开口，有力的手指微微握住旅行家的手腕，蓝紫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抱歉了，我之前没想到你是这种害羞的性格。”
　　“雨果社长……”
　　北原和枫无奈地低低喊了一声：“这种人群里每一个人都在对你实施注目礼的感觉很让人头皮发麻的。”
　　“你怕什么，他们又吃不掉你。而且大多数人都是在看着我吧。”
　　雨果垂下眼眸，有些好笑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人，双眸微微弯起：“不过你看上去的确也是巴黎那些贵妇很喜欢的类型。温温柔柔，就连性格也软绵绵的……”
　　“雨果先生！”
　　北原和枫发出抗议的一声，感觉自己的耳朵尖有点发烫，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下一秒就被人拉了回来，顺便还被揉了脑袋。
　　“好啦好啦，小孩子就应该活泼一点，非要表现得那么稳重干什么？现在就感觉放松多了，是不是？”
　　雨果偏了一下头，一点都不客气地把对方揉成了炸毛的小猫咪，这才笑着说道。
　　“不要揉头发啦……”
　　北原和枫一脸郁闷地把自己的头发稍微往下面按了按，努力地恢复成了正常的样子，但是心里也忍不住感到了几分暖意。
　　他当然能看出来雨果是在安慰自己，虽然这种安慰方式有点简单粗暴，但是这份关心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但是……
　　“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前面跑着的两个小家伙才是吧。”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已经凑到一个卖画摊子前、似乎对那些用小水钻镶嵌起来的画很感兴趣的孩子们，眼中似乎有些无奈。
　　“不，你也是——是那种在照顾自己上没有半点意识的幼崽。”
　　雨果语气坚定地回答道，然后脚步在一个地方停下，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哥特式建筑，眼中闪过柔和的笑意。
　　“我们到了，巴黎圣母院。”
　　北原和枫微微抿了抿唇，幽幽地看过去，有心想要反驳那句对方关于“幼崽”的言论。
　　但前面是“巴黎圣母院”哎……
　　旅行家斟酌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最后还是暂时放下了这件事，转而好奇地抬头，去看这座声名远扬的教堂。
　　优雅而古典的建筑半隐半现地埋藏在像是蒸腾的雾气、又像是朦胧的水晶帘一样的雨里。
　　在它的前面，那些本来应该翠绿浓密的树木基本已经凋零殆尽，增添了几分哥特式冷淡严肃的美感。
　　像是中世纪一位曼妙的贵族女郎，优雅而又带着温婉的惆怅，端坐在塞纳河的不远处，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风光。
　　它的模样和北原和枫的记忆里有着不少的差别，但同样带着一种忧郁而又美丽的气质。
　　“很美的教堂，对吧？”
　　雨果温柔地看着这座欧洲最大的供奉圣母玛利亚的教堂：“它以前还要比现在美丽得多，在漫长的岁月里，有各种糟糕的家伙破坏了它身上的美感……但光是被留下的这段影子就已经足够动人了。”
　　“能看出来。”
　　北原和枫歪过头，看了一眼远处仍然在玩闹的孩子们，接着又看向这座朦朦胧胧的教堂，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回答道。
　　“感觉这座教堂被添加了很多后世的元素。除了哥特式建筑以外，还有着很多艺术流派的影子，可能还要再凑近一点才能看出来。”
　　雨果有些诧异地看过来，然后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已经很不错啦。这年头愿意研究建筑领域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大多数都是一些喜欢花里胡哨玩意和瞎搞抽象极简艺术的蠢货。”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
　　这句话的语气听上去有点讽刺，内容也很得罪人，不太像是平时脾气温温和和的巴黎公社社长能说出来的话。
　　所以是生气了吗？
　　不过想一想三次元雨果在《巴黎圣母院》原文里所表现出来的，对于那些试图“改造”巴黎圣母院的建筑艺术家的嗤之以鼻……
　　似乎也不是一件不能理解。
　　“曾经有一段时间，那群蠢货甚至还想要把巴黎圣母院的石砖拆了，拿去修什么莫名其妙的防御工事。”
　　雨果看上去对这件事情非常不满，甚至还有一种自家珍宝被俗人糟蹋的心疼，幽怨地嘀嘀咕咕道：“好极了，现在所有人只能看到一个被层层阉割后的圣母院了，真是见鬼。”
　　热热闹闹的人群从街道两边经过，互相嬉笑着走过这条街道，还有几个游客凑在一起，高兴地举着相机，伸手对着这座古老沧桑的教堂指指点点。
　　他们要么是对这座古老建筑的存在已经习以为常到了麻木，要么是单纯的新奇，觉得这座颇有些名气的教堂很有意思。
　　至于更深一层的故事，也没有人在意。
　　就像大多数人根本不会在意那座被拆而复建的永定门是不是那座从明代嘉靖年间流传下来的城门一样。
　　落在后面东看西看的安东尼和小仲马注意到了大人已经走到了前面，于是又一起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还骄傲地给大人看自己买下来的画。
　　“是夕阳哦，夕阳下面的大房子——”
　　安东尼小心翼翼地把画从怀里抽出来，对着北原和枫展开：他很小心地没有把它弄出褶皱，也没有弄湿。
　　那对漂亮的墨色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像是想要在大人那里看到同样的夸奖似的。
　　“笨蛋！是教堂啦。”玫瑰花摇了摇头，很看不上安东尼的说法，然后在对方的怀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的花蕊里被放了一颗小小的细碎水钻，倒映着红色的花瓣，竟然也有点优雅华贵的意思。
　　玫瑰显然很满意自己的新王冠，觉得她有了这个就可以变成名正言顺的公主——等会就可以敕封安东尼为自己的蠢货骑士的那种。
　　画面上是夕阳下的圣母院。辉煌的赤金色就像是今日的雨一样，淹没了这座教堂的细节，只剩下古老的璀璨熠熠生辉。
　　一如当年。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笑了一声，把这幅画递给雨果看，自己伸出手挨个捏了捏他们的脸。
　　安东尼总是喜欢把这些建筑简称为房子、小房子、大房子、特别特别大的房子——反正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回去好好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他说，接着把这些被养得过于活泼的孩子抱在怀里，认真地拉住他们的手，然后看向正在揣摩着画的雨果。
　　“很漂亮，对吧？”
　　北原和枫笑眯眯地说道。
　　他知道三次元的雨果也是一个业余的画家，绘画风格在那个时代还挺前卫。即使不知道这个世界雨果怎么样，但他也很喜欢和对方讨论一些相关的话题。
　　“看上去挺不错，也很聪明，学会了用颜色去掩盖细节。”雨果点了点头，把画重新递给了小王子。
　　“虽然既没有尖顶拱门，也没有神龛和雕花飞檐的细节，但至少还是能看出来是在画巴黎圣母院的。”
　　雨果笑了笑，看向那座古老的建筑：“就像是这座教堂，虽然它已经变了很多，但至少它还在地球上，能看出来过去的影子。”
　　“算啦，不聊了，先进来看一看？这座教堂里面可是藏着不少秘密，我也很想把它们分享给你……比如说这里面藏着的几块砖，是路易十四时期的东西了。”
　　雨果在提到这座建筑的时候，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就连单片眼镜后的蓝紫色眼睛也一下变得明亮了起来：
　　“还有上周，有一颗草从石砖缝隙里面钻了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前几天有一只鸽子停在钟楼上面蹦蹦跳跳的——鸟儿可是世界上最自由最没有敬畏心的生物。”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它们可不在乎这些连飞都飞不起来的笨蛋的想法。”
　　北原和枫在边上跟着“噗嗤”笑出了声。
　　他抬起头，看到有一只雪白的鸽子优雅地扇着翅膀，落在了空荡荡的神龛里面，悠然地四处张望，好像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天然的鸟巢。
　　“鸽子是圣灵嘛，谁也不会怪罪它们的。”
　　当然。
　　北原和枫在心里悄悄地补充了一句：除了屠格涅夫和负责为这座建筑打扫卫生的环卫工。
　　“这里面有的地方不可以随便进去，但我就没有关系啦。我可以带着你们走后门，只要不随便破坏里面的东西就好。”
　　雨果很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眯起眼睛，去看边上的钟楼，有感觉有点遗憾：他很喜欢那座小钟楼，但不太喜欢后来建造的锅盖一样的铅皮膏药。
　　安东尼和小仲马也跟着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看着四周的雕塑。
　　哥特式的教堂没有那么多的色彩，洞口处深峻峻的，像是张开的眼睛和嘴巴，带着一种鲜明的怪诞和恐怖色彩。
　　不过这一切被后来增加的华美装饰搞得有点不伦不类，那些日夜守护在这可怕教堂周围的石犬、石蟒、石龙也在附近欢天喜地的小爱神雕刻的簇拥下显得有点滑稽。
　　“好吧，我承认这里有一种荒唐感……前些日子我还建议政府重新翻修巴黎圣母院，但是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有结果。”
　　雨果叹了口气，手指按了按眉心：“但至少也要把教堂的彩色玻璃换回来，哥特式教堂配白玻璃……当年那些把教堂改来改去的建筑‘艺术家’到底是怎么想的？”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了四周感觉非常没有特色的玻璃窗：他说怎么没有看到《巴黎圣母院》里面的彩色玻璃花窗，原来是干脆被改造改没了吗？
　　——嗯，果然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相当富有特色的审美。至少他是没法理解这种行为的。
　　“其实我感觉我做的这些都没有什么用。修改过来的部分还是会随着各种各样的意外而重新变得面目全非。”
　　雨果撑着自己的伞，发出了一声叹息：“对于建筑来说，时间是最慷慨的赠与者，也是最锐利的武器……我却在想要逆流而上。”
　　巴黎公社的社长偏过头，对北原和枫轻松地笑了笑：“但还是要做。人类是需要去追求些东西的，不管荒不荒唐。”
　　北原和枫也跟着眨了眨眼睛，很明亮地笑了起来：“也不算荒唐，这种事情总是有意义的，至少我就很期待——关于存在于历史中的、真正的巴黎圣母院的样子。”
　　“是啊，总有人会期待。”
　　雨果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像是想到了什么，兴致勃勃地开口：“对了，我带你们在这里面寻宝怎么样？我记得去年我在这里看到了一块刻着字的砖头，不知道现在去哪里了。”
　　“刻着字的砖头？”
　　安东尼好奇地凑过来，主动接过了话题。
　　“嗯，到时候你们看到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了……我记得我把它藏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好像是钟楼的哪个角落？”
　　雨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勉勉强强地回忆着当初的记忆，结果话还没有说一半，就看到两个小孩子发出惊喜的欢呼，朝着钟楼的方向跑过去了。
　　“真有活力。”已经四十岁出头的公社社长看着他们的背影感慨了一句，然后看着旅行家，温和地笑了笑，“我们也过去？”
　　“好啊。”
　　北原和枫无奈地望着那个方向，耸了耸肩，思绪却还停留在那块写着字的砖石上面。
　　有些突兀的，他想到了一个被写在《巴黎圣母院》序言里面的故事。
　　“对了，那块砖石上面写的是什么？”旅行家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向雨果问道。
　　雨果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惊讶，蓝紫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前方的道路，目光停留在这里古老而又矛盾的建筑身上。
　　“anΛΥkh（命运）。”他这么回答。
　　“巴黎这座城市里面流淌着命运的痕迹，光是看一看那个字体，就能明白这是一个怎样深受命运和注定的结局折磨的灵魂。”
　　命运吗……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也沉默了下来。
　　命运在不断循环的巴黎，故事在一遍一遍重复的巴黎，无论如何也拯救不了的巴黎。
　　就像是这座古怪的圣母院一样。
　　“当然啦，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情。你就是一个路过的小家伙而已，别瞎想。这是巴黎公社的社长才要操心的事情。”
　　雨果偏过头，看到自己突然沉默的友人，像是明白了什么，于是把这只同样让人操心的小崽子捞在了怀里，语气认真：
　　“出来玩就开心一点，知道吗？”
　　北原和枫被对方这个有些突然的动作搞得愣了愣，大脑稍微空白了几秒，接着有些不太适应地别过头，尴尬地咳嗽了好几声。
　　——虽然他以前也被托尔斯泰这种大家长揉过脑袋，也被别人保护过，但是被人用这种家长般关心的姿态抱在怀里还是第一次，充满了不适的感觉。
　　旅行家微微闭上眼睛，努力地让自己下意识警觉地绷紧的身子放松下来，最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有一个这样会用自己的笨拙而充满耐心的方式安慰你的友人，的确是一件非常非常好的事情。
　　雨果社长这么受到欢迎，其实也是一件非常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不过我真的不是小孩子啦……都说过多少遍了。”
　　“不管，北原就是小孩子，反正在我这里就是一只关心别人过头的幼崽。”
　　“都说了我不是——”


第144章 巴黎的钟楼
　　或许是下着雨的缘故，雨果能够感受到，自己怀里这只性格温顺的小猫崽子身体并没有多少温度，让人忍不住有些担心。
　　不过他也知道，虽然他喜欢把对方当做幼崽来看待，但北原和枫并不是什么需要家长安慰和依靠的人。
　　即使他身上的某些特质非常让人担心，但是他自己也足够坚强，目标也足够坚定。
　　“雨果先生——抱够了没有？”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语气无奈地说道，橘金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雨果，其中甚至还有一点包容的味道。
　　就像是在看什么无理取闹的大人一样。
　　“嗯，抱够啦。”雨果恍若未觉，用愉快的语气回答道，蓝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找到了心爱的毛线球的猫咪。
　　巴黎公社的社长说到这里，也贴心地重新松开手，低头看着身边别别扭扭的幼崽，笑着把伞塞在了对方手里：
　　“走吧，巴黎圣母院里面应该有不少你喜欢的东西。”
　　北原和枫乖乖地“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手交给雨果握着，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与前世看起来截然不同、但是又处处有着相似的建筑。
　　雨果不急不慢地带着自己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的友人走过教堂的大厅，路上经过了四周布满着装饰的墙壁。
　　怪诞和精美、典雅严肃与华丽复杂在花纹上互相结合与妥协，折射出时间对于这座建筑一次又一次的改变。
　　这位颇有闲情逸致的社长没有直接把北原和枫带到钟楼，而是好好地拽着人把这里大大小小的地点都逛了一遍，顺便用老朋友的口吻问候了一遍这里的雕塑，和旅行家讲着它们的故事。
　　“本来圣克里斯托弗的雕塑应该在这里，但在几百年前被推倒了。哥特式祭坛也被拆掉，换成了大理石的棺椁。”
　　雨果对着北原和枫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悲喜，只是带着些许遗憾和惆怅的味道。
　　他之前在巴黎圣母院外的不满好像被这只忧伤而疲惫的巨兽所吞没殆尽，只剩下了属于巴黎公社社长的稳重与平静，用最客观的语调诉说着这座圣母院相关的压抑历史。
　　“其实还有很雕塑也随着时间消失了，这里留下来的东西不多……喏，你看，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蜡质雕像的地盘。”
　　雨果向一个空荡荡微微示意，接着便拽住旅行家的手腕，带着他离开了这座燃烧着蜡烛和香膏的大厅。
　　北原和枫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人们会来做大弥撒的宽阔大厅，从四周的墙壁往上都是惨白色的玻璃，雨水的痕迹将它点缀得斑斑驳驳。
　　透过窗户也只能看到同样惨白的雨幕。
　　这里的巴黎圣母院没有漂亮的彩绘玻璃，也没有在那本《巴黎圣母院》里被大力描绘的精美玫瑰花窗。
　　旧时代粉刷死牢的黄色被刷在了教堂内部，百年后也没有褪色，持续的时间比大多数人的想象还要漫长。
　　“北原？”
　　雨果拍了拍走神的旅行家，歪头露出了一个很浅淡的笑意：“别总想这个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我经常做和那里有关的梦。”
　　“梦？”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像是从沙发底扒拉出毛线团的猫，整个人瞬间振奋了起来，好奇地询问道。
　　这辈子的他基本上没有做过梦，仅有的那几次基本也快忘光了，所以这些和梦境有关的东西对于他来说有着格外的吸引力。
　　“嗯，一个被从走廊上面丢下去的梦。不过我感觉更像是飞？”
　　雨果笑了一声，目光没有向下看过去，而是注视着着巴黎的暗淡的灰白色长空。
　　他低沉优雅的声音在细碎的雨声中显得温和而遥远，像是半梦半醒间家长所正在讲的某个睡前故事，有着虚幻的羽毛：
　　“明明是在飞向天空，但身体总是有挥之不去的下坠的失重感。就这样，一直飞过巴黎城上方的粉白嫣红花海，然后……”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对着北原和枫轻快地眨了眨眼睛：“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巴黎圣母院的第三层走廊。带着冷冷湿气和水珠的风泼洒在衣襟上，根本不受伞的阻挡，把整个人的身体都微微打湿。
　　此时的旅行家正在眺望着一下子在视野中辽阔起来的远方。
　　那里有着雨里的巴黎市中心，有着巴黎公社所在的大厦，在雨雾中隐没的埃菲尔铁塔，有着天空中被雨水晕染开的粉色花海。
　　——第三层走廊连接着巴黎圣母院南北的两座小钟楼，也是《巴黎圣母院》里卡西莫多把道貌岸然的副主教推下去的地方。
　　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里，钟楼的怪人在这里击退了试图闯进教堂的人们，保护着自己心爱的爱斯梅拉达。
　　他也带着自己的爱人来这里看着世间的灿烂阳光，为她摘下了玫瑰花窗间的一朵花，得到了爱人的一个灿烂微笑。
　　三座圣母院、三个巴黎的模样仿佛在一瞬间交汇在了他的眼里，带着各自鲜明的痕迹。
　　“是另外一个巴黎圣母院吧。”
　　北原和枫笑了笑，把北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捋到自己的耳后：“就像是飞翔……或者跌落到了一个倒着的巴黎。”
　　“是啊，一个倒着的巴黎。”
　　雨果眷恋地嗅了嗅空气里带来的不知名的花草香味，微微地笑了起来：“你说巴黎的下方是不是还有一个镜子，或者一片宽阔的海水，能够倒映出这座城市的倒影？”
　　“说不定是藏在天空上呢，毕竟天空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北原和枫跟着对方，一起快步地走过这条满溢着风声和水汽的回廊，目光匆匆瞥过巴黎城上方艳丽的花树。
　　“你看，这片海现在不就是在涨潮吗？”
　　在花树如同海洋般的花冠后面，在无尽的天空之上，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巴黎的影子？
　　……嘛，谁知道呢？
　　“接下来就是朋友之间的互相介绍了。嗯，接下来要去的是南钟楼，里面住的是玛丽和雅克琳。”社长先生先是看了一眼手表，好像是在确定些什么，然后认真地对旅行家点了点头。
　　这位看上去很是沉稳而富有风度的社长先生为怎么为他们互相介绍而稍微苦恼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从最简单的地方讲起：
　　“呃，首先，她们其实都是钟——我是说全部都是。玛丽的全名是艾玛纽埃尔，玛丽是我平时称呼她的昵称。”
　　“她是很可爱的大姑娘，就是年龄稍微有一点大，大概是十七世纪被铸造出来的吧？但最好不要提她的年纪……我是说她比较活泼，上次差点把大家的耳朵给震聋。”
　　雨果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吞吞吐吐，带着明显的纠结和掩饰感：一下就能让人看出那位玛丽“小姐”的性格不是活泼那么简单。
　　至少也是暴躁这个级别。
　　巴黎公社的社长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走神般地想起了他第一次在钟楼上遇见玛丽小姐的场景：
　　想要碰一碰这座钟，结果差点被发飙的某位女士送进医院治疗耳聋什么的……果然还是巴黎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孩子温柔一点。
　　北原和枫倒是没有太大的想法，而是非常淡定地点了点头，平静得好像对方给自己介绍的不是教堂的钟，而是正常人类一样。
　　“很可爱诶。感觉安东尼他们说不定能和这些小姐聊得很好。”
　　有着不少非人类朋友的旅行家十分自然地回答道，橘金色的眼眸注视着神游天外的雨果，得意地悄悄晃了晃猫尾巴。
　　虽然好像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意外，被雨果当成了幼崽，但在这种时刻，他果然还是最靠谱的大人嘛。
　　——至少在这种简单的人际交往方面，他怎么说也比这群人强吧？
　　本来正在走神的雨果低下头，看了眼身边突然支棱起来的猫崽子，一点也不客气地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把对方搓得茫然地炸起毛才勉勉强强放下手。
　　“希望那两个孩子别被玛丽她们吓到……”
　　雨果嘟囔了一声，松开自己的手，但还没有走几步，两个人就同时听到了一串串接连不断的钟声。
　　与平时报时所发出的钟声不同，这些钟的声音不大，但是彼此之间遥远地应和着，就像是铜磬和编钟敲出来的古老乐曲。
　　“看起来玩得的确很好。”
　　北原和枫抖了抖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心思和雨果计较这个了，只是微笑着看着从钟楼里面跑出来的安东尼。
　　“北原——”
　　小王子抱着玫瑰，朝旅行家挥了挥手，然后一连兴奋地跑过来，扑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用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家的大人：“这里有好多温柔的大姐姐哦！”
　　雨果眨眨眼睛，有些茫然地开始思考自己认识的那些“钟”和温柔之间的联系。
　　果然是没有什么联系的吧？
　　“噗。”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抱起安东尼就笑了起来：“嗯，交到了新朋友，开不开心？”
　　“开心！而且玫瑰小姐也和玛丽小姐非常聊得过来诶。”安东尼高兴地蹭了蹭旅行家，回头又对着身后的小仲马招手，“亚历山大也和雅克琳姐姐的聊得特别融洽呢。”
　　旅行家努力地忍住了继续笑下去的冲动，看向边上有些茫然，还有些呆的雨果，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愣愣的猫头鹰。
　　雨果猫头鹰抖了一下翅膀，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惆怅地“咕”了一声。
　　明明巴黎的小姑娘都很喜欢他……果然是时代造成的审美问题吗？十七世纪难道不流行他这样温和成熟的绅士？
　　不管怎么说，他最后还是拉着一脸无奈的北原和枫到了这座小小的钟楼里面，并且得到了几位钟小姐的嗤之以鼻。
　　“谁喜欢你这种老男人啊！”
　　玛丽小姐傲娇地哼了一声，声音很大，让安东尼都忍不住在她开口的时候缩了缩。不过在注意到这一点后，她也细声细语了起来：
　　“谁不喜欢可可爱爱的小男孩呢，哦天哪，他们简直就是天使，我真想抱抱他们。”
　　其余钟好像也很有共鸣，纷纷从安静中的状态中开口，叽叽喳喳地吵成了一团。北原和枫听着这一团噪音，最后只能默默地把两个孩子都按在了怀里。
　　如果一个女人比得上五百个鸭子，那么一盏钟大概比得上五百万只鸭子。
　　安东尼被过大的声音震得头晕晕的，和小仲马靠在一起，听着玫瑰娇俏又活泼的嘲笑声。
　　“我就说他是笨蛋。”玫瑰得意地说道，然后很包容地拍了拍小王子的手指，“接下来就看我的好了，公主殿下马上就要拯救骑士啦。”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玫瑰的脑袋按垂下去。
　　回去之后，果然还是把这朵花的和电视剧给禁了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边上的雨果倒是听不到这些钟的聊天，也不知道钟的语言，但他似乎也从钟面的震动里面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你原来喜欢年轻人啊。”
　　看来不是自己的个人魅力出问题了，那就没事，以后还可以继续睡小姑娘。至于钟……反正钟他也不能睡，没什么大损失。
　　“呸呸呸！你不要搞得我和那种专门对着小男孩下手的变态似的！”
　　玛丽不爽地回答道，看样子对雨果的跨界理解能力相当习以为常，并且反唇相讥了起来：“还有你，我还以为你是巴黎难得的一个靠谱人，怎么现在也找小男朋友了？”
　　雨果：“？”
　　北原和枫：“？”
　　旅行家疑惑地抬起头，不知道这件事情怎么牵扯到了自己。
　　雅克琳——另外一只南钟楼的钟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遗憾：“他的眼睛可真漂亮，让我想到塞纳河的夕阳：和维克多在一起真的可惜了。”
　　“等等？”
　　雨果坚决地打断了这些钟的话，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是直的啊喂！”
　　“嘻嘻。”
　　“哈哈。”
　　“呵呵。”
　　钟楼里面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玛丽小姐晃了晃身子，不屑地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得了吧维克多，巴黎这座城市还有几个直的敢待着啊？真的直的早跑路了。何况你的社员一个比一个离谱，好吗？”
　　雨果没听懂这句属于钟的语言，但不妨碍他猜出来对方要说的内容，于是表情也变成了带着无奈的郁闷。
　　旅行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假装事不关己地看着安东尼手里握住的某块砖石。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在这段损友关系中无辜被波及、纯粹用来打击雨果的工具人。
　　这块砖石明显就是雨果之前提到的“宝藏”。石块上面刻着深深的哥特字体，用古希腊文沉重无比地写下了“命运”。
　　北原和枫感觉有点奇妙。
　　当年让三次元的雨果写下《巴黎圣母院》的这块字母也出现在了这个世界的巴黎圣母院，好像他们之间就注定要有一次奇妙的邂逅。
　　……命运吗？
　　在这个同时存在异能，妖怪，炼金神秘学的世界，有着命运似乎也很正常。
　　就像是安徒生会有他的小美人鱼，马可·波罗一定要去一次东方，兰波和魏尔伦注定会在彼此的生命里相遇，也像是巴黎城里面几百年来一直被重复着的故事。
　　雨果温和的声音响起：“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这就是巴黎的命运。”
　　北原和枫抬起头，发现对方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和那些钟达成了暂时的和谐，玛丽小姐还懒洋洋地打起了天雷似的哈欠。
　　“哦，我和她们说，我建议政府的人来给她们做一次全方面的保洁。”
　　雨果耸了耸肩，笑了起来：“她们其实很好说话的，即使我听不见，但也能够感觉到。我们继续说回原来的话题……唔，命运，对吧？”
　　他按了按自己的单片眼镜，温柔地注视着这座显得有点昏暗的钟楼。
　　哥特式的教堂不像是大多数闻名于世界的教堂那样，有着天然的耀眼气质，绚烂辉煌得就像是天上的宫阙，耀眼的太阳，梦幻的童话。
　　相反，它有着一种怪诞的阴森，就像是最开始神话里面的天使一样，天生就与人类“艺术”浮夸的粉饰无关，而是裹挟着属于怪异的不可名状和恐怖美感。
　　而在他的眼睛里，这里涌动着无边无际的、代表着黑暗与晦涩的潮水，潮涨潮落间翻出无数的尸骸，一如万古不易的深渊。
　　甚至整个巴黎在他的眼里都是如此。
　　所谓的“悲惨世界”，其实本质上就是注视灾厄与悲剧，并且将之收容和利用的异能。
　　或者说，他身上力量的来源就是苦难，而巴黎恰恰是一座被悲剧与灾厄所淹没的城市。
　　那是他都没有信心能用异能去约束的痛苦和绝望。
　　巴黎的悲剧是永远的循环，是每一个人都没有做错，但每一个人都走到了最糟糕的结局。
　　旧一代的悲剧永远会在新的一代上演，明明是对彼此没有恶意的人，但最后却会在命运的推动下成为审判另一人生命的刽子手。
　　好像这座城市有一种巨大的向心力，让人连飞翔也是在坠入深渊。
　　“这句话一直在勉励着我。”
　　雨果眯起眼睛，笑了笑：“它告诉我，巴黎是一个很糟糕的城市。所以我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做，来为这座城市打破枷锁。”
　　“我想要让这座城市的人更幸福一点。”
　　至少不要这么痛苦，这么绝望，这么悲伤地重复着一代代的宿命。
　　旅行家怀里抱着两个脑袋被钟小姐们的叽叽喳喳震得脑袋还有点晕的孩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
　　他不惊讶三次元的雨果能说出这种话，而是惊讶于这个世界的雨果依旧可以——即使他的脾气很好也很温柔。
　　两个世界的雨果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
　　这个世界的雨果是站在顶点的超越者，也是法兰西最大的异能组织的首领，世界上最顶端的那几个人。
　　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的性格好不好与在意平民完全是两个概念的事情：从钟塔侍从到美国的组合，都完美地说明了这一点。
　　“所以你想要看到什么样的巴黎？”
　　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这么询问。
　　“我想想啊……”
　　雨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天庭不再有监狱，法律不再有牢房。不再有国境，不再有持剑的士兵，不再有国库，不再有形如十字架的利剑。科学、艺术、诗歌把全人类的束缚一扫而尽，神圣的劳动化成了和谐的乐曲。”
　　“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其实我自己都不觉得我能做到。”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我的确是这么想的，而且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好吧，虽然的确很好笑。”
　　“不好笑哦。”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如是说道。
　　他想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故事。
　　“……很伟大的事情。真的很伟大。”
　　异乡人叹了口气。
　　“所以不需要笑，因为没有人能有资格嘲笑这样的理想。”


第145章 一些事故
　　几个人一直在这座与前世不尽相同的巴黎圣母院里面待到了塞纳河被雨水打湿的夕阳。
　　雨在傍晚来临前的不久就已经停下了，但是空气里似乎还晕染着湿漉漉的水汽，厚重的云层破开了几个口子，从里面露出了太阳的光影。
　　橘红色的绚烂一片，塞纳河上跳跃的明亮金光，好像能从河水里面看到另一个辉煌城市的影子。
　　然后这群因为看风景，比预期的回去要晚一点点的人就被“顺路”过来看看他们在干什么的朋友给捉了。
　　“北原！还有雨果！你们快点把这个家伙给我拖走——为什么普鲁斯特这家伙的性格还能这么像水蛭啊，黏在人身上就扒拉不下来的！”
　　俄罗斯超越者有点郁闷的声音响起，那对蓝色的眼睛嫌弃地注视着可怜巴巴抱着自己腰的普鲁斯特。
　　普鲁斯特打个喷嚏，碧绿的眼睛有些不安地注视着屠格涅夫，似乎察觉到了对方身上快要溢出来的不满情绪，犹豫着放开了自己的手，缩到另一边去了。
　　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给人的感觉温顺到近乎于无害。
　　屠格涅夫挑了一下眉，不爽地把人重新拉回来抱住“干什么？还想自己一个人走路？我怕你走不了几米就能在地面上面摔死。到时候好栽赃嫁祸给我，是吧？”
　　“没有……”
　　普鲁斯特有点内疚地耷拉着耳朵，这么回答道，看上去蔫哒哒的。
　　他知道自己只要出门就和一个废人差不多，坚持着自己一个人走只会让人感觉担心。
　　可是离社长和北原比预期回来的时间已经晚了整整五分钟诶，真的很不安……晚了那么久，万一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
　　北原还只是一个普通人，巴黎的治安也不是特别好，怎么想都怎么糟糕。
　　屠格涅夫看着对方软乎乎不敢吱声的样子就感觉好气，但也有点好笑——这家伙是不是只有在各种上流宴会上才能表现得那么游刃有余和伶牙俐齿啊？
　　他之前去参加巴黎公社的宴会时，也没有发现这个家伙的本性这么软、这么生活残废虽然在宴会全程里，普鲁斯特除了嘴，基本上也不怎么动弹就是了。
　　雨果按了按自己的眼镜，眼角泛出一丝轻盈的笑意，主动把自家的社员给抱了过来，语气依旧显得温和又包容
　　“好啦好啦，一起回家吧。”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家的安东尼，又看了一眼屠格涅夫，在边上轻轻地笑，笑到屠格涅夫一下子恼了火，哼哼唧唧地从口里冒出了一串没什么杀伤力的抗议和谴责。
　　“不准笑！本超越者愿意照顾这种生活二级残废的笨蛋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嘛！要不是看在雨果这个护短的家伙份上……你怎么还笑！信不信我和你绝交啊！”
　　安东尼歪了一下头，倒是懂了北原和枫的意思，于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大人，感觉对方的人际交往水平说不定还没有自己好。
　　嗯，是肯定没有。
　　小王子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玫瑰，又拉住了小仲马的手，有点小小的骄傲。
　　这就是那一天的落幕——带来的后续影响也不小。比如普鲁斯特因为大冷天的出门，一下子患上了严重的感冒，只能在自己家里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由于过于严重的哮喘，他受不了医院消毒水和各种药品的味道，能做的也只有待在自己家里慢慢地熬过去。
　　“阿嚏！”
　　普鲁斯特打了个喷嚏，眼睛里沁出湿漉漉的水雾，把自己裹在了宽大的衣服里面，长长的棕红色卷发也柔顺地垂落在了地面上。
　　他的衣服很长，一直垂落到膝盖下面，在角落缩起来的时候可以把整个人都裹起来，让他有一种可以把自己藏起来的安全感。
　　因为只有一个人的缘故，这身衣服被他穿得很乱，像是裹着一个薄床单就下了床，扣子也是被胡乱地系了上去。
　　或者说，这些数量繁多、一直延伸到大腿处的纽扣就没有几个是扣准的。
　　“好饿……”普鲁斯特就这样抱着自己，缩在大门后面，小声地嘟哝着，目光有些郁闷地看着自己在走过来的过程中打碎的红酒瓶。
　　沾到衣服上面了。而且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整理衣服的时候会打碎红酒瓶呢……明明已经非常非常小心了。
　　普鲁斯特甩了甩脑袋，不再用自己因为发烧而有点发昏的脑袋去思考这件事情，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怀里，努力地往门边的角落里面钻。
　　黑暗和狭小的角落有助于他的思考，也能让他感到难得的安全。
　　“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社长应该就会过来。不知道北原会不会来。”
　　普鲁斯特垂下眼眸，认真地计算着，他没有把自己感冒发烧的事情告诉别人，也不想让他们担心“然后就是……阿嚏！咳咳咳咳！”
　　被灰尘呛得快要涌出生理性眼泪的普鲁斯特下意识地贴紧墙壁，但并没有什么效果，反而喘息愈发急促了起来，只能像是上岸的鱼一样，大口努力地喘息。
　　胸痛、头晕、喘不上气、手脚好像也使不上力气、强烈的窒息感……典型的哮喘症状，算的上是他从七八岁开始就认识的老朋友了。
　　普鲁斯特下意识地呜咽了一声，没有管自己胸口紧迫的压力和痛苦，固执地颤抖着缩成了一团，把自己的意识努力地下沉。
　　——他没有什么去找药的想法，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个生活残废肯定找不到想要的药。甚至他都不知道药被自己丢到哪里了，只能用这种糟糕的逃避方法来躲避病发时的痛苦。
　　至于别的……就当赌这一次哮喘的发作不会让自己直接致死好了。
　　普鲁斯特熟练地开启了异能，把自己的思绪扎进了流淌的时光水波里面，在这一刻，好像身体上的痛苦也模糊了很多。
　　名为“追忆似水年华”的异能可以让他的意识来到四维空间的一角，目见这个世界无尽延伸的过去，将之永远地凝固在自己的回忆深处。
　　每个人的过去，每个城市的过去，甚至于这片宇宙的过去，只要他愿意的话，他可以追溯到无比遥远的无数载时光之前。
　　凭借这个异能，他可以在自己的脑海里建立起一个与历史里的样子一般无二的巴黎，在里面安排上每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把他们都勾勒得栩栩如生。
　　普鲁斯特闭上眼睛，却清晰地看到了在四维空间里，他用意识截留下来改造的一块碎片般的影子。他伸出手，将之一把子拉了下来，拽进自己的意识海洋。
　　这个小小的碎片是属于他的王国。
　　这个世界没有花草的芬芳，没有柏油马路的味道，没有人身上发出的各种气味，也没有食物的香气。
　　所以他才可以是自由的在现实里，一条稍微茂密一点的林荫道、一点乱飘的灰尘就有可能引发他的哮喘，让他半死不活好几天，基本杜绝了他独自一个人出行的可能。
　　而在这里，他可以蜷缩在这座自己构建的渺小王国里面在草丛里面打滚，可以在户外安静地待上一整天，可以去看一看被自己铭刻在记忆里的人们，甚至大着胆子去无理取闹、和他们说说自己心里的话。
　　普鲁斯特咬了一下牙，勉强忍住了似乎变得更加尖锐、甚至已经蔓延到呼吸道的疼痛，把注意力强行转移到别的地方。
　　没什么好想的，马赛尔。这些痛苦反正你都经历这么多遍了，早就该习惯了，你还不如去思考思考最近发生的几件有趣的事情。
　　意识里好像有另一个人正在絮絮低语，带着温和的耐心比如说，前几天巴黎上演了一部新的剧目，你还记得它的名字吗？
　　《黑色的多米诺骨牌》。
　　普鲁斯特在强烈的痛苦里，意识朦胧地从过去扒拉出来了这个名字，喃喃地回答道。
　　他的思绪忍不住随着这个名字飘远，甚至暂时遗忘了快要踹不过来的呼吸。
　　普鲁斯特没有去看过这篇剧目，但是不妨碍他根据这个名字去联想它会有的内容。
　　多米诺骨牌，一环套着一环的联系，被轻轻一推就能推倒的整体。黑色，一个沉闷忧伤，没有鲜亮色彩的颜色，但也带着贵族式的优雅。
　　应该讲的是一个色调忧伤晦暗、脆弱而精致的贵族少女的感情吧？估计是一个辗转反侧而又缠绵的故事。
　　普鲁斯特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感觉自己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就连思维的世界也折射出了思绪碰撞特有的光彩。
　　他想到了丝绸上面偶尔跳动的光，交汇在一起的云折叠出耀眼的闪电。很短促的光……还有流星，还有孕育了流星的广阔宇宙，宇宙之中未知的一切。
　　未知……普鲁斯特的思绪突然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想到了那位来到巴黎的旅行家。
　　他看不到那个人过去的时间。
　　就好像这个人在世界上没有留下任何过往，也没有任何他在意的过去，只是孑然一身地站在时间的长河里。像是一只误入了这条时间线的白鹭，优雅而哀伤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很让人好奇，也很想要靠近。
　　普鲁斯特稍微出了会儿神，忍不住开始揣测到底是什么样的背景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一个人。
　　但他还没有开始深入思考，胸口更加剧烈的痛苦就把意识重新拉回了现实。
　　“咳咳咳咳咳！呼……哈……”
　　普鲁斯特睁开双眸，手紧紧地按住自己的胸口，碧绿色的眼睛像是波光破碎的湖面，在剧烈的咳嗽声里眼角甚至沁出了泪水。
　　就连呼吸好像都变成了最奢侈的想象，只能挣扎着想要努力汲取一点点珍贵的空气，反而加重了呼吸肌的过度疲劳，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进一步使胸口的痛苦越来越严重。
　　好疼……
　　普鲁斯特紧紧地握着衣角，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都快要凝固在了这个词上面，根本想不到其他任何东西。
　　甚至连逃避和求救的念头都被汹涌而来的情绪牢牢地压在下面，像是自己变成了任由痛苦操控的木偶，被病痛和命运紧紧地掐住了咽喉。
　　然后……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带着担忧的声音响起，但是也模模糊糊的，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分辨，落入耳朵也只是像是蜜蜂一样嘈杂混乱的声响。
　　“普鲁斯特的哮喘这么严重吗？”
　　北原和枫微微皱了下眉，把这个孩子抱在怀里，有点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明白雨果为什么对他总是那么关心和宽容了。
　　“是啊。准确的说，他是那种只要有一个小时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就要担心生命安全问题的小家伙。否则我也不会带着你过来……”
　　说到这里，雨果也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群家伙基本上身上都喷着乱七八糟的香水，要是来了，说不定还能让他情况更严重一点。”
　　他今天本来打算和北原和枫一起去逛一圈凡尔赛宫的。但在问了一圈，发现巴黎公社没有一个人今天早上见到过普鲁斯特后，做惯家长的雨果就知道事情大条了。
　　雨果无奈地按了一下眉心，手中一点也不慢地从一团乱的桌子上面找到了有关哮喘的喷剂，走过来提醒道“小心玻璃碎片。”
　　“嗯，我知道。”北原和枫点了点头，有些担忧地抱着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橘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的衣服被普鲁斯特抓得很紧，甚至对方的指甲都因为过度用力渗出了一丝丝的血迹。
　　雨果皱着眉，往对方的口鼻处狠狠地喷了好几下药剂，手指按上对方的胸口，感觉心跳的速度在慢慢降下去，这才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没事，至少命应该暂时保住了。”
　　普鲁斯特努力地挣扎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本来断片的思维也慢慢连续了起来，但是尖锐的疼痛还是没有消退，眼前的人还是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具体的模样。
　　只能感到些微从别人的怀抱里汲取的温暖，就像是母亲当年在他发病的时候，总会抱着他温柔的安慰一样。
　　“好疼……好痛苦……”
　　普鲁斯特张了张嘴，有些困难地用沙哑的嗓子开口，就像是他当年对母亲的那样。
　　所有的疼痛都在刺痛着他的神经，被积累起来的痛苦在他只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的时候，无端地转变成了带着怨恨与无力意味的愤怒。
　　为什么他要日复一日地忍受这样的痛苦？
　　为了他要为了不受这种苦难，小心翼翼地躲开别人眼里美好的事物，不能去接触花，不能去接触自然，不能走在人群之中？
　　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人是他？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可他不是一直都是想要讨好别人，想要成为一个好孩子吗？
　　虽然本性想要伤害别人，但他最后还是努力地控制自己啊，他真的真的很努力了……
　　可是大家还是不喜欢他，还是害怕他。好像他这个人的诞生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普鲁斯特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人。他还是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不重要。
　　是的，一点也不重要。
　　他只是用泄愤一样的态度，挣扎着抓住了对方的肩膀，然后用力地咬了下去，带着痛苦的呜咽声。
　　他感受到了牙齿穿过皮肉，狠狠地磕在人类骨骼上的声音。但他还是没有松开口，甚至满怀着恶意地用牙齿刮擦着骨头。
　　是很痛的感觉吧。但这还远远比不上自己所受的痛苦呢……远远都比不上。
　　为什么不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来抱抱我？为什么不肯再多爱我一点？为什么多理解一点我的痛苦？为什么不夸夸我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要离开我的身边？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吻？
　　为什么、不早点来救我？
　　……妈妈。
　　这些早就积存已久的话从童年开始，就被他默默地吞回了喉咙里，只能以对人类本能般的恶意和攻击性来表现出来。
　　“嘶。”
　　他如愿以偿地听到一声抽气声，却突然感到有些不安起来。
　　暴躁与恶意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很快。或者说，这一咬已经把他的负面情绪宣泄了大半，性格中温和柔顺的一面反而让他没救起来。
　　血腥味……
　　他感觉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口腔里泛起来的味道让他几乎要呕吐。
　　他伤害了一个人，一个抱着自己的人。
　　这个现实让他突然感到有点毛骨悚然。
　　“其实这种情况也不常见。”
　　很快，他听到了自己社长的声音，带着点内疚的味道“咳咳，其实也就是五六年前发生过一次。咬的是我的手腕，差点把半个手腕咬掉下来。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可能是我运气比较好？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里面看不到任何的负面情绪，甚至带着点调侃的味道“不过他牙口倒是挺好的。”
　　北原和枫？
　　普鲁斯特花了一两秒想起这个名字，感觉自己内心越发内疚起来。
　　——他没对我生气。
　　他这个时候倒是希望对方狠狠地对他发一阵火，这样他就可以稍微减轻一点内疚了。
　　但他没有等到任何的责怪，旅行家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带着安抚的味道
　　“没必要哭啦……我又没有怪你。雨果，普鲁斯特他有点发烧，有退烧药吗？”
　　“我记得有，等一下。”
　　然后声音便消失了。
　　一时间，普鲁斯特只听到了自己断断续续的抽噎和有点急促的呼吸声。
　　“对不起……”
　　终于从自己刚刚剧烈情绪里缓过来的普鲁斯特垂下脑袋，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这才眼泪汪汪地说道。
　　“对不起。”
　　“没事，我原谅你。情绪爆发的时候，很少有人能控制自己的。”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换了一只手抱着的孩子，笑了笑。
　　“好啦，别说这个了。”旅行家看了眼没法抬起来的左手肩膀，放弃了揉脑袋的想法，只是笑了一声，“午饭还没吃呢。今天想吃什么？你应该饿了吧？”
　　“嗯……”
　　“那我到时候指挥雨果做饭去。这可很难得的，巴黎公社社长做饭哎。”
　　所以稍微高兴一点啦。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
　　我真的、没有怪你哦。


第146章 阳光的羽毛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抱着对方，安静地听着对方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后怕与恐惧的色彩，混合着浓烈的自我厌弃感和委屈的味道，断断续续地响着，比起歉意，更像是一种被一直压抑积累着的情绪的发泄。
　　没有人能在这个方面帮上他，甚至一切言语和自以为是的帮助在这种痛苦面前都显得异常单薄，单薄到近乎于嘲笑。
　　——你凭什么认为如此健康的你，如此幸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你，可以理解这个人所遭受的折磨和痛苦，能够有资格宽慰他呢？
　　所以北原和枫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只是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没有尝试搬动自己受伤的肩膀，只是安抚性地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口里轻轻地为对方哼着歌：
　　“雪白的月光照进来,
　　雪白的鲜花盛开来，
　　雪白的霜雪落下来，
　　彩色的梦境升起来。
　　孩子，我亲爱的孩子
　　月光是你的翅膀，但不要飞到月亮上
　　鲜花是你的眼眸，但不要害怕枯朽
　　霜雪做你的衣裳，但不要躲避太阳
　　梦境在你的心里，但不要忘记时光……”
　　那是柔柔软软，带着点忧伤，但好像又融合着明亮色彩的曲调，朦胧得就像是埋在云朵的深处，被糖果外面的彩色玻璃纸包裹着。
　　好像每一个音符都在闪烁着虹似的光。
　　这是他在童年时母亲会唱的歌。
　　或许是这种次数太少的缘故，这种印象有些模糊。但旅行家总是记得，在她心情难得好起来的时候，或者是偶尔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就会唱起这首歌来，脸上是难得的温柔。
　　这是她最像是一位母亲的时光。
　　这首过于柔软的歌一旦唱起来，就总是被她不断地重复着，一直到北原和枫在歌声里彻底地陷入沉睡。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的缘故，虽然后来北原和枫的确听过很多很多歌，但这还是他最熟悉的歌曲，也是哄人睡觉时下意识会唱的歌。
　　普鲁斯特听着歌，不知怎么地，发出几声隐约的呜咽，但这一次，这种声音很快就被一点点重新咽回了喉咙里，只是身子依旧微微颤动着。
　　“……
　　云睡在了海浪的枝丫
　　蝴蝶栖在时光的檐下
　　今晚不要听星星的谎话
　　睡吧，睡吧
　　梦里还有一场宴会，上面开满花……”
　　北原和枫唱歌的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面的人。
　　普鲁斯特睡着了。
　　不管是对抗发烧的昏沉感，还是努力地在哮喘的痛苦中保持清醒，亦或是情绪的大起大落，都是非常消耗体力的事情。
　　他今天也够累了。
　　旅行家把对方散乱的长发往后面拨了拨，看着这个和三次元的普鲁斯特一样，深受疾病折磨的人，稍微有一点出神。
　　不管是哪个普鲁斯特，如果愿意的话，如果他身上没有病的话，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任何人眼里的好孩子。
　　他善良，温柔，坚定，不愿意伤害任何人，在人前总是温和而活泼机警的样子，能够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开心起来，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社交而生的天才。
　　可惜，世界似乎总是不允许这样的人拥有一个好好的人生，而是更加喜欢把他们的人生变成一场糟糕的戏剧。
　　“真是糟糕透了……”
　　北原和枫低低地嘟囔了一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压下脑海里涌上的联想与回忆，转头看向正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雨果。
　　雨果从墙后面探出一个脑袋，手里拿着退烧的药，看到昏睡过去的普鲁斯特后，脚步也尽可能地放轻了下来，主动从北原和枫的怀里把人抱了出来。
　　“我打了医院的电话，这几天还是让他在那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位习惯了给社员又当爹又当妈的社长熟练地把药就着水服送到对方的喉咙里，然后用有些歉意的眼神看了一眼北原和枫，声音压低：
　　“抱歉，没想到把你也牵扯进来了。”
　　雨果对此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北原和枫不像是他那样，普鲁斯特身上的事情其实和他没有什么关系，纯属是无妄之灾。
　　“没事啦。”旅行家弯了弯眼睛，光在自己肩头的伤口上扫了一眼，语气轻快，“失血不怎么严重，就是看上去可怕了一点……”
　　北原和枫真的没有太在意自己肩膀上的伤，毕竟对他来说，这种疼痛感其实真的不算太过于剧烈，更何况他很清楚，对方也不是故意的。
　　对于很多精神上有障碍的人来说，他们的行为和情感逻辑之间的关系几乎处于完全紊乱的状态。他们在情绪爆发时，尚存的理智根本不足以控制自己。
　　——就像是一个失去双腿的人，就算再想要站起来，也毫无办法一样。
　　“我觉得你们两个都应该去一趟医院……”
　　巴黎公社的社长推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在边上没好气地开了口——也不知道他口里的医院是正常医院还是精神科的医院。
　　北原和枫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橘金色的眸子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看上去明明亮亮的，好像里面流淌着液体的太阳。
　　雨果扶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在镜片后蓝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最后像是妥协了似的，无奈地微笑起来。
　　“算啦，你开心就好。毕竟你也不是巴黎公社的成员，我也没有办法强迫你去做什么。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早点离巴黎这个糟心的地方稍微远一点……去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放松一下心情也挺好的。”
　　“嗯，还好？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巴黎的。这里的人和景色给我的印象都很深。”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扭过头看着这座房子里的窗帘，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等会，我先去拉一下窗帘。这座屋子也应该透透光了。说不定还要打扫一下屋子……总感觉普鲁斯特从来没有打理过这里。”
　　屋子里的窗户被沉重的灰色窗帘厚厚实实地遮盖着，没有一丝一毫属于自然的光投射进来。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来自于天花板上简单的吊灯，发着冷淡的白光，像是一颗遥远的星。
　　旅行家抬起头，伸手握住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尘的窗帘，拽着沉重的布料往边上一拉。
　　“嘶啦——”
　　拖动窗帘滑动的齿轮一节节地滚动，生涩的声音伴随着窗帘被拉开的动作响起，一下子点亮了整个房间。
　　于是便有数不尽的阳光伴随着声音，一下子从沾着灰尘的玻璃背后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飞进来，流淌进来，把窗户上暗淡的灰尘色彩都点缀得好像是璀璨的金粉。
　　好像有一万只金色翅膀的鸟从天空中飞掠到屋子里，不请自来地在这座房屋里面筑起了巢，为自己新找到的舞会场所唱着明亮的歌。
　　修长的植物枝蔓蜿蜒到玻璃的前面，懒懒地伸着腰，朝屋子里悄悄递过来含笑的一眼。它上面也站着生长在阳光里的金鸟，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笑着。
　　满室皆尘土，但也满屋尽是光明。
　　北原和枫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着窗外。
　　不管在巴黎的哪个角落里看，都觉得异常瞩目的埃菲尔铁塔高高地伫立着，黑色的坚硬身躯上倒映着巴黎上方花树的影子，粉白的颜色好像是钢铁上开出的花。
　　坚硬与柔软的碰撞，现实与超现实的交融，带来的便是几乎无与伦比的浪漫。
　　这是在巴黎城里，只要一个抬头就可以看到的风景，也是只有两个不属于巴黎的旅客才能看到的、近乎永恒存在的风光。
　　——就算是在外国的新年里也一样，只是顶多会带上几分热闹的彩色和灯光。
　　“阿嚏！”
　　旅行家只是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忍不住被阳光呛得打了个喷嚏，得到了边上几个人关心的视线。
　　“没事啦没事啦。我又不是什么陶瓷做的东西，真的没必要用那种仿佛我下一秒就会死的担心眼神看着我。伤都已经好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把抬头担心地看着他的安东尼给抱起来：“其实我就是有点阳光过敏？”
　　“北原！你肩膀上还有伤呢！”
　　波德莱尔在边上皱着眉抱怨了一声，看上去对某个人不怎么在意自己身体的行为感到非常不满：“这才过去一个月！”
　　“你也知道这件事都已经过了一个月啊。这真的不怎么严重，而且我恢复得也很快来着。”
　　北原和枫揉了揉太阳穴，干脆抱着安东尼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歪过脑袋，用带着点无奈意味的眼神看着一脸严肃的波德莱尔。
　　现在是2008年的元旦，离他受伤的时间隔了整整一个月。当然，如果夸张一点的话，可以说已经过去一年了。
　　过年时间的超越者们负责着首都的安全，当然也忙了很多，但至少还是在司汤达暴躁的催工下挤出了一点时间，可以窝在一起好好聚一聚。
　　“这又不一样。”波德莱尔鼓了鼓脸，酒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的神色看上去有点失落，“我都没有保护好你……”
　　“你也没有要保护我的义务。”
　　北原和枫拿纸巾按了按自己的鼻子，垂下眼眸看着有点担心的小王子，帮对方整理了一下纠结成一团的围巾，笑着问：“想听故事吗，安东尼？”
　　“北原。”可是这一次，软乎乎的金发幼崽没有被狡猾的大人骗得转移注意力，而是皱着眉毛担忧地问，“为什么会对阳光过敏呢？”
　　“因为阳光里有很多长着翅膀的小天使。”
　　很擅长骗小孩的旅行家眨了眨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他们总是冒冒失失地到处乱跑，所以总会不小心就撞在人身上。当他们软乎乎的翅膀尖扫过人的鼻子时，就会让人忍不住打喷嚏了。”
　　“真的吗？”安东尼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跟着去看窗户外面的阳光。但不管怎么用力气，他都只能看到那些在光线下闪闪发光、飘来飘去的粉尘。
　　“真的哦。”北原和枫趁他不注意，笑眯眯地搓了搓对方的脑袋，对着边上忍着笑的小仲马点了点头。
　　波德莱尔在边上瞅着，嘴里嘀嘀咕咕地表达着“隐晦”的不满。
　　“那普鲁斯特估计每天都要被埋在一堆鸟里面了。”这位性格算不上好的诗人这么说道，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点些微的怨气，让边上正在整理桌子上的花瓶的普鲁斯特紧张地看了一眼。
　　北原和枫安抚性地望了普鲁斯特一眼，然后对着波德莱尔弯起眼睛笑，笑到对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慌慌张张得像是一条找不到自己尾巴的蛇为止。
　　“北原！”波德莱尔抗议地喊了一声——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反应这么大。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但不是因为某种情绪的发酵，而是出于更为不可捉摸的直觉。
　　那是一种名为“期待”的东西。
　　然后他便看见旅行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枝花。
　　那是一只金色的鸢尾，娇娇艳艳地盛开着。上面似乎带着湿润的雾气，艳丽地晕染出一片明亮而又忧郁的色彩出来，像是一只被从梦境里捞出来的蝴蝶。
　　“新年快乐。”
　　旅行家说，然后把这只耀眼的花别在了对方的衣襟上，抱着自己怀里的孩子，有些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要开心哦，在新的一年。”
　　安东尼好奇地看着这朵美丽的花儿，一下子忘掉自己怎么都找不到的小天使了。
　　于是他也伸手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袖，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北原，我也有花吗？”
　　“小心玫瑰小姐生你的气。”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作势要弹自家孩子的脑袋，让安东尼一下子警觉地拿手捂住了额头——当然，这点小聪明是拦不住坏心眼的大人的。
　　最后还是被北原趁机揉了把头发。
　　看见幼崽吃瘪的玫瑰小姐缩在安东尼的怀里笑，“咯咯”地把自己漂亮的花瓣埋在对方的衣襟处，顺便给了旅行家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小王子耷拉着有些乱的金色头发，委屈地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一人一花，决心不理睬他们，生着闷气从北原和枫的怀里挣脱开来，跑去和小仲马一起玩了。
　　“好啦，我也要去准备晚饭了。总不能看着伯爵先生一个人在厨房里面忙。”
　　北原和枫含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凑到一起的孩子们，然后偏过头，对波德莱尔说道。
　　“北原，等等！”
　　波德莱尔抿了一下唇角，突然出声喊道，同时迅速地从怀里拿出了一枝花。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天堂鸟。橘金色的翅膀高高举起，修长的蓝紫色的脖颈向前方伸去，好像正在充满期待地眺望着前方，振翅欲飞。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
　　“没有血的……”波德莱尔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旅行家一眼，然后把花塞到了对方的手里，故作姿态地咳嗽了一声，“你知道，今天是元旦。”
　　就算未来的这一年有多么糟糕，但是新的一年的终末与开始，都不应该和血液和死亡沾染上任何关系。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温和的橘金色眼睛看着自己在巴黎第一个认识的友人，一时间心绪有些复杂。
　　太阳的光洒落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像拍打着绒羽的飞鸟，他们就站立在金色羽毛拍打的声响之中。
　　“新年快乐。”北原和枫把自己的祝福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看到波德莱尔的眼睛里同样带上了明亮的笑意。
　　“新年快乐。”波德莱尔轻快地说，“我觉得没有什么花比这个更适合你了，北原。”


第147章 灯火一杯
　　新年算是人类生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就像是农历一月初一对于华夏人一样，一月一日也是法国人最自由最浪漫的一天。
　　这时候圣诞节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消散，圣诞树和各种树果的装饰依旧随处可见，用来举办晚会的房子——某位伯爵的家里面甚至还长着一棵有模有样的圣诞树。
　　“但这也不是菜单上的菜全部都是圣诞晚会的菜式的理由吧？”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着额头，一脸古怪地在边上数着已经被做好的菜：“圣诞烤鸡，生蚝，圣诞沙拉，树干蛋糕，鹅肝酱和鱼子酱，烤龙虾，还有烘烤焗蜗牛，奶油香煎扇贝……菜谱真的是一点都不打算变吗？”
　　由于太过相似的缘故，他刚刚进厨房就被这种“不久前好像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的既视感给吓了一跳。
　　“呜……没心思去做新的了。不过这不是重点啦，重点是那个！”
　　今天依旧金灿灿的伯爵先生有气无力地趴在北原和枫的身上，一副不想再支撑身体、恨不得自己下一秒就从世界上消失的绝望表情。
　　“我家里放着社长和歌德先生的雕塑啊！社长要是看到会觉得我是变态的吧？一定会这么想的吧！社长最讨厌男同了，可我真的不是……至少对社长完全没有非分之想！”
　　伯爵先生越往后说，声音也越来越低，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话语没有什么说服力。
　　虽然他真的没有和自家社长做什么的想法，顶多只是希望自己能够一直待在对方身边，来个吻手礼就是他想象力的极限了。
　　——可是谁信一周一个女人的大仲马脑子里面想的东西会这么纯情啊！
　　北原和枫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安慰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还以为你家里只有你自己的雕塑呢。”
　　说起来，为什么会有人把自己的雕塑放在客厅中间？而且还超级理直气壮地在家里摆自己朋友的雕塑？
　　“那个，可以睹物思人嘛。”
　　伯爵先生非常气弱地说了一句，然后干脆自暴自弃地在旅行家无奈的凝视下对着圣诞烤鸡发起了呆。
　　“嗯，其实我觉得还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发现吧。话说你早点把这种事情和雨果先生说清楚不行吗？你也说了，你对他不是那种感情，那你怕什么啊……”
　　北原和枫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在边上吐槽了一句，然后翻找了一下食材，决定再在里面添一道鸽子汤。
　　汤里面加上些枸杞红枣，也给这群好像身体或多或少都有点毛病的法国人补补身子。
　　烧水，倒入一点葡萄酒，将鸽子煮出血后捞起洗净，倒掉水。然后就是加上各种可以搭配的食物一起炖煮了。
　　北原和枫花了一会儿功夫才在厨房里面找到了一个还算可以砂锅，开了小火慢慢地炖煮着，又丢了不少枸杞进去。
　　大仲马在边上看着，暂时遗忘了自己可能即将面对的悲伤现实，好奇地在边上嗅了嗅，看上去对北原和枫放进去的枸杞很感兴趣。
　　“嗯，这是枸杞。我们东方人经常拿这个东西泡水的。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到时候可以送你一点。”
　　旅行家歪头看了一眼凑到砂锅边上的伯爵，拿勺子搅了搅逐渐泛上乳白和金黄色的汤汁，又切了点胡萝卜丢进去。
　　大仲马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从好奇变成了看异端的表情，看上去恨不得把丢进汤里面的胡萝卜拿去喂波德莱尔。
　　“怎么会有胡萝卜？”他问。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喜欢吃胡萝卜，就觉得菜里面不能有它。”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丢进去的胡萝卜丁，慢吞吞地说道，“我都没觉得你们天天吃蜗牛有什么呢。”
　　“蜗牛味道超好的！”
　　大仲马觉得他有必要为自己国家的特色美食正名：“法国焗蜗牛的味道比某些刻意追求口感细腻的东方料理还要好！肉质又鲜嫩紧实，饱满多汁，特别是用奶油烘烤过后，浓稠甜美的味道可是没有什么食材比得过的！”
　　东方料理……
　　旅行家的动作微微一顿，嘴角抽搐了一下：话说大仲马还记得，他的家乡就是在东方吗？
　　北原和枫默默无语了一会儿，然后往汤里面稍微加了点盐，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没错，英国人也是这么赞美他们的炸鱼薯条的。”
　　大仲马：“？”
　　大仲马：“？？”
　　“不要把我们法国的菜和英国那个美食荒漠比啊——法式焗蜗牛和炸鱼薯条哪里像了！”
　　伯爵先生越说越气，最后甚至都开始委屈起来，感觉自己作为法国“厨师”的尊严受到了严重的侮辱：“我不管！北原你就是在欺负人！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有人会把焗蜗牛和炸鱼薯条比较的！这可是法餐的尊严！尊严！”
　　英国的食谱基本上就是笑话书吧？怎么配可以和法国丰富多彩的美食比？
　　“嗯嗯，法餐的尊严。”
　　北原和枫一只手拿着漏勺，一只手伏在自己的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过伯爵先生你能先从我身上下来吗？就算是激动也不至于直接把我抱得这么紧吧。”
　　“不。”大仲马义正辞严地开口，“除非你承认法式焗蜗牛好吃，否则我是不会松手的！”
　　为了法餐的尊严！
　　旅行家看着已经煮得十分浓稠的鸽子汤，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如果我不承认呢？”
　　大仲马同样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然后严肃地点点头：“那我就把蜗牛塞到你嘴里，让你亲自接受感化好了。”
　　“……法国焗蜗牛天下第一，谢谢。话说你们法国真的没有什么蜗牛神教吗？”
　　得益于这场插曲，两个人折腾了好久才把今天晚上的菜式全部准备完。其中大部分都是和圣诞节同样的菜，只是里面混杂了不少带有东方特色的美食和点心。
　　这也导致了另外一个后果，就是这两个人卸下一身重担，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大厅已经因为不知道谁从伯爵的酒窖里抱出了一大堆酒而乱作一团了。
　　干完活来参加宴会的波伏娃坐在椅子背上，轻盈得就像是一只优雅的黑猫，穿着黑丝的长腿垂下，漫不经心地摇晃着。
　　她微微眯起那对漂亮的凤眸，沙哑的嗓音里面带着戏谑的笑意，手中的酒杯被捏住细颈，其中瑰丽的鲜红色液体摇晃着，在灯光下折射出醉人的光泽：
　　“你知道吗？在每年的新年，人们被允许可以在香榭丽舍大街上亲吻任何一个女孩哦。”
　　她笑吟吟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脸上留下来的口红痕迹，声音懒洋洋的，一如慵懒的猫咪：“是很可爱和热情的小姑娘呐，这可真是难得。”
　　“哇哦——”大家都很给面子地发出了感慨的声音，其中额波德莱尔看上去对这个活动的详情格外感兴趣一点：“所以除了接吻以外，别的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在红灯区当然是被允许的。”波伏娃白了他一眼，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指点了一下自己薄薄的嘴唇，语气里面也带上了嫌弃，“不过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个？”
　　“北原！”罗曼·罗兰也喝了不少酒，打了个酒嗝，趴在桌子上面发出一声闷笑，见到北原和枫回来后高高地举起了手，“夏尔刚刚说他元旦特别想去红灯区！”
　　“呵呵。”
　　波德莱尔斜了一眼罗曼·罗兰，最后得意地扬了扬脑袋，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北原其实早知道啦！我每次去红灯区花的钱就是北原给我的！他还接我回家——”
　　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觉得这和他应该没有什么关系，毕竟作为朋友，他也没有那个资格去关注自己友人的私生活具体状况。
　　但是很显然，被拖过来参加新年的屠格涅夫不这么觉得。这只金毛的大猫也不知道哪一条思维突然短路了，对着边上的波德莱尔莫名其妙地怒目而视了起来。
　　“你这是欺负北原吧？”
　　喝醉后的屠格涅夫似乎说话能力进一步退化了，对着波德莱尔哼哼唧唧了半天，最后才勉强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波德莱尔撇了一下嘴，一副超级理直气壮的模样：“那又怎么啦，这是北原自愿的。他就是特别好骗的那种，随随便便就可以骗到手，这种人要是都不骗骗，我自己都不好意思哎！”
　　“臭不要脸！”
　　“那你就是连骗人都不敢的胆小鬼！”
　　在屠格涅夫开始从嘴里冒“苏卡不列”之前，北原和枫默默地走到已经开始用蛋糕打架的两个之间，一手一个，全部都按回座位上。
　　你们别打啦，这样打反正也打不死人的jpg
　　波德莱尔甩了甩脑袋，看上去倒是乖巧了不少，不过他很快又找到了新的得意方法：特指把北原和枫刚刚才送给他的金色鸢尾花拿出来到处炫耀，顺便开始了新一轮的嘲讽：
　　“你看，就我有，别人都没有。包括某个不敢骗人的胆小鬼，什么都没——”
　　屠格涅夫有些孩子气地鼓鼓脸颊，最后有些委屈地看向北原和枫：“北原……”
　　北原和枫也看看他，最后叹了口气。
　　完了，真醉了。
　　话说大仲马家里的藏酒都是什么级别的啊，怎么连俄罗斯人都能灌醉成这个样。
　　希望第二天屠格涅夫醒过来的时候，不要因为溢出的羞耻心把巴黎给炸了。他记得，屠格涅夫这一次来可是要搞法俄外交的。
　　“为什么我没有礼物呢，北原。”
　　屠格涅夫有些固执地看着旅行家，猫耳朵仿佛都要耷拉下来了，湛蓝的眼睛里的情绪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委屈：“在圣彼得堡留下来的那幅画也是给那个混蛋幼崽的。结果到了巴黎，他们都有了礼物，我还是没有……”
　　“你再这样偏心，我就、我就不和你做朋友了！我哪里比不上他们？我可是俄罗斯最厉害的超越者诶！”
　　屠格涅夫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很认真地用自己被酒精搞得乱七八糟的脑袋思考着，扳着手指一点点地算：“所以北原至少要给我一、二、三、四……幅画，才能原谅你！”
　　北原和枫沉默地拍了拍喝得脑子整个都晕起来的屠格涅夫的脑袋，感觉自己听到了里面有几斤伏特加摇晃的声音，但说出口的话还是轻松的、甚至带着调侃的意味：
　　“所以呢？到底是多少？”
　　“是十幅画！还要有书和花！还要有……还要有……”屠格涅夫说着说着又迷糊了起来，北原和枫的眼皮微微跳了跳，迅速地给对方又灌了一杯酒。
　　很好，果然有酒喝之后，俄罗斯人就不会思考这种问题了。
　　旅行家看着开始乖乖喝葡萄酒的屠格涅夫，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除了大仲马和北原和枫以外，在场唯二清醒的人之一就是巴尔扎克。就算是在新年，他依旧看上去很颓废且不修边幅，看上去很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宅男。
　　虽然普通的宅男大概做不到在半个钟头内迅速地消灭四瓶白葡萄酒，十二根清炖羊排，一条漂亮的煎鱼，一对烤鹌鹑，还有大量的水果和点心就是了。
　　巴尔扎克运刀叉如飞，则趁大家闹成一团的时候，迅速地把桌子上的菜几乎消灭了干净，一看就能让所观众领悟到自助餐老板最讨厌的到底是哪一类人。
　　剩下的一个清醒人，被雨果强行拖过来参加晚会的魏尔伦则是一脸凝重地看着装着梨子的盘子——现在已经是一个空盘子了，看上去很想揍点什么人。
　　毕竟某个人在吃饭的时候，还顺便吃了十几个梨子来当做饭中水果。导致魏尔伦只是稍微慢了一点，基本上就什么都没有捞到。
　　喝醉了的雨果也不太高兴，因为他刚刚邀请魏尔伦新年一起逛游乐园被拒绝了，现在正处于大受打击的状态。
　　“所以保尔是不是不喜欢我……”
　　雨果有些郁闷地对着主动凑到他身边的大仲马吐槽道，感觉魏尔伦简直要把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家长自信心都给摧毁了。
　　“社长。”
　　大仲马有些担心地看着雨果，围着对方转了两圈，试探性地问道：“那个，你今天到底是喝了多少酒？”
　　“我没醉。”醉得很厉害的雨果很警觉地看了伯爵先生一眼，然后优雅地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放心，我是不会让你们这些性取向不对劲的家伙得逞的。”
　　说完就一副要走的架势。
　　“……”
　　伯爵看着雨果摇摇晃晃的背影，稍微郁闷了一下，感觉自己遭受到了自家社长莫名的嫌弃，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有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社长他要走的方向，好像是自己藏雨果和歌德雕像的方向啊！
　　“社长——”
　　大仲马一下子慌慌张张起来，伸手拉住对方的长风衣，同时脑内开始急速运转，试图吸引自家社长的注意力：“对了，您在宴会上特别喜欢表演的那个节目今天我还没看过呢！”
　　雨果疑惑回头：“什么节目？”
　　大仲马的目光心虚地漂移了一瞬，从边上圣诞火鸡剖开的肚子里掏出一个橙子，小心翼翼地双手奉上：“那个……表演怎么一口生吞一整个橙子的节目？”
　　雨果沉吟两秒，然后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也对，好像的确今天还没有表演过哎。”
　　魏尔伦看着空空荡荡的梨子盘，投过来了一个“我真的要和他们待在一起吗”“这群人真的是超越者吗”的怀疑表情。
　　北原和枫在边上笑了一声，顺手抱了抱眼睛亮亮地蹭上来的普鲁斯特。
　　“新年快乐，马赛尔。”北原和枫看着这个有着哮踹病的孩子，伸手穿过对方柔顺的长发，神情温柔，“别喝太多酒了。”
　　“嗯……”普鲁斯特红着脸点了点头，他的身上是淡红色的酒渍，这是他不小心又又又打破了一瓶葡萄酒后留下来的。
　　“北原也要新年快乐。”他仰起脸，话说的很慢，但可以看出来很真诚，“弗洛伊德先生还有茨威格先生也很希望你能高高兴兴的。”
　　北原和枫对此的回应是笑着再一次抱了抱这个敏感而柔软的孩子。
　　他知道普鲁斯特去了一趟奥地利，专门找了弗洛伊德治疗过心理问题。他甚至可以猜得到弗洛伊德那个家伙给普鲁斯特了一个什么样子的诊断结果，但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
　　普鲁斯特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至少在他和雨果这里是这样。
　　“我超级喜欢北原的！北原应该是除了社长和妈妈之外，第一个愿意接纳我的人……不，北原是天使吧。”
　　喝醉酒后的普鲁斯特的目光显得有些朦胧，好像不仅仅是在看着旅行家，而是看到了更加遥远，更加本质的某种东西。
　　“北原会走吗？”他眨了一下眼睛，有些突然地问道。
　　“当然啦，我是旅行家嘛。”北原和枫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了笑，“不流浪的旅行家可是没有灵魂的。”
　　“不，不是说这个。”普鲁斯特摇了摇头，很固执地看着对方，“北原从星星里面突如其来地掉到了这个世界上的。所以北原也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家吗？”
　　“一定会的吧。”青年刚刚说完，就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毕竟北原的过去不在这里，至少我找不到北原的过去在哪……所以一定会回星星上面的才对。”
　　“诶？北原也要和我一起回星星上面吗？”
　　拉着小仲马在客厅里面乱跑的安东尼正好路过，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一亮，跑过来抱住了旅行家的腰：“大家一定都会很喜欢北原的！北原真的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安东尼，别闹啦。”
　　被打断思绪的北原和枫蹲下身子，没好气地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以及，今晚要早点睡觉哦。别折腾太晚。”
　　“可是北原自己都不怎么睡觉。”
　　安东尼有些不满地为大人的双标嘟囔了一句，然后便拉着好奇地想要听什么的小仲马跑掉了。
　　——会不会走么？
　　北原和枫把孩子送走，然后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能够回家，那又怎么样呢？他真的能抛下这样的一群人吗？
　　“北原？”普鲁斯特轻轻地喊了一声，疑惑地歪过头看着对方。
　　“不，没事。我只是在想问题。”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勾了一下唇角，橘金色的眼睛完成一道弯弯的弧度：“得出来的结论是，大概我是不会回去了吧。”
　　“至少，也做不到回去啊。”


第148章 即将启程前
　　2008年法国的元旦晚会上发生了什么，后来成为了大家互相心照不宣的秘密。
　　总之是没有什么人愿意提起来的。
　　——以及，当屠格涅夫在第二天反应过来自己前一天晚上都干了什么之后，差点把巴黎公社给当场拆了。
　　在场的超越者因为集体沉浸在社死的痛苦当中，基本上没有人有拦着的欲望，最后还是北原和枫好声好气地把人给拉走了。
　　“所以我为什么会被一群法国人用葡萄酒给灌醉啊！那群人开的都是假酒吧？绝对绝对就是那群法国人的阴谋！”
　　被拖走的屠格涅夫趴在旅行家桌子的边上，郁闷地揪着自己金色的长卷发，耳朵红红的，连看都不敢看对方，只是大声地抱怨着，似乎是想要解释些什么。
　　骄傲的超越者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能被法国人放倒——明明他在俄罗斯都没有翻过船！这群法国人凭什么啊！
　　北原和枫停下自己写信的笔，偏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橘金色的眼睛里掠过轻盈的笑意，语气里也带上了轻松调侃的味道：
　　“谁叫你昨天晚上喝了那么多？你们几个人都快把伯爵先生酒窖里面的藏酒全部喝完了。也不看看大仲马他整个人都蔫成了什么样。”
　　“这不是他们说的嘛——新年酒没有喝完的家庭会遭遇到不幸之类的。”
　　屠格涅夫身子稍微僵了僵，最后小声地嘟囔了两句，明显也知道自己理亏。不过为了保持面子，这位超越者还是大声地在最后补充了一句：“反正全部都是这群狡猾的法国人的错！”
　　是啊，如果没有这句话，大仲马可不会心甘情愿地任由他的酒被喝个精光。
　　北原和枫端起边上泡着枸杞的茶喝了一口，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了波德莱尔笑眯眯地趴在大仲马肩上，一只手指着某两个雕像放置的方向，语气有恃无恐且慵懒的样子。
　　——我说，亲爱的亚历山大·仲马先生，你也不想自己在新的一年里遭遇到什么不幸吧？
　　反正那天大家最后都喝了个爽，最后甚至跑到了香榭丽舍大街上面，拉着一群无辜的过路行人进行了挨个拥抱。
　　不过由于法国新年这一天的习俗向来热情，大家对此也接受良好，倒也没有闹出什么鸡飞狗跳的乱子来。
　　……至于大仲马特地跟在他们身后拍了一大组照片，事后甚至分给了在场吃瓜的人间清醒们一人一份，这种事情就不必说了。
　　屠格涅夫看着北原和枫不回答，也像是失去了聊这个的兴趣，转而看着对方写信起来。北原和枫也乐得不打扰，专心致志地斟酌着字词，逐字逐句地讲述着自己最近的经历。
　　遇到某些言语难以描述的地方，就会在边上贴上一两张照片。或者往边上堆上几张画着风景的明信片，准备到时候一起塞在信封里。
　　“说起来，我在写这一段的时候已经是新的一年了。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夏尔，他给我送了一朵很漂亮的天堂鸟。还有很多人准备的新年礼物，我都没来得及拆呢。它们全部都堆在圣诞树下面，下午我就要去好好整理了。”
　　“信寄到你那里的时候，应该俄罗斯也过新年了吧。那我就在这里，提前祝贺一句新年快乐好啦。（笑）
　　新的一年也要幸福哦，托尔斯泰先生。我还等着你的回信呢。”
　　信的内容是俄语，加上北原和枫一点遮掩的意思都没有，所以屠格涅夫很快就看了出来这到底是写给谁的。
　　“切，是托尔斯泰那个笨蛋啊。”金发的超越者撇撇嘴，发出嫌弃的一声，故意别过头去，假模假样地表达了一番自己对某个笨蛋的嫌弃。
　　只是那对漂亮的蓝色眼睛还是会忍不住往信纸上面瞟上几眼，一副很想知道内容，但是又矜持着自己的身份，不屑于偷看的模样。
　　“所以北原为什么会喜欢那个性格天生就慢吞吞，而且一点也不理智的笨蛋……”
　　屠格涅夫用模糊不清的语气嘟囔了一声，接着就看到北原和枫抬头望了他一眼，让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才没有嫉妒！也不是吃醋！”
　　他超级大声地说道，像是生怕被误解一样，露出了一点被侮辱到了委屈表情：“我只是在实事求是而已！”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手指灵巧地把笔转了一圈，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看着自己的友人。
　　对于某个傲慢骄傲到极点的俄罗斯超越者来说来说，吃醋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
　　他只是会疑惑，会生气，会为别人做出的、在他眼里根本不合理的选择而感到不解。在他的眼里，这群人全部都是不折不扣的笨蛋和傻瓜。
　　北原和枫当然也是笨蛋里面的一个，不过他还没有那么笨……至少，承认屠格涅夫才是俄罗斯最伟大的超越者的人不可能笨到和托尔斯泰一样的地步。
　　“唔。”
　　屠格涅夫想了想，感觉北原和枫似乎也不会理解错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像是一只主动把自己摊成一张薄饼，悠悠闲闲地晒着太阳的猫。
　　就连时不时会伸爪子骚扰人这一点也像。
　　北原和枫想。
　　“所以北原为什么会这么偏心托尔斯泰啊，他又没有我聪明，也没有我这么关心你，而且也不能帮得上你的忙……”
　　屠格涅夫一边嘟囔着，一边闲不住地伸手去抓北原和枫手里的笔，被躲过去也没有不开心，只是继续反复尝试着，像是对这个游戏突然有了巨大的兴趣。
　　旅行家眨眨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钢笔，一度怀疑自己手里面拿着的其实不是笔，而是隐藏款式的逗猫棒。
　　“可能是因为笨蛋也会喜欢笨蛋吧。”放弃了深入思考这件事情的北原和枫把笔放下来，转而给屠格涅夫的头发打了个结，“托尔斯泰先生其实是很好的人来着。”
　　“我不管。”
　　屠格涅夫的回答也相当理直气壮，同时努力地把自己打结的头发解开来，嘴里哼哼唧唧的：“他竟然在我和那个叫费奥多尔的小崽子中间没有选我，所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还有你，竟然只给他留了一副画……”
　　俄罗斯超越者的眼神有些郁闷：“你们是不是都有点眼瞎？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是能和你们玩一块的好人，但那个家伙明明更离谱吧？”
　　“因为我答应过了嘛。”
　　北原和枫笑了笑，重新拿起笔，悠哉悠哉地写起了即将寄往俄罗斯的信：“你当年又没有问我要过画……不过现在的话，我可还记得要给你十幅画，一本书和花呢。”
　　屠格涅夫：“……”
　　俄罗斯的超越者尴尬且剧烈地咳嗽了一声，很显然不太想被提起昨晚的经历，最后只好闷着不说话，窝在边上继续看北原和枫写信。
　　虽然是冬天，但是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空澈明亮地分布在空气里，像是透明的水塘，就算是从窗户里游出来一条鱼都不奇怪。
　　笔尖与信纸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好像正在研磨在阳光中沉浮的微粒与粉尘，又好像有一只金色的蝴蝶要从笔尖破茧，张开它美丽的翅膀，飞到文字的深处做梦。
　　屠格涅夫听着听着，好像都要跟着困倦了起来，眯着眼睛，满脑子都是打哈欠的想法。
　　很奇怪，北原和枫的身边好像就有这样一种安宁的气场，让人忍不住地放下心神，想要缩在对方的边上好好地睡上一觉，不会有任何的不安和担忧。
　　“北原要去普罗旺斯了吗？”
　　超越者先生问道，努力抵御着睡意，撑开自己明亮的蓝色眼睛，含含糊糊地朝着自己身边的人询问道。
　　“是啊，雨果先生建议我去普罗旺斯那里散散心，休息一会儿。最好等把普罗旺斯逛完了再回巴黎。”
　　北原和枫这时候已经把信的结尾写完了，正在整理自己的明信片和照片，又从一本邮票册上面认认真真地挑选着适合的邮票，闻言只是这么笑着回答：
　　“说起来，我还挺舍不得从这里离开的。估计从普罗旺斯回来后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他挑出来的是一张红底上画着白鸽的，看上去就是托尔斯泰会喜欢的风格。
　　屠格涅夫打了个哈欠，一点也不客气地拆台道：“是你对这群心理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的蠢货一点也放不下心吧。尤其是波德莱尔和普鲁斯特这两个人，对么？”
　　“你就不应该和这群人走那么近。背负了太多东西的鸟可是飞不起来的。”他用有些厌倦的语气强调道，带着微不可查的抱怨意味。
　　在他看来，北原和枫和这群危险分子走得那么近，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
　　“是这样没错。不过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笨蛋嘛。而且……巴黎的确是一个很有故事的有趣地方，不是吗？”
　　旅行家把信封粘好，偏过头看着被自己插在花瓶里面的天堂鸟，眼神温和。
　　橘金色的飞鸟仿佛被永恒地凝固在了飞翔的姿态里，带着明亮而又坚定的美丽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更何况，他在这些友谊里也获得了弥足珍贵的东西。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看向屠格涅夫，看上去有一种恶作剧般的微妙狡黠：
　　“说起来，我们最最伟大的俄罗斯超越者，屠格涅夫先生，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屠格涅夫警觉地抬了一下头：“我是不会帮你把这封信带回去给托尔斯泰的！”
　　“噗，至于这么紧张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声，把信给对方塞过去，看着对方别别扭扭地把信小心翼翼地藏在怀中的口袋里。
　　屠格涅夫抿了抿唇，目光悄悄地挪开了一下，嘀嘀咕咕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到时候看看他的表情还挺有意思的，而且我说不定还能打包一份鸽子汤给送过去。没错，就这么办！”
　　某只坏心眼猫猫说到这里，湛蓝色的眼睛一亮，然后矜持又得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解气的好方法。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一时间竟不知道对方对于鸽子汤到底有多大的执念。
　　莫斯科的鸽子听了都感动得哭了jpg
　　不过托尔斯泰看到自己很久没有见过的老朋友，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应该？
　　旅行家想着，顺手整理了一下桌子上放着的大大小小的花瓶，里面几乎全部都是波德莱尔有事没事送过来的花。
　　玫瑰，百合，夜来香，蝴蝶兰，鸢尾，郁金香，还有最后的这一枝天堂鸟。
　　光线斑驳地穿过花近乎半透明的花瓣，留下带着芳香味道的影子。
　　这些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凋谢，好像它们的生命已经在开得最绚烂最耀眼的那一刻凝固了，变成了永美永生的花卉。
　　他打算把这些花带走，在普罗旺斯找地方住的时候再重新插起来。毕竟这些花用来装饰自己的房子真的不错，写字的时候心情都能上扬好几个百分比。
　　而且这样的话，至少波德莱尔在知道他要走之后不会表现得太粘人……


第149章 普罗旺斯印象
　　普罗旺斯在大多数人心里的印象，大概就是那在夏季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海。
　　梦幻一般的紫色蔓延到视线的极限处，像是星星组成的大海，又像是在梦境里下了无数年的大雪，在阳光下摇晃着闪亮的白色光点，好像有天鹅在花海里隐隐烁烁地飞翔。
　　它不仅仅作为一个城市，一个村庄而存在，而是蜷缩在法兰西的南部，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脚下安然地栖息。
　　但是冬天的普罗旺斯有什么呢？
　　“当然也有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啦。普罗旺斯作为法国最最浪漫的地点，可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夏天啊。每个季节的普罗旺斯都是超级美，有着自己风格的。”
　　当时就在北原和枫身边的法布尔理直气壮地如是回答道，香苹果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一块明亮纯净的粉色水晶。
　　这位故乡来自普罗旺斯，三次元甚至被称为“普罗旺斯诗人”的异能者的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碧绿色外套，上面绘着大片大片的纹路，乍一看就如同蝴蝶的翅膀，轻飘飘地被风吹起来，一副也要跟着飞走的样子。
　　知道北原和枫要到普罗旺斯旅游之后，好像满心都是他家小虫子的法布尔便高高兴兴地接下了照顾旅行家的任务，打算带着对方在自己的家乡好好玩一玩。
　　同样肩负了这个任务的还有罗曼·罗兰，这位因为法布尔，现居地就在普罗旺斯的人非常理直气壮地借着这个机会跑路了，顺带享受起了自己的带薪休假时光。
　　“普罗旺斯啊，的确是一年四季都少见的好地方，至少在冬天它下的雪也很多。”
　　罗曼·罗兰有些困倦地眯了一下眼睛，抬头看着高远澄澈的天空，还有草木枯寂的原野，用诗歌一般的调子喃喃道：“你知道吗？法国人之所以浪漫，就是因为这里有普罗旺斯。”
　　旅行家拍了拍自己肩上沾着的落雪，靴子踩在洁白的雪地上，发出隐晦的“吱呀”声，在一片静谧的山脉之间显得空灵而又遥远。
　　小王子站在一块岩石上，一只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玫瑰，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就像是张开了自己稚嫩翅膀的小鸟。
　　他碧蓝色的围巾高高地在风中飞起，和他的身子一样摇摇晃晃的。
　　这个好像从来都不会害怕的孩子抬起头，眺望着远方，努力地保持着自己身体的平衡，黑色眼睛里似乎有着星星的光。
　　“北原！”
　　他转过头，高声地喊道，红扑扑的脸上露出大大的明亮的笑容：“我看到啦——”
　　那是山脉下方无边无际的原野，洁白的缟素铺满了大地，像是一片巨大的纯洁的玉兰花的花瓣，偶然在几个地方汇聚着明亮的露珠。
　　那是普罗旺斯的湖水，没有结冰。
　　某种程度上来说，普罗旺斯的确是一个奇特的地方。尽管冬天经常下雪，但是平均气温总能微妙地保持在零度以上。
　　山间的风很大，所以安东尼加大了自己的声音，开心地对着山脚下喊道：“北原，我好喜欢这里——”
　　“我好喜欢这里，喜欢这里，这里……”
　　山谷回应以相似的回声，在微凉的空气里空荡荡地飘荡着，把栖息在枯枝上面的乌鸫惊得飞起，飞上了高远的天空。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喜欢你，你……”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在山谷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清亮，像是天空中所有的星星都变成了一串串的小铃铛。
　　他怀里的玫瑰就像是一团在冬天里依旧燃烧的火焰，那么温暖，那么明亮而富有热度地靠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着远方的原野。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也在笑，看上去也很是为这两个孩子高兴的模样。
　　他们现在正在普罗旺斯的圣维克多山的山脉间。这座山是埃克斯地区的象征，也是法国著名的画家，保尔·塞尚画卷里经常出现的常客。
　　在冬风的吹拂下，满地的雪花好像还想再来一次盛大的芭蕾舞，茫茫的雪遮盖住大地，像是一条纯白色的通天之阶，一路通往天堂。
　　“继续往上爬可以看到隐修院，然后在东方的山顶上面还有一个特别漂亮的十字架。我们都叫它普罗旺斯十字！”
　　法布尔呼出一口气，在空气里凝结成水晶般的白雾，那对眼睛里面倒映着碧蓝的天光：“我超级超级喜欢那里哦。是不是，罗兰？”
　　“是啊，没事就过来看看你的虫子们到底活得怎么样……话说都冬天了，基本上都死得差不多了吧。”
　　罗曼·罗兰没好气地回答道，同时拍了拍自己衣襟上面沾着的雪，有些嫌弃地嗅了嗅，然后看了一眼头顶树枝上站着的鸟。
　　“唧——唧——唧？”
　　站在枝头上的乌鸫鸟迷惑地歪了一下头，看着脚底下的人类，轻盈地在树枝上拍打着翅膀跳了一下，结果蹬下来了更多的积雪，洒在某个人的身上。
　　“它很喜欢你哎，罗兰。”
　　法布尔偏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然后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解释道。
　　色彩斑斓的蝶蛾环绕在法布尔的身边飞翔，让这个异能者给人的感觉像是一颗有着无数卫星环绕着的星球。
　　法布尔的身边一年四季都飞着蝴蝶，这对于任何认识他的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就算是冬天不应该有这些小家伙出现，但那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要是哪一天总是绕着法布尔飞的蝴蝶和飞蛾消失了，那才是该叫大家吓一跳的事情。
　　“不，我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友善的体现。”
　　罗兰无语地盯着那只乌鸫，乌鸫也无辜地盯着他，然后理直气壮地飞到了罗曼·罗兰的肩膀上面，开始啄某个法国人的头发。
　　这种看上去和乌鸦十分相似的鸟似乎也有着和乌鸦一样的调皮性格，至少在罗兰的面前表现得很活泼。
　　“唧唧！”它用嘹亮的嗓音叫着，成功地跳到了罗曼·罗兰的脑袋上，优雅地啄了啄自己的羽毛，看上去一副骄傲的模样。
　　法布尔垫了垫脚尖，好奇地抬着头，朝罗兰头顶上的乌鸫看过去，但也没有打扰这只似乎正在自鸣得意的鸟儿。
　　“一切来自大自然的特殊对待都是一种友善的表示。”他这么说，语气里面是十足的肯定，“所以等会儿它要干什么你都不要怕，罗兰。”
　　罗曼·罗兰：“……”
　　罗兰先生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问道：“那我能对它做什么吗？”
　　法布尔用谴责的眼神看着他：“你想要对它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小动物？”
　　“噗。”北原和枫感觉他们在唱一种新型式的双口相声，干脆朝那只乌鸫挥了挥手，得到了一声友好的鸣叫，紧接着便是手臂微微一沉——这只不怎么怕人的鸟儿已经飞到他身上来了。
　　“啾呜~”
　　黑色的小巧鸟儿歪了歪脑袋，感觉这个人类可比自己之前看到的“同类”要顺眼多了，于是开心地跳了两下，打算给对方表演表演自己最擅长的拿手好戏。
　　“啾啾，呦呜呦呜，布谷，嘎，唧唧……”
　　于是这只鸟扬了扬脑袋，开始模仿起自己曾经见过的所有鸟的叫声，一个声音比一个声音婉转动听，成功地以一只鸟的身份承担了歌曲的高音部、中音部和低音部。
　　就像是一只孔雀会有意识地卖弄自己漂亮的尾羽一样，乌鸫鸟也会给自己喜欢的人类唱它最好听的歌。
　　“我说，这才叫善意吧。”
　　罗兰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悠悠地开口。
　　“这是当然的啦，你又没有办法和北原比人格魅力。”
　　法布尔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否则你还至于为自己找不到好看又温柔的女朋友担心吗？那样追你的人估计都要从巴黎排到普罗旺斯了。”
　　罗曼·单身狗·罗兰遭到致命一击，整个人都痛苦面具了起来。
　　所以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这是个问题：明明他们社长都已经靠自己睡了几百个女孩子了啊！
　　同样至今也没有谈过恋爱的北原和枫同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都没有这么受女孩子欢迎过，也不知道法布尔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乌鸫鸟还在叽叽喳喳地唱着，安东尼抱着他那像是火焰一样灼灼生辉的玫瑰，站在白色的雪里面眺望着远方。
　　法布尔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指，一只大蓝色的蝴蝶停在上面，轻轻巧巧地晃着自己的触须。
　　罗曼·罗兰被朝着他扑过来的一只蛾子吓了一大跳，一脸拒绝地绕到了北原和枫的身后，结果就是旅行家的身上又多了一只蛾子在懒洋洋地抖着翅膀。
　　在二十座积雪的群山里面，唯一会飞翔的便是乌鸫的眼睛。


第150章 夕阳与雪
　　圣维克多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滑雪的好地方——甚至在某个世界的未来，这里的确成为了一个滑雪场，不过在如今的这个时间里，它倒是依旧保持着应该有的安静，在积雪间悠悠闲闲地打着自己的盹。
　　偶然会有一两只山羊，灵巧地从雪地上裸露出来的石头顶端跳下来，一点也不怕人，只是用那对漆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一群前来叨扰它们安宁的人群。
　　安东尼和它们打的交道最好，甚至在一刻钟后，这个孩子就骑在了其中一只山羊的背上，抱着对方修长的脖子和对方说起了悄悄话。
　　“这是玫瑰小姐。”他第一个介绍自己心爱的玫瑰花，把那一朵像是火焰一样燃烧着的玫瑰展示给自己新认识的朋友看，“她是世界上面最最漂亮的玫瑰。”
　　玫瑰小姐在寒风里打了个喷嚏，一脸不满地看着把她从怀里拿出来的小王子。
　　他竟然大冬天的让她出来吹风！还给自己介绍一只山羊！
　　心情一下子差了起来是玫瑰估了一下脸，于是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装模作样地抱怨了几句今天的寒风，让对方一下子内疚了起来。
　　“还有，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我和这些草食性动物根本就相处不来。”
　　玫瑰小姐看着慌张起来的小王子，晃了晃自己的叶子，不知道为什么也有点慌张，勉勉强强用不屑一顾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就继续缩回对方的怀里去了。
　　北原和枫看着他们的互动，努力地在边上忍着笑，伸手逗了逗自己肩上站着的好几只乌鸫鸟，便把它们给放走了。
　　“其实这里和荒石园很像——我是说我家边上的小院子啦。每年春天的时候，就会有很多很多的小生命从泥土下面钻出来……当然，现在也有不少。你看！”
　　法布尔在一堆枯草里面转了几圈，然后又掀开了几块石头，最后用惊喜的声音喊道：“在这里！”
　　罗曼·罗兰默默地往反方向后退了几步，凑过去看正在努力哄着玫瑰小姐的安东尼了，顺便还摸了摸山羊弯弯的大角。
　　这只平时脾气不算太好的动物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几眼，看在背上人类的份上，没有拿自己的蹄子踢他一脚。
　　北原和枫倒是过去和法布尔一起蹲着看了，很快地，他们就看到了一只慌慌张张地躲在枯草茎后面的大蜜蜂。
　　与平常人印象里黄黑交间的模样不同，这只蜜蜂的全身都是很有质感的黑色，脖子上环着一圈长长的黑色绒毛，触角和爪子都是短短的，看上去有点笨拙。
　　此刻的它看上去被突然冒到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头吓得有点懵，透明的翅膀迷茫地在后面拍了两下，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冲上去还是该逃跑。
　　“是欧洲黑蜂里面的分支。”
　　法布尔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只蜜蜂的出身，香苹果色的眼睛里面是纯粹的、发现了一只小生命的欢喜。
　　“它们比较怕光，也很容易受惊，我们就不要打扰它了。”
　　昆虫学家对这只小家伙轻快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松开拨动草丛的手，站起身来，对旅行家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是不是超级可爱，就像是一团毛茸茸的小黑煤球！”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只和黑团子一样的蜜蜂，突然感觉对方的话无比的贴切：“的确，毛绒绒挺可爱的。”
　　“好的。”
　　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的罗兰快步地走到石头上面，决心离一切草丛都要远一点的同时也大声嘟哝了一句：“现在又多一个疯掉的人了。”
　　法布尔歪过头，看了一眼在边上事不关己的罗兰，没有管自己朋友口不对心的话，而是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欧洲黑蜂是一种很特殊的蜜蜂，它们新生的后代不会太多，但是有着非常特殊的越冬能力。而且天性就吃苦耐劳，就算是在蜜源匮乏的地区也可以储存一定量的蜂蜜。”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它们的胆子比较小，很容易被人类的冒犯给吓到，然后对那些冒失鬼蛰上一下。除此之外，它们其实是还不错的小可爱，至少比荒石园里面的某些小家伙好很多。”
　　法布尔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好像都是在闪闪发光的，就像是趴在他头顶的方巾上面的蝴蝶一样——它们磷片组成的翅膀此时正在阳光下面闪着光。
　　所有人都没法怀疑这个异能者对于这些昆虫的热爱，在这一点上面，法布尔和三次元的那位博物学家可以说是一脉相承。
　　“你也知道你家院子里的那群家伙一点都不好相处啊。”
　　罗兰围着山羊转了一圈，最后被它瞪得有点心虚，干脆又绕回了法布尔的身边，闻言一点也不客气地吐槽了起来：“上次我进你家园子差点被蜜蜂给扑了一脸诶，你家的虫子性格都这么凶的吗？”
　　“海明威的脾气可不算怎么好。”法布尔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更何况你差点就把它的蜂巢给踩到了。而且它不是蜜蜂，是地蜂。”
　　“我怎么知道它的蜂巢就在地面上。”罗曼·罗兰发出了无语的声音，“它就不能把自己的巢建在正常的树上面吗？住在你家的屋檐下面我都没有意见。”
　　没有人在意“海明威”这个名字，关于法布尔的起名规律，所有人都是有点数的。
　　所以北原和枫只是眨了眨眼睛，有点好奇地询问道：“那罗兰先生，你被这些地蜂蛰了吗？我听说这种地蜂的毒性非常可怕，我家那边还有牛被它们蛰死的传闻来着……”
　　“不，如果真的被叮了的话，我可能活不到现在吧。”
　　罗兰本来还想继续吐槽几句，但在郁闷地看了一脸无辜的法布尔一眼之后，突然感觉自己想生气也生不起来了。
　　“算啦，还是别聊这些了，继续爬山吧。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应该可以看到十字架了。”
　　“嗯，而且很快就可以到山顶啦。”
　　法布尔偷偷地看了一眼罗兰，发现对方似乎的确没有生气的想法后，转眼间就忘了之前两个人因为昆虫发生的小小不愉快，转而开心地抱住了对方的手臂。
　　“是在那里吧。”
　　北原和枫对这两个虽然偶尔会“吵架”，但是关系好得没话说的人笑了笑，然后抬头往远处望去。
　　时间已经快要夕阳。
　　在苍茫的雪地上，橘金色与橙红色的光辉缓缓地从西方亮起，一直铺陈到了东方的天际，留下了万千紫色的光晕。
　　很少有人能够在无边无际的大雪里，在辽阔又苍凉的荒原上面看到日落。
　　更少的人能够在十字架的投影下，在雪山的山巅处，抬起头去远远地眺望着地平线外温柔又寂寞的太阳。
　　当四个人已经到达山巅的时候，时间正正好好是日落的时分。冬天的太阳总是落下得格外早和急促，让他们差点没有赶上。
　　但最后，他们还是站在了高高的黑色十字架边上，一起坐在岩石上面看着西方的夕阳。
　　入目是山，是原野，是绚烂的一切，是无边无际的日光，是太阳淹没在雪的深处，是阳光融化而成的金红色雪海。
　　十字架发出耀眼的反光，好像在倒映天堂的影子，太阳最后的余光挂在上面，好像是一滴浓郁而神圣的鲜血。
　　“雪是太阳的葬礼。”
　　法布尔轻声地开口，他香苹果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好像藏着橘红色的火焰，声音轻轻软软的，像是在念着一首遥远的诗：“但你知道吗？普罗旺斯的雪是为复活而落下的。”
　　薰衣草被收割后的茬子被掩埋在雪里，向日葵枯萎的茎干也被掩埋在雪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候重新醒过来，开出满地的太阳和云霞。
　　它们共同保有一个冬天的秘密，一个直到春夏才会盛开的秘密。
　　“所以法布尔先生真的很喜欢普罗旺斯呢。”
　　北原和枫偏过脑袋，怀里抱着跃跃欲试地朝着山脚看的安东尼，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道。
　　在三次元，大多数人记得的东西都是法布尔的《昆虫记》，很少有人会想到，这个人也是普罗旺斯的诗人。
　　他爱着自己家乡的土地，爱着上面的一草一木，每一只飞过的鸟，每一只在上面奔跑跳跃的走兽，还有趴伏在草叶上的每一个昆虫。
　　“我当然很喜欢普罗旺斯啦，毕竟这里可是我的家乡诶。话说，罗兰为什么也很喜欢普罗旺斯？”法布尔眯着眼睛，笑着回答了旅行家的问题，然后歪头看着自己的友人。
　　罗曼·罗兰的家也是在普罗旺斯，甚至就在法布尔的隔壁，当然，绝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绝对不会来找对方串门的。
　　顶多也就是在家里等着法布尔主动跑过来。
　　“别靠那么近。”
　　罗兰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身上，把脑袋亲亲昵昵地凑过来的法布尔，嫌弃地把对方推得离自己远了一点，然后才回答了这个问题：
　　“至于我为什么喜欢普罗旺斯，主要是卢梭和你都住在这里吧。”
　　法布尔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高高兴兴地再一次扑到了罗兰的身上，音调也突然变得愉快了起来：“真的吗！罗兰，我好开心的！”
　　少年开心地伸手抱住自己的朋友，双瞳微微眯起，柔软清亮的声音就像是在唱一首歌：“我也是，我最最喜欢罗兰了！”
　　北原和枫想了想，伸手捂住了安东尼往这两个人那里瞟的眼睛，继续带着对方去看日落，免得让小孩子看到什么不适合这个年龄的画面。
　　果然，三秒钟后，旅行家就听到了罗曼·罗兰有些气恼的声音：
　　“都说了多少次了！法布尔你给我离远一点啊喂！你的蛾子都要被你抖到我嘴里了！”
　　还有法布尔有点委屈的反驳声：“呜，罗兰你竟然打人……还有，歌德其实不是蛾子，是蝴蝶来着。”
　　北原和枫抱着自己怀里的安东尼，靠在对方的脑袋边上低低地笑，甚至连自己都不知道在笑什么。
　　是笑这两个人之间打打闹闹的友谊吗？还是单纯地为这样美丽的景色，这样温柔又舒缓的时光感到高兴呢？
　　“安东尼。”他突然开口，轻声地喊自己怀里孩子的名字，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像是水一样缓缓流动的笑意。
　　正在给自己的玫瑰花梳理花瓣的小王子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喊了自己名字的大人，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北原？”
　　“现在还喜欢看夕阳吗？”旅行家这么问，视线注视着将要沉入另一个世界的太阳，声音里带着一种叹息般的笑意。
　　每一个看过《小王子》的人都知道，在那颗遥远星球上的小王子是一个很喜欢很喜欢夕阳的孩子。
　　因为人在孤独的时候，总是喜欢看日落的。
　　“喜欢啊。”
　　安东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看着晚霞的影子，这么回答道。
　　来自外星球的孩子眨眨眼睛，干净澄澈黑色眼睛里带着属于孩子的天真和稚气：“我喜欢和玫瑰小姐，和北原，还有大家，还有我的朋友们一起看夕阳。”
　　“因为真的很漂亮啊。”
　　四个人的脖子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围巾，在夕阳下，围巾五彩缤纷的颜色都镀上了鲜艳浓郁的色彩，像是在夕照里飘扬的彩虹。
　　——对于法国人来说，围巾是冬天必备的物品之一，也是预防感冒和治疗感冒的好手段：
　　关于这到底有多大的真实性，北原和枫不怎么好评判，但这至少让他在冬天不至于那么格格不入了。
　　“是啊。”旅行家眨了下眼睛，笑起来，“的确，每一次日落很漂亮。”
　　大概是因为，在这个星球上的每一次日落，同时也是一场属于世界另一边的日出。


第151章 音乐家们
　　在东方有一句谚语，大概意思是“当出现朝霞的时候，第二天的天气往往不会太好；出现晚霞的时候，第二天往往可以出门”——不过这是专门针对那里特殊且稳定运动的天气系统而言的。
　　对于在位于地中海边上的普罗旺斯，这里气候最大的规律大概就是没有规律。天晓得今天的风是往哪里吹的，反正没人能对这个地方的复杂天气给出个准信。
　　光是看看这个冬天的气温持续保持在零上，但偏偏就喜欢下雪的地方，你就知道它撒起泼来到底有多任性了。
　　“所以，普罗旺斯的雪一般会下多久？”
　　北原和枫放下电话，向边上的罗兰问道。
　　他刚刚和远在德国的歌德打了个电话，和对方聊了一会儿公司方面的事，又集体对某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的俄罗斯仓鼠以及其挚友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吐槽，最后才讨论好了公司未来的详细发展问题。
　　结果抬头一看，这场天气预报说今天中午就会停的雪不仅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感觉要越来越大了。
　　北原和枫隔着巨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一片白茫茫的雪景，被上面反射的光芒照得眯了眯眼睛，伸手在上面画了一只狐狸。
　　是有着尖尖耳朵的德国狐狸，总是团成一团看人，尾巴软软的，像是天边的一朵云。
　　“可能还要再下一两天吧，不过这事谁也说不准，这个地方的气候本来就够变化莫测了。”
　　罗曼·罗兰坐在沙发上面，悠悠闲闲地喝了一口热咖啡，然后惬意地吐出一口气，说道。
　　他现在整个人都在屋内的暖气里软成了一滩液体，手边的各种文件硬是在整个上午的时间里半点都没有动，显然不知道被主人给遗忘到了哪个角落。
　　——世界上没有比摆烂更快乐的事情了，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在劳模模式结束后直接开始摆烂。
　　安东尼则是努力地踮着脚，想要看清楚柜子上面放着的昆虫标本。他看到了一只有着美丽花纹的蝴蝶被放在架子上，但也只能看见一半。
　　作为一个小孩子，他还不够高呢。
　　玫瑰也兴致盎然地看着，时不时地做出一些点评，大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质。
　　每一朵花都对蝴蝶和蜜蜂有着自己的见解。对于大多数的花来说，这些昆虫也是它们最亲密的朋友。
　　北原和枫按着阳光洒落下来的斑驳斑点在房间里面走了一圈，顺便看了一遍在上面挂着的各式各样的昆虫标本。
　　每一个都可以堪称是艺术，每一个都把昆虫们最美丽的姿态给留了下来，就像是大自然最宠爱的造物所能给出的最精巧的留影。
　　蓝色的闪蝶由下而上，按照颜色的深浅进行排列，看上去好像是一条钻石的瀑布。在蓝闪蝶瀑布的四周，那些光明女神蝶翅膀上的白色浪花便是最为精妙的点缀。
　　还有翅膀犹如极光闪耀的飞蛾，裙带飘飘的水中仙子凤蝶，有着透明翅膀的绡蝶，拖着长带子和斑斓翅膀的旌蛉，仿佛自彩虹深处而来的日落蛾，仿佛自身就是最绚烂的一道光。
　　豆娘的翅膀有着浅色琥珀般的光泽，被人们誉为璀璨宝石的吉丁虫展示着它们绚烂到无以复加的背甲，琴步甲优雅得如同一把小提琴，枯叶螳螂和兰花螳螂在一起组成了繁盛的春景。
　　“都是法布尔送过来的。”
　　罗曼·罗兰注意到了这两个人对这些标本的格外关注，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边翻看着自己的黑历史记录本，一边在沙发上面翻了个身。
　　“这个家伙总是喜欢把我家当成他那个荒石园里面的住户的坟场，搞得我总感觉这里有点阴气森森的。”
　　北原和枫歪过头，看了对方一眼，总感觉对方的语气比起不满和抱怨，更像是某种隐隐约约的炫耀——你看，法布尔他不仅仅会养虫子，而且还可以做出这么漂亮的标本呢！
　　不过么……
　　旅行家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把这话给挑明了，干脆转了转自己的咖啡杯子，看着上面的蝴蝶图案发起呆来。
　　说起来，罗曼·罗兰家里的每一个东西似乎都和昆虫有或多或少的关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部都是法布尔给送过来的。
　　另一边的安东尼跳了几下，终于把柜子上面的蝴蝶标本抱到了怀里，有些惊奇地看着标本上面左右翼花纹截然不同的蝴蝶。
　　“它好特殊。”小王子小声地对玫瑰花说了一句，然后便疑惑地朝着大门外看去。
　　“叮咚”“叮咚”“叮咚”
　　来访的客人很有礼貌地把门铃按了三下，然后便直截了当地拿钥匙打开了门，下一秒，熟悉的欢快声音就在房子里面响了起来：
　　“罗兰！我来找你玩啦——”
　　法布尔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积雪，帮自己的小蝴蝶小飞蛾们从雪下面解脱出来，然后使劲地在垫子上跺了跺脚，熟练地换上门口的拖鞋，挂好围巾，“啪嗒啪嗒”地就跑了进来。
　　“北原也在吗？我今天有一个特别好，特别好的主意，一定要听哦！”
　　法布尔甩了甩他带着湿意的双色长发，香水百合色与黄绿色的头发乱糟糟得被卷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只毛被打乱的猫，但还是兴奋地见到人就扑。
　　就算被罗兰躲过去了也没关系，那就挂在旅行家的身上呗。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抱住已经开始在自己怀里“呼噜呼噜”蹭来蹭去的大龄幼崽，小心翼翼地躲过在边上乱飞的蝴蝶，拍了拍对方：
　　“所以是什么主意？”
　　“是音乐会哦音乐会，北原你应该还不知道罗兰会弹钢琴吧？”
　　法布尔笑吟吟地抱住旅行家的脖子，然后对罗曼·罗兰眨了眨眼睛，用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起来的语调说道：“他的钢琴其实超级好哦，比起那几位著名音乐家也不相上下的那种。”
　　北原和枫看了罗曼罗兰一眼，很好，对方整个人的表情看上去已经快要凝固住了。
　　“喂，哪有那么好啊……也就是勉强能跟着谱子弹的水平。”
　　被描述者在沙发上面努力挣扎了一下，嘴里发出无奈的声音：“我说，法布尔你下次说话之前能不能给我把滤镜摘下来？”
　　“可是超级漂亮的。”
　　法布尔歪了一下脑袋，双手一边紧紧抱着旅行家的腰，一边一本正经地说道：“罗兰的音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音乐哦，也是最适合冬天的那一种。”
　　罗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说清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干脆把自己的本子往脸上一放，人往沙发上面一躺，熟练地开始装死。
　　“罗兰？”法布尔眨眨眼睛，松开了抱着旅行家的手，绕着装死的朋友转了一圈，很锲而不舍的样子，“罗兰罗兰？”
　　罗兰一动不动。
　　“北原说他要做尼斯沙拉，你知道的。你最喜欢的就是这个，还要在里面加多多的凤尾鱼和金枪鱼，煮出来的鸡蛋又软又嫩，酸酸甜甜的西红柿和清甜的黄瓜拌在一起的味道最好了。再加上我们国家的醋汁，味道又鲜香又爽口。”
　　罗兰在书底下睁开了眼睛，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再等一下，看一看法布尔还能开出什么样子的条件。
　　“还有烤比目鱼，外皮被烤得焦焦脆脆，一口咬下去口感酥酥的，但是里面的肉质依旧细腻又多汁，金黄金黄的一条，撒上粗盐后的味道特别棒。”
　　罗兰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但是表面上还是矜持地躺着，继续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
　　“最重要的是，我从荒石园里面带来了一整只合唱队和你的钢琴伴奏哦。罗兰，你应该也不想放它们的鸽子吧？里面有优雅蝈螽，蟋蟀，短额负蝗，纺织娘——都是非常漂亮的孩子和有才华的歌手……”
　　罗兰冷静地把自己书从头上拿下来，没有去质疑对方为什么在冬天掏出了这些虫子，而是从沙发上面坐起来，直了直了身子：
　　“稍微等一下，我马上去开钢琴室的门。”
　　“噗。”
　　北原和枫感觉现在的场面有一点好笑，干脆笑着摇了摇头，揉了把法布尔的长发，主动去厨房给罗兰兑现法布尔刚刚随口说的承诺去了。
　　他在普罗旺斯的这几天也学会了不少属于普罗旺斯的特色美食，正好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练练手，而且这几种菜做法都难不倒哪里去，吃起来也很方便，正好可以做音乐会期间的小吃。
　　法布尔弯了弯眼睛，先是抱了一下旅行家，然后对着罗兰一下子笑了起来。
　　“快去啦。”他催促道，然后拉起了小王子的手，拽着对方一起朝着钢琴室的方向跑去了。
　　法布尔很喜欢安东尼——或者说他喜欢一切对生命充满热爱和友善态度的孩子，尤其是对方还对昆虫很感兴趣。
　　罗兰嘟囔了一声，跟着走过去，最后在房子的深处找到了自己的钢琴房。
　　钢琴房正对外面的那一面是透明的，室内的四周被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有的还开着鲜艳的花，如果没有在绿植掩映之间的那一架纯白色钢琴和凳子，说不定会更像是一个温室。
　　周围散落着几个椅子，也是埋在茂密的绿叶深处，坐在上面的人只要歪一下脑袋，鼻尖就可以碰到鲜红的浆果。
　　被法布尔藏在衣袖里面的直翅目小虫子们纷纷飞出来，谨慎地观察着这个温暖的房间，然后便开始调试自己的乐器，自顾自地唱起歌了。
　　“唧唧”和“呖呖”的声音柔和地响在屋子里，外面寒冷的风声被阻挡在外，温暖的日子正适合这些来自原野的歌唱家表演他们的技巧。
　　清清亮亮的，似乎带着点羞涩的味道，但也有着一种明媚而又坚韧的气质。
　　当然，这么小小的柔和的声音对于一个音乐会来说还是远远不够的。不过呢，法布尔有他自己的办法，他在昆虫方面好像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睁大了眼睛看着法布尔从一堆绿叶里面拖出来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机器，指挥着虫子们待在自己各自的位置上，接着扮动几个指针，稍微试了一下音。
　　这些昆虫的轻柔音乐在经过这个与麦克风作用相似的仪器后，声音被一下子放大了，而且发出的声音也被提纯了不少，排除了翅膀摩擦时的小小杂声。
　　“好样的，大家都没有被吓到吧？”
　　法布尔笑着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往后面退了几步，给安东尼展示自己的合唱队人员，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瞧见了吗？最棒的小提琴手们！还可以是最好的弦乐器选手！”
　　安东尼点了点头，感觉这一切简直就是魔法的一种：至少他还没有见过这么神奇的魔法呢。
　　在边上给钢琴试音的罗曼·罗兰不屑地哼了两声，稍微调整了一下钢琴的发音，很是习惯地开口：“好啦，现在就是等北原来了……今天的曲子选什么？”
　　“啊？那就，李斯特的《唐璜》吧。”
　　法布尔拿自己的手指逗着在自己的衣襟边上乱飞的蝴蝶，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随口报了一个曲名。
　　“……李斯特的钢琴曲，你可真会难为人。北原前几天和你聊了点在魏玛的经历而已，至于记到现在吗？”
　　罗兰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看着自己蹲在旁边的好友，同时整理了一番衣服，开始认真回忆印象中的曲目。
　　对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钢琴家来说，李斯特的技巧类钢琴曲都是需要慎重对待的对象。就算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钢琴家，也有可能在他音乐的某个章节里面翻车。
　　“唔，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刚刚被人提了一嘴的北原和枫推开钢琴房门，探进来一个脑袋，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味道：“应该不是罗兰先生吧——说起来，今天的音乐是什么？”
　　“是《唐璜》！”
　　法布尔顺利地完成了这个抢答题，然后像是什么小动物一样一蹦一跳地跑过去，近似于粉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兔子，就是嘴里的话听上去不怎么素食主义：
　　“烤比目鱼，烤比目鱼！”
　　北原和枫把手里的盘子放到钢琴房里面的一张凳子上，任由法布尔高高兴兴地把那一份烤得金黄油亮的比目鱼给端走，又从口袋里魔术似的掏出了一大包巧克力橙片和可利颂软糖，塞到了小王子的手里，得到了孩子的一声欢呼。
　　正在回忆曲谱的罗兰无语凝噎地看了一眼剩下的尼斯沙拉，最后只能以“至少金枪鱼和凤尾鱼肉比较多”来安慰自己了。
　　“咚。”
　　——钢琴的第一个音符奏响。
　　乐曲的声音在最开始显得阴郁而低沉，好像幽魂低低的呢喃，富有节奏感，半音阶开始大量地出现，带着一种压抑的感觉扑面而来。
　　但很快，承袭于歌剧的华丽感就带着李斯特独有的炫技艺术扑面而来。富有浪漫主义色彩的音符蹦蹦跳跳，漂亮的六连音把音乐抒写成了一副华丽的画。
　　人间的欢愉在地狱的苦火里面燃烧和沸腾而起，明亮的火光升腾，让人几乎没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法布尔说罗曼·罗兰钢琴可以与著名的音乐家相媲美，某种程度上并没有错。
　　在另一边，虫子的音乐家们很显然对此有着感同身受的想法——没有什么比这些寿命短暂的小生命更能够理解及时行乐的道理了。
　　直翅目歌手的小提琴声干净而柔和，穿插在琴声的间隙里，像是一小段明亮的阳光，让人想到人间最美丽的一片田野：这也是它们的故乡。
　　对于它们来说，为这样的一首曲子配乐不需要什么特殊的技巧，只要把那些平时就会演奏的小夜曲再上演一遍就可以了。
　　法布尔这时候也把大半条烤鱼给解决了。在稍微擦了擦手之后，这位异能者小声地对旅行家说道：“好的，接下来就看魔术师的啦。整场音乐会最漂亮的环节——北原你还记得我的异能是什么吗？”
　　北原和枫摸摸下巴，稍微回忆了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把没有具体存在性质的存在变成昆虫？”
　　“差不多啦。”法布尔点了点头，然后着打了个一点也不响亮的响指。
　　于是火红的颜色无端地从空气中浮现，像是屋子内的空气被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燃烧成了扭曲的形状，向四周散落着金色的火星。
　　那是蝴蝶。
　　从钢琴的发声器里面钻出来的，好像数量没有尽头的红蝴蝶。
　　像是火焰的喷泉，又像是玫瑰花的瀑布，由绯红鱼群组成的洋流，一路热烈地向上燃烧着。
　　北原和枫抬起头，小小的“哇哦”了一声。
　　他在它们出现的那一瞬间，就认出来了这些过分眼熟的蝴蝶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是音乐。
　　来自于钢琴声的音乐在异能的作用下变成了同样热烈而华美的蝴蝶，翅膀上带着冬天不可能拥有的热度和奇迹，在屋子里飞出了一曲属于春天和夏天的歌。
　　北原和枫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法布尔会说，罗曼·罗兰的钢琴是他所见过的最漂亮的钢琴。
　　因为的确很美。那是每一处都洋溢着飞翔的渴望和向往，每一处都燃烧着生命火光的美。
　　无须扑火，它们本身就是火焰。
　　罗曼·罗兰抬头看了一眼蝶群，露出无奈的表情，然后继续按住下一个音符。
　　他的音乐还没有表演完呢。
　　法布尔看着自己和朋友一起创造出来的蝴蝶们，笑着和它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从边上的墙上面找到了一个按钮，打开钢琴房的天窗。
　　风声和雪声呼啸着灌进来，火焰和蝴蝶带着钢琴的声音飞了出去。
　　它们要朝东方飞，朝北方飞，飞到属于它们的春天里面去。它们不害怕风雪，不害怕冰霜，也不害怕黑暗，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世界上最为璀璨的火光。
　　“它们要去哪里呢？”
　　法布尔看着天边飞去的火红的火烧云，有些好奇地扭头对北原和枫问道。
　　“魏玛吧。”
　　旅行家也看着他们，然后笑了一下：“你知道的，那里总是有很多蝴蝶在等着它们。不过现在，我们还有音乐会还没结束呢。”


第152章 春日
　　如果要北原和枫评价的话，在普罗旺斯的日子是由风，大雪，还有昆虫和音乐组成的。
　　按照安东尼的说法，在普罗旺斯的这段时间里，他连做梦都是五彩缤纷的蝴蝶。
　　像是彩虹糅合而成的云朵，又像是霞光织成的潮汐，更像是捉不住的光，从他的手指间穿过去，带着音乐的节奏和声响划过大海和天空。
　　罗曼·罗兰还是不怎么喜欢没事就去弹他的钢琴，只是偶尔会被法布尔拖着去表演那么一两首曲子。
　　当然啦，每一首曲子都会被法布尔用异能变成大片大片的蝴蝶，然后就像是恶作剧成功一样清脆地笑。
　　从共鸣箱、从钢琴键、从指尖飞出来的蝴蝶有时候是紫色的，有时候是火焰一样的红，有时候像是星星一样，如同夜色里柔和的灯火。
　　“我其实听过很多人弹钢琴，但是只有罗兰一个人的钢琴声是蝴蝶哦。”
　　法布尔有一次这么对北原和枫说。他的语气是骄傲的，那对像是粉色宝石一样的眼睛里面好像有着蝴蝶磷翅的闪光。
　　——闪闪发亮。
　　蝴蝶是什么？
　　那是对自由和飞翔永恒的渴望，是对爱与美不死的向往，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寻找着鲜花与阳光的热情。
　　当然，听起来是挺浪漫的，就是实际操作总是会离想象有一点距离：
　　有一次蝴蝶们差点拍到罗兰的脸上，一下子让对方炸了毛，差点在大门前面挂一个“法布尔与昆虫不得入内”的牌子。
　　“说实在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呢。”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北原和枫点了点下巴的位置，若有所思地说道：“该不会是被雨果社长压榨的次数太多，社畜气质已经把这种特性盖过去了吧？”
　　“也许？”
　　法布尔歪了一下脑袋，脸上同样露出沉思的表情，但很快，他就露出了一个无所谓的灿烂微笑：“不过不重要啦。不管怎么样，我超级喜欢罗兰的。热爱生命的人是最最可爱的人类！”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也跟着眼前的年轻人轻快地笑了起来，干脆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法布尔仰起脸，像是猫咪一样主动蹭了蹭对方的手心，然后就开开心心地抱住旅行家的一只胳膊叽叽喳喳起来，就像是雪山里的乌鸫鸟，活泼得简直有点过头：
　　“还有还有，我其实也很喜欢北原，还有安东尼哦。所以北原……”
　　“知道啦。”旅行家叹了口气，把博物学家的蝴蝶放在对方的鼻尖上，“法布尔先生最优秀最棒最厉害了，是超级会交朋友的人，对吧？”
　　“嗯——”
　　法布尔从喉咙里发出长长的一道音，然后噤了声，小心翼翼地看着鼻尖上面的蝴蝶，连呼吸都放缓了下来，像是害怕自己把对方吹走一样。
　　然后那只蝴蝶就懒洋洋地扇了扇自己浅蓝色的大翅膀，真的飞走了。
　　一点面子都没有给在场的人类。
　　当然，除了这些小小的插曲，他们干的更多的事情还是在法布尔的荒石园里面乱晃，在里面跟着这位博物学家到处寻找生命的踪迹。
　　法布尔每次都可以拉着北原和枫和安东尼在荒石园里面找到各种各样新的小昆虫，有的时候还会打扰到一些小家伙在冬天的美梦，基本上都是一路“对不起”地喊过去。
　　但也有些它们因为种种原因醒过来的特殊情况，每次遇到这种事情，法布尔就会念叨着在自己的本子上面记下些什么东西，大多数是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数据。
　　这个时候的他就看上去更像是一位靠谱的昆虫学家，而不是单纯的昆虫爱好者了。
　　“嗯，按照大致的数量分布和规律的话，今年春天的时候应该在这里多种一些金合欢。”
　　法布尔研究了一下，最后得出的结论倒是很清晰明了，就是有点让旅行家感到惊讶。
　　“我还以为这种植物只在热带地区才能够见到呢。”他说。
　　“我以前也是这么觉得的，直到我在枫丹白露区看到了这种树。而且普罗旺斯本身就是亚热带地中海气候。”
　　法布尔对此的回答很简单，然后站起身来，继续寻找和观察着自己院子里面的小旅客们。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是一个相当负责任的房主，每天都在为住户的生活环境而殚精竭虑：以至于有时候北原和枫会想，罗曼·罗兰不喜欢这些虫子，原因是不是有一个和这个有关。
　　不过更大的可能性还是大多数的昆虫都对他太热情了，以至于每次罗曼·罗兰都在远远的地方站着，免得被旅行家和法布尔招来更多的“不幸”扑到他的脸上。
　　当然啦，这种事情他每次都躲不过的，而且每次发生的时候都会把“袭击者”和“被袭击者”齐齐吓上一跳。
　　就像是这次一样。
　　“我讨厌虫子。”
　　这位本来想在屋子里喝喝咖啡，写写传记，但最后被所有人拖了出来的异能者敏捷地跳开，然后盯着那只在空中乱转的飞虫，郁闷地说道：“你们是怎么喜欢上这些怪模怪样的玩意的？”
　　“小心他听懂了你的话，气得咬你一口。”
　　法布尔很认真地说道，然后看着罗兰退后的方向，愣了一下，高声喊道：“那个，罗兰，别往后退了，那里是马蜂们的家！还有，那里的石头很容易绊到……”
　　“哐当——”
　　一个巨大的声响。
　　昆虫学家张了张嘴，走到罗兰倒下来的地方，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主动跟着对方一起躺下来，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呃，对不起，罗兰。我的提醒是不是来得有点晚？”
　　“……不，我只觉得答应来荒石园的我简直是天下最蠢的蠢货。”
　　罗兰先是被灰尘呛得咳嗽了一声，然后看向同样躺在枯草坪上，正在用担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法布尔，幽幽地开口。
　　法布尔凑过来，先是有些小心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然后讨好似的主动蹭蹭对方的胸口，像是干了坏事的小动物在请求主人的原谅。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安东尼：他正纠结地看着一棵枯树上面的亮晶晶闪光，一副很想要去拉一把这两个人，但是又被有趣的东西吸引了心神的样子。
　　“去看看吧，我也挺好奇的。”
　　旅行家帮对方把容易勾在树和枯草杆上面的围巾给解下来，挂在自己的手臂上，主动鼓励着对方，看到安东尼眼睛亮亮地答应后，便笑着自己去看那两个躺在一起的人了。
　　这两个平时总是互相闹腾个不行，简直可以组团出道“普罗旺斯二人转”的家伙，在躺下去之后反而安静了很多，只是看着对方的脸大眼瞪小眼，好像荒石园的这片土地有着“强制平心静气”的效果似的。
　　“需要帮忙吗？”
　　北原和枫坐在草地上，看着他们，轻轻地挑了一下眉，笑着问道。
　　“没什么啦。”
　　被法布尔抱着的罗兰呼出一口气，语气听上去简直有些有气无力，“我只是在思考人生……”
　　旅行家歪了一下头，听到对方嘴里嘟嘟哝哝冒出来了一大堆话，其中最清晰的就是那句“我果然还是最讨厌昆虫了”。
　　法布尔耷拉着耳朵，也不敢反驳什么，只是抱着对方的腰，努力睁大着眼睛，想要打动自己的朋友：
　　“真的吗？罗兰真的不喜欢昆虫吗？罗兰也是不喜欢我的，对吗？”
　　“……不，我还是挺喜欢你的。顺便一提，让你身上的虫子都离我远一点。”
　　“噗。”北原和枫在边上忍不住发出一声笑，突然有点同情对方了。
　　罗兰用很惆怅的眼神看了北原和枫一眼，然后继续任由自己躺在地上面摆烂发霉。
　　他只是一个想要混一个带薪休假，逃离巴黎那个全是男同的地方的倒霉鬼而已，为什么要面对这么可怕的事物……算了，至少虫子比那群一直窥视自己身体的男人可爱点。
　　“那罗兰就是喜欢昆虫。”
　　法布尔直接忽略了对方的后半句话，继续往对方的怀里钻，声音理直气壮的：“因为不喜欢昆虫的人一点和不会喜欢和昆虫为伍的让-亨利·卡西米尔·法布尔。你说对吧，北原？”
　　旅行家正在看努力朝着树上面跳的安东尼，闻言回过头来，稍微沉思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微笑：“我倒觉得不一定哦，明明法布尔先生身上也有别的让人没法拒绝的闪光点。说不定罗兰先生就是因为别的原因才和你做朋友的呢？”
　　至少在对生命本身的热爱和追逐上，这两个人可以说是出奇的合拍。
　　“唔？会有人这么觉得吗？”
　　法布尔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看向自己身边的罗曼·罗兰：“可是大多数人提起我的时候只会联想到昆虫哎。身边有很多昆虫，还在做和昆虫有关的研究什么的……”
　　“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啦，搞得我活了这么多年，世界里除了昆虫就是昆虫一样。”
　　法布尔说到这里，甚至还孩子气地皱了一下自己的脸，一副“真是拿这些笨蛋家伙没办法”的模样：“就像是，虽然我最喜欢的还是昆虫，但是我其实是一个博物学家来着。”
　　说到这里，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诶，所以说罗兰和我做朋友是因为我是博物学家吗？”
　　“那我下次带你去普罗旺斯的原野上面去找那些鸟好了。它们不仅长得很好看，歌声也很好听的，罗兰你一定会很喜欢！”
　　“好的，北原你懂了吧。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笨蛋。”
　　罗曼·罗兰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声音拖得很长：“所以我为什么要和他做朋友……”
　　北原和枫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蹲下身子，点了点法布尔的额头，感觉有点无奈——那种早已习以为常，但还是会在再次遇到的时候想要叹气的无奈。
　　当一个人在某方面的特质过于突出和显眼的时候，人们就很容易忽略他们身上闪着光的更多东西，甚至把对方作为某一方面的抽象化符号。
　　但是每一个人都是复杂的。
　　他们的身上绝对不仅仅存在这一点突出的地方。就算是再天才的存在，只要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血有肉，有着喜怒哀乐，和凡人一般无二的人。
　　法布尔被点得缩了缩身子，香苹果色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一副完全没有明白自己到底在哪里做错了，为什么会遭到来自朋友们的讨伐的迷茫模样。
　　不过北原应该没有生他的气。
　　对人类的了解程度甚至不足他对昆虫了解程度的十分之一的法布尔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北原和枫，稍微放下了心。
　　作为北原和枫的朋友，很少有人会产生被对方丢下或者抛弃的感觉。大概是旅行家总是给人太多安全感的缘故。
　　那就只剩下罗兰了。
　　“罗兰，罗兰？”
　　法布尔有些担忧地喊对方的名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乖巧一点：“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可以改的。”
　　“咳咳咳，说起来，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的性取向正不正常。”
　　被对方喊得实在没办法的罗曼·罗兰抹了把脸，最后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调说道，同时把努力往自己身边凑的某个人给抱在了怀里。
　　“好啦，现在高兴了吧？”
　　巴黎的异能者没好气地问道，视线紧紧盯着随着这个动作纷纷从法布尔的身上起飞的蝴蝶与飞蛾，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生怕它们落在不该落的地方。
　　但是它们没有再次落下来，而是向着天空飞过去，越来越小。
　　最后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变成飘飘荡荡的风筝，变成精巧美丽的千纸鹤，变成彩色的纸，变成云，变成天空的一部分。
　　普罗旺斯的天空很通彻，也很明亮，像是透明的薄荷糖，光是看上一眼就可以感受到舌尖处传来的通透凉意。
　　今天的普罗旺斯没有太阳，但也没有恼人的雨雪，在浅蓝色天宇上占据主角地位的是云。它们就像是海的浪花和泡沫，旋生旋灭，此起彼伏地奔涌和逃逸着。
　　很美。就像是上帝把普罗旺斯的海被倾倒在了天上，给所有人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但到底是有多久没有像是这样，以近乎平躺的姿态看着天空了呢？
　　罗曼·罗兰有些恍惚地看着天，最后才终于想起来了什么，于是歪过头去看躺在自己身边的法布尔，戳了戳对方：“你的蝴蝶飞走了。”
　　“没事，它们会回来的。”
　　法布尔想要抓住对方移动的手指，结果扑了个空，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回答完还试探地看了自己的朋友几眼：
　　“你不生我的气啦，罗兰？”
　　“准确的说，从一开始就没生气。”
　　有着紫丁香颜色眼睛的异能者慢吞吞地说道，然后把对方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我只要休息一下就行了——你也休息一会儿，昨天研究昆虫研究到几点了？”
　　“肯定比罗兰睡得早……”
　　法布尔含含糊糊地说道，趁罗兰没有发现，把对方头发上爬着的蚂蚁赶紧丢到了一边，又伸手摸摸那只自己送给友人的淡蓝色蝴蝶发饰，这才眯起眼睛，安心地缩在草丛里面打起盹来。
　　“我才发现，你竟然还有一个蝴蝶的发饰。”
　　坐在树下面，一直在看着他们互动的北原和枫偏过头，视线落在对方的头发上，笑着开口。
　　“那不是因为这个玩意是他送给我的万圣节礼物么……”
　　罗曼·罗兰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头上的蝴蝶发饰，感觉自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要不是这样，谁愿意在自己的头上戴着一个蝴蝶啊，这不都是女孩子才喜欢的东西吗？”
　　“北原！”
　　小王子的声音及时地响起，没有让他假模假样地针对万圣节的礼物抱怨更久：“我发现了有趣的东——诶，法布尔先生睡着了吗？”
　　匆匆忙忙抱着玫瑰跑过来的孩子愣了一下，然后放低了自己的声音，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打扰那个：“那个就在草丛里面。”
　　北原和枫站起身，看见罗曼·罗兰咸鱼一样地在草地上面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一脸寡淡地重新躺了回去。
　　“法布尔拽着我衣服。”
　　他用很小的声音说道，看上去有点遗憾：“你们还是先去吧。”
　　北原和枫同情地笑了笑，表示自己一定会拍张照片来给他看看的，这才站起身，跟着看上去很兴奋的小王子一起走过去。
　　那是一个枯草堆。
　　这样的草堆在冬天里到处都是，但这一个有一点点不太一样：只是这种小小的变动被很狡猾地藏在了最深处，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它。
　　“我记得上周来这里看的时候还没有。”
　　北原和枫蹲下身子，看着里面的一抹绿，有些惊异地挑了一下眉，用很感慨的语气对小王子说道，同时伸手碰了碰对方尖尖的小脑袋。
　　“其实前天来的时候也没有。”
　　安东尼跪坐在干燥的草堆里，很小声地给旅行家更正道。
　　他用好奇的目光看着草堆里的小家伙，怀里抱着自己的玫瑰花，声音小小的，甚至连碰都不敢碰它，生怕对它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它看起来好小，也好稚气。”
　　“毕竟它顶多只有两天大。”
　　玫瑰看着这个小家伙，温柔且谨慎地把自己的刺藏得更隐秘了，但在语气上却表现一点也不温柔：“你看，它就是个连话都不说的小傻瓜。
　　“所以我们需不需要帮它晒清理一下四周的杂草？”旅行家没有管这只玫瑰花口是心非的姿态，而是认真地问道，“毕竟在我印象里，大多数植物都是喜欢太阳的……”
　　“你个笨蛋。”玫瑰没好气地说道，“我就不喜欢太阳，尤其是在夏天，那个家伙实在太会让一朵花蔫下来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在这个时候帮它除除草。我想它会高兴的。”
　　两个人和一朵花谈论的对象是一株小草。
　　这可能是荒石园所生长出的第一根绿色的小草——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不过它现在看上去和普通的草简直一模一样。
　　这根第一个探头出来的草有着嫩嫩的、怯生生的绿色，外表几乎是半透明的，如果足够耐心的话，甚至可以看到在里面缓缓流动的汁液，像是血一样流动着。
　　它在寒冷的风里面打着哆嗦，但还是抬着自己的脑袋，和惊讶的人类与花朵对视。
　　它出生地点的周围全部都是枯草和碎石，让它自己显得异常的不起眼，但又异常的显眼——没有人能在看到这一抹浅浅的绿之后还能够理所当然的忽略。
　　“它可真了不起。”
　　小王子真诚地感慨了一句，伸手帮它挡了一下突然吹起来的风：“现在的天气还很冷呢。春天还没有来，但是它就已经想要出生了——这一定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这可不一样，安东尼。”
　　玫瑰小姐开了口。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什么过往的经历，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罕见的平静，没有什么讽刺的腔调：“植物的事情并不是这么复杂的。”
　　她摇了一下脑袋，火红色的花瓣在单调且泛着枯白色的荒石园里面显得格外显眼，好像有无数的光线在上面跳跃。
　　“的确。”
　　北原和枫朝自己的手心哈了一口气，稍微搓了一下手，然后从挎包里面拿出了自己的照相机，熟练地调整好各类数据，对准了格外显眼和渺小的草叶。
　　“植物的事情比很多人想的都要简单——比如说，它们的春天不是春分，也不是三月的第一天，更不是太阳直射赤道的那一天。”
　　相机快门按下，发出“咔哒”一声。
　　“在它们的世界里，第一个从寒冷的死寂中醒过来的植物，第一个在新鲜的空气里获得苏生的植物，就叫做‘春天’。”
　　北原和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自己拍着的照片，露出一个微笑：“你看，所以说，普罗旺斯的春天应该已经来了才对。”
　　——春天来啦。
　　这些冬天的日子也要一点点明亮起来，柔软起来，热闹起来，活泼起来了。总是，一切所期待的事情，都可以期待在春天发生。
　　简而言之，春光快乐。


第153章 即将到来的日子
　　普罗旺斯拥有一个很漂亮的春天，尽管在这份春天刚刚到的时候，这个地区还没有打起精神来迎接她。
　　“你来得太早啦。”
　　每到春天在她的家门口敲门的时候，普罗旺斯总是会这么讲。
　　普罗旺斯是穿着着薰衣草一样深紫色短袖衣裙的女孩子，总是甜甜地笑着，脑子里全是有关于画和诗歌的故事。
　　她有一对和普罗旺斯的大海一样美的眼睛，还有向日葵一样灿烂的金色弯曲长发，骑着她雪白的小马驹，最喜欢奔跑在原野上。
　　作为骑士抒情诗的起源地，她理所当然的是一位浪漫而又充满激情的骑士。当然啦，她的性格里也有法国人骨子里面的惫懒：
　　她可以花一整个冬天去听乌鸫鸟的歌，去在雪上面踩脚印，去普依里卡德里分发巧克力——但是就是记不得在春天到来前打扫干净自己家里面的积雪！
　　最后总是春天一边抱怨着，一边和普罗旺斯一起进行新日子里最初的大扫除：
　　扫干净雪，让薰衣草的茬子露出来，好让新的花草在她漂亮的原野上继续生长，再做好准备去迎接春天的郁金香。
　　“听上去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罗曼·罗兰在认认真真地听完后，一边写着自己的黑历史记录，一边发表了自己的疑问：“不过为什么普罗旺斯是一个少女？”
　　“因为安东尼觉得普罗旺斯就是这样的。很可爱，不是么？”
　　北原和枫把安东尼写的本子合上，对着自家的幼崽眨了一下橘金色的眼睛，柔软的笑意在里面流淌着，就像是普罗旺斯的春光。
　　“北原——！”
　　安东尼的脸已经红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急切，焦急地在边上伸着手，想要去够自己的本子，但是碍于身高的限制，怎么都碰不到。
　　玫瑰花倒是很欣赏小王子窘迫的姿态，在花盆里面捂着自己的嘴笑，笑得花瓣一抖一抖的，连在落在上面的阳光都在轻轻地笑。
　　“一点都不好啦。”
　　小王子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委屈，一副被坏心眼的大人们欺负了的样子：“北原就知道笑我。”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下，偏过头，用微妙的眼神看了一眼边上还在笑的玫瑰花。
　　等等，你怎么没有说她也在笑？
　　玫瑰花似乎注意到某个人的视线，于是连忙咳嗽了一声，扭头去看窗外已经开始泛着绿色的原野。漂亮的面孔对着阳光，看上去又变成了矜持优雅的模样。
　　旅行家看着这朵狡猾的花儿，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把书往桌子上面一放，伸手把幼崽抱到了自己的怀里，让彼此的脸互相贴靠，安抚住了这个看上去颇为难过的孩子。
　　“笑是为你感到高兴哦，安东尼。”
　　他轻轻地蹭了蹭对方的面颊，温和的语调里面带着欣慰的感慨：“你看，现在你也能够写出来这么好的故事了：和这颗星球，这片土地有关的故事。”
　　“可、可是一点也不好啊。大家写的都比我要好多了。”
　　小王子吃惊地睁大眼睛，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因为大人的夸奖而发烫，但又觉得很是不可思议——在他的眼里，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够好，至少没有他认识的人们写出来的好。
　　“我就说，不要给小孩子看太多汉斯写的童话故事，这样可是会打击他们对文学创作的自信心的。”
　　罗曼·罗兰笑着看着这一幕，举起边上的薰衣草花茶喝了一口，这才悠悠闲闲地开口：
　　“你家孩子明显是对自己的水平有什么认知错误。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顶多还只会编几百个字的作文呢。”
　　诶？我真的已经做得很好了吗？
　　小王子迷惑地歪了一下脑袋，下意识地握住北原和枫的手，求证似的看过去。
　　即使口上再怎么表达对北原和枫说的话的不信任，但不管怎么说，旅行家都是他在这颗星球上最依赖的人，也是迷茫时下意识求助的对象。
　　“没错，安东尼已经很厉害啦：至少比我要厉害得多。”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轻快地笑了一声：“我可写不出来这么富于想象力的东西。你在这方面可是和汉斯一样有天赋。”
　　“北原超级厉害的！”
　　安东尼对此发表了不一样的意见。他可是听过北原讲的睡前故事和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传说的，只是对此还稍有怨念：“就是每次只讲一小半就没了。”
　　“这个嘛……”
　　北原和枫默默地咳嗽了一声，目光漂移，想起了自己以前给安东尼讲的残缺版《爱丽丝梦游仙境》：“我觉得这个还是别提了。这些故事都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话说回来，罗兰你认识汉斯？”
　　自从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和他们在丹麦分别之后，他们就没有在哪个国家撞见过，也就是平常会偶尔写信寄给对方，或者是北原和枫单方面地催催安徒生的稿子什么的。
　　至于对方到底去了哪些地方，旅行家是真的不太清楚——不过看样子，对方应该已经来过法国了？
　　“他到的比你早一点，来到巴黎后很正式地去拜访了社长来着。”
　　罗曼·罗兰把自己的笔记本放下来，嘴角忍不住勾勒出了一抹微笑：“可能是来的太早了，听说当时社长还没有穿好衣服，直接穿着睡衣和内裤就去给人开门了。”
　　北原和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愧是你，雨果社长，在某些方面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也有可能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只要不出门，谁会记得自己身上到底穿了什么衣服啊jpg
　　“不，我觉得这还算好的。”
　　旅行家沉默了两秒，揉了把安东尼的脑袋，很陈恳地开口：“至少不是在拍摄爱情动作片的时候敲的门。”
　　安东尼好奇地伸手抓住北原和枫的薄围巾，有点想要知道对方话里的“爱情动作片”到底是什么意思。
　　北原和枫低下头，一点也不客气地拍掉了某个过分有求知欲的幼崽的手——这还没到他该知道的年纪呢。
　　“这就是社长为什么不喜欢带着女孩子回他家的原因：他宁愿在红灯区解决问题。”
　　罗曼·罗兰挑了下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清的笑，语气里除了促狭，似乎也有点羡慕和酸的意味。
　　也许，姑且可以将之理解为单身狗对于从来不缺妹子的人生赢家的复杂感情？
　　北原和枫有些不确定地想，又继续拿着小王子写的那篇文章笑眯眯地逗自家的孩子，故意把书举得高高的，让对方怎么也拿不到。
　　结果硬是把安东尼给折腾生气了。
　　“北原好讨厌！”他这么说，接着气呼呼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副要和对方绝交一个上午的样子。
　　“诶……真遗憾，我还打算把他的这篇文章改编成绘本呢。”
　　成功把孩子逗恼的糟糕大人叹了口气，把本子打开来又看了几眼：“不过肯定还要再找一点比较厚实的纸。”
　　“法布尔家里应该会有。他经常做一些昆虫的插图科普。”
　　罗兰继续喝着薰衣草花茶，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那对同样是漂亮紫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房子里的巨大落地窗。
　　普罗旺斯前几天因为寒潮的影响，来了一场开春后又急又猛的大雪，搞得附近的信号塔都出了一点问题，连手机电话都打不了。
　　万幸的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那么”依赖于手机，基本上家里的固定电话还没有退役，所以也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只是大家似乎又在这段时间里重新订购起了报纸，送起了信，再一次回到了上个世纪的联系方式。
　　除此之外，这场雪也没有带来多大的影响，甚至在逐渐更加温暖的气温下，外面的雪已经化了大半，把道路和上面的泥土变成了湿漉漉的一片黑。
　　这算是植物们最喜欢的日子，它们一个个地从大地里醒过来，在柔软的床单上打扮着自己，等待着第一场盛大的舞会。
　　然后呢，它们就会在一个对于人类来说普普通通的早晨，一下子全部都冒出头来，把他们给齐齐吓一大跳。
　　不过人类也是很宽容的，知道这是植物特有的恶趣味，而且没有什么坏心眼，于是就任着它们闹腾了。
　　当然，偶尔有几个倒霉鬼会被花香熏得打上好几个喷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人人都不会讨厌这个万物复活的日子的。
　　春天。
　　罗曼·罗兰眯上眼睛，享受着这一段没有工作打扰的美好清晨时光。黑胶唱片机唱到哪一首歌已经没人知道了，只有动人的声音依旧回响在这座田野边的小别墅里面。
　　“une  lumière  dorée  brille  sans  fin
　　（一道绚烂金光）
　　tout  au  bout  du  chemin
　　（在小道尽头闪亮）
　　sens  au  coeur  de    nuit  ……
　　（黑暗中的方向……）”
　　在音乐的声音里，“叮咚”的一声门铃响起，算是一个礼貌的提醒。罗曼·罗兰抬起头嘟囔了一句，知道是自己订阅的报纸被送过来了。
　　“今天来的有点晚，平时不都是在吃早餐的时候吗？”
　　北原和枫坐在沙发上面，把自己的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抱枕里面，歪头研究着被自己打开来的本子，语气无奈：
　　“这也没有办法嘛，这几天化雪后的路的确很难走。而且你住的地方还这么偏。”
　　“要不是法布尔住在隔壁，你以为我会住在这种地方啊。”
　　罗兰吐槽了一句，打开门去看自己家门口的邮箱，从里面抽出来了一卷报纸和新出现的两三封信件，一边看着一边往回走：
　　“这里还有你的信，应该是巴黎公社的那群家伙寄过来的……话说回来，他们有事难道不会打座机吗？”
　　“我的信？”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件。
　　他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巴黎的哪个朋友会给自己用这么传统的方式传递消息。至少他们几个看起来都是会直接打电话的人。
　　“夏尔的，这个家伙……唔？”旅行家看着剩下那封没有写寄信者名字的信件，熟练地揭开封口，看着里面的内容，微微皱一下眉。
　　“我可能四月份要回一趟巴黎。”
　　北原和枫迅速地看完后，对罗曼·罗兰这么说道，本来微微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算是一件还算是不错的事情。”
　　“嗯。”
　　罗曼·罗兰也没有问具体的内容，在这方面他向来都是一个很贴心的朋友：“五月份回来的话，你正好还可以看到向日葵花田，如果要办什么事情的话可要抓紧时间。”
　　这位兼职乐评家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音乐报纸，看到头版下面的音乐评论上写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后，有些骄傲地轻轻点了一下头，这才拿起那封寄给自己的信看了起来。
　　“有个朋友要搬过来了。”
　　罗兰一边看，一边对北原和枫说，语气听上去颇为轻快——可以看得出来，他和这位朋友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
　　“北原，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为什么这么偏僻的地方会有三个房子在一起吗？”
　　“准确的来说，他就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都在这里，所以也跟着住在这儿的。不过他只在普罗旺斯过春天和夏天。”
　　说到这里，这位异能者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让-雅克·卢梭，普罗旺斯春夏限定款式，你懂的。”
　　“卢梭先生？”北原和枫稍微抬高了一下声音，真的感到有些惊讶了，“就是上次被你喊过来签契……”
　　“咳咳，知道就好。”
　　罗兰咳嗽了一声：“其实他和巴黎公社里面的人大部分关系都不错。准确的说是他们单方面地挺喜欢这家伙的。不过他实在有一点倒霉。我是说巴黎这地方果然不宜久居。”
　　这一点完全能够理解：同性恋风气盛行，说来一发就来一发的巴黎人的确和比较保守的直男相性不太好——而且三次元的卢梭年轻的时候还纯情得要命，属于是崇尚精神恋爱的类型。
　　甚至到了二十多岁还不知道隔壁传来的奇怪音响是到底是什么……很难想象他竟然是一个法国哲学家。
　　虽然从出生的位置来看，他确实不是法国人就是了。
　　旅行家有些感慨地“啧”了一声，继续看着波德莱尔写给自己的信。
　　信的内容是他写的诗。
　　新晋的诗人很显然还没有忘记自己承诺要去做的事情。虽然诗歌写作的文笔很稚嫩，但是已经看出了那位三次元大家的影子，而且更加贴合现代都市的苦闷和彷徨。
　　用死亡来歌颂永恒的灵魂，用忧郁的雨来抒写罪恶与堕落，蝴蝶昏倒在血腥味的钢铁厂，人们在电子的广告栏下面捧着洁白的头骨歌唱。
　　情侣在接吻，吻彼此的心脏。他们的胸口是空荡荡的一片，里面倒映着腐烂的玫瑰花。苍蝇噬咬着玫瑰，而他们则噬咬着彼此的心。
　　“比我想的有现代风格。”
　　北原和枫对罗兰说道，橘金色的眼睛弯起：“我承认，我总是会小看他一点。你说他会不会拿今年法国的国家文学大奖？”
　　“前提是巴尔扎克的那本书今年还是没有写出来。”罗兰回答道，有些怀疑地扬了扬眉梢，看向了旅行家，“所以他写得很好？”
　　“当然很好啦。不过我觉得罗兰你如果要写的话，估计水平也不差？”
　　北原和枫笑着把信整理好，语调轻松：“我还要写几封信回去，认真地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诗歌——否则他太久没看到回信可是会疑神疑鬼的。还有我答应屠格涅夫的画和书，还有欠一个孩子的书……听上去可真忙。”
　　“春天是很忙的日子。”罗曼·罗兰说。他现在又在看自己刊登的那篇音乐评论了，看上去很想把这个版面剪下来，放在收藏里面的样子。
　　“是的，不过我打算这一切都放在‘明天’干！我想，即将到来的日子一定会原谅我的。”
　　旅行家笑了一声，重新躺在了沙发上：“即将到来的日子一定是个好天气，是吧，罗兰。”
　　“我希望是这样。说不定你还会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看到我们的新邻居。”
　　罗兰伸了个懒腰，用调侃的语气说道，起身去房间里找自己的剪刀了：“毕竟你永远都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日子’和新的朋友哪一个先到。”
　　“我猜，估计会是安东尼先到。”
　　北原和枫点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笑眯眯地回答，抬头去看上面的楼梯，果然看见了正躲在扶手处探头探脑的小王子。
　　小孩子吐了吐舌头，然后便像是忘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一样，开开心心地从上面跑下来，一下子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
　　他其实只打算生自己家大人半个小时的气，现在时间过了，他们自然就和好了。
　　此时的黑胶唱片还在唱歌。
　　“vers  d'autres  l


第154章 让-雅克·卢梭
　　北原和枫是在薰衣草的花田边上看到自己即将到来的新邻居的。
　　当时他正在画画，安东尼在边上的向日葵花田里面绕着刚刚冒出来的绿色转着圈，玫瑰花故意摆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其实很喜欢向日葵和薰衣草。
　　旅行家已经快要把自己新的作品画好了。
　　他在画布上面抹了大片大片近乎于透明的碧蓝，带着几缕纯白，流淌着绚烂耀眼的彩光。
　　这是普罗旺斯的天空，干净漂亮得就像是一颗浅蓝色的玻璃珠的色彩被投影在了天幕上，处处都是被太阳赐予的和谐动人的斑斓。
　　还有大片大片泥土的黑褐与红褐色，和冬天还没有褪去的灰白交织在一起。再往后便是嫩黄色和鲜亮的翠绿，兴之所至还会在里面带上一抹浅浅的蓝，就像是天空的倒影，又像是一点水色的痕迹。
　　当卢梭走在通向那个他已经与之分别了半年的房子的小道上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色彩鲜亮的普罗旺斯，色彩鲜亮的画，还有同样拥有鲜亮色彩的画家。
　　“很漂亮。”卢梭忍不住驻足了一下，看了一会儿对方最后的渲染和细节深化，感慨道。
　　拿着画笔的旅行家转过头，看着这位自己并不认识的陌生人，那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眸里是一个友好的微笑：“谢谢。”
　　北原和枫今天穿了一件浅黄色的长袖衫，袖口因为画画的缘故被高高挽起，头上的浅红的软帽勉为其难地遮挡着普罗旺斯已经热烈起来的太阳，浅蓝色长裤的裤脚也被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腿。
　　换成了丝巾的米黄色围巾被系在了画架的两条腿上面，在徐徐吹来的风里面高高地飞扬着，好像振翅的鸟。
　　他站在别墅的前面，在红色的屋檐与碧蓝的天空下，弯起那对好看的橘金色眼睛在笑，好像本身就是画面的一部分。
　　是一种干干净净的明亮。
　　卢梭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正式了点，紫红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
　　“让-雅克·卢梭。”他这么自我介绍道，结果在刚刚说出口的那一秒就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眼前这个人可没有说要认识自己，自己这样问肯定给人的感觉冒昧得要命，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是一个交友很随便的人……
　　“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可以。”
　　旅行家笑了一声，轻快地回答道，显然看出了面前人的后悔与担忧。
　　这就是罗兰的朋友啊。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感觉这位在三次元比雨果都要早一个时代的哲学家比自己想象中更年轻一点。
　　让-雅克·卢梭，一个影响了后世浪漫主义传统的人，也是欧洲启蒙运动的领导人之一。他以哲学家的身份著称于世，但又以文学家的笔法书写着他的哲学，构建着他的理想世界。
　　同时……也很害羞。或者说是社恐？
　　“啊，那就北原。你是外国人吗？你的法语听上去挺不错。”
　　社恐的卢梭有些有些窘迫地原地站着，干巴巴地说道，一副想要搭讪又找不出词的样子，看上去呆呆的。
　　“可能我的语言天赋比较好？”
　　旅行家勉强把涌到喉咙处的笑给吞下去，眨了眨眼睛，很配合地回答。
　　“呃，没错。你的天赋一定很好。”
　　卢梭看上去更加紧张了一点，目光也开始变得躲躲闪闪的。
　　“对了，你住在哪里？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住的地方。我是说这里附近好像只有三座房子。”
　　这位远道而来的异能者很费劲地张了张嘴，想要努力表达出自己的想法，但在吐出这一句疑问后还是沮丧地闭上了。
　　这和他想要讲的一点也不一样——他其实是想直接问对方要不要住在自己家里面的。
　　“嗯，我就住在罗兰的家里。说起来这段时间还真是打扰他了。”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然后把画得差不多的画从画架上取下来，抬头招呼了一声正在田野里追着一只乌鸦跑的小王子：
　　“安东尼——该回去啦！”
　　抱着玫瑰花的孩子转过头，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面闪闪发亮。
　　他看了一眼旅行家身边的卢梭，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也不管对方身上沾着的颜料，一下子扑到了对方的怀里，发出欢快的声音：
　　“我们是有新朋友了吗，北原？”
　　“嗯。”
　　北原和枫看向一下子紧张起来的卢梭，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一下，温柔的橘金色眼睛里好像有一颗浮在水中的太阳：“是新朋友哦。”
　　卢梭：“！”
　　卢梭悄悄地支棱了一下，之前的局促不安也瞬间就消失了——更准确的说，是消失了一秒。
　　虽然对自己新认识的这位朋友没法住在自己家有点遗憾，但也没有关系：反正他就住在罗兰的隔壁，想要去串门也是轻轻松松的。
　　“我，我先回家收拾一下东西。”
　　卢梭抬着头，紫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北原和枫，红着耳朵开口：
　　“马上我就要去罗兰家，我是说，我们两个要讨论一下歌剧的配乐。到时候应该能看到你，对吧？呃，我好像问了一个傻问题……”
　　他觉得有些尴尬，又悄悄看了旅行家一眼。
　　北原和枫回以了一个友善的微笑——他对这种情况非常能够理解：社交恐惧症想要交朋友的时候就是这么紧张又别扭的。
　　卢梭更加用力地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更加不好意思起来，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几乎是有点狼狈地逃跑了。
　　连安东尼也感觉到这个大人的害羞，窝在旅行家的怀里有些担心地看着。
　　“他会不会因为紧张到没看路，在走的时候摔上一跤？”孩子问道。他知道那一条路有很多崎岖不平的地方，并不算多好走，何况对方还拖着一个那么大的箱子。
　　“我猜应该不至于？”
　　北原和枫有些不确定地回答，于是也跟着有点担心起来。
　　卢梭对他们的担忧自然是不清楚的，他现在一边费劲地拖着自己的箱子往里面搬，一边感觉自己很高兴，好像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一个色系。
　　他看上去真的非常漂亮。
　　卢梭心里想着，脑子里也在回忆对方说话的样子。
　　你看，他的眼睛那么明亮又耀眼，而且表情给人的感觉也坦率大方，一点也没有巴黎人浪荡的姿态，也没有伪善和倨傲的感觉。他的语气还那么温柔，声音听上去也很好听。如果会唱歌或者弹奏乐器就更好了。
　　而且又很精致可爱，个子也不是太高，看上去像是一个软绵绵的人偶，抱上去的手感应该也会很好……
　　等等，卢梭，你在想什么，这种念头实在是太失礼了！你们才见面了那么一会儿！
　　这位异能者突然使劲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懊恼，像是要把自己脑子里面的怪念头全部都拍走似的。
　　“好吧，我承认我喜欢好看的事物，好看的人和一切东西。”
　　卢梭对自己说道，语气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但是我们的关系明显还没有好到那一步。我也不想让他感到困扰。”
　　让-雅克·卢梭先生是一个很有原则的家伙。至少他会有意识地去避免可能会伤害到他人的行为，这是他的道德准则。
　　“而且比起这个，我更应该考虑收拾房子的事情。等一切都解决完后，我才能好好考虑应该怎么去和他交朋友。”
　　自言自语完毕，卢梭揉了一把脸，感觉自己的脑子冷静了很多。
　　不过他还是很期待，期待能够在不久后再次看到那个漂亮又可爱、面孔有着东方人特有的精致的旅行家。
　　“你知道的。我不是在一家报社担当了一个音乐评论家的副职吗？”
　　罗曼·罗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法布尔那头香水百合色与黄绿色交织的长发，一边轻声地给北原和枫解释自己和卢梭的关系。
　　他们的四周有蝴蝶在飞，不过更多都停在了北原和枫的衣服上，甚至有一只乖乖巧巧地伪装成了纽扣的模样。
　　法布尔已经睡着了。他昨晚做了一个晚上的标本，把它们夹在自己的昆虫图鉴里面，现在基本就是一个沾到点东西就能睡的状态。
　　睡着的法布尔乖乖巧巧的，像是童话里面的精灵，趴在自己朋友的膝盖上窝着，感觉只有小小的一只。
　　“我们之前在音乐方面合作过一段时间。他会写歌剧，而且还会唱歌……当然，我们的第一次合作其实、不太愉快？”
　　罗兰仔细寻找着适合的词汇，结果自己倒是低低地笑了起来：“当时我还没有什么本事，只是一个末流的音乐家。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骗子？”
　　北原和枫有点惊讶地重复了一遍，有点没有办法想象那个场景。
　　一般来说，卢梭这种在人前甚至连话都组织不好的家伙很难去骗人：倒不是说有没有这个心思，而是他们本身就缺乏这种能力，基本上也没有人会被骗到。
　　“你可想不到他当年有多……”
　　罗兰似乎猜到了北原和枫内心的想法，故意抱怨了一句，但是面上却是笑着的，似乎也想到了那段荒唐但又热烈的岁月。
　　“他当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最大胆和荒诞的那一种。他骗了一整座城市的人，说他自己是来自巴黎的音乐家——实际上他那个时候对于音乐根本就是一窍不通。他热情，张扬，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在酒席上与人应酬……”
　　罗兰撑着自己的下巴，停下了给法布尔梳理长发的动作，紫丁香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戏谑的意味：“你猜他这么做是因为什么？”
　　“为什么？”北原和枫很捧场地问道，怀里抱着同样好奇地听着故事的小王子。
　　“因为他没有钱，一分钱都没有。甚至他都没有付给旅馆的硬币。但是作为一个伟大的流浪音乐家，他就可以在这座城市里白吃白喝了。”
　　罗兰耸了耸肩，看样子也有点唏嘘，似乎同样经过着一段窘迫的日子。
　　旅行家看着他，突然想到雨果曾经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和他说过的一段话。
　　“说起来，巴黎公社几乎所有人都是我从垃圾桶里面捡回来的。他们不是被人抛弃的孩子，就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有感受过爱。”
　　雨果当时是这么说的。因为一只流浪猫把泥点甩了他一身，那个时候他刚刚换了一身正式的西装，正在擦拭自己的单片眼镜。
　　这位巴黎公社的社长并没有对那只猫生气，只是想起来了一点过去的事情，蓝紫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怀念：
　　“你知道吗？他们当年就是流浪猫的样子。要么对人类很凶，犯了错还不以为意；要么就胆小得要命，什么都没做错就已经开始害怕了。”
　　“很难养吧？而且还是这么多只。”
　　北原和枫当时则是在看窗外那只站在垃圾桶上、一脸警觉地看着他们的流浪猫，闻言叹了口气，这么问道。
　　“可是也很让人高兴。”这位有着温和而坚定眼神的社长温声回答道，“尤其是当那些瘦骨嶙峋、对谁都抱有警惕、看上去又脏又丑的猫一点点地在你的关心和照顾下长大后。”
　　“突然有一天，你就会发现它们已经变成了骄傲又美丽的样子，同时也学会了怎么样用温柔的态度对待自己爱的人。”
　　“很有成就感的事情，不是吗？”他终于擦拭好了自己的单片眼镜，轻盈地戴在右眼上，笑着去反问旅行家。
　　的确是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同样，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北原和枫轻轻地垂下眼眸，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声。
　　罗曼·罗兰到底是哪种流浪猫呢？
　　旅行家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总感觉背后是一段谁都不愿意再提起来的一段故事，于是继续听着对方讲述着他和卢梭的第一次见面。
　　“……当时到处都有人邀请他赴宴。这些人摆上最美妙的美食，他只要负责吹嘘就可以了。所有人都被他骗了，直到一次意外。”
　　罗曼·罗兰抿了一下唇，看上去在压抑着自己笑起来的冲动，不过很显然不太成功：他的眼睛早就弯起来了。
　　“当时有很多音乐家来到了这座城市，不乏在当时的法国很有名气的一些大师。他们听说了这个‘音乐天才’的事情。”
　　罗兰先生在“音乐天才”这个词上面故意加了重音，听上去像是在幸灾乐祸地看戏：“于是他们决定举办一个晚会，让卢梭来写开场的曲子：他竟然还真的答应了！”
　　“之后的故事很简单。他写了一首乱七八糟的歌，最后的结尾甚至还抄袭了一篇还算有名的低俗民歌，只是改了歌词。”
　　罗兰喝了一口薰衣草花茶，补充道：“全场都在笑，他们可够开心了。只有那位我们可怜的卢梭先生，这部钢琴协奏曲的指挥家看上去表情沮丧得要命。说句实在话，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保持那个僵硬的微笑的。”
　　“我就是被他指挥的那个弹钢琴的。呃，我可以发誓，自从我学钢琴开始，我就没有弹过那么难听的东西。”
　　“听上去可真是一个不太美妙的开始。”
　　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脑子里却忍不住开始想象那么难听的钢琴里冒出来的音乐应该是什么昆虫。
　　也许是很惊悚很吓人的蝴蝶？翅膀上面是骷髅或者吓人的大眼睛？
　　“是不太美好。但在那段时间里认识的人和事总是格外难忘，对吧。”
　　罗兰懒洋洋地解释了一句，然后把脸埋在法布尔的头发里面，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指，发出一声略带惆怅的声音。
　　“你也是这样的吧，北原。”他说，“总是在回忆不怎么美好的过去，即使知道这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人都是这样的。”
　　北原和枫轻声地回答，然后对看上去有些没有听懂的小王子笑了笑。
　　“我给你画好绘本了，就放在你的房间里，不打算去找找吗？”
　　本来正在纠结大人之间谜语的小孩子歪了一下脑袋，很显然被这个吸引了注意力，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真的吗？”他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但是身子已经很诚实地从大人的怀里跳了下来，完全是打算回自己的小房间里看一看的姿态。
　　北原和枫勾起唇角，弯腰在对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去吧去吧，记得看完之后给我说说感想，我看看有没有地方需要改进。”
　　小王子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花上楼去了。
　　“你可真够宠孩子的。”
　　罗兰嘟哝道，想要翘一下二郎腿，但在看到依旧趴在他膝盖上睡觉的法布尔后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动作。
　　“什么孩子，是那个金发的孩子吗？”
　　一阵钥匙的转动声，然后一个听上去和羽管键琴一样清朗明亮，带有些微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从门后面露出来一个脑袋。
　　那是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有些急匆匆地跑到罗曼·罗兰家的卢梭。
　　这位异能者穿着一身很正式的漆黑色礼服，里面搭配的是经典的白色衬衫，略短的黑色裤子下面露出纤细的腿和脚踝。头上戴着绿色和橙色相间的发带，米黄色的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矜持又优雅。
　　基本上是下一秒就能登台演奏指挥的穿搭。
　　似乎是整理好了自己的心绪，并且提前打好了腹稿的原因，卢梭这一次看上去比之前要镇定很多，紫红色的眼睛明亮地看着旅行家，像是有着火焰的光芒。
　　“早上好，北原。”他先是对旅行家礼貌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从黑色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被折叠好的乐谱，递给了罗兰。
　　“这是我在去年秋天和冬天里面写的……如果你能演奏出来的话，我们就可以准备开演一个新的歌剧。主题是关于海洋和泡沫的。”
　　“等会儿我看看，话说回来，你今年怎么到得这么早……好的，我知道原因了。”
　　罗兰摸了摸下巴，感觉有点奇怪，但在眼角余光瞥到北原和枫之后，他突然就明白了原因。
　　没错，卢梭是一个颜控，骨灰级的。
　　并且，异、常、容、易被长得好看且会使用花言巧语的男性拐走，日常因此身无分文地流落在法国各城市的街头。
　　但这种事情不管发生了多少次，这个人的性格还是完全没有改变的迹象。
　　北原和枫当然长得不错，而且性格很温柔，声音也很好听，待人真诚，相处起来给人感觉很舒服，有的时候也很活泼幽默。
　　完美符合某个人的颜控标准，就算是卢梭下一秒要跟着对方去环球旅行，罗兰觉得自己也不会感到意外。
　　旅行家注意到了罗兰的视线，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接着就开始整理自己的画了。之前他一直在抱着安东尼听罗兰讲当年的故事，到现在还没有正式整理这些东西呢。
　　卢梭看着北原和枫，稍微走了一下神，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鼓着勇气，试探性地把手伸过去，搭在对方手上。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停下自己整理东西的动作，抬头向身边看过去，结果只能看到一个通红的耳朵。
　　行叭。
　　旅行家在心里无奈地笑笑，反手握住对方的手，算是给了这个家伙一点安全感。
　　卢梭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发现对方没有什么责备的意思后松了口气，但也没有得寸进尺的打算，一副已经心满意足的样子，开始和罗曼·罗兰讨论起了谱面是否要调整的问题。
　　“啊，对了。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一趟。我可能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
　　和罗兰讨论了半天，中途按灭了无数个来电通知的兼职音乐家的异能者在第二十一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快速地进行了第二十一次的拒绝接听，接着无奈地起身告别了。
　　“没事，只要别来我家蹭饭就没问题。我午饭材料可没有准备那么多，北原也没法在大家饿死之前做出那么多的菜。”
　　罗兰摆了摆手，看上去对卢梭的突然离开不怎么在意，但说出来的话还是着实让卢梭失落了好一会儿。
　　“好的。”
　　他用有些消沉的声音回复，一本正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低落的样子说是去赴刑场也不为过。
　　北原和枫和罗兰一起看着他离开。
　　“我总感觉有点不太对劲。”罗兰看着对方关上门，严肃地皱了一下眉，手指下意识地开始捋法布尔长长的头发，“他这个时候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死皮赖脸地一直拖到晚饭时间吗？”
　　北原和枫转过头，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罗曼·罗兰：“等等，怎么感觉你这么熟练？”
　　“因为我去年就是这么被他蹭饭，硬生生蹭了大半年的！他甚至都不付饭钱！还说什么不能自己一个人吃饭——我看他干脆和德国的康德直接凑一个‘独自一个人吃饭就会因为孤独死掉’的组合好了！”
　　有着灰蓝色头发的异能者发出愤愤不平的声音，听上去很像是抱怨，不过音量不算高，可能是害怕把法布尔吵醒：
　　“北原，你知道这个家伙到底有多能吃吗？说句实在话，他和巴尔扎克那个一顿饭能吃掉一整只羊的家伙加在一起，简直可以把全法国的自助餐厅都吃破产！”
　　可我看你似乎还挺怀念他来你家蹭饭的……
　　北原和枫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句没有什么情商的话说出口，而是继续默默低头整理自己的画作。
　　另一边，卢梭也出了门。他吐出一口气，用很糟糕且忧郁的眼神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影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怀里，然后加快步伐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过去。
　　当旅行家终于把自己的画整理完的时候，法布尔都已经醒了。这个心理好像永远停留在了幼年阶段的异能者醒来后，有些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边上沙发上的北原和枫。
　　“北原，你围巾呢？”他下意识地抱住自己靠着的罗兰，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难得没有在脖子上围一条围巾的旅行家，开口问道。
　　“挂在门口的挂衣架上面了。”
　　北原和枫看向他，无奈地说道：“所以你为什么在意的是围巾？”
　　“因为……我还以为围巾才是旅行家的本体呢。”法布尔眨巴眨巴自己香苹果色的眼睛，一脸无辜地回答道。
　　他还很理直气壮的样子，义正辞严地说道：“谁叫我自从认识北原以来，你好像一直都戴着围巾啊，没有围巾连辨认度都要往下窜一截呢。”
　　北原和枫：“？”
　　“你们法国人秋冬季不也是天天戴围巾吗？明明也没有人觉得不对劲，到底是怎么在我这里升级成本体的啊喂！”
　　“也许是北原的气质和围巾太融洽了？都是软绵绵暖乎乎的？”
　　“……罗兰先生，法布尔先生这是还没睡醒，对吧？”
　　“嗯。”罗兰淡定地点了一下头，把法布尔重新按回去，“的确没睡醒呢，这孩子。”


第155章 法兰西之兔
　　普罗旺斯，春日，某个有着薰衣草花田和向日葵花田的角落里发生了一件严肃的大事。
　　罗曼·罗兰捧着自己的薰衣草花茶，看着只挂了一个帽子的挂衣架，很感慨地说道：
　　“北原，你本体好像没了。”
　　“都说了围巾才不是本体啊！”
　　旅行家一脸严肃地看着空荡荡的挂衣架，很认真地反驳了一句，然后继续思考自己的围巾到底到哪里去了。
　　虽然他也不缺围巾，更不缺买围巾的钱，但是这条米黄色的丝绸围巾他还是很喜欢的，如果丢掉的话……
　　那就丢了呗。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走开了，打算去厨房给自己泡一杯意式咖啡压压惊，只是心里稍微有一点替自己的围巾感到可惜。
　　法布尔看起来比他还要难受一点：“北原，你的本体真的没了诶。那我以后想要认你就麻烦很多了，我其实有一点脸盲来着。”
　　“……首先，脸盲不是色盲，法布尔先生。”
　　北原和枫停下脚步，转身幽幽盯着法布尔：“黑头发和橘金色眼睛的人在法国至少比戴围巾的人少见吧？”
　　法布尔发出了无辜的一声“嗷”，香苹果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颇有几分试图靠卖萌蒙混过关的意味。
　　北原和枫：“……”
　　旅行家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无视了对方撒娇一样的举动，补充道：
　　“第二，我的行李箱里面至少还有十几条围巾呢，这件事情就不用担心了。”
　　法布尔甩了甩自己的长发，把停在上面的蝴蝶惊得飞起来，恍然大悟地“哇哦”了一声。
　　接着就趴在罗兰的耳朵边，小声地和自己的朋友讲起了悄悄话：“所以果然围巾才是北原的本体呢，罗兰。”
　　罗曼·罗兰打了个哈欠——虽法布尔醒了，但他自己反而泛起了点睡意。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这种手写的乐谱读起来的确有点折磨人。
　　如果不熟悉对方的风格，估计他连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他偏过头看法布尔，感觉耳朵有点痒，干脆把对方的脑袋推得远了一点，用有些困倦的语气回答：“北原他听到了。”
　　法布尔微微一愣，然后缓缓地歪了下脑袋，用大大的眼睛看着旅行家，软声软气地发出一声猫叫：“喵呜？”
　　你刚刚在说什么，小猫咪听不懂jpg
　　北原和枫身子一个后仰，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法布尔，对这只孩子气又活泼、而且还能软下来卖萌的猫咪彻底无奈了。
　　罗兰看上去倒是对法布尔故意露出的可爱表情一副习以为常的姿态，甚至还趁机埋着吸了一大把，心安理得地把对方当成睡觉时候的抱枕，抱着窝在沙发上犯困。
　　旅行家看着这两个人，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摇着头继续往厨房里面走，打算泡完这一杯咖啡就去房间饿饿挖庆祝里面开始新一轮工作。
　　这个工作说简单也不简单，但也算不上有多难：之前在巴黎看过巴黎圣母院之后，北原和枫就有“让这个几经改变的圣母院重新恢复刚刚建立时的原样”的想法了，心里也有大致的计划，只是现在要写下来而已。
　　至于原因……不仅仅是想要还原自己前世圣母院模样，或者试图再现《巴黎圣母院》里面那座辉煌美丽的大教堂。
　　而是这个世界的圣母院看上去的确有一点不伦不类，与前世相比丧失了很多让人感到惊艳的美感。
　　法国不同时期建筑审美风格的多变，以及每个时代都要对这座教堂整修一遍的习惯，都让它失去了最开始美丽古典的姿态。
　　甚至它都不算是巴黎的著名景点，很多国家的游客来到巴黎都懒得看它一眼，也只有几个旅行团才会把它纳入旅游名单——这才是最让人想要叹息的。
　　“如果这个世界的大教堂被烧了，估计也不会引起像是上辈子那样的轩然大波吧。”
　　旅行家一边磨着咖啡豆，一边想着这个世界命运多舛的圣母院，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对了，还要保留下那几座大钟，这可是雨果和安东尼共同的朋友，而且性格也很好，如果因为这个计划变得无家可归就不妙了。
　　北原和枫把磨好的咖啡粉倒进蒸馏咖啡机，压平粉末，打开开关，看着里面褐色的粉末和透明的水互相搅动，最后互相融为一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雨果就是通过《巴黎圣母院》以及这本书所引起的舆论保护了这座教堂，不过上辈子那位作家的政治地位也不算低。”
　　“但在21世纪，舆论的威力怎么说也比当年要大，可惜这个时间点还还没有正式到达自媒体时代，否则同样的事情，效果可能还会更好。”
　　旅行家有些头疼地拍了拍他的脑袋：他不是不能理解政治这种东西，但这对于他来说的确很麻烦。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理会。
　　“到时候和罗兰再讨论一下这件事好了。总感觉如果我说这是给雨果先生准备的迟来的生日礼物，他们应该都会很乐意促成的。”
　　“至于《巴黎圣母院》这本书，大不了我再抄一遍，作者标上雨果先生的名字……虽然我还是更希望雨果先生能自己写出来。”
　　几十万字的长篇，要是真的让他自己抄的话，哈哈哈哈绝对不可能的，他还有好几幅画和好几本书要写呢！
　　北原和枫摇摇头，把脑子里面可怕的007生活迅速甩了出去，从咖啡机里面取出咖啡，也没有加什么牛奶和方糖，抱着杯子就上楼了。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多出一个邻居以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旅行家还是带着安东尼在四周的田野上面到处走，看着过来打理薰衣草和向日葵花田的人在里面干活，或者去看看已经长出来的郁金香。
　　罗曼·罗兰说在这附近种的郁金香都是深红色的，像是优雅华贵的大天鹅绒，露水落在上面的时候就像是钻石，看上去绮丽又明艳。远远看过去就是一片火红的海洋。
　　那是并不输于普罗旺斯一望无际的薰衣草和向日葵的浪漫，好像春天大地上面无端燃烧着的野火，炽烈而灼灼生辉。
　　然而每次听到这个形容的时候，北原和枫都会忍不住想起这位音乐家的钢琴声里飞出来的红蝴蝶。
　　像是泼洒出来的红葡萄酒液，像是香槟里面盛开的玫瑰，像是燃烧着玫瑰的火焰，也像是自火焰中升腾而起的不死鸟。
　　有着几乎快要刺痛人的温度，以及让人心向往之的浪漫与飞翔。
　　罗兰倒是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群飞来飞去的蝴蝶很打扰他弹钢琴。但是每一次他都没有阻止过在音乐上面动手动脚的法布尔。
　　说到底，他也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法布尔的荒石园里面也逐渐热闹起来了。这位昆虫学家现在就天天花大半的时间窝在里面，好像有做不完的事情。
　　他忙着到处找那些蝴蝶和飞蛾的蛹茧，挨个认真地做好标注，再去敲一敲那些睡着的昆虫的门，看看它们是不是还活着。有时候还要整理一下地形结构，防止春季偶然的迅猛雨水在不经意间冲垮它们的小屋。
　　有时候他也能发现一点奇怪的小玩意，接着就是兴致勃勃的分享：从奇奇怪怪的石头到某种奇形怪状的昆虫，或者是迷迷瞪瞪跑到荒石园里面的野兔……
　　“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
　　法布尔高高兴兴地敲开罗兰的门，揪着兔子的两只耳朵，把这只倒霉的褐色野兔高高地举起来：“罗兰！今晚我们有免费的兔子汤了！”
　　正在看乐谱的钢琴家放下手中的纸，看了眼这只肥硕的兔子：“我还以为你会好好养呢……总感觉野生动物吃起来不太健康。”
　　“兔子可是会打洞伤害草根的动物。荒石园的植物系统可经不起它这么折腾。围栏对于它们来说也不太靠谱。”
　　法布尔说到这里，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把兔子丢在边上：
　　“前几天我去附近的村庄看了一眼，他们都表示这些兔子已经吃了他们不少庄稼了，大家正在吵谁该为这件事情负责呢。”
　　这位年轻的博物学家可能是想到了南半球某个大洲的事情，看上去有点忧心忡忡，但在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的香味后，他就把这些遥远的烦恼抛到脑后了：
　　“北原是在做红酒炖牛肉吗？要不我现在就把兔子送过去，这样明天我们就可以吃到葡萄酒炖兔肉了诶。”
　　“为什么不是烤兔？”
　　罗兰疑惑地反问，仔细打量着这只看上去胖得像是一只橘猫的兔子：“你看它身上全是肥肉的样子，说不定烤起来还香一点，估计连油脂都不用刷。”
　　“会把兔子肉烤柴的！而且你不觉得炖兔子的味道更鲜嫩吗？”
　　“可那些见鬼的香草会把食物本身的风味给盖住的！它们吃起来一点也没有烤出来的兔子肉原汁原味。”
　　“不不不，炖兔子最好！这才是普罗旺斯菜的特色！烤兔子全世界都是！”
　　“就是因为这种方法简单又美味，才会是大家广泛接受的食物，所以烤更好！”
　　“炖！”
　　“烤！”
　　当北原和枫从厨房里面走出来休息一下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两个人围绕着“兔子应该用炖还是用烤”这个问题，进行和谐礼貌且充满热情的讨论的模样。
　　“兔子？哪里有兔子？你们怎么突然吵起来了？”旅行家有些疑惑地看了这两个人一眼，硬是没有弄明白他们话题的中心在哪里。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过去。
　　“啊，兔子好像没了。”
　　法布尔说道，一只蝴蝶落在他的额头上，差点挡住了他的眼睛，也遮盖住了青年有些沮丧的表情。
　　“好了，是烤兔子还是炖兔子的问题成功得到解决，现在这道菜的名字叫做空气兔。”
　　罗兰耸了一下肩，没有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继续看自己的乐谱——实际上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们两个“友好讨论”的时候关了门，这只兔子顶多在宅子里面窜一会儿，最后还是要被捉住。
　　“算了，到时候我带安东尼去找找这家伙好了。就当做是锻炼身体。”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这两个讨论着讨论着把兔子给搞丢了的人，感觉有点头疼，甚至没法想象这两个人平时是怎么过日子的：“我去隔壁喊卢梭过来吃饭。你们和安东尼先吃吧。”
　　“所以为什么这家伙还要在我家继续蹭吃蹭喝，甚至还算上了法布尔……”
　　罗兰不爽地嘟囔了一声，不过没有人在意。
　　毕竟要是没有人过来蹭饭，这位有点讨厌孤独的钢琴家才会感到难受呢。


第156章 作者不想起章节名
　　这是普罗旺斯很寻常的一天。
　　卢梭像以往一样，正在衣柜里面看书——衣柜的内壁被特地改造过，正好可以安装一个简单的小灯，在这种狭小漆黑的环境里看上去还挺明亮的，一点也不影响。
　　至于为什么他要缩在衣柜看书，而不是去别的地方？
　　卢梭在翻过一页书的闲暇时间里想了想，觉得这大概是安全感的问题。
　　这种狭小到紧贴着身子的空间至少在体感上不会给人空落落的感觉，而且能够让人莫名地静下心来。
　　想到这里，他稍微换了一个姿势，想要去摸摸自己的手机，看一下现在的时间：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这个时候罗兰家里应该已经在做饭了。再不去可能就要来人找……
　　找……
　　卢梭缩在小灯照射范围外的位置里，皱了一下眉，陷入了严肃的思考：对了，手机呢？该不会忘带进来了吧。
　　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出去找一下。
　　异能者再一次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感觉后背被坚硬的衣柜内壁硌得有点疼。
　　但这种痛苦不算严重，基本上属于可以面不改色忽略过去的程度。
　　他呼出一口气，试图伸手把柜子推开——然后在推开之前就听到了卧室房门打开的声音。
　　以及自己手机来电铃声的声响。
　　“诶，原来也不在卧室吗。”
　　旅行家熟悉的声音响起，听上去还有一点疑惑的味道：“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手机还留下了。该不会是为了躲电话轰炸吧？”
　　卢梭的手微微一僵，然后默默缩了回去，重新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努力地不发出半点声响。
　　雪白的灯光明亮地落在青年那对紫红色的眼睛里，像是湖水里浮沉的月亮。
　　糟糕。
　　他把脸埋在自己的腿上，双手环住自己的小腿，像是在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小一点，最好小到彻底地从这个柜子里消失。
　　他不怎么希望自己被找到。一是这样很有可能会下对方一大跳，另一方面很担心对方因为自己这种古怪的行为，把他当做什么怪人。
　　或者更糟糕，比如在这件事情过后，全法兰西的异能者都会知道“让-雅克·卢梭是一个喜欢钻在柜子里面的胆小鬼”……天哪，多么可怕！
　　卢梭垂着脑袋，在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委屈呜咽，感觉光是想一想那个时候的场景，自己就完全没有勇气面对了。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让对方早一点走，这样他就可以悄悄溜出来，装作自己就在房子里，只是正好没有被看到而已。
　　“卢梭先生？”
　　但是对方很显然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声音都带上了无奈的意味：“那个，你的电话已经响了好几遍了，对方应该有很急的事情找你。”
　　不不不，别喊卢梭，卢梭根本就不在这个房间里面，你喊了他也听不到。
　　卢梭耷拉下耳朵，很沮丧地想到：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一个混蛋。北原找不到人，心里一定很为我担忧，但我却因为各种原因，蹲在这么一个地方当缩头乌龟。
　　但能有什么办法呢？
　　卢梭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有一种莫名奇妙的害怕丢脸的心思，也知道这种想法给他带来的麻烦和印象——为了这个，他甚至可以把责任统统推到无辜者的身上。
　　当然，他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良知上的痛苦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的灵魂，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梦里时常再一次看见那个无辜的少女迷茫而又惶惑的双眼。
　　她甚至也是卢梭的朋友，是他很喜欢的人。
　　但是他在“面子”的驱使下还是这么做了：他把一切的罪责强加给对方，纵使对方哭得再怎么难受也没有动摇。
　　她到最后甚至都没有责备哪怕一句，只是用那对温柔而忧伤的眼睛看着……看着……看着。
　　卢梭掐断了自己的思绪，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闭上自己的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在灯光下看到了那一对漂亮的眼睛，但是他知道那只是幻觉，是良心为了折磨他自己而准备的东西。
　　外面的脚步声似乎不再响起了。
　　卢梭抹了一把自己额头上面的汗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努力地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倾听卧室里面的声响上面。
　　没有脚步声，没有手机的声响，也没有东西被挪动的声音。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用力地缓缓推开衣柜的门，从缝隙里面悄悄地往外看着。
　　的确没有人。
　　卢梭松了一口气，抱着自己的书，从衣柜里面一点点地钻出来，期间感觉自己的四肢哪里都有点疼，脖子尤其酸得厉害，可能是之前蜷缩得太过用力的缘故。
　　不过竟然真的走了吗？
　　卢梭扶着自己的腰，重新直起身子，突然又感觉有点不甘心：在他的感觉里，对方还没有找自己多久呢。
　　准确的说，是一定没有多久。毕竟他也就是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结果声音就全没了。
　　卢梭抿抿唇，感觉纠结这些东西的自己简直矫情得要命，但是又没法不去想这些问题。
　　“算了，还是先出去吧。”
　　青年小声地说了一句，很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自己乱糟糟的米黄色头发扒拉成正常的样子，打开卧室门，有点颓丧地去找人。
　　北原和枫在楼底下的大厅里。
　　在卢梭下来的时候，他正在抬着头看着什么东西，听到他下楼的声音后转过头，面上也没有惊讶的样子，只是弯起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眼睛，很轻快地朝他笑了笑。
　　“我刚刚找了你好久，然后想想，你说不定是在浴室里，就干脆在这里等着了。”
　　他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这件事，语气听上去轻松又活泼，好像之前那个声音里都带着担心无奈的人不是他一样。
　　卢梭张开嘴，突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心情也莫名复杂了起来。
　　“啊，是这样吗，抱歉。”
　　他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挤出来了这一句，但还是有点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只是干巴巴地努力附和着对方的话：“浴室，对，刚刚我的确在那里。你喊的我可能没有听见。”
　　糟糕。
　　卢梭刚说出去，自己就后悔了。
　　瞧瞧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你这简直是错漏百出的理由。你身上除了汗水，什么水也没有！你竟然好意思说自己是浴室出来的！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再次看过来，让卢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害怕对方知道自己是在骗他，他也害怕那种带着审视色彩的尖锐眼神。
　　但很幸运的是，两种都不是。
　　用那双眼睛注视着他，里面的微笑就像是水波和羽毛一样轻盈。
　　“没必要抱歉啦。”他说，“这种事情谁也避免不了。”
　　旅行家抬头欣赏着这个客厅，有些俏皮地对卢梭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在一开始，我都没有想到你的家里会有这么多花，它们真的很漂亮——我是说，如果有必要的话，等上一天我也不会介意的。”
　　如果要说旅行家对卢梭的家最深的印象是什么的话，那大概就是“花”。
　　各种各样的木头家具，上面刻了简单随意的花纹。四周都开着很大的窗户，让阳光十分充裕地照射进房子里面。除此之外，唯一的装饰物就是鲜花。
　　有大片大片的花绽放在花瓶和花盆里面，在地面上的，被挂在空中的，都有。
　　铃兰花是雪白晶莹的、看起来像是云遮雾绕的一抹愁，金银花灿烂耀眼、如同坠落在大地上面的晨星，更多的花则是和四周的颜色交织成了一片，晕染出一汪绚烂的彩虹。
　　各种各样争奇斗艳的花草，各种各样各具特色的花瓶，一起在普罗旺斯的灿烂阳光下面闪着动人的色泽。
　　那是耀眼到过分的明亮。
　　北原和枫把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粉色玫瑰的花瓣，花朵害羞地低了低头，通过指尖传来柔软细嫩的触感，似乎带着微微湿润的水汽，柔软到让人感到吃惊。
　　好像要在下一秒融化成一片烟，一抹胭脂，一丝深深浅浅的霞。
　　卢梭抬头看了眼自己的花，很轻地“嗯”了一声：“我也很喜欢它们。”
　　“所以说，总感觉卢梭先生是很有生活情趣的那一种人。”
　　旅行家笑着说道，接着松开自己的手指，很自然地拉住卢梭的手腕，拽着人往外面走：
　　“好啦，再不走的话他们两个估计都快要把饭吃完了。我可不想下午饿着肚子去画画。卢梭先生你能不吃饭，我可做不到——”
　　“其实我也做不到。”
　　卢梭小声地说道，被拉住的手悄悄挣扎了一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
　　好像被对方身上欢快明媚的心情所感染了，就连一直紧绷着的他也忍不住感到轻松起来。
　　普罗旺斯今天的太阳依旧很好，就像无数个过往的日子一样。空气里有着薄荷草的清香，小路上面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走起来稍不小心就会被绊一跤。
　　田野上有不知名的鸟在叫，如果法布尔在这里，一定能够认出它的名字。阳光亮到有点刺眼睛，天空也同样看得刺眼。有点近视的卢梭只好跟着北原和枫的脚步往前走。
　　迎面而来的风里面是春天开怀的笑，笑声很舒畅很欢快很活泼，在草叶尖撒野。
　　卢梭突然想起了北原和枫家那个孩子写的故事，与普罗旺斯，与春天有关的故事。
　　“对了，你家的孩子，安东尼他还在写那个童话故事吗？”卢梭突然问道，然后听到自己前面的那个人在笑。
　　“当然啦。”旅行家回答说，语气里满满的欣慰和骄傲，“他今天才和我说了：普罗旺斯的春天有多长，他就要写上多久。”
　　“那可真了不起。”
　　卢梭回答，他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好让自己能够在强烈的光线下不至于头昏眼花——他自己身体也不算太好，这是他一直都清楚的。
　　“你教出来了一个很好的孩子。”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脚步突然放缓，扭头看了会儿卢梭，直到对方的脸逐渐泛上了羞涩的红色，有些不自在地主动挪开了视线。
　　“呃，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他突然感到有点不安，于是小声问道。
　　“不，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之前有一点我好像没有反驳——安东尼不算是我的孩子，我也没有怎么教他。我只是他家长不在情况下的临时监护人而已。”
　　旅行家耸了耸肩，看上去很洒脱，似乎没有把这个区别放在心上：
　　“不过我们在一起旅行了这么久的时间，在我们心里，彼此也能算是家人啦。”
　　卢梭眨眨眼睛，没有去问安东尼真正的监护人是谁，只是好奇地问：“为什么说你没有怎么教他？在我看来，你至少承担了老师的责任。”
　　“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孩子。”
　　北原和枫看向前方，声调温和：“你看，实际上我没有教导他什么，也没有人能教他什么。我只是带着他去一个接一个的地方，让他去尝试一个又一个兴趣。不管是音乐还是绘画，或者是写作……”
　　“他的日子还很漫长，所以我想要他去尝试自己喜欢的每一种可能，想要他的童年过得尽可能地精彩，尽可能地不那么孤单。”
　　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自我调侃道：
　　“我只是想要他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幸福又快乐、一点也不孤独地走下去。我所能帮他的忙就是这样、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那个孩子有自己的星球，有自己的星空，自己的玫瑰和星星。
　　他只是和对方恰巧在地球上面相逢，然后努力地让这个柔软的童话故事继续在这个花岗岩构成的、一点也不温柔的星球上继续延续下去，不要变得那么悲伤而已。
　　“可这就是教育的本质啊——教育就是为了让人回归自己的天性。”
　　虽然姿态还是有点紧张，但是卢梭的话语很坚定，那对紫红色的眼睛有一种耀眼的明亮，像是灌满了星星和太阳的玫瑰海：
　　“人应该在教育下学会做人。命运无法让一个受到过教育的人屈服，因为他将永远坚强又温柔地面对这个世界。”
　　“生活才是教育的真谛。教育让我们学会如何生存，如何去感受着这个世界，如何去把自己的生命活出绚烂明亮的样子。”
　　他一口气把这么一长段话说完，然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所以，北原。”
　　“你已经很优秀啦。作为一个教育者而言。”


第157章 偷窃
　　等到北原和枫和卢梭一起回到罗兰家餐厅的时候，发现几个人都没有吃饭，而且场景算得上是十分热闹：
　　那只兔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嘴里咬着一截电线，警觉地趴着身子，看着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它的几个人。安东尼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根胡萝卜，蹲在边上好奇地试图逗它。
　　罗曼·罗兰……看他的样子是要准备拉电闸，但是注意力完全不在电闸上，而是举着个工具钳，用如临大敌的眼神凝视着在空气里乱扑腾的一只无辜蝙蝠。
　　法布尔在底下仰头看着罗兰，有些担心地围着对方站的那个椅子转圈，不停地嘟囔着“罗兰你真的没问题吗？那个电闸要不要我来拉”之类的话——然而罗兰忙着警惕那只蝙蝠，根本懒得理他。
　　“所以事件的具体过程是这样的：那只兔子不知怎么又跑出来了，罗兰和法布尔打算把它重新捉起来，结果被它劫持了电线作为‘人质’。于是罗兰打算把电闸先拉了，结果从里面飞出来一只蝙蝠……”
　　三个人齐齐地点点头。
　　“然后安东尼看到了这只兔子，拿了一只胡萝卜去逗对方。法布尔就是全程看着，对吧？”
　　北原和枫迅速地总结道，眼神有点无奈地看着一脸心虚地三个人，手里提着那只差点啃断电线的兔子耳朵，怀里抱着一只抖着翅膀的蝙蝠。
　　没有人说话，包括卢梭在内的大家都安静且乖巧地看着气场全开的旅行家，生怕惹现在看上去表情严肃得要命的北原和枫生气。
　　虽然平时旅行家都是软乎乎脾气很好的样子，但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才可怕啊！
　　“算了。”
　　北原和枫看了他们一会儿，本来有点严肃的气质突然软了下来，只是抿抿唇，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无奈和纵容的微笑：
　　“你们先去洗一下消消毒，然后再回回来吃饭吧，野生动物身上的病毒可不少。卢梭你热一下饭菜应该没问题？我先去把蝙蝠放了。”
　　兔子就算了，但是蝙蝠这种大多数只吃水果和昆虫的小家伙在这个世界生活真的挺不容易。
　　不仅受到人类声波的干扰，捕食的难度大大增加了，还经常受到驱逐、伤害与捕食，导致很多品种在自然界已经接近灭绝或者已经灭绝。
　　而且这种动物还因为不怎么好看的外形，在人类世界常年遭到各种丑化，导致很多人谈到蝙蝠第一反应就是“吸血”，害怕讨厌得要命。
　　“其实也挺可爱的，对吧？”
　　北原和枫抱着“反正这家伙之前都扑到自己怀里了，干脆rua一把”的心态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小家伙，也没有担心病毒什么的。
　　其实直接触碰传染的概率不大，只要注意时候消毒杀菌洗手就可以了。比较常见的蝙蝠病毒传染原因大多数是某个倒霉蛋被咬了一口，或者通过其他生物中介传染，以及直接吃。
　　小蝙蝠仰着脑袋看他，翅膀贴在自己身上，小爪子勾着旅行家的衣服，嘴里发出和电流一样的声音，很显然超越了人耳能捕捉的范畴——简而言之，北原和枫对此一个音节也听不懂。
　　但他知道对方要表达的意思。
　　旅行家笑着拍了一下这只蝙蝠的脑袋，伸手把它放在地上面：“好啦，快走吧。以后实在不行就去阿尔卑斯山上面找个地方住，别住的离人类太近。”
　　蝙蝠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又在说什么，但是过高的声音频率让它的语言没有办法被人类的听力捕捉。
　　但它还是“刺啦刺啦”低沉地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飞走。
　　阳光下的蝙蝠。
　　旅行家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突然感觉很有意思，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非常格格不入的搭配，但也很不错。
　　房子里。
　　“说起来，卢梭你有没看到北原的围巾？”
　　在给自己来了一套全过程杀菌消毒之后，罗兰坐在厨房里的凳子上，像是突然想起来了某件被遗忘的事情，拿手戳了一下正在盯着微波炉的卢梭，认真问道。
　　“啊？”卢梭抬头，紫红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无辜和茫然，“北原的围巾？是第一次见面时他那条米黄色的丝绸围巾吗？”
　　罗兰看了他几秒，用一种微妙的语气回答：“是啊，就是在那天丢的，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在挂衣架上面看到它？”
　　卢梭愣了一下，然后作出一副恼羞成怒的表情，像是一只在路上被狠狠踢了一脚的小动物，又委屈又生气，毛都炸了起来：“罗曼·罗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像是偷别人东西的人吗？”
　　他的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得：“行行行，我知道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道德败坏的傻瓜。但我那天才和北原交上朋友！”
　　罗兰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用那对紫丁香色的眼睛平平淡淡地看着他。
　　这位普罗旺斯的钢琴家虽然和法布尔待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变成标准的吐槽系分子，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他的性格其实都很冷静，就算是幽默也是带着点看客的讽刺意味。
　　——遇到男同时除外。
　　“抱歉。”他最后用慢悠悠的语调说，“因为你以前的确偷过东西，不是吗？”
　　卢梭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还有没有别的人，发现没有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转而用生气的眼神看着罗兰。
　　“啊，你知道的。我可是巴黎公社成员兼法国异能者的黑资料第一手收集者。”
　　罗曼·罗兰听见微波炉“叮”了一下，主动伸手帮忙把里面还带着热气的菜取了出来，语气听上去还是不紧不慢的，气人程度直接拉满：
　　“除了钱和贵重物品，什么东西是卢梭先生不敢拿的呢？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一个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后，无论如何也想占有的人：和你在人际交往中恰恰相反，对吧？”
　　卢梭没有说话。
　　被说到这个份上，他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甚至眯起眼睛开了个玩笑：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不过罗兰先生，你搜集了那么多黑历史，应该也知道伏尔泰那家伙的黑历史吧？我可以加钱的，你知道，我和那家伙可对付不过来。”
　　罗兰挑了一下眉，顺手用叉子光明正大地偷吃了一块红酒炖牛肉，卢梭因为有求于人，虽然也有点嘴馋，但也只是在边上老老实实地看着。
　　钢琴家把牛肉咽下去，对上自己这位朋友的紫红色的眼睛，似乎轻声地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的眼睛其实有些相似。
　　一个是给人感觉轻盈梦幻的浅紫色，另一个则是稍微有点深沉的紫里带着一抹瑰丽的红。
　　如同在紫藤萝里面生长的重瓣的红蝶。
　　“我觉得你一定很不想听这个八卦。”
　　罗曼·罗兰咳嗽一声，像是突然在自己的老朋友面前捡回了良心，很好心地说道。
　　但卢梭很显然没有给他面子，直视斜着眼睛看他，不爽地“切”了一声。
　　但他也没有抱怨什么，只是自己也拿叉子偷了一块嫩牛肉，理直气壮地把装菜的碗从罗兰手里抢走，打算自己端去餐桌上面。
　　——这下轮到卢梭一脸不爽地斜视着他了。
　　餐厅里，法布尔正抱着安东尼，有样学样地把脸埋在小王子柔软的金发里，一脸幸福地蹭蹭蹭。安东尼则是相当习惯地任着对方乱蹭，眼睛专注地看着落在玫瑰上的金色蝴蝶。
　　“你们好——”
　　金色的小蝴蝶细声细气地说。它是这个春天里面刚刚诞生的孩子，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天空和太阳，这也让它拥有了活泼开朗的性格。
　　安东尼歪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它，也小声地和他打招呼：“你也好，小蝴蝶。”
　　玫瑰花挺直着身子，看上去很严肃，生怕自己头顶的蝴蝶掉了下去——这朵在出生后只和蝴蝶打过几次交道的花儿已经完全忘记这个小家伙还会飞了。
　　“安东尼，你要对我的王冠尊重一点。”
　　玫瑰骄傲又矜持地卷了卷叶子，对自己在春天认识的新朋友很满意，如果忽略她之前在蝴蝶飞过来时大吃一惊的样子就更完美了。
　　“我现在可是玫瑰花公主了。”她这么说，故意压低声音，试图装出一副充满威严的样子，客厅上去还是脆脆嫩嫩的可爱。
　　“公主！那我就是公主的王冠了！”
　　才出生的小蝴蝶兴奋地拍了一下翅膀，很显然被这只充满幻想的玫瑰忽悠得不轻。
　　安东尼失落地眨眨眼，有些遗憾地放弃了伸手碰碰这个“王冠”的想法：他知道，如果在玫瑰说了之后还要这么做的话，一定是会把她惹生气的，即使他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
　　去卫生间洗完手消毒的北原和枫也回到了餐桌上，正好看见卢梭和罗兰一起从厨房出来，于是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好好吃饭，吃完大家还都有事情要忙呢。”
　　旅行家帮这两个人拉开椅子，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还没有打开餐巾就听到自己身边的罗兰问了一句：
　　“北原，你今天在卢梭家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我听说他前几天养了几盆从非洲过来的花，在我们这里基本上见不到。”
　　卢梭狠狠地瞪了罗兰一眼：之前不是都已经把话题揭过去了吗？你怎么还在说？
　　罗兰理直气壮地瞪了回去：我为什么时候说揭过去了？要不要这么自作多情？
　　“唔，的确有很多不认识的花。里面好像还有南美洲的植物物种……”
　　北原和枫摆好自己的餐具，看了一眼这两个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没好气地伸手挨个敲了一下脑门：“不过这也不是你们不好好吃饭的理由。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呜呃。”
　　罗兰郁闷地捂了一下脑壳，用忧郁的眼神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他明明是想帮自己的朋友认清卢梭这个家伙的真面目而已，为什么要连着他也一起打……
　　“因为罗兰不好好吃饭嘛，就知道问东问西的，北原不高兴也很正常吧……。”
　　法布尔把碟子里面的炖菜扒拉了一下，往里面挤了一点普罗旺斯奶油，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罗曼·罗兰面无表情：“……仔细瞧瞧吧，法布尔，你的鳞翅目昆虫都快要在菜品的蒸汽里面蒸发了，你是想要用它们的磷粉把这些菜都变成‘一闪一闪亮晶晶’吗？”
　　“它们才没有飞到桌子上呢！”
　　法布尔哼哼唧唧地回答，鼓着一张脸看着罗兰：“你要是再污蔑它们，我就不给你送今年的复活节礼物了。”
　　“等等，所以我在你心里面果然还没有这些鳞翅目昆虫重要吗？”
　　“不是，才没有！只是没有复活节礼物而已啦！罗兰你不要这么联想！”
　　卢梭看着凑到一起开始叽叽喳喳的两个人，谨慎且小心地凑到了北原和枫身边，声音压得小小的：“那个，你真的只看到花了，对吧？”
　　他知道自己这个台词有点不打自招的嫌疑，但是良知上的内疚和内心的不安又没法不让他说出这句话。
　　实在不行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私下里承认一下？……反正，反正大不了少一个朋友，最糟糕也不过是再被说一顿嘛。
　　“否则你还想我看到什么？”
　　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难道是一条浅黄色的丝绸围巾吗？”
　　等等，竟然真的知道吗？
　　卢梭愣了一下，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觉得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意思，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的，慌张得一看就让人感觉对劲：“诶，那个，那个的话，我的意思是……”
　　“诶——什么什么意思？”本来正在和法布尔吵吵闹闹的罗兰也凑了过来，紫丁香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支支吾吾的卢梭。
　　他希望自己的这位朋友能够承认自己做错的事情，至少北原和枫和他其实都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生气，也不会因此结束与卢梭的友谊。
　　“就、就是说。”
　　卢梭看了一眼同样好奇看过来的安东尼和法布尔，脸一下子了红起来，本来想要说出口的话在嘴里面转了个圈，怎么也说不出来。
　　好多人，好可怕……
　　如果被他们都知道了会很可怕的吧，说不定会用那种看骗子和偷窃犯的眼神看着我？
　　卢梭紧紧地闭上眼睛，让自己远离这种让人感到痛苦和压力的画面，用自暴自弃地声音喊了一句：“那个，那个其实是我买来准备练手工的围巾！我是打算今年研究一下怎么在上面缝一朵花上去的！”
　　卢梭耷拉着耳朵，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就是个谁来也救不了的混蛋。
　　又说谎了……但在脱口而出后，就连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意外。
　　众所周知，卢梭总是这个样子：做完事情永远都不敢承认自己的责任，总是用各种理由和借口把自己包装得好好的，假装自己也是一个乖乖巧巧、从来不违反道德法律的家伙，生怕自己会受到别人怪异的眼光与谴责。
　　即使这些东西都是他本来就应得的。
　　卢梭别过头，不敢去看罗兰的眼神，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快速地说道：“总之就是今年买来练练手，打算熟练之后可以送给朋友。大概就是这样……”
　　“那听起来挺不错？”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第一个开口回应，顺便按住了自己身边罗曼·罗兰的手。
　　你刚刚吓到这孩子了。
　　旅行家朝似乎有些不满的钢琴家看了一眼，那对带着点无奈的橘金色眼睛很分明地表达出了这个意思。
　　“哪有，这家伙才没那么脆呢……”
　　罗兰嘟囔了一声，撇过头去继续吃自己的午饭，嚼牛肉的动作恶狠狠的，很难让人不去怀疑他把这块牛肉当成了某个隔壁的音乐家。
　　“啊，还不错吗？我倒是觉得挺幼稚的，而且很没有意思——我是说我自己。他们可能也不会喜欢我送的礼物。”
　　卢梭的视线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北原和枫与罗兰，显得异常心虚的声音缥缈得就像是云尖上的第一滴雾。
　　“唔？我敢肯定，至少我会很喜欢。”
　　旅行家沉吟了两秒，然后笑着说道：“所以我还有这个机会从卢梭先生这里拿到一条新围巾吗？虽然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这个问题似乎有一点点、冒昧？”
　　北原和枫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在用刀叉把一块牛肉认认真真地切成长宽相等的小方块，打算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后，再一个个地叉下来蘸着酱料吃，动作里面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卢梭则是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听到对方的话之后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接着突然感到不太对劲，连忙拒绝道：
　　“不不不！我是说你想要围巾的话我可以直接买的！真的没必要，我自己做出来的手工真的很难看！特别难看！”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学过除了木工以外的任何手工啊：别说在围巾上面真的缝东西了，把破掉的洞补起来他都不能胜任。
　　“不过……”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到对方被自己拿走的拿一条围巾，于是声音又低了下去，但还是努力地直视了北原和枫那一对温和的橘金色眼睛。
　　他的声音也一点点坚定了下来：“我其实可以把那条黄丝绸围巾直接给你的。我其实、我也觉得把这样一条围巾……嗯，就是很不合适。你想要的话，我回去就可以给你。”
　　“好吧，虽然我期待的是卢梭先生自己的手艺，好不好看我其实无所谓——当然了，如果你想直接送给我的话，我也会很开心的。”
　　旅行家把叉子按在一份牛肉块上面，偏过头去看好像下定决心的某个人，干脆用左手揉了把卢梭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从容的笑意：
　　“唔，说起来你的朋友之前好像一直都在打电话给你，真的没必要接一下吗？”
　　“哎？”
　　被对方莫名“袭击”了一下的卢梭呆了呆，然后就看到对方从口袋里面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推给了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应该不是来催新歌剧的乐谱和剧本的吧？
　　日常摸鱼的音乐家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又看了一眼北原和枫，发现对方已经在用炖菜拌牛肉粒后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去打扰对方，只是用谨慎的心情打开了手机屏幕。
　　“未接来电：43
　　来电人：charles  coco”
　　“charleco？”
　　卢梭发出有些疑惑的一声，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一口气打这么多电话过来，但也没有直接打回去，而是准备吃完后再去问问。
　　“是charles吗？”听到卢梭说的名字后，罗兰也接了一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说起来，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还真够复杂的。”
　　“夏尔？”
　　北原和枫也跟着下意识念了一句，感觉有点好奇：“原来你们也认识吗？”
　　夏尔所对应的法语单词就是charles，某种意义上也没有说错，也正是因为这样，北原和枫才会感到有点惊讶。
　　毕竟波德莱尔聊自己的朋友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谈论到卢梭。
　　“不是那个夏尔啦，是另外一个charles，虽然是同一个单词……”
　　罗兰懒洋洋地解释道：“准确来说，全名应该叫做查理-路易·德·塞孔达（charles-louis  de  sedat）。不过为了方便，大家都喜欢把他名字叫一半，就是查理了。”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是charleco啦。”
　　卢梭纠正了一下罗兰的说法：他在提到这个人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之前那么内敛了，整个人都变成了亮晶晶的样子，甚至还主动向北原和枫征求起了意见：“charleco明显更好听一点，是不是，北原？”
　　这个经过卢梭改编过的单词如果要直接音译的话叫查勒克，原来不发音的字母“s”被换成了一个明显更加可爱的“co”，读起来就有一种很轻盈的感觉。
　　“有什么寓意吗？”
　　旅行家很赞同地点了点头，问道。
　　“很简单！因为coco是椰子嘛。”
　　卢梭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口袋里面，语气听起来很轻快：“他的性格就像是椰子一样，看上去硬邦邦的，但是实际上是很甜很软的那种人。所以我就叫他charleco。”
　　这样啊，如果意译的话那就是查理椰了。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单词在中文发音里面都有一种诡异的可爱感？
　　查理椰，查理耶，查理椰……咳。
　　“这个昵称本身就很甜了。”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道，眼睛里面也带上了一丝笑意：“有这样一个朋友一定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当然了！我超级超级喜欢查理椰的。”
　　卢梭嗓子里发出一个愉快的“呼噜”声，紫红色的双瞳微眯，看上去很为自己能和对方成为朋友感到自豪：“甚至如果查理椰在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稍微忍受一下伏尔泰那个家伙的糟糕态度和语气啦。”
　　等等，伏尔泰？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倒也不是吃惊于对方与伏尔泰之间三次元的“爱恨情仇”竟然一直延续到了这个世界，而是他终于想起来那位“查理-路易·德·塞孔达”究竟是谁了：
　　在三次元和伏尔泰、卢梭一起领导了法国启蒙运动，其“三权分立”思想在后世被不断沿用，甚至写入历史课本的著名哲学家：
　　孟德斯鸠。


第158章 法兰西三剑客
　　饭后，终于接起电话的卢梭因为忘记关掉手机免提功能，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对面那位查理先生可以说是处于暴躁边缘的状态。
　　“让-雅克·卢梭！都说了多少次电话响了之后要及时接电话，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听？你知道我刚刚都已经在为你起草遗嘱了吗？对这种事情你就不能上点心？”
　　“等等，起草遗嘱是怎么回事。我以为你知道我没事的话不会那么着急的……”
　　卢梭有点心虚地小声说道，稍微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远一点，努力岔开话题，试图让对方不要那么生气。
　　但很显然，收效甚微。
　　“什么叫做不会那么着急？你好意思说你到底被别人拐走多少次了？这么大一个人了，竟然还能从里昂拐到马赛，可真有本事啊，十几岁的小孩子都不至于这么容易被骗！”
　　对面的孟德斯鸠明显更生气了，本来带着柔和的低沉感的声线听上去也冷硬了不少：
　　“而且九年前发生了什么，你忘了我还没忘呢。如果你真的蠢到再把这个上演一次，我不介意替你起草好遗嘱后让它直接生效。”
　　卢梭耷拉着耳朵，很可怜地“呜”了一声，看上去委屈得要命，窝在沙发上面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球：“对、对不起，是我的错……”
　　北原和枫沉吟了两秒，向罗兰投去了疑惑的视线：“很软很甜？”
　　罗兰抱着自己的热咖啡，闻言用诡异的眼神看了旅行家一眼：“怎么了？你还真信卢梭这家伙的滤镜发言？查理的性格和他研究的法律和政治一样，冷淡到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想了想，他又充满“敬意”地感慨了一句：
　　“某种程度上，卢梭这家伙能把他惹得这么生气，其实也是一种本事来着。”
　　但很明显，这位正在被骂的倒霉异能者并没有觉得自己很有本事，而是垂头丧气的，全盘接受了对方的严厉批评。
　　“可是……”
　　卢梭还想要再次挣扎一下：“可是查理椰一定舍不得让我遗嘱生效的吧？其实你这么说也是在关心我，对不对？我保证下次不会这么干了。原谅我这一次嘛。”
　　电话那端突然沉默了下来，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对面的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懒洋洋漫不经心的腔调：
　　“查理，干嘛愣着，我觉得我们还是早点把卢梭的遗嘱写好吧。到最后他的遗产我们可以三七分，我真的挺好奇这么节省的异能者到底有多少遗产可以继承。”
　　“……”
　　卢梭磨了一下牙，紫红色的眼睛里面闪过愤怒的神色，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豹子，一点也不客气地对着对面“嗷呜嗷呜”了起来：
　　“伏尔泰！你给我闭嘴！我说查理椰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写遗嘱呢，果然全部都是你这个混蛋撺掇的吧！”
　　“哎呀呀，既然不接电话，那么我当你是个死人也没有问题吧？你说对吗，查理？”
　　伏尔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听上去有一种慢条斯理的高傲和浓重的挑衅意味：
　　“我劝某些人最好有些自知之明，大家不愿意看你出事，不见得就是关心你，顶多是觉得你这条命还有点用处罢了。”
　　“我都说了，伏尔泰你给我闭嘴！我要听的是查理椰的回复，又不是你的！”
　　卢梭恶狠狠地说道，看上去很想冲过去把电话那端的某个人揍个半死。
　　“我就说，我就说。”
　　伏尔泰故意拉长声音，然后冷笑一声：“你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
　　“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卢梭发出了“呵呵”的笑声，“但我觉得我可以拖着你一起下地狱，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伏尔泰先生？”
　　“感情真好。”
　　罗兰拉着法布尔，悄悄地和北原和枫解释着这三个人的关系，顺便看着他切饭后水果：
　　“其实没必要太在意他们的说话方式啦，虽然听上去火药味有点浓，但这就是他们三个人的相处模式。要是哪个人真出问题的话，其余两个人也会炸锅的。”
　　“这样么……可我觉得卢梭快要被气成河豚了。”北原和枫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好吧，希望人没事。”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毕竟上辈子卢梭和伏尔泰的关系也不怎么好。
　　在矛盾最为剧烈的时候，伏尔泰甚至向卢梭的祖国举报了对方，把思想理念上的冲突变成了用政治的手段打压异己，甚至匿名对卢梭的私生活进行造谣污蔑，试图用舆论和政治对付卢梭，基本上是朝着置之于死地去的。
　　——而这一切东西，包括政治打压、诬告与侮辱，恰恰好伏尔泰当年也经历过，甚至因此流亡到了国外。但在他声望到达高峰的时候，他却也用这种方法来对待另一个人。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把橘子从中间切开来，分成整整齐齐的两半。
　　从某些事件上来看，三次元伏尔泰这个“欧洲的良心”的称号其实也挺地狱笑话的。
　　“北原要记得给自己切一份哦。”
　　安东尼靠在旅行家的身边，仔细研究着对方下第二刀的方向，这么说道，然后看着自己家大人有些惊讶的表情，很高兴地弯了弯眼睛。
　　“嗯？下次会记得的。”
　　旅行家偏过头去看自己家的孩子，因为卢梭还在通话中的原因，声音也被压得低低的，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不过我可分不出来五份大小相同的橘子，安东尼。”
　　“但切成十份，每个人两份就可以了。”
　　安东尼抬起头，不赞同地回答，甚至还试图有模有样地敲敲自己家大人的脑袋。
　　的确是一个办法，但北原和枫对此只是弯了弯眼睛，没有正面回应孩子的谴责，反而伸手一把将之抱在了怀里，笑眯眯地夸赞了一句：“是啊，所以安东尼很厉害。”
　　金色的小蝴蝶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飞到了安东尼的金色头发里藏了起来，怯生生地朝外面打量着。
　　小王子则是很郁闷地看着旅行家，突然觉得这种油盐不进的大人真的很讨厌。
　　“北原就是笨蛋啦。”
　　他不高兴地嘟囔道，结果被大人在额头上亲了一口，脸一下子红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挣脱开来跑走了。
　　“噗。”
　　法布尔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眼睛突然一亮，高高兴兴地凑过来，撒娇似的抱住了旅行家。
　　“北原北原，我也想我也想！”
　　这位和孩子没有什么区别的异能者抱着北原和枫，用那对香苹果色的眼睛看着他，语气轻轻快快的，很显然也想要来一个相同的待遇。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眼他，在对方的额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下，接着就把这个什么热闹都想凑一凑的孩子丢给了罗曼·罗兰：
　　“罗兰，稍微管一点你朋友，别什么时候都想蹭一蹭。”
　　这个性格……真的不害怕在法国遇到什么喜欢这个类型的变态吗？
　　罗兰望向法布尔，嫌弃地“噫”了一声，活像是一只看到了水的猫，但最后还是把法布尔扒拉到了自己身边，只是嘴上还嘀嘀咕咕地谴责着某个人：
　　“谁管得了法布尔啊？相信我，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承认我和他是朋友——你说你除了整天惹麻烦还会干什么？”
　　法布尔一脸无辜地趴在桌子上，抬头看一脸不爽的罗兰：“我还会给罗兰送礼物的嗷。罗兰家里的东西有一大半都是我的礼物呢。”
　　罗兰：“……”
　　钢琴家先生优雅地咳嗽了一声，红着耳朵扭过头去，很大方地决定暂时不和他计较到底热了多少麻烦的事情了。
　　其实这家伙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毕竟是自己的朋友，嗯，朋友。
　　安东尼跑到了沙发的另一端，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无聊地去闻自己玫瑰花的味道，被有些气恼的玫瑰小姐推了一下。
　　金色的蝴蝶抖抖翅膀，落在了他的鼻尖。
　　“闻玫瑰的味道要经过本公主的提前同意。”她这么说道，露出只有公主才能够做出来的矜傲表情，“你这个样子太失礼了。”
　　小王子不理解地歪了一下脑袋，觉得这个要求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奇怪，但是通过这么漫长时间的旅行，他也逐渐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尊重任何人的做法。
　　于是他点了点头，继续抱着自己的玫瑰花，很耐心地问道：“那我可以闻闻你吗？”
　　然后他就看到了红了一个色系的玫瑰。
　　“你是流氓吗？”她很显然更生气了，转头不去理会小王子，留下来一头雾水的安东尼，自顾自地和蝴蝶玩去了。
　　正在那边热闹得要命的时候，卢梭和电话那端又换成了一个新话题：
　　“我说伏尔泰先生。”卢梭深吸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我只是交了个新朋友而已。这和你有什么关系，连这个你都想插一脚？”
　　“这可不光是我这么想的哦。查理肯定也很想要知道吧。谁叫小卢梭实在是太容易被奇奇怪怪的男人拐走了呢？”
　　伏尔泰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是吧，亲爱的查理？我知道你也很在意这件事情的。”
　　可恶，我都不好意思在喊查理椰的时候在前面加一个“亲爱的”！
　　卢梭酸溜溜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感觉自己在某些地方输了，郁闷得简直想要打滚。
　　“嗯。”对面的孟德斯鸠简单地回答了一声，“你也知道，你的眼光总是不太好……”
　　“我眼光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当年以为伏尔泰是个好东西。”
　　卢梭撇了撇嘴，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要是早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混蛋，我宁愿从来都没有遇上他。最好一辈子都别以任何方式见到这家伙的名字——我嫌晦气。”
　　“哈？”伏尔泰不爽的声音响起，“查理你听到了吧？这家伙刚刚是在骂我，对吗？”
　　孟德斯鸠没有理他，而是语气平静地问道：“所以这也是你眼光不好的证明——你打算向我介绍一下新朋友了吗？”
　　卢梭抿了一下唇，下意识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明显陷入了纠结的状态。
　　“没事啦，只是聊一会而已。”
　　北原和枫把分成两半的橘子再切了一刀，分成了四等份，挨个分给了四个人，语气依旧是温温和和的。
　　他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事实上，上辈子这种事他也经历过了不少，就是大多数时候有这个要求的都是对方担心过头的父母。
　　不过说到这里，总感觉这三个人就是严肃冷淡的妈妈，整天气人找乐子的爸爸，加上叛逆期儿子的组合，这应该是错觉……错觉吧。
　　北原和枫默默咳嗽了一声，赶紧把这个念头丢了出去，拿起卢梭的手机，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你好？我是北原和枫。”
　　“很高兴认识您，北原先生。”
　　可能是两者还不怎么熟悉的原因，孟德斯鸠的语气在面对旅行家时倒是显得柔和了不少，也更加客气：
　　“现在我们可以商量一下再卢梭如果造成您身体和心理上不适的情况下，我们的相关赔偿事宜了。对于卢梭惹出的各种麻烦，我这里都有相当妥善的赔偿和补救措施，相信不会对您造成任何的困扰。”
　　孟德斯鸠的声音听上去有条有理，而且充分照顾了双方的心情：
　　“当然了，我们在承担了相关责任的同时，希望您也能尽朋友的义务，卢梭其实没有什么安全感……不过卢梭很多时候交朋友只是头脑发热，很快他就会自己跑掉，您也不用担心他到时候一直赖着你。”
　　……就是可能忘了照顾卢梭的心情。
　　“查理椰。”
　　卢梭委屈地喊了一声，整个人都萎靡了起来，发出了一点底气都没有的抗议：“那个，我就是交个朋友而已，真的不至于的。”
　　“所以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卢梭了。”
　　孟德斯鸠一口气把所有话说完，同样没有理财卢梭的抗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唔……”两辈子加起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我知道啦，其实没必要这样，本来我就觉得卢梭先生很可爱。我是说，我很高兴能和他成为朋友。”
　　“某种程度上算是我的荣幸？而且我们两个聊的还是很开心的。”
　　“那是您自己的事。我在这里也要做好我作为他朋友的责任。”
　　孟德斯鸠的声音稍微柔和了一点：“但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他能够认识到新的人——不过他本来就值得很多人喜欢。”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北原和枫发出一声叹息，看向卢梭，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对方同样沉默了几秒，接着问到：“你是不是在等我先挂电话？”
　　“啊，是的。”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想到对方的沉默，突然也明白了什么，嘴角忍不住牵起一个弧度，“所以你也是？”
　　他听到对面的人发出一声很轻的笑，然后主动关了电话，只留下旅行家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手机页面。
　　“的确挺可爱的……”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不过卢梭先生在这种家庭条件下也不容易啊。”
　　罗曼·罗兰喝咖啡的动作微微一顿，差点没有把自己的咖啡给直接喷出来，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一脸诡异地看向旅行家：
　　“等等？什么家庭？”
　　“呃，我是说卢梭先生和两个朋友的关系真是复杂。不过查理的确性格很好的样子，似乎也没有罗兰说的那么没有人情味嘛。”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干脆打了个哈哈，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不过孟德斯鸠虽然看上去很冷淡，但的确是在尽自己努力地去庇护着卢梭了。甚至按照他话里的意思，就算是卢梭惹出了天大的事情，也是由他来准备赔偿。
　　相当于为了保障卢梭和他的朋友关系，孟德斯鸠主动把卢梭本应该承担的责任全部背到了自己身上，以此来减少双方的矛盾冲突。
　　只能说……这家伙果然就是个外硬内软的大椰子呢。
　　“不，我听到了。北原你说的就是家庭吧！”
　　本来就算委屈得要命也不敢吱声，只敢在边上吃自己的四分之一个橘子的卢梭发出了抗议的声音：“谁和伏尔泰是家庭关系了！我们连朋友都不算好吗？”
　　罗兰把自己的最后一点咖啡就着橘子喝完，站起身打算离开，顺便还在边上插了一句嘴：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卢梭先生。”
　　卢梭：“？”
　　等等，难道今年的普罗旺斯就没有温情存在了吗？你们不应该同情一下被伏尔泰那个伪君子和被好朋友狠狠伤害了的让-雅克·卢梭么？为什么一个个都是看戏的态度啊！
　　气抖冷jpg


第159章 化蝶
　　最后还是北原和枫揉了把卢梭的脑袋，把人拖走，一起到隔壁的山脚下散步去了。
　　作为以阳光著名的南法的一部分，普罗旺斯的太阳一般都很灿烂。尤其是在这种偏热的天气里，很少能够看到下雨或者阴云。
　　有时候，太阳简直会热烈到让你感觉已经来到了盛夏，连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这刺目的光芒下变得缓慢而又悠长。
　　就在这样快要等到困的日子里，时光不紧不慢地踱步到了四月。
　　郁金香在四月份开始的时候已经开始开花了。深红色的一片花海，虽然比不上荷兰那样的盛大和富丽堂皇，但也处处透着独属于普罗旺斯的潇洒可爱的风致。
　　北原和枫喜欢到那个地方画画，用大片的红色颜料，随便什么红色，一层层地往上抹。有时候画出来的也不是郁金香，而是鲜红的玫瑰，或者是红色的太阳和月亮。
　　有时候是深夜的原野，红色的月亮卧在一座起伏平缓的山上，它的影子是一汪玫瑰的泉水，花瓣被泼洒得到处都是，黑色的天空都是带着甜蜜的粉。
　　普罗旺斯就是这样一个甜蜜慵懒的地方。在乡间没有巴黎那种大城市里面的多事，而是像是一条平静的小溪，潺潺地就这样溜下去。
　　偶尔溅出的那点水花，也足够做为大家生活的调味剂了。
　　在这段时间里，因为孟德斯鸠总是会时不时打一个电话过来问问卢梭最近怎么样，北原和枫和他的关系也变得熟悉了起来。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在之前，我可从来没有想到那座不伦不类的大教堂有一天在笔下会这么美。”孟德斯鸠说道。
　　他现在正在一边听着北原和枫念《巴黎圣母院》里面的一段，一边批改着自己学生的法律作业——他和德国的歌德与康德一样，都有着大学教授的兼职。
　　“因为它们本身就长得完完全全不一样。不过……这大概就是雨果先生眼里巴黎圣母院的模样吧。温柔，庄严，美丽，肃穆。”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同时在自己买的便携式笔记本电脑上面迅速地敲字，把自己脑子里法语版的《巴黎圣母院》复刻下来。
　　——这里必须要感谢科技的进步，感谢歌德天天拖着费奥多尔加班，感谢他们的高新科技公司总算是走上了正轨。
　　众所周知，研究新的技术是建立在对旧技术的了解上的。这台笔记本电脑就是他们从别的公司买来，打算做研究分析的样机之一。
　　而他们前几天彻底研究完这个电脑后，就把它重新组装好送了过来，美鸣其曰叫做“晚来的新年礼物”。
　　但北原和枫严重怀疑，这是某只俄罗斯大仓鼠在变着方法催自己码字，但是谁在乎呢？反正他一点也不想再尝试一天手写几万字的感觉了。
　　“巴黎公社的社长么……”
　　孟德斯鸠思考了几秒，回答道“我和伏尔泰的职务都和异能者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也不经常和他打交道，不过这样一看，他应该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卢梭很喜欢和这种人待在一起。”
　　在房间内的北原和枫正在通过电话和孟德斯鸠聊天的时候，法布尔正趴在桌子上面，蔫头耷脑地看着上面放着的三个蝶蛹。
　　它们都有着明亮耀眼的闪光，像是金子所制成的工艺品，但是有不少地方都已经变得晦暗，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的灯光。
　　“已经是化蛹的第十天了……”
　　法布尔嘟囔着“一般也就是七到十天就能变成蝴蝶，但现在都没什么动静，不会真的出问题了吧。还是说从热带雨林到了法国，有点水土不服？”
　　罗兰双手抱胸，一脸黑线地看着桌子上面的蝶蛹“道理我都懂，但是你带着这群家伙来我这里干什么？我又不是昆虫医生，你难道还要我弹一首曲子给他们助助兴吗？”
　　“诶，好主意！说不定它们听到音乐就会飞出来了！”
　　法布尔眼睛一亮，一脸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兴奋地扑上去，幸福地蹭蹭“我就说每次待在罗兰家的时候运气都特别好！”
　　“好个鬼啊！每次你来我就要倒霉！给这群家伙弹钢琴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罗兰——我不允许你污蔑你自己！明明这个主意听起来就超级有意思！说不定有用呢？”
　　房间内。
　　北原和枫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好奇地问道“对了。我总感觉你对卢梭的交友问题很担心，是我的错觉吗？”
　　“他的确让人很担心。”孟德斯鸠的语气有点无奈，“他当年第一次遇见伏尔泰的时候，他甚至差点……他之所以讨厌男同性恋，很大程度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意识到对方省略内容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很久都没有敲下一个字。
　　“这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故事。”旅行家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
　　“的确很糟糕。他很容易被人骗，这些人就是他认为的朋友。比如……有时候他会突然狂热地想要旅行，然后那些人就会在路上把他的钱全拿走，让他流落街头。”
　　孟德斯鸠的语气似乎是在讽刺，但说到最后的最后，就连他自己都沉默了，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不笨，所以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会做出这种不理智的事情。情感这种东西对于他的影响太大了。”
　　这位总是被卢梭亲昵地用“查理椰”“查理椰”喊来喊去的人听上去有点沮丧，语气也低落了下来“是的，他总是惹麻烦。但我没有办法及时地帮助他，告诉他该怎么办，这也是我的错。”
　　可这明明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错。
　　北原和枫很想这么说，但又觉得这句话单薄到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也许如果真的要找一个错误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复杂而矛盾的世界。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世界上有一条法律，来保护那些被朋友伤害的人，来庇佑一些人狂妄而不理智的梦想，其实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孟德斯鸠用一种叹息般的声音说道“这样我就不用那么担心他了。”
　　“这样的话，我总觉得伏尔泰和卢梭也许会作为典型反面案例第一个被判。”
　　北原和枫吐槽了一句，同时很刻意地打了个哈欠，努力想要让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摆脱这种无能为力的沉闷和忧郁
　　“唔，重新说到我们之前的正题上——查理先生，你觉得巴黎圣母院通过这种方式重新修建的可能性大吗？”
　　“这得看这本书出版后，到底在社会上能形成多大的轰动效果。不仅仅是在法国境内，也是在国外，甚至整个欧洲。”
　　孟德斯鸠眨眨眼睛，也看出来了旅行家岔开话题的目的，于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开口道“具体原因我不说你应该也明白。就我个人而言，我是很希望这件事能够成功的。”
　　北原和枫“嗯”了一声，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敲着字，同时认真地听着对方接下来必然会有的解释
　　也许是当教授当久了，孟德斯鸠往往不会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话，正相反，他很喜欢解释自己某些念头和期待的来源。
　　房间外。
　　罗兰仗着自己个子比较高，一把子捉住了法布尔，同时看向桌子上的三个蝶蛹，忍不住挑了下眉“我说，刚刚是不是有一个动了？”
　　“嗯？动了吗？”法布尔努力挣脱开，继续趴下去仔细观察，“没错！凯尔动了，然后是赛丽尔和洛斯……好耶，它们都在挣脱出蛹！”
　　“虽然已经避开了死在里面的威胁，但是接下来的危险还是很大……要是没有力气，它们可能要闷死在里面了。”
　　昆虫学家很担心地望着，直到一个金色的蛹破开了第一条缝隙。
　　罗兰也难得没有说什么“讨厌昆虫”的话，即使这只正在钻出来的蝴蝶狼狈得要命，全身皱巴巴的、漆黑一片，看不出哪里是头哪里是翅膀。
　　它用力地喘息着，努力地向着外面挣扎，几乎是要把自己往外面拔。
　　光是看着就能想象这花费了多大的力气。
　　门内。
　　“按照我们国家的潜规则，在发生的事情有过相关先例的情况下，可以根据先例的处理情况进行处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孟德斯鸠的声音里面带着些微的笑意“其实我也想要干一件差不多的事情。都是通过舆论倒逼政府。现在想想，书籍可能就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那法兰西政府可就太惨了，一个两个都想用民意来牵制它——简直干得漂亮。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在心里饶有兴趣地想到，甚至还想吃个新鲜的瓜。
　　“原因其实很简单。我不知道雨果社长有没有和你讲过纪德的事情……当年这件事情在法国知情的异能者里影响很大。抛弃为国家浴血奋战的军人，哈。”
　　孟德斯鸠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显然对当年的那个决定很是不以为然“总之当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异能者都站在一起为纪德他们说话，所以从死刑改成了流放。但你也知道，法兰西是不会放任这群黑历史在外面跑的。”
　　“所以他们现在还没有被捉住，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转移得够快？”
　　北原和枫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忆里的iic，猜测道。
　　“是啊。每次他们基本上都只能扑一个空。不得不说，纪德作为一个军队领袖，在战术战略上还是很厉害的。”
　　孟德斯鸠简短地对这位军人夸赞了一句，然后继续说着他想要干的事情“我不打算让这些军人继续流落在外。事实上，也有很多法国异能者现在还在为他们而努力。”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出于公道与正义，也许是出于兔死狐悲的感伤，也许是因为内心的不忍，也许是那个军队里有他们曾经认识的人，也许只是单纯为了给政府添堵……”
　　孟德斯鸠的声音很轻“但我们都想试着再去尝试一次，再去尝试挽回当年没有办法挽回的悲剧，通过文艺与舆论，通过民意和政治博弈再次寻找到一条路。”
　　枪所屈服的东西，亦将在笔的面前屈服。
　　听上去是一件很浪漫、很蠢、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在这个浪漫而自由的国度里面，从来都不缺干这个事情的傻瓜。
　　再不可能的事情，经由这些浪漫主义者的嘴里说出来，好像都有着光明的可能性，好像必然有一天会在这个世界上成为现实。
　　“罗兰罗兰，它的翅膀出来了。”
　　法布尔激动地一把子掐住了罗兰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是在发光“你看，多漂亮的翅膀！”
　　我的评价是，不如它的蛹好看。
　　罗兰面无表情地这么想。
　　这只蝴蝶的翅膀依旧是皱着的，扭曲得不像个样子，只能勉强看出是由单调的黑色和橙色构成的，怎么看也不是只漂亮的蝴蝶。
　　但这只蝴蝶很显然不在乎自己有多好看，它只是用力地拍打着，往外挣扎，最后——很狼狈地彻底脱离了蛹，滚落在桌子上，颤抖着试图伸展它薄薄的翅膀。
　　“很多蝴蝶会倒在这一部，它们的翅膀没法让自己飞起来，真的很可惜……”
　　法布尔这么说，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这第一只出来的蝴蝶。
　　屋子里面没有风，它在干燥的空气里努力地扇着它的可怜的小翅膀，一点点让它变得干燥轻盈，最后漂亮地拖在自己的身后。
　　它试探性地抖了一下自己的触角。
　　没有危险，大概。
　　它适应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把自己的翅膀张开，轻轻一扇。
　　——然后飞了起来。
　　“罗兰，它飞了……它可真美。”
　　法布尔有些恍惚地接住飞到了自己手心的蝴蝶，下意识地喃喃道“只属于热带雨林的奇迹般的美。我还以为它活不下来呢，我可是太小瞧它了——话说我是不是应该更高兴一点？”
　　“留着等它们两个出来再高兴吧。”
　　罗曼·罗兰如是说，好像也松了口气“它们也一定能飞出来的。”
　　门内的北原和枫听着孟德斯鸠的话，突然感受到了语塞。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对方，纪德和他的军队在被法国抛弃后，就已经变成了没有目标的幽灵。
　　那些为国家而战，为自己的民族和人民而战的军人，在最后的最后，还是为了解脱，对手无寸铁的孩子挥起了屠刀。
　　——即使是在最后一刻，他们也不知道有一群人在故乡依旧挂念着他们，依旧暗中为他们能够重新回到这个国家，重新以军人的身份回来而奔走，坚信着这一天的到来。
　　他们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但其实并没有。还有很多人，还有很多很多人正在等待着他们回家。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其实现在已经不再是你们当年认识的那个军队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北原和枫才开口道，橘金色的眼睛里面闪过轻轻的叹息“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我是一个学习法律，追求法制的公正性和人民权利的平等性的人。”
　　孟德斯鸠的回答很简单，也很像他这个人。
　　“至少，我相信人们对于这两者的追求永远也不会变。就像我不知道他们需不需要一场迟来的正义和回归，但我明白，我必须为此而战。”
　　即使他们已经改变，即使他们不需要这些，但是我依旧要这么做。因为我想要做的事情本来就与他们无关，只是出于“我想”，就是这样。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对方带着不近人情和傲慢味道的发言。
　　但在他堪称冰冷的话语下，其中蕴含的东西确实是温热而柔软的，像是星星点点的火光。
　　孟德斯鸠说完这一段话后也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安静地沉默着。
　　就在这一片寂静里，法布尔突然推开了房门，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身边还多了三只绕着他转来转去的橘黑色蝴蝶。
　　“北原北原，你看！我真的全部成功了！从南美洲热带雨林里带过来的三只小蝴蝶都出生了！它的名字叫圣歌女神裙绡蝶，是不是超级漂亮——”
　　法布尔发出欢快的一声，也不管身后一脸无奈的罗曼·罗兰，一下子就扑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面，顺便举起了自己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已然破开的空蛹，向旅行家炫耀
　　“你看你看，蛹也是不是特别美！”
　　实际上，这些本来金灿灿的、与金属几乎一般无二的虫蛹基本上已经变得黯淡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脆弱的朽木，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出上面曾经拥有的金属光泽。
　　“是啊，很漂亮。”
　　北原和枫暂时放下电话，目光落在虫蛹上，又看了看在他身边飞着的蝴蝶，下意识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能在异国他乡诞生，也很不容易呢。”
　　“我本来都以为它们要死掉了。”
　　法布尔眨眨眼睛，说道，显然他的兴奋劲还没有过“你知道吗，北原，其实蝴蝶在茧里面的变化特别凶险。”
　　“它们要在里面将自己身体的大部分组织结构解离成为一团肉浆，再自己进行重组和衍化，才能长出翅膀，变成蝴蝶。”
　　“有的蝴蝶翅膀结构出了一点小差错，就永远也飞不起来。有的蝴蝶因为种种原因，会搞坏自己的翅膀，那样就更糟糕了。”
　　法布尔的语速很快，北原和枫不得不全神贯注才能跟得上对方的法语“今天已经是常理来说的最后一天了，我还以为它们已经没力气出来了呢，没想到它们都那么棒！三个都会飞啦！”
　　“如果是人类的话可不一定能够撑下来，把自己变成一团肉浆然后重组，想想就可怕，何况后面还要破茧呢。破茧之后还要检验翅膀能不能飞起来……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成功了，而且是全部！好耶！我为看不起它们的生命力和勇气而道歉！”
　　法布尔高高兴兴地围着旅行家转了好几圈，又扑上来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我真的真的好高兴哦，北原！”
　　他用很开心的语气这么说道，然后又一阵风似的跑掉了。
　　看他的样子，估计恨不得告诉全普罗旺斯的人与生物他家来自热带雨林的小蝴蝶出生了，健健康康，每一个都能在天空里飞翔。
　　“好吧，明明第一只蝴蝶出来的时候还挺淡定的……结果现在这么兴奋，他的反应弧真的很长。”罗兰耸了耸肩，对北原和枫解释了一句。
　　北原和枫抿抿唇，忍不住为对方的这句话笑了，然后拿起电话继续和孟德斯鸠聊天
　　“嗯？刚刚是法布尔，他家的蝴蝶出生了，化蝶成功。”
　　“是啊……化蝶，的确是一个很有文学气息的意象。”
　　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样的回复，旅行家这样回答道，抬头看着普罗旺斯依旧明朗、依旧灿烂的蓝色天空。
　　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开口道“查理先生，我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卢梭那么喜欢叫你查理椰了。我现在也有点想叫。”
　　在又坚硬又沉闷的厚厚外壳下，藏着的东西却是是纯粹明亮、甚至带着浅淡甜味的。
　　“别学卢梭。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清楚他是怎么想到这个发音的。”孟德斯鸠沉默了一下，很认真地说道。
　　“噗，我知道啦。”北原和枫笑了一声，靠在自己的椅子上，“对了，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有一天，恰好遇到了纪德他们，你有什么话想托我带吗？”
　　“我劝你最好不要遇到。”
　　孟德斯鸠用冷淡的语气说，然后稍微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请帮我说一句即使法国政府抛弃了你们，但是法兰西的人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让你们回家。”
　　“如果他们已经不愿意回来的话……请替我说一声抱歉。”
　　“抱歉，我们的确来的太晚了。”


第160章 和朋友的交往技巧
　　四月份。
　　始终都忙忙碌碌的旅行家终于在回到巴黎之前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答应给屠格涅夫的整整十幅画，一份在孟德斯鸠的帮忙下逐渐完善的计划书，电脑文档里存的《巴黎圣母院》法语版文档和俄语版的《父与子》。
　　别问他为什么想要送屠格涅夫这本书，问就是他想借这个名字来内涵一下某个超越者。
　　——说起来，他每次和屠格涅夫待在一起的时候，都感觉自己是一个倒霉家长，身边带着社交能力为零、搞事能力ax的熊孩子……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又叹了口气，停下自己收拾东西的动作，抬头看了眼普罗旺斯的天空。
　　难得的一个阴天。
　　普罗旺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事物在这样的天气里好像都失去了光彩，转而变成了难得的柔和模样。
　　北原和枫远远地眺望过去。
　　远处山脚下深红色的郁金香花海终于停止了它们好像没有止境的热烈燃烧，在这个日子里突兀地沉默和温柔下来，像是凝固成了一块火焰形状的红宝石。
　　鸟雀们在田野里面蹦蹦跳跳着走，走一步路就会翘一下它们的尾巴。偶尔有坏心眼的乌鸦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狠狠地啄一把尾巴毛，得意洋洋地飞走了。
　　这些小家伙都在这个春天里熟悉了这里的住民，知道他们不会打扰它们的生活，于是各个都惬意得要命。
　　“要走了啊。”
　　北原和枫揉揉正趴在窗子边发呆的小王子的脑袋，笑着开口“有没有舍不得，安东尼？”
　　“北原都说过啦，我们五月份还要到这里来看向日葵的，还有六月份的薰衣草。”
　　孩子有些眷恋地看了一眼这里的土地比起热闹的城市，他还是更喜欢在自然的怀抱里面。
　　在这里，他能听到很多很多的声音，听到这些动物们欢快地讲着自己的故事，听到植物在风里悠然地唱歌，听到飞鸟的故事会……
　　而且他能看到比城市里更近、更闪亮、更漂亮和璀璨的星空。
　　但是小王子也不排斥回到巴黎——那里还有他的朋友呢！他其实也开始想念小仲马了，而且很遗憾没有办法和他一起在普罗旺斯玩。
　　安东尼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普罗旺斯带着花香和凉薄荷味的清新空气，然后抱着自己的玫瑰花转过头，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
　　“我们走吧，北原！”
　　“等一下，还有卢梭先生呢。”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了一句，抬眸看着窗户外面的风景。
　　卢梭这次也打算回巴黎这个“龙潭虎穴”。当然，他会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也不是别的，只是孟德斯鸠正好要来巴黎一趟，所以他想去看看自己的朋友。
　　顺便想要在对方的帮助下找一个新的职业，就算是抄抄乐谱也好——在他的歌剧还没有写完的现在，卢梭都已经穷到要天天来蹭罗兰家的午饭的地步了。
　　“北原！”
　　正说着，卢梭也抱着什么东西在路上跑到了罗兰家别墅的边上，看到和安东尼一起靠在窗户口的北原和枫还挥了挥手。
　　“我已经收拾好东西了，还有，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你！”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有回答什么，罗兰的声音就先一步从别墅的另一个窗户里响起，带着浓浓的不满气息
　　“卢梭，你要说话就给我从正门进来说，别给我搁着这么远大喊大叫，你知道大清早的就这么吵，给熬夜人带来的伤害到底有多大吗？”
　　“噗。”
　　旅行家趴在窗子边笑了一声，但很快，他就想起来自己似乎也是一个天天熬夜的人，瞬间就笑不起来了。
　　话说他昨天晚上到底熬到了几点来着……可能有四点钟了吧。所以他今天到底是怎么做到按时起床的？
　　卢梭被罗兰噎了一下，停下脚步，郁闷地看了一眼正在靠着二楼窗户抽烟的罗兰他这个时候已经跑到了罗兰家别墅的边上，自然能看得清他正在干什么。
　　算了，看在你不和北原一起去巴黎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这个恨不得在普罗旺斯和法布尔待一辈子的人计较了。
　　卢梭哼哼了两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打算送给北原和枫的“礼物”，稍微抿了下唇，把自己花了一周时间想的台词在脑子里面复习一遍，确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放心地用钥匙开门，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今天罗兰家的别墅和平时也没有什么区别，一大一小的两位旅行家甚至没有多收拾东西毕竟北原和枫只是回去办一件事，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回普罗旺斯了。
　　要不是担心小王子一个人待着会感到孤单，估计他也不会把这个孩子带着一起回巴黎。
　　卢梭在客厅里面转了两圈，纠结地继续复习着脑子里面的台词，感觉自己的心脏因为紧张跳得快的要命，就和上次在路口做演讲一样。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感觉这个世界真是离谱。
　　为什么一个社交恐惧症患者要去面临这些事情……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想躺在棺材板里面和人完成所有的社交活动。
　　不仅可以避免和人对视，防止对方看到你尴尬的窘态，而且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可以直接装死入土。
　　“卢梭先生？”
　　北原和枫拉着安东尼的手走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脸深仇大恨地盯着天花板的卢梭，于是出声喊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啊，北原！”卢梭缓过神来，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下意识地把自己怀里的东西藏起来，但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这么做似乎有哪里不对。
　　等等，他不就是来送礼物的吗，为什么还要把东西藏起来？
　　虽然这个“礼物”的确不怎么样就是了……
　　卢梭想到这里，忍不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忍住把礼物藏得更深的冲动，扭扭捏捏地重新拿出来，感觉现在的气氛微妙到自己都说不出话。
　　话说回来，自己刚刚背的那个，自己花了一周时间想出来的台词是什么来着？好像一下子想不起来了……等等，第一句、第一句是问好，这个肯定没错的。
　　卢梭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努力寻找着当年演讲时候的感觉，努力地在脸上扯出一个微笑“那个，北原早上好啊。”
　　相当糟糕的开头，某种意义上比聊天气还要尴尬一点。
　　但是北原和枫只是歪了一下头，弯起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十分自然地回答道“早上好哦，卢梭先生。”
　　“说起来，刚刚你说的礼物呢？”旅行家似乎看出来了某个人的窘迫，打算把这个话题速战速决，“我可是很期待的。”
　　认识了几个月的时间，北原和枫自然也知道了这个人的性格到底是什么样的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安安静静的，半天也不会说一句话；但在遇到自己喜欢或者感兴趣的事情时，就会叽叽喳喳地比一百只麻雀还要热闹。
　　至于比较重要或者尴尬的情况，那就更是一个彻底的“语言系统丧失”状态了。
　　听到这话，卢梭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看上去很是不自在。
　　“嗯，这个。”他尽力地用简短的句子把话说完，把手里面的东西塞到旅行家的手里，然后以迫不及待的姿态，一溜烟地跑掉了。
　　只留下一句话在客厅里面回荡
　　“北原，我在外面等你出来——如果有不喜欢的地方可以和我说，我真的会努力改的，对不起北原，果然是我太笨了呜……”
　　北原和枫本能般的抓住对方递过来的柔软丝织品，看着他几乎可以称得上狼狈逃跑的北原，一脸迷茫地“唔？”了一声。
　　“卢梭先生真的好害羞哦。”
　　小王子歪过头，小声地和自家大人说道。
　　“其实也不仅仅是害羞的问题。”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和自己相处了三年的孩子，语气温和“很多人在面对自己的同类时会缺乏勇气，但这并不是他们的错。”
　　有的对于他人的情绪太过敏感，有的过于在乎别人的情感体验，有的对于自己的同类总忍不住抱有最坏的想象，有的曾经受到过来自他人的伤害，有的太过沉浸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有的可能天生就不太擅长这些……
　　让人不适应社交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但他们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理由，也没有人能够在这方面对之进行评判。
　　安东尼眨眨眼睛，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
　　他还不能理解人类到底是多么复杂的一种生物，在他的世界里，最复杂的就是自己的那朵骄傲又任性的玫瑰。
　　但他以后迟早会明白的。
　　北原和枫用橘金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仰起来的小脑袋，蹲下身抱了一下这个来自外星球的孩子。
　　然后才抖开对方交给自己的丝织物，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是一条米黄色的丝绸围巾。
　　它有着浅到近乎透明的漂亮颜色，还有柔软轻盈的触感，只是上面被突兀地缝上了一串花，一串雪白清亮的铃兰。
　　从旅行家的角度来看，针脚并不算紧密，而且造型看上去歪歪扭扭的，选用的颜色看上去也不逼真，只是单调的白色贯穿到底，缺乏实在的立体感，让人一瞬间幻视到毕加索。
　　但很可爱——是真的很可爱。
　　能够看出来那个人在很用心地把这一串花给缝上去，也能看得出来对方是想要努力地弥补着什么，还有可以称得上是幼稚的内疚与歉意。
　　北原和枫手指轻轻抚摸过这上面的花，然后把原来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把这一条给围了上去。
　　“好啦。”他偏过头，笑着问安东尼，“感觉这条围巾怎么样？”
　　“很适合啊。”小王子踮起脚尖看了看，然后用很肯定的语气说道。
　　的确很合适，在各种意义上都是这样。可能是制作者的有意为之，那一串白色铃兰的位置和大小并不显眼，围在人脖子上的时候甚至可以说基本看不到，好像它就是一条从来没有变过的米黄色围巾。
　　“这个家伙……”
　　北原和枫吐出一口气，然后很轻松地笑了起来“该说我幸好也给他准备礼物了吗？否则这个我还不好意思收。”
　　安东尼好奇地望望，显然很想知道自家大人准备的是什么样的礼物，结果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头。
　　“惊喜可是不能提前泄露的。”旅行家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理直气壮，“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外面，卢梭正在紧张地等待北原和枫从里面出来，心情焦虑到好像接下来不是要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回巴黎，而是奔赴绞刑架。
　　就在这种焦虑不安的心情里，他看到了拖着一个轻便的行李箱出门的北原和枫，还有他身边金发的孩子。
　　以及对方围在脖子上的米黄色丝绸围巾。
　　“很棒的礼物。如果我忘记给你准备礼物的话，现在肯定已经受宠若惊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北原和枫拖着行李箱走下来，在卢梭开口之前就笑着说道。
　　“啊，不是，我……嗯。”卢梭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在对方微笑的表情下局促不安地应了一声，突然沮丧起来。
　　他本来想着在这个时候告诉对方，是自己偷了围巾的——但这都叫什么事，北原怎么一点也不问的……
　　卢梭垂着脑袋，感觉自己连问对方到底准备的是什么样的礼物的力气都没有了，顺便狠狠唾弃了一番自己
　　连这种人的东西都偷，卢梭你是混蛋吧！
　　北原和枫伸手拉了一下很明显又开始自闭的卢梭，眼神无奈“卢梭先生，别走神了，我们还要上路呢。”
　　“唔，我知道！”
　　卢梭快速地回答，目光在那条米黄色围巾上面多停留了一下，在心里默默鼓足勇气，小声地问道“对了，这个围巾……和你之前丢的那一条像吗？”
　　“这不是像不像的问题。”
　　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假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这不就是同一条吗？”
　　卢梭“！”
　　心跳骤停jg
　　“好吧。我的意思是，其实你可以在拿走这条围巾之前，提前和我说一声是想要用这个来准备礼物的。”
　　北原和枫本来想逗逗卢梭的，结果看到卢梭这么一副快要呼吸停滞的样子，也忍不住尴尬起来，稍微咳嗽了几声，赶紧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主动问的话，我相信大家都会很愿意把东西给你的。”
　　旅行家揉揉对方的同样是米黄色的头发，语气温和“或者是拿走之后直接来问也可以。至于我……”
　　他笑了一声“我的东西你想拿就拿吧。只要不是我朋友送给我的，或者我想要送给我朋友的，基本上都可以。”
　　“我才、我才不会偷那些值钱的东西呢。”
　　卢梭慌里慌张地为自己解释了一句，感觉羞愧得要命“我也不会拿走很有纪念意义的……对不起，这是我的错误，我……”
　　他最后感觉自己都已经说出话了，只能感动又无语伦次地呜咽一声，抱住对方，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旅行家的怀里面。
　　“我知道我是在说废话，实际上我一直都是这样，我是一个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正确又有意义的话的笨蛋。”
　　他闭着眼睛，小声地说道“但我还是很想说，北原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真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抱住这个算不上多好，但始终都抱有着善良的孩子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以及，别说我是好人，收到好人卡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实在不行可以喊我一声‘妈’？”
　　卢梭愣了一下，然后瞬间炸了毛“才不要呢！就算是北原你也不能占我便宜！我都没喊过孟德斯鸠一声‘妈’！”
　　“好吧——没有就没有。”
　　北原和枫对此也只是笑，没有在意对方剧烈的反应，转头想要去逗正在和自己家玫瑰花贴贴的安东尼。
　　某种角度上来说，旅行家也是一个有点恶趣味、有点喜欢开玩笑的小孩子。
　　只不过小王子这一次早就看穿了某个人的套路，早就抱着自己的玫瑰悄悄地绕到了卢梭的身后，发现北原和枫看过来的时候还吐了吐舌头。
　　北原和枫遗憾地瞥了一眼，然后打开手机，继续和孟德斯鸠发短信。
　　“我们已经出发啦，话说卢梭真的好可爱，是一逗就会反应特别大的类型。不过这种性格感觉也很容易受伤。”
　　孟德斯鸠的短信回复很快，快到让人怀疑他一直在看着手机“的确是这样，而且他的运气和处境总是很不好。不仅经常出门在外被拐被骗被……，而且还被自己的家乡抛弃了。或许他性格这么敏感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复“被家乡抛弃？你是说瑞士吗？”
　　在前世，卢梭就诞生在日内瓦公国，也就是后世的瑞士。但是这位思想家在出版《爱弥儿》之后，却被自己的国家剥夺了公民权，成为了无家可归的人。
　　本来他还在想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卢梭也天天窝在法国……原来也是一样的么。
　　北原和枫垂眸看着手机，突然感到心头涌上了一股复杂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他同样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所以旅行家在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抛弃”这个词后好像浮萍一样的漂泊感。
　　“因为一些宗教问题。抱歉，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让你不开心？那我们聊点别的好了……嗯，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卢梭相处。我平时相处时间最长的是学生和各种政客。北原你上次好像要给我提建议来着？”
　　在文字上的孟德斯鸠很显然看上去更加好相处一点。可能是经过了仔细地用词调整和语气修改的缘故，这篇短信来的明显有点慢，但也可以看出来，对方的确是在尽可能地进行安慰了。
　　——所以他是怎么通过短信发现别人刚刚的心情好不好的啊？
　　本来因为想到故乡显得有点惆怅的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忍不住翘了一下唇角，感觉内心那种复杂的感情也在瞬间就被驱散了，干脆笑着开始给对方打字
　　“那个啊，和朋友的交往可是一门艺术。卢梭不是说要来巴黎吗？我觉得你可以先提前背一下需要的交际用语。你先等一会儿，我编辑一下可能会用到的句子和分别对应的场景，稍微举一反三一下就好了！”
　　然后旅行家就抱着相当欢快的心情“啪嗒啪嗒”地打了一大截字，尤其是在一起他们登上火车之后，坐在座位上就变成了码字机状态。
　　一路从和人的第一次见面应该说什么，一直到怎么样安慰自己的朋友，如何从生活细节推断对方喜欢什么样子的礼物，怎么样判断你的朋友说谎时是想要隐瞒你还是等着你去主动发现……基本上可以说把朋友交往可能的情况都尽可能简略地覆盖到了。
　　期间还掺杂了大量的自己朋友的例子，充分地展现了人与人之间的多样性，阐释了交朋友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真理。
　　不得不说，里面的干货还是很多的，也有不少非常有用的知识。甚至北原和枫在考虑到孟德斯鸠性格的同时，十分熟练地给他编了一套怎么欢迎卢梭来到巴黎的语言交流方案。
　　然而，孟德斯鸠对着这个看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准确的说是不太理解这其中的某些逻辑是怎么运转的。
　　这一点和北原和枫的思维比较跳跃有关，更和孟德斯鸠在和朋友相处时十分让人担心的情商多少有点关系。
　　孟德斯鸠认认真真地把北原和枫发过来的东西看了好几遍，最后放弃了思考，转头问自己身边正在无聊得打瞌睡的伏尔泰
　　“所以有的人在难过时是需要安慰的吗？我还以为只要待在身边陪着就可以了。”
　　“嗯？”
　　伏尔泰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看上去比孟德斯鸠还要迷惑。
　　“你难道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之前‘安慰’卢梭的时候他说什么时候你都不接话，还以为你是觉得他烦呢。”
　　孟德斯鸠沉默了一会儿“我以我的逻辑推断，并且有充分的理由认为他在那段时间里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伏尔泰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在桌子上趴着，白色的头发垂落下来“好吧好吧，那就自言自语……不过也对，要是查理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你真正的朋友就不止我和卢梭两个了。”
　　“切，我为什么要提到那个人，真晦气。”
　　伏尔泰闭上眼睛，微微蜷缩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很浅地睡过去了。
　　只留下孟德斯鸠一脸严肃地看着北原和枫发过来的“与朋友之间进行和谐交流的技巧”，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反正自己在这方面本来就是不怎么擅长的，那还不如直接抄别人给自己做好的答案。
　　正好北原给他准备了一整套用来和卢梭进行友好交流的方案，等卢梭到达巴黎之前应该足够背下来。到时候他就可以看准场景，把对应情景的话用上去。
　　按照普遍理论而言，应该这样就可以了。
　　孟德斯鸠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开始认真地背起了这上面的内容，顺便找了个本子来做笔记。
　　虽然他总是觉得卢梭对他“查理椰”“查理椰”的称呼很奇怪，但在某种意义上，他还是很喜欢对方的。
　　更何况卢梭一直对他都很热情，不管他摆出什么表情都不会跑开，这一点他也一直记得。
　　孟德斯鸠觉得自己的朋友应该没有多少，但无论怎么算，卢梭应该都算是其中的一个。
　　所以他也想用正常人对待朋友态度去照顾他——虽然孟德斯鸠根本不知道正常与朋友相处的方式是什么样，但也不妨碍他这么期待着。
　　所以孟德斯鸠在背完北原和枫给出的“朋友攻略”，站在火车站的接待处的时候，是带着一点点高兴的情绪的。
　　这位有着白色微卷头发的青年人难得在外面的正式场合里穿了一身比较宽松的长衫，衣帽耷拉在后面，看上去很是随意的模样。
　　虽然总的来说，他的外貌就算是在巴黎也算是顶尖的美人，但是那对看上去带着漠然和冷淡意味的橘红色眼睛足够让四周的人都很自觉地望而退步了，以至于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搭讪。
　　导致北原和枫刚下火车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四周空了一大片的孟德斯鸠。
　　比想象中的外表还要年轻一点。
　　这是北原和枫在脑海里下意识浮现的第一个印象，然后便露出了一个微笑，朝对方主动打了个招呼“查理先生！”
　　孟德斯鸠就外表而言，的确不像是什么当教授的人，甚至感觉只有二十出头，两侧的卷发各有一簇被用发卡别了起来，露出那一对有着浓郁色彩的橘红色双眼，更加显得有点年轻。
　　孟德斯鸠看过去，同样露出一个微笑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朋友相处，又不是一个面瘫和常识废，自然是知道对朋友是应该笑笑的。
　　然后，两个第一次见面的友人之间短暂的对视就被另一个声音多打断了。
　　“查理椰——”
　　卢梭蹦蹦跳跳地在人群中朝孟德斯鸠挥了挥手，仗着自己身体比较纤细，在人群中像条灵活的飞鱼一样钻来钻去，没花多久就跑到了自己朋友的面前。
　　“我好想你！听说你这次要来巴黎，我都没计较这里男同那么多，直接跑过来了，是不是超级感动的！”
　　卢梭像是一只绕着法布尔飞的小蝴蝶，围着孟德斯鸠转来转去，眼睛亮亮的，显现出一种只有在对待特别喜欢的存在时才会有的兴奋
　　“我这几天又看了几本书，有了一些想法，如果你想要听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聊，只要不带上伏尔泰就……”
　　“让雅克。”
　　孟德斯鸠主动喊了一句卢梭的名字，打断了对方纯粹是单方面输出的滔滔不绝的发言，同时内心有点微妙。
　　研究了那么久的“朋友交往学”，他现在也隐约意识到了卢梭之所以见到他之后就开始单方面地说个不停，很大程度上是习惯了自己不会主动回复他的话。为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陷入尴尬，所以只能不停地单方面讲和找话题。
　　明明他也是一个社交恐惧症……
　　孟德斯鸠深吸了一口气，从自己的“攻略”里面找到了对应场景的话，轻声说道
　　“嗯，我也很想你。很高兴你能来见我。”
　　卢梭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表情像是看到了一万只彩色的青蛙在天上飞，一边飞还一边大声地唱“hay  ne  year”。
　　“查理椰？”
　　他先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人了，但表情却是肉眼可见地变得高兴起来，眼睛明亮地注视着自己的朋友。
　　“真的没什么的！反正查理椰超级好！所以就算来巴黎也没什么——而且今天的查理椰尤其好！我第一次听到你说想我诶！”
　　这个样子，好像成功了？
　　第一次在和朋友的交往中选择了正确选项的孟德斯鸠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伸手抱住扑到自己面前的卢梭。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的方向，看到对方正在搬着自己的行李下来，左手牵着一位抱着玫瑰花的金发孩子。
　　下站的旅行家抬起头，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拿食指贴了一下嘴唇，笑眯眯地弯起了那对与法律学教授有几分相似的橘金色眼睛。
　　——嘘。
　　好好和自己的朋友玩一玩吧，既然已经拿到了攻略的话。
　　要开心一点哦，孟德斯鸠先生和卢梭先生。
　　深藏功与名的北原和枫眯起眼睛，短促地笑了一声，看了眼那两个在站台边的朋友，拉着安东尼的手，可以说是安静地离开了火车站。
　　他也要去见自己的朋友了。嗯，至少得先去见见他们，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第161章 祝福
　　北原和枫看着同样散布着阴云的巴黎，微微地呼出了一口气。
　　——很适合离别的天气。
　　法国的北部是湿润多雨的气候，今天就算没有下雨的迹象，但雨前的气压也足够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了。
　　但是这一切依旧没有阻挡住巴黎上方的那棵巨大花树的盛开：那些云蒸霞蔚般的花朵与修长的枝干依旧笼罩着巴黎，依旧在下着一场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大雨。
　　像是这座城市最美丽的一面镜子，也像是某种浪漫而悲哀的永恒征兆：
　　永远在凋零、永远在下坠的美。
　　北原和枫在自己的行李箱边上撑开了自己的伞，透明的伞面微微旋转，接住了上方随着风飘扬的花瓣。
　　它们在接触地面时已经从柔软的植物变成了宝石般的质感，在上面彼此滚动着，敲出一段叮叮当当的声响。
　　然后跌落在地上，被巴黎街道上欢声笑语的男女、被这座城市里永远也不会停歇的车辆一点点碾得粉碎，变成灿烂的粉末。
　　“感觉巴黎好像还是没有变呢，北原。”
　　安东尼缩在旅行家的怀里，悄声说道，同时用那双好像永远都充满着好奇的黑色眼睛打量着四周的街景，好像之前在巴黎待的那几个月里没有看够似的。
　　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花，生怕被街道上面拥挤的人流挤得与他们分开。
　　“毕竟也才过去了小半年而已。这座城市还不至于变化到面目全非……唔。”
　　旅行家稍微眯了眯眼睛，躲过一个冒冒失失跑过来的人，抬头看向机场的方向。
　　他一时间没有在茫茫的人群里找到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当然，这为难不了某个可以公然作弊的旅行家。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在一只天空中吐着火焰，不爽地追着一条蛇飞来飞去的小龙。
　　不管是蛇，还是龙，在某种程度上都熟悉得要命——就和它们身上闪烁的光芒一样熟。
　　原来波德莱尔那个家伙也来了吗？
　　旅行家弯弯眼睛，想到这个画面所代表的场景，忍不住笑了出来，感觉自己对这座城市本来还存在一点的陌生感都消散了很多。
　　至少这里的人还是那个样子……话说波德莱尔到底是怎么把魏尔伦惹得这么生气的？魏尔伦面对巴黎公社的人时，不是一向懒得说话也懒得动弹吗？
　　北原和枫握紧安东尼的手，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时不时还看一眼自己头顶飞来飞去的龙，很担心对方爪子里抱着的那朵兰花会掉下来。
　　但万幸的是，这种悲剧到底没有发生。
　　那条白色的蛇几乎是瞬间就发现了旅行家，以极快的速度窜到了北原和枫的身上，得意洋洋地朝着那只龙吐着蛇信子。
　　小龙看看旅行家，到最后还是没有烧焦那条白蛇的尾巴，只能郁闷地拍拍翅膀，奶声奶气地“嗷呜嗷呜”几声，重新咬起自己的兰花，跑回魏尔伦的身上去了。
　　“魏尔伦，夏尔。”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微笑，对朝他看过来的两个人轻快地说道：“好久不见了。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还有半个小时可以聊，不算迟到。”
　　金发的北欧神明看着不远处的地方，简单地回答道，同时脸上露出了一个礼貌成分更多一点的微笑。
　　或许是很少真的因为快乐而笑起来过，魏尔伦的笑总带有一点冷淡的味道，更像是某种淡淡的讥诮和讽刺。
　　至于本来正在和魏尔伦说些什么的波德莱尔的表现则是简单了很多：他高兴地欢呼了一声，就直接窜过来把旅行家抱住了，附赠了一个黏黏糊糊的贴贴蹭蹭流程。
　　“北原我好想你——”
　　巴黎的超越者含糊地说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枕在自己友人的肩窝上使劲地蹭了蹭，那对因为高兴而眯起的酒红色眼睛里面是纯粹的是欣喜与重逢的欢欣。
　　“啊，我闻到了。这是普罗旺斯郁金香的味道：充满阳光的法国南部与郁金香最适合一个同样充满阳光的明亮灵魂。”
　　波德莱尔有些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抱住北原和枫的脖颈，语调慵懒而暧昧，似乎还夹杂着低低的感慨：
　　“多么了不起啊，亲爱的，你把阳光从南方带回了湿冷的巴黎，让我的世界简直一下明亮温暖了起来。对于一个冷血动物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呢？”
　　“夏尔。”
　　北原和枫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对方，然后一点也不客气地把人从自己的身上面撕了下来：“我觉得你适合当诗人，可不是为了在我回来之后听你说这种俗套的话，对吧？”
　　“诶，可我是真心的嘛。俗就俗啦。”
　　波德莱尔无辜地眨眨眼睛，一点也不在意地回答道，然后继续尝试贴到北原和枫的身上，结果被对方以“你想在小孩子面前说什么胡话”的严厉眼神制止了。
　　安东尼抱着玫瑰，有些疑惑地看着见面就恨不得把自己粘到北原和枫身上的波德莱尔。玫瑰小姐则是不爽地哼哼着，很显然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北原你离这个混蛋远一点，我一看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玫瑰小姐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在安东尼的怀抱里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她身上尖尖的刺，嚷嚷地特别大声：“我总有一天要划花他的脸！”
　　趴在魏尔伦肩上的小龙嘴里也“呜呜呜”地喊着，一看就知道是在告状，对某条蛇相当气不过的模样。
　　北原和枫无奈地瞥了一眼对此一无所知的诗人，感觉有点头疼：这家伙是怎么把自己的人缘混成这个样子的，这是个问题。
　　不过几天的主角本来就不是波德莱尔，所以可以稍后再想。
　　旅行家默默叹了口气，把爪子不安分地想要搭在自己肩上的波德莱尔拽到身后，努力隔开他与魏尔伦的视线——他可不想看到机场出现什么超越者打架的事故。
　　“我没有想到你会主动邀请他来。”
　　北原和枫看向边上一直保持着礼貌而冷淡的微笑的魏尔伦，挑了一下眉，主动开口道。
　　“等等，我就不能来吗？不要怀疑我和我家亲爱的徒弟家的孩子之间的情谊啊喂！”
　　魏尔伦和北原和枫都很有默契地无视了某个人过分自信的发言，沉默了一会儿后，魏尔伦开口道：“他毕竟是兰波的老师。”
　　言下之意是，他是去日本见一眼兰波的，所以至少应该和他说一声。
　　“我以前可没有发现你竟然这么有礼貌……或者说会在意这么多。”
　　旅行家微妙地沉吟了一下，用有点调侃的语气回答道，看到对方微微僵硬的表情后便轻轻地笑了出来。
　　“嘛，别在意，这只是一个旅行家的胡言乱语而已。更何况，有顾及的东西也是好事。”
　　有所顾及，便是对某种事物、某种未来还保有一定程度上的期待。
　　期待啊……
　　北原和枫眼中闪过一丝叹息般的笑意，注视着眼前沉默不语的金发男人：“说起来，你去日本之后打算怎么找兰波？”
　　“……其实我不认为他还活着。”
　　魏尔伦用一种很别扭的语气说道，明明是平淡的语气，却透着一种小孩子一样的置气意味：
　　“以他一切以国家和任务为上的态度，要是活着的话肯定早就回来了。可是到现在法国还是没有接收到他的消息。”
　　很显然，这位超越者还在因为中原中也的事情和自己的搭档单方面地闹别扭：他们两个人矛盾的爆发点就是在这个上面——要不要把中原中也带回法国。
　　“可是兰波的确活着哦。”
　　波德莱尔从北原和枫的身后探出头来，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异常欠扁的腔调：“否则你以为你能在巴黎活蹦乱跳这么久？我可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的，要是他死了我可是会找你打架的。”
　　来自于伊甸园的毒蛇抬起头，露出一个很灿烂的微笑，毫不顾忌地展示出自己尖锐的毒牙：
　　“会死人的那种打架呢。”
　　“夏尔你先闭嘴。”
　　北原和枫一脸淡定地伸出手，把某个人的头像是打地鼠一样地敲了回去。
　　波德莱尔缩缩脑袋，虚假地“呜哇”一声，然后就悄悄地在对方身后，把人给抱紧了。
　　“我知道他还活着——所以我想，他至少也是失忆了吧。”
　　魏尔伦看了一眼飞机的方向，声音听上去有点微妙：“如果他失忆……”
　　“的时间能更早一点就好：我敢保证魏尔伦这小子是这么想的。他早就想和兰波脱离法国双宿双飞了，我发誓！”
　　波德莱尔在北原和枫的耳边小声地说道，语气里是浓浓的恨铁不成钢的气息：“他要是真的能做到也行啊，反正法兰西政府就是个屑，可惜这家伙出去一趟反而把兰波搞丢了。”
　　“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有多懵吗？这人怎么不把自己也搞丢呢？”
　　波德莱尔翻了个白眼，对魏尔伦的不屑之意简直溢于言表：“一点时机都不会看，就这、就这？我觉得他一点法国人的精髓都没有。”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然后默默把对方的脑袋给推了回去，开始庆幸对方只是悄悄说的，没有给魏尔伦听到。
　　不过魏尔伦很显然也知道波德莱尔那张嘴里面吐不出什么好话，对着某个明显就是来挑衅的超越者冷笑了一声，一副懒得理的表情。
　　“不过，魏尔伦，你有没有想过。”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突然看向眼前的金发男子，开口道：“为什么巴黎公社的人知道兰波没有死，但也没有找他回来？”
　　魏尔伦微微一愣。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所有人都像是默认了“兰波已经在这次任务中去世”的说法，既没有提起，也没有想要去找他？
　　“其实在日本、或者作为一个自由的人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语气轻盈地说道：“至少在那里不会有人把你们当做工具，不会有人去让你们去承担什么任务……你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吧，魏尔伦先生。”
　　对于魏尔伦来说，中原中也或许是这个世界上的另外一个自己。
　　所以他不愿意让对方被带回法国，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否定自己当年的选择——那个加入了法国政府部门，成为暗杀者和情报员的选择。
　　这样的他只不过是从牧神的工具变成了法兰西政府的工具。而魏尔伦本身从来没有被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过，唯一给了他关心、尊重与尊严的人便是兰波。
　　在魏尔伦的世界里，也许也只有兰波。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他依旧是不被承认的人，依旧是无人能理解他这份心情的人。
　　所以在横滨里发生的故事，更像是一场魏尔伦在命运面前的抗争与反驳。
　　——“他们”的命运不应该是要加入任何一个机构，成为任何一个机构的工具。他们也可以自由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凭自己的意志决定自己。
　　“可惜他从来都不懂。”
　　魏尔伦沉默了一下，说道。
　　北原和枫同样没有说话：他知道，魏尔伦口中说的那个人是阿蒂尔·兰波。
　　是的，的确是这样的。但兰波没法理解。
　　他一直都在为法国的政府服务，一直恪守着自己的职责。他是法兰西的超越者，也永远不会脱离法兰西。
　　所以他和魏尔伦打了起来，之后的故事大家也应该都知道：
　　所有的事情变得一团糟，每个人都犯了属于自己的错误，让一切朝着最坏的方向一路狂奔。
　　“要我说的话，其实你们两个人的故事都可以写一本《傲慢与偏见》出来了。”
　　北原和枫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波德莱尔：“你们法国人都这样的吗？”
　　他也发现了，法国人的性格似乎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骄傲。
　　就算是再好相处，再羞涩内敛的人，在谈起自己喜欢擅长的领域时，都有点不允许别人反驳的傲慢：甚至连法布尔和卢梭也是这样。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
　　波德莱尔心虚地看了看天空，接着厚着脸皮蹭到北原和枫身边：“我是法国人里面的清流？”
　　“……”北原和枫回忆了一下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确定？”
　　波德莱尔很显然非常不确定，闻言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可怜兮兮地挂在旅行家的身上，开始假装自己是一条死蛇。
　　魏尔伦默默地瞥了他一眼：他现在开始庆幸自己不怎么像法国人了，他可不想像这个人一样到处丢脸。
　　“如果我找到他的话，我也许就不会回法国了。”他冷淡地开口，微微垂下眼睑，湛蓝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机场里挪动的影子。
　　“不过，如果他恢复记忆后还想回来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拦着他。我还没有必要为一个根本不理解自己的人做到这个地步……”
　　“即使他真的很爱你？”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反问道。
　　“你知道，一个错误的答案在摸索之后，还有可能被修正、填上正确的选项。但是爱可是很少有人愿意倾注的。”
　　“嗤，只是自以为是的爱罢了。”
　　魏尔伦眯起眼睛，讽刺地笑了一声。
　　但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上去心情实在是不算好，就连唇角也抿了起来，流露出一种紧绷的神态。
　　比起说服别人，他的这句话更像是用来说服自己，为自己的失败提前做出一个合适的借口与理由。
　　“好吧好吧。那我说的可就说完了。”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向波德莱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者和自己很久不见的学生说句话什么的。”
　　“诶诶，那我说了哦，这可是北原你叫我说的哦。”波德莱尔眼睛一亮，然后兴致勃勃地看向了魏尔伦。
　　“我跟你讲，兰波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喜欢什么颜色我都知道！到时候约会不知道怎么办就打电话给我！我保证能给你们两个安排得妥妥当当！”
　　“还有还有，看到失忆的兰波后不要怂，直接叼着玫瑰花冲上去，告诉他你是来找失忆的法兰西爱人的，不管怎么样，先把人骗到手再说。法国人嘛，没必要这么矜持的，真的。”
　　“兰波当年还没有二十岁，所以我就不说什么了，但现在刚刚好。反正要不要脸，不要脸才能追到人，法国人追人的套路通通来一遍，我马上就把文档发到你手机里。”
　　波德莱尔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一大段，然后就翻起了自己的手机，同时话也没有停：
　　“要是有了什么进展的话，你就打巴黎公社电话报一下喜。最近没有什么乐子，大家都快无聊死了。还有，结婚记得请我们去喝酒啊。”
　　魏尔伦：“……”
　　北原和枫：“……”
　　我真傻，真的，我竟然以为波德莱尔那张嘴里能说出来什么正常的话。
　　北原和枫抹了一把脸，努力不去看魏尔伦的表情，直接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恋爱发言：
　　“所以呢？还有别的吗？”
　　“哦，还有一个。”波德莱尔遗憾地止住自己的经验分享，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表情严肃地看向了魏尔伦。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像是一个大国最顶尖的超越者。
　　“告诉兰波，法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能打的异能者，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所以，”他露出一个微笑，“随便在哪里干什么都好，别回来了。我记得他一开始的梦想好像去当军火贩子来着。不错，有前途，不愧是我的学生！”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然后用力地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
　　“当然啦，别忘了向他介绍未来的师母——嗷呜！北原别打！真的很疼哎！”
　　“最后一句无视就好。”北原和枫很好脾气地向魏尔伦点了点头，然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飞机要走了吧。那……祝一路顺风。”
　　祝你可以在这个世界找到归属，祝你可以承认自己是个真正的人类。
　　祝幸福。


第162章 久别的叙话
　　“所以说，北原这次回来并没有预约民宿和旅馆吗？”
　　在他们一起送走了即将前往日本的魏尔伦之后，波德莱尔就和北原和枫带着安东尼走在巴黎的街上散步，期间问东问西，终于问到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唔？这个倒是的确没有。”
　　旅行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把散落下来的黑色头发重新别到耳后，免得继续遮挡自己的视线：“本来这次时间就不是很久，而且……”
　　“所以北原今天晚上就住在我家里吧！你觉得怎么样？”
　　波德莱尔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瞬间支棱了起来，酒红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对方，声音也变得软绵绵的，整个人都挂在了旅行家的身上，刻意凑近了耳朵：
　　“我家里可是有很大的床呢。”
　　可是你家床大不大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喂！
　　北原和枫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但还是把自己被打断的话说完了：“我刚刚是说，而且之前我在巴黎买了一套房子。直接住在房子里就行。”
　　“嗯……嗯？”
　　这个发展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波德莱尔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看四周的房子，一脸茫然：“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在巴黎的时候我不是天天和你待在一起吗？”
　　“怎么说呢，这个其实还是雨果先生走的程序。否则外国人想要在巴黎买房还是有一点麻烦的。至于为什么你不清楚……”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唇角勾勒出带着一丝调侃意味的轻笑：“我记得，那段时间你正好是被雨果先生用悲惨世界打得卧病在床？”
　　“呃，是那个时候啊。”
　　猝不及防被提起黑历史的波德莱尔沉默了两秒，很勉强地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感觉内心充满了凄凉感。
　　社长，你为什么天天都在为你的社员把旅行家拐到巴黎公社制造阻碍啊，社长——！
　　波德莱尔想到这里，忍不住“悲伤”地哽咽了一声，然后……
　　“那北原，你在巴黎的房子钥匙可以给我一份吗？”
　　超越者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努力地扒拉在北原和枫的身上，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这样你走了之后我还可以去巴黎睹物思人一下，北原你应该不至于连睹物思人的权利都不给吧？”
　　你确定是睹物思人，而不是把我家当成你自己的房子住？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瞥了这个在某些问题上总显得格外不要脸的超越者一眼，但还是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串钥匙，从里面挑了一个出来递给他。
　　“放心吧，人人都有——顺便记得等我走之后帮我打扫一下房子。”
　　旅行家看着正在试图逗巴黎街头一只灰蓝色肥鸽子的安东尼，语气突然变成了轻松愉快的腔调：“这样我也好有理由把你逛红灯区的生活费打给你嘛，夏尔先生。”
　　“……”
　　波德莱尔沉默了一下。
　　说实在的，作为一个日常偷懒摸鱼、整天不上班、脑子里总是琢磨着该怎样罢工的法国超越者，他是不想主动去打扫房子的。
　　但那是逛红灯区的生活费诶。
　　是好多好多好多钱呢。
　　“放心吧，北原。”
　　波德莱尔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瞬间就下定了决心，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我决定了，就算是你不在，各种各样的花也能堆满你的房间的！你回来的话一定会看到一个香喷喷的房子，我发誓！”
　　“那我就这么期待着了。”
　　旅行家眨眨眼睛，很轻快地笑了一下，然后对着正在喂鸽子玉米粒的小王子招了招手：“安东尼！马上我们要去见亚历山大小先生，你要是再不跑过来，可就没有带你去他家了哦。”
　　“可是这个鸽子好可爱啊，北原！”
　　金发的孩子抬起头，高高兴兴喊了一下旅行家的名字。他怀里开得艳丽而又灿烂的玫瑰遮挡住了他的大半个脸颊，但还是可以看到那对因为开心而弯起的黑色眼睛。
　　肥肥胖胖的鸽子在地上蹦蹦跳跳着走，看到小王子把握着玉米粒的手举起来后甚至还慌慌张张地扑棱了一下翅膀，生怕这个来之不易的冤大头就这么走了。
　　安东尼摸了摸它的脑袋，看着这只样子有点笨拙的鸟儿飞到自己的肩上，厚厚的羽毛蹭得脖子痒痒的，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别闹啦别闹啦。蹭得我真的好痒——北原，它的性格好粘人诶！”
　　玫瑰花甩了甩掉到自己头上的鸽子羽毛，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但也很新奇地看着这只肥肥胖胖的巨大鸟儿。
　　她还没有离哪只鸟那么近呢，而且这只鸟看上去呆乎乎的，就算是抱怨成功了也没有什么实在感，还不如多看上两眼。
　　“咕咕！”鸽子无辜地缩缩脖子，也看向这个孩子的家长，努力装出一副温顺又无害的表情，献殷勤一般地发出可爱的声音。
　　“总觉得如果是托尔斯泰先生遇到这种场景的话，能高兴到找不到东西南北。”
　　旅行家小声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把这只黏在安东尼身上的鸽子给抱了下来，揉了揉对方柔软蓬松的羽毛，就连波德莱尔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坏心眼的白蛇看着眼前窝成一团，蹲在自己朋友怀里的鸽子，歪了歪脑袋，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想到了某个恶作剧。
　　接着就毫不犹豫地揪了一下对方的尾巴。
　　“咕！”鸽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委委屈屈地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超越者得意地拍掉手上的羽毛，一副轻松写意的姿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旅行家：“我们现在就去找人怎么样？”
　　然后，他就看到了两对含有一模一样谴责意味的眼睛。
　　“北原。”安东尼扭过头，没有去真的对自己家长的朋友说些什么，委委屈屈地抱住对方，语气也低落了下来，“鸽子飞走了。”
　　玫瑰小姐也点了点头，同时很记仇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给波德莱尔又记了一笔。
　　果然这个红眼睛的家伙就是个大坏蛋！超级大坏蛋！
　　“没事没事，回头送给你一只鸽子，是雪白雪白的、很漂亮的小家伙。”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抱住这个孩子，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接着用看糟糕大人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波德莱尔一眼。
　　“唔，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嘛……”
　　波德莱尔脸上骄傲的表情僵了一下，语气也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看上去也可怜兮兮的。
　　他只是想要碰碰对方的尾巴，然后不小心，一用力就揪下来了而已！就是这样而已！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在安慰完安东尼之后，继续拉着孩子的手往巴黎公社的方向走，决定让这个今天可能过于兴奋的超越者稍微在哪里的冷风里面清醒一下。
　　波德莱尔悄悄地看了几眼对方的表情，心虚地没有继续开口，只是继续像是一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对方转。
　　北原和枫就当自己身边多了一个没有挂在身上的大型挂件，很淡定地到了巴黎公社，把小王子哄去陪小仲马玩，又和公社的各位打了个很久不见的招呼，这才拉着波德莱尔回去。
　　“北原，北原北原北原？”
　　波德莱尔握了握北原和枫的手，似乎从这个动作里得到了勇气，于是不依不饶地拽着旅行家的衣角，卖萌一样地眨眨眼睛，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可爱一点：
　　“那个，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真的不会再犯错啦！真的！”
　　其实并没有生气。
　　北原和枫想，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已经爬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白蛇，然后被其得寸进尺地缠上了手指。
　　它昂起头，小心又期待地看着旅行家。
　　代表灵魂和异能的绚烂光辉闪耀在绯红的蛇瞳中，看上去少了几分属于宝石的质感，取而代之的则是火光一样的东西。
　　——你看，既然都这样了，他怎么可能真的生气起来啊。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搓了搓对方又一次变成大波浪卷的黑色长发，声音里是满满无奈和纵容的味道：
　　“只是觉得你今天心情激动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想让你冷静一下而已——至少看上去稍微正常一点，行吗？”
　　“唔？”
　　波德莱尔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手指在负责扯动自己嘴角的那几块肌肉上面按了按，有点郁闷地嘟囔道：“我今天的表现有那么夸张吗？”
　　“是啊。”
　　北原和枫晃了晃自己的伞，语气懒洋洋的，一副半开玩笑的口吻：
　　“演技不及格，建议重修。”
　　“诶诶！才不要——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才从巴黎戏剧学院毕业的吗！整整两年哎，我才不要重修呢！”
　　“但这也不是你可以用半吊子演技四处装疯卖傻的理由啊，波德莱尔先生。”
　　“是夏尔啦夏尔！都说了北原直接喊名字就好，不要喊波德莱尔——”
　　就算是在再阴霾的天气里，巴黎的街头也是粉色的。
　　这种颜色来自于天上的花，来自于最绚烂的云霞，就算是有几片红色与白色的花瓣，但在交汇之后也一起融入了粉色的海洋。
　　这座城市的颜色在昏暗的天光下总是显得太过艳丽和华美，馥郁的香气几乎要迷乱来人的眼睛，让你的嗅觉溺死在甜腥里。
　　——巴黎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北原和枫撑着伞，任由波德莱尔抱住他的另一只手臂，看着这些花是怎么样一点点从他的伞上面滑落下来，突然想到这句话。
　　它是屠宰场，是艺术加工的工房，是人类苦苦追求的时尚，也是人类逃避的罪恶与灾难。
　　旅行家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米黄色的围巾，呵出一口白雾，然后笑了起来，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地对旁边人说道：
　　“快点走吧，今天的天气似乎有点冷，回家之后我就给你倒杯热茶。”
　　“啊？哦。”
　　波德莱尔先是疑惑地眨眨眼睛，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甚至兴致勃勃地拽拽对方的衣袖，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茶里面能加牛奶吗？”
　　“当然可以啊。喝完茶我们就可以一起在沙发上聊诗歌了。”
　　北原和枫的声音微微上扬，给人以一种轻快又柔软的感觉。他就用这种语调不紧不慢地讲着今天剩下来的事情，好像连时光都在这种话语里面逐渐缓慢了下来。
　　“你知道吗？关于你的诗，有好多话我在信上没法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就这个话题说很久。嗯，等安东尼回来后我就去做晚饭。如果你愿意，我们饭后还可以再说一会儿诗歌——或者花和巴黎？反正我都很愿意听。”
　　年轻的旅行家说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眼睛。在瞳孔的深处，好像有属于宝石的细碎光芒在一点点地闪烁着。
　　很微弱，但是又很璀璨的光，在这座没有阳光的城市里显得温柔又明亮。
　　——怎么会有人能把这么细碎又平凡的时光说得这么温柔、这么温暖，让人几乎都可以呼吸到其中的幸福呢？
　　波德莱尔愣愣地出了一下神，下意识地扣住对方的手指，然后同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好啊。”
　　其实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哦。
　　——因为你是北原和枫嘛。
　　一只会为破旧的时光与阴霾的城市衔来鲜花与阳光的飞鸟，一位最了不起的旅行家，一个最好的朋友。
　　我永恒的骄傲，也是我永远的友人。


第163章 巴黎的夜晚
　　北原和枫在巴黎城里面稍微住了几天。
　　一方面是他还要和雨果讨论讨论有关于如何“拯救巴黎圣母院”的计划，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卢梭还想再和孟德斯鸠多待些日子。
　　安东尼那里也差不多：这个好久没有见到自己朋友的孩子还有好多话、好多故事要分享呢，就算是北原和枫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
　　于是旅行家也只好暂时住了下来，顺便和罗兰与法布尔挨个打了电话，解释自己可能回来得要晚一点的事情。
　　“呼，这几天还真是……话说今天应该不会熬夜到两三点吧。”
　　处理完了一件事项，重新又打开一本书的旅行家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打开怀表，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但说完后，他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工作量可是他自找的，可没有哪个人来逼迫他，他就算是怪也只能怪到自己的头上。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紧了紧，继续在本子上面记着各种注意事项和笔记——他明天可还要和雨果商量具体的方案程序呢。
　　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到钢笔笔尖与纸张，衣服布料之间的摩擦声，以及怀表上面指针发出的“滴答”声响。
　　好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安静到每一点动静都清晰可闻。
　　在房间外是巴黎的凌晨。灯区、舞厅、酒吧的场合与盛大的宴会。
　　那些千奇百怪的灯光从各种建筑物里面高高地向上射出，就像是小孩子糟心的恶作剧，把夜色涂抹成肮脏又艳俗的色彩。
　　这里就没有什么“浑然天成”的美感了，反而不同颜色混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显得格外的脏：就像是一块掉进了彩色油漆桶里面的破抹布，简直就是一塌糊涂的代名词。
　　北原和枫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把窗帘给拉上了，然后继续着自己的规划，实在是困倦的时候就喝点咖啡，勉强撑着自己工作下去。
　　“好困……”
　　旅行家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啪嗒”一下就把指向三点半的怀表合了上去，手指下意识地在上面镶嵌的相片上面停留了几秒——这是塞万提斯拍出来送给他的照片，上面是几个人在镜头下面凑在一起笑的场景。
　　阳光很灿烂，身后房子是很漂亮的米色，每一个人也笑得很灿烂。
　　北原和枫出神地看了一会儿，好像又找到了点继续工作的力气，于是把怀表收回了怀里，继续核查自己写的东西有没有逻辑上的错误。
　　“在首要方案不符合现实情况或者实行性不高的时候，采取f号方案……这里的东西应该修改一下。”
　　旅行家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在上面划掉了几句话，用小字在旁边进行补充。
　　似乎是风的缘故，本来关着的窗户突然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听上去甚至有点谨慎，像是害怕把屋子里面的人从睡梦中吵醒。
　　——当然，说不定是真的怕把人吵醒了。
　　感觉这种声音略显熟悉的北原和枫一边写，一边这么想到。
　　很快，窗户的“吱呀”声就变成了代表锁被解开的一声“咔哒”。
　　外面的风趁着被窗户被打开的空隙，突兀地灌进房间，把窗帘吹得到处乱飞，一副很有气势的样子，像是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公鸡。
　　北原和枫低头看了几秒，先是慢悠悠地按住自己被风吹起来的书页，然后才扭头看向自己房间夜晚的不速之客，翘了翘唇角，笑了起来：
　　“晚上好啊，夏尔。”
　　“呃，晚上好，北原？”
　　波德莱尔尴尬地朝屋子里面招了招手，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到了将近凌晨四点的时间还没有睡，这下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看着显得有点窘迫的超越者——他此时一脚踩在窗栏上，另一只脚甚至还在外面，长长的黑色卷发被风吹得有点凌乱：总之，是一个不算太优秀的出场。
　　“进来吧，我这里还有咖啡。”
　　旅行家打了个哈欠，从自己的抽屉里掏出一包速溶咖啡，伸手丢给波德莱尔：“热水在边上的金属保温杯里面，稍微多喝一点。”
　　“本来今晚的气温就低，你还在高处来来去去的，要是感冒就不好了。”
　　“昂，谢谢北原啦。不过你今天晚上怎么还没有睡觉？”
　　波德莱尔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北原和枫脸上的表情，发现对方没有太在意“波德莱尔为什么会深夜翻窗户来到自己房间”的事，于是稍微松了口气，转而问起了另一个他很关心的问题。
　　——平时北原和枫再怎么熬，一般这个时候也都要睡觉了，从来没有到这个时间点还在桌子上挑灯夜战的情况。
　　“啊？这个吗……明天还要去找雨果先生谈点事情，所以要提前准备好。”
　　正在看笔记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用有点恍惚的语气回答道，左手下意识地去找自己桌子上的咖啡。
　　咖啡杯已经空了。
　　旅行家盯着空荡荡杯底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瘫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
　　“好糟糕好糟糕……”
　　他有些郁闷地说了一句，抬眸看着站在夜色下的波德莱尔，像是想到了什么，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夏尔。”
　　“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的波德莱尔很快地回答道，冰凉的手指轻轻地在对方的手背上，想要通过这个方式让他清醒一点。
　　——虽然也很担心北原和枫的睡眠质量，但是光看对方这种死也不愿意睡下去的样子，他就知道这件事情对于北原和枫来说有多重要。
　　所以他也不会试图阻拦。
　　“夏尔，给我讲一讲你写的诗吧。”
　　北原和枫把脸靠在桌子上，用梦呓一样的语气缓缓说道，那对明亮的橘金色眼睛好像正在夜色下发着光。
　　就是那种明亮的、朦胧不清的光，如同夏夜里最小最小的萤火。细微到让人怀疑这种光芒只是自己的错觉。
　　“什么诗都可以，我想这个应该能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稍微。”
　　他努力地用手把自己的脑袋撑起来，声音听上去依旧是带着困倦感的：“或者帮我泡一杯咖啡也可以。真是的，才来巴黎没几天，就感觉自己熬夜快熬不动了。”
　　“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遗憾啊，笨蛋。”
　　这下轮到波德莱尔感觉有点无奈了，干脆伸手从对方背后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左手握着对方的手指，犹豫着问道：
　　“不过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嗯。你说，我在看笔记的时候会听的。”
　　北原和枫右手把笔记扒拉到自己面前，看着上面被记录得乱七八糟的法语单词，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
　　“可能不太好啦。你也知道，我才刚刚开始写诗，完整的也就那么几首而已。”
　　波德莱尔小声地说了一句，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诗好像都有点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下读出来。
　　毕竟内容不是宣传负能量，就是带有需要屏蔽的词汇，又或者是没法被大众接受的各种畸形审美……放在网络上都是秒被举报的程度。
　　但也有那么几首“正常”的诗的：至少现编也要现编出那么几首正常的诗！
　　“每当有一个诗人开口
　　就有飞鸟从他的喉咙中冒出
　　在四点的凌晨时光里，它飞过巴黎。”
　　波德莱尔先是说了一段，看到北原和枫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后稍微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即兴编写道：
　　“它飞过巴黎圣母院
　　脐带被剪断的孩子尖叫着看着灰白的天
　　羊水在塞纳河里荡漾开
　　像是钢钉钉在它的喉骨。
　　诗人的声带被钉在十字架上
　　没有血，只有一朵玫瑰代替他的头颅
　　——因为他正在做梦，梦着另一个巴黎。”
　　讲到这里的时候，波德莱尔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发现这首诗歌的方向似乎又朝着不对劲的地方狂奔了，于是强硬地来了个转折：
　　“呃……
　　那里玫瑰花就生长在巴黎的王冠上
　　嘲笑另一朵鸢尾读的《圣经》
　　于是诗人便任由另一个城市的国王
　　在自己体内喝酒
　　他的脑袋像是一只鸟一样飞起
　　宴会上的女人摇晃着香水百合的头颅
　　（她们终于不要为男人喷额外的香水了）
　　男人用虹吸管亲吻死去的丁香和山茶
　　（他们终于不需要在乎女人的唠叨了）
　　凌晨四点。一只飞鸟在巴黎铁塔的顶端登顶
　　它还没有变成一朵花或者蝴蝶
　　或者被羊水溺毙在塞纳河的河水
　　就在开始与结束之间
　　在芬芳的花与彩色的蝴蝶之间
　　在巴黎与诗人之间……”
　　波德莱尔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有些纠结最后一句话到底应该怎么收尾。
　　好像很多话都可以，但是每一个他都觉得不太适合这一首诗最后的基调：他认为的比较明亮和希望的基调。
　　“唔……”
　　北原和枫发出沉吟的一声。或许是读诗真的很有效果，他看起来稍微清醒了一点，手指将手中抱着的笔记本翻过一页，轻声地开口：
　　“唯有它在寻找一颗星星滚烫的眼睛？”
　　“嗯嗯！没错！”
　　波德莱尔愣了一下，然后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北原其实也很厉害啊。”
　　“是啊……毕竟一看就能看出来你这首诗是现编出来的。”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似乎笑了一声：“平时你的水平可不至于写的这么糟糕。”
　　“北原——”
　　波德莱尔幽怨地喊了声对方的名字，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夸自己，只能郁闷地鼓着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不在乎诗歌的内容是不是很怪诞或者黑暗啦。”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手里面的笔记，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微笑起来：
　　“诗歌是自由的，对吧？不过担心别人会不会被吓到的夏尔也很可爱，倒不如说是可爱得有点过头了。”
　　“等等，这时候明明应该说帅气温柔又体贴才对吧？”波德莱尔眉毛一皱，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超级不爽地进行了抗议。
　　“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不要用可爱来形容啊喂！我可是很认真的！”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北原和枫耐心地回答道，低着头继续看着自己的笔记，语气里面依旧带着笑：“那么请继续吧，我们伟大又体贴的巴黎诗人。”
　　波德莱尔先是哼哼了两声，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继续讲起了自己的诗来。
　　他写的诗歌不多，大多数都是有关于夜色、雨、死亡、花朵、巴黎的诗歌。
　　带着浓重的厌倦与病态感的诗，也是带着厚厚的忧郁与晦涩感的巴黎。
　　里面的情感绝对算不上正面，也算不上美丽动人。有的句子光是拿出来，便足以撑起沉甸甸的悲哀和丑陋的血腥。
　　但北原和枫一直没有对此说什么，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笔记，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一首首诗歌从房间冰凉的空气里滑过——变成从诗人的喉咙里飞出来的飞鸟。
　　它们有的在前世就出现过，有的还是第一次诞生在世界上，但不可否认的是，它们都有着一样的美丽和绝望感。
　　直到波德莱尔把自己新写的诗歌说完，两个人便同时陷入了沉默。
　　“呼，我看完了。谢谢啦，夏尔。”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本子合上，向后倚靠在椅子上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刚刚给不少地方都进行了一定的补充，这也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嗯。”波德莱尔给对方倒了一杯热水，停止了在自己的脑袋里搜刮出新的句子的想法，突然感觉有点低落。
　　大概是有点遗憾的，如果这段时间能稍微再长一点、稍微再长一点就好了。
　　即使知道北原和枫早一点睡才是更好的，但他还是想要贪心地延长这一段两个人默契又温和的相处时光。
　　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只有他们，只有诗歌与深夜巴黎。
　　北原和枫接过水杯，很小心地喝了口里面的水，橘金色的眼眸微微抬起，看着面前正对着书桌的镜子。
　　波德莱尔正把他的下巴枕在自己的肩上，两个人同样的黑色发丝交织在一起，那对酒红色的眼睛看上去稍微有点失落，好像很遗憾这个晚上的结束一样。
　　“真是的……”
　　北原和枫无奈地用手指按摩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撑着自己的椅子扶手努力地站了起来。
　　他的步伐有点踉跄，所以不得不适应了好一会儿这种感觉，然后才拉住波德莱尔的手。
　　“反正夜色都这么深了，那我们一起去看看月亮，怎么样？”
　　旅行家看了眼被灯光染得五颜六色的天空，偏过头，笑着问道。
　　“嗯？好啊！”波德莱尔眼睛一亮，反手握住对方的手腕，“我们去哪里看？”
　　“这个么……当然是你决定，夏尔先生——既然你今天都已经给一个可怜的、快要困死的人读了那么多首诗了。”
　　北原和枫抬头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语气悠然地回答。
　　“好哦！那我想想。”
　　大概是诗人都很喜欢月亮的缘故，波德莱尔对这个提议非常有兴致，认认真真地坐在桌子上面想了起来。
　　这个地方要足够特殊，要足够漂亮，要足够惊喜，还要足够浪漫，最好视野也不算差……
　　所以应该是什么呢？
　　波德莱尔撑着下巴，脑子里很莫名地想到了许多东西。
　　——鲜花，十字架，巴黎的月亮，下落的雨水，在火星里燃烧成蝴蝶的诗歌。
　　还有飞鸟，它高高地飞在夜空里，在地狱与天堂之间飞过，划破出一颗闪亮的星。
　　“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波德莱尔沉吟了几秒，突然很高兴地拍了一下手，酒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旅行家：
　　“北原！你相信我吗？”
　　“嗯？”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很奇怪对方为什么会问这句话，“当然啊。”
　　“那就请闭上眼睛吧——我会拉着你的手去那个地方的。”
　　波德莱尔眨眨眼睛，孩子气地笑了起来，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愉快和狡黠：“你一定会喜欢的，我想要带你去的那个看月亮的地方。”
　　一个巴黎城里最浪漫，最独一无二，最美丽的地方。
　　也是我所能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第164章 声音
　　——你知道吗？巴黎有一个很忧郁很美丽的月亮，惨白的，像是新嫁娘的婚纱。
　　波德莱尔小心翼翼地握着北原和枫的手，带着他走上台阶，看上去竟然比闭着眼睛的旅行家还要更加担心一点。
　　“这里还有三节台阶。”
　　他低声地说道，手指紧紧地与对方相扣，指节甚至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忧虑地看着对方，有些担心眼前的人不小心绊倒。这种隐晦的担忧随着对方跟着自己越走越高，显得越来越明显。
　　好像在这片黑暗里，每一个脚步声都是在他的棺材板上敲着钉子的榔头，每一个都能把他往死亡的更深处钉上一点。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情的话……
　　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了，他肯定会对自己的提议感到后悔和自责的吧，毕竟这个事情的起因就是自己一个无聊的玩笑。
　　一个故意用“信任”的外壳包裹的玩笑。
　　“夏尔？”
　　北原和枫闭着眼睛，微微地抬高声音，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语气听上去有点无奈：
　　“你要是再不走的话，我可能就要闭着眼睛在台阶上面睡着了。”
　　他的姿态看上去比波德莱尔好像还要从容一点，就连呼吸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就像是从来都不担心自己撞到什么或者掉下去一样。
　　“……北原。”
　　波德莱尔抿了抿唇，难得没有在这个时候开什么玩笑，只是带着对方向上继续迈了一步，然后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的话，其实就像是在一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落脚点也没有方向的深渊里。”
　　旅行家踩上台阶，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
　　他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空中飘飘荡荡的一根羽毛，在夜色里奇异地漂浮着：
　　“在这个深渊里，有人正带着我往某个未知的地方走。很神奇的感觉，也许对盲人来说，这个世界就是永远在变化的深渊……对不起，我是不是跑题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反手握紧了波德莱尔的手指：“继续吧，夏尔，继续吧。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于是他们迈下去了第二步。这样，他们所处的位置又稍微高了一点。
　　“这是最后一个台阶了。”
　　波德莱尔说，然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补充道：“我很抱歉。我是说，我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没必要。”北原和枫很悠然地回答。
　　“我自从认识某个人开始，我就知道和他做朋友到底是一件多糟糕的事情了。但这也没有办法，谁叫他拥有一个让人完全没有挪开目光的灵魂呢。总有人会自愿去倒大霉的，就像是被灯火吸引了注意力的飞蛾。”
　　“对不起……”
　　“不，你值得，亲爱的‘对不起先生’。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什么你需要抱歉的。”
　　在结束了这段对话后，他们彼此就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一直到走到了平台上。
　　波德莱尔沉默地推开前方的一扇门，发出巨大的刺耳尖锐的声响，把所有的寂静都狠狠地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有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过来，带着属于夜晚的凉气和树木叶子的味道。空气里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那些灯红酒绿的狂欢所发出的声响。
　　很热闹的声音，但空空落落的，像是哭不出泪的眼睛。
　　北原和枫遵守承诺地紧闭着双眼，左手却忍不住微微举起，像是要握住这一缕好像存在着实在质感的风。
　　那是巴黎。
　　在很遥远的地方，在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时间里跳着舞。她踩着红舞鞋，穿着最华丽的舞裙跳舞，无数人跪下来亲吻她胭脂涂抹的脸，痴狂地为她的美貌一掷千金。
　　但从来没有人去拥抱她的灵魂。
　　“北原，你知道吗？”
　　波德莱尔的声音响起来，就像是一声属于诗人的叹息：“我花很久的时间，我是说在你到普罗旺斯之后，在那段期间里，我试图理解我对你的感情。”
　　“你对于我来说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是爱人。这个词对我来说是最糟糕的、最恶劣的用来形容人的词汇，就像是爱情在我的心里是最可鄙最浅薄的东西一样。”
　　他们的右手彼此相握着。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抚摸上对方的脸，最后盖住了对方的眼睛。
　　他几乎能够想象出波德莱尔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的样子。
　　——那一定是个悲哀的、孤独的、但又傲慢到让人感到刺眼的微笑。
　　这就是波德莱尔：巴黎的诗人和疯子，孤独又浪漫的妄想者，深渊里的白日之梦，最艳丽也是最糜烂的一朵花。
　　“你不是拯救我的人，世界上也没有人能够拯救我。不管是雨果社长也好，你也好，都没法把一个决心掉到深渊底部的人打捞起来。”
　　波德莱尔把自己的冰凉的手覆盖在北原和枫的手上，声音听上去很慢很慢，就像是在吟唱一首诗。
　　“当然，你也没有试图这么做过，这是我最高兴的一点：我厌烦所有自以为是的‘救赎’，对我来说，这更像是对我所选择道路的侮辱。”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轻轻地眨了眨，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声音里是洒脱的傲慢：
　　“有太多的人觉得我需要‘正常’了，但我乐意永远在深渊里。就让上帝见鬼去吧，我为什么要去遵从祂呢？我只不过是撒旦的信徒。”
　　“听上去很浪漫。希望我贸然又不礼貌的打扰没有扰乱你的生活。虽然我觉得除了陪着你，我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
　　北原和枫感受着掌心因为对方睫毛颤动而产生的痒意，忍不住笑了笑：“所以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这可真是个问题。”
　　“也许是因为我们很像。”
　　波德莱尔轻声地回答。他现在的样子更像是在念一首诗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疯子们会在第一眼就感受到彼此内心的空洞。”
　　他把北原和枫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挪开，用那对酒红色的眼睛温柔而怅然地看着旅行家，看着自己似乎永远都明亮柔软的友人。
　　——你看啊，被命运抛弃的可怜人们。
　　他们如此孤单，如此狼狈，但又在自己的道路上如此骄傲的走着，如此地爱着这个混蛋又糟糕的世界。
　　我们内心有着化解不开的忧伤与内疚，我们永远溺死在过往里，我们用他人折磨自己，我们在自己的身上心甘情愿地制造伤痕。
　　“有时候我会想，你为什么没有像是我一样掉落下去。这样一直走下去会很累的，一只飞着的鸟总有一天会累到飞不下去……我之前一直不懂，但我现在也许已经明白了。”
　　波德莱尔拉着北原和枫的手往前走，一直走到没有栏杆的尽头。
　　在别墅的天台上，风更大、更冷地吹拂着。
　　就像是从上个世纪的香榭丽舍的老照片，上上个世纪巴黎繁华的塞纳河一路吹过来，在途中早早熄灭了所有的热度。
　　他们的头发都被风吹了起来，在月光下，在风里向后高高地抛起。
　　北原和枫仰起脸，感觉有一朵来自天空的花瓣轻轻地落在了上面。
　　那棵倒悬的树注视着巴黎，不言不语的，安静又忧伤地注视着，下着没有尽头的雨水，像是给自己的棺材钉着钉子。
　　一颗又一颗。
　　“因为我还有着某种希望？”
　　北原和枫闭着眼睛，微微偏了一下头，回答了波德莱尔刚才的自言自语。
　　“是啊，你身上有着希望。明亮美好到我都不忍心把你拽到和我一样的深渊。”
　　波德莱尔说道，然后把对方给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脑袋埋在对方的脖颈处，像是想要确认什么般的重复：“你看，我的爱毫无疑问会毁掉一个人，所以我不爱你。”
　　旅行家叹了口气，没有挣扎，只是任着对方——任着这个和巴黎过于相似的诗人紧紧地、固执地抱着他。
　　“北原。”
　　“？”
　　“要下去了。不要害怕，不要回头，不要睁开眼睛。”
　　“噗。因为在那些故事里，所有回头的人都会变成石头和盐？”
　　“不是哦，只是因为……黑暗可以把时间变得更漫长一点。”
　　“这样我们就能在天空中飞得更久、更久、更久一点啦！”
　　北原和枫听到诗人欢快地这么说道。
　　随之而来的便是身体被人带着后仰的感觉，以及很小很小的，一个向后的迈步。
　　于是他们从天台上坠落。
　　就像是从天空坠落向地面的飞鸟，一颗来到尘世的星星，自伊甸园跌落的人与蛇。
　　别墅天台离地面的高度并不高，十五米，如果是自由下落的话，几乎只有一瞬间就会彻底跌落到地面。
　　但是，就像波德莱尔说的那样，黑暗可以把时间变得更漫长一点。
　　旅行家紧紧地闭着眼睛，手指下意识地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的大脑不断地传递永无止境的下坠感，心脏在失重的状态下极速地跳动着，每一次舒张与收缩都带来本能般的疼痛。
　　也是无与伦比的鲜活。
　　他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听到树叶的娑娑作响，听到波德莱尔在自己身后的呼吸。
　　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北原和枫甚至感受到了一种上下颠倒般的错觉。
　　——这座城市在坠落，
　　而我们正在上升。
　　像是一朵正在升起的云，一只在巴黎铁塔顶端振翅的鸟，一只伪装成落花、但又在最后一刹那重返天空的蝴蝶。
　　好像下一秒，他的指尖便能触碰到那棵巴黎城上方倒生的花树，感受到尚未变成宝石的花瓣的柔软，鼻尖闻到属于花朵的馨香。
　　于是他们就真的跌落到了花里。
　　恶之花的异能发动，于是这片土地上便有花的种子破土，在凌晨迅速地抽条与发芽，长成一棵纤细美丽的树。
　　最后开出一树繁密的花。
　　修长坚韧的枝干和柔软繁茂的花叶温柔地接住了向下坠落的飞鸟们，花与叶子轻轻地在巴黎的夜色里摇晃着，洒落着，送来带着馥郁香气的晚风与清凉。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啦，北原。”
　　波德莱尔依旧紧紧地抱着他，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你会喜欢的，这个用来看月亮的位置。”
　　北原和枫愣了愣，睁开自己橘金色的眼睛，抬头望了过去。
　　他看到了无数朵花，在枝头上面盛开着。
　　那是火焰一样燃烧着的晚霞，香气浓烈到让人醉死在它们的美里。
　　在开着茂密繁华的树枝之间，在天上，在天上花树茂密的花海尽头，有着一轮明亮到让人失去言语的月亮。
　　阿尔忒弥斯沉浮在花朵的云海里，在无边无尽的粉白嫣红的花朵下，安然地垂着眼眸，注视着这座绚烂而悲伤的城市。
　　从地球外来的一束光，仿佛生来就有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温柔与明亮，足以照亮旅行家那对橘金色的眼眸。
　　——月亮升起来了。
　　驶出了黄金与枫叶的大海。
　　“对了对了，北原，你知道吗？就在刚刚、就在我们跳下来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句很棒很棒的诗！”
　　波德莱尔把自己的脑袋凑过来，遮挡住了旅行家看着月亮的视线，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那对酒红色的眼睛被愉快地眯起，笑得明亮而又张扬，像是一朵骄傲固执地开在了地狱里，永远也不会被人驯服的花。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抬眸看向对方，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所以是什么？”
　　“嘘……”
　　波德莱尔在花树的枝干上坐了起来，手臂环绕着旅行家的腰，笑着凑近，低声地开口，如同正在诉说一个秘密：
　　“告诉我，我的鸟儿，你的心可曾翱翔？”
　　此时的他们坐在一棵花树的同一根枝干上，彼此之间的距离凑得很近，近到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
　　“你可曾远离这龌龊城市的黑色海洋，
　　飞向另一片光灿夺目的海面，
　　蔚蓝，清澈，深邃，似处女天真无邪？”
　　那对酒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就像是一朵盛着酒液的红玫瑰，明亮地闪耀着，显得和巴黎的夜色一样倦怠与温柔。
　　很难说这句话里的“鸟儿”到底指的是谁，是旅行家还是已经坠入深渊的他自己。
　　也许都有？又也许都不是。
　　北原和枫叹息一声，伸手按上对方的胸口。
　　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心跳。
　　每次的跳动都伴随着沉重又痛苦的呼吸，好像是大街上一条快要死去的鱼，徒劳而又悲哀地挣扎着，吐出一串又一串泡沫。
　　“是的。”
　　他这么回答道，同时给了这位巴黎的诗人一个主动的拥抱，很轻很轻的声音里带着坚定：
　　“那只鸟终将带着它的心翱翔，夏尔，你能看到的。”
　　能飞翔的心不仅仅属于旅行家。
　　也可以属于一个诗人，一首诗。
　　一个不管在深渊还是在黑暗里，都依旧闪亮耀眼的灵魂。
　　这个排斥你的世界终将承认这一点，终将允许你再一次回到天空。
　　你一定能看到——至少我是如此相信着。
　　波德莱尔愣了愣，本能般的握住他的手，重新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声音高昂轻快起来，好像悲伤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留下过痕迹：
　　“我当然知道喽，因为我会一直一直看着月亮嘛！我理解每一只鸟从巴黎飞起时的样子，就像我爱且嫉妒一切会飞翔的生物一样。”
　　“也许我会写诗，诗歌就会去追逐这些飞鸟的羽毛。不过更大的可能是我的诗歌和我一起死在深渊里面。但这也不错啦，至少我一点点也不孤独，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我喜欢这一切，一切的一切。因为这是我这个混蛋自找的，我当然爱它，就算是我再也飞不起来也无所谓！我超级开心的！”
　　他愉快地弯着眼睛，抱着旅行家滔滔不绝地叽叽喳喳着，好像真的对此很高兴一样，只是笑着笑着，这个声音就一点点地沉了下来，变成了让人沉默的寂静。
　　“……呜呃，北原，别这么看我。我真的没有感到难过，才没有难过呢！”
　　波德莱尔停下自己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抱怨性质地嘟囔了一句，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到了旅行家的怀里，莫名其妙地委屈起来。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他，伸手扶摸着对方的黑色长发，替他捻去发梢上沾着的鲜花：
　　“是是是，可是我没有看你哦。”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北原就是看了！”
　　波德莱尔先是耍赖性质地抗议了一句，用力抱住对方的脖子，哼哼唧唧地拿脑袋在对方身上撒娇似的乱蹭：“肯定是北原的错！”
　　北原和枫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感觉有点头疼，干脆抱了抱对方：“知道啦，都是我的错，这下该高兴了吧？”
　　“唔，勉勉强强吧。”
　　波德莱尔侧过脸去，小声地嘟哝道，看上去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那是一个很漫长的拥抱。在这期间，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一起沉默着，安静地看着在无数花朵之间盛开的月亮。
　　“夏尔，你知道吗？”
　　北原和枫看着巴黎上空似乎能开到永恒的花树，伸手接住一朵已经从天上掉落下来，凝固成璀璨宝石的花，突然开口道。
　　“巴黎的上方有一棵树。它是倒着生长的，而且一年四季都在开花，开的花海笼罩了整个巴黎，只能从花枝的间隙里才能够看到天空。”
　　“那……这棵树一定是巴黎的灵魂。因为所有人的灵魂都藏在倒影里面。”
　　波德莱尔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微微地眯起眼睛，很自然地回答道：“你看，其实巴黎就是一颗最漂亮的花树，否则它不可能在孕育了那么多痛苦的虫豸后依旧能那么美。”
　　只有一颗开满花的树才可以同时这么堕落又这么耀眼，让人忍不住靠近它，靠近它，然后被它身上的虫子吓一跳。
　　这个时候你就能听到这棵树在沙沙作响，花瓣掉了你一身，这是它恶作剧成功时候得意的笑声——或者说，是她得意的笑声。
　　巴黎是一座有灵魂的城市，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子，一个顾盼多情的眼神，一棵树。
　　开着花的树。
　　“我猜她肯定每天都在下雨，因为她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哭，因为没有人看得见，所以她一点也不在乎。去他妈的！这座城市肯定会这么想，相信我，北原。”
　　波德莱尔歪过头，看着北原和枫橘金色的眼睛，用一种活泼又欢快的语气说道。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巴黎出门总是会撑着伞的原因。”
　　北原和枫笑着说，同时甩了甩自己头发上站着的小花瓣，语气似乎有点无奈：“它们掉下来总会变成宝石……搞得所有人都亮晶晶的。”
　　“听上去可真漂亮。”
　　波德莱尔摸了摸下巴，突然打趣道：“比如亮晶晶的北原？不过平时的你也很耀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想象你更亮闪闪的样子了。”
　　“你也一样，亲爱的夏尔先生。”北原和枫眯了眯自己的眼睛，感觉到了一丝困意，但还是一点也不客气地反驳道，“本来身上就全部都是花的味道，给人感觉像是一朵玫瑰成精了。”
　　玫瑰小姐对波德莱尔这么敏感，也不是没有别的原因的啊。
　　“花香是因为恶之花啦！是恶之花！”
　　波德莱尔愤愤不平地反驳道，想了想，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恶之花的发动其实和血肉无关，血肉只是花朵的养料而已。花的种子其实来源于恶……所以可能是我干的坏事有点太多了吧？总感觉就算是有一天我全身都开满花也不奇怪。”
　　“所以你讨厌花香。”
　　北原和枫转过头，轻轻地挑了一下眉，用陈述句的语气说道。
　　“……是啊，我讨厌花。”
　　波德莱尔的身子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扭过头去，有点郁闷地说道：“所以我果然很讨厌你的敏锐，北原。”
　　“好吧。如果你不高兴的话。”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把人重新抱住，语气纵容：“那这样可以吗？有没有感觉稍微好一点？”
　　“……嗯，谢谢。”
　　“那就好。”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身体依靠在对方的身上，感觉困意像是迟来的潮水一样袭来，让他的声音都缥缈了不少：
　　“记得好好休息一下吧，夏尔。想要我抱你的话随时都可以和我说。”
　　“我不在意的。”
　　波德莱尔伸手抱着北原和枫，紧紧地抿住了唇，没有回答对方最后的承诺。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恶之花生长出的花树枝丫上，看着即将落下去的月亮，怀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友人。
　　——怎么能答应呢？
　　怎么会答应呢？
　　只要点点头，他就再也没法说服自己独自忍受这么多东西了，也再也没办法支撑着自己支离破碎的骄傲走下去哪怕一步。
　　“北原，你说我会成为一个诗人吗？”
　　他轻声地问道。
　　已经睡着的北原和枫没有回答他。
　　但是他看着对方睡着的脸，却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很蠢了：
　　“好吧好吧，我还能从你这里得来什么评价呢？你总是会觉得我是能够做到的。好吧，其实有你这么觉得，这就够啦。”
　　每当我低头看下去的时候，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二百万人叫我疯子，一千万人称呼我为狂徒，还有七十亿人说我无可救药。
　　但我依旧坚信，你会站在我身边。在我怀疑自己时为我戴上冠冕。
　　波德莱尔弯起眼睛，他突然又有一首诗了，于是干脆就在自己的朋友边上，把脑袋靠在对方的身边，轻声地哼唱起来：
　　“我一往情深地爱上了沙漠和大海；
　　哀伤时大笑，欢乐时流泪，
　　在最苦涩的酒中我品出了甘甜。”
　　“我往往把事实当成谎言，
　　举目望日而跌入深渊。”
　　——但那声音却安慰我：
　　“请留住你的梦。
　　聪明人的梦哪有疯子的梦那样美丽？”


第165章 真是艺术啊
　　事后，早上醒过来的北原和枫心情如果要说的话，大概是后悔的。
　　——毕竟差点因为睡眠过于不足没有赶上时间，和雨果讨论问题的时候也困得要命，连这位有点天然呆的社长都看出来他昨晚熬夜了。
　　“北原，你这个身体状况没事吧？”
　　聊得差不多后，雨果有点担心地看着北原和枫，手指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单片眼镜，同时顺手把自己桌子上的咖啡推过去。
　　“没有问题，只是稍微睡得晚了点。”
　　北原和枫有些抱歉地对着雨果笑了笑，伸手接过对方推过来的咖啡，很小心地喝了一口。
　　那对好像永远都是温和明亮的橘金色的眼睛里难得戴上了一丝不明显的疲惫与倦意，看上去倒是多了几分真实的质感。
　　“不过这件事情完成后的确要好好休息一下了。我可不希望在完成环游世界的伟大梦想前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掉。”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我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
　　雨果无奈地看着对方，伸手把旅行家记着笔记的本子“啪”地合上了：“好啦，事情都讲的差不多了。现在就聊点别的，怎么样？就当做陪我这个没有人理会的社长聊聊好了。”
　　北原和枫愣了愣，看向雨果那对温和又坚定的蓝紫色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名为“让关心自己的家长担心了”的心虚，微微别过了头。
　　“咳，好啊。”
　　旅行家很轻地咳嗽了一声，下意识垂下自己橘金色的眼眸，尽可能从容地回答。
　　——像是一个别别扭扭的孩子似的。
　　雨果想到，然后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起来，北原知道我们巴黎公社其实也有几位在政府那里有职位的人吗？”
　　雨果一只手撑住下巴，笑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乖乖巧巧地捧着咖啡喝的北原和枫，语气轻松地和对方聊起了自己社员的八卦。
　　——不过北原和枫很怀疑，以雨果社长的天然呆程度，他知道的八卦估计还没有罗曼·罗兰黑历史小本子里记录的一半多。
　　“嗯，可能伯爵先生算是一个？话说我感觉很少在巴黎公社看到他。”
　　旅行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夏尔说他是在财务部任职，和异能有关吗？”
　　“这么说也没错。虽然他的异能本质上是对执念的满足，但当成大型招财挂件用也没有什么问题。”
　　雨果想到大仲马，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自家的崽子莫名其妙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长歪了，让他作为一个家长的挫败感很浓：
　　“我到现在都没有搞明白他为什么会对钱有什么执念……算了，这个家伙不是重点。”
　　雨果重新打起精神，眼睛亮亮地看着北原和枫，一副骄傲的语气：“你知道吗？巴尔扎克和罗兰都是法兰西文化与通讯部的成员哦。”
　　北原和枫这回是切切实实地惊讶了一下。
　　这是他真的没有想到的——即使他清楚，在这个世界里面这两个人依旧在写诗，但也没有朝着进了体制内的方向考虑。
　　更重要的是……
　　北原和枫先是回忆了一下整天窝在普罗旺斯弹钢琴、和法布尔闹腾、怼卢梭、和法布尔继续闹腾的罗曼·罗兰。
　　然后又回忆了一下天天宅在家写书、一口一个羊排，一天一吨咖啡，恨不得在自家书桌上面猝死的巴尔扎克。
　　“所以，”
　　旅行家一脸严肃地问道：“文化与通讯部果然是不用上班的吗？”
　　“嗯……这个嘛。”
　　雨果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忍不住漂移到了别的地方，用一种“屑老板看了沉默，资本家听了流泪”的语气说道：
　　“如果没有工作的话，为什么要上班呢？”
　　“社长，这句话我听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一下子推开，走进来一只面无表情的司汤达，那对红色的眼神里面是满满的谴责：“我一直觉得，巴黎公社之所以办事效率上不去，和这种态度有很、大、的关系。”
　　这位超越者看也不看雨果的表情，充分展现出了巴黎公社谋权篡位者的气势，一脸冷漠地把文件拍到了桌子上：
　　“还有，您的工作，别想着这一次还是让我和罗兰来帮您完成了。没人救得了你的。”
　　不敢吱声的雨果：“……”
　　北原和枫默默地低头喝咖啡，假装没有看到这场家庭内部冲突，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继续看上面的内容，好像里面突然开出了一朵玫瑰花。
　　雨果瞅瞅自己桌子上多出来的一堆文件，无辜又委屈地眨了一下眼睛，拿自己蓝紫色的眼睛真诚地望着一脸寒气的司汤达。
　　“咕？”
　　咕你个鬼啊！
　　司汤达磨了一下牙，感觉自己都快被眼前这个不靠谱的家长，啊不对，是巴黎公社的顽固统治势力给气笑了：“当然，如果您不想完成也没有问题，反正这个问题我是不会交给别人了。您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就“啪嗒”一下关上了门，看来的确是被气得不轻。
　　雨果咳嗽了一声，望了望北原和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嘛，其实还挺可爱的。就是这个孩子最近有点在叛逆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着和人对着干……”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
　　所以感情到了现在，社长你还是不知道司汤达要谋朝篡位啊？
　　全巴黎公社说不定就你不知道这一点了。
　　“我们继续说回之前的话题。嗯，上个月文化和通讯部门不是提出了一个鼓励文化产业的发展和宣传法兰西的民族精神相结合的计划吗？”
　　对此浑然不知的雨果很淡定地把文件整理了一下，塞到了右边代表“已完成”的文件堆里面，接着从抽屉里掏出了一份新的计划书。
　　“我打算借着这个机会，给魏尔伦那个孩子准备一个礼物，或者说，是给巴黎公社所有人的礼物。”
　　这位巴黎公社的社长在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那对蓝紫色的眼睛好像一瞬间就明亮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在闪闪发光：
　　“这个主意还是巴尔扎克提出来的，是关于异能者动画化的问题。说不定还能消除一些大众对于异能者的误解。其实异能者也是人嘛，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动画？”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重复道。
　　他的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是上个世界漫画中的超级英雄们……不过这个不能多说，他害怕隔着时空被寄律师函。
　　“是啊，就是动画化。针对的主要方向是儿童和青少年，因为成年人的思维相比之下很难扭转，所以不如从孩子作为主要的对象。”
　　“至于主题，当然是法兰西自由、平等、博爱的主题啦。”
　　雨果的声音挺起来相当轻快，说的时候也很熟练顺畅，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已经对此深思熟虑了很久。
　　“主要角色的选择的话，我们则是采取了广告创意当中的3b原则。由于主要面对的对象是小孩子，主角自然也就是动物。而且这样看上去也更可爱一点。至于什么动物还没有想好，如果北原你有意见的话可以提哦。”
　　雨果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这张计划书塞到北原和枫的手里：“反正你也在我们的编剧名单里面哦。你应该不会因为我在里面擅自加了你的名字生气吧？”
　　“……当然不会。”
　　北原和枫看向自己手里面的计划书，稍微怔了一下，这才笑着回答道。
　　倒不如说，很感动。
　　毕竟这种事情都应该涉及到巴黎公社的外在形象问题了吧。竟然能放心在编剧的位置里面加上他这个外人……
　　“说起来，感觉公社的大家很多方面的性格的确挺像是动物。”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发现编曲候选人上面竟然还有着“卢梭”后，微微弯起眼睛，勾了下嘴角，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比如说刚刚的司汤达先生，其实性格就很像公鸡来着。”
　　“司汤达可是高卢的雄鸡哦。”
　　雨果歪了一下头，想到自己家正好处于叛逆期的崽子，于是也跟着笑起来：
　　“这孩子很喜欢权力带来的掌控感，就是太骄傲、太不安了一点，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以后把巴黎公社交到他手上，总比交给那群对权力一点也不关心的小家伙们要强。”
　　北原和枫无奈地抬眸，看着一脸“我家崽子们就是世界上最棒最可爱的人”的骄傲表情的雨果，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吐槽道：
　　“说起来，我总觉得社长你要是把这些话给他当面说上一遍，估计司汤达先生也不至于会这么生气。”
　　“我也想这样，可是他每次都不让我把话说完啊。”
　　雨果擦了擦自己的单片眼镜，蓝紫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无奈：
　　“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很麻烦。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只能这样了。”
　　巴黎公社的社长垂下眼眸，看着北原和枫手中拿着的计划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于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社长？”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总觉得对方此刻低落的状态有点像是一位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天南地北的空巢老人。
　　也像是把自己所有学生都送走毕业那一天的老师，独自一个人落寞地想着过去的、没有一个人会记得的日子。
　　——当年的孩子都长大了啊。
　　“我知道，也许他们总有一天会不需要我，不需要我继续庇护着他们。就像是巴黎、巴黎圣母院也许在未来也不会欢迎我一样。”
　　雨果喝完一口咖啡，把杯子放下来，声音像是被咖啡的苦浸润过，带着种温柔的怅然。
　　那对蓝紫色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咖啡杯上面的热气，就像是注视着一个在过去不愿意醒过来的故事，一个不想承认幼稚的梦。
　　“好吧，也许我也知道他们已经长大了。”
　　他叹了口气，用很轻的声音说：“只是我还不想承认这一点而已。”
　　他们怎么就长大了呢？
　　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明明还有很多童年的遗憾没有帮这群孩子弥补，明明他还亏欠着他们很多很多的承诺。
　　好像在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间里，他们已经长大到了不需要这些东西的年纪，早就忘了当年把他们带回来的人还没有完成的承诺，也不再需要那些属于小孩子的廉价快乐。
　　“等等，这也不是你一直想要带着魏尔伦去游乐园的理由吧？”
　　北原和枫无语地撑住了自己的额头，打断了对方这短暂的伤感：“人家除了年龄，到底哪里像是小孩子了啊？”
　　“怎么就不是小孩子！他才多大啊！”
　　雨果瞪大眼睛，委屈地嘟囔了一声，然后抱住自己的咖啡杯哼哼了两声，俨然一副耍赖的大人样子：“反正我要他在动画里面陪我去一次游乐园，我才不管呢。”
　　行叭，雨果先生开心就好。
　　北原和枫默默地在心里想，顺便真诚地祝福了一下远在日本的魏尔伦。
　　在这里，他真切地希望魏尔伦没有机会看到这个动画播出。
　　想想吧，本来就很有既视感——基本上可以说是取材于巴黎公社生活日常的剧情，再加上动画结束之后那一串长长的眼熟名单：
　　像是什么导演雨果，支持单位巴黎公社，编剧巴尔扎克和北原和枫，配乐罗曼·罗兰……
　　魏尔伦真的会杀回巴黎吧？
　　“我决定了！这部动画的名字就叫《保尔》好了！魏尔伦就是故事的主角，一个以寻找友谊和自我定位的故事！”
　　雨果也不知道想到了哪里，突然高兴地一击掌，打断了北原和枫脑子里的脑补，眼神期待地看向了他：“北原，你说这部动画会成为风靡全球的那种吗？这样魏尔伦这个孩子就是人气角色了诶！肯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他的！”
　　“呃，那挺好的？”
　　北原和枫看着雨果，欲言又止了半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吧，他觉得魏尔伦就算缺爱，大概率像缺的也不是这种……但好歹这也是雨果社长的一片苦心。嗯，苦心嘛。
　　阿门。
　　此刻，远在横滨的魏尔伦突然打了个喷嚏，被自己身边的兰波担心地看了一眼。
　　“你是不是感冒了？”
　　兰波望着他，有些担心地伸出手靠了靠对方的额头，被横滨的空气冷得打了个哆嗦，又蜷缩起来，脸上却是笑着的：“嗯，没事。”
　　“……兰波。”
　　魏尔伦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头，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我们去找中也吧。”
　　或者说他自从遇见兰波之后，一直都是这种不自在的状态。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失去记忆的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喊我阿蒂尔就可以了，保尔。”
　　兰波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那对动人的绿色眼睛注视着金发的男人，然后笑起来：
　　“对啦，如果你有弟弟的话，那他应该喊我什么？嫂子吗？”
　　“我说过，我们不是爱人。”
　　魏尔伦抿了抿唇，努力用认真的语气回答道。可惜他的话在回答这个问题时听上去干巴巴的，在兰波的耳朵里没有半点的说服力。
　　“可是在我失踪了七年后，你还从巴黎来找我。你不用拿找你弟弟的理由来说服我，我知道你之前也在找‘阿蒂尔·兰波’。”
　　兰波也很认真地说道，他觉得自己的思路很合理：“如果我们不是爱人的话，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在这么久之后找到我呢？”
　　魏尔伦不说话了。
　　因为他突然觉得要解释这个问题很麻烦，说不定还要把他们两个人谍报员的身份说一遍，而他正好一点也不想提这个。
　　直到他们走到擂钵街的时候，魏尔伦才再一次开了口。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魏尔伦很疑惑地说道，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兰波：“你不觉得我在七年之后才找你，才来找我的弟弟是很不合理的事情吗？”
　　“我也不知道啊。”
　　兰波眨了一下眼睛，手指碰了碰自己毛茸茸的新耳罩，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只是这里，有一个声音和我说：你可以相信他的，你可以相信这个人的。”
　　“而且，你和这个帽子看起来很配。”
　　他歪过头，看着魏尔伦头顶的那一顶帽子，微笑起来：“还有，你知道我很怕冷，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样的甜品，知道我喜欢诗……比现在的我还要清楚。”
　　兰波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让魏尔伦下意识移开了视线，但是对方柔和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所以我为什么不能信任你呢，保尔？”


第166章 以此来铭刻时光
　　最近大家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北原和枫和雨果天天往巴尔扎克的家里跑，到最后甚至熟络把那个万年不出门的写作宅男给拖了出来，带着他一起去欺负自助餐老板去了。
　　波德莱尔也有自己的事情，他最近好像在进行什么秘密的计划，只是得意的表情怎么也掩盖不住，让路过的大仲马看了都想揍他。
　　至于大仲马本人？他是一直很忙的代表:忙着在财务部当吉祥物，忙着给自家最好的雨果社长当吉祥物，忙着当宴会吉祥物……
　　这年头吉祥物要跑的片场只多不少，尤其是这种身上真的带点黄金律的家伙，每天的档期都是排满的。
　　萨特和加缪这两个倒霉鬼终于出院了，正在被司汤达压迫着补他们欠了半年的任务，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波伏娃则是一点不想看到这两个家伙在她眼皮底下晃，干脆接了个出差的任务跑路了。
　　“所以现在还在巴黎的公社成员，真的就我一个还没有事情干了啊。”
　　普鲁斯特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最后叹了口气，把自己在椅子上面团起来，抬头看着窗户外面的景色。
　　冬天光秃秃的枝干在一点点地冒出新鲜的绿意，准备着在哪个清晨开出一朵美丽的花，就像是时间夹缝里温柔的眼睛。
　　温柔得像是来自遥远的过往。
　　普鲁斯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碰碰这朵美丽的花。
　　但是在下一秒幻觉就消失了。
　　他的指尖在穿过重重的幻想后，只是接触到了冰凉而坚硬的玻璃，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迅速消散的雪白雾气。
　　“……”
　　某种意义上还是孩子的超越者失落地歪了一下脑袋，干脆把自己的脸贴在了玻璃上，隔着窗户往外面看。
　　外面是巴黎。
　　在普鲁斯特的眼睛里，这个地方可以是十五世纪的一个屠宰场，可以是十六世纪的破旧贫民窟，可以是十七世纪乱七八糟的垃圾堆放处。
　　还可以是十八世纪的下流妓院，十九世纪的落魄砖墙，二十世纪的古旧小院，二十一世纪在巴黎普普通通的别墅区。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上面所有发生的过去。不同的时间在他的世界里都被密密麻麻地交叠在同一个空间里面，没有过去也没有现在，更谈不上未来。
　　“好无聊。”
　　他低垂着眼睛，对这座城市抱怨道:
　　“二十一世纪太无聊啦。我本来是想听一听在十八世纪的那个妓女唱的歌是什么样的，可是屠宰场的声音真的很大……”
　　巴黎没有回答他。于是他就孩子气地看着天空，看着这座沉默的城市。
　　他看不见巴黎上方的花树，但能够感觉到在那无边无际的时间里，有一个永恒的东西存在于巴黎的上空，沉默地注视着。
　　“他们都忙起来了。”
　　普鲁斯特伸出手，指尖抚过光滑到单调的玻璃，语气逐渐低落了下去:“所以我也想要给他们做点事情，还有给你准备礼物。”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他自己在房间里很认真很认真地说话:“他们说我的哮喘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三十五岁之后就不建议出门，最好一直待在家里面。”
　　“也许再过几年，我就只能这么和你隔着屋子说话啦。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要给你写一个故事:一个和我们有关的故事，怎么样？”
　　巴黎安静地看着这个孩子，安静地听着他说着自己伟大的目标和理想。
　　于是普鲁斯特就继续说:
　　“我想要把故事留下来:那些正在发生的、已经发生的一切鲜活的故事，我都想要把它们留在巴黎。留在我的回忆里。”
　　“那些真的值得珍藏的回忆，那些最美好最美好的似水年华。”
　　“我一直有一个伟大的想法。”他看着巴黎，轻声地说。
　　他在说话的时候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即使那对绿眼睛里面多少都是带着忧郁的，但依旧可以让四周的每一个人笑起来。
　　所以人们便理直气壮地忽略这种忧郁，认为这是一种天生的气质。他们说他是巴黎宴会上的宠儿，是纸醉金迷的浪子中的一员，是天生就要在宴会上讨得每一个人欢心的。
　　――的确是这样。普鲁斯特擅长社交，也热爱社交。在人人都笑着的宴会上，他总有一种正在被宠爱、被所有人纵容的感觉。
　　只是每次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时，他都会忍不住冷到发抖。因为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来给他一个拥抱，一个吻，也没有人会来找他。
　　在有人把他救出来之前，他唯一能拥抱的只有回忆。
　　“你想想――如果人们只要看到一个东西，就能想到与之相关的人，想到这个人身上所有的故事，想到一切栩栩如生的细节。”
　　普鲁斯特张开手，努力地比划了一下。他的声音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个装着梦境的气泡，那么脆弱、又显得那么美:
　　“那是不是就相当于，这个故事和人永远都没有死去？是不是就等同于他们永远地活在了这里？活在了这个世界上，这个巴黎里？”
　　“我有一种预感:我的异能就是为了帮助我完成这个作品而诞生的，就是这样。”
　　他用那对忧郁又明亮，好像是绿色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巴黎，最后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也一定这么觉得。”
　　这就是我所能留给这个世界的书，留给这个巴黎的杰作:记录我了所有的朋友、所有的爱、所有的留恋与缱绻的铭文。
　　――这是一部很伟大的作品。
　　也是只有普鲁斯特才能打捞起的似水年华。
　　巴黎被他说服了，于是这座城市刮起了一阵风，把树叶被吹得飘摇作响，清新的空气灌入房屋。
　　但是一切都没有让这个哮喘严重到可怕的异能者再一次发出剧烈的咳嗽声，或者感到喘不过气来的窒息。
　　他只是笑了起来，第一次大口大口地、近乎贪婪地呼吸起了新鲜的空气，然后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第一次独立地跑出了自己的房子。
　　普鲁斯特站在自己的门口，感觉自己闻到了很多很多很多味道。
　　馥郁而浓烈的是花，清新苦涩的是草叶，带着些微腥气的是泥土，还有汽车的柴油味，食物煮熟的香气――没有任何的痛苦，只是单纯的享受着这种味道。
　　“bsp;paris！（谢谢你，巴黎！）”
　　普鲁斯特抬头看向天空，蹦蹦跳跳地挥了挥手，也没有管人们的视线，只是弯起眼睛，高声地喊了一句。
　　――即使这种帮助只会持续到这个杰作创作的结束，但也没有关系。他已经很高兴了。
　　巴黎的女郎坐在天空的树枝上，低眸看着街道上的孩子，轻笑着摇摇头，从衣袖里面落下一大片的花。
　　然后她就继续在树上，在层层叠叠的花海里面跳舞，像是一只蹁跹的蝴蝶，又像是在风中摇晃的另外一棵花树。
　　此处只可舞蹈。此处只有舞蹈。
　　于是在倒悬的花树上，粉白嫣红的花继续地下落，落成永远不停歇的大雨。
　　在巴黎城里，终于打算离开这座城市，拉着依依不舍的小王子准备前往火车站的北原和枫在人群中无意地瞥了一眼，然后因为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而微微一愣。
　　是普鲁斯特。
　　北原和枫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认错了:毕竟谁都很难想象普鲁斯特单独一个人出门的事情。
　　尤其是他还没有坐在什么封闭的交通工具里面，甚至连个口罩都没有戴，就是光明正大地在外面晃。
　　普鲁斯特这个时候正站在巴黎的街边，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来来往往的人群，抬头看着边上的一个建筑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然后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这个看上去显得温和又年轻的青年一下子转过头，不偏不倚地看向了北原和枫的方向，碧绿色的眼眸看上去有一种迷离的恍惚感。
　　普鲁斯特除了在和别人交流的时候总会显得格外的活跃，大多数时间里都是这个样子。
　　看上去好像是在隔着一个世界望着这里，有时空割裂般的遥远距离。
　　“北原？”
　　他隔着人群望过来，突然高兴地喊了一声，快速地穿过人群跑过来，给了自己偶尔遇见的朋友一个大大的拥抱。
　　北原和枫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抱紧了对方，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和这个孩子贴了贴脸:
　　“好久不见，马赛尔。我还以为离开巴黎前见不到你了。”
　　“诶？北原要走了吗？”
　　普鲁斯特有些惊讶地偏了一下头，脸侧棕红色的长发垂落下来。
　　他看上去安安静静的，眼神带着一种朦胧的感觉――是一看就知道他还没有从刚刚的走神里面缓过来的程度。
　　异能力的光芒在他的身后微微绽放着，化作一匹雪白而漂亮的大狼。白狼的脖子上挂着的时钟此时“滴滴答答”地倒走着，表盘上落着蓝色花朵的瑰丽影子，但却看不到哪怕一朵花。
　　巨大的白狼端坐在异能者的身边，大大的白尾巴轻轻地甩动着，那对同样漂亮的碧绿眼眸安静地注视着旅行家的身影，头顶毛绒绒的尖尖耳朵微微抖动。
　　看上去很有让人埋进去撸一把的冲动。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脖子上的钟表:它看上去并不是正常的表盘，而是写着从0到21的数字，指针此时正在指着18的位置。
　　“是十八世纪的巴黎吗？”
　　他很自然地问道，好像在看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就明白了其中所代表的意思。
　　“嗯。十八世纪的巴黎，十八岁的少女，在混乱不堪的背景里眯着眼睛笑着。”
　　普鲁斯特对此也不惊讶，只是把手里的一包种子埋在墙角的缝隙里:
　　“这里在十八世纪应该是一个钟楼，或者说是一个盘满了绿叶和花的地方。有小姑娘在底下走，是灰色的裙子……她在卖花，应该是玫瑰花，红色的很亮眼。”
　　巴黎在十八世纪里还是十八岁。那个时候的她的面孔上还带着青涩的味道，但是眉眼却是风情万种的。
　　她就这样叼着一支烟，静静地站在巴黎永不停歇的花雨里面，依靠在海边飘摇的风帆上，慵懒地挑起漂亮的凤眼，对着你笑，笑到你心甘情愿地成为这座城市的俘虏。
　　然后……她便会给予所有看到她的人魂牵梦绕的一吻，于是富贵绮丽的味道就这样久久地萦绕在你的唇上。
　　带着巴黎城下水道里腐烂的肉块与老鼠的味道，带着塞纳河污水的恶臭和纯澈的波光。
　　那个世纪是“卖淫的黄金时代”，是最堕落最浪漫最糜烂的香水，是罪恶与魅力共存的少女的恶作剧，是在她无人愿意仔细看一眼的灵魂。
　　“那个时候的她站在哪里？”
　　北原和枫问道。他问的是那位十八世纪的巴黎，他也知道普鲁斯特一定知道答案。
　　如果要在这座城市里找到最熟悉巴黎的人，那么留下来决定守护这座城市的雨果是一个，和巴黎最像的波德莱尔是一个，剩下的就是这个永远都在看着这座城市的孩子了。
　　“她就在钟楼的顶端，低下头看着她堕落而愚昧的臣民。”
　　普鲁斯特这么回答，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空的方向:“北原，现在下雨了吗？我看到上面有很多鸟，黑色的、死去的鸟掉下来，把灰白的墙和黑色的顶部给染红了。”
　　“现在正在下花瓣雨。”旅行家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盖在对方的身上，然后把人抱紧，“是粉白色和红色的花瓣，还有璀璨的珠宝，天上是很美的云霞。”
　　“啊，是这样吗？不过这样就没有错了。”
　　普鲁斯特的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往外套里面钻了钻，抬眸看着北原和枫:“反正落下来的花是和死去的鸟差不多的……都一样。”
　　这位看上去总是有点忧郁孤独的病人在巴黎湿冷的空气里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闻到了一种近似于花香的味道。
　　但并没有引发哮喘。
　　“很多医生都告诉我，我到了三十多岁之后很可能就没有办法再出来了。”
　　普鲁斯特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用活泼的语气说道:“我必须在我的那个小房子里面度过越来越多的时间……甚至是我的整个人生。但我并不遗憾。”
　　“可能是上帝认为一个人不应该拥有两个世界吧，这样对于他人来说就太不公平了。”
　　北原和枫帮对方整理了一下长发，笑着回答道:“你看，旅行也是这样。我们从一个地方到达另一个地方，只有离开了一个美丽的景点，我们才拥有看到下一个景点的资格。”
　　安东尼抬头看着旅行家身边低落的大哥哥，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哦，虽然在我的家乡，星星看起来又大又漂亮，但是我最后还是离开那里了――因为我想要来地球看看嘛。”
　　当然了，地球的美丽也不输于天空上的任何一颗星。
　　“嗯。我知道，我真的很幸运。”
　　普鲁斯特抿了抿唇，很认真地说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认真的姿态，碧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朋友，语气听上去还有着轻快的意味:
　　“你看，我有一个很好的母亲。后来还遇见了雨果社长，遇见了你，认识了很多朋友。只要我不发病，我可以和大家都相处得很好。”
　　“所以我没有什么可抱怨和遗憾的，很多人的生活要比我悲哀多了――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不过幸运的是，我正在完成它们。”
　　他抱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呵出一口气，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种子。
　　那是金雀花、枫树、雪松与天堂鸟。
　　加起来也是北原和枫――至少对于普鲁斯特来说，他是这么觉得的。
　　“北原。”
　　普鲁斯特看着这些种子，突然看向旅行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我可能还需要一点额外的勇气――所以，你能吻我一下吗？”
　　他咳嗽了一声，小声地补充道:
　　“我可能过会儿还要去找社长和我的朋友问这句话。说起来，以前每天晚上如果得不到母亲的晚安吻，我连觉都睡不好。我一直怀疑我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都是别人的爱给的，但我似乎只有通过这个方式才能感受到爱……”
　　普鲁斯特的话并没有说完。
　　因为旅行家已经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并且笑意盈盈地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如果是这样的话，当然可以，孩子。”
　　“……你和我妈妈当年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诶，北原！”
　　普鲁斯特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笑起来，漂亮的绿眼睛里面泛起闪亮的波光，好像有一抹阳光突然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诶，有吗？”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有些惊讶地反问。
　　“嗯――如果不信的话，那你猜？”
　　普鲁斯特眨眨眼睛，很狡黠地笑了笑，然后用力地给了北原和枫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结束后，他就像是一只给出了无人解答的迷题的小狐狸，高高兴兴地跑了。
　　没有得到答案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最后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小王子吐槽道:
　　“他除了狼，可真是什么犬科动物都像。”
　　“因为知道北原不会生气嘛。”
　　发现普鲁斯特临走前往自己怀里塞了根棒棒糖的安东尼晃了晃糖果，一口咬住，声音轻快地回答道:“北原就是这么温柔的。”
　　看到伤痕就想要抚平，看到孤独者就忍不住停下，看到别人痛苦就忍不住想要带着对方去看看美好的鲜花。
　　就像是家人一样:无条件的爱，无条件的理解，以及不掺杂任何目的、没有任何私欲，只是单纯为你未来的报以最美好的期待与祝福。
　　“唔……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的话，谁叫就是心太软。”
　　北原和枫无奈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和自己家的孩子吐槽道。
　　他可以习惯甚至看淡悲剧的诞生，但永远无法无视那些在悲剧中挣扎的人所付出的努力。
　　――他们需要一个人拉一把，于是他就这么做了。毕竟也只是拉一把而已。
　　“毕竟也只是拉一下而已……可惜，这个世界就是古怪到很多人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愿意拉他们一下的人。”
　　北原和枫这么说着，把手伸到口袋里，从里面抓出对方塞进去的小小的一捧种子，还有一张纸条。
　　“蓝雪花种子。北原要记得种下去哦，这样你看到花的时候就能想到我啦！”
　　旅行家看着这一行字，忍不住勾了下唇角，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流露出分明的笑意。
　　“好啦。”他转过头，催促起小王子，“快点去火车站，卢梭都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安东尼咬着糖果，怀里抱着他的玫瑰，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巴黎天空的那棵树，这才拉住了大人的手:“我们是要回普罗旺斯看花海吗？”
　　“嗯，去看薰衣草和向日葵，还有晚上的萤火虫。法布尔一直对这个念念叨叨的，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得！法布尔先生还想把罗兰先生的钢琴搬到院子里，开露天音乐会呢！”
　　“放心吧。我打赌罗兰死都不会同意的，他能答应来看萤火虫已经很奇迹了……”
　　普鲁斯特是什么呢？
　　他是渴望交流和爱的人，普鲁斯特是宁愿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辈子都不和人打交道的人。普鲁斯特是一个糟糕的好人，是一个有着成年人全部生活经验的孩子。
　　疾病就像是菟丝子一样在他的身上缠绕，吸取着他的生命和活力，但也带给了他超乎常人的敏感和在想象世界与时空里往来的能力，让他永远幼稚又温柔，忧郁又固执。
　　就像是蓝雪花那矛盾的花语:
　　忧郁与平静，勇敢与率真。


第167章 夏日的花海
　　临行前，卢梭在火车站上呜呜咽咽地和孟德斯鸠抱了很久――“很久”的意思是，如果没有边上阴阳怪气的伏尔泰的话，可能还会更久一点。
　　最后还是后来到场的北原和枫一脸无奈地把人从孟德斯鸠的怀里面拖了出来，简直就像是一只“被迫和妈妈分开的幼崽”――伏尔泰语。
　　“瞧瞧我们可怜的小卢梭，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你就要进化成四肢爬行、嚷嚷着要喝妈妈的奶的野兽了。”
　　伏尔泰别过头，一脸不屑地看着依依不舍的卢梭，一开口就是贵族式拉满仇恨的腔调:“上帝竟然没有把你得更愚蠢、更无知、更不幸，这真是让我吃惊。”
　　这位异能者的模样更偏向于柔和与精致，耳朵边上插着一根羽毛的发饰，带着点灰黄色的白色柔软卷发别在耳后，看上去总是会给人一种温温柔柔的错觉。
　　当然，也只是错觉了。至少被骂的卢梭是不这么觉得的。
　　“伏尔泰！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还在说什么呢？像你这样靠着外表伪装自己的人渣给我离查理椰远一点啊喂！”
　　孟德斯鸠望望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也望望孟德斯鸠
　　“其实伏尔泰平时不是这样的。”孟德斯鸠想了想，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只是他每次看到卢梭都有点激动。他其实很喜欢卢梭的。”
　　“可是他们要打起来了诶。”
　　安东尼有些担心地看过去:“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放心，在我面前死不了。”孟德斯鸠低下头，看着这位小小的旅行家，微笑着伸手递过去一包糖果。
　　“谢谢查理椰――！”
　　金发的孩子仰起脸，开心地抱住对方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对方。
　　“我不叫查理椰。还有，其实我也应该说句谢谢。”孟德斯鸠咳嗽了一声，那对金红色的眼睛很真挚地看着旅行家。
　　“这段时间可能是我记忆里和朋友们相处最愉快的日子。我可能平时真的太忽略了他们的感受……伏尔泰说的对，我能遇到愿意包容我、和我做朋友的人真的很幸运。”
　　孟德斯鸠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说道，毫不犹豫地对视上北原和枫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露出一个干净明亮的笑:
　　“当然，我的朋友也包括你。”
　　北原和枫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嘴角却忍不住勾了起来，伸手给了对方一个用力的拥抱。
　　“这下可轮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查理先生。”他有些无奈地回答，“我第一次见到你这么真挚的……法国人。”
　　说完这句话，他就忍不住笑了:
　　“但很高兴能认识你，查理。”
　　孟德斯鸠没有说话，他只是再次抱了抱这位旅行家――他们两个都知道，在离别之后，他们就很难再次真的见面了。
　　“我可能不太了解人，但是我还记得你告诉给我的方法。”
　　孟德斯鸠垂下眼眸，很认真地说:“当没有话可以说的时候，可以尝试拥抱对方，尤其是你觉得有必要的时候。”
　　“相信我，大多数人都会很喜欢被自己喜欢的人拥抱的感觉的。”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故意用很愉快的语气回答道，然后在火车到站之前主动松开了手。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米黄色丝绸围巾，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抱着玫瑰花的安东尼。
　　有风把人们的发梢吹起，也吹起了围巾的一角，柔软的黄色好像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以后可以打电话。”
　　孟德斯鸠简单地说了一句，拉住正要冲上去和卢梭打架的伏尔泰的手，在火车即将到来的时间里说道。
　　“嗯，我知道。”旅行家笑着回答。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火车所发出的巨大鸣笛声里，像是一朵被灰雾掩盖的云。但是孟德斯鸠还是听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卢梭和伏尔泰最后还是没有打起来，至少在孟德斯鸠面前没有。
　　结果只是卢梭踩了一脚伏尔泰，然后自己跑到了火车上，任对方在那里跳脚而已。
　　伏尔泰愤愤不平地嘟哝了一句，但也没有抱怨太久，而是看向了旅行家。
　　“那个。”他瘫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说道，“记得照顾好那个家伙，别死就行。”
　　里面的情绪说不上是厌恶，也说不上是对朋友的关心，反倒是有点让人惊讶的复杂意味。
　　他也没有对此进行解释的想法。在说完这句立场不明的话后，这位异能者就像只骄傲的白天鹅，说完就高高地仰着自己的脖子，矜持地转头离开了。
　　某种意义上也很别扭，而且是别扭到家了。
　　对此北原和枫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带着小王子上了火车。
　　在登上火车的那一刻，他回过头，看了一眼依旧在火车站边的那个人。
　　他在对着他们微笑。
　　这一天法律教授的穿着依旧是一身宽松的卫衣，上面甚至有着圆头圆脑的小黄鸭子，看上去和他认真到不近人情的气场有点格格不入。
　　但他在笑起来时，眉眼的确是柔软的。
　　像是一只有着毛蓬蓬的羽毛的白鹳，安静地伫立在钢铁的森林与水泥的城市里，有一种属于画的、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美。
　　再见。
　　他隔着遥远的距离说，那对赤金色的眼眸里带着祝福的味道。
　　回去普罗旺斯看五月份的向日葵吧，这些花都应该已经盛开了。梵高在那里画过画，画中的生命在这个时代依旧燃烧。
　　去看看六七月的薰衣草吧，它们开遍了普罗旺斯的原野。那是在刺目到消解了一切朦胧美感的阳光下依旧盛开的梦境，是每年如期而至的动人与辉煌。
　　那里有着法兰西最浪漫的一部分。
　　有关于童话与幻想、追求与热爱的故事都生活在普罗旺斯的原野上，生生不息。
　　“普罗旺斯是法国最大的浪漫。”
　　罗曼罗兰依靠在葡萄架子下面，举着一本书在看，懒洋洋地说了一句:“任何在夏天来到普罗旺斯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一点。它的美的确可以让你忘记一切。”
　　“除了太阳有点刺眼，其实哪里都挺好的。”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一边用手中的扇子给自己扇着风，一边这么说道。
　　他手中拿的是一把简单的折扇，扇面微微打开，露出了上面蓝色与绿色交织的水纹。
　　层层复层层，叠叠复叠叠地荡漾着。
　　好像只要轻轻一扇就能带起深谭里带着幽幽的雾水，把一瞬的凉意浸润眼睫，湿润盛夏里一个人的鬓角与发梢。
　　葡萄架上开着花，很小很小的，瑟缩在黄色与绿色之间的地带，闻不出什么香气。葡萄叶倒是很活泼地贴在一起，和飞到架子上的鸟玩。
　　很快就要结出小葡萄了。
　　北原和枫就这样看着普罗旺斯，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花，倒映着浓密的葡萄架，倒映着葡萄架外面透过来的刺眼阳光。
　　“罗兰。”他把扇子折了起来，笑吟吟地点在自己的下巴上面，扭过头去看在边上犯懒的音乐家，提议道，“要不要去河边看看？”
　　“才不呢。我能出来就不错了好吗，普罗旺斯虽然好看，但太阳真的能晒死人。”
　　罗曼罗兰没好气地说道，顺手把手里的书合上，紫丁香色的眼睛看着远处，吐槽道:
　　“话说那两个人怎么一点也不怕晒？他们真的不会中暑吗？”
　　远处，小王子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抱着自己的玫瑰花欢快地笑着、喊叫着。
　　法布尔也跟着他笑――这位和孩子似的博物学家负责在后面推秋千，把秋千架子高高地甩起来，一下一下地把孩子送得很高。
　　“法布尔先生，我要看到远处的那棵树了！那上面还有一只小鸟！”
　　安东尼一只手抓着秋千的缆绳，一边搂紧着自己的玫瑰花，兴奋地看着远方喊道。
　　“还有什么吗――”法布尔在后面兴致勃勃地喊，“有没有什么可爱的小昆虫？”
　　“我看到白色的蝴蝶了！还有一只好漂亮好漂亮的鸟。啊！还有蜜蜂！”
　　安东尼目不暇接地看着四周的一切，时不时就惊喜地喊叫出声，直到秋千伴着这一阵愉快的笑声又重重地把他甩回地面。
　　这个孩子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宽大衣服，薄薄的布料在阳光下反射出好看的光彩来，大大的袖子在风中轻盈的鼓动着，就像是安琪儿雪白的翅膀。
　　而玫瑰则是他手中的冠冕，是纯洁的心脏。
　　“北原！罗兰！”
　　法布尔再次把安东尼送上天空后，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群在葡萄架下面躲阴凉的人，于是有些兴奋地朝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要不要也来玩――超级有意思的！”
　　“别了。”罗兰抬了下眼眸，凑到旅行家的边上蹭了几阵凉风，语气听上去有种懒散的味道。
　　“我打算拉着北原在这边练练口风琴，你和安东尼玩就好了。”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好笑又诧异地偏过头去看他，结果得到了音乐家一声懒散的哼笑:“怎么了，搞得和我会口风琴让你很惊讶似的。”
　　普罗旺斯的风还在吹。
　　罗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口风琴，架在自己的唇边，手指轻盈地按上黑白的琴键。
　　于是一首歌那清清亮亮的调子便从小小的按键里溢出来、飞出来、溅落出来，荡出一圈圈的波纹，和天空浩浩荡荡的风、和彩色的蝴蝶、和普罗旺斯的花香一起吹到了遥远的田野上。
　　乡间的小调没有名字，一切的音符都是随性而发的。曲子里的风景偶尔是草叶，偶尔是潺潺的河水，偶尔是水珠一下子跳跃起来，长出羽毛般柔软的质感，变成娇俏的云雀。
　　然后高高地朝天上飞。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伸出手，好像是想要接住那只正在振翅飞翔的鸟儿，但最后只是捧到了满手明亮耀眼的阳光。
　　以及花瓣上柔软的金黄。
　　那是向日葵。金色的一大捧，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面被递了出来，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融化的黄金，几乎快要凑到了北原和枫的脸颊上。
　　旅行家愣了愣，睁开一直半闭着的眼睛，朝边上看了过去。
　　是卢梭。
　　这位向来有点羞涩的异能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一大捧一米多高的向日葵，挡住了那张看上去很不好意思的红通通的脸。
　　“那个，我看到了远处的向日葵田。这个也不算是偷别人的花啦，那个向日葵花田当年买下来的时候我也出了钱来着。所以，北原？”
　　卢梭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有些紧张地一句一句地说道。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结结巴巴的，但是其中的意思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明显。
　　――请收下吧，这份作为礼物的花。
　　于是旅行家笑了起来。
　　“谢谢。”他伸手把花接了过来，接着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我很喜欢向日葵。”
　　诶，竟然真的接受了吗？
　　本来已经紧张到挪开视线的卢梭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自己微笑的友人，眼睛里一下子被填满了满满的惊喜。
　　“嗯，其实我也很喜欢。”
　　卢梭抿了抿唇角，耳朵红红的:“那个，还是要再说一次，谢谢你，北原。”
　　他咳嗽了一声，然后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但是眼睛看上去却依旧亮晶晶的。
　　像是梵高《星月夜》里面的硕大的星星“哗啦”一下全部倾倒进了那对紫红色的双眸里。
　　也像是普罗旺斯灿烂到了极致的盛夏，一眼望过去，满满都是耀眼的辉光。
　　“还有罗兰！这是紫罗兰哦，给你的！”
　　卢梭转过头，也给在旁边专心按着琴键的罗兰递过去了一束花，同样用亮闪闪的眼睛看着。
　　好像经过了北原和枫的肯定后，他就笃定了对方同样不会拒绝似的。
　　罗曼罗兰看了他一眼，把最后一个收尾的音符吹完，这才把自己的口风琴拿下来，挑眉接过了卢梭手里的花。
　　这是一束很漂亮很新鲜的紫罗兰，像是一只蝴蝶停留在柔韧的花杆上，深紫色的翅膀上似乎还带着晶莹的露水。
　　考虑到vioine（紫罗兰）与rolnd（罗兰）之间有几分相似的读音，甚至可以算是一个颇为可爱的玩笑。
　　“其实我更喜欢紫丁香一点。”
　　罗兰矜持地朝卢梭点了点头，把这一束花插在胸口，就是语气怎么听都是口是心非的意思:“当然啦，这个也不错。”
　　“罗兰喜欢就好！”
　　卢梭歪了下脑袋，很明显也听出来了自己朋友故意的嘴硬，于是高兴地围着他转了个圈，然后自己也抱着最后还剩下来的一大捧铃兰，坐在这两个人的边上了。
　　北原和枫往旁边让了让，留给了他一个比较大的位置，然后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得到了一连串热情过头的主动回蹭。
　　――嗯，很害羞是真的，但在没人阻止的时候很容易热情上头也是真的。
　　罗曼罗兰只是在边上好奇地瞥了两眼，就被今天兴奋过头的卢梭抱住黏了上去，吓得整个人都炸了毛，最后还是北原和枫把人按住才脱得身。
　　“喂！都说了不能随便往人身上乱蹭啊！”
　　音乐家跑到葡萄架的另一端，愤怒地对着卢梭指指点点:“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对正常性生活的知识几乎为0的卢梭茫然地歪了下头，接着求助性质地看向了旅行家:“什么常识？有什么常识吗？”
　　北原和枫沉默两秒，然后平静地地捂住了对方的眼睛，语气听上去异常诚恳:
　　“乖，小孩子不要知道这些东西，别被法国人的思想带歪了。”
　　罗兰觉得很委屈，于是跑得离这两个人更远了一点，开始吹自己的口风琴。
　　北原和枫笑了笑，也没有继续逗下去，只是按着似乎还是很好奇的卢梭，就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怀里抱着金灿灿的向日葵，几乎把脸埋到了花里。
　　普罗旺斯的风依旧在吹着。
　　它把口风琴的音乐和孩子欢快的笑声远远地送出去，然后把花香揉成一团谁也不认识的甜蜜味道，填满人的鼻腔。
　　远处是金灿灿的向日葵花田，薰衣草已经开始准备起自己的花期，山野间流淌着的是满满的期待的味道。
　　就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旅行家突然想到，他那一次在卢梭家里看到的无数的花朵。像是有一万个春天与夏天居住在那里，肆无忌惮地书写着绚烂与生机。
　　也许在卢梭的眼里，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动人的东西了。
　　“花啊……”
　　旅行家深深地吸了一口怀里向日葵的花香，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在回想过去。
　　他在想巴黎那座城市里，波德莱尔送给他的玫瑰与天堂鸟，想普鲁斯特送给他的蓝雪花，想波伏娃鬓角插着的一只黑色鸢尾。
　　意大利的威尼斯有一处小小的花园。那是这座城市最引以为傲的宝藏。
　　也是在那座空间几乎被挤压得分毫不剩、连车子通过的道路也没有的城市里，最渺小也最浪漫的深情。
　　在柏林永远不会凋谢的矢车菊，在早春的日子里，他们和康德与歌德一起去野外采集到的樱草、勿忘我、番红花与款冬。
　　还有在前往德国南部路上一路盛开着的、无边无际油菜花，像是金色的天堂之梯。哦，还有玫瑰小姐，她也一样诞生在德国。
　　还有丹麦。生长在哥本哈根的红艳艳的接骨木花，代表着热烈而又深沉的回忆。
　　就连那里的蝴蝶也是学会飞行的花朵，娇娇俏俏地在笨蛋们的发间飞过去，织就属于童话的奇迹。
　　就算是在冬天的俄罗斯，他也捧过一大束向日葵:那些与冬日格格不入的灿烂，永远鲜活地停留在那个靠近新年的日子。
　　不管是什么季节，什么样的时间，什么地点与城市，似乎花永远都是在盛开着。
　　那是不管在哪，旅行家都有自信能够与之相逢的老朋友。他们互相熟悉着彼此，就像是熟悉每一座城市一样。
　　“北原很喜欢花吗？”
　　卢梭抱着自己的铃兰，看着把自己埋到花里面的旅行家，好奇地小声问道。
　　“当然很喜欢啦。”
　　北原和枫这么回答，同时目光柔和地摸了摸这些老朋友依旧柔软的花瓣:“或许世界上有不喜欢花的人，但我绝对不是其中的一个。”
　　向日葵在他的怀里盛开着。
　　在普罗旺斯的阳光下，这种花绽放的光芒甚至还要比太阳热烈和炽热一万倍。就像是一团正在对着太阳燃烧的野火，在挺直的花杆上焚烧成了火炬般耀眼的模样。
　　北原和枫闭上了眼睛，靠在葡萄架上面，应和着罗曼罗兰的调子，轻声地哼起了歌。
　　――向日葵是什么？
　　那是属于人间的、能够被人拥抱的太阳。
　　罗曼罗兰看向葡萄架外面。刺目的阳光下面，两个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依旧在笑着，玩着他们的秋千，好像要飞到彩虹上。
　　于是他也短促地笑了一下，继续吹着自己唇边的口风琴，让风把它的声音吹到远处。
　　吹到有着无数颗太阳的金色大海里。


第168章 仲夏夜之梦
　　普罗旺斯的日子就在这样的花香里，慢慢悠悠地来到了她最引以为豪的六月份。
　　那个时候，梵高笔下的向日葵依旧在热烈地燃烧着，像是要燃尽自己所有的生命与明艳，好像要轰轰烈烈地开出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热情。
　　然后薰衣草也在这片大地上盛开了。这种花温柔又安静地开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身层层叠叠的紫罗裙，摆出芊芊柔柔的优雅姿态。
　　它是这片土地的忧郁与诗歌。就像是落在地面上的深紫色晚霞，无比鲜明和具有存在感地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将大地渲染成永恒的梦境。
　　它们都是这片土地上面的浪漫，也是在普罗旺斯起源的其实的两位主角。
　　“所以是薰衣草公主和向日葵骑士吗？”
　　安东尼一只手拿着自己的笔，把本子摊在自己的腿上，抬头听自己家的大人讲故事。
　　“是哦。温柔到有时候显得忧郁的公主，还有骄傲又热烈、追逐着自己的光前行的骑士。他们的灵魂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旅行手札合上，对自己家的孩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这就是他们在那些轰轰烈烈又浪漫瑰丽的骑士故事结束后的结局。”
　　他们讲起这个故事的时候是在普罗旺斯六月的夜晚。薰衣草的香气弥漫在普罗旺斯带着海盐味的空气里，好像把风都晕染成了紫色。
　　原野上垂落着很亮的星。
　　在晚风里，安东尼轻轻地歪了一下头，很认真地说道：“说起来，北原和塞万提斯先生相处时的样子好像也是这样的。”
　　公主总是温柔地包容着他的骑士，骑士也为自己的公主感到骄傲，为着他的公主而战。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边上吹着晚风的玫瑰小姐哈欠打了一半，结果被这句话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甚至仗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得懂她的声音，笑得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没错，是北原公主呢。”她好像突然找到了什么乐子，一下子开心起来，语气里透露出一种活泼而愉快的狡黠，“所以公主殿下对此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
　　北原和枫偏过头，默默地伸出手弹了一下玫瑰花红艳艳的花瓣：“别闹了，玫瑰公主。你的骑士可在看着你呢。”
　　玫瑰小姐像是被戳到了什么软肋，郁闷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安东尼有些疑惑地低头看她，结果正好撞到她悄悄的抬眸，于是两个小家伙都被吓了一跳，各自红着脸看向了一边。
　　北原和枫在边上笑了一声，把手里的书当成扇子，给自己慢悠悠地扇着凉风。
　　法布尔躺在草丛里面看星星，任由翠绿色的草叶拂过他的脸颊，香水百合色与黄绿色的长发完美地融入了普罗旺斯的盛夏。
　　一只蓝色的蝴蝶落在他年轻的脸上，闪亮的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假面舞会里精巧的面具。
　　罗曼·罗兰坐在法布尔的旁边，把对方的头发从草地上耐心地一缕缕捞起来，让其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免得发梢粘上地面的泥土。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捞起月光里生长的女萝与青苔。
　　卢梭在用藤条和细木片做灯。或许是因为小时候当过钟表匠的学徒，他对于这些手工艺显得分外熟练，轻轻松松就勾勒出了灯笼的骨架。
　　“其实可以直接编几个比较小的笼子，抓些萤火虫放进去就是一盏灯了。”
　　卢梭把纸糊上去，往里面放了一块小小的固体蜡烛，用打火机将之点燃。
　　橘黄色的光芒在夜色中无声地亮了起来，小小的火焰睁开眼睛，隔着薄薄的一层纸朦朦胧胧地打量着这个世界。
　　很小很柔软的一簇火，很渺小的一捧光，就这样突兀地倒映在了异能者那对带着柔和意味的紫红色眼睛里。
　　像是日出时躲在朝霞深处的太阳。
　　安东尼被这颗掉落到了地上的星星吸引了注意，也忘记自己之前的害羞了，好奇地去拽拽北原和枫的衣袖：“这个也是孔明灯吗？它看起来好小好小哦。”
　　“不是孔明灯——今天的风有点大，会很容易把草烧起来的。”
　　北原和枫笑着把孩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轻声哄着对方：“我们今天放河灯怎么样？也很好看哦。”
　　正好，他们的边上就有一个还算开阔浩渺的水塘，河水在夏日的夜色下，载着无数的星子缓缓流动着。有几朵水生的植物在里面开着花，开得袅袅娜娜，像是盛放在星星的海里。
　　“水上面的灯吗？是不是和威尼斯一样？”
　　安东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抱住自己家的大人，欢欢喜喜地问道。
　　“嗯，就像威尼斯的灯光。”
　　旅行家在风中把自己的头发别到后面，笑吟吟地开口：“到时候我们就有两倍的灯笼，两倍的光，还有两倍的故事啦。”
　　“以及两倍的萤火虫——”
　　正在看星星的法布尔翻了个身，拖长音调软绵绵地补充了一句，然后扑到了罗兰的怀里，把四周的蝴蝶与飞蛾全部都惊得飞了起来。
　　如同一朵烟花小小地炸了开来，于是便从中飞出了许许多多彩色的“惊喜”。
　　罗兰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看着一只蝴蝶擦着他的脸飞过去，但却难得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紫丁香色的眼睛微微闭上，耳朵显得有点红：
　　“咳，法布尔，别随便扑到人身上。”
　　“我才不随便呢，反正是罗兰啊，罗兰又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法布尔无辜地歪了下头，回答道。
　　他仰起脸凑过去，抱着对方的脖子，坐在罗曼·罗兰的腿上面，睁着那对亮闪闪的香苹果色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友人：“罗兰罗兰！我想听你吹口琴——”
　　罗兰磨了磨牙。
　　“罗兰罗兰，你说《小星星变奏曲》这首怎么样？感觉很适合今天晚上诶。”
　　“噗咳咳咳……”
　　北原和枫扭过头，在边上笑出了声。正在尝试着往水里放灯笼的卢梭在旁边努力装出正经的样子，发现实在忍不住后，干脆把灯笼往边上一放，自己埋到北原和枫的肩上笑去了。
　　旅行家笑着拍了拍自己朋友的背，自己把灯拿起来，递给安东尼看。
　　小孩子伸手接过来，先是有些好奇地碰了碰脆弱的纸面，然后就开心地抱住了自己的这颗小星星，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谢谢！”
　　玫瑰花缩在边上好奇地瞧着，有心也想凑近望一望，但对于火焰的害怕还是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是故作姿态地摇了摇头：
　　“这颗星星还是太小啦，安东尼你自己拿去看吧，我还要等萤火虫呢。”
　　可是萤火虫比它还要小啊。
　　小王子疑惑地眨眨眼睛，很想这么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这么开口的话，后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作为灯笼制作者的卢梭看了眼被抱在怀里的小灯笼，有点骄傲地摇了摇自己不存在的尾巴，接着不知道从哪里爆出来了一大捧薰衣草，高高兴兴地塞到北原和枫怀里去了。
　　“这是最漂亮的薰衣草啦。”
　　说完后，他谨慎地打量了旅行家一眼，发现对方似乎对此没有什么后，这才轻快地说道：
　　“顺便，如果北原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这些花做成香料的哦。”
　　“我当然很喜欢。”北原和枫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就提前谢谢你了。”
　　“嗯嗯！”卢梭把自己窝在旅行家的身边，双手抱着膝盖，乖巧地抬起头看他，一副“只要北原喜欢就好”的表情。
　　在星辉灿烂的夜色下，那对紫红色的眼睛亮闪闪的，总会给人一种闪烁着星光的错觉。
　　北原和枫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没忍住，伸手把对方的米黄色头发揉成了一团糟。
　　“我们继续去做灯笼怎么样？”他想了想，突然建议道，“这回可以尝试做成花朵的样子。比如说睡莲什么的。”
　　“睡莲吗？”卢梭眨了下眼睛，然后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兴致勃勃地说道，“那北原来上色吧！就是莫奈的《睡莲》那种颜色，一定会很漂亮的！”
　　“那我得拿点颜料过来。”
　　北原和枫耸了耸肩，笑道：“还得是没法被水溶掉的那种。”
　　“诶，那就算了！”
　　卢梭睁大了眼睛，捉住对方的衣摆，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很显然不想自己的朋友走：“但你能在边上陪我聊聊吗？”
　　他有点担心北原和枫光是看着他做河灯会感到无聊，所以也想要对方参与进这个活动里面，就算是只是聊聊天也好。
　　“好啊。”北原和枫笑了一下，拍了拍这个对新交上的朋友有些患得患失的孩子，“我就在边上看着，想说什么都可以。”
　　“好哦。”卢梭拖长声音，高兴地回答道，接着便低下头开开心心地去做河灯去了。
　　北原和枫抬头看向四周，触目所及的除了幽深的湖水，便是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薰衣草与向日葵。远处的小镇闪着温暖的暖黄色灯光，光是伫立在那里就能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心感。
　　有意大利蟋蟀在不知名的地方很柔软地鸣叫着。这些乡间的音乐家此时正安静而从容地在它们的家里拉着小提琴，鞘翅轻柔地摩擦着，发出“吱吱”的声响，一下子让你觉得它们在西边，一下子又觉得它们在南边。
　　这种迷惑人类耳朵的高明演奏技巧听上去带着一种迷离恍惚的朦胧意味，在这样的夜色下让人无端想到贝多芬的《月光》。
　　这里是普罗旺斯的阿尔勒，当年怀揣着满心梦想的梵高所来到和定居的土地，是他创造了两百多幅画，建造了自己幻想中的伊甸的地方。
　　说不定，它的的确确也是天堂遗落在人间的一角。


第169章 我们的群星
　　当然，如果这幅完美的画面能够忽略掉那两个还在“鸡飞狗跳”的人，大概就更加完美了。
　　“罗兰罗兰！”
　　此时的法布尔不依不饶地扒拉在自己的朋友身上，香苹果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看上去就很执着的样子：“刚刚我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说贝多芬的《田园交响曲》怎么样？是不是超级适合这种场景？”
　　罗曼·罗兰：“……”
　　这位音乐家终于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反手就把某只活泼过头的绿蝴蝶按在了草地上，语气听上去异常的平静——以及咬牙切齿：
　　“法布尔先生，首先，我来和你说明一点：不管是你之前说的《小星星变奏曲》还是《田园交响曲》，本体都、是、钢、琴。”
　　法布尔无辜地眨眨眼睛。
　　“第二，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重！不要在这方面真的把自己当七岁啊！我他[哔——]的都要被你给压断气了！”
　　法布尔继续无辜地眨眨眼睛，伸手去够罗兰的衣袖，发出了软绵绵撒娇一样的声音：
　　“罗兰——”
　　往常这个时候罗兰就应该缴械投降了，但是这一次没有，音乐家先生依旧在铁石心肠地细数着某位昆虫学家的“罪证”。
　　“最最重要的是，好不容易晚上出来休息一下，能不能稍微安静一点啊！整天都是叽叽喳喳的，你是把自己当成麻雀还是蝉了？”
　　这回法布尔不眨眼睛了，而是委委屈屈地看着罗曼·罗兰，那对近似于粉色的眸子看上去水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咳……大概就这么多。”
　　罗兰卡壳了一下，但还是固执地说完了自己的总结台词，然后悄悄地看了法布尔一眼。
　　其实他自己说完也有点后悔，感觉自己可能反应有点过分了，尤其是看到对方好像被欺负了一样的表情之后。
　　“罗兰是坏蛋——！”
　　法布尔鼓着脸看向自己的朋友，然后生气地对着对方喊了一句，气呼呼地把自己的脸埋到了草叶子里面，像个小孩子似的，一点形象也没有地在草地上滚来滚去。
　　“不想给我吹口琴就直说嘛！我也不告诉你有只萤火虫飞到你衣袖里面去了！”
　　罗曼·罗兰愣了两秒，下意识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所以萤火虫到底是哪里来的啊！！”
　　北原和枫伸手戳了戳停在他指尖上面的萤火虫，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让它自己飞走了。
　　似乎终于到了这群小家伙冒出来的时间，好像在一刹那，这片草原上就飞满了这些有着亮晶晶尾巴的小家伙。
　　像是拖着星星光亮的小精灵，轻盈地在夏夜里旋转着，跟着蟋蟀夜曲的节拍跳舞。
　　安东尼拿掌心碰住了落到他面前的一个小虫子，好奇地看着它，声音轻轻的：“你好？你也是从地球外面来的星星吗？”
　　“你也好！”
　　萤火虫也好奇地瞧着他，用软软的声音回答道：“可我不是从地球外面来的——我们的前辈才是呢。我们已经是地球的第473817……12代居民啦。”
　　“如果你认识我们的故土的话，请替我们向它问好：但这不重要啦，重要的是现在我们要排练一下婚礼上的《第7号小步圆舞曲》。这是今年女士们的新爱好，她们就在边上看着呢。”
　　萤火虫彬彬有礼地说道：“如果你想要参加婚礼的话，可以在边上看着，但不可以突然把新郎们捉走——被人类捉走的萤火虫都是一群注定娶不到新娘的倒霉鬼。”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按住了卢梭跃跃欲试想要捉萤火虫的手，在对方一脸迷茫的注视下揉了揉他的脑袋。
　　“别打扰到它们的求婚啦。”
　　旅行家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转而换了一个话题，语气轻盈地说道：“说起来，要不要我们现在就把河灯放到水里？”
　　“正好，萤火虫也出来了。到时候把灯放进去，湖面上亮闪闪的一大片，一定很漂亮。”
　　他抬起头，橘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些散发着幽绿、乳白与浅金色光芒的小家伙，像是倒映着浪漫的、会舞动的星海。
　　当小王子住在他的那颗星球上的时候，所看见的星星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很近很近，轻灵地围在头发与指尖，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它们身上冰冷又炽热的温度。明明是宇宙里沉默无声的光，但好像能感受到它们身上那种属于“生命”的脉搏。
　　——因为热爱而燃烧的光芒，把一切的绚烂吞没在寂寥的宇宙里，然后穿过太空中无数的障碍，匆匆忙忙地撞进一个孩子黑色的眼睛。
　　这就是星星。
　　一个孩子心里最大最绚烂的花园。
　　卢梭愣了愣，扭过头数了一下自己做出来的小河灯，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才松了一口气，眼睛里也闪过了期待的神采：
　　“好，那我帮忙拿一下这些东西。”
　　“我也可以一起拿！”
　　正在欣赏萤火虫《第7号小步圆舞曲》的安东尼听到后也兴致勃勃地举起手，示意自己也可以帮忙，顺便给萤火虫们提议道：“你们为什么不也去水上面跳舞？这样看起来光更多，说不定会更好看呢。”
　　“听起来很有道理。”萤火虫里面一个小小的声音说道，是那种很软很担心的语气，“但是万一掉下去怎么办呢？”
　　“你竟然怕掉下去！”
　　另一个萤火虫很惊讶地说道，然后很花哨地在空中转了一个“8”字，翅膀啪嗒啪嗒地响着，尾部的灯光用摩斯密码的形式输出来一段话：
　　搞得像是你不会飞一样！
　　那只萤火虫委委屈屈地拍拍翅膀，躲到另一只同伴的后面去了。
　　可它怎么办？它就是怕水嘛！
　　安东尼看着它，忍不住笑了，干脆主动把这只胆小的萤火虫放在了其中一盏没有点亮的河灯里面。
　　“这样就不用害怕啦。”他对这个有点茫然的小萤火虫笑了笑，然后轻轻地把这个河灯放到了水里面。
　　湖水在银白的月亮和耀眼的群星下，水波荡漾，折射出钻石一样绚烂的辉光。
　　就在这样的光影里，突然落入了一团由睡莲载着的浅金色星火。
　　小萤火虫趴在河灯里面，呆呆地抖了一下自己的翅膀，又望向四周。
　　它看到了更多更多的灯在发光。
　　——那是与它的同类截然不同的光，是一种温暖到甚至带着危险意味的温度，但在水波的映照下又是显得那么柔软与温和。
　　这些光比它们的灯笼更像是一颗星星，更像一颗热情和爱意还没有被宇宙冷却的恒星，浮沉在黑寂的宇宙里。
　　不，已经不是黑寂了。
　　萤火虫努力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这些灯在漫天的夜色下连成一片，在湖水里漂泊着，热烈而又浪漫，把这一片小小的区域照成辉煌的橘红色，好像制造了一颗照亮宇宙的太阳。
　　不仅仅是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也是暮云合璧，落日熔金。
　　好像……也不是那么怕水了。
　　小萤火虫看着河灯边上的河水，好像突然从这样辉煌的风景里找到了勇气，拍打着翅膀，一点点向上飞了起来。
　　它飞得很慢，因为它在努力地打量着这些漂亮而又精巧的河灯，感觉这比它在城市里见过的会发光的玻璃窗户还要耀眼一万倍。
　　我在星海和恒星的光辉下飞行。
　　这只小小的昆虫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突然莫名地骄傲起来，甚至感觉自己尾巴上的灯都不仅仅是简单的婚礼礼服，而是划过黑夜的彗星了。
　　别的萤火虫吃惊地看着它，于是在空中凑成了一团，开始窃窃私语：
　　“它看起来很开心。”
　　“这是当然的，它现在就在星星里面了。”
　　“我们也一起去吧！那些姑娘们一定会很喜欢在星星里面跳舞的样子。”
　　“我有了个新的灵感——你说我们一起现编一个《星星第一独步舞》怎么样？”
　　最后的这两个建议得到了所有萤火虫的一致赞同，于是它们也欢欢喜喜地飞到了湖水上面，像是小巧的流星一样，轻盈地在空气中打着旋，开始了自己为婚礼准备的舞蹈。
　　“哎？已经开始放河灯了吗——北原，稍微等我们两个一下！”
　　等到法布尔终于把那只可怜的萤火虫从罗曼·罗兰可怜的衣服里面解救了出来，这才注意到已经把河灯放到水里面了。
　　无数的小型太阳在水里面飘动着，让他第一眼就想到了背着一团团光的蝴蝶，或者是灯光特大号的萤火虫。
　　罗兰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默默地那只飞出来的萤火虫远了一点，才算是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绪，朝着不远处的河面望去。
　　他在法国流浪过一段时间，见过各个城市繁华而又绮丽的风景，也见过许许多多灯火燃烧至天明的不夜之城。
　　那里的夜晚人声鼎沸，车如流水。彩色的灯光铺满了城市的道路。沙哑的歌声飘荡在糜丽的颜色里，和喧嚣融为一体。
　　如果要说光辉的耀眼，那些场景都比这几盏小河灯绚烂千百倍。
　　但在寂静安宁的的荒野上，在遥远的天光之下，在薰衣草浓烈的香气与草叶摇曳的声响里，反而是这些更渺小、更宁静、更柔和的光才能打动人的灵魂。
　　北原和枫抱着随后一盏没有点燃的灯，扭过头看着在另一边的两位友人，忍不住笑了笑，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法布尔！罗兰！”
　　他朝两个人喊了一声，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折射着河灯明亮的倒影，以及鲜明而又柔软的笑意。
　　“你们再不过来的话，这些灯就要随着水流一起飘走了。”
　　“知道啦——！”
　　昆虫学家把手放在嘴边，很孩子气地做出了喇叭的造型，同样大声地回答道，香苹果色的眼睛几乎快要弯成了一道月牙。
　　他笑吟吟地拿手指点了点那只晕头转向的倒霉鬼萤火虫，把它放在自己头发的头巾上，开开心心地拽着自己的朋友就跑了过去。
　　“法布尔你小心点！地上有石头，你别给我绊倒了之后还带着我一起摔上去！”
　　“罗兰！我才没有那么笨呢！倒是你小心一点，不要掉到水里面去才对吧？  ”
　　“虽然已经学会习惯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按了按额头，抱着怀里的河灯看向卢梭：“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难道一直都是这样的？”
　　“不知道诶。不过这种相处模式，人们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的关系很好呢。”
　　正在看河灯的卢梭下意识地回答道，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对着河灯沉吟了几秒，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那对紫红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显得亮晶晶的：
　　“等等，那我明白了——下次我去找查理椰的时候也要缠着他叽叽喳喳！就让伏尔泰那个家伙在边上吃醋吧！”
　　“那挺不错的。”
　　北原和枫瞥了一眼已经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起来的卢梭，在心里默默地为未来的伏尔泰和孟德斯鸠同情了一把，接着把自己怀里的河灯递给了刚刚过来的法布尔和罗兰。
　　“诺，你们的灯。”旅行家笑着说道，“记得点火的时候小心一点。”
　　“嗯！我会告诉小蝴蝶们不要扑上去的。”
　　拿到灯的法布尔乖巧地回答，接着仰起自己的脸，高高兴兴地把灯举起来，宝石一样干净的眼眸好奇地看着这盏还没有被点亮的灯。
　　被拖了一路的罗兰无奈地甩了甩自己被抓得有点红的手腕，主动开口道：“我来吧。你不是很怕火吗？明明喜欢，但总担心会被烧疼……怎么和你家的蝴蝶都是一个样。”
　　“可是真的会很痛欸。”
　　法布尔嘟哝了一句，缩在自己朋友的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罗曼·罗兰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打火机，在固体蜡块上点燃。
　　暖黄色的火苗在灯中央“噌”地亮起，在风里微微地瑟缩了一下，把身上细碎的小火花溅落在四周暗沉沉的夜色里。
　　这些点点的星火在碰到灯笼纸前就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化为空气中近乎无法观察的灰烬，带着焦苦的味道进入鼻腔。
　　法布尔出神地看着，似乎被这种孤零零的耀眼生命蛊惑了，伸手想要碰一碰这簇火，结果被罗兰及时地按了回去。
　　“别闹。”音乐家把灯小心地抱着，看着自己朋友因为光源消失而失落下来的表情，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等会儿我给你吹口琴。”
　　法布尔的眼睛一下子闪亮了起来，把爪子搭在罗曼·罗兰的肩上，声音清清亮亮的：“那我要听《小星星变奏曲》！”
　　“就这个和《田园交响曲》都不行。”
　　罗兰斜眼看了他一眼，一口拒绝了法布尔的无理取闹，蹲下把灯放进了河水里。
　　法布尔郁闷地哼哼两声，又看了看他和罗兰的那只河灯，找北原和枫撒娇去了。
　　安东尼则是坐在水塘边的大青石上，一边晃着自己的小腿，一边高兴地给湖上面飞舞的萤火虫鼓着掌。
　　他怀里的玫瑰也抬着头，惊叹地看着这些飞来飞去的小东西，红艳艳的花瓣随着它们舞蹈的节奏摇摇晃晃。
　　在他四周，芦苇丛里也有星星点点的微弱光芒正在闪烁着——这是萤火虫里面的女孩子，正在好奇地看着男士们的表演，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着。
　　法布尔窝在北原和枫的身边，衣袖上面缀满了萤火虫当中的女孩儿们，几只大大的飞蛾不甘示弱地飞着，向人们展示它们长长的尾带和淡绿色的美丽翅膀。
　　“这是月神蛾。”
　　法布尔甩了甩自己的长发，把自己头上面的叶子摘下来，左边香水百合色的发丝完美地和这些飞蛾翅膀的颜色融为了一体，语气依旧是活活泼泼的：
　　“很好听的名字，对吧？因为它的翅膀上有新月的图案。是不是很像今天晚上的月亮！”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了掩映在群星中的一轮新月，一如飞蛾身上金色的花纹。
　　“的确很像。”旅行家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长发，“所以它叫什么名字？”
　　“法布尔。”
　　法布尔朝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右手的手指微微曲起，让一只飞蛾停留在他的指节上，语气轻盈：“它叫法布尔哦。”
　　如果说每一只昆虫在法布尔的心里都对应着一个人，那么月神蛾便是对应他自己的昆虫。
　　北原和枫偏过头，看着这只好奇地转着自己羽毛一样触角、看上去就很活泼的飞蛾，于是也跟着笑了起来：“它看起来很像你。”
　　“当然啦。它可乖了——就是罗兰不怎么喜欢它。但没关系，罗兰会很喜欢的！”
　　法布尔骄傲地点了点头，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喜欢它的是人类罗兰，喜欢它的是锦燕蛾罗兰。所以四舍五入就是罗兰也喜欢我。”
　　“切。”
　　坐在另一块青石上，正在擦着自己的口琴的罗曼·罗兰故意发出了很大的嫌弃声，像是生怕某个人听不见似的。
　　“哈哈哈哈哈咳咳。”
　　卢梭差点被自己呛到，干脆把自己的脸埋在刚刚从花田里掐来的一大捧薰衣草里，笑眯眯地对自己的朋友问道：
　　“所以会吹《小星星变奏曲》吗，罗兰？”
　　“不、吹。”
　　罗兰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把擦口琴的布放回胸前的口袋，接着把乐器放在嘴边，闭上眼睛，很严肃地吹出了第一个旋律。
　　——那是熟悉到连安东尼都能听出来名字的曲子。甚至他当年还在歌德家弹过这首歌。
　　《小星星变奏曲》。
　　全世界流传得最广泛的民谣之一。
　　对此早有预料的卢梭只是笑，笑完之后就开始用英文跟着唱这首歌的歌词：
　　“twiwinkle，  little  star（一闪一闪小星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究竟何物现奇景）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远浮人世烟云外）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似若钻石夜空明）”
　　北原和枫只是惊讶了一小会儿，然后就笑着摇摇头，主动闭上了眼睛，轻轻地给这两位演奏者打着乐曲的节拍。
　　只有法布尔呆呆地睁大眼睛，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至于接下来么……
　　自然是一声兴奋的欢呼，以及一个对罗兰来说称得上是突如其来的拥抱——准确来说头槌可能还更贴切一点。
　　“我果然最最最最最喜欢罗兰了！”
　　法布尔成功地把自己的朋友一下子从石头上面扑到了地上，激动得抱着人就是一顿乱蹭，眼睛在月色下面好像会发光：
　　“超级超级喜欢的那种！”
　　“停停停……你这样我都没法吹了。”
　　罗兰无奈地挣扎了一下，最后选择在原地上乖乖躺平：“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你至少是把我往草地上面扑的，不是往水里？”
　　法布尔歪过头，表情看上去依旧显得无辜又可爱：“水里有灯嘛。你知道我怕火来着。”
　　“哈。”
　　罗兰没好气地回了他一个气音，结果看见卢梭抱着一大丛薰衣草坐下来，顺便笑眯眯地把花给撒在了他的头上。
　　“这样罗兰就看不见发生什么了。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阿门。”
　　这位从新教徒变成天主教徒的异能者有模有样地给自己画了个十字，最后还来了个看上去很正经的小圣号，差点没有把音乐家先生给气到跳起来打他。
　　“卢梭——我发誓你肯定会后悔的！”
　　罗兰把自己脸上的薰衣草扒拉下去，假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一点也没客气地把某个兴致上头跑过来捣乱的家伙也给拽到了地上。
　　北原和枫看了眼那边俨然已经演变成了乱战的场景，在自己的手札上面翻了一页，从口袋里拿出钢笔，慢悠悠地记录起来。
　　安东尼坐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远处的河灯。它们的光芒正在越来越暗，越来越远，以至于快要完全被黑暗吞没。
　　只有萤火虫们依旧在跳着它们的舞蹈，且歌且行地追逐着这些灯火仅剩的光明。
　　“北原，它们要走了。”小王子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袖，看着自己家的大人，小声说道。
　　“别担心，它们只是要去地球的另一端的河里面玩啦。”
　　旅行家把孩子抱着，另一只手用笔在本子上涂涂写写，语气温和：“你看，就和在晚上就会消失的太阳一样。”
　　“所以它们没有消失，对吗？”
　　孩子抱着北原和枫的脖子，问道。
　　“是啊，你看。它们中其实有很多很多都回到了天上面……”
　　旅行家笑了一声，把笔放下来，抱着自己家的幼崽，抬头看着黑色的夜空：“你还记得你给这些星星取的名字吗，安东尼？”
　　“当然记得啦！那颗星星叫丽娜！它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女孩子。我在家乡的时候，她每次都会正好出现在窗台那棵植物的正上方，就像是小王冠一样。”
　　“还有这颗。是钻石。它是我家乡最漂亮最闪耀的那颗星星，有着钻石一样漂亮的光彩。那里是玳瑁。它的光线温温柔柔的，道格拉斯先生最喜欢的就是那颗星星。”
　　孩子仰起脸，一板一眼地数着，在里面找到了不少自己的旧相识。
　　就算是由于位置以及季节的变动，这片星空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改变，他还是能准确地找到自己每一位的朋友。
　　“那个是彩虹。它是我们一起取的名字，当时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呢。不过它真的超级超级漂亮，就算是现在也一样。”
　　“我还记得那颗想要飞起来的星星。”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看着远方的一颗星，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璀璨的天光：“它是叫蝴蝶兰，对吧？”
　　他想到了在那些温柔的夜晚下面，他们一起度过的有些忧伤，但又显得那么美好的时间。
　　“没错，我们在丹麦还聊过它呢。然后就是那里的星星……”
　　安东尼看着那颗在天空中显得格外孤独的星星，突然沉默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点忧伤地说道：“那里是我的家。”
　　“那它肯定在很骄傲地看着你。”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抱住这个不输于这颗星星的孩子，轻声地说道：“你一定是它所牵挂的骄傲……你看，它一直在天空上望着呢。”
　　那颗星星温柔地落在星海里。
　　在很细很细的月牙下，在如同时光般缓缓流淌的星河上，它就那样孤独又安静地闪着光。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也像是在看着什么。
　　玫瑰花担心地看着安东尼，很努力地让自己的花香变得更浓烈一点，好安慰这个已经离开了家乡很久的孩子。
　　她突然有点讨厌自己是一朵花了。
　　如果她是一个人的话，就可以像是旅行家一样抱抱他，用行动鲜明地告诉这个孩子：其实他的玫瑰也很爱他。
　　“我知道。”
　　小王子低下头，小声地说道。
　　他往北原和枫的怀里缩了缩，抱住自己的花，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她的花香，感觉自己的心情平静了下来，然后露出一个和以往一样的灿烂微笑。
　　“我肯定会是它的骄傲的，就像是北原肯定也是自己家乡的骄傲一样！”
　　“我可不是什么家乡的骄傲。”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摸了摸这个好不容易振作起来的孩子的头发，抬头去看那边三个打累了、一起躺平在草地上的人。
　　“北原，我们刚刚发现这个视角真的很适合看星星。”
　　卢梭有气无力地歪过脑袋，叹了口气：“就是地有点凉，土有点脏，好像还有什么虫子在我身边跳舞……”
　　“对不起。”
　　法布尔伸手去碰那些围着自己飞来飞去的小虫子，闻言很抱歉地说道：“刚刚好像是法布尔的翅膀扫到你的脸了。”
　　“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罗曼·罗兰没好气地说道：“你那只蛾子就是直直地往我脸上撞，要不是风比较大，都快要拍到我脸上了。”
　　“可法布尔喜欢罗兰又没有问题。”
　　昆虫学家委委屈屈地嘟囔道，翻身朝着自己朋友的方向蹭过去，哼哼唧唧地把脑袋枕在对方的怀里。
　　罗兰似乎嘟哝了句什么，但没有人听清。只是他最后还是没有把人推开，任着对方黏在自己身边了。
　　北原和枫看着他们软成一瘫的样子，于是也笑了声，走过去跟着他们一起躺了下来，仰头看着普罗旺斯无比干净和澄澈的夏夜天空。
　　从这个角度来看，星星悬挂在原野上，显得格外的大，格外的近，光芒炫目到让人几乎感到眩晕——就像是梵高在画里的星星，生就带着那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我感觉我现在正在观赏梵高的新作品：普罗旺斯之夜。”
　　北原和枫打趣似的说道，听到自己的身边响起来了一阵笑声。
　　安东尼就躺在他的边上，同样眨着眼睛看着天空上耀眼的群星。
　　“我突然想到一个说法。好像是……在一个晴朗的夜晚，如果没有云，没有光污染，没有各种因素的干扰和建筑物遮挡，每十分钟你就能看到一颗流星坠落下来。”
　　罗兰用一种很感慨的声音说道：“我们趴在这里多久了？”
　　“十五分钟了吧。”卢梭回答，语气听上去有点疑惑，“不过罗兰你是认真的吗？我当年在荒郊野外待了那么久，都没有看见过几次流星。”
　　“那肯定是因为当年的天气质量太差了。”
　　音乐家反驳道：“或者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倒霉鬼——我觉得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喂喂！”卢梭有些不爽地转过头，想要反驳一句，结果被安东尼惊喜的声音打断了。
　　“流星！”
　　随着孩子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看向了有着无数星星的夜空。
　　于是他们便看到了一颗星星从天际滑落。
　　它有着很漂亮的绿色尾焰，遥遥地划破了镶满星光的夜空，就像是一道极细极细的虹彩。
　　它穿过寂寥的宇宙，穿过大气层，穿过地球的空气，在极速的前进中燃烧着自己，把自己所有的生命都变成熊熊燃烧的火光。
　　在以光年为距离计算的宇宙里，在这样的一刻，这份来自宇宙的火光与地球上生活的生物是那么接近。
　　近到只要一个抬头便可以捕捉。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在惊叹地欣赏着、注视着这一颗在夜空中移动的星星，直到它彻底地在视线中消失。
　　那是一颗璀璨之物坠落所带来的不可言喻的震撼和美。
　　“话说，我们是不是应该许个愿望？”
　　“可我们有那么多人，却只有一个星星。还不如不许愿呢。”
　　“不不不，你们看我的。我的愿望是：每个人都可以许一个自己的愿望！”
　　“……你可真是一个大聪明，法布尔。”
　　——真好啊。
　　北原和枫在边上听着自己朋友们的闲谈，轻轻地勾了一下唇角，然后继续看着天空。
　　很莫名的，他突然想到了过去和自己的妹妹一起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场景，又想到了她一直喜欢的画，她喜欢的梵高。
　　而他正在梵高生活过的土地上。
　　也许，那位画家在夏日的某个晚上离开自己的黄色小屋，来到普罗旺斯广袤的原野上散步的时候，所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是永远也不会变的月亮和星星，永远也不会变的薰衣草和向日葵，还有草丛中音乐家们代代相传的小夜曲。
　　在这片土地上，花盛开的样子热烈得就像是一朵真正的花，星星亮得就像是星星，月亮皎洁得就像月亮，蟋蟀的歌听上去也很蟋蟀……
　　就连人也是人应该有的样子：
　　那样骄傲，那样任性，那样浪漫地怀揣着自己和星星一样璀璨的灵魂。


第170章 普罗旺斯的告别
　　只要薰衣草弥漫了普罗旺斯的田野，这片土地的时光好像总是会随着花香，在你一个不经意的眨眼间流走。
　　六月份向日葵和薰衣草共同上演的骑士爱情故事逐渐走向了落幕。七月向日葵在收割之后失去了踪迹，然后就是八月薰衣草最后的灿烂。
　　葡萄架子上的葡萄早就长大了，甚至已经被凑过来站脚的乌鸫鸟们和架子下的人类给吃了个干净，连路过的虫子都要说声晦气。
　　萤火虫在夏日的夜晚举办完了一轮又一轮的婚礼，各自和自己的爱人欢欢喜喜地去谈星星，谈月亮，在晚上点着小小的灯。
　　北原和枫和他的朋友们在一个晚上尝试着放了孔明灯。法布尔甚至想兴致勃勃再造出来一个手工的热气球，最后被罗兰死命地拉住了。
　　“你是人，又不是一只蛾子，干嘛总是想着往天上跑啊！”
　　卢梭在这个时候就会在旁边笑，怀里抱着的一大束花总能很好地遮住他的脸。这束花有时候是山茶，有时候是一大枝梨花，好像任何季节任何种类的花卉都能在他那里找到。
　　有时候卢梭会抄些谱子，或者自己写点歌跑去让罗兰演奏。罗兰大多数时候都会摆出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不过最后总是会答应。
　　卢梭就干脆在边上应和着罗兰的音乐唱歌，什么歌词都有，想不到歌词就在边上哼着乐谱。
　　法布尔和北原和枫是他们最好的试听员，安东尼不出去玩的时候也会待在这里听他们的小型演唱会，听那些活泼明快的乡间民谣。
　　知了不知道在哪棵树上面飚着高音，蟋蟀蹲在草丛里柔柔地唱歌，还有螽斯和纺织娘。
　　一唱就把炎热的日子唱完了。
　　到了最后，北原和枫还是在薰衣草收割之前离开了这片童话一样的土地。
　　他在临走之前拥抱了自己朋友，认真地带着安东尼和这群可爱的异能者们告别。
　　“我还没有给你送过别的什么礼物呢。”
　　卢梭有些难受地嘟囔着，紫红色的眼眸中泛着薄薄的雾气，忧郁地看着旅行家：
　　“我也没有给你讲完我的故事，没有带你去旁边的山上看过朝阳……”
　　“那就把这些都留给未来的相会好了。”
　　北原和枫把人抱住，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眸中的神色柔和到像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别难受，只是去旅行而已。”
　　卢梭有些难受地望着自己的朋友，努力地张了张嘴，但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是把自己手里面的花塞过去。
　　“下次来想听什么音乐可以和我说。”
　　罗兰拍了拍卢梭的肩膀，表现的比他淡定很多，紫丁香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从容而洒脱的笑意：“好奇巴黎公社发生了什么的话可以问我，我可不介意和你分享分享他们的黑历史。”
　　“比如巴黎公社团建看《小龙保尔》第一季时的全员反应现场视频录制？”
　　北原和枫先是有些担忧地看了卢梭一眼，然后挑了一下眉，笑着对罗兰说道。
　　“当然喽，甚至可以包括幕后制作花絮。”
　　罗兰笑着耸了耸肩：“就是你估计得到第二季才能出场了。说起来，你觉得你的形象应该是只猫还是鸟？”
　　“鸟吧。”旅行家抬头看向普罗旺斯湛蓝的天空，有些怀念地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薰衣草浓烈香味的空气，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
　　“毕竟马上就要跨海了，猫可做不到啊。”
　　跨过英吉利海峡、多佛尔海峡的阻碍，到达大不列颠岛和爱尔兰岛，去看一看那片生长着无数幻想故事和耀眼灵魂的土地。
　　英国与爱尔兰。
　　“所以是什么鸟？该不会是信天翁吧。”
　　罗兰有些不依不饶地问，不过他对这个话题的确很感兴趣——准确的说，他一直都很好奇北原和枫对自己的定位。
　　虽然他总觉得按照某位旅行家一直坚持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说法，这个家伙说不定会报上一个“树麻雀”的名字。
　　不过万幸的是，北原和枫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个选项，而是很迅速地给出了一个罗兰没有想到的回答。
　　“当然是斑头雁啦。”
　　旅行家弯了下眸子，这么说道。
　　他的语气里似乎存在着某种明亮的憧憬，让他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像是一轮橘金色的温暖太阳。
　　罗曼·罗兰稍微愣了一下。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有一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大多数人对于斑头雁的印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水鸟。唯一值得说的便是脾气很好，不管是和哪种鸟类生活都很少打架，对待同类也互相尽可能地帮助扶持，对待感情极度深情专一。
　　虽然很警惕人类，但有时候它们甚至会飞到人类的居住地，理直气壮地和家禽混在一起，一点也不担心别人把它同样做成一道菜。
　　“斑头雁……是那种能够飞越珠穆朗玛峰的鸟吗？”作为博物学家的法布尔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一点，好奇地看向北原和枫，“北原想要去那座山峰？”
　　在故事里，这种普普通通的鸟儿每年都会开启一场鸟类中最为高远的迁徙，从珠穆朗玛峰的顶端越过，在风雪中穿越过这座高峰，去寻找南方温暖的家园。
　　它也是世界上飞得最高的鸟类之一。
　　“毕竟那可是第一高峰，世界的屋脊，地球上高耸的王冠啊。哪个旅行家没有过登上这座山峰的妄想？”
　　北原和枫笑了笑，看向了东南的方向。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亲自去看一看珠穆朗玛峰的日出。”
　　去亲自看一看从东方而来的明亮阳光是怎么样洒在那片土地上，去亲自看一看那片仰慕已久的高原，去亲自看一看……
　　那个不属于自己的家。
　　北原和枫微微闭上眼睛，遮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惆怅，然后重新露出一个耀眼的笑，把自己身边好奇听着的安东尼抱到了怀里，用举狮子王辛巴的姿态朝自己面前的人炫耀：
　　“至于安东尼，他是小鹿哦。就是那种眼睛大大又可爱，小小的鹿角上面开着玫瑰的小梅花鹿！当然了，玫瑰花只能有一朵，否则玫瑰小姐可是会生气的。”
　　玫瑰小姐骄傲地在一脸迷茫的小王子怀里哼了一声，然后用自负的声音说道：“那样本公主就比你高了哦，大骗子旅行家。”
　　“诶？我可以比北原高吗？”
　　安东尼呆了呆，惊讶地仰起脸，但很快就露出了高兴的表情：“那我也要抱北原！”
　　“那还是等你本人长高一点再说吧。”
　　北原和枫把人放下来，笑眯眯地敲了敲对方的脑袋，手里拉住自己的手提箱拉杆走了几步，然后又想起了什么，右手朝自己的朋友挥了挥：
　　“再见了！等会我去巴黎机场的时候还要有一场送别呢。就别太难过啦，又不是生离死别，想我就打电话，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嗯，知道了！”
　　法布尔很大声地回应道，脸上带着明亮的笑意，也很用力地挥手：“一路顺风，北原！”
　　旅行家勾起唇角，很潇洒地点了点头，右手拉起安东尼的手，在原野上的风声里转身离开。
　　他和小王子就这样逐渐消失在了普罗旺斯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海。鲜花组成的淡紫色烟雾淹没了他们的身影，只留下尚未离去的虫鸣。
　　再过一周，这里的薰衣草就要开始收割了，到时候这片土地上只会剩下光秃秃的一片草杆，知道被冬天的大雪彻底淹没。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三个人里面没有谁尝试着挽留他们：
　　就让普罗旺斯的这个夏天保留着它最美好的样子，最绚烂的姿态，永远地停留在一个人的回忆里吧。
　　希望每当我们想起这段回忆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永远都是那些欢欢笑笑的时光，是在大地上长满的向日葵与薰衣草，是夜空中闪耀着的群星，是充满着音乐和鲜花的盛夏。
　　这便是这段时光里，我们所能留给彼此最好也最优秀的礼物。
　　“说起来。”
　　卢梭看着对方远去的方向，突然叹了口气：“我好像还没有和北原说一件事情来着。”
　　明明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打算了，但一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鼓起足够的勇气。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容易热血或者自尊心上头干出各种各样的傻事，但在自己在意的问题上反而犹犹豫豫、谨小慎微起来，永远都在错过正确的时机。
　　“如果你想要问北原知不知道你喜欢在家里和自己躲猫猫的话，那他肯定知道。”
　　罗兰扭过头瞥了他一眼，发出了相当不屑的声音：“讲真的，你难道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吗？”
　　“不是躲猫猫，是给自己一个安静的地方看看书！”本来还有些低落的卢梭听到这句话瞬间就炸了毛，有些不满地瞪回去，“我就是喜欢待在黑暗狭小的空间里面，怎么了？”
　　这只是从小养成的习惯而已啊！小时候偷偷看书会被自己的老师骂，他可不就是只能躲在这种地方看书了吗？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北原他不在乎这个。为了体贴某些蠢货，他一向都很会装傻，但别当他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罗兰双手抱胸，懒懒地注视着对方，声音听上去带着十足的讽刺意味：
　　“你也不要觉得是个人见到你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地挤出那点虚伪得要命的同情心。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好吗？亲爱的卢梭先生。”
　　“喂，罗兰！你知道我又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愧疚……毕竟到最后，我也没有告诉他我是故意躲起来不出现的。甚至在发现他不找我之后有点生气。”
　　卢梭先是不满地喊了罗兰一声，接着就把自己的想法认真地称述一遍。
　　只不过说着说着，他就突然沮丧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让他着急了，这应该是我本来可以避免的事情。某种程度上说，我把我自己的某些利益进行过度的放大，来迫使我放弃去思考朋友的感受。甚至把自己‘被需要’的追求凌驾于朋友自己的利益之上。”
　　“所以你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有着满脑子乱七八糟想法，脑袋里全是稀奇古怪东西，总是会犯傻的糟糕透顶的混蛋。”
　　罗兰嗤笑了一声，语气听上去有点尖锐：
　　“但凡是觉得自己绝对不会犯错的，拿人类控制不了的本能和无心之失苛责自己的人——他们把自己当做了什么，圣人？”
　　卢梭不爽地看着他，看上去很想反驳，但是被先一步说话的法布尔给打断了。
　　“我有点搞不明白。”
　　没有听懂他们到底在聊什么的法布尔歪过脑袋，把自己指尖的一只洛丽塔蝶放走，香苹果色的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两个自己的朋友：“你们怎么吵起来的？难道是因为躲猫猫？”
　　“可是那不是超级酷的吗？我每天都在和荒石园里面的小家伙玩捉迷藏，它们可超级有意思的，每一个都是天生的捉迷藏大师！”
　　昆虫学家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高兴地右手握拳，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左手掌心：
　　“等等，我明白啦。罗兰罗兰？要不要我下次到你家里和你玩捉迷藏？这样我相信你一定能明白它的魅力的！”
　　“……法布尔。”
　　罗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他的表情很和蔼，语气听上去也很温和：“我个人认为，打断别人的对话似乎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你觉得呢？”
　　突然通过第六感查觉到了什么危机的法布尔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警觉地往卢梭身后一藏，委屈巴巴地开始控诉：
　　“卢梭，罗兰他要杀蛾子了……”
　　罗兰感觉自己嘴角抽搐了一下。
　　“法布尔！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是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蛾子啊喂！”


第171章 愿你注视深渊
　　北原和枫自然是不清楚在自己走后，这个地方到底又发生了多少热闹的事情。当然，这些事情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他现在要关心的更应该是怎么和巴黎公社的那群人告别……好吧，他必须要承认，这其中特指的人应该是波德莱尔。
　　“我有点担心他会哭出来。”
　　北原和枫看着火车窗外的风景，叹了口气，对自己身边的安东尼说道。
　　“尽管我很清楚，他本质上就是一条冷静又傲慢的蛇。他习惯折磨自己，习惯疼痛，习惯一个人待到窒息。如果有必要的话，他甚至会亲自把我送走——而且是最彻底的那种……”
　　安东尼有些担心地握住自己大人的手腕，黑色的眼睛望着他：“北原？”
　　玫瑰小姐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想来不是什么好话，但至少也没有大声地说出来。
　　“放心啦，我没事。”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孩子，唇角微微弯起，用脸颊蹭了蹭对方柔软的金色头发，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大口。
　　“我只是稍微有点焦虑而已。毕竟让一个教师放弃一群倒霉的、心理有问题的小家伙，直接离开可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说到这里，北原和枫自己也笑了，似乎也觉得自己把那群超越者说成小孩子有点滑稽。
　　“不过我也知道啦，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有这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道路，就像是我也要踏上这一条旅途一样。”
　　旅行家再一次看向窗外，入目是夏日翠绿的树荫和碧蓝碧蓝的天空，偶尔有庄园或者小镇的影子在草地上面一闪而逝，给这段旅程增加了不少人间烟火的味道。
　　天空中逐渐飘下了像是宝石一样的花，随着风吹到了地面上。
　　像是晚霞从天空倾泻而下，绮丽的华光纷纷洒落，如同夏日的一场烟火。
　　快到巴黎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普罗旺斯离巴黎并不算远，否则罗曼·罗兰也不会住在那个地方——毕竟在巴黎公社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他还是要赶过去的。
　　北原和枫把手指按在车窗的玻璃上，看着一束来自太阳的光芒在上面斜斜地折射出一个绚烂的弧度，落在小王子在窗户上的倒影里，好像把这个来自星星的孩子整个都给点亮。
　　“安东尼。”
　　旅行家弯起眼睛，对玻璃窗笑了笑，接着突然喊了声自家幼崽的名字。
　　正在吃普伊里卡德的巧克力橙片的小王子迷茫地抬起头，手里紧紧抱着自己的玫瑰，有点不解地看着自己家的大人。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把罐子里面的甜点塞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北原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吃甜点哦。”
　　孩子的声音里面还带着稚气，但听上去却是极其认真的：“心情不好的话，吃点甜的就可以开心起来了。”
　　他的罐子里装着的是普罗旺斯传统的“十三甜点”。这在普罗旺斯有着好几个迥然不同的版本，分别对应着基督与他的十二个门徒，而这个版本里面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糖渍水果。
　　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水果装在透明的罐子里面，就像是装满了有着缤纷色彩的彩虹。
　　“我都说了，我没有难过。”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手里的罐子，无奈地点点小王子的脑袋，但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从里面捡了一块不大不小的蜜柑。
　　“那吃完甜食就会变得更开心的。”
　　安东尼抬起头，发现旅行家没有拒绝，于是很“咯咯”地笑起来，抱住对方的脖子，像是以前一样靠在上面：“北原要天天都开心哦！”
　　“对对对，安东尼也要一样。”
　　北原和枫偏过头，橘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也要幸福啊，我们的小王子。”
　　小王子高兴地“嗯”了一声：他当然会开开心心的，因为这个世界这么灿烂、这么美好，唯一感到忧伤的便是别离。
　　尽管他总是遇见奇奇怪怪的、他完全没有办法理解的大人，但是没有关系！这些大人虽然很奇怪，但是也很可爱呢。
　　就像是北原一样。
　　当然，波德莱尔不应该算在这种大人里面，他竟然会欺负那么可爱、而且一点错也没有犯的鸽子！而且他还会缠在北原的身上，按照玫瑰小姐的说法就是“一定有什么阴谋”。
　　而且波德莱尔送的玫瑰花很奇怪……总之安东尼不太喜欢波德莱尔身上的味道。
　　这是他从来没有闻过的东西，而且总给他一种很讨厌的感觉。导致他虽然并不算讨厌波德莱尔，也会有意识地离对方远一点。
　　“不过这也很正常啦。毕竟童话侧和偏向于黑暗向的象征主义本来就不是一路的，要是关系好反而很奇怪。”
　　北原和枫看上去倒是对安东尼的态度很很能理解，在飞机场和波德莱尔说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甚至用的是开玩笑的口吻：“主要还是你身上血腥味太浓了吧？”
　　“我以为花的味道已经够把它盖住了……说句实在话，血腥味对我来说都比花香亲切。”
　　波德莱尔郁闷地嘟囔了一声，趴在自己朋友的肩上，看着那边玩起来的孩子们：“行叭，我就知道我不会受小孩子的待见，反正我也对幼崽们没什么兴趣。”
　　明明小仲马还是他自己从大仲马那里顺手牵绵羊牵过来的，真是没良心。
　　他有些虚情假意地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抱了一会儿亲爱的朋友，试图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对方的脸边上，看上去粘人得要命——就和他异能上的那只蛇一样。
　　“北原北原，你说我没有你该怎么活啊？”
　　北原和枫把试图往他衣服里面钻的白蛇十分淡定地捞出来，重新栓回波德莱尔的脖子上，无奈地捋了一下对方黑色的长发，坚决不接某个人脑子抽风说出来的话：
　　“话说回来，你的头发怎么又直回来了？”
　　“因为北原不是喜欢我直发的样子嘛。”
　　波德莱尔偏过头，拿手指稍微绕了绕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有点不太习惯：“所以我这周就没有去理发店烫发，它就自己变成这样啦。”
　　“对了对了，我好像是巴黎、啊不，是法兰西超越者里面唯一的一个直发来着！”
　　波德莱尔谈起这个，瞬间就骄傲了起来，简直有翘尾巴的趋势：“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和北原你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嗯……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旅行家按了按自己有些发痛的眉心，有点好笑地回答道，然后转头看向了走过来的人：“雨果先生，好久不见。”
　　雨果今天是和巴尔扎克一起来的。两个人看上去就是两个十分鲜明的对比：
　　一个看上去优雅英俊，戴着单片眼镜，一身沉稳的贵族气质的社会精英。
　　一个穿得随随便便，头发梳得随随便便，就连胡子也刮得随随便便的颓废死宅男。
　　北原和枫光是看一眼，就已经发现了不少在对雨果暗送秋波的女孩。
　　——所以这位社长该不会是把巴尔扎克带过来当背景板衬托的吧？这样子说不定送完机就可以直接和一个女孩子聊上，理直气壮地去酒店开房……咳咳咳。
　　不行，北原和枫，你不能这么想巴黎公社的社长。雨果可是超级靠谱的大家长哎！
　　虽然，呃，似乎有性瘾……
　　北原和枫倒吸一口凉气，并且迅速掐断了脑子里朝着奇怪方向一去不复返的念头，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雨果迷茫地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有点搞不懂自己朋友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转而看向了趴在北原和枫身上，整个人已经僵住的波德莱尔。
　　波德莱尔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稍微往后退了几步：“那个，雨果社长你好啊。”
　　“其实我今天是没打算让巴黎公社的任何一个男同来的。”
　　雨果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道，同时把自己的单片眼镜调整了一下——他刚刚把镜片推得稍微有点过高了。
　　波德莱尔心虚地缩了缩，然后用委屈的眼神看着雨果：“可是我来这里又不是和北原谈恋爱的。而且异地恋真的好累耶，社长。”
　　“所以我没赶你走。”
　　雨果没好气地说道，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波德莱尔警觉地看了眼那个盒子，感觉这玩意看上去和装戒指的盒子差不大，而且上面竟然还有花香，那种特别甜的花香！
　　——别问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问就是有人送给他过类似的东西。
　　“普鲁斯特让我转交给你的。”
　　雨果的声音很平和，带着点“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找到有兴趣的事情了”的感慨：“他今年一直在巴黎城里面到处跑，说是有一位异能者帮他暂时遏制住了病状。”
　　“这几天他正好有事，没法来找你，所以就托我交给你了。”
　　说到这里，雨果也微微一笑，把这个盒子放到了旅行家的掌心：“他说，这是他和巴黎一起送给你的礼物。”
　　他和巴黎的礼物……
　　北原和枫手掌下意识地握住这个盒子，指腹在上面摸索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打开，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替我谢谢他和巴黎。”
　　旅行家抬头看着在天空上依旧绚烂，依旧璀璨明亮到不可思议的树木，伸手拂过肩上落满了的冰凉坚硬的鲜花，笑着说道。
　　“我倒是没有想好送什么礼物。要不然送你一块单片眼镜？”
　　雨果歪了下头，打趣道：“我看你每次见到我推眼镜的时候都会多看几眼。”
　　“咳咳咳咳！”
　　本来正在看树的旅行家猛地咳嗽了几声，然后一脸真诚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这个就不用了，单片眼镜在我们家乡有点特殊的意味。我可是很难接受的。”
　　“那就算了。”雨果看起来很遗憾，“那我只能尽早让动画制作好去全球播出了，这样你应该也不会太想念我们。”
　　“社长，您是想把编剧累死吗？”
　　巴尔扎克本来正在观察着四周的人群，在自己的脑海中认真地记录下他们的小习惯和各种神态，但听到这句话也有点绷不住，语气瞬间认真了起来：“除非多找几个编剧，否则我是会向工会申诉的。”
　　不过应该也不可能会找别的编剧，毕竟也要防着那群黑历史被轮流展播的超越者一时激动，提着刀把人当场暗杀。
　　巴黎公社的大狮子想到这里，不由得郁闷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显然是稍微计算完自己的工作量之后感到前途无望。
　　“你可以喊罗兰，我也可以……给你批点额外的经费嘛。”
　　雨果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正想揽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自己办公桌上面的一大批文件，于是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熟练地转移了话题：“不过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哈。”
　　“这么一想，总感觉我错过了很多东西。”
　　北原和枫撩了一下头发，笑着帮雨果把话题接了下去，语气轻快：“比如说动画第一季的本地上映，比如说《巴黎圣母院》的出版，比如说圣母院的重建……”
　　“对了，说到这里。我其实很期待《巴黎圣母院》以你的名字出版。”
　　雨果愣了一下，神色稍微认真了一点：“这是你写出来的，作者理应管以你的名字。即使这本书用我的名义出版影响会更大……”
　　“这不是我的书，雨果先生。”
　　北原和枫突然打断了对方的话，表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这本书并不是我写的，我只是把它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我的名字可以在未来以翻译者的身份出现——因为我未来的确想给他多翻译几个版本。但它真的不属于我。”
　　“它属于维克多·雨果。不仅仅是出于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也出于我对自己的尊重。它所带来的文学上的荣誉也与我无关。”
　　旅行家很郑重地说道。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为自己的朋友写书加出版的原因：他一直觉得这种解释很为难自己，也很难说服他人。但这种“创作”了世界名著的名誉绝对绝对、不应该属于他自己。
　　即使这些名著的诞生其实也与这些不愿意从事文豪工作的异能者无关，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将之据为己有呢？
　　就凭他是穿越者？
　　至少在这个世界，这些文字依旧镌刻在这些异能者的灵魂上，是他们闪耀美丽的灵魂的一部分，共同构成了他们平凡而伟大的一面。
　　而他虽然是那个地球的文明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移民，是这些名著唯一的所知者，也不敢说这些作品都属于他。
　　“……好吧。不过我会记得在译者上面加你的名字的。”
　　雨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算是明白了对方的决心，不过语气里面还是带着点郁闷的抱怨气息：“最好连法文译者也加上你的名字！”
　　巴尔扎克继续看着周围的人，在努力忍笑。
　　波德莱尔也在笑，一边笑一边蹭北原和枫的脖子，似乎很久都没看到自家社长这么孩子气的表现了。
　　北原和枫被他实在蹭得没办法，只好侧过脸去弹了下他的脑袋。
　　“别闹。”他低声地说了一句。
　　然后意料之中的，某位超越者哼哼唧唧了两下，变得更加得寸进尺了，看上去恨不得把自己当成挂件挂在旅行家身上。
　　“北原现在是真的要走了吗？”
　　波德莱尔轻声地问道，手指光明正大地捧住北原和枫的下颚，酒红色的眼睛看上去显得忧郁而深情。
　　顺带努力地顶住了边上雨果快要实质化的深沉凝视。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要是这样下去的话，雨果估计要不了一分钟就会给波德莱尔再来一发“悲惨世界”了。
　　为了防止悲剧的发生，旅行家默默地把人推开了一点，直接问道：“所以呢？”
　　“礼物啊礼物！北原就不好奇我给你的礼物吗？”波德莱尔笑吟吟地从怀里拿出一个东西，朝旅行家眨了眨眼睛，“很有意思的礼物哦。”
　　那是一本书。
　　上面写着“恶之花”三个字的书。
　　“这就是我给你的礼物。”
　　他轻快地开口，酒红色的眼睛微微弯起，语气听上去有种属于蛇的狡黠：
　　“你会喜欢的吧，北原。其实我也非常非常喜欢：因为我知道，每次你看到这本书的时候都会想起我，会了解我，会突然被一个叫波德莱尔的混蛋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击中。”
　　伊甸园的蛇看着他的天堂鸟，笑得张扬而又傲慢，一如他还在伊甸园里的时光，说出的话像是一个预言，又像是一个恳求：
　　“我要你思念我，北原。”
　　我知道，你的眼睛能洞穿渊底——
　　愿你读这本书，
　　愿你不要忘记爱我。


第172章 拜伦
　　西班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北原和枫每次走在这里的土地上，脑子里就会忍不住想到发生在这个舞台上面的两个故事，或者说，两个童话：
　　白雪公主与堂·吉诃德。
　　尤其是在看到风车的时候，北原和枫就会忍不住想到他的那位骑士。那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疯子和一往无前的勇者。
　　——他现在应该还在地中海和薄伽丘一起进行着中世纪骑士的“行侠仗义”吧。
　　毕竟作为希腊神话的发源地，那里各种各样的妖精怪物也是出了名的多，甚至连龙的存在都出现过。
　　也不知道塞万提斯有没有成为传说中的屠龙骑士。不过要是真有的话，估计薄伽丘肯定会在短信里面念叨好久。
　　北原和枫围着脖子上面枫红色的围巾，想到这里后轻快地笑了一声，橘金色的眼睛里好像摇动着明亮的火光。
　　他连台词都替某位嘴欠的吟游诗人想好了：
　　“来来来，让大家好好看看本世纪最大的屠龙勇者，传说中的珍惜动物灭绝者，了不起的塞万提斯先生！当然了，这一切伟大的成就都与世界上最潇洒的吟游诗人密不可分，公主殿下想来也是这么觉得的……”
　　“噗。”
　　北原和枫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让在他身边正在用西班牙油条蘸着巧克力酱的安东尼疑惑地看了过来。
　　这是西班牙特色的甜点。说是油条，其实本质上更像是被拉长的油炸面包，可以蘸着碗里面满满一碗浓稠香浓的巧克力慢慢品尝。
　　面包本身的香甜酥脆可以完美地掩盖巧克力之中的苦味，增加更多丰富细腻的层次感，巧克力本身的浓郁可可香也可以有效地解除油炸食品的油腻，带上了特色的西班牙风情。
　　“北原是想到什么了吗？”
　　孩子含糊地咬着嘴里面的油炸面包，从上面掰下来一小块，给插在胸口好奇张望的玫瑰小姐闻了闻，歪头向大人询问道。
　　“只是想到了塞万提斯，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正在干什么。”
　　北原和枫拍了拍自己家孩子的肩膀，笑着回答道，抬眸看着街边满树的金黄与如火的枫红，眼眸里好像也被盛满了浓烈的色彩：“说起来，今天好像正好是西班牙的国庆节呢。他要是还在的话，说不定会挺激动。”
　　10月12日，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日子，也是西班牙保护神皮拉尔圣母显灵的日子，因此又被人们称为皮拉尔圣母节。
　　“北原，那我们也要去献花吗？”
　　安东尼把剩下的那点面包吃完，依依不舍地把沾着巧克力浓酱的小碗顺手丢进街边的垃圾桶里，这才捧着自己心爱的玫瑰问道。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正好可以去花店里面买上一束。”
　　北原和枫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封信，在安东尼的眼前摇了摇，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有着调侃的笑意：“不过你之前还很想看看拜伦先生呢。”
　　“那是因为北原和雨果先生都把拜伦先生描述得很有意思。”
　　安东尼抱着自己红色的玫瑰花，主动拉住旅行家的手，蹦蹦跳跳地和他一起走在西班牙由热烈的绯红与灿烂金色组成的街道上，像是一只在秋天的森林里迈步的小鹿。
　　“因为感觉拜伦先生是那种特别热烈，特别浪漫，特别富有激情的人。而且他干了好多好多很厉害的事情！”
　　金发的孩子抬起头看着旅行家，声音清清亮亮的。从语气中可以看出来，他似乎很崇拜雨果提起的那位男爵。
　　或者说，就像是所有的孩子一样，他们都很喜欢这一类充满反抗庸俗和不合理的“英雄”。
　　“不要随便用‘厉害’这个词啊，我现在已经担心你回去后亚当斯先生说我带坏孩子了。”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小王子的脑袋，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不过我也承认，他的确是一个很难不让人敬佩的人。这个世界上有谁能不喜欢拜伦呢？”
　　不管是在那个世界，还是在这里，拜伦好像都是一个热烈、耀眼、浪漫无比的名词。
　　在知道旅行家打算直接从西班牙直接前往爱尔兰之后，雨果就直接给他写了一封和拜伦有关的推荐信过来，表示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这位算是英国异能者里面难得的正常人，而且刚好住在西班牙的海边。
　　“尽管他总是会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但我可以确信，你一定会喜欢他的。或者说，任何一个身上存在着浪漫主义成分的人，都很难不喜欢上拜伦这个家伙。
　　在某种意义上，他其实也是一种浪漫和热情的集合。”
　　就连远在德国的歌德，在知道北原和枫要去见拜伦之后也很高兴，顺便“友好”地让旅行家帮忙催催拜伦欠他的几百英镑。
　　“还不了就算了，我就是希望他能稍微记起来我一点……反正我又不差钱，我现在可是有一个公司要打理的人！对了，说到这个，差点忘记告诉你：托尔斯泰家的那只仓鼠崽子最近好像有点活泼。”
　　歌德的语气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瞬间严肃了起来：“对此，我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想。”
　　北原和枫当时隔着电话还愣了几秒，一时没有明白这个时间线的陀总到底能搞出什么事，然后下一秒就听到了某只大狐狸忧心忡忡的念叨：
　　“他最近一直在查横滨有关的消息。你是不知道那股子执着劲，真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你说他是不是在那里找到了亲生母亲？”
　　“你知道的，我一直感觉他的长相不太像欧洲人，看上去真的很有你们东方的清秀精致感。说是日俄混血也不是没有问题。要是查出点什么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给他放个假探亲？可是最近系统研究正在关键期，不太适……”
　　“等等。”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本来还围绕着横滨的“书”打转的思路差点歪出十万八千里：“谁告诉你他是日俄混血了？他就是俄国人，虽然看上去的确和东亚人有点像，但好看的人在长相方面互通一点也正常吧？”
　　而且你的思路怎么也突然往着吊路灯的方向发展了啊，连“实际上并不可能存在”的探亲假都不想批，小心吃到来自俄罗斯打工仓鼠的正义背刺——他们打德国人打得可是真的狠。
　　“啊，这样吗？”
　　歌德滔滔不绝的担忧似乎卡了一下壳，尴尬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最后电话对面的大灰狐狸狠狠地咳嗽几声：“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刚刚我好像听到康德喊我回家吃饭，哈哈哈哈哈，我就先走啦！”
　　时至今日，北原和枫在想起几个月前这段对话的时候，内心还是浓浓的无语，以至于盖过了费奥多尔依旧对横滨锲而不舍探索的担忧。
　　该说不愧是前世的文学家的投影吗？这想象力未免也太过丰富了一点。
　　就不提春河家的陀了：如果光看所谓的东亚气质就乱猜血缘，那往脖子上栓根绳子就可以无差别扮演太宰治的爱伦·坡岂不也是美日混血？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不管是文野的主线还是美国现在都离他有十万八千里远，他也自认为没智商去加入那堆聪明人的尔虞我诈。
　　重点是他们即将去拜访的拜伦。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
　　十月份的桑坦德的空气里带着干燥的木质清香以及清新的甜橙味，让人无端想到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甜橙树与石榴花。
　　火焰一般燃烧的枫树延续着夏日石榴花盛开时热烈而又浪漫的激情，沿着街道次第开放，把西班牙渲染成了童话般的世界。
　　当旅行家远远朝着海边望过去的时候，甚至能看到淡蓝色的大海和上面雪白的轮船，颜色干净到如同一副画。
　　在街道的尽头就是拜伦的居所。那是一座小小的白色别墅，有着红色的屋顶和大片大片的天竺葵，白鸽在屋顶悠然地俯视着这片大地。
　　一颗金色的树遮掩着这座别墅，树叶像是瀑布一样垂落而下，只给人留下了一片金碧辉煌的璀璨印象。
　　北原和枫走到别墅的门前面，对着门铃的位置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用最原始的方法敲了敲门，带着自己家的孩子站在门口。
　　门内很快就响起了有点踉跄的脚步声。
　　对方第二步的迈出要比第一步快上稍许，甚至在移动时稍微带上了一点只有拖在地板上才能发出的响动。
　　北原和枫稍微愣了一下，大脑瞬间结合到三次元拜伦的生平经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和三次元一样的天生跛足吗？
　　还没等到旅行家想到别的什么东西，面前的门就一下子被打开，露出了一个看上去昳丽而明亮的脸。
　　虽然和他比较熟的都是雨果和歌德这种辈分比较高的异能者，但很意外的，拜伦看上去只是青年的模样，远远没有雨果那样老成。
　　非常有欧洲特色的深邃精致的面孔搭配上他那对好像生来就带着多情色彩的薄荷绿眼睛，眼中是明亮到耀眼的笑意。
　　那头像是火焰一样红的短卷发在左侧被束在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半开的领口，让他看上去有一种天生的浪子气质。
　　任何人在看到他的时候，也许第一反应都是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火：
　　不燃烧着周围的任何事物，只是单纯地焚烧着自己，单纯又骄傲地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光亮与热度，弥漫着野蔷薇的芳香。
　　像是被火燃烧着的野蔷薇，也像是妄图在空气中盛开成花的火焰。
　　“北原和枫，对吧？他们和我提起过你。”
　　拜伦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把门口的人们拽进了房子里，然后把人摁在沙发上，自己很热情地去给对方倒了杯白开水。
　　北原和枫看了眼白开水，又看了看除了基本家具似乎什么都没有的拜伦家，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只能跟着叹气着喝了口。
　　安东尼倒是对窗户外面那棵瀑布一样的金色大树很感兴趣。自从来到了屋子里，他就一直在不断地看着那一树耀眼的金黄。
　　最后他干脆在两个大人的默许下跑到窗户边近距离打量了起来，看上去对它喜欢得要命，恨不得在自己的星星上面也种一棵。
　　拜伦扭头看了一会儿小王子，然后就笑着转过了头，把旅行家放在茶几上的信封收好，似乎一点也没有打开来看的意思。
　　“北原和枫，那我就叫你北原好了！”
　　拜伦笑吟吟地迅速决定了自己的称呼，勾了一下唇角，那对薄荷绿的眼睛很真诚地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客人，里面是热烈到有点让人惊讶的热情。
　　“我知道你来此的目的——通过这条海峡前往爱尔兰，对吗？”
　　“嗯。只是我发现西班牙好像不提供前往爱尔兰的航线。”
　　北原和枫抱着茶杯，淡定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为什么回来找拜伦的原因，虽然他自己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没错——的确不提供。谁叫这个情况稍微稍微有点特殊呢？没有人需要这条海上的路线，只有你……不，哈哈哈哈，只有我们才会想着去干这样的事情，这样伟大的事情！”
　　这位看上去有点热情过头的异能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大笑，那对薄荷绿的眼睛看上去耀眼得就如同太阳。
　　北原和枫愣了几秒，从那对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涌动的、甚至比岩浆还要滚烫的浪漫和热情，以及闪光的爱与理想。
　　像是大海上的震动翅膀的海鸥，也像是在诗页里面透露出的动人天光。
　　“我知道，你想要渡过这片海洋，彻彻底底地征服这片海域，就和我一样！我们都是真正旅行家，征服一切困难之人——所以你没有选择在法国直接通过飞机来到爱尔兰，不是吗？”
　　拜伦从沙发上面站起来，看向他们面前的窗户，看上去激昂而又深情：
　　“看看吧，这就是我们面前的大海——！她几百万年前就在这里，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到来。就像是我一直在桑坦德等待我命运中的另一个同行者一样。”
　　北原和枫抬起头，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在那一扇窗户的前面，是浅蓝色的海，是带着灰绿色的海，是辽阔的、一望无际的、好像另外一重天空的海洋。
　　拜伦用深情的目光注视着这片海洋，像是在念着什么一样，低声地开口：
　　“而我们唯一要做的，便是扬起风帆。”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似乎在惊讶于对方能说出这样的话，但心里似乎也有着一种明澈与了然。
　　——什么是拜伦？
　　他是三次元歌德口中的“十九世纪最富有天才的诗人”，普希金口中“思想界的君王”，与雪莱一起将英国的浪漫主义推向了巅峰。
　　他也是浪漫这个词汇最杰出的代表。
　　正如歌德说的那样：任何身上有浪漫主义成分的人，至少都会被这样的一个人吸引。
　　“所以，你的意思是？”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下，手指摩挲过光洁的茶杯，出声道：“让我成为你的船员？”
　　“没错。我已经有了一条船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以我的船只驾驶技术和船体的质量，绝对可以带着你前往爱尔兰。”
　　拜伦转过身，对着旅行家露出一个微笑：
　　“我一直在等着你，或者说，等待着和我一起分享跨越这个大海喜悦的人。”
　　北原和枫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犹豫。
　　当然，如果只有他自己的话，这自然没有什么问题，他的确很乐意。
　　只是他的身边还有安东尼。
　　毕竟这只是拜伦私有的船，甚至船上面能操控船的成员只有他一个人，如果船真的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拜伦看着陷入沉默的北原和枫，于是小心翼翼地收敛了满满自信的表情，开始认真地思考。
　　最后也不知道思考了什么，这位有着耀眼红发的超越者眨了眨自己薄荷绿色的眼睛，有些调侃地开口：“说起来，要不要猜猜他们都对我说了你什么，嗯……亲爱的北原？”
　　“唔，他们能说什么？”
　　正在考虑的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抬起头，下意识地询问道。
　　然后在下一秒就一脸蒙圈地被人按倒在了沙发上面，满脸茫然地和拜伦大眼瞪小眼。
　　“他们说你不太擅长应付突然袭击，说不定会呆掉或者说害羞。”
　　拜伦稍微咳嗽了两声，一只手撑在沙发上，然后笑嘻嘻地回答：“拜托，这个样子难道不是超级——有意思吗？”
　　“……但就算是你把我吓了一跳，我也不会莫名其妙答应这么危险的事情啊。”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自己上方的拜伦，最后还是笑了一声：“但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乔治·戈登·拜伦先生。”
　　他勉强地把自己撑起来，对着这位异能者露出一个轻快的笑：
　　“以及，我接下来这段旅程的船长。”


第173章 “拜伦式英雄”
　　之前说过，那一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阳光很好，树叶摇曳发出的沙沙声很好，从半打开的窗户里吹过来的风也很好。
　　所以，就算小小地和一个热烈而又浪漫的人发一下疯，其实也是很合理的吧？
　　——至少在北原和枫在说出“船长”这个称呼的时候，他的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旅行家身上从来不缺少浪漫的气质，而浪漫的人在更多的人眼里，也许就是可以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抛弃利益的疯子。
　　拜伦就是这样的一个疯子，北原和枫可能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的船，会驾驶船的更是只要一个人，需要经过的距离也远远大过英吉利海峡，从地图上看直线距离差不多相当于两个比斯开湾的宽度……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其实就是在赌命。
　　“虽然一点也不意外你会答应——我们本来就是追求同一种事物的同类，但是……你看上去似乎对我很有信心？”
　　拜伦歪头看着把手伸过来的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嘴角露出一个张扬洒脱的笑：“该不会是被我身上的人格魅力吸引了吧？”
　　“我只是相信雨果社长和歌德先生而已。”
　　北原和枫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声音听上去带着轻盈的笑意：“更何况，我觉得拜伦先生也不是会带着这么小的孩子冒险的人，不是吗？”
　　毕竟是被两个超越者公认的人品，对于安东尼这个孩子的安全问题，拜伦多多少少应该也有安排。
　　或者说，他的异能作用本身就可以防止那些糟糕情况出现？
　　北原和枫不清楚，但不妨碍他去选择相信眼前的这个人。
　　“……哇哦，真是让人感到沉甸甸的信任。”
　　拜伦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有些意义不明地嘟囔了一句。
　　那对薄荷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旅行家，样子难得严肃了些，但是依旧明亮得如同在火焰里融化的水晶，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可以相信我。”
　　他这么说，然后看着对方橘金色的双眸，突然肆意地笑了起来，眉宇间皆是属于青年人的恣意狂妄、意气飞扬。
　　“——毕竟我可是拜伦，不是吗？”
　　于是，这一场荒诞又伟大的海上旅行就这样在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被敲定了下来。
　　在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简单到如同儿戏一般的约定。
　　但不管这件事情到底是何等的不靠谱，至少拜伦还是对自己的这两位拜访者表现得相当尽心尽责，甚至大方地让他们搬进了自己的房子。
　　“这样我们还可以多花一点时间讨论我们这一次伟大的旅程。”
　　拜伦给自己带上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蓝白色海军帽子，坐在高高的衣柜上，双臂张开，绿色的眼睛微闭，好像正在帆船的桅杆上吹着迎面而来的海风。
　　在树叶哗啦哗啦的声响和海鸥的鸣叫声里，他的声音听上去遥远而又充满向往：
　　“比如阳光，大海，追着船飞翔的鱼群，海上波澜壮阔的日出，以及必不可少的暴风雨和咆哮的海浪……”
　　“暴风雨的时候会很漂亮吗？”
　　安东尼正在切自己的圣地亚哥蛋糕，听到这句话后好奇地抬了一下头，问道。
　　与北原和枫不同，他对于这一次危险指数很难确定的出海倒是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或者说，这个孩子还没有真正地感受到过害怕呢。
　　他是一直在大人们羽翼下成长着的小雏鸟，对于一切残忍和危险的事情认识得都有限，看着所有的事物都能感受到那种童话的美好。
　　组成他世界的是甜蜜的糖霜和柔软的太阳，或许还有芬芳的花草，但不管怎么说都与那些糟糕的东西毫无瓜葛。
　　“一点也不好！”
　　玫瑰小姐警觉地偏了偏自己的脑袋，用严厉的眼神打量着小王子：“那种事故可是会死……”
　　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突然觉得这个词汇对于眼前这位来自于外星球的孩子未免也太过于残忍，于是只好干巴巴地换了个说法：
　　“反正，反正这种事情碰上的话，说不定你就没办法和那个大骗子一起旅行了！”
　　就算是这样，安东尼还是被玫瑰花严肃的语气小小地吓了一跳，然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北原和枫。
　　“放心啦，会没事的，而且如果你不打算走的话，可以一直和我旅行。”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自己家的小王子，将之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帮他耐心地整理着头发和围巾：
　　“而且的确很漂亮哦。在暴风雨来临时候海上壮阔的风浪，无边无际、好像要吞没整个世界的暴雨，还有雨停后的彩虹……”
　　“真的吗？”
　　金发的孩子惊喜地抬起头，手指抓住旅行家的衣服，期待地看着大人，也不知道到底是惊喜于“自家大人不会赶自己走”还是“暴风雨原来真的很漂亮”。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没有正面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笑着看了眼在边上生闷气的玫瑰：
　　“好啦，快去哄你的花儿吧，否则她可是真的要生你的气了。”
　　小王子呆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玫瑰花，发现对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玫瑰小姐先是没好气地看了安东尼一眼，然后继续怒气冲冲地瞪着旅行家，似乎有点责怪这个把孩子宠过头的家长没有陪着她一起劝说安东尼打消对暴风雨的兴趣。
　　“笨蛋！”她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谁，也许是两者都有。但反正，说完这句话后她就把花苞合上，自己生自己的气了。
　　北原和枫也只能无奈地咳嗽几声，手指下意识地在自己的头发上面绕上几圈，假装出完全没听到这句话的样子。
　　这也不怪他，毕竟那么残忍的话他也没有办法对着安东尼说出口，只能继续安抚了。
　　更何况……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属于地球，自然没有必要了解到这颗星球上海洋的本质到底有多任性和反复无常。
　　他本来就是一个可以永远活在梦和童话里的孩子，没必要让他去体会世界的残酷。
　　——但在别人的眼里，这种宽慰就是完全不同的意味了。
　　“你可真宠你们家的孩子。也不担心哪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之后会讨厌你？”
　　拜伦畅想完了自己想象中的海上生活，干脆双手抱胸地看着金发的孩子抱着玫瑰跑回自己的房间，语气听上去懒洋洋的：
　　“这个世界对于天使的翅膀来说可是沉重过头的花岗岩，在这里他们注定是飞不起来的，就算是你再努力也没有用，亲爱的北原。”
　　“但他很快就要回到属于自己的天堂了。”
　　北原和枫看着那个孩子离开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接着那对橘金色的眼睛有些无奈地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边的拜伦：
　　“而且……”
　　他笑了笑，伸手碰了下对方看上去还带着点肉感的脸，声音里带上了调侃的味道：“您不就是一个有着翅膀的飞翔者吗，拜伦先生？”
　　一个代表着不死的浪漫而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一个在最狼狈堕落的地方也能振翅飞翔的浪子，一个否认他人眼里的庸俗世界的狂徒。
　　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跛足不方便运动的缘故，拜伦的脸看上去有点微妙的婴儿肥，让他给人的感觉意外的年轻。
　　以及戳上去的手感也意外的好。
　　没忍住手欠的北原和枫很认真地想。
　　只是拜伦被对方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动作搞得愣了一下，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泛上了一闪而逝的茫然。
　　“等等等等！你刚刚是不是在调戏我？”
　　这位英国的超越者在大脑卡壳几秒后，终于运转出了一个“在他看来相对比较正常”的逻辑，于是瞬间就炸了毛：“不准调戏你的船长啊喂！要调戏也应该是我来吧？”
　　还在回想某人婴儿肥脸颊手感的北原和枫有些迷茫地眨眨眼睛：“嗯？”
　　“不过，咳咳咳，看在你长得不错，话也说的很好听，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同一个跨越大海的理想的份上。我勉勉强强接受了，不过也只是勉勉强强而已……”
　　拜伦矜持地咳嗽一声，目光装作不经意地飘向了别的地方，但很快他的态度就变得强硬了起来，啪叽一下把人按在了椅子上，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但你也得等到我调戏回来再说。”
　　“那个，我记得我们马上就要出门看船了，拜伦先生。”
　　北原和枫按了按眉心，有点头疼地看着这位行为可以说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拜伦男爵，倒是没有太在意对方故意的歪解，只是无奈地提醒了一下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没错，他在愣了几秒之后，也大概知道了拜伦是故意的。
　　至于这么做具体的目的么。一方面大概是为了找回场子，另一方面估计是……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把脖子上面挂着的项链解下来，塞到了红发的异能者手心。
　　“其实只是想要看看的话，你是可以直接说的，拜伦先生。”
　　旅行家眨眨眼，慢吞吞地说道。
　　“其实我也只是好奇啦——或者说，任何带有历史和古老气息的东西我都很好奇。更何况还是那么漂亮的宝石。”
　　被戳穿心思的拜伦也没有什么羞恼的意思，反而笑嘻嘻地站了起来，顺便拍了拍因为剧烈动作而显得有些乱的衣角，把项链暂时放到了口袋里，抬头对北原和枫挑眉一笑：
　　“之前不是担心你不想给我嘛。毕竟这个对你来说也有着很重要的意义，不是吗？我自认为信誉可还没那么高。”
　　“但是！我不要脸的程度绝对够了！”
　　说到这里，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在自己的脸边上比了个“v”的手势，笑得明艳张扬：“你说对不对，北原？”
　　——所以如果我没有阻止的话，你就要扒拉开我的围巾和衣领去看项链到底长什么样了吧？
　　北原和枫有点无语地想到，手指先下意识按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去整理自己乱糟糟的枫红色围巾。
　　“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看你的那艘船？”
　　他把围巾拿下来，重新围着自己的脖子绕了一圈，看到它的尾端服服帖帖地靠在了自己的胸前后才呼出口气，转头询问道。
　　“这个啊——”
　　拜伦眨了一下他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愉快地打了个响指，脸上挂出灿烂到如同太阳的耀眼微笑：“当然是马上！现在！立刻！”
　　这位提到他的船和远航梦就开始亢奋的异能者看向外面的阳光，语气轻快得就像是在大海上飞翔着的信天翁：
　　“说真的，北原，我已经迫不及待地让你去看看我家的小可爱、这片海域未来最伟大的英雄了。你敢确信，你一定会喜欢它的！”
　　拜伦口中的船一直都是他的骄傲。
　　按照他的说法，这是他通过好几年的精心打磨，一点点地画好图纸，再按照最优秀的方式拼接好的，每一处都包含着天才的心血。
　　顺便一提，他之所以借歌德的钱其实也是为了这个伟大事业：所以一直拖欠到现在也没有还钱是合理的，没有钱还给歌德也是合理的。
　　“所以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北原和枫虚起眼睛，忍不住吐槽道：“我很怀疑你到底向多少人借了钱……”
　　他们这个时候正走在一条树木掩映的小路上面，每一步都踩在嘎吱作响的树叶上，整条道路都是明亮的金黄与棕红。
　　地面上的落叶时不时地被自大海而来的风抛回空气里，带着咸味的水汽扑洒而来，让它们与从天空中簌簌而落的花叶短暂地相逢。
　　就在这样的瞬间，地上的枯叶变成了振翅的蝴蝶与飞鸟，拥有了一刹那飞翔的可能。
　　在无数鸟与蝶的翅膀拍打声里，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通向的正是船只摆放的方向。
　　“应该也向雨果先生借了吧。”
　　拜伦研究着北原和枫的项链，声音听上去有点不太确定：“只不过他竟然没有要你帮我问一句，说不定早就把这件事情忘了，毕竟巴黎公社的确不差钱……所以歌德明明是一个炼金术师，为什么还那么在意这几个英镑啊！”
　　可能是因为他在借你钱的时候在脑内自动换算出了这些钱等于多少公斤甜点。
　　北原和枫默默地看着自己的项链被对方好奇地盘来盘去，突然想到了自己当年请歌德请吃的黑森林樱桃奶油蛋糕。
　　说起来，这个项链还是薄伽丘当年在佛罗伦萨的时候送给他的。
　　点翠工艺制作的蓝色极乐鸟，被鸟嘴衔着的神秘学太阳图案，中央是一颗耀眼夺目的橘金色宝石，一如北原和枫的眼睛。
　　如果说与之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纯银的细链上面还被挂了一颗折射着七彩光晕的花朵状宝石。
　　“说起来，这朵花是什么宝石的材质？从色散值和里面流动的火彩来看有点像是钻石，但是和钻石完全不一样……”
　　拜伦一边琢磨着上面的这朵花，一边好奇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这是法国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算是他和巴黎一起给我的礼物吧。”
　　北原和枫笑了笑，这样回答。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普鲁斯特最后让雨果拜托送的东西就是这一朵已经凝固成宝石的鲜花：来自于巴黎上方那棵树，但是却可以被人看见和触摸的花朵。
　　怎么说呢……这种礼物，真的能让人感觉到属于那个城市所有的骄傲与浪漫。
　　“这倒是挺巴黎的。不过不重要啦。”
　　拜伦笑了一声，把自己观察完毕的项链重新递给了旅行家，然后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对薄荷绿的眼睛里倒映出金红色的森林，好像把这些无边无际的绚烂都装进了眼睛里，流淌着一整个秋天的色泽。
　　“我们马上就要到地方了，那里我搭了个棚子，船就在里面——你是不知道，我到底花了多大功夫才能保养好它。前几天我就把桅杆给装了上去，就等着你来看呢。”
　　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拨开前面有些茂密的灌木和藤蔓，一脚跨了过去。
　　“就是这里。”他说，以一副骄傲的语气。
　　北原和枫跟着走进来，摘掉站在自己的头上的树叶，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
　　就在这几步过后，茂密的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视野与湛蓝的天空。在金黄色的草地上面坐落着一个小型的遮雨棚，以及散落着的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圆木。
　　——当然，最引人瞩目的还是那艘船。
　　那是一艘很漂亮的单桅帆船。
　　它看上去是一艘非常经典的古典柯克船，有着两层船舱和一个巨大的风帆。
　　它的全长看上去大概只有二十五米，宽度则是七米左右。在尾部有一个看上去小巧精致的驾驶台，高高的桅杆竖在中间。
　　那可以说是纤细的修长身躯上面被刷上了金红色的漆料，看上去和拜伦这个人一样绚烂又耀眼，好像一只在正空中滑行的火焰鸟。
　　桅杆上不知为何已经挂好了船帆。
　　每当有一阵风路过时，这些大海的来客都能把这面宽阔的金帆吹得无比饱满，在空气中发出烈烈的声响。金色的帆布在西班牙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晕。
　　就像是任何在开幕式之前热情澎拜的主持人一样，这位有着火焰一样红发的超越者抬头看着自己的杰作，骄傲地张开了双臂，往旁边退开了几步，把最好的视野让给了他的客人。
　　只有独属于拜伦的、带着昂扬激动与浓烈热情的声音依旧在这片树林里面响起：
　　“顺便一提，我给他取了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名字：恰尔德·哈罗尔德！是不是很好？说不定未来人们将用‘拜伦式英雄’的称呼来称呼这艘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被自己的想象感动了，深情地注视着船只：
　　“征服海洋的勇士，旧时代的辉煌，孤独的徘徊者与傲慢的挑衅者——而我即将塑造这样的一个灵魂。”
　　“他诞生于大海，也将因为海洋而亡，就像是所有伟大的船只一样。”


第174章 出航准备
　　北原和枫侧过脸，看到站在阳光下的拜伦。
　　他的身体被灿烂的金秋阳光笼罩，一身灰绿色的宽松衣衫在不断吹来风中被撩起，露出了若隐若现的腹肌与人鱼线，红色的头发在金红色的树林里，显得更像是正在燃烧着的烈火。
　　——或者是在森林里香得鲜活而热烈、开得执着而忧伤、鲜红到近似于血液的野蔷薇。
　　拜伦式英雄……
　　旅行家下意识地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词汇，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
　　那是在大学《外国文学史》的课上，一个很沉闷的下午，也是当天的最后一节课。
　　老师在蓝色的ppt上讲着拜伦，还有他知名的《恰尔德·哈罗尔德游记》，提到了这位英国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之一所创造的英雄们。
　　他们永远是这个世界决绝的叛逆者，永远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永远秉持着自己的决心。他们也永远孤独，永远骄傲，永远走在不被人们理解的路上。
　　他们永远都在振翅飞翔的半途夭折，永远都在世界里上演个人英雄主义的独幕剧。
　　一如妄图飞向太阳的伊卡洛斯。
　　这便是英雄，至少是拜伦心里的。
　　北原和枫当时正坐在课堂上发呆，却感觉自己在恍惚间，好像看到了那位样貌昳丽的诗人在船头眺望大海。
　　他看着，这个人怎样用满怀热情地去写最热烈最浪漫的诗歌，又怎样突然神色寡淡了下来，兴致缺缺地把诗稿挪开。
　　“是啊，他们的确都是最无畏和最坚定的反叛者，伟大的心脏里满怀着对世界的爱与同情。他们与庸庸碌碌的人不同，他们想要飞起来，因为他们天性如此。”
　　诗人回过头，然后叹了口气，语气听上去是厌倦的，甚至带着索然的意味：“可是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他们都会失败，他们都会死去。因为这个世界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为了给人类飞翔而存在的。”
　　北原和枫在课堂上，沉默地看着那位孤独而又高傲的诗人，那位曾被英国上流社会宠爱、也被上流社会所抛弃的叛逆者，看着他在时光的另一端轻轻地笑起来，吐出一个简短的单词。
　　他说：“never”
　　在背景里，依稀可以听到大海上海鸥扑朔着翅膀吵闹的声音。
　　穿越者叹了口气，从这些遥远的回忆里挣扎而出，意识被这些鸟雀的鸣叫重新拉回了现实，视线里依旧是骄傲而忧伤地注视着船只的拜伦。
　　北原和枫一向很能分清三次元的文豪和二次元的异能者之间的区别。对于他来说，他们是有所相似，但截然不同的灵魂。
　　但他在这一刻，好像又看到了那位三次元的诗人在写诗的影子，眼中的神态一如这位正在欣赏着自己家帆船的异能者。
　　忧郁而孤独，明亮而炽烈。注视着如火如荼盛开的生命，也在注视着他们最后的结局。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热烈又悲观的感觉，真的和三次元的那位诗人很像啊。
　　“说起来，拜伦先生。”
　　最后，旅行家只能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弯起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用调侃的语气对这个人说道：
　　“你不觉得在船下水前就说‘因为海洋而亡’太不吉利了一点吗？万一祝福成真了呢？”
　　“诶？”
　　拜伦呆了一下，手臂缓缓放了下来，表情瞬间变成了严肃的样子：“这么说也对，那我就不说这些话了。毕竟这一次出海的意义比较特殊，船还不能沉……”
　　我开始怀疑你造船的最终目的是不是要把它们给全部沉到海底了。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想到，然后走得离这条船更近了一点，直到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它漂亮的金红色船身。
　　红色的漆底，上面绘着像花又像火焰的金色花纹，在整体上构成了一只好像是由花与火组成的不死鸟。
　　在船首，拜伦为这艘船配上了足够坚硬的撞角和雕像，足以撞开一些比较小型的石块和冰面，雕像所刻绘的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神明忧郁而深邃的目光与船面上的火红互相呼应着。
　　——为人类带来火的神明注视着火的海洋。
　　北原和枫摸了摸这艘船，尽管已经被刷上了漆，但他还是通过别的地方感受到熟悉的木料质感，于是有点好奇地转过头，对拜伦问道：“这艘船是用柚木做的吗？”
　　“大部分的确是柚木，其实都是各种木材复合的啦，毕竟都21世纪了，木船怎么也得弄一个复合甲板和复合高强桅杆吧？”
　　拜伦从“怎么样让自己这艘船面对风浪的时候能表现得更靠谱一点”的考虑中回过神来，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至于别的，基本上这些木材都在桐油里面浸泡过了，上的油漆也是抗盐雾的，味道基本上散的也差不多了。毕竟不能让小孩子整天忍受那些乱七八糟的化学物质的气味，这些对身体也不怎么好。”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拜伦的确很靠谱。船能不能航行到爱尔兰先不说，至少各种细节方面的确是拉满了。
　　北原和枫围着这艘船稍微走了几步，继续抬头打量着这艘船的桅杆。
　　此时耀眼的太阳正悬挂于天空之上，与桅杆的位置在他的视野里发生了微妙的重叠，好像是在高高竖杆上面挑起的一盏航灯。
　　“对了，有对应的电力设备和发电措施吗？现代通讯可是离不开电的。夜晚要前进的话可能也需要瓦数足够大的灯。”
　　北原和枫看了一会儿，继续为这艘船查漏补缺，免得到时候他们因为种种意外在海上出什么问题，这样可就是真的倒霉了。
　　“放心吧，发电器船上有，而且也有配套的超级美的灯光。晚上只要一打灯，他绝对是全海最漂亮的船！”
　　拜伦提到这个的时候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好像这就是整个船上面最让他满意的设计。
　　“别的东西可以没有，但是灯光在船上一定要存在，一定要足够耀眼足够亮！不过想要把灯光关掉也可以，在海上面看星星的感觉其实也超级浪漫。我还有一个望远镜呢！”
　　北原和枫看了眼在桅杆边上的升降台，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倒挺不错，安东尼他应该也会喜欢这个设计——他最喜欢的就是星星了。”
　　“嗯哼，我都说了我就是一个天才嘛。”
　　虽然对自己的船的沉没结局相当期待，但是拜伦还是非常得意地对自己的船进行了一番大大的夸赞，就差把它和战舰媲美了：
　　“瞧瞧他漂亮的船体，瞧瞧这个严丝合缝的坚固结构拼接，瞧瞧这个可以装上很多食物和储备物资的双层船舱，还有这个大气磅礴的风帆，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也就只有一个问题。”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打量了一下船舵和桅杆的位置，先一步想了明白：“所以需要一个人掌舵，一个人掌帆？”
　　“看来你也不是对航行这一块完全一无所知嘛。不过这样到时候我们可以更轻松一点。”
　　拜伦对着旅行家挑了一下眉，语气里倒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意思，只是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而热烈的笑，看上去充满了自信：
　　“掌帆的时候只要听我的指挥就行了，不需要什么麻烦的操作。安东尼那个孩子可以帮忙看看四周的情况，这样大致的船只出行分工就完成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到达爱尔兰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要不出什么意外。
　　北原和枫看了眼一脸理直气壮、外表上毫不心虚的拜伦，在心里有些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跟着笑了起来。
　　算了，现在都已经上了这个人的贼船了，就算是退出估计也来不及，倒不如相信一下拜伦、雨果和歌德这三个人的信誉。
　　实在不行的话……其实要是真翻船了，他也不是没有补救的办法。
　　北原和枫迅速地在自己心里搭了个计划，感觉这趟旅程似乎没有他想像中危险那么大。
　　而且在船上面看看星星也不错。要是不乘船好好地感受一把大海，过海全程靠飞机，总计路程时间不超过两天，他也会感到很遗憾的。
　　看完船之后，各种事情就简单多了。
　　北原和枫整天根据船舱的容量，在桑坦德的市场上面买各种各样的物资：
　　包括储存时间久一点的食物、大量的油盐、大型遮雨布和雨衣、小型海水淡化装置和淡水、各式各样的厨具、足以面对多种复杂情况的医疗用具、指南针和多功能手电筒、换洗的衣物、大海上必不可少的详细海图……
　　当然，还有钓鱼用的鱼饵和海钓的钓竿——有时候也可以在船上面钓鱼嘛。
　　以及旅行中必要的书籍，在海上面漂的时候也可以看看，多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至于拜伦，他要去处理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他的船是自己私造的，而且航行过程中涉及到了跨国境的问题，有必要去和官方报备一下。
　　“其实我真的很不想理睬他们。”
　　拜伦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厌倦与烦躁意味：“我要出航，我要完成自己的理想，我要去征服大海——这和他们有半毛钱的关系？凭什么还要他们对我的船指手画脚！”
　　在他抱怨这件事情的时候，北原和枫正在专心致志地准备晚饭与晚餐的甜点，所以在厨房里整整听了身边这个意图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想偷吃甜点的人念叨了半个小时。
　　直到旅行家忍无可忍地把圣地亚哥蛋糕塞到了他嘴里之后，这只叽叽喳喳的红麻雀才停下了嘴，开始高高兴兴地享受今天的额外投喂。
　　“碎核桃味感觉真的好棒！北原你的厨艺简直可以和那些西班牙甜点大师媲美了哎！”
　　拜伦“啊呜”几口就把蛋糕吃到了只剩下中央额圣地亚哥十字的地步，心满意足地凑过来蹭蹭自己找到的免费保姆+厨师，像是只主动把自己肚皮翻出来给人摸的圆圆小肥啾。
　　“明天做油炸法国吐司怎么样？还有加泰诺尼亚奶油冻，白米牛奶粥也可以哦。”
　　拜伦抱住北原和枫，撒娇似的用那对薄荷绿的眼睛看着对方，声音给人的感觉软乎乎的，像是刚烤好的小蛋挞：“可以嘛，北原？”
　　“……可以，明天我看看菜谱。”
　　算了，就当是救济一下自家菜式基本上处于半残废状态的英国人好了。
　　北原和枫揉了把拜伦的脑袋，想到充满各种稀奇古怪料理的英国菜，突然感觉自己心平气和了起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份甜点本来应该属于安东尼的夜宵……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大不了等会他做一份更大的，还可以配上一杯杏仁糖果冰饮。
　　希望这孩子能喜欢。


第175章 启航！
　　相对于有一大堆事情要操心的大人们，安东尼在西班牙的这最后几天反而显得开心又轻松。
　　欧洲南部的这个国家不愧于它给人们所留下的刻板印象，人们显得格外的友善与热情，甚至民风淳朴得有点过头。
　　至少在这座城市里，北原和枫可以放心地让安东尼跑出去，不用担心他会遇到那些在意大利“繁衍”得欣欣向荣的骗子。
　　安东尼在自家大人的放任下，几乎天天都在街头巷尾到处跑，简直快要混成了整个街区最受宠的孩子。
　　毕竟小王子看上去又漂亮又乖巧，而且对待人和事都很真诚用心，遇到别人或者小动物遇到困难了也会尽力帮一把，还很体贴关心人，简直就是所有人理想中的好孩子。
　　至于在孩子的群体里，他丰富的旅游经历以及想象力也成功地让他变成了四周孩子们的崇拜对象，甚至被带着一起参观了他们发现的各种秘密基地和各种宝藏。
　　“你看，这里可是我们好不容易发现的。”
　　一个脸上长着小雀斑的红发女孩有些高兴地说道，悄悄拨开草丛，看向停泊在一个略显隐蔽的角落里的船。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花，跟着他们一起躲在草丛里，显然有点不好意思，小脸显得红扑扑的，耳朵也红了起来。
　　“等等。”他很小声地对自己的同伴们说道，“我们这样的行为不怎么好吧？船的主人要是发现会生气的。”
　　“安东尼，不要那么胆小！反正我们也只是看看，又不打算做什么。要是他连这个都不准就太小气了！”
　　一个男孩子在旁边同样说道。他有着一头褐色的头发，看上去壮壮实实的，说话却有点瓮声瓮气的憨憨感。
　　“那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呢？  ”
　　安东尼有些不解地抱着自己的花儿，又低头看了一眼玫瑰小姐，似乎想要从她这里得来一个合理的答案。
　　玫瑰小姐骗过脑袋，努力地绞尽脑汁了一会儿：她可不想理解这些幼稚小孩子的思维，而且一点也理解不了，干脆闷闷地哼了一声。
　　“这种事情和笨蛋讲不清楚啦。”她很熟练地说道，昂首继续摆出一副骄傲的样子。
　　这下小王子反倒内疚起来了，以为是自己用一个傻瓜问题打扰了她，于是将这朵花儿抱得更加紧了一点。
　　“因为我们根本不想和那些啰啰嗦嗦的大人们打交道。”之前的那个女孩子撇了撇嘴，斩钉截铁地说道，“谁想和他们玩啊！我们就要看我们自己的，关他们什么事情？”
　　边上的孩子们纷纷激动起来，小声地表示对这个观点的赞同，顺便扒拉出了一大堆大人们的“罪证”，颇有声讨会的气势。
　　安东尼有些茫然地看看周围，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旅行家一直对他很好，基本上没有怎么严格要求过他，更别说各种意义上的惩罚了，顶多就是揉乱他的头发。
　　至于自己星球上的亚当斯先生和别的先生们似乎也从来都没有强迫他养成什么爱好：虽然他们总是在谈论各种各样复杂到让小王子头疼的数据，但是也没人强迫他要听懂。
　　小王子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自由的，而且从来不需要反抗什么。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在任何时间离开旅行家，独自开始自己的旅行。
　　只是他不想走。
　　他习惯了陪在这个有点孤独的大人身边，和他一起分享着绚烂而又多彩的世界，习惯了被抱在怀里安慰，习惯了一起分享好吃的甜点。
　　也早就习惯了和他一起看着夜空的群星。
　　四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逐渐安静了下来。孩子们是健忘的，他们很快就忘记了这一场小小的不愉快，继续看着在水中停靠的船只。
　　在清澈的月光下面，这艘船在水中的倒影背负着圆月的影子，看上去像是幻想中的一艘船，漂浮在满是星星的梦境里。
　　更何况它的船身还是金红色，这种漂亮而又耀眼的颜色简直戳中了这些心里满是各种远大梦想的孩子们的心。
　　更何况还有高高的升降台，到时候晚上可以看星星。风帆虽然还没有竖起，但是挂在那么高的桅杆上也一定很好看……
　　——如果他们能够乘着这样的船出海，那该有多好啊。
　　“它看上去简直酷毙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子激动地握了一下拳，不过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要是用这艘船出海，我一定会成为伟大的海盗王的！”
　　“想得美，我连这艘船上面升起的海盗旗是什么都想好了！肯定是海洋上面的太阳！”
　　“星星，为什么不能是星星？”
　　“要是我的话，旗子上肯定是不死鸟。这个图案多好，看上去漂亮又大气。”
　　安东尼没有加入他们争吵的话题，只是安静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花，坐在地上看着这艘金红色的船只。
　　“他好孤独啊。”
　　小王子低声地对玫瑰说。
　　玫瑰也小声地说了句什么，但是安东尼没有听清楚，只是看到这朵花儿收敛了自己身上的尖刺，凑过来用叶子拍了拍自己。
　　“他很快就不孤独啦。你没有看到吗，他已经下了水，说明不久之后就要有人带着他去远航了，他将回归于大海的宿命。”
　　玫瑰花很有把握地说道，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一眼安东尼，语气难得温柔了下来：“别害怕，我们会陪着你的，安东尼。”
　　可是我没有害怕。
　　安东尼很想这么反驳，但是发现这句话好像梗在了他的喉咙里，怎样都没法说出口，只能听着四周孩子们的说话声。
　　“说起来，这艘船本来是在小树林里面发现的，一放就是好久。结果最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下水了。”
　　“可能是真的打算出海了吧。这艘船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家里的，竟然到现在才下水，真是暴殄天物。我要是长大了，一定要买艘和这个一样帅气的船！”
　　“嘘，别说话，好像有人来了！”
　　伴随着一个孩子突兀的声音，所有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纷纷重新躲藏好，一个个大眼睛看着船只的方向。
　　来的有两个人。
　　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不是很清楚，面孔更是在背光下模糊一片。但安东尼还是感觉到了微妙的熟悉感。
　　也许是错觉？
　　他想，然后看着这两个人忙上忙下地在船上搬动着东西，摆弄着他看不懂的船绳。
　　“我发誓，他们肯定是在隐秘地走私。”一个家长就在码头工作的孩子很有经验地说道，“他们的物资看上去可不少，但是用的却是单桅帆船。现在远航帆船怎么都该至少是双桅的。”
　　“哇哦，那说不定他们就是海盗！这就是海盗们的备用船只！”
　　一个孩子激动地小声说，看来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海盗幻想里面去了。
　　安东尼则是越看这两个人越感觉到熟悉，忍不住悄悄地往更靠近的灌木丛凑近了一点。
　　在月色下，他终于勉强看出来了其中一个人那头像是火焰一样耀眼而又富有辨识度的红发。
　　“诶？是拜伦先生？”
　　小王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另外一个人看去。虽然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依旧没有看清对方的身影，但猜也能猜到这个人的身份了。
　　是北原和枫。
　　哦，也对。好像北原的确是要和拜伦先生带着自己一起出海去爱尔兰的。只不过竟然选的是这样一艘船吗？
　　安东尼有些怔愣地看着在海水中央的船只。他不在乎什么双桅帆船、什么单桅帆船，他只是感觉这艘船真的特别特别美。
　　就像是一颗正在拼命燃烧着的恒星。他还没有老去，没有熄灭，于是依旧显得那么热烈，在这个世界上发出耀眼的光。
　　他还想到了别的些什么，只是突然被自己身边的小伙伴打断了。
　　“安东尼，你说那个人是拜伦先生？”一个小女孩睁大着那对浅褐色的眼睛，好奇地说。
　　“我就知道！怪不得拜伦先生那么帅、那么与众不同，原来是海盗吗？”
　　“诶诶，不是啦。”安东尼懵了一下，这才着急忙慌地解释道，“其实是我和北原打算出海，拜伦先生正好也想要去爱尔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自己身边这些孩子们惊讶的眼睛，不由得停了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点什么。
　　“爱尔兰，那可是超级远的。”
　　终于有一个孩子小心翼翼地出了声，用大大的眼睛敬佩地瞧着安东尼：“你好厉害！”
　　其余孩子也从震惊的状态里纷纷回过神来，开始叽叽喳喳地围着他小声地窃窃私语了起来，眼睛一个个都亮晶晶的。
　　一串串钦佩的话不断地往外面冒，把安东尼夸得脑子晕晕乎乎，脸又红了起来，躲到了玫瑰花的后面。
　　“那个，那个。”安东尼有些窘迫地瞧着身边的朋友们，赶紧转移了话题，“我家大人也在收拾东西，可能明天就要出航了，我马上就去帮帮他们。放心，我不会透露你们也在这里的……”
　　“没关系！”
　　“安东尼快去吧，给他们都吓一大跳！”
　　“嗯嗯，出海一定要顺利呀。一路顺风。”
　　“到了爱尔兰记得给我们写信哦。”
　　“我们今天晚上就不急着回去了，就在这儿看着你扬帆起航，送你走一程，怎么样？”
　　很意外的，这些孩子都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来，而是很热情地挨个拥抱了一下羞涩的金发孩子，小声地咯咯笑着。
　　孩子们的声音隐藏在树叶的摩挲声和海浪拍打的声音里，就像是隐藏在叶间的小麻雀，一样快快活活的。
　　安东尼更害羞了，干脆用玫瑰花挡住自己的脸，伸手拨开藏身的树丛，跌跌撞撞地从里面跑出来，和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们挥了挥手，向船只停靠的方向跑去。
　　“北原——”
　　他一边跑，一边喊着自己家大人的名字，在森林里面惊起无数的飞鸟。
　　甲板上正在整理绳索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朝不远处望去，看见那个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金发孩子在地上奔跑。
　　星星和月亮的光倒映在他黑色的眼睛里，披在他的身上，好像为他长出了一对小小的、银白色的翅膀。
　　“安东尼？”
　　旅行家显然是有些惊讶为什么对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还是快步地走下来，在放下的船板上抱住了朝自己扑过来的孩子。
　　“我们是要出发了吗？”
　　小王子拉住大人的手，轻声问道。
　　“是啊，正在收拾东西，本来打算第二天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没想到反而是你给我们一个惊喜了。”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蹲下身子摸了摸对方软软的头发，没有深入追究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孩子总是需要一点自己的小秘密嘛。
　　他笑着想，牵着安东尼的手，带着他一起走到了甲板上，顺便通过地上黑洞洞的船舱入口，对正在船舱里忙活着的拜伦喊了一声：
　　“安东尼也来了，等会儿摆放好东西我们就可以直接走啦！”
　　“了解！很快就好！”
　　拜伦的回答声很快，动作处理得也非常干脆利落，花了两三个小时就把这些物资分门别类地放好了地方，根据他们不同的性质放在了适合的位置，甚至还腾出了不小的空间。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拜伦才走出船舱，看着正抱着安东尼在海面上面吹风的旅行家。
　　金发的孩子困倦地趴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浅浅地睡着了。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好像正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或者说，小王子的梦每一个都很美。
　　凌晨的一二点，正是夜色最深邃的时候，也是夜空中群星与月亮最明亮的时候。
　　“嘘，先把他抱回船舱吧。”
　　北原和枫回过头，右手小心翼翼地抱着这个孩子，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身边的超越者，手指竖在自己的唇边，声音轻得像是月光。
　　于是拜伦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噤了声，看着对方抱着孩子走进船舱，再在十几分钟后笑容轻快地走出来。
　　“启航吗？”
　　旅行家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目光注视着月光下的大海，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期待的神色。
　　“当然，立刻！现在！马上！”
　　拜伦笑了一声，注视着前方的海面，大声地喊道：“那么，现在正在刮风，顶部的横杆已经放下来了吗？”
　　“放下来了！”北原和枫看了一眼桅杆，同样大声地回答。
　　“好！那我去掌舵！”
　　拜伦拍了拍自己的衣角，目光明亮，同样笑着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把一顶蓝色的航海帽递了过去：“把握好起锚器。我相信你，亲爱的恰尔德·哈罗尔德号的大副。”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接过帽子戴在了头上：“行吧，当然不会让你失望的，船长先生。”
　　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去往了自己的位置，开始共同让这艘木船在海面上行动起来。
　　锚被缓缓升起，船只开始挪动。
　　在船舵的操纵下，这艘漂亮的船只终于缓缓地转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扬帆！”拜伦喊道，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船尾的位置，手里紧紧把握着船舵，保持着船身与风之间的正确方向，免得船帆升起后导致位置因为风向而偏离。
　　此时的船已经离陆地有了一定的距离，正好是可以扬帆的时候。
　　“明白！”北原和枫大声回应，在确定起锚完毕后快速地爬到升降机上面，迎着呼啸而来的风声拉动了各个帆的升降索。
　　随着艰涩的绞盘转动，绳索一点点被拉动，分属不同位置的巨大的帆面一点点地被张开，升上了桅杆的顶部。
　　巨大的金色帆面挂在了高高的桅杆上面，在风的有力吹拂下鼓动着，好像是一轮金色的半圆月，与天空中皎洁的月亮互相呼应。
　　美得像是一副处于静止与流动之间的画。
　　北原和枫站在升降机上面，远远地看着越来越远的陆地，还有在面前无限扩大的海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远处传来海鸥的大声鸣叫。
　　拜伦抬头，通过玻璃看到了巨大的风帆，于是畅快地笑了一声，薄荷绿色的眼底明亮耀眼得像是有一团被点燃的火光，然后高高举起了自己头顶上戴着的蓝色船员帽。
　　他在对桅杆边的旅行家致意。
　　“启航——！”


第176章 鱼与大海
　　很多人说，海上的日子是很无聊的。
　　每天睁眼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洋，无穷无尽的风景单调重复，在一开始远行的兴奋过后简直可以无聊枯燥到把人逼到发疯。
　　嗯……反正北原和枫感觉自己有点不太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不说别的，要是每天看着一模一样的风景就能发疯，那天天对着家里一模一样的装修，也没有几个人疯了啊？
　　至于无聊枯燥，那就更没有了。
　　旅行家把自己手里的书合起来，忍不住在脑海里回顾了一下自己这几天正在做的事情：
　　包括了看书、绘画、观星、做饭、调整船上的风帆、钓鱼、喂海鸥、计算物资使用量、研究海洋生物种类、和拜伦聊各种各样的话题、拿新奇东西逗自己家幼崽……
　　生活丰富多样，日子多姿多彩，以至于让他忍不住想把欠费奥多尔的书拖得更久一点。
　　“北原在看什么？”
　　拜伦的声音有些好奇地在他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来自于人体的温暖触感——就算是不回头，北原和枫也能感觉到对方的手已经搭载了自己的腰上。
　　“诗歌。”
　　旅行家侧了一下脑袋，躲过了对方故意贴过来的脸，伸手用手指抵住对方的额头，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分明的无奈：“船长先生，我可不接受办公室潜规则。”
　　拜伦动了动，发现自己真的被严防死守后郁闷地撇了撇嘴，干脆用那对无辜又委屈的薄荷绿眼睛望着他，指望着这个人心软。
　　那头火焰一般的红发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正在流淌的夏夜花火。
　　“难道是因为我的样子不在北原的审美点上吗？我还以为我算是英俊的那一类呢。当然，北原你要是想说我五官比较艳丽也无所谓。”
　　拜伦哼哼了两声，抱住北原和枫的手指，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我就是想和你上床而已嘛，北原。不谈恋爱不负责，只有走肾没有走心的那种。”
　　北原和枫默默地看着他。
　　“没有美人和我睡的话，我会死的！真的会死掉的！呜呜呜北原你也不忍心看着你可怜的船长就这样死在海上面吧？没有”
　　北原和枫继续默默地看着他。
　　“好吧。”拜伦遗憾地望着旅行家，幽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自己的第二十一次“告白”，选择换了个姿势，从后面抱住对方。
　　这回北原和枫没有表示什么抗议，倒也任着他了：与身体都和蛇一样冰冰凉凉的波德莱尔不同，拜伦给人的感觉则是带着热意的温暖，正好可以搭配秋日海面上清爽的大风。
　　有一两只海鸥在船头踱步，也不怕人，只是好奇地瞧着旅行家，想从这个熟悉的人手里偷点面包屑。
　　“今天可没有面包。”
　　北原和枫看着贼头贼脑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伸手让其中一只鸟蹦到自己的手腕上，手指揉了揉它们毛绒绒的脑袋：“也别老指望人类给你们准备食物啊。”
　　偶尔喂喂这些鸟还行，可要是把它们真的惯坏了，习惯性地找人类乞食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毕竟不是所有船上的员工都像他这样闲，保不准就有几个人想要打打牙祭。
　　所以野生的动物就算再可爱，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海鸥当然不懂这点，它只是啄了啄旅行家的指尖，发现真的没有免费的加餐后就遗憾地飞走了，打算自己逮点鱼。
　　“你和它们的关系看上去挺不错的。”
　　拜伦抱着怀里的兼职降温作用的人形抱枕，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干脆抱得更紧了些，在他耳边低低地笑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好像的确挺受动物们欢迎。不过也有不少困扰就是了。”
　　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回答，同时稍微甩了一下自己脑袋后面的小辫子，感觉拜伦的头发折腾得他后颈有点痒。
　　船在风帆和风的互相作用下稳定地向着前方缓缓游去。由于航线上表示这里没有暗流和暗礁出现过，风向又很稳定，所以两个人都难得全部闲了下来，可以一起看着海上的风景。
　　四周所能看见的风景只有大海和天空，或者是大朵大朵的云，从海平面的那一端蔓延过来，像是雪白的羊群，一个女子的白婚纱。
　　除此之外便是无边无际的碧蓝和天青。
　　有海浪声响在他们的耳畔，在风的吹动下，船只坚定不移地游过起伏的水浪，在大海之中浮浮沉沉地游动。
　　拜伦哼哼了两声，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但没有说话。北原和枫则是翻开了自己手中的书，趴在栏杆上面继续看着。
　　于是四周的气氛同时安静了下来，带着一点属于大海的温柔和静谧。
　　——尽管此时没有人在看海。
　　北原和枫正在看着他手中的诗集，而拜伦则是在专心致志地看着旅行家。
　　看他读书时认真的神态，看他落满阳光的橘金色眼睛，看他一直围在脖子上的那一条枫红色的围巾，看他黑色的头发被海风吹起。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拜伦突然这么说，语气突然变得低落下来，手指绕过对方的黑发。
　　正在看书的北原和枫没有什么反应，手指轻轻翻过书中的一页，打算随意应和一声这位思维跳跃的诗人。
　　结果听到了他有些惆怅的声音：
　　“你给人的感觉很像雪莱。不是玛丽·雪莱，是珀西·雪莱。”
　　“珀西·雪莱？”
　　本来还很淡定的旅行家转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眼中有着毫不掩饰的惊讶神色。
　　作为一名上辈子中文系出身的教师，他自然对这个名字一点也不陌生。
　　和拜伦齐名的浪漫主义诗人，知名的理想主义者，英国撒旦派的代表之一。“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这一句诗在他的家乡更是可以称得上是家喻户晓。
　　自然，穿越者也知道在上辈子，拜伦给予自己这位友人的评价：
　　“雪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自私的人，别人和他相比就几乎全部成了野兽。”
　　……所以。
　　“我可不认为我有这个资格，拜伦先生。”
　　旅行家有点无奈地合上自己的书，把自己的下巴靠在上面，橘金色的眼睛真诚地看着这艘船的船长。
　　拜伦的身高和北原和枫差不多，都是一米八未满，一米七以上，算是北原和枫难得可以平视的一个朋友。
　　虽然两个人很少面对面聊天，一般在说话的时候都是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不不不。你们的确很像，你和雪莱一样喜欢诗歌与大海，一样温柔又浪漫。当然，还一样善良到让人怀疑怎样才能活到这么大！”
　　拜伦伸了个懒腰，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脸上的笑容显得懒懒散散的：
　　“其实我特别喜欢温柔型的人。不管是做朋友还是做情人都不错，对吧？当年我好像还给他写了不少诗来着……没错，我当年其实多少也算是个诗人。”
　　“能够理解。”
　　北原和枫收回有些惊讶的目光，叹了口气，一只手撑住自己的脸，继续翻开书籍，专心看自己的诗：“你很需要一个愿意陪着你发疯、还可以在关键时候把你拉回来的冷凝剂。”
　　海风把旅行家的头发打得有点湿润，让他忍不住拿手稍微护了一下自己的诗集，免得书页同样沾到了水。
　　拜伦看着似乎是在专心读书的北原和枫，有些无聊地跳到了甲板上瞭望台的台阶上面，盘着腿坐下来，看着远方的太阳。
　　“对了！你不好奇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这位好像亢奋起来就有用不完精力的异能者想了想，又对着下面的北原和枫大声喊道。
　　“不好奇，一点也不。”
　　旅行家抬眸看了一眼，没好气地回答。
　　他这个诗集怎么看的这么困难？
　　“北原！天天看诗集小心看傻哦，雪莱看上去就是呆呆乖乖的，一副很好骗的样子。”
　　拜伦眨眨眼睛，从口袋里面摸出来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桃子，一边“嘎吱嘎吱”地啃着，一边高声说道。
　　“尤其是你上次给我读的《恶之花》，小心读多了之后整个人的思路都被带偏。当然啦，那首诗集里面也有很多好句子，我还记得你给我念的那几句。它们可真漂亮，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很想去巴黎认识认识波德莱尔……”
　　他也不管对方理不理自己，直接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话，说到高兴的时候甚至站了起来，直接把吃了大半的桃子丢掉，进入了沉浸式自我表演模式。
　　诗人的手臂在空气中用力地挥摆了一下，看上去充满了指挥方遒的气场，昂首挺胸地站在瞭望台上，好像是接受检阅的士兵，或者是得胜归来的将军。姿态从容、镇定而又傲慢。
　　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耀眼得就像是最璀璨的珠宝。
　　“大海，茫茫大海，抚慰我们的辛劳！”
　　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念头，直接声情并茂地在瞭望台上面念起了波德莱尔的诗歌：
　　“怒号的狂风，犹如大风琴的伴奏，
　　哦！是何方神灵，将催眠的崇高作用
　　赋予海洋——这嗓音沙哑的女歌手？”
　　“大海，茫茫大海，抚慰我们的辛劳！”
　　北原和枫在下面安安静静听着，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这一幕颇有点超现实主义和魔幻现实的色彩。
　　拜伦读波德莱尔的诗……不过就算是在上辈子，他们两个骄傲的浪子要是真遇上的话，估计关系也不会差吧？
　　别的不说，光是对于死亡的爱好和同样的离经叛道就足够他们聊起来了。
　　毕竟他们一个是死与恶之花疯狂的赞美者，一个是拿人类头骨喝酒的放荡形骸之人。
　　“然后是什么来着，这个我得想想……”
　　拜伦激情澎湃地朗诵完这一段后就卡了壳，只能捂住额头，求助似的看向北原和枫：
　　“呃，下一句内容是天堂还是什么？反正我对天堂没什么兴趣。不过要是雪莱在天堂里面的话，我应该还想去。”
　　北原和枫把手里的《恶之花》合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笑着把书踹到了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面。
　　他转过身子，看着瞭望台上颚拜伦，同时双臂在栏杆上微微一撑，整个人便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船头的栏杆上。
　　旅行家朝船侧的位置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起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忍不住低下头“噗嗤”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显得明亮而又轻快。
　　“喏，天堂。”
　　他示意拜伦去看，接着仰头继续享受吹拂而来的海风，任由自己枫红色的围巾在空气里发出闷闷的声响。
　　拜伦愣了一下，跟着对方所指的方向转过头去，看向船身的右侧。
　　他看到了在日光下闪耀着的一片银白，像是流动的水银，此起彼伏地翻涌在大海的波涛里。
　　那是飞鱼群。
　　这些有着深蓝色脊背的鱼儿们张开它们宽阔的雪白翅膀，在天空中尽可能地平衡着它们的身子，此起彼伏地跳跃出水面，借着翅膀和风的力量滑翔。
　　腹侧闪亮的银白色鳞片上面好像挂着七彩的水珠，颗颗溅落开来，好像是挂在它们身后一道又一道彩虹。
　　对于任何第一次出海远行的人来说，被如此庞大的飞鱼群追逐着，都是相当难见的绚烂和震撼风景。
　　——这便是大自然不为谁特别设置、但又的的确确震撼人心的壮阔风景，由最鲜活最明亮的生命铺就的浩大画卷。
　　“北原！”
　　本来正在船侧看着鱼的安东尼也很兴奋地跑了过来，手里牵着彩色气球的线，眼睛亮亮地喊着旅行家的姓氏：“好多有翅膀的鱼！后面还有很漂亮的海豚！”
　　即使是在全世界温暖海域都分布的鱼类，但由于飞鱼不是动不动就飞出水面，所以小王子也不认识它们的名字。
　　反倒是海豚，因为各种寓言童话的缘故，他倒是更加熟识一点。
　　“是条纹原海豚和飞鱼。”
　　同样看到海豚的北原和枫从栏杆上面轻盈地跳下来，抱住跑向自己的孩子，笑着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轻声地解释道。
　　“嚯，这些小家伙是在逗这群飞鱼玩呢。”
　　拜伦一只手搭在眉弓上，朝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他坐在更高的位置上，自然看得更加清楚，很快就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缓过了神来，开始津津有味地围观起这些闲的没事干的海豚上蹿下跳地逗飞鱼的场景。
　　很显然，这些飞鱼是在海豚们的恶趣味下被赶到一起的。这些倒霉鬼们只能在海豚不断的追逐下进行着不停歇的滑翔表演，有的飞得累了，飞到一半就身子不稳地掉了下来。
　　海豚对这些掉队的鱼没什么兴趣，只是继续好奇地追着前面的鱼，在海面上时不时跳出来恐吓它们一下，露出自己光滑的身体。
　　“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水墨画一样。”
　　小王子看着那些起码有上百条的海豚群，像是突然找到了什么值得一提的世纪发现，突然高兴了起来，对着自家大人叽叽喳喳了起来：
　　“就是北原你上上次带我去博物馆里面参观的东方的水墨画！全部是黑白灰的山水，特别特别好看——”
　　“感觉它们身上好像都背着很美很美的山水图，每次一起在海面上跳跃的时候，就有好多山竖立出水面，但是转眼就又躲起来了。”
　　安东尼说着说着，感觉自己懂了，于是眼睛亮亮地向大人问道：“所以说大海对于这些海豚来说是不是云啊？它们想从云里出来就出来，不想见人就在云里面躲着，就和我们一起在普罗旺斯的原野上眺望过的山峰一样！”
　　也就只有孩子才会这么想了。
　　也就只有他们才能在第一眼看到这些条纹原海豚的时候，想到那些曾经所见过的、笼罩在云雾里的山峰。
　　“嗯，没错。大海就是围绕着海豚的云。”
　　北原和枫抱着安东尼，耐心地拍着对方的后背，给这个充满期待和幻想的孩子，以及他怀里好奇望着的玫瑰讲自己现编的童话：
　　“晚上的时候，星星会十分清晰地倒映在海面上，那就变成围着它们旋转的星云了。海豚们就窝在星云里面睡一个好觉，就和来自星空的小王子一样……”
　　安东尼睁大了眼睛，和自己的玫瑰一起听着这个动人而美丽的童话。一时间耳边只剩下了船航行的声音，海浪层层叠叠的声响，以及鱼跃出水面的拍打声。
　　偶尔有一条海豚在跃水的时候发出尖锐高昂的“呦呜”“呦呜”的鸣叫，听上去就像是金丝雀在大海里面放歌。
　　拜伦没有打扰这个温柔到安静的故事，而是顺着台阶重新走了下来，伸手捡起几条意外跳到了船上面的飞鱼，将之重新抛到了大海里。
　　“下次可别不看方向就乱飞。”
　　拜伦一边丢着，一边小声地对着它们说道。
　　他的手里握着这些有气无力、使劲挣扎蹦跶着想要活下去的鱼，感觉到了冷腻湿滑的气息，让人感到不适的腥味充斥着鼻腔。
　　拜伦其实不怎么喜欢鱼，他更喜欢鸟——或许是他觉得这些又冷又湿、滑不溜秋、整天泡在水里、鼓着一对呆滞眼睛的东西不太符合他的气质？反正真正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除了在餐桌上，他碰都不会碰这些玩意。
　　但飞鱼除外。
　　或许是它们同样有着一对翅膀，所以即使这些鱼并不会真正意义上的飞翔，他还是愿意给这些小家伙帮个忙的。
　　何况，它们的确是在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拜伦叹了口气，看着这些鱼慌慌乱乱地跳到水里面，然后继续疲惫而又倦怠地开始新一轮的滑翔，感觉有点无奈。
　　这个时候海豚甚至已经不去追这些鱼群了，但是这些小笨蛋们已经成功吓到了自己，自然是能跑多块就跑多快。
　　诗人眨眨眼睛，蹲下身子，看着放弃了飞鱼群，转而围着船只转来转去的海豚，感觉这群似乎什么也不怕的生物现在有了新的好奇对象。
　　“呦呜！”
　　一只海豚好奇地游到船边，对着拜伦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长长的喙似乎是想要碰碰这个有着火焰一样头发的人类。背上蓝灰色的图案在太阳下面闪闪发亮。
　　但这艘船为了保证储存量而设置的两层船舱让它的高度实在是有一点大，就算是这只小海豚再怎么努力地扬起脑袋也碰不到拜伦的手——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之前飞上甲板的飞鱼简直可以称之为“天赋异禀”了。
　　“呦呜！”海豚委屈地叫了一声，被边上凑过来的海豚拱了拱肚子，郁闷地在海面上翻出了自己粉白色的肚皮。
　　你这个大坏蛋，怎么不把手往下面伸啊？
　　拜伦看着它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蹲下身子把手顺着栏杆的空隙放下去，感觉自己的掌心被什么东西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痒痒的、冰凉凉的。
　　或许是因为海豚也是种哺乳动物，这位英国的超越者对此接受良好，没有什么排斥的。
　　“呦呜！”“呦呜！”
　　其余几只海豚也围到了一起，共同用它们乌溜溜的眼睛望着拜伦，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时不时还拍打拍打水面，把自己更多的伙伴喊过来。
　　接着便是越来越多的海豚好奇地游来，围在船只边上，将整艘船围得严严实实，一副拦路打劫、不给摸摸就不准走的气势。
　　拜伦沉默了一下，莫名有了一种”人类在街口排队撸猫”的既视感。
　　但是这么多活泼过头的海豚，他一个个哄也哄不过来啊！
　　“嗯……然后就是一颗小流星掉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海面里哈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抱着自己家的孩子，把他现编的童话讲了一半，终于因为拜伦脸上过于僵硬和戏剧性的表情笑得讲不下去了。
　　“咳咳，说起来，你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就和那些被人类撸懵掉的猫咪一样呢，拜伦先生。”
　　旅行家抱着安东尼，埋在自家孩子的肩上笑了好一会儿，最后差点把自己给呛到，缓了一会儿后的声音也还是带着明显的笑意。
　　“北原！”
　　被海豚包围，显得有点不知所措的拜伦扭过头，发出了很大声的抗议：“不要在边上看热闹啦！再这样下去船都走不了！快点用你无敌的动物亲和想想办法啊喂！”
　　“啊，我想想办法，我努力……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我当年在莫斯科面对鸽子的时候也差不多啦。”
　　北原和枫趴在栏杆上，在拜伦一脸幽怨的表情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到最后才给出了一个不知道可不可行的方案：“就让安东尼去吧。他的异能可以和各种‘有灵’的存在沟通，看看这群海豚愿不愿意放人。”
　　“那个，北原。”
　　从旅行家怀里跑出来的安东尼扒拉着和他差不多高的栏杆，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才认真地说道：“其实我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这种声音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小王子抱着自己的玫瑰花，仔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忆里面出现的情况：
　　“好像和人在面对猫的时候总喜欢叫‘咪咪’一样，这些呦呜呦呜的声音也是它们专门用来叫人的。其实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单纯是……约定俗成？”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成功地趴在栏杆上面笑得更大声了。
　　“噗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拜伦你果然是被这群海豚当做猫撸了诶！”


第177章 救海豚超酷的！
　　海豚在这片海域里面的生活其实挺无聊的。
　　在这个时候，人们的过度捕捞还没有泛滥起来，这些欧洲人也没有什么兴趣去逮海豚——有这个功夫不如去捕鲸鱼和鲨鱼，所以它们过着还算悠然自得的日子，也没什么烦心事。
　　直到这些小家伙在今天的无所事事之中撞见了前辈们口中的人类。
　　海豚很难描述人类的长相具体是什么样子，但是在看到他们的第一眼，绝大多数海豚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好可爱。
　　就像是人类总会觉得毛茸茸的小动物可爱一样，海豚这种生物对人类的喜爱也可以说是毫无来由的。
　　它们就是这么喜欢人类，喜欢到想要和这些人腻歪在一起，用自己的嘴巴碰他们，拿尾巴溅起水花陪他们玩。
　　在遇到人类时，这些海洋中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们都会乖巧地凑过来，藏好自己嘴里尖尖的牙齿，无师自通地发出自己平时都不会说的超低频率声音，生怕把这些人类给吓跑了。
　　在它们不懈的努力下，终于有一个幸运儿碰到了人类的手。
　　那可是人类的手！
　　其余的几只海豚郁闷地在海水里面围着那只幸运海豚转了几圈，活像是没有猫喜爱的人类看到了自己被猫亲近的同伴，满眼都是羡慕嫉妒。
　　——凭什么那个人类就肯蹭蹭你啊！
　　那只海豚的姿态倒是得意极了，甚至主动跳出水面，给那位给自己蹭的人和新凑过来的可爱人类们表演了一个空中尾叶旋转的特技。
　　这可是条纹原海豚独有的技能，别的任何海豚都模仿不出来的。
　　至少安东尼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看海豚表演的时候，吃惊又高兴地睁大了眼睛，很期待地拉了拉旅行家的衣角，仰脸看着他：
　　“这些海豚真的好可爱哦，要不我们就挨个摸摸它们吧，北原。”
　　玫瑰小姐有些不太适应地抖了抖落在自己身上的水珠，用郁闷不爽的眼神瞧着安东尼，像是有点吃醋。
　　但最后，她还是勉勉强强地哼了一声，没有出口抱怨什么：毕竟她也很喜欢这种活泼可爱的海洋生物，尤其是它们微微上翘的嘴巴，看上去天生就像微笑一样。
　　行吧，它们的确挺可爱的。玫瑰想。
　　玫瑰花在大多数时候和安东尼的审美爱好是一致的。只是她太过骄傲、太过别扭，所以总是在小王子表达赞美的时候抱怨点什么，好让这个孩子凑过来哄自己，以此反复地确定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可是今天的天气那么好，风声那么清澈又流畅，大海泛着闪亮的波光——所以她就不去指责那个笨蛋忽视了他家玫瑰花的错误了。
　　北原和枫把自己家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一点，抬头笑盈盈地看着拜伦：“拜伦先生，你觉得这个问题怎么样？”
　　“不怎么样。”
　　红发的船长抹了抹脸，抬头看了一眼至少由上百只海豚组成的队伍，用干巴巴的语气说道：“至少我觉得这样下去，我会先一步被送走……呃，那是什么？”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一只小海豚以冲刺的速度朝着船游了过来，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来了一个漂亮的飞跃，甚至很快活地在空中扭了一下自己流线型的身子。
　　然后“啪”地一声，在人类和海豚难得一致的茫然眼神中掉到了甲板上。整艘船都跟着它的落地震动了一下。
　　玫瑰小姐在安东尼的怀里，发出了小小的一声“哇哦”，语气听上去十分微妙。
　　“呦！”这只炫耀自己炫耀过头的小家伙先是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顿时慌张起来。
　　它的嘴里发出对于人耳来说有些过于尖锐的呜咽声，可怜巴巴地在甲板上扑腾着身子，尾巴上下拍打，让四周的海豚也跟着担心起来。
　　“呜呜。”别的海豚在水面上发出人类的听不到的超声波，安慰着莫名掉到了甲板上的同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指望人类？别开玩笑了，每次人类幼崽追猫追到大树上的时候，也没有人能指望猫能把孩子给救下树。
　　拜伦有些头疼地看着那只海豚，然后看了眼北原和枫：“这家伙怎么办？丢回去吗？”
　　“否则呢？不像是别的生物，它们在脱离水后很快就会失去生命的……而且在失去海水的浮力后，海豚自身的骨架很难支撑起这么沉重的身躯，会导致各种糟糕的情况。”
　　北原和枫朝着这条可怜又倒霉的海豚走了几步，伸手试探性地揉了揉它的脑袋，倒也没有靠自己一个人就把它抱起来的打算。
　　别的不说，光是条纹原海豚足足两米长的体长比绝大多数人类还要高一点，更何况它还有着滑溜溜的皮肤和150公斤左右的沉重分量了。
　　“安东尼，先打一桶海水过来。”
　　确定这条海豚身上没有什么渔网或者撞击导致的伤痕，眼睛等部位也没有流血后，旅行家稍微松了口气，转头对安东尼叮嘱道。
　　海中生活的海豚对水中的盐分极其敏感，对于盐分过低的淡水会感到相当不适，甚至会出现皮肤病变的情况，所以救助海豚时最好使用附近的海水。
　　“嗯嗯！”安东尼站在北原和枫的后面，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这条感觉都快哭出来的海豚，快速地跑到边上拿桶去了。
　　他能够听到并且理解海豚之间的交流，所以对这种急切的心情分外能够感同身受，也能察觉到这只海豚绝望慌张的情绪。
　　“好孩子，好孩子，别怕。”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继续蹲着安抚这条海豚的心情，免得对方突然往人身上拍一尾巴。
　　抬头看向拜伦：“帮一下忙，我要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能不能把它抬起来……然后越过栏杆丢下去。”
　　拜伦靠在栏杆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船上面栏杆的高度，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开口：“船侧的栏杆可以拉开，要不去那里？”
　　“你是指望我们把它抱到船侧，还是它自己滚到船侧？这样更有可能造成二次受伤。”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放轻，免得惊扰到这个慌乱到了极点的小家伙，面上尽可能地带着轻松的笑意：
　　“放心啦，我也是参加过鲸豚救助活动的。事实上，如果不是家庭原因，我可能会去从事海洋生物保护相关的专业。”
　　“北原！水在这里！”
　　就在旅行家低声哄着海豚的时候，安东尼也抱着水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递给了旅行家。
　　“谢啦，安东尼。不过稍微小声点，它们对声音都很敏感。”
　　旅行家对自己家孩子鼓励地笑了笑，把水一点点撒到了海豚的身上，同时小心地避开了它的呼吸孔。
　　“嗯，你去和那群海豚交涉一下？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把它们的伙伴给放回来。到时候它们就别拦着我们走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把水浇完，北原和枫头也不抬地对着小王子说道，同时帮忙给海豚小心翼翼地侧了一下身，保证对方的腹部也能够得到充分的湿润，再重新摆回趴在甲板上的姿势。
　　期间海豚本来还挣扎了几下，但后来就变成了乖乖巧巧的样子，好像在被浇上一桶水后突然明白了这个人类是值得信任的，不会伤害自己。
　　“呦……”它虚弱地喊了一声，驯服地任由人类把自己的身子拨弄来拨弄去，甚至用吻部碰了碰旅行家的指尖。
　　那对漂亮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信任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类。
　　别担心。它用人类听不到的超声波“呜呜”地说道，想要安慰自己眼前皱着眉的人类。
　　安东尼也摸了摸它的脊背，接着就听旅行家的话，跑去安慰担忧不止的“病患家属”了。
　　感觉自己什么都插不了手的拜伦干脆蹲在边上看着这位“专业人士”的动作，为这两个不同物种之间表现出的奇怪信任挑了挑眉。
　　“你就不怕它用尾巴拍你？”
　　拜伦撑着下巴说道，也伸手摸了摸这只海豚的侧腹，被对方哼哼唧唧地轻轻拍了一下尾巴。
　　“呦呜呦呜！”海豚望望拜伦，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只是往北原和枫那里扑腾了几下。
　　利用美色骗他跳到甲板上的红发人类是大坏蛋！只有这个人类一直在安慰我！这个黑头发橘金色眼睛的人类才是最可爱的！
　　“它很信任我，我也很信任它。何况它是一个很不错的乖孩子，对吧？虽然说性格的确有一点点冒失。”
　　旅行家按了按眉心，努力舒展自己的眉头，将自己橘金色的双眸微微弯起，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海豚可是大海上面最活泼的风景之一啊。”
　　他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拖起海豚的腹部，顺手安抚地拍拍对方的尾巴，提醒对方不要乱动。
　　于是这只海豚就真的没有乱动，只是懵懵懂懂地用还带着水珠的鳍拍了拍人类的手掌。
　　旁边的拜伦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海。
　　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与人相伴的往往只有无穷无尽的海水，夜晚的星辰，空中变来变去的云朵，偶尔来蹦跶两下的海鸥。
　　唯一能打破这种平静的便是那些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向何而去的鲸豚。
　　它们是这片大海的精灵，也是海面上作为生动壮观的风景的组成部分。
　　不管是大型鲸鱼这样的庞然大物在海面的喷水嬉戏，还是成百上千的小海豚追着船只的水波表演着自己的运动技巧，都是充满了大自然灵动气息的风景。
　　——这样的生物，拜伦怎么会不喜欢呢？
　　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如此地崇拜和热爱着生命的生机与生前的欢乐，就像是他尊敬和赞美死亡一般。
　　但这位异能者还是长长地“切”了一声，眼神瞬间就郁闷了起来，但还是有样学样地双手拖起了海豚的腹部。
　　海豚望望他，最后还是没有动弹。
　　“我讨厌鱼。”
　　拜伦也看着它，突然很不爽地说道。
　　“可是海豚又不是鱼，它是哺乳动物。”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笑眯眯地回答道，双手微微发力，和对方一起小心翼翼地拖起了这一条海豚。
　　“因为我讨厌大海的缘故，我决定对这些在水里面游的家伙暂时一视同仁：何况这些家伙简直又吵闹又笨！”
　　拜伦撇了撇嘴，很理直气壮地说道，手上却很细心地调整着发力动作和方向，好让海豚被拖起的过程中不那么难受。
　　“搞得之前说喜欢大海和主动去摸海豚的人不是你一样……好吧，我们换一个话题。”
　　北原和枫有些费力气地把这条重达一百五十公斤的小“海猪”托举起来，与拜伦合力，把它举过八十厘米高的栏杆，放回了海底。
　　“扑通”一声水花的溅响。
　　海豚在水里面自在地甩了甩尾巴，又重新从水面上露出了脑袋，发出了开心的“呦呦”声：它已经发现了，这些人类似乎只能听懂这个频率的声音，所以用这个音节作为感激。
　　别的海豚看到自己的同伴回来了，也高兴地去蹭它的身子，很快几只就开开心心地在海水里面玩成了一团。
　　之前还在和担心的海豚们聊天的安东尼终于松了一口气，跑到船头和那只大难不死的海豚打了一个招呼。
　　“以后看到人类不要那么激动啦——”
　　小王子抱着自己的玫瑰花，很大声地对着那群海豚喊道：“离人类的船要远一点哦，会很危险的！”
　　可是那是人类诶。
　　被叮嘱的海豚委屈地拍打了一下尾巴，在原地“刷”地一下，跳了七八米高，尾巴甩起高高的水雾，再一次“扑通”落水，游到了北原和枫的身边。
　　北原和枫把手伸出甲板摸摸它的吻部，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个被自己捞回去的小家伙，最后笑了起来：“乖，回去吧。你们还要去捕食呢，我们也应该走啦。”
　　别的海豚也很遵守承诺，在自己的同伴回来之后就没有继续纠缠人类，已经逐渐散开，开始呼朋引伴地去继续这一天的玩耍，只有这个小家伙还是眷恋地徘徊在船边。
　　“呦。”
　　海豚发出一声悦耳清脆的鸣叫，用依依不舍的眼神看着对方，发现对方确实没有挽留的意思后才犹犹豫豫地游走。
　　“呦呜——”
　　我会记得你的哦，人类。
　　它最后喊了一声，然后就和自己的同伴们沉到了水里，不再出现了。
　　北原和枫定定地看了它消失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自己母亲极力反对他去学习海洋生物相关学科的事情。尽管文学同样都是他热爱的存在，但多多少少也有点遗憾。
　　不过如果是在这个世界的话……
　　“北原？”
　　安东尼拽拽旅行家的衣袖，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家的大人为什么又走神了。
　　“别闹，安东尼。”
　　被打断思路的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转过头，顺手捏了一把安东尼的脸，在自家孩子茫然的目光下笑出了声。
　　“放心，只是想到了一些好事情而已。你自己去玩吧，还记得你之前的那些彩色气球丢到哪里去了吗？”
　　“气球？”安东尼呆呆地睁大眼睛，突然想起来了不知道被自己丢到哪里去的、本来打算装饰玫瑰花盆的气球们，于是又慌慌张张地带着玫瑰小姐去找了。
　　当然，途中免不了再受一顿来自某位小姐的抱怨。
　　拜伦把海豚送走之后就去整理绳索了——他作为一艘船的船长，要处理的事情不算少。
　　即使现在大致的航行方向没有问题，四周也没有暗流和暗礁，他也要去检查一下风帆，看看绳索有没有绞到一起，帆面有没有出问题。
　　旅行家笑吟吟地注视着金发的小王子远去的身影，继续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面，悠闲地注视着依旧平静的蓝天白云，突然觉得这时候很适合喝口酒。
　　比如朗姆之类的。
　　“对了，你之前说的‘换一个话题’是什么？”
　　拜伦一边熟练地把差点打结的索扣分开了一点，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一边顺口问道。
　　他对于那个话题还心心念念的呢。
　　“啊。我想说的是：现在的加州鼠海豚数量全世界已经不足三百了，长江的白鱀豚也在去年宣布功能性灭绝，也不知道这些鲸目的物种在几十年后还能剩下来几个。”
　　北原和枫耸了耸肩，对着上方那个有着火红色头发的身影笑道：“突然想到了这个而已。”
　　“你竟然还能笑出来啊？”
　　拜伦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吐槽道。
　　他伸手拽了拽上面的绳子，确定这根绳子还很结实后就放了手，开始检查别的地方：“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决定要暂时一视同仁地讨厌它们……你就不好奇为什么吗？”
　　“为什么不能笑出来？”
　　北原和枫眯着眼睛，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很疑惑地反问道。
　　毕竟上辈子的加州鼠海豚都已经灭绝了，但至少在这个世界，它们还有被挽救的希望。
　　“以及，我的回答还是一样。”
　　旅行家稍微顿了一下，认真而慵懒地回答了对方的另外一个问题：“我对任何人不想提起的事情都没有任何好奇心。”
　　“这样吗……”
　　拜伦靠在桅杆上，故意拖长自己的声音，最后很得意地大声笑了起来，薄荷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神采飞扬：
　　“可是这又不是什么没法和别人提起来的事情啊，北原。”
　　“只是因为雪莱那个家伙就死在海上，死于一场暴风雨，仅此而已。”
　　“他比我先一步葬身于鱼腹，先一步回归了大海的魂灵，就在乘坐唐璜号的时候。”
　　说到这里，这位红发的异能者忍不住笑得更大声了：“对了，北原，你知道吗？”
　　“我所制造出的第一艘船，就叫做唐璜。”


第178章 不死的菲尼克斯
　　“现在我要给大家，给所有人，介绍我最最优秀、最最温柔的朋友：珀西·比西·雪莱！”
　　拜伦站在高处，很有仪式感地拽了一下调整后的帆面，像是掀起了一面金色的旗帜，薄荷绿色的眼睛倒影着明亮的光。
　　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天上悬挂满了璀璨的繁星。
　　心情激动起来的拜伦是完全不管时间的，从提起话题的上午聊到安东尼都回房睡觉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甚至连吃饭的时候都很有倾诉欲地缠着旅行家叭叭叭。
　　尤其是这位异能者在通过“对他和雪莱十分相似的新朋友整整耍赖一个小时”的方法，成功摸到了船舱里的朗姆酒后。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要是让对方继续说下去的话，这人迟早能把他和雪莱之间的故事讲个彻彻底底。
　　“拜伦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之前已经讲过雪莱的事情了。而且是很多很多。”
　　旅行家坐在他的身边，把四周散落的酒瓶推到一边，抬头看着这位亢奋了大半天的朋友，干脆把人拉下来，抱到了自己怀里。
　　虽然拜伦的口上永远都是轻松的语气，但是从光提一下雪莱的名字，这个人的精神状态就会变得明显不正常来看，他对于自己这个朋友的死亡也是在意的要命。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在说，不停地说——好像故意想要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又好像是要从稀薄的过去里攥到一丝安慰和平静。
　　“没有，我还没有说完呢……”
　　拜伦用含糊的声音嘟囔道，但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力气，只能把自己的脸埋在北原和枫的肩膀边上，哼哼唧唧地蹭着对方。
　　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于是拍了拍眼前这个人的后背。
　　“那就继续说吧。”
　　旅行家侧过脸，一边安抚着对方过于激动的情绪，一边轻声回答道：“我会一直听着的。”
　　“那好！”
　　拜伦开心地哼了哼，抓住北原和枫的肩膀后就继续吵吵嚷嚷了起来，一个人的喧嚣程度就堪比一百只在码头抢薯条的海鸥。
　　“之前我说过什么来着？哦对，是雪莱他长什么样子。我和你讲，他看上去超级超级像是女孩子的！超级像！特别秀气精致的脸！”
　　拜伦“嘿嘿”笑了两声，整个人靠在北原和枫怀里，伸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还是那种灰色长发、银白色眼睛的温柔系大美人哦。”
　　“他看上去就像是从高天之上落下来的一滴雪，还没有接触地面的雪。北原你知道吗？我当时就是对他那张脸一见钟情的。当然，他也和你一个样，不愿意和我上床。不过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超级好！”
　　所以你的朋友原来都是你睡不到的人吗？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下，有点不忍直视地把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免得对方太激动，从升降台上面掉下去。
　　“他很温柔，所以我不会感到太太太太太难过。这个世界太残忍了，一点也不适合他，尤其是现在。现在的钟塔……”
　　拜伦的话语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一顿，忍不住揉了揉自己散乱的红色头发，露出非常头疼的表情：“与其让他看到现在的钟塔，还不如就早点死呢。”
　　“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好奇你们钟塔侍从的形象了。”
　　北原和枫拿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法国人和他吐槽过就算了，还可以理解为是英法的百年恩怨。但英国异能者内部也是觉得这个组织不靠谱吗？
　　他抬起头，注视着海上显得格外孤独和耀眼的银河，似乎能听到在广阔的宇宙里、在没有声音的真空中缓缓流淌的水声。
　　“一群烂人和混蛋的集合地。毕竟钟塔侍从就是一个贵族组织。贵族嘛，想想都知道是什么东西：比如说我这样的，喜欢拿人头骨当酒杯的变态？”
　　拜伦指了指自己，发出一声闷闷的笑，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几乎弯成了一条缝，用愉快的声音说道。
　　“哇哦，听起来很英国。”
　　北原和枫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但也没有对这种行为加以评判，只是捏捏对方凑过来的脸，惹得这个幼稚的人生气地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当然，没怎么用力，更像是一句懒得说出嘴的抱怨。
　　“的确，英国人脑子都有点毛病。比起狄更斯那个恋尸癖，我觉得我甚至还算正常。”
　　拜伦很赞同地点点头，顺手踩了一把某个他一直很不爽的超越者，继续趴着回忆自己和雪莱的过去。
　　“哦对，我们还一起救过鲸鱼！就是那种在海洋里面特别温柔和包容的动物。泰晤士河里面有时会有鲸鱼搁浅，我们就去帮助它们，让它们在海洋动物基地养伤，然后放归大海……它临走之前还在对我们鸣叫。”
　　“一定很美吧，那个画面。”
　　“是很好看，但是我还是不会喜欢它们。”
　　拜伦鼓了鼓脸，说出口的声音里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那对漂亮的绿色眼睛里好像有着不会熄灭的火光在晃动：
　　“我不喜欢海里面的生物，我讨厌大海：它们再次把一只会飞的生物抢走了，就像是在神话里吞噬了失去翅膀的伊卡洛斯一样。”
　　北原和枫愣了愣，看向他的眼睛。
　　那里面是因为热爱与热情而沸腾的忧郁，是被炽热滚烫的情感燃烧着的忧伤。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样沉重而又压抑的情绪也可以是沸腾的。
　　这种矛盾的感情就像是拜伦这个人。它可以是无比真诚的热烈与激情，也可以是无比真实的痛苦与悲哀。
　　拜伦的忧郁和兴奋切换的速度往往快得令人发指，而且没有任何征兆。但每一种感情都是真实存在的，不存在任何表演的性质。
　　“雪莱应该是一只云雀。他应该永远唱着最动听的歌曲向上飞，飞到与群星为伴。他就算是死也不应该被海水吞没。”
　　拜伦看着远处的海面，用一种很难过的声音说道：“感受着无处不在的压力，被咸水一点点窒息，用尽全身力气也没法挣脱。甚至无法在生命的最后给自己唱一首歌。”
　　“我不会为他的死而难受。因为我知道，他只不过是从生之迷梦里苏醒……只是，这样的经历对于一只云雀来说，该多么残忍啊。”
　　北原和枫柔和而无奈地看着拜伦，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最后叹了一口气。
　　“我都快以为你要哭了。”他说。
　　“才没有——拜伦是不可能哭的，北原。”
　　红发的异能者甩了两下脑袋，转而把旅行家抱到了怀里，也不知道触及了那段往事，傲慢而张扬地笑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骄傲的情绪，左手高高举起，好像要触碰到夜空里的一颗星：
　　“因为我可会是唯一的、能够飞到这个世界尽头的人类啊！”
　　我将代替世界上所有半途跌落的人飞翔，我将超越所有的苦难，我将跨越大海，跨越宇宙的壁垒，没有存在能把我淹没。
　　这就是拜伦。
　　最热烈最肆意的超越者，浪漫主义在人间行走的化身，像是野蔷薇一样盛开得轰轰烈烈，纯粹为自己的理想而活的人。
　　“是，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够做到，一定能够带着所有的理想来到这个世界的尽头。”
　　北原和枫偏过头看着对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似的笑，伸手在寂寞而又空旷的海浪声里帮对方整理了被风吹乱的头发。
　　海风是带着湿气的，星星的光带着宇宙冰凉的温度，但是这些都熄灭不了一团在天空中热烈燃烧的火光。
　　“但是已经午夜了。船长先生你真的不打算去好、好、睡、觉吗？”
　　旅行家注视着那对逐渐变得迷茫的薄荷绿色眼睛，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否则明天您要是在航行的关键时刻睡着了……”
　　“嗷呜，我马上就去，马上就去不行吗！”
　　拜伦在听到这句话后呆了呆，然后像是炸了毛似的，一把将北原和枫的嘴捂上，嘴里还郁闷地嘀嘀咕咕着：“北原就是扫兴啦，我还有好多好多和雪莱的事情都没有讲呢。”
　　“不过我决定了，今晚我要梦到他！”
　　这位红发的超越者说到这里，得意地昂起了脖子，手指在升降台上一顿乱按，成功把台子的高度降了下去。
　　“晚安啦，北原！”他在走之前这么大声地对旅行家喊道，“晚安！”
　　“嗯嗯，晚安。”
　　北原和枫在带着凉意的风里打了个哈欠，很简单地回应道，但却没有回船舱的想法。
　　他得继续坐在升降台上看着星星，判断船只前进的方向有没有错误。他还要看晚上的风，判断接下来会不会有天气突然改变的情况，防止夜里来的暴风雨。
　　总之，航海的过程总是有点疲倦的。
　　旅行家把剩下来的朗姆酒瓶子收拾好，全部都扫到甲板上的一个角落里面，打算过一会儿后收进船舱，免得从船上掉下去，让路过的动物倒了大霉。
　　整理完后，他抽空看了一眼大海。
　　这一天的月亮是弯弯的，很纤巧地印在水里面，几乎快要与耀眼过分的群星融为一体。
　　北原和枫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眯起眼睛，对着这个场景拍了一张可以称得上是漂亮的照片。
　　他想到了珀西·雪莱，想到了那位三次元人们口中充满爱与热情的“银白色的安琪儿”，想到了很多很多。
　　——他还想到了三次元雪莱的墓碑，以及那上面字体清晰的墓志铭：
　　他的一切不曾消失，
　　不过感受了一次海水的变幻，
　　成了丰富瑰丽的珍宝。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便忍不住笑了笑：他想到了在故事里变成一串美丽泡沫的美人鱼，想到了她在死后为了永恒的灵魂而做出的种种努力。
　　“晚上好，星星和月亮。晚上好，大海。”
　　他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屏幕，露出一个微笑：“还有，晚安，雪莱先生。”
　　海上的风声里好像传来一个柔和的轻笑。
　　很轻很远，恍若只是潮汐的幻觉。
　　第二天是一个好日子。
　　至少当实在困得受不了的北原和枫从甲板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喷薄而出的、无比灿烂的阳光。
　　他昨晚一直熬到了凌晨三四点，一直到估摸着拜伦差不多要醒了，才昏昏沉沉地靠在甲板上的木桶睡了过去，连船舱都懒得回。
　　旅行家扶了扶自己的脑袋，勉勉强强地从地上站起来，掀开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地多出来的薄毯子，有些头疼地看向拜伦的方向。
　　他正在站在桅杆的边上。
　　意气风发的青年正在眺望远方的大海，一头红发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热烈如火，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喝酒时候的忧郁模样。
　　金色的风帆在他的身后鼓动，云在他背后的蓝天里面飞扬，好像是为这只烈焰一样的鸟儿所塑造的翅膀。
　　他正在朗诵一首诗，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指挥棒。就连语气用的也是慷慨激昂、不容置疑的语调，仿佛他就是当年站在金色大厅里指挥《命运交响曲》的贝多芬。
　　也许他的确是诗歌领域里的另一个贝多芬。
　　“你神圣的罪恶是怀有仁心，
　　你要以你的教训
　　减轻人间的不幸，
　　并且振奋起人自立的激情！”
　　拜伦闭着眼睛，手臂微微扬起，指挥棒划出一个圆满的弧度，每一个单词都包含着丰富到溢出的感情，音节抑扬顿挫，保持着贵族的风度和从容优雅：
　　“尽管上天和你蓄意为敌，
　　但你那抗拒强暴的毅力，
　　你那百折不挠的魂灵——
　　天上和人间的暴风雨
　　怎能摧毁你的果敢和坚毅！”
　　北原和枫抬起头，聆听着这一场没有任何旋律伴奏的交响会。
　　打开了视野的他，此刻看到了那位诗人张扬而又热烈恣意的灵魂。
　　那是无数的野蔷薇在火焰里焚烧，但是没有任何一朵花被炽热的大火烧毁。无数的花与火焰互相缠绕着，在对方的身后升起一轮光芒万丈的太阳。
　　而一只不死的菲尼克斯便从这轮“太阳”里探出头来，优雅的脖颈微微弯曲，轻盈地振翅飞出这夺目的红日，在烈焰的照耀下，在诗歌与文字的流动间翩翩飞舞。
　　它的尾羽是火，翅膀是火，就连头上的金冠也是燃烧着的金火。但在这只鸟雀飞翔的时候，这些羽毛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反而更像是花瓣层层绽开的野蔷薇。
　　如果说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有着自己的风格，那么拜伦的灵魂便是坦坦荡荡的一片明亮，以及让人不可直视的璀璨光明。
　　“……
　　你是一个标记，一个征象，
　　标志着人的命运和力量；
　　和你相同，人也有神的一半！”
　　“我们将骄傲，将反抗到底！
　　——这样，死亡也成为我们的胜利！”
　　就在这样的光辉下，拜伦把这首诗歌的最后一段念完，从容而潇洒地放下自己的指挥棒，睁开眼睛，笑着看向下面的北原和枫：
　　“刚才那一段怎么样？”
　　他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这位朋友为什么会醒过来。或者说，他对自己所发出的音量至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需要我为你鼓掌吗？”旅行家简单地把自己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笑着询问自己的友人。
　　“比起这个，我更想吃一顿香喷喷的早饭！今天早上吃什么？”
　　拜伦哈哈大笑了一声，身子依靠在升降台的栏杆上，开始自顾自地提议：“比如西班牙海鲜饭怎么样？昨天我酒喝的比较多，忘记在船头打一个灯去吸引飞鱼撞船了，否则我们现在应该会有不少鲜嫩可口的鱼肉储备。”
　　“喂喂……飞鱼是无辜的啊。而且一大早就吃海鲜饭真的不会感觉很腻吗？”
　　北原和枫抬起头，没好气地回答道，转身走向了厨房——海鲜饭自然没有，但是煎一个鸡蛋加上鲜虾吐司的配置还是可以的。
　　甚至还可以用奶粉冲一杯牛奶给他。
　　拜伦看着旅行家的背影，只是趴在栏杆上，一点也没有被拒绝后的生气，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面闪闪发光。
　　小王子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拜伦，甚至还在高高兴兴地哼着歌。
　　就是哼的歌实在不在调子上，说是五音不全都是抬举他的歌唱水平。
　　“拜伦先生？”安东尼抱着自己家想要出来看看太阳的玫瑰，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看着红发的异能者，好奇地眨眨眼睛。
　　“唔，抱歉，吵到你了吗？”
　　拜伦歪了下头，脸上的笑意依旧是明亮而轻快的，语气听上去的确很真诚：“我唱歌就是这个样子啦，雪莱他唱歌才好听呢。”
　　“雪莱先生……就是拜伦先生昨天一直缠着北原聊的朋友吗？”
　　小王子仔细地想了想，露出一个微笑：“感觉也是特别温柔特别可爱的人！”
　　“当然咯。那个家伙就是只可爱又美丽、聪明又天真的云雀。”
　　拜伦笑盈盈地回答道，从上面下来走到甲板上，很顺手地摸摸安东尼的脑袋，得到了孩子一脸严肃的“我已经长大了”的指正。
　　不过光是看对方笑嘻嘻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大人一点也没有放到心里去。
　　安东尼郁闷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还是放弃了和大人理论，转而问起了另外一个很让他好奇的问题：“那拜伦先生你呢？如果说雪莱先生是云雀的话，你是什么？”
　　“嗯哼，既然他是预言的云雀——”
　　拜伦故意拉长了声音，在吊足了胃口之后，这才愉快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把我当然是不死的菲尼克斯啊。”
　　在“恰尔德·哈罗尔德号”的上方，无人得以看见的不死鸟正在拖曳着它燃烧着的尾羽，在天空里徘徊与飞翔，在身后留下燃烧般的痕迹。
　　好像一道赤金色的虹光。
　　拜伦笑盈盈地看着船首普罗米修斯的雕像，薄荷绿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这位被神明所缚的罪人，为人类带来火焰的启蒙者的身影：
　　“毕竟他的异能是‘致云雀’，而我的异能正好是‘普罗米修斯’嘛：带来火的神明用火焰中的神鸟来形容，可是在恰当不过了。”
　　安东尼略显迷茫地点点头，手里抱紧了自己的玫瑰花。
　　作为一个孩子，他当然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但还是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样吹着海风，直到看见北原和枫从船舱里面出来，十分习以为常地把盘子里热腾腾的吐司塞到他们两个的手里面，又给他们分别递了一小杯牛奶。
　　然后就同样和他们站在一起，趁风比较平静的这段时间一起看着远处的海洋。
　　“今天的早餐味道不错诶，北原你的鲜虾烤起来还挺清甜的。”
　　拜伦愉快地“啊呜”一口，把吐司咬掉了一大半，看着里面被塞得满满的虾肉和火候恰到好处的煎蛋，心满意足地喝完这杯牛奶。
　　“谢谢夸奖？”
　　旅行家看着远方一成不变的风景，随口回答道：“其实我也就是用料酒去腥提味了而已……等等，前面是不是出现了点什么？”
　　北原和枫看着远方的一个渺小黑点，敏锐地眯起了眼睛，语气却依旧是轻松的：
　　“海平线上面是有一个小黑点吧？可别告诉我这是海洋耀斑。”
　　他自然是没有压力。
　　且不说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大航海时期海盗横行的时代了，出海要么是游轮要么是货轮，都不是打架的配置。就算退一万步，他们现在船上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钟塔超越者呢。
　　小王子听到大人的话后也在好奇地看，可始终都没有看清远处那个黑漆漆是什么，只好沮丧地看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大人。
　　拜伦也愣了愣，然后迅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折叠版黄铜望远镜，熟练地把镜筒拉开，放到眼睛边上仔细地看了起来。
　　过了很久，这位异能者一脸凝重地把自己的望远镜放了下来，一口吃掉了剩下来的吐司。
　　“北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北原和枫疑惑地看着拜伦。
　　“坏消息：我们遇到海盗了。对面那个是艘船，船上面竖的是很标准、很符合电影设定和大众想象的海盗旗。”
　　拜伦说到这里，反而笑了起来，很用力地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膀：“好消息就是对方应该打不过我——我是不是超厉害！”
　　“我们刚好可以把他们一锅端。北原你打算加入吗？这种活动超级有意思的哦，而且危险性一点也不强呢。”


第179章 胡克船长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拜伦的话。
　　现在都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在作为西方著名捕鱼区的比斯开湾里，竟然还有“海盗”这种稀有生物存在？
　　你们这个世界可真民风淳朴jpg
　　“果然还是和海盗玩玩比较有意思吧！整天就知道航海实在是太无聊啦……说不定我们还可以抓几个免费劳动力诶！”
　　虽然口上问着对方会不会加入，但还没有等到北原和枫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拜伦就兴奋地击了一下掌，自顾自地替对方下了决定：
　　“那我们一起去找他们玩玩，怎么样？安东尼就不用参与了，小孩子还是乖乖地待在船舱这种安全的地方比较好——所以北原你快去调整风帆，我马上就去控制船舵！”
　　红发的超越者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十分愉快地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从船头兴奋地跑走了。
　　那条跛足竟然一点也没有拖慢他的速度。
　　“所以这不是根本没法拒绝吗……”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光速消失的身影，无奈地按了按自己被拍痛的肩膀，小声吐槽了一句，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走去调整风帆。
　　毕竟这样的人才是拜伦啊。
　　在涉及到决定的时候，这家伙完全就是一个自我主义的任性者，独裁的“暴君”，完全不会允许别人反驳他的意见。
　　就像是他试图拐上旅行家一起出海的时候，那种激动的样子——要是北原和枫不答应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就是被人给强行扛到船上了。
　　但就算这个人的性格是这样的独断专行、这样的任性，人们还是没法去讨厌他。
　　因为他在描述这些事情的时候，就算是再愚蠢的人也能读懂在他身上洋溢着的热情，在他眼睛里摇动的火光。
　　以及在他灵魂里一往情深的热爱。
　　“所以，北原要去干危险的事情吗？还有，到底什么是海盗。”
　　安东尼看着走去调整风帆的旅行家，有些担忧地跟了上去，黑色的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大人。
　　他的手里抱着和他一样担心起来的玫瑰。
　　“放心啦，不怎么危险的。至于海盗……他们是一群在海上面生活的人。”
　　旅行家安抚了一下自己家的孩子，耐心地和他解释地球词汇的意思：“我想拜伦只是打算和他们‘友好’地聊一聊而已。你也知道，他是看到人就会兴奋起来的性格。”
　　“可是北原会受伤吗？”
　　小王子稍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固执地询问道：“北原会让自己受伤吗？”
　　他是一个很敏锐的孩子，所以没有完全相信大人告诉他的话，而是执着地想要等到旅行家对自己的承诺。
　　“……”
　　北原和枫拽了一下绳子，让前帆的位置稍微侧过从边上吹过来的风，眼眸微微垂下，但还是笑着回答了这个问题：“当然不会的，安东尼可以尝试相信一下拜伦先生哦。”
　　“我才不是不相信拜伦先生！”
　　安东尼鼓着脸说，很努力地反驳大人故意的曲解：“是因为北原就是一个大笨蛋！一点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笨蛋！”
　　玫瑰小姐欣慰地点了一下头，感觉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妙了。
　　“好好，我是笨蛋。”
　　北原和枫无奈地回答道，手中随着船只的转向不断调整着帆面：“不过安东尼现在得先回船舱了，等会我下来陪你讲讲故事，怎么样？”
　　他眨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笑着说道：“真的，我们只是打算和他们聊一聊而已。”
　　安东尼有些怀疑地看着他，有点怀疑事实不是这样。
　　但是北原已经答应他了。金发的孩子很认真地这么想到，感觉自己松了口气，于是很乖巧地带着玫瑰小姐回了船舱。
　　在船只上空盘旋的赤金色大鸟发出一声高昂清脆的鸣叫，从高高的云端俯冲而下，站在了高挑的桅杆上方。
　　飞鸟长长的尾羽拖曳而下，像是一道阳光的瀑布。在它的四周，星星点点的火星飘散在空气里，但没有点燃任何一样事物，只是单纯的作为背景而存在着。
　　海盗要来了。
　　北原和枫靠在桅杆上，努力适应着船只转向所带来的重心不稳，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船只。
　　很让人惊讶的是，那也是一艘木质的帆船，只不过有两根桅杆。其巧合程度让旅行家怀疑自己一路穿越到了十八九世纪。
　　——现在还有哪个正经人出海用木船啊？怎么也是铁皮船吧？你们海盗难道都是那么坚持传统的存在吗？
　　“他看起来的样子可不太好，灰扑扑的，也许那些人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要打理他。这可真是倒霉：瞧瞧那乱七八糟的灰尘，它们把他身上漂亮的花饰都遮住了。可怜的罗杰……”
　　拜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北原和枫的身边，伸手就抱住了看着远方的旅行家，懒洋洋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语气听上去有点惋惜。
　　北原和枫花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对方口里的“他”和“罗杰”都是指的是眼前的这艘海盗船，不由得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你认识这艘船？”
　　“一个比斯开湾的海洋传说。”拜伦笑嘻嘻地回答道，他俏皮地眨了下自己薄荷绿色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显得纯粹而又灿烂。
　　“据说在大海上面飘浮着一艘海盗船，它的名字叫做‘快乐的罗杰号’。上面有着最穷凶极恶的海盗们。”
　　红发的异能者眯起那对好看的眼眸，抑扬顿挫地讲述着这艘船在故事里的来历，调子简直就像是在唱歌。
　　但不得不说，这比他唱歌时发出的声音不知道要美妙多少倍。
　　“而这艘船的主人就是最伟大的海盗——凶残的船长胡克！他干了各种各样可怕的事……哈哈哈哈哈哈哈，抱歉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深情地朗诵了一半，就实在绷不住地趴在北原和枫身上哈哈大笑起来，一副被自己逗乐了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北原北原，你说我这个朗诵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英雄史诗里独有的宿命般的相遇！嗯，宿命！”
　　“fate……我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东西。”
　　拜伦说到这里，低声地嘟囔了一句：“搞得我们好像生下来就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一样。”
　　他很任性地“啧”了一声，看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现在已经不是他们去追逐这艘船，而是这艘船在主动靠近他了。
　　北原和枫叹息一声，转了下身子，把拜伦正面抱在怀里，搓了搓对方本来就卷的头发，小声吐槽道：“其实我还是很喜欢fate  zero的……”
　　拜伦“嗷呜？”了一声，疑惑地看着他，很显然没有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咳，我的意思是，很多时候无关于命运，我们的心还是会促使我们做出这个选择。就像是一场辉煌的出海，对吗？”
　　北原和枫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笑盈盈地说道。
　　拜伦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对漂亮而又温柔的据金色眼睛。
　　灿烂的阳光在眼前这个人的瞳孔里跃动，虹膜瑰丽的色彩一如落日时温柔的夕阳——细腻柔软得好像能够包容你身上一切的幼稚与任性。
　　“……那群海盗马上要靠近我们了。”
　　红发的异能者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柔软的羽毛轻轻地扫了一下，突然不太自在起来，干脆扭过头，故意转移了话题，脸上的笑容却是从来没有改变过的灿烂。
　　“不过我会先跳到他们的船上面把这些人制服的，北原你就在这里等着好啦。这种场景其实也挺不适合你看的。”
　　海风从后面呼呼地吹过来，把两艘船的距离越拉越近。
　　北原和枫用那对含着笑意的眸子看着他，手指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枫红色的围巾，免得它被风吹到水里：
　　“好啊，快去快回。”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一艘海盗船不简单。
　　且不提“海盗”这个在现代社会里已经逐渐退出舞台的称呼，光是“双桅帆船”的存在就够让人怀疑和惊讶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和拜伦和旅行家一样疯，敢用木质船只来挑战比斯开湾的人绝对是少之又少——作为故事中的船员坟墓，连轮船路过都要小心翼翼，更不用说木船。
　　再加上这个在当地流传颇广的传说，估计这艘船已经存在很久了，久到这艘船甚至可能属于上上个世纪。
　　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反正北原和枫相信自己的朋友：没有任何的理由，他就是愿意相信他们。
　　拜伦能感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虽然他实在没有搞明白这份信任是从哪里来的，也觉得非常离谱，但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喜欢这种被信赖着的感觉。
　　甚至在面对的时候还会有点慌张。
　　“或许我当初就不应该坑蒙拐骗着他上船。”
　　这位任性的红发超越者托着下巴，用很惆怅的语气连续不断地发表着碎碎念：“这样我的良心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我的上帝啊，你敢相信吗？我竟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
　　“以前雪莱基本上就是我的外置良心，每次我想要干什么糟糕的事情时，他准会拉着我，不让我发疯。自从他死后，我还以为我的良心余额已经负数了呢。”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只有一连串痛苦的、哼哼唧唧乱响的声音。
　　拜伦无聊地踩了踩自己脚下面用海盗组成的人肉软垫，确定这几个家伙还活着之后就没有关他们，十分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朝自己面前的男人问道：“难道我刚刚的台词很无聊吗？”
　　超越者无聊地弹了一下手指，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燃烧，轻盈而又灵动地缠绕着，像是一只美丽的火鸟。
　　这便是他的异能，普罗米修斯。
　　——最为简单粗暴的，操纵任何与“火”有关的概念的异能。
　　“的确很无聊。”
　　站在他的对面，虽然没有与自己的船员一起被坐在对方身下，但明显对火焰投鼠忌器的胡克船长冷着一张脸，这样说道。
　　与一般人印象里的海盗不同，这位船长看上去意外的优雅和彬彬有礼，甚至在忽略到四周的场景和取代了他右手的铁钩后，说他是贵族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他身上穿着一套整齐的棕黑色双排扣西装，右边的袖口处伸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铁钩。黑色的船员帽压住了那头卷得很厉害的黑色长发，发尾似乎还带着点紫红。
　　那对眼睛是很深很深的蓝色，蓝到看着他的人都会突然忧郁起来，像是勿忘我的花。
　　只不过在此时此刻，这种蓝色里面好像混杂进了红色的色彩：那是愤怒的火焰。
　　“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有一点自知之明，拜伦先生。”
　　他用冷冽的目光注视着拜伦，那张英俊的面孔上带着一种隐晦的不满：“我不会打扰你船只的航行，我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也请你把我的那群蠢货手下放出来。”
　　“这个么……”
　　拜伦忍着笑意，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几秒，不过在看到虎克船长愈发愤怒的表情后，他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扶着自己的额头就在对方面前大声地笑了起来
　　一边笑还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好像下一秒就要笑到背过气去似的。
　　“真有意思，所以你果然认识我，对吗？我都不知道我这么有名：我猜猜，你是英国人，应该还是一个英国贵族。至少曾经是。”
　　拜伦咳嗽了一声，在对方忍无可忍地挥舞着钩子冲上来之前恢复成了正经的样子，只是通透的绿色眼睛里依旧带着轻佻的意味：
　　“最重要的是，你应该也是一个异能者，对吗？詹姆斯·胡克先生？”
　　他故意在这个名字上把发音咬得重了一点，显然也知道，这个被他所熟知的、存在于故事里的姓名并不是这个男人的真正名字。
　　“这并不重要。”
　　胡克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他：“我对你的这艘船现在没有任何兴趣，未来也不会打扰来到比斯开湾的渔民。这下你满意了吗？既然如此，你可以走了。”
　　“别嘛，我还是很好奇的。何况北原他给我讲了那么多有意思的故事，我也要带一个好故事回去给他啊。”
　　拜伦歪了一下脑袋，从人堆上面滑了下来，然后起身高高兴兴地跑到对方身边，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期待：
　　“说不定接下来我还可以帮帮你的忙哦。像我这么亲民的英国超越者可不多——别急着拒绝这个提议，我可是能看到你内心想法的。”
　　“看看你的心脏，你的眼睛，里面燃烧着的是多么旺盛、多么纯净的仇恨与信念之火！”
　　他背过手，围着表情凝固住的海盗头子悠然地踱步，语气轻快地说道。
　　金红色的火焰就像是一道流光一样，绕着这位傲慢而又充满热情的人类轻盈地飞翔着，通过四周被高温扭曲的空气毫不遮掩地彰显出强大的威慑力。
　　“你正在背负一件你自认为无比伟大和光辉的使命，而你发誓要将之完成。而且你还在面对一个你深深憎恶着的敌人。这种仇恨迟早要将你们中至少一个人焚毁。”
　　拜伦慢悠悠地说道，薄荷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耀眼的火光，以及预料到自己这次话术必然成功的笑意。
　　——毕竟，“火”的概念可不仅仅包括自然存在的火焰，不是吗？
　　任何正在熊熊燃烧着的、尚未在冰冷的温度下熄灭的滚烫之物，都可以被称作火。
　　胡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前行的道路上多出了任何一个助力都是好事，但是……
　　“为什么要帮助我？”他抬起那对深蓝色的、勿忘我一样的眼睛，冷静地询问道。
　　拜伦就是一个喜新厌旧的浪子。
　　他的私生活可以说是乱七八糟，对任何事物上的兴趣都和流星的光辉一样耀眼又短暂。
　　或许在他的身上，唯一长久的感情便是他与雪莱的友谊，以及对于“浪漫”这个概念本身的一往情深。
　　和这样的家伙合作基本上和在自己队伍里放一只随时可能跑路的鸽子没有区别，所以他必须确认一下。
　　“因为我看到了啊，你身上的‘浪漫’。”
　　红发的异能者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他凑近对方，注视着眼前的海盗船船长，薄荷绿的眼睛里流淌着再真挚、在热烈不过的感情，声音轻盈而缥缈：
　　“我喜欢一切为了不切实际的妄想而努力的人，我喜欢那些忽视自己粉身碎骨的可能而奔赴道路的人。我喜欢一切超凡脱俗的浪漫，我喜欢热烈沸腾的爱，我喜欢温柔如水的情感。”
　　“所以我从来不介意帮助这些人。”
　　拜伦笑眯眯地伸出手，笑得像是骗到了人类灵魂的恶魔，带着他特有的真诚和狡黠：“所以这位先生，告诉我你的故事吧？”
　　嘿嘿，等他把对方的故事骗到手，就可以讲给北原听了。这样就不用为骗走对方那么多故事而感到内疚了。
　　而且他有预感，能催发这么热烈的仇恨和理想的故事肯定非常有趣——半点也不会比北原讲给他的故事差！
　　嗯？你问他之前答应胡克的事情？拜托，他用的词是“说不定”诶！
　　如果是真的很有价值的事情也不是不行，但要是传统海盗的烧杀掳掠……
　　拜伦露出一个很灿烂的微笑，决定到时候就听自己良心的话好了。
　　什么，你说他没有良心？
　　唔姆，虽然他在雪莱之后一直就当自己的良心不存在，但现在北原和枫不是帮他找回来了一点嘛。这一点点就够用啦。
　　“其实这不算什么有意思的故事。”
　　胡克低沉地开口，蓝色的眼睛看向远处似乎什么都没有的大海：“我要去一个叫做永无岛的地方，然后杀死一个叫做彼得·潘的混蛋。”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只有孩子才会知道的秘密，那就是永无岛。
　　孩子们的心里都藏着永无岛的一角，他们在梦里梦到那个美丽的岛屿，在上面都拥有自己的一块土地：这是一片属于孩子、也只有孩子才能飞到那里的岛屿。
　　而孩子们的首领，便是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彼得·潘。
　　“永无岛上的孩子都被彼得·潘教会了怎么样飞行：也只有孩子才能够学会飞翔。”
　　胡克船长僵着自己的表情，用相当干巴巴的语气说道，同时脸上露出了相当厌恶的神态，看上去很不想回忆起这些东西。
　　“哇哦，这不是超级浪漫吗？”
　　拜伦好奇地歪了歪脑袋，看上去对这个关于永无岛的故事感兴趣极了：“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喜欢——不管是彼得·潘还是这个岛？”
　　胡克船长没有说话，他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在这艘船上只能听得到呜呜的海风声，以及浪花拍打船体的声音。
　　超越者斜着眼睛看不肯回答的对方，不爽地“啧”了一声，朝着自己家金红色的小船看过去：他现在对这个吞吞吐吐的人感到不耐烦了。
　　毕竟已经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要是他还没回去的话，北原和枫可是会担心他的。
　　而拜伦不怎么想让那个温柔的家伙为自己这个混蛋而担心。
　　“你知道为什么永无岛上的孩子永远都长不成大人吗？”
　　似乎察觉到了拜伦情绪的转变，詹姆斯·胡克船长抬起头，用苍白干涩的声音笑了一声，轻声问道。
　　他那对深蓝色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讽刺：
　　“因为在这座岛上，所有快要长大的孩子都被彼得·潘饿死了。”
　　“所有。”
　　拜伦愣了一下，猛然回过头，近乎是吃惊地看着胡克，胡克回以他一个冷淡而讽刺的笑。
　　“哇哦……”
　　红发的超越者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但没有显露出一丝笑意：“这下故事可就一点也不浪漫了。这种情况持续了多久？”
　　他能够看得出来，对方说的是真话。也许中间有些隐瞒，但这不重要。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对这个“彼得·潘”产生足够多的厌恶了。
　　“谁知道呢？”胡克甩了甩自己右手的铁钩，讥诮地说道，“我只知道，今年正好是这个外表只有15岁的孩子诞生的第117年。”
　　……
　　在北原和枫在甲板上等人等得快要打哈欠的时候，拜伦终于姗姗来迟地从对方的船只甲板上跳了回来。
　　看上去姿态依旧显得潇洒而又从容，一身宽大的衣服在风里猎猎作响，露出一小截劲瘦而纤细的腰。
　　就是在跳下来的时候因为太过注重帅气，忽略了自己跛掉的一条腿，差点龇牙咧嘴地摔在甲板上，还是旅行家过来扶住的。
　　“啊，不用担心我！一个伟大的船长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疾，但是这只能为他们光辉的履历增添更加传奇的色彩！”
　　拜伦举起双手，一脸严肃地对着北原和枫说道，信誓旦旦的样子看上去很有说服力。
　　如果他没有趴在对方的身上的话，可能还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别闹。”
　　北原和枫有点费劲地把人抱住，确认对方的确没有什么事情后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边上比“恰尔德·哈罗尔德号”大了一截的双桅帆船：“所有现在是什么情况？”
　　“啊，事情是这样的：我在登上船之后，发现这群海盗都没有什么坏心思，而且和对面的那位胡克船长一见如故，打算一起去他知道的一个岛屿上面休整休整，看看有没有什么供给。”
　　“岛屿？”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跟着对方一起朝控制室的方向走去。
　　总感觉哪里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好像在某个地方见过类似的剧情似的。
　　“嗯呐。北原你和安东尼到时候就不用下船了，得防着有人破坏船只。哼哼，伟大的船长当然是可以光凭自己就做到采买物资的！”
　　拜伦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自认为自己说出来这句话时的样子一定非常帅气。
　　可是在北原和枫眼里，这一幕和小孩子急着向大人炫耀自己，说自己长大了的场面达成了奇妙的重叠。
　　“嗯，似乎是叫永无岛？很童话的名字，不过那里稍微有点排外。”
　　拜伦假装随意地说道，偷偷瞥了一眼旅行家淡定的样子，感觉自己应该没有露馅，于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实际上是被这个过于著名的名字深深地震撼到了的北原和枫。
　　永无岛？
　　旅行家有些恍恍惚惚地想：那不就是和著名的小飞侠“彼得·潘”互相联系在一起的岛屿吗？
　　如果说大不列颠半岛和爱尔兰岛上的经典的童话，那肯定会有很多故事入选。
　　著名的作品比如说《爱丽丝梦游仙境》《彼得兔》《杰克与魔豆》《快乐王子》《查理和巧克力工厂》……当然，少不了某本现在同人还没法在绿江入v的七部曲童话。
　　但在其中，《彼得·潘》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绝对是永远都绕不开的经典之作，甚至有一个病症专门被命名为彼得·潘综合征。
　　从彼得·潘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那个永远长不大的、会自由自在飞翔的孩子就成了几乎所有孩子心里的英雄。
　　那座有着人鱼、永无鸟、印第安人和海盗的永无岛也成了孩子们心中的世外桃源。
　　……等等，海盗？
　　北原和枫愣了愣，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胡克这个人似乎恰好就是《彼得·潘》故事里最大的反派。
　　胡克邀请拜伦去永无岛补给物资？开什么玩笑？请拜伦放一把火，把这个岛上面的东西全烧了才正常吧？
　　虽然心里把拜伦的这句台词吐槽了一万遍，但在表面上，北原和枫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去刻意追问对方。
　　他相信拜伦这点数还是有的，不至于被别人骗得找不到东西南北——他又不是只会跟着美人跑的傻乎乎卢梭。
　　实在不行的话，他到时候也会拦着的。
　　“而且胡克船长还是一位异能者哦。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这个判断方法可是从来都没有错过的。”
　　这下北原和枫倒是切切实实地被这个消息惊讶了一下，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道：
　　“所以，你难道到现在还觉得我会追问你不想说的事情吗，拜伦先生？”
　　拜伦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抓了把头发，迅速地跑走进控制室了。
　　只留下北原和枫一个人站在甲板上。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面的故事，心里琢磨着下去应该给安东尼讲哪一个，好哄哄这个孩子，走下了通向船舱的台阶。
　　在进去前，旅行家遥遥地看了一眼跟在船边的海盗船，微微皱了下眉。
　　他没有看到那艘船上有任何类似于异能者的灵魂光辉的东西存在。
　　但也许是光芒被船挡住了，没有透出来？
　　反正应该不重要……大概。
　　不过要是对方真的是异能者，那詹姆斯·胡克所对应的应该就是《彼得·潘》的作者，詹姆斯·马修·巴里了吧？
　　但如果是这样，那彼得·潘在这个世界对应的又是什么呢？


第180章 到达永无岛前
　　“……说起来，好久没有给你写信了。
　　自从我们从西班牙的桑坦德出发，就没法受到外来的信件消息了。鉴于船上也没有安装一个信号塔，连电话都打不了。
　　不过幸好，我在出行前和那些朋友都说了这件事，连给夏尔的钱都提前付款了，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担心。
　　这封信虽然估计要到爱尔兰才能寄给你，但是这也不是我摸鱼的理由——总之做好一次性接受一大堆信件的准备吧，托尔斯泰先生！”
　　旅行家靠在摇摇晃晃的木桶上，用钢笔整整齐齐地写下一串标准的俄文字体：他现在的俄语拼写水平可不是当年可以媲美的，这可多亏那整整一本《复活》的效果。
　　写着写着，北原和枫橘金色的眼底就多了几分柔软的笑意。
　　——很奇妙的，不管走过了多长的路，只要他提起笔开始给托尔斯泰写诗，他总会想到在莫斯科两个人一起安安静静度过的时光，心情也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就像是他摩挲自己的钟表时会想到塞万提斯给他拍的照片，在读诗集的时候会想到波德莱尔吊儿郎当笑起来的样子，在看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时会回忆起薄伽丘和橘金色的佛罗伦萨……
　　不知不觉，这些记忆已经到处都堆满了啊。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弯起眼眸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在上面落笔：
　　“我遇见了拜伦。他是一个很浪漫、很叛逆的人，性格和卢梭与夏尔都有点像。但我有点说不清到底像在哪……也许是他们都在渴求着一个与平凡截然不同的故事？又或者是他们都很喜欢性格温柔的人？”
　　“对了。我们还遇到了一艘海盗船，和上面的胡克船长成了好朋友。由于海盗的缘故，我承认之前对他稍微有一点偏见。但我们现在关系已经很好啦。”
　　旅行家写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勾了勾自己的唇角，趁正主不在，快速地写到：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他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其实很喜欢小孩子哦。一开始安东尼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吓到后，他还郁闷地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喝闷酒。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可爱？”
　　这下反倒让安东尼不好意思起来，主动跑去和他玩。很神奇的，他们两个竟然还真的能够玩到一起去。
　　胡克好像总是能掏出源源不断的新奇玩意。
　　那艘海盗船上就像隐藏着一个属于孩子的乐园，从各种各样的小玩偶到精巧可爱的积木与拼图，都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东西，让玫瑰小姐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拜伦也无所谓边上那艘海盗船的船长整天跑到他的船上来逗孩子，甚至还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样子——毕竟他们凑在一起玩的时间多了，就等于自己和北原和枫相处的时间多了嘛。
　　比如像是北原和枫正在写信的现在。
　　旅行家叹息一声，朝着自己的肩上看过去，橘金色的眼睛中撞进了一片热烈又张扬的火红。
　　那是正趴在他的肩上睡觉的拜伦。
　　这位“恰尔德·哈罗尔德号”的船长睡觉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有点小心翼翼，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一点也看不出平时的意气风发。
　　感觉像是一只软乎乎的红色小圆肥啾，依赖地窝在某个人类的肩头，一副乖乖巧巧、与世无争的模样。
　　北原和枫认命地把人抱起来，没有打扰对方难得的睡眠，顺手抖了抖自己的衣袖，惊起来一只半透明的小云雀。
　　“啾？”没法被外人看见的云雀先是发出一声清脆好听的鸣叫，但很快就弄明白了旅行家的意思，于是无奈地飞到拜伦怀里去，给他轻声轻气地唱催眠曲。
　　即使没法被人们听见，但也无可否认，它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大自然风声一样的旋律，好像是裹挟着花香的梦。
　　拜伦不知不觉间便睡得安稳了一点，一直蜷缩起来的身子也微微放松，整个人埋在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很顺从地任着身边的人把自己放在木桶堆边，盖上薄薄一层外套。
　　只是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口中一直含含糊糊地喊着“雪莱”的名字。
　　云雀用有些怅然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脑袋，为这个人类唱着清澈又美丽的歌。
　　北原和枫站起身，把自己还没有写完的信仔细地收好，放到口袋里，伸手摸了摸看上去有点失落的云雀，语气温和：
　　“我去找安东尼他们啦。你想陪他的话就在这里好了，等会儿我就回来。”
　　“啾。”知道了，但是记得要多陪陪拜伦这个笨蛋哦。
　　云雀拍了拍翅膀，用婉转的鸣叫声回答了对方的叮嘱，蹦蹦跳跳地落在异能者的耳边，继续唱起自己的歌来。
　　这只云雀是旅行家在出海没多久后就在甲板上面发现的，和那些神奇的小精灵一样，是一种普通人完全看不见的鸟。
　　它从拜伦与旅行家们出海的第一天开始，就住在了这艘船上，日日夜夜地在海浪的掩盖下唱着永远不停歇的歌。
　　美丽的云雀喜欢阳光，喜欢音乐，喜欢看着绽放雪白浪花的大海，喜欢朝着天空飞翔。
　　“我突然有点好奇了，雪莱先生活着的时候到底是不是和你一样。”
　　北原和枫蹲下身子看着这一人一鸟，弯着那对好看的眼眸，用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云雀拍打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没有理睬他：它的歌还没有唱完呢！
　　旅行家也只是笑笑，接着站起身来，打算去找自己家的孩子，告诉他今天晚上吃晚饭的时间具体是什么。
　　在对方走了之后，窝在拜伦身边的鸟终于唱完了歌，后知后觉地“啾”了一声，算是回答了人类的问题。
　　——虽然很像，但我的确不是雪莱哦。
　　唱完歌的云雀抖了抖羽毛，软乎乎的身子缩在拜伦的脖子边，看上去像是变成了一团雪白可爱的糯米滋。
　　它并不是雪莱在大海上的灵魂，甚至连灵魂的一部分都算不上。
　　它的存在而更像是那位死者在海底遗留的一道影子，或者一个他在海面上做的美梦，一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诗。
　　不过理所当然的，它也喜欢拜伦。
　　云雀往拜伦的脸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陪着对方在四周只剩下海浪声的安静气氛里安稳地睡着了。
　　因为它的确和雪莱有关嘛，而任何从雪莱的身上诞生的东西都不可能不喜欢拜伦。
　　再简单再正常不过的道理了，不是吗？
　　此时的船舱里，气氛也和外面一样安静。一盏被拉了电线过来才点亮的灯正在散发着柔和的昏黄色灯光，把第一层开阔的大厅照得像是笼罩在温柔的梦境里。
　　地面上散落着很多彩色的积木。更多的则是被堆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城市小小的雏形。
　　“这里是我和北原的家哦。”
　　安东尼把一个积木搭建成的精致小房子放在了整座城市最高的地方，眼睛亮晶晶的，用很高兴的语气对自己身边的胡克船长说道。
　　北原和枫刚刚才过来和他说过晚饭的问题，这个孩子就发挥了自己充分的想象力，迅速地给他们搭建出一个家了。
　　“很好看。”胡克船长严肃着一张脸回答。
　　他是一个很少笑的人，或者说就算是笑起来也更像是嘲讽，于是更加懒得拉扯自己面部的肌肉，摆出那副不伦不类的样子。
　　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自己“一辈子的笑声已经在童年时期笑完了”，所以现在就算是想正常的笑也没有办法。
　　“还有这个！这个地方是胡克船长和拜伦先生的船——”
　　金发的孩子显然没有因为这个干巴巴的回答就生大人的气，黑色的眼睛弯弯的，发出很轻快的笑声，在城市的中心放上去了两条积木做的漂亮小船。
　　它们的责任是充当游乐园里货真价实的“海盗船”，让好多好多的孩子坐上去玩耍，一整天都可以“咯咯”地笑着。
　　这下胡克船长反而羞愧了起来。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船到底多么糟糕，别说让小孩子喜欢了，它看上去简直像是一辈子都没有被打理过。
　　这可真是一点风度也没有。
　　“哦。”这位大人嘟囔了一声，“好像要到清理我的船的时间了，你自己玩着吧。我这里还有一些……呃，图纸，你可以慢慢搭。”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伸手拍了拍安东尼的肩膀，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很快我们的船就要到永无岛了。在我们下船的时候，你就可以在船舱里和北原先生一起搭积木——我相信你们的成果一定会很漂亮。”
　　只要一直待在船舱里不出来，应该就不至于被彼得·潘给抓走吧？
　　胡克在心里想到，感觉自己的内心被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着，连带着他整个人都忧郁了起来——不过得益于这位海盗头子本来性格就足够忧郁，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的情绪变化。
　　小王子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把自己身边的玫瑰花抱在怀里，为大人的话感到奇怪。
　　“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们一起下去呢？”
　　他仰起脸，用很稚气的声音问道：“我也想要帮大家的忙，我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
　　不，你还很小呢。
　　胡克张了张嘴，又感觉自己有点不适合在这件问题上反驳，于是只能在脑海里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解释过去。
　　“因为你还要陪北原先生。”这位海盗船的船长找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很认真地说道。
　　很显然，安东尼被这个理由说服了，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只有玫瑰小姐还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是也没法说什么——毕竟北原和枫的确是没有人在身边就会变得安静到忧郁的性子，完全没有办法让人放下心来。
　　到现在，估计也就只有他自己还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一个从心理到身体都“很正常”的人。
　　实际上这家伙都快让人操心死了！
　　玫瑰恶狠狠地想到，哼哼唧唧地把自己的叶子卷起来，在小王子的视角里就是突然生了气，于是又慌慌张张地去哄她。
　　胡克船长看着和玫瑰花贴在一起的孩子，轻轻地眨眨眼睛，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来——毕竟这个时候是多么适合微笑啊！如果奇迹是有意识的，就应该在此刻降临到这位海盗的脸上。
　　可是奇迹没有发生，他的脸在肌肉生疏的拉扯下变成了一个扭曲的样子，看上去充满了不怀好意和恶狠狠的气质，是小孩子最讨厌的脸。
　　但这并没有妨碍他的好心情。
　　胡克甩了甩取代了自己右手的铁钩，没有在意自己的脸，而是看着面前的积木和孩子思考了一会儿，最后转过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确要回自己的船上，但是在走之前，他还有话要和北原和枫说。
　　是关于永无岛的。
　　对于不知道独来独往了多久的胡克来说，旅行家是一位有些特殊的朋友。
　　与那些麻木又无聊的海盗不同，这个人似乎生来就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永远都是在明亮地微笑着，带着一种与现实格格不入的纯粹。
　　一个和自己完全相反的人。
　　胡克有时候会略带惆怅地这么想，紧接着就会自形惭愧起来，开始下意识躲着那个人，直到被对方以无奈又纵容地态度捞出来为止。
　　在闲暇的时候，北原和枫会主动找他比赛钓鱼，会讨论那些可爱而又活泼的童话故事，还会一起谈论这几年新上演的戏剧。
　　尽管胡克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陆地了，但他还是能够通过对方的描述，想象出这一切到底有多美：人山人海，还有那么多孩子的欢笑……
　　胡克想到这里，感慨般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他的命运里有一个母亲的话，或许也是北原和枫这样的。
　　船长忍不住有些伤感地想到，同时内心也明白，他其实没有母亲。
　　或者说他放弃了拥有自己的妈妈，就在他刚刚出生的时候。
　　胡克常常为此感到遗憾，甚至想过抢来一个女孩当他的母亲的想法，但最后理智总能遏制住这种糟糕的念头。
　　毕竟他可不能够成为彼得·潘那个糟糕的拐卖儿童的人贩子……绝对不能。
　　想到这里的时候，胡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那对漂亮而忧郁、像是勿忘我花一样的蓝眼睛中的神色也低落了下去，看上去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大海。
　　不过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这一次有拜伦的帮助，说不定他就能够在岛上成功地杀死彼得·潘，救回那群永无岛上的孩子。
　　……如果那些孩子还没有变得渴望流血，还没有把生命看得一文不值，还没有在永无岛上忘记自己的家庭的话。
　　他抿了抿唇，按下脑子里不由自主溢出的糟糕想法，主动敲响了厨房的门。
　　厨房内，正在切鱼肉的北原和枫动作一顿，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笑着道：
　　“请进，胡克先生。”
　　他把鱼肉耐心地切成薄薄的一片，整齐地堆到旁边，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语气轻松地开口：“今天是还有什么事吗？”
　　旅行家了解自己的新朋友：一个比孩子还要更像是个孩子的大人，尤其是孩子那种不肯在父母和朋友面前丢脸的自尊心，在他的身上发扬得异常淋漓尽致。
　　所以对方如果有什么事情主动找上来的话，最好北原和枫先开口，否则还不知道对方要纠结多少个圈子。
　　“嗯。就是永无岛。”
　　胡克船长勉强咳嗽了一声，很认真地看向了自己正在忙着做晚饭的朋友，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把下一句话说出口：“你知道彼得·潘吗？”
　　“其实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我来就是想说和他有关的事情。呃，他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人贩子！对，拐卖儿童的家伙，你得看好你家的孩子。”
　　胡克船长似乎想要紧一紧自己的领结，但是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自从变成海盗后就没有戴过那玩意了，只好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尽可能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为了表示尊重，他甚至停下了做饭的动作，认真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顽固又凶恶，但实际上温柔得要命的人。
　　好吧，虽然有童年的滤镜在，但胡克船长都可以变得这么可爱，那么为什么作为他敌人的彼得·潘不能是一个拐卖犯呢……
　　呃，虽然听上去有点毁童年，但大致是这个意思。这样也能理解为什么拜伦会和对方一起去永无岛——就算再向往叛逆和浪漫，这位诗人也是有着自己的良知和准则的。
　　“哦对了，彼得·潘还会飞。他还会一套对孩子的花言巧语，把那群孩子骗得乖乖地和他一起飞到永无岛上——他甚至不会交给这群孩子怎么在飞行中停下来的方法！”
　　这位船长说到这里，狠狠地闭上了眼睛，最后用艰涩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吗，北原。那座岛上的孩子会逐渐忘记过去的一切，直到什么都不记得。”
　　“不管是他们的家，他们的母亲，对他们好的大人们，他们相处时美好的回忆……”
　　如果说永无岛是孩子世界最大的骗局，那么彼得·潘就是最大的混蛋。
　　——母亲的眼睛曾经是什么颜色呢？
　　也许是蓝色吧，也许是绿色和金色吧。
　　反正永无岛上的孩子永远不会在乎这一道题的答案：毕竟他们太快活啦，快活得可以在这座童话般的岛上忘记过去的一切。孩子们总是这样的健忘。
　　你看，就连出题目的人也用了“曾经”，连这个人也忘得差不多了呢。


第181章 彼得·潘
　　对于胡克船长而言,永无岛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这对于他来说，一定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因为永无岛的确很美。
　　——那里的礁岩边上有着漂亮的美人鱼，她们会在雨后把彩虹装进可爱的气泡里,互相拍打着游戏。还有欢快鸣叫着的永无鸟,没有人能在这座岛外见到它们美丽的身影。
　　还有树下面属于孩子的小小王国，孩子们可以在里面挖出一个坑,自由自在地垂钓。还可以看到很多“叮铃铃”笑着的小精灵,她们的身上散发着金色的好看光芒。
　　胡克的很多美好的回忆都和那座岛屿有关。
　　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有一次他在一颗树上面吹笛子,吹得时间是那么久，以至于一颗星星都砸到了他的身上。
　　他身边的那只小精灵“叮铃铃”地笑他,结果被他恼羞成怒地捉过来，揉掉了身上的金粉。
　　那个时候，他的名字还不叫詹姆斯·胡克,右手也没有变成铁钩。他还有另外一个听上去响当当的名字……
　　胡克闭上眼睛，阻止了自己继续想下去,转而露出一个很难看的微笑,甚至他平时想要笑出来时的样子更丑陋些：
　　“北原,我和你讲讲有关彼得·潘的故事吧。为了防止到时候你被他吓一跳——放心，他对大人的厌恶绝对会让你感到大吃一惊。”
　　他似乎在这个时候完全忘了自己笑起来有多难看了，只是努力地撑住一个微笑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遮盖住他其余的情绪似的。
　　或者说,这个固执而悲伤的男人只有在北原和枫的面前才会这么容易遗忘这一点。
　　大概是因为旅行家对待他的态度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到这个聪明而敏锐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笑容是多么扭曲。
　　不管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或者多么失态,他都只会用那对橘金色的眼睛温柔而包容地注视着你,接纳你身上所有的苦痛,而不会对伤痕背后的原因有半点追究。
　　就像是现在这样。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比起笑，更像是要哭出来的人，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笑着开口：“出于我个人的原因，我现在很想抱抱你。”
　　“嗯，如果你不介意我现在身上还带着一点鱼腥味的话。”
　　说到这里，他有些抱歉地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放在身后，橘金色的眼睛朝对方轻快俏皮地眨了眨：
　　“当然啦，不同意也很正……”
　　“常。”
　　他愣了愣，笑着伸手反抱住突然抱住自己的男人，没有在意对方贴在自己身上的冰冷铁钩，而是闭上眼睛，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旅行家感受到怀中人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心跳，主动松开手为止。
　　“谢谢你的安慰，胡克先生。”
　　北原和枫伸手把头发挽到后面，双眸微微弯起，语气听上去轻松又活泼：
　　“我感觉现在心情好了不少——我们继续讲彼得·潘的故事吧，怎么样？”
　　什么啊，明明被安慰的人是我吧？
　　心情缓过来一点的胡克看着对方明亮而温柔的眸子，一时间感觉自己有点说不出话来。
　　好像有一种复杂的感情哽在喉咙里，让他最后只能叹息一声，用自己干巴巴的语调和对方讲起那些关于彼得·潘的故事。
　　他讲，彼得·潘的诞生是因为害怕自己长大后所要面临的责任与理想。
　　那个孩子想要逃离大人强加给他的命运，所以学会了飞行。他自由自在地玩了那么久，满心以为他的母亲肯定会包容他的离去，结果在他打算回去的时候，他的床上已经多了一个新的婴儿来取代他了。
　　彼得·潘自由了，他不用长大，可以永远作为一个孩子玩下去。但他憎恨着母亲，也憎恨着所有的大人。
　　“在永无岛有一个传说，每当呼吸一次，就会有一个大人死去。所以彼得·潘总喜欢躲在他的树里面急促地呼吸，让这个世界上的大人死的越多越好。”
　　胡克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样形容这种行为：“你应该明白吧？北原。”
　　在边上听他说着故事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用轻到像是一阵风的声音说道：“我明白。”
　　“毕竟他是一个永远不想长大的孩子。”
　　——是什么让一个孩子不想长大？
　　因为大人太糟糕了，糟糕到他觉得长大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为了变成一个大人，他将付出童年所有的欢乐与天真的想象，所换来的只有一个越来越贫瘠与麻木的灵魂。
　　“是这样。”胡克垂下眼眸，用低落的语气表达了认同。
　　很难说他是不是真的恨彼得·潘，就像是很难说他是不是真的讨厌永无岛一样。
　　这位海盗或许厌恶的只是这个孩子身上的残忍与傲慢、任性与自私。但在提起对方身上和所有孩子一样的那一面时，他能做的也只有报以深深的悲哀和叹息。
　　可以说，这样广泛的同情心出现在海盗这个职业上简直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我有时候怀疑你那副海盗的样子只是故意摆出来吓唬人的。其实你也是个孩子嘛。”
　　北原和枫有时候会用开玩笑的口吻这么说，让胡克船长感到有点没面子，但内心又忍不住悄悄地松了口气——如果可以的话，谁会想要被人当作一个穷凶极恶的海盗看待呢？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很久。
　　北原和枫一边听着，一边切着鱼片，偶尔还会笑着搭上几句话，整个人的气质都浸泡在柔和的灯光里，显得柔柔软软的。
　　在他的身边，有一团来自拜伦的金色火苗绕着他“滴溜溜”地旋转着，看上去像是一条小型的流星。
　　自从拜伦用了异能之后，这团火就没有想着回去，而是固执地留了下来，甚至黏上了旅行家做的饭菜，只要绕着盘子转上几圈，闻闻味道就可以心满意足。
　　北原和枫也很乐意自己身边多了一个厨房帮手，任着收敛了热意的对方在自己的头发间和衣服边上钻来钻去，甚至蹭了蹭左手的指尖。
　　火焰就和拜伦一样，总是这么跳脱又活泼的生物。
　　在这期间，胡克和他说了岛上小仙子的来历，说了彼得·潘糟糕透顶的记性，还讲了上面的人鱼们与印第安人，野兽与孩子……
　　那是在永无岛上面发生过的、几乎所有的故事，只是没有胡克自己的出场。
　　一直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的这个话题才算是结束。只是还没有等到旅行家主动邀请，胡克就匆匆忙忙地跑走了，好像生怕自己会被留下来吃饭似的。
　　也许是因为，他害怕自己要是在这样安宁而温柔的气氛里再多待一会儿，就要忍不住把剩下来的事情全部说出口了。
　　这艘船上面的人或许就是有这样的特质。
　　包容到让人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想把内心积郁的情绪全部都倾倒出来，想把这辈子都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部说出口。
　　就连拜伦这个张扬又骄傲的家伙，本质上也是异常能够理解别人的感受，认同他人的理想与追求，接纳旁人的彷徨和痛苦的。
　　“什么叫做‘就连拜伦’啊！”
　　对于这个评价，拜伦勋爵表现出了显然易见的不乐意，像是小孩子一样，不满地抱着北原和枫的肩膀，委曲且郁闷地抱怨起来：
　　“难道我不是那种帮助别人实现梦想的天使投资人吗，北原？”
　　“大概是你平时太不着调了一点。”
　　旅行家笑着回答，手中用梳子一点点地梳着小王子在玩耍的过程中变得有点凌乱的头发，轻松地调侃起自己身边的人：“毕竟谁都知道你喜新厌旧啊，拜伦先生。”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落着明亮的阳光。
　　就连他也知道拜伦到底多没有耐心——那可是在鱼竿边上守了二十秒就要忍不住跳起来捉飞到船上的海鸥的水平。
　　就像是一刻也停不下来的麻雀，或者是患上了多动症的猫，整天身上都洋溢着快要把人淹没的生机与活力。
　　“可是总干一件事情难道不会感到无聊吗？”
　　拜伦眨眨自己薄荷绿色的眼睛，把脸贴在北原和枫脖子边，语气几乎可以说是理直气壮的：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尝试各种各样的事物嘛。当然啦，和北原抱在一起除外！”
　　他昂了昂脖子，很得意洋洋地向船头广阔而美丽的海洋大声宣告道：
　　“我可以抱着北原抱到天荒地老——！”
　　然后在下一秒，红发的异能者就被冷漠无情的旅行家从自己身上给撕了下来。
　　“噗哈哈哈哈！”
　　小王子抱着自己的玫瑰花，感觉自己在这个时候笑出来似乎有点不礼貌，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和玫瑰小姐笑成了一团。
　　“拜伦先生真的好可爱哦。”小孩子趴在北原和枫的怀里，这么笑着说道，结果被大人揉了揉脑袋上细细软软的金色头发。
　　“我才不可爱呢……等等，如果只是‘可爱’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行。”
　　拜伦先是下意识义正辞严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子重新抱住北原和枫，用自己薄荷绿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
　　“北原北原，我可爱吗？”
　　北原和枫偏过头，用带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好像永远都安静不下来的人，伸手在对方脑袋上弹了一下，语气轻快：
　　“是可爱到像小孩子的地步，拜伦先生。”
　　“可我才不是小孩子！”
　　拜伦眯起眼睛，很大声地嚷嚷了一句，红色的头发不爽地在旅行家身上一顿乱蹭，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撒娇了。
　　作为一个真正的孩子，安东尼一直在那里陪着玫瑰花笑，整个人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像是一只活泼可爱的小鹿。玫瑰小姐笑得花瓣都差点卷了起来，幸好安东尼及时发现了，重新认真地按平了回去。
　　拜伦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一团火焰，能够烧掉身边所有人在漫长时光里所沾上的尘埃，让人们重新回到最轻松愉快的日子里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不是。”
　　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安抚地揉了把对方的短发，得到了这个超越者脸上露出来的一个得意而灿烂的笑，以及一个心满意足的拥抱。
　　今天的大海上面看不到灿烂的太阳，而是被大片的云给掩盖住了，看上去是要下雨的征兆，不过也没有了过于灿烂的阳光带来的燥热感，真真正正地让人感到了迟来的秋意。
　　至少三个人现在感觉凉凉的、带着水汽的风吹在脸上感觉很舒服。
　　自从他们遇到海盗船之后，就不急着自己去操纵船只了——“快乐的罗杰号”上面有那么多的海盗，就算是分几个人来帮他们也没有关系。倒让这群人真正的悠闲起来。
　　不过说到海盗……
　　北原和枫逗了逗在自己指尖蹦蹦跳跳缠绕的火焰，看着它有些茫然地被风一下子吹走，有点好奇地看向刚刚才跑到海盗船上去的拜伦：
　　“如果我没有感觉错，你今天好像没有去和胡克先生聊天？”
　　“聊了！不过我当时顺手抓了个怀表过去，结果被他听到‘滴答滴答’的声响，给丢回来了。”
　　拜伦郁闷地撇了撇嘴，像是个莫名其妙被朋友欺负了的幼崽，一点也不客气地向旅行家告起了状：“他真的奇奇怪怪的——怎么会有人讨厌时钟转动的声音啊！”
　　“北原你还笑！你就是偏心！”
　　“诶诶？没有哦，你们两个人在我心里其实都挺可爱的……”
　　“我不管！胡克那个家伙到底哪个地方比我好啊？他不就稍微会卖惨一点么？太快乐的人难道就不配喜欢吗！”
　　“嗯，如果你一定要说的话。”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真情实感地回答：“他身高只有一米六，抱起来比较舒服。”
　　不高不低，正好比自己矮一个头，伸手一揽就可以抱到怀里。
　　“哈？”拜伦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问词，回忆了一下自己和北原和枫差不多的身高，薄荷绿色的眼睛里面多出了几分迷茫的意味。
　　他想了那么多原因，结果竟然是输在了自己的身高上？
　　北原和枫看着大脑似乎有点空白的拜伦，笑着摸摸对方的头，把对方从思维停滞的状态里拉了回来，好心好意地提醒道：“按照船速，我们今天晚上就要到永无岛了，拜伦先生。”
　　“啊……永无岛，的确快到了。等等，我之前和你说过吧？叫我乔治就行。”
　　乔治·戈登·拜伦晃晃脑袋，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用异常凝重的神情盯着旅行家：“你该不会没把我当朋友吧？”
　　“我以为，我这只是在积极响应乔治先生不想当个孩子的号召？”
　　北原和枫轻轻挑了一下眉，笑着说道。
　　只不过这个回答似乎让拜伦很不满，炸毛一样地跑走了，一副五分钟内不想和他再说一句话的样子。
　　停在拜伦头顶的小云雀看着拜伦急急忙忙跑路的样子，很好听地“啾啾”笑了几声，拍打着翅膀也追了上去。
　　这下这里只有再一次笑起来的安东尼和恶作剧成功的混蛋大人在了。
　　“对了，北原！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小王子花了好久才缓过来，抱着自己娇娇艳艳的玫瑰花，缩在大人的怀里，那对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旅行家。
　　北原和枫歪歪脑袋：“嗯？”
　　“我昨晚做梦，梦到了一个很美的地方哦。”
　　孩子趴在北原和枫的臂弯间，伸手比划了一下，眼睛亮亮地给大人形容起来：“那里的星星可以和人聊天，而且还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他们都可以在天上面飞……”
　　“我还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他比我要大一点点，是很好看的白色头发，眼睛就像是刚刚探出头的嫩芽一样。”
　　小王子开开心心地抱着自己的玫瑰，绘声绘色地讲起了自己在梦里面的故事：“他还可以在风的背上睡觉！如果我也能这样的话，我就可以飞到星空上面和它们聊天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稍微顿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用手摸了摸旅行家的额头：“北原？”
　　没有发烧啊。
　　安东尼看着眼睛里的笑意似乎突然沉淀下来的北原和枫，感觉有点微妙的不安，于是有些担心地拉了拉对方的衣角：“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不，没有哦。”
　　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掩去自己的失态，把孩子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面，语气听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甚至带着柔软的笑意：“我只是很高兴，安东尼又多了一个新朋友。”
　　但是安东尼这一次没有被大人骗到，而是继续担心地看着北原和枫，似乎也知道对方这句话更像是个针对自己的安慰。
　　只不过他担忧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旅行家摸了摸脑袋，一下子打断了。
　　“讲讲你那个新朋友吧，安东尼。”
　　北原和枫歪过头，笑着对自己家的孩子说。他的手把自己家来自外星球的孩子抱得很紧，好像害怕对方突然消失一样。
　　“啊，他说他叫彼得，彼得·潘……”
　　小王子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被抱得有点紧的身子，结果发现身边过于担心的大人像是被他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吓了一跳似的，主动结束了这个拥抱。
　　“抱歉。”旅行家很真情实意地向对方道歉，目光朝旁边漂移了一下，神态看上去有点尴尬，“嗯……我想我的确可能有点紧张。”
　　安东尼抬头看着表情显得有些心虚的大人，突然感到有一点——真是只是一点点生气。
　　虽然他自己都不明白，在心头的那种酸涩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北原才不需要道歉呢！”
　　金发的孩子鼓着自己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气呼呼地说道，怀里抱着还有点茫然的玫瑰。
　　“而且北原应该更信任我的！我才不会因为北原抱得太紧就生气。其实我真的很喜欢被北原抱着的感觉。”
　　安东尼扭过头，赌气似的不想去看这个小心过头的大人，有些生气地自言自语道：“北原也是小王子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是和玫瑰花一样重要的……”
　　正在生闷气的孩子说到这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显得越发委屈起来：
　　“彼得·潘在梦里面还问过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呢。但我没有同意，因为我不打算把北原一个人丢下来。结果北原一点都不信任我……”
　　玫瑰小姐安慰地拍拍孩子的手掌，转头就对着旅行家生气地瞪了一眼——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安东尼总之是不会错的，所以错的只可能我这个坏心眼大人。
　　北原和枫看着生气起来的玫瑰，微微地叹了口气，最后还是伸出了手，把难过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啦好啦，我承认是我错了。所以安东尼能高兴一点吗？你看，连玫瑰小姐都开始生我的气了。”
　　“一点也不高兴。”
　　安东尼低着头，抱着自己的玫瑰花，还是很生气地念道：“北原就是个大笨蛋，从来都不会相信谁会真正喜欢自己的超级大笨蛋！”
　　“嗯，我是笨蛋。所以我很害怕安东尼会突然离开——毕竟安东尼是来自星星的孩子嘛。”
　　旅行家把人一点也不费力地重新抱回了怀里面，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孩子还带着朦胧雾气的双眸。
　　这位糟糕的笨蛋，全世界最大的骗子，温和到像是一汪明月的旅行家笑了笑：
　　“所以安东尼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一定不会这样了。”
　　“真的不会吗？”小王子眨眨自己湿润的黑色眼睛，有些怀疑地问道。
　　“当然啦。我们可以拉钩，玫瑰小姐就当见证人。要是我再这样不信任你，她就可以拿尖尖的刺来扎我的指尖……”
　　“才不要！”本来就对旅行家怒目而视的玫瑰顿时变得更生气了，也扭过头去，“我才不想给这个天下最大的傻瓜见证呢！”
　　“可玫瑰小姐的爪子抓到人很疼的……”
　　“所以我就不会违背承诺了啊，笨蛋。”
　　“那，北原不准骗我哦！就算骗了我也别让我和玫瑰知道。”
　　“喂喂！所以你们两果然个都是笨蛋吧！一定都是那种能被人卖掉的笨蛋吧！”
　　“噗，好好好……我不会骗安东尼的，至少在这件事上面不会。”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在一朵玫瑰花无语的眼神下轻轻地拉了拉，算是缔结了大人与孩子之间这个有些儿戏的承诺。
　　在承诺结成后，这位总是为自家大人操心的孩子终于松了口气，高高兴兴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转了好几个圈，把对方转得晕乎乎的。
　　“安东尼喜欢北原！”
　　确认对方没有骗自己后，小王子很快就变得愉快起来，拉着北原和枫的手很大声地说道——在他们这个年龄，只要有足够多的快乐的日子，想要忘记一件难过的事情是很简单的。
　　至少他现在已经一点都不难受了。
　　最后北原和枫陪着安东尼去和他一起搭积木了。小孩子特意把自己辛辛苦苦搭出来的“北原和安东尼的家”给他看，一副骄傲的样子。
　　此时的船只依旧在大海上面不紧不慢地航行着，朝着永无岛的方向游过去。
　　拜伦在船头读一本诗集：这是他从北原和枫那里拿过来的书，不过旅行家也知道自己少的一本书是他干的。
　　鉴于拿走的不是波德莱尔送给他的那一本，北原和枫倒也由着他。
　　胡克船长在擦取代了自己右手的铁钩。这把铁钩上面闪着星星点点的寒光，只需要轻轻一勾就可以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他不为自己失去的手而感到遗憾：按照他自己的说法，这个玩意比右手要好用多了。
　　它可以用来帮忙做各种各样的活，让他看上去很有威慑力，甚至还可以让他轻而易举地杀死一个……孩子。
　　胡克突然想到了把自己的右手拿去喂鳄鱼的彼得·潘，想到了那只鳄鱼肚子里时钟始终正在发出的“滴答滴答”声，那只鳄鱼在吃到人肉后骤然亮起的贪婪眼睛。
　　有一瞬间，他毛骨悚然地感觉到，那只鳄鱼或许就在他的身后。因为指针正在“滴答滴答”地响起来。
　　“也许我总有一天要被那只鳄鱼吃掉。”海盗船长看着自己的铁钩，低声地喃喃道，“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干完我应该做的事情。”
　　胡克想，也许即使没有那条鳄鱼，他也会讨厌时间，讨厌正在转动的钟表。
　　因为它们都告诉他人生的快乐终将会有一个终点，所有人都在被死亡的阴影一点点迫近，他正在无可挽留地远离童年。
　　虽然北原和枫总是说胡克给人的感觉很像是一个孩子，但是胡克自己知道，他其实还有一个更像是孩子的时刻。
　　全世界的孩童都不会比那个时候的他更加快乐，更加自由，更像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孩子。
　　胡克船长忧郁地叹了口气，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悲伤的气息：
　　“彼得·潘……”
　　当彼得·潘趁着月色回到岛上，在岛上巡逻的时候，感觉今天的永无岛不太对劲。
　　他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永无岛边上靠着的船——这座岛屿上面住着一群凶狠的印第安人，所以也有着他们建造的小船。但今天，好像岸边黑漆漆的影子又多了几个。
　　当然，彼得·潘不是第一个发现的，毕竟他从来不记这些。先发现了这一点的是岛上的一个孩子，是他告诉了彼得。
　　“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长不大的孩子有点疑惑地转了几圈，朝着看上去最格格不入的两艘船飞了过去。他的身边有一个闪着白光的小仙子，“叮铃铃”地对着他说话。
　　仙子是一种神奇的生物。他们诞生于孩子的第一声笑。当这声笑在地上摔成一千块蹦蹦跳跳乱跑的时候，仙子就诞生了。
　　其中红色的是男孩，白色的是女孩，蓝色的是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性别的小笨蛋。彼得·潘身边的就是一个小小的女性仙子。
　　此时，这个仙子就是铃铛一样地喊起来，告诉彼得这两艘船是从外面来的，上面全部都是让人讨厌的大人。
　　“大人！”彼得有点吃惊地说道，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这两艘船。他第一次见到能够找上永无岛的大人。
　　不过这更加增添了这位小飞侠保卫永无岛的勇气。众所周知，彼得·潘是一位了不起的、傲慢又自大的孩子，所以整片永无岛在他心里都是他自己的领地。
　　“对了，这两艘船上面有孩子吗？”
　　彼得·潘扎好自己衣服上面的带子，拿着自己手里面漂亮的弓箭，在准备出发前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于是多问了一句。
　　“叮铃叮铃！”
　　仙子钻到他的口袋里面，遮住自己身上亮闪闪的白光，嘴里发出相当好听的声音。
　　那艘漂亮的金红色船上面有一个孩子哦，他还有一朵心爱的玫瑰花。
　　“啊，那我要把他带到永无岛上面！他一定在船上过得不怎么开心——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孩子会喜欢大人的。”
　　彼得·潘信心满满地说道，从他站着的这棵大树上跳起来，踩在风上面轻盈地飞走了。
　　他飞的速度很快，比一只鸟还要像是鸟，只在一小会儿的时间内就飞到了船上面。
　　船上面亮着暖融融的灯光，金色的光辉照亮了彼得·潘的脸，把他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光明照不到的角落里。
　　今天的拜伦和胡克都没有出去。
　　因为拜伦不想大晚上的干活，所以他们打算明天再去看一看这座岛，这个晚上就用来睡一个安安稳稳的觉。
　　所以船里面的场景可以称得上是热闹，大家之间的气氛都其乐融融的。
　　拜伦在很浮夸地举着一本书朗诵，一边读一边辅以剧烈的动作；北原和枫在边上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笑着为对方鼓掌；安东尼坐在地上搭建他的城市；胡克正在用钩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薄如蝉翼的鱼片……
　　金发的孩子实在不知道搭什么的时候，他就跑去找有着橘金色的眼睛的大人，“咯咯”笑着扑倒对方的怀里。
　　对方也很温柔地抱住他，两个人凑在一起蹭蹭彼此的脸颊，于是大家都笑了出来。
　　有着忧郁蓝眼睛的海盗也不忙自己餐盘上面的东西了，而是蹲下身去，帮这个孩子搭起这座城市里面剩下来的部分。
　　虽然少了一只手，但是他的动作看起来还是那么轻松和灵巧，在很短的时间里面就搭建起了几堵可以称得上是宏伟漂亮的城墙，让边上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
　　彼得·潘就这样悄悄地躲藏在阴影里面，安静地看着他们，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米黄色，眼底泛着一点很鲜亮的嫩绿。此时此刻，那对漂亮的眼睛里面落进了很温暖的光。
　　这个孩子很认真、很惊讶地看着。他从来不知道一个拥有大人的家庭里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欢声笑语：他一直觉得大人只会把事情搞糟。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优美动人了。那些船舱里面的欢声笑语在这一瞬间，离他是多么近啊。
　　但是就像是故事里那个点亮了火柴的小女孩一样，彼得·潘什么也触碰不到，因为这些温暖的灯并不是为了他点亮的，也没有人是为了他的到来而笑的。
　　即使这一切来自于他最讨厌的大人，但这种落差还是让黑暗中的他有点伤心。
　　自然，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所拥有的快乐是数也数不清的，别的孩子永远也无法拥有的。但也有一种快乐，只有一种快乐，他将永远也无法得到。
　　——就像是此时此刻，他只能躲起来，假装自己根本没有来到这里过一样。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无尽的昏迷过后，时宇猛地从床上起身。
　　他大口的呼吸起新鲜的空气，胸口一颤一颤。
　　迷茫、不解，各种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哪？
　　随后，时宇下意识观察四周，然后更茫然了。
　　一个单人宿舍？
　　就算他成功得到救援，现在也应该在病房才对。
　　还有自己的身体……怎么会一点伤也没有。
　　带着疑惑，时宇的视线快速从房间扫过，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床头的一面镜子上。
　　镜子照出他现在的模样，大约十七八岁的年龄，外貌很帅。
　　可问题是，这不是他！
　　之前的自己，是一位二十多岁气宇不凡的帅气青年，工作有段时间了。
　　而现在，这相貌怎么看都只是高中生的年纪……
　　这个变化，让时宇发愣很久。
　　千万别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身体、面貌都变了，这根本不是手术不手术的问题了，而是仙术。
　　他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难道……是自己穿越了？
　　除了床头那摆放位置明显风水不好的镜子，时宇还在旁边发现了三本书。
　　时宇拿起一看，书名瞬间让他沉默。
　　《新手饲养员必备育兽手册》
　　《宠兽产后的护理》
　　《异种族兽耳娘评鉴指南》
　　时宇：？？？
　　前两本书的名字还算正常，最后一本你是怎么回事？
　　“咳。”
　　时宇目光一肃，伸出手来，不过很快手臂一僵。
　　就在他想翻开第三本书，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时，他的大脑猛地一阵刺痛，大量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冰原市。
　　宠兽饲养基地。
　　实习宠兽饲养员。
　　御兽师？


第182章 彼得·潘的船舱冒险
　　是不是每一个孩子在决定自己永远也不要长大的时候，就注定了他会成为一个永远快乐、但也永远寂寞的人？
　　彼得·潘不明白这一点，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用那种羡慕而落寞的表情安静地看着这些气氛其乐融融的人。
　　不过这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很快，彼得·潘就想起了大人们身上让人讨厌的地方，以及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于是瞬间变成了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才不在乎这些东西呢。”
　　彼得·潘对他的小仙子很认真地说：“这些大人都是顶顶讨厌的。别看他们现在这个样子，但实际上都有一副很可怕的嘴脸。他们希望全世界的孩子都变成一个样，那多可怕啊。”
　　趴在他口袋里的仙子点了点小巧的脑袋，从嘴里发出了很轻的“叮铃铃”的声响，对这个孩子的话表示十二万分的赞同。
　　仙子是一种非常讨厌大人的生物。
　　如果你还记得他们是怎么诞生的话，你就会知道每一个孩子的降临都必然伴随着一个仙子来到世界上，甚至可以说，孩子们都有守护着他们的仙子。
　　但与之相对的，每当一个孩子不相信仙子的存在后，就会有一个仙子消失——往往在这个时候，孩子就变成大人了。
　　所以仙子们理所当然地讨厌大人，总感觉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墓碑。
　　两个悄悄的入侵者小声地叽叽喳喳抱怨了起来，愤愤不平地数落着这些成年人的罪行，快速地在这一点上面达成了一致。
　　“他们竟然还想让我上学！”
　　“叮铃铃！”
　　“甚至还想让我去好好工作呢，我可没法想象我脸上长出胡子的样子。”
　　“叮铃铃铃！”
　　“没错，不会飞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他们就想让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地上，变得和他们一样僵硬又无聊。”
　　他们讨论的声音融化在海浪拍打岸边和积木碰撞的声响里，所以没有一个人发现这艘船上面多出来了一个顽皮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这两个终于心满意足的小家伙才打算离开。
　　这里必须说明一句，这才不是这两个小坏蛋觉得打断这样的事情不太好呢，而是彼得想要找一个单独的时间，好和那个金发的孩子聊一聊。
　　他从来没有见过和大人关系那么好的孩子！这一定是被大人狡猾的面貌给骗了！
　　彼得·潘有点愤愤不平地想到，浑然忘记了自己之前还在羡慕地看着那一幕。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孩子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健忘。正因为这样，他们才常常受到大人没有恶意的欺骗和捉弄。
　　安东尼自然不知道还有一个小孩子在船里面惦记着他，他还在边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胡克船长搭积木呢，看上去又敬佩又吃惊。
　　现在这座城市里面已经有好看的宫殿，茂密的森林，动人的喷泉和瀑布，绚烂的花园，整齐的街道，以及各种各样精致可爱的小房子了。
　　“胡克先生好厉害啊。”
　　小王子很钦佩地抱着自己可爱的玫瑰花，围着这座小小的城池跑了一圈，把玫瑰的花盆放到一个漂亮的小花园建筑里面。
　　玫瑰看了看自己身边用积木堆砌出来的美丽风景，感觉自己站在里面比一栋楼还要高，比所有的植物都要高大，忍不住骄傲地挺了挺胸。
　　“我现在是不是全世界上最美的一朵花了？”
　　她仔细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花瓣，保证自己此刻的形象还是那么美丽后，对着安东尼娇娇滴滴地问道。
　　也许这朵花儿是永远学不会谦虚的，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的可爱。
　　至少小王子是这么觉得的。
　　“就算是没有这些，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一朵花啊。”安东尼蹲下身子，很认真地对着自己的玫瑰说道。
　　他的语气陈恳得有点过头，以至于让玫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只能含含糊糊地哼上几声，故作姿态地昂起自己的脑袋。
　　胡克在边上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过于僵硬的动作让他看上去面孔有些扭曲。
　　不过在那对深邃到忧郁的深蓝色眼睛里，对于孩子深深的喜爱还是那么的分明，可以说清晰到了温柔的地步。
　　有时候，安东尼都会以为他是能够听得懂自己与玫瑰之间的对话的，但每次问起来的时候，胡克只会笑着摇摇头。
　　“我可不懂花儿的语言。”
　　这位船长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但我知道你们在聊天，而且你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这就足够我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即使我知道我笑起来不怎么好看。”
　　他只是想到了自己的那只小仙子。那个属于他的仙子也是这样和他聊天的，有时候他们还会突然旁若无人地笑起来，被大人们当成傻瓜，或者以为他偷偷在身上藏了一个铃铛。
　　在那段时间里，他们总是生彼此的气，但这不妨碍他们也是非常好的朋友。
　　直到他与他的仙子彻底地永别。
　　“喏，胡克先生，吃糖吗？”
　　就在这个时候，旅行家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让胡克有些下意识地转头看过去。
　　然后手里便被猝不及防地塞了一颗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旅行家把自己手里面剩下来的那颗糖纸剥开，熟练地咬在嘴里。
　　“是上船前买的啦，最近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个东西，估摸着可以用来过圣诞和万圣节。”
　　北原和枫偏过头来看他，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好像流淌着暖色的糖浆，唇边挂着一个棉花糖一样柔软又可爱的微笑。
　　他朝海盗先生眨眨眼睛，语气活泼，一副极力推荐的样子：“其实西班牙的糖果味道也很不错的，真的不打算尝尝味道吗？”
　　“我，不，咳咳咳咳，我的意思是谢谢。”
　　胡克耳朵红了红，看上去姿态有点窘迫，代替他右手的铁钩小心翼翼地在空气中摇了摇，生怕这锋利的尖端会干出什么糟糕的事情来。
　　那颗糖被他紧紧地握在左手手心里，有些笨拙地用左手打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糖纸。
　　这个时候，他又格外地感到自己右手被钩子代替后的不方便了——它太锋利太尖锐，总是会伤害到点什么，以至于没有办法完成这么温柔和精细的工作。
　　边上的拜伦也嚼了一颗北原和枫朝他的递过来的糖，是柑橘味的，正好是他喜欢的味道。
　　此时，这位红发的异能者已经厌倦了自己之前还抱着的书，饶有兴致地爬到了一处高高的柜子上，开始调试自己的黄铜望远镜。
　　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里面好像提前闪起了属于星星的光。
　　“我打算等会儿去看星星！”
　　拜伦朝自己的黄铜望远镜上面呵了一口气，用衣袖仔仔细细地在缝隙处擦了一把，很高兴地挥了挥手，大声宣布道：“所以等会有人来吗？”
　　“想去看星星！我和北原给每一颗星星都取了自己的名字哦！它们每个都超级可爱！”
　　“星星的确都挺可爱的。它们有时候睡不着还会找人聊天。”
　　“噗。那大家干脆一起去好了，既然每一个人都想去看的话。”
　　“也不是不行。”拜伦想了想，从柜子上面上面跳下来，一把子跳到了自觉在下面接住他的旅行家怀里，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对方。
　　“不过不准把望远镜搞坏哦。”他很认真地叮嘱道，“这可是用来传家的。”
　　那只正常人看不见的云雀就待在拜伦的脑袋上，扇着翅膀蹦蹦跳跳了两下，嘴里无奈地“啾啾”叫着，用小尖嘴啄了一下对方的头发。
　　骗人，明明是雪莱送给你的！
　　圆滚滚的小鸟责怪地叫了两声，然后用那对漂亮的银色眼睛看向船外面的地方。
　　银色的双眸清澈明亮得就像是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外界——以及未来的光影。
　　雪莱是预言的云雀。
　　拜伦的这句话前面所附加的形容词其实并不是艺术上的夸张，而是真真实实的描述。
　　他的异能能够看到未来，但是却对未来永远无能为力。作为他一部分残留的云雀团子也继承了这个人的一部分异能。
　　未来……会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呢。
　　雪白的鸟团子摇摇脑袋，把头埋在了自己厚厚的羽毛里，一点也不担心这些人。
　　毕竟，那可是个星星一样闪耀的未来啊。
　　虽然这一天的云比较多，但是很奇妙的，在晚上到来的时候，它们就悄悄地跑走了，像是知道这群人要到船上面看星星一样。
　　只在原地留下了特别璀璨，特别明亮和耀眼的星空。
　　星星其实也是有自己的语言的。只不过它们站着的位置太高了，距离彼此太远，就算说了也没有同类能听得到。加上晚上又实在太累，久而久之，它们就懒得开口了。
　　不过彼得·潘倒是能和星星聊天。
　　他和从来不会故意打扰别人、总是乖乖巧巧的安东尼不同，这个孩子总知道怎么样很不礼貌地把星星给喊醒，让星星们气鼓鼓的。
　　但或许是太无聊的缘故，这些星星也不讨厌他，甚至在对方想要做坏事情的时候会调皮地帮上一把，在天上小声地笑着。
　　比如说现在。凌晨十二点，在几乎所有人都睡着的情况下。
　　“灯已经熄灭啦，彼得！”
　　伴随着人类世界十二点钟的敲响，一颗年轻而活泼的流星从天空中掉下来，长长的尾巴悄悄地擦过在风背上坐着的孩子的耳朵。
　　它用细声细气的声音喊道，伴随着一串轻快而动人的笑声：“大家都已经睡着啦！”
　　流星的笑声是很清脆很亮的，如果它们愿意在跳下来的时候多说几句的话，你就可以听到那像是哨子一样悦耳的声音——有的人类真的会以为他们听到的声音是来自于哨子呢！
　　不过正因为这个声音又脆又响，才让彼得·潘一下子醒了过来。
　　“是谁啊？谁打扰我睡觉？”男孩有些茫然又气恼地从风的背上坐起来，不满地朝四周望着，发誓要给那个坏家伙好看。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只发现自己的口袋里有一只小仙子正在动。
　　“叮铃铃！”
　　小仙子好不容易从彼得的口袋里钻出来，拍打着自己发着光的翅膀，责怪地拧了他一下，告诉对方那是一颗专门来喊他起床的星星。
　　他们今天晚上可是要来干大事的！
　　彼得·潘花了好一会儿，才在气呼呼的小仙子的提醒下想起来了自己想要干的事情。
　　没错，他今晚要把那个金发的孩子带到永无岛上，顺便再去问问为什么他会愿意和大人们待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要给那些敢进永无岛的坏蛋们一点颜色瞧瞧！
　　打定了主意的小飞侠得意地在天空上面飞了一圈，这才志得意满地来到船舱里面，感觉自己简直已经看到那群笨蛋大人被他灰溜溜赶跑的样子了。
　　看看吧！彼得·潘再一次守卫了永无岛！
　　船舱里面黑漆漆的，但这个孩子在里面骄傲地蹦蹦跳跳的，带着自己身边发光的小仙子，简直一点也不害怕。
　　灯光是大人们守护孩子的眼睛，而他才不需要什么大人呢！只有大人才觉得孩子不能没有他们，但实际上，永无岛的孩子多快乐啊。
　　“不过我喜欢这里放着的东西。”
　　彼得看着船舱里挂着的一副半干的油画，露出很喜爱的样子，几乎瞬间就下定了决心：“我要把它搬到永无岛上面！”
　　“叮铃铃！”
　　小仙子显然更喜欢被架在架子上面的黄铜望远镜，甚至开开心心地钻了进去，让自己身上的白光透过玻璃射出来，让这个望远镜活像是一只古色古香的手电筒。
　　“我知道啦，叮铃铃。”
　　彼得叉着腰打量这个望远镜，用很骄傲的语气说道：“等我们把这群坏蛋打败之后，我就把这个带回去当你的新玩具，或者是新家。”
　　对于这两个生活在岛上，几乎从来没有怎么接触过正常人类社会的孩子来说，这艘船的内部简直神奇得要命，让他们忍不住西摸摸东瞧瞧。彼得甚至玩起了桌子上面的积木，只不过他太不小心了点，把一栋小房子碰倒了。
　　虽然只是不轻不重的“哐当”一声，但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啊，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彼得·潘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红，但还是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道：“这个房子本来就不好看，所以我不喜欢它。”
　　说完，他就带着小仙子急匆匆地跑了，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一路跑到了安东尼的那间小卧室的门口。
　　彼得·潘当然开不了门，但他有别的方法，比如说让风把门悄悄地吹开来——平时它们都是懒得钻进门缝里面干这种精细活的，但谁叫这次请它们的人是彼得呢？
　　没有风不喜欢这个和他们一样淘气又任性的孩子，所以乐得陪他闹，也愿意让彼得趴在他们的被上面睡觉。
　　门悄悄地打开了。
　　彼得·潘小心翼翼地走进了门，用他那对颜色像是嫩芽一样清翠而充满生机的眼睛打量着这一切，尤其多看了一会儿那朵玫瑰花。
　　“她多可爱啊，简直就像是位可爱的小姐。”
　　彼得很赞叹地对自己的仙子小声说道，结果她生气地拧了下耳朵，力道不轻不重的，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表现。
　　“叮铃铃！”
　　她在彼得·潘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并且决心回去就给自己换一身像是玫瑰花那样好看的红艳艳的衣服。
　　彼得敷衍地点了点头，并没有搞懂这个小仙子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就开开心心地打量起四周的东西了。
　　——本来他的确要和小王子聊一聊，但是谁叫这个地方也很有意思呢？
　　比如他现在就发现了一串晶莹剔透的铃铛，铃铛后面还挂着一个可爱的小人偶。
　　她和彼得·潘一样有着雪白的头发，不过眼睛是沉静的冰蓝色，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天使：俄罗斯习俗里的天使。
　　那一串铃铛是来自于歌德的赠礼，人偶则是当年北原和枫和雪姑娘一起逛街的时候买的。
　　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后来被北原和枫串在了一起，送给了安东尼当一个小小的祝福，也被这个孩子很小心地收藏着。
　　彼得·潘好奇地摇了两下，结果发出了特别大的声响，一下子把本来还在睡觉的安东尼给从睡梦里面吵醒了。
　　金发的孩子有些懵懵懂懂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了看有着微弱星星光芒透进来的舷窗，最后看向了正在拿着铃铛的彼得·潘。
　　“你是彼得吗？”
　　安东尼歪了歪脑袋，没有很害怕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人，而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个自己在梦里面见过的孩子。
　　这下倒是彼得先愣住了。
　　我们早就说过，他是一个健忘的孩子，所以自然早早地忘掉自己在梦里见过安东尼的事情，只能呆呆地听着对方说话。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安东尼掀开自己的被子，从床上面跳下来，很认真地对彼得·潘说道。
　　“我不打算和你走，我要和北原待在一起。”
　　金发的孩子重复了一遍，对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的对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我不想去永无岛，北原还需要我呢。”
　　这样的话，如果那个大人以后孤独了，在旅行的时候感到寂寞了，他还可以去安慰对方。
　　他不想让北原孤独，因为这个在星球上曾经孤独地看了很多次夕阳的孩子知道，孤独是非常危险的。


第183章 最珍贵的宝物
　　永无岛是很好很好的地方，但是比起自己家的笨蛋大人，一点也不重要。
　　“对不起。”
　　安东尼很真诚地说道，伸手抱住了自己床头被吵醒的玫瑰花，黑色的眼睛有些抱歉地看着对方：“没有办法陪你一起到岛上玩。”
　　他能够感觉得到，对方其实也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但是他已经有自己最最重要、最想要保护的朋友了。
　　彼得·潘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有从“竟然有孩子会拒绝去永无岛”的冲击里缓过来——为什么会有孩子不喜欢永无岛，不喜欢自由自在地生活着呢？
　　“哈哈哈哈哈！你刚刚是不是在玩笑？”
　　来自永无岛的孩子有些茫然不解地抓了抓自己带着几分黄绿色的白色长发，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于是很开心地笑出了声，那对有着嫩芽颜色的眼睛看上去耀眼又明亮。
　　“永无岛可是有那么好！”
　　彼得·潘很很大声地说道，用力地比划了一下，重新又飞了起来，像个小精灵一样绕着下床的小王子转了几圈，炫耀似的说道：“你看，我们还会飞哦。”
　　他们想要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一点也不需要在乎大人的想法，一切都可以由自己做主，这是多么快活啊！
　　然而小王子只是摇摇头。
　　“我知道你们都会飞啊。”
　　金发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的玫瑰花，黑色的眼睛中的神色是柔和的，就像是几千万年外那些星星的目光。
　　“北原以前和我说过，永无岛上的孩子都会飞翔。只不过他可能自己都忘了，当然，其实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我也很想学会飞翔，学会怎么样从一颗星星飞到另一颗星星。但是……”
　　说到这里，安东尼的耳朵稍微有点红，但那对黑色的眼睛在夜色下闪闪发亮起来——那里面正摇晃着动人的梦想：“我想要带着北原一起飞起来，带着玫瑰小姐飞起来，只有这个样子的飞翔才是有意义的。”
　　一个人的飞行即使很美，但也太孤独了。被留下的人也是一样。
　　所以，如果有一天他学会飞的话，他也想要带着自己家的笨蛋大人和玫瑰花飞起来，拉着他们一起在天空中玩。
　　如果做不到这样，他宁愿自己不会飞，和自己的朋友们一起在大地上行走也不错。
　　“可是大人是不会飞的！他们才不配属于天空呢，连风都不喜欢他们！”
　　一直沉默着的彼得·潘突然喊起来，眼睛里带上了气愤的味道。
　　他这下真真正正明白安东尼的想法了：他宁愿和大人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去永无岛。
　　那个大人难道就那么好？
　　他想到自己晚上在船舱里面看到的场景，突然有些生气起来——他自然是有一点点羡慕那样温馨的气氛的，但是这样就可以让孩子们放弃自己的自由吗？
　　要是他说的话，和大人待在一起所得来的快乐说不定还比不上他坐在风的背上“咯咯”笑，和老鹰们抢食物来的开心呢！
　　在彼得看来，永远这样自由自在地玩下去是世界上让人高兴的事情，什么也比不上它。
　　更何况……
　　“大人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温柔。”
　　彼得·潘用混杂了不满和同情的眼神看着自己面前的这个孩子，就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似的：“他们都是非常非常讨厌的骗子，你肯定是这些家伙被骗了。”
　　他当年就是这么相信他妈妈的。相信她绝对不会抛弃自己，相信她永远会为离开的自己留一扇窗户，相信她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会爱着自己。
　　结果呢？他就一小会儿没有回去，就已经有一个新的婴儿躺在属于他的床上睡觉了！
　　彼得·潘想到这里，不由得对那些大人和母亲更加讨厌起来，内心那股子莫名其妙的英雄感和责任感也越烧越烈。
　　“不行！”他高声地喊，“我一定要防止你被这群家伙骗，你看上去那么笨！”
　　“你才笨呢！安东尼一点也不笨！”
　　一直被彼得的大声嚷嚷吵得晕晕乎乎的玫瑰这下子终于被这个关键词给叫醒了，想也不想就生气地开口：“那个旅行家虽然会骗人，但是他也超级好的！”
　　“他果然骗人！”
　　彼得却不生气了，一下子得意洋洋起来，骄傲地昂着脑袋，觉得他在这方面简直太聪明、太善良了，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棒的孩子。
　　“我要教会你怎么飞，这样你就可以在认清他的真面目之后逃跑了。”
　　彼得·潘飞到柜子上面，一点也不管安东尼和玫瑰的表情，完全是以一种傲慢的态度自顾自地说道：“其实飞翔很简单，只要……”
　　安东尼鼓起脸，看上去不太高兴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才不会从北原的身边逃跑呢。”
　　“你以后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彼得·潘理直气壮地说，然后继续给不怎么想听的对方讲飞行的窍门：“只要在自己的脑子里用各种各样快乐的记忆填满，擦上仙子的金粉就可以啦。”
　　“叮铃铃！”小仙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于是拍了拍小翅膀，飞到安东尼的手心里，打量着对面那个看上去同样很好看的孩子。
　　小王子也低着头看她，伸手碰碰对方身上沾着的金粉，想是想起来了什么，黑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本来还有点不开心的孩子看着逐渐飘起来的自己，有点好奇地问：
　　“飞起来原来就这么简单吗？那大人岂不是也可以飞起来了？”
　　那样北原是不是也可以和他一起飞？毕竟对方肯定也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仙子的金粉他也可以分给对方一点。
　　“当然不可以啦！”
　　彼得·潘骄傲地别过头去，语气里很有几分自豪的的味道：“大人是不可以飞起来的。只有孩子才可以飞来飞去。”
　　“因为我们在变成孩子之前都是一只鸟，还没有忘记该怎么飞。如果变成大人的话，我们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所以就算为了能在天空中飞，他也不会让自己变成大人的样子的。
　　“这样啊……”
　　安东尼一下子低落下来，也不想着在房间里面继续飞了，抱着嘀嘀咕咕的玫瑰重新坐回了床上面：“谢谢你。但是我肯定不会走的。”
　　彼得·潘看着他。
　　他能看到对方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面藏着的温柔、善良与坚定，也能看到对方心里面对于童话与梦幻的喜爱。
　　“你可真是个笨蛋。”
　　这个明明看上去比小王子大一点，但却要孩子气一万倍的人撇了撇嘴，感觉和这个傻家伙说话没有什么意思，干脆偷偷把桌子上面的铃铛藏在自己的怀里，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他才不会说自己本来还想要对方给自己讲讲童话故事呢，他也一点都不想让对方告诉自己应该怎么样搭那些彩色的小方块。
　　彼得·潘就算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也可以快快乐乐的。
　　“叮铃铃，叮铃铃。”
　　小仙子趴在铃铛上面，用手指着那个很好看的雪姑娘玩偶，没心没肺地用好听的声音和彼得说这话，和他夸这个玩偶有多漂亮，可以放在她的房间里做装饰。
　　“我才不会把这个给你呢。”
　　彼得·潘低下头看着，没好气地说道：“这可是我的玩偶和铃铛。”
　　“叮铃铃！”
　　“这是我凭本事拿来的，为什么不是我的？”
　　彼得很不屑地反驳道，语气听上去很像是在耍赖，于是被气呼呼的小仙子拧了一下腰。
　　他一点也不想和这些大人客气，干脆把路上他看到的东西全部抱走了——反正这些东西离永无岛那么近，肯定都应该属于永无岛。再加上永无岛属于他，这些东西就应该是他的东西。
　　黑夜里面闪闪发光的小钟表，精致漂亮的黄铜望远镜，用来做装饰的花朵与贝壳，箱子里面摆放着的毛绒绒的玩偶……
　　很快，这个孩子的怀里面就变得满满当当起来，连小仙子的怀里都抱了一颗看上去亮晶晶的宝石在玩。
　　就像是两只掉进了蜜罐头里面的小老鼠，被甜乎乎的滋味包围了，根本找不到东西南北。
　　“好软……”
　　此时的彼得·潘就坐在地上，把自己的脸埋在一个大型玩偶的怀里，很幸福地把整个人都陷在毛绒绒的触感里，时不时抱着那只软绵绵的巨大猫咪在地上打两个滚。
　　永无岛的猫可没有这个玩偶那么可爱。
　　它们就是一群不愿意听彼得·潘说话的淘气鬼，见到他还会很凶地伸爪子，冲着他“嗷嗷”地叫唤。彼得·潘还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喜欢那些有着臭脾气的猫了呢。
　　可是这只猫不一样。它乖乖的，不会对着人乱叫，也不会突然朝你伸爪子，而是任着别人在它软乎乎的身体上得到安慰。
　　彼得·潘用力地吸了好几口，眼睛都因为愉快弯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我有一个好主意。”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自己抱着的玩偶，突然对自己身边的小仙子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去那个大人的房间，悄悄地把这个船舱里面最好的东西偷走：大人总是这样，喜欢把最好的东西放在他们自己的身边。”
　　“叮铃铃！”
　　小仙子觉得很有道理，便跟着对方一起飞了过去，好一会儿才兜兜转转地找到了属于旅行家的那个卧室。
　　只不过这一次风就不愿意给他们吹开卧室的门了。因为他们都很喜欢卧室里面还没有睡觉的那个人类，也知道彼得·潘很讨厌大人。
　　他们认为彼得不会伤害小王子，所以才愿意让对方进去找那个平时会和它们聊天的孩子。
　　同样的，它们也想要保护那个温温柔柔、总会讲很多故事的旅行家。
　　彼得·潘被突然背叛到大人阵营的朋友气了个够呛，嘟嘟囔囔了一大堆东西，花好了好长的时间才说服了船舱里年龄最小的一缕风不情不愿地给他干活。
　　这个时间点的北原和枫还没有睡。
　　他正在有些困倦地在一张纸上面写写画画，在画纸上面用素描画出来了大片大片的花。
　　无数种颜色和上万种风情绽放在大海上面，把碧蓝的一汪水变成了香水的海洋。
　　旅行家一边画，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舷窗外面的逐渐平静下来的大海，以及正在遥远的海平面尽头闪耀着的群星。
　　潮水温柔地用雪白的浪花簇拥着船舶旁边的永无岛，时不时会有一条亮晶晶的鱼尾巴突然从水面下跃起，搅乱了满海的星星。
　　那是在永无岛边上生活着的人鱼。她们也对这艘突如其来的巨大玩意感到好奇，忍不住凑过来看了几眼。
　　在人类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或许还有好几条人鱼在海底下惊讶地打量着这艘像是金红色大鸟的奇怪生物，伸手摸摸它漂亮的船壁，把自己心爱的贝壳们黏在上面，“咯咯”地笑着呢。
　　“噗。”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弯眸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继续低头认认真真地勾勒出每一朵花与众不同的轮廓。
　　桌子上的灯光把他有些消瘦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地板上，伴随着笔尖与纸张摩擦所发出的“沙沙”声，好像让夜色都带上了微苦的味道。
　　是苦咖啡的味道。
　　北原和枫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手指下意识地握住已经空掉的咖啡杯，感觉来自深夜的困倦感正在逐渐地爬上他的眼睛。
　　唔，明天应该可以拿彩色铅笔给这幅画稍微铺一个底色，至于现在……等把轮廓线勾完就去睡吧。否则安东尼那孩子又要不开心了。
　　他摇了摇头，打算继续画下去，只是这一次还没有画上几笔，思路就被一个孩子清脆明亮的声音给打断了。
　　“你在干什么？”
　　那个属于孩子的声音这么问道，语调里带着浓浓的好奇，让北原和枫无端地想到了那个刚刚来到地球上面的小王子。
　　——你是一个画家吗？
　　——你在干什么？
　　你看，多么像的两个问题啊。
　　北原和枫几乎是有些怔愣地眨了一下眼睛，才温和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在画画。”
　　他看上去并不为对方突然出现在了这里感到有多惊讶，态度还是一贯的从容与温柔。
　　或许他应该一下感谢那些最喜欢深夜来访的朋友们。
　　北原和枫转过头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孩子，有些好笑地想：正因为他们锲而不舍的努力，自己似乎越来越习惯在这种阴间的时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被打扰了。
　　深夜来访的孩子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有一张很漂亮的稚气面孔。大大的眼睛是显得很漂亮空灵的米黄色，近似于宝石里的浅金，底部泛着属于初生嫩芽的翠绿。
　　他一头夹着嫩绿色挑染的雪白及腰发被整整齐齐地梳在了后面，只有额头的刘海由于风的原因，显得有些凌乱。鬓角的两侧别着嫩绿新鲜的树枝，给人的感觉充满了勃勃的生气。
　　这位应该就是彼得·潘了吧？
　　北原和枫认真地打量着对方：按照道理来说，他应该讨厌这个孩子才对。不管是胡克船长所对他说过的残忍事迹，亦或是由于对方想要把自己家孩子拐走的举动……
　　但是很奇妙的，旅行家在看到那一对干净到没有杂质的眼睛时，就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去讨厌和怪罪这个孩子了。
　　因为那对纯粹而懵懂的眼睛告诉他，这个孩子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也什么都不懂。
　　他不知道死亡是多么可怕的事情，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好事：通过死亡，他让别的孩童同样变成了长不大的孩子，满心以为这样大家都可以感到永远快乐。
　　他也意识不到大人失去了孩子会多么痛苦，孩子多么需要长大，把人类的肢体丢下去喂鳄鱼又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在这些方面，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笨蛋。
　　“哦，画画。”彼得·潘用“我早就知道了”的语气回答道，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还没有在永无岛上面见过有人画画呢，就像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毛绒玩具。
　　可这并不妨碍他由于自己的自尊心，假模假样地摆出这样一副样子。
　　“你就是那个金发孩子家里的大人了吧！”
　　骄傲的孩子哼了一声，把视线从那副很好看的画上面挪开，用那对漂亮的、有着新生草木颜色的眼睛看着北原和枫：
　　“你叫什么名字？”
　　“北原，北、原、和、枫。”
　　旅行家叹了口气，很耐心地把自己名字的字节一个个地拆开来，念给彼得·潘听。
　　有着雪白头发的孩子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接着从地面上飞起来，想要用那种恶作剧的尖尖细细声音说自己的名字，好去嘲弄面前的大人，结果看到对方温柔而平静的眼睛后就泄了气。
　　“我叫彼得·潘。”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眼睛里还有点疑惑，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失去了和大人斗争到底的勇气。
　　“很好听的名字。”北原和枫想了想，说道。
　　“那当然！我是少年，我是快乐！我是刚刚出壳的小鸟！”
　　彼得听到这话，一下子高兴起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完全没有关系的话，看样子差点兴奋地飞上天花板去。
　　他第一次见到有愿意夸奖他名字的人：大多数人只会嫌弃他的名字太短了，让他总是感觉怪不好意思的。
　　彼得·潘这一高兴起来，一下子就忘掉自己跑过来的目的了。健忘的孩子就是这样，必须得有一个人提醒他才能干好一件事。
　　不过在这个时候，趴在彼得·潘身上的小仙子也被对方的蹦蹦跳跳给弄得晕乎乎的，同样完全没有想起来。
　　于是房间里一时间竟然没有爆发什么矛盾，甚至气氛瞧上去和谐得很，就和一个真正的家庭一模一样。
　　在这里，家长也是这样在边上无奈地静静微笑着，纵容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在里面玩闹。
　　不过看着看着，北原和枫就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影子的颜色看起来好像要比我的淡上一点。”他有些疑惑地问还在天花板上翻跟头的彼得·潘，“是天生就这样吗？”
　　“啊，怎么会呢！”
　　彼得被大人的话吓了一跳，于是连忙从空中落下来，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影子。
　　的确，比自己身边的大人要淡上一大截。
　　他伸手去拽拽它，发现它动也不动，于是感觉又急又恼，使足了力气想要看一看究竟。
　　结果被很有韧性的影子反弹了一下，把他右手的手指全都给打红了。
　　彼得·潘委屈又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浅浅淡淡的影子，感觉对方就是诚心在大人面前欺负自己，不给自己好脸色看。
　　但是他才不会认输呢！
　　于是彼得更用力地尝试了一回，在旅行家欲言又止的眼神下把自己在地板上绊了一个跤，疼得站都站不起来，简直又气又急，觉得一切都在嘲笑他。
　　——你看，就连风也不想让他进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这群家伙都觉得那个大人比我还要好吗？
　　彼得·潘打了个寒战，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干脆坐在地板上，任由清澈透亮的泪水在他那对漂亮的眼睛里打转。
　　“唔，你没事吧？”
　　旅行家蹲下身子，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迷茫而难过的表情，伸手想要去摸摸对方的脑袋，结果被对方躲过去了。
　　“不要安慰我！你们都是大坏蛋！”
　　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男孩一转身，在逃过大人高高在上的“施舍”后终于哭了出来，觉得这个人肯定现在也在嘲笑他了。
　　“就连我的影子也在欺负我！”
　　他坐在地板上，感觉自己生气又委屈，尤其是发现自己的小仙子还没有来安慰他后，直接伤心地喊道：“叮铃铃！叮铃铃！你在哪里？”
　　叮铃铃还在他的怀里面晕着呢，什么也听不到。不过她要是听到的话，估计也会先拧一下这个淘气的男孩。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这个孩子坐在地上吵吵嚷嚷的样子，直接伸出手，用不容对方反抗的态度把他抱在了怀里。
　　旅行家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对方的长发，发现这一次他的手没有被彼得躲过去。
　　也许是他哭得没力气躲了。
　　北原和枫垂下自己橘金色的眼睛，轻轻叹息了一声，一边拍着对方的背一边安慰道：
　　“其实我可以帮你把它染成正常的黑色，没必要这么害怕啦。没必要哭……你可是彼得·潘啊，要是永无岛上的孩子看到你哭会怎么样？”
　　“我才没有哭！”
　　听到永无岛的孩子后，彼得立刻把差点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来的哽咽声给咽了回去，眼睛红红地抱怨道：“都是因为你，我今天才会倒霉，连我的影子都掉色了……大人明明都会把事情搞得糟糕透顶。”
　　“好好，都是我的错。”
　　北原和枫很好脾气地笑了笑，伸手点了一下孩子的额头，顺便把对方的影子也拉过来，用炭笔在上面均匀地涂上了一层黑色，然后又用纸巾将之一点点抹匀。
　　经过这么一折腾，它看上去就和正常的影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所以这就当我的赔礼了，怎么样？”旅行家看着自己的新作品，朝彼得眨了眨眼睛，用愉快的语气说道。
　　“这可不行。”
　　正在满意地打量自己的影子的彼得·潘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目的，于是用正义感十足的语气说道：“这本来就是你要做的，除非你把你最珍贵的宝物送给我。这样我才不会找你的麻烦。”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
　　“可我最珍贵的宝物是安东尼。他是一个很可爱的金发孩子。”
　　这位大人很诚恳地说道：“我可不能让你把他带走。”
　　“那就第二珍贵的！”彼得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有办法把那个金发的孩子带走，于是也很不情愿地退让了一步。
　　“那就是我的回忆了，但是我也不能把它们都交给你。”北原和枫思考了几秒，这样回答。
　　“我最讨厌的就是回忆。”
　　不过万幸的是，彼得·潘似乎并不喜欢这个东西，甚至到了看到就要不满的地步：“它们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让人伤心……”
　　“那就只有这个了。”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还没有从自己怀里跳出来的男孩，嘴角勾勒出一个带着调侃味道的弧度，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闪耀的是温柔的水波。
　　彼得·潘好奇地睁大眼睛，想要看看对方最珍贵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然后下一秒——
　　他感到有一个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落在了自己的额头。
　　“一个祝福的吻。”
　　旅行家说，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孩子，唇角带着微笑：“这是一个对我来说很珍贵的东西，仅次于安东尼与我那些美好的回忆。”


第184章 应对熊孩子的方法
　　一个吻。
　　彼得·潘感受着额头上面传来温度，感觉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僵在了那里。
　　他突然感到一种没有理由的慌张，心脏一下子跳得特别快，就像是小鸟正在雀跃着要飞出他的胸膛一样。
　　即使这个孩子对于“吻”的含义几乎没有任何了解，但在这一刻，他还是突然感到了内心莫名的紧张和放松——这两种感觉把他的脑袋搅得晕乎乎的，差点说不出话来。
　　北原和枫只是笑盈盈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看上去依旧是柔和而温柔的，只是稍微带上了几分恶作剧成功后的忍俊不禁。
　　彼得·潘被他看得顿时窘迫起来，于是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好几声，一下子从对方的怀里跳出来，逃也似的飞到了天花板边上。
　　他可不想让这个混……混蛋大人看笑话！这个人肯定是在逗他玩！
　　“这才不是吻呢！”
　　彼得躲到一个衣柜后面，故意遮住了自己的半个脑袋，试图遮掩起自己刚刚不由自主露出的害羞样子：“你一定是在骗我，大人都是骗子！”
　　他抱紧了自己怀里面的小仙子，小声地嘟囔着：“这个晕乎乎的东西一定是女巫的药水，把人搞得头昏眼花的。你肯定是想要把我的宝物骗走，大人果然全部都是大坏蛋！”
　　说到这里，彼得·潘似乎又找回了点之前的神气活现的劲头，朝北原和枫吐了吐舌头，得意洋洋地喊道：
　　“大坏蛋！”
　　他以为自己这个时候的样子一定神气极了，但实际上一点也没有，看上去反而像是调皮捣蛋的幼崽正在对家长撒娇。
　　至少北原和枫是这么觉得的。
　　“那你觉得吻是什么呢？”
　　旅行家看着这个害羞又骄傲的孩子，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用温和的语气问他。
　　彼得·潘自然是不知道吻是什么的，他当初飞走的时候，妈妈还没有教过他这个呢。就算是教了，这个健忘的孩子也早就忘了。
　　不过他总是喜欢飞去人类的城市，也听到了不少这个词汇有关的句子，也足够他编上几句乱七八糟的话去“忽悠”大人。
　　于是这个孩子转了转眼珠，露出一个狡黠的笑，理直气壮地说：“我听他们讲，吻给人的感觉是又甜又软的。但是你刚才给我的东西一点也不甜，所以它一定不是一个吻。”
　　这是一个多漂亮的理由啊，至少让旅行家忍不住笑起来了。
　　“好吧。”北原和枫笑眯眯地回答，“被你看出来啦，那的确不是一个吻。吻其实被我藏在这里面。”
　　他翻了翻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一块没有被分给大家吃掉的奶糖，将之握在手心里，笑着对藏在衣柜后面的彼得·潘挥了挥手：
　　“现在这是真正的吻了，你不过来拿吗？”
　　彼得有些怀疑地探出头看看，疑心这是大人新的耍弄人的把戏，但最后还是飞了过来，用那对混杂着米黄与嫩绿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对方的手心。
　　北原和枫把糖纸剥开，微笑着把糖贴到了对方的唇上，看着这个孩子很谨慎地咬了一口，瞬间就因为甜甜软软的口感幸福得眯起了眼睛，于是伸手再次摸了摸对方的头发。
　　“我喜欢这个吻。”
　　男孩甩甩脑袋，不太乐意被大人这样对待，但又有些舍不得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干脆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不过你还得再给我至少一个，这样才算道歉。”
　　下一秒，他的手心里就又被“狡猾的大人”塞了一颗糖，摸起来暖乎乎软绵绵的，让人忍不住就喜爱起来。
　　这下彼得·潘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周围，打算找个什么地方快点逃跑。
　　北原和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于是在他试图溜走的前一刻握住了对方的手，把这个孩子整个抱到了自己的怀里，把彼得·潘和他怀里刚刚醒来的小仙子吓了一跳。
　　——天晓得这种事情到底有多稀罕，以前从来没有人能够抓住彼得·潘，能捉住这只会飞的小鸟的翅膀。
　　但现在，他切切实实地被只能在地上跑的笨拙人类逮住了，还是他主动跳进的陷阱。
　　“叮铃铃！”
　　小仙子惊慌失措地从孩子怀里钻出来，在空中急急匆匆地飞来飞去，担心地看着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彼得，连铃铛般的声音都不那么清脆了。
　　旅行家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瞧了一眼慌慌张张的仙子，低头去看自己怀里的男孩，发现对方那对漂亮的黄绿色大眼睛又盈满了水汽，看上去可怜极了。
　　“我知道了，你之前肯定是在骗我！”
　　彼得·潘喊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大人，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感到了难受，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
　　只是眼睛和胸口的心脏都酸酸涩涩的，让他一出口声音就变成了属于小孩子的呜咽。
　　“你是坏蛋，大人都是坏蛋……呜呜呜，你肯定就是想要用这个把我抓住，我讨厌大人，我最讨厌大人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要那个吻了，只是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飞走，手脚使劲地扑腾着，甚至试图咬旅行家一口，让他放开自己。
　　很凶，但看他满脸的泪水又很可怜。
　　北原和枫躲过对方的攻击，叹息着把对方抱得更紧了些，脸贴上这个孩子柔软的脸颊，用手指一点点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别哭啦，我也不是想要抓住你。”
　　旅行家伸手安抚地摸着对方的后脑勺，橘金色的眼睛无奈地看着这个幼稚而敏感的孩子，稍微咳嗽了一声，有点不太好意思：“我只是看到你要走，所以有点急。”
　　“那也不可以！而且我凭什么要和大人待在一起啊！我难道就不能走吗？”
　　彼得·潘抬起头，有些气愤地说道，那对大大的眼睛还是红红地瞧着北原和枫，像是在等对方的一个回答。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你知道，大人远远没有孩子那么快乐，所以他们总是很容易无聊，想要孩子陪着……我本来是想要给你讲一些好听又动人的故事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很认真地回答道，橘金色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真情实感的遗憾——从这一点来看，他的演技要比波德莱尔好多了。
　　“本来我这里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里面作为主角的兔子名字也叫作彼得……”
　　彼得·潘悄悄地竖起了耳朵，有点好奇地看过去，连抽噎声都止住了。
　　他有点想看这个故事，不过又觉得这么快就原谅这个坏蛋大人有点过于草率。
　　更何况，求着大人来给他讲故事是一向有违于他自己的准则的。
　　不过到了最后，他还是低着脑袋，扭扭捏捏地开口：“那个，我允许你可以给我讲故事，但是我有两个要求！”
　　“你得先把我放开来，然后每个晚上给我讲一小段故事，只要一小段就可以了。”彼得·潘很认真地强调道，“不需要太多。”
　　北原和枫笑着对他点点头，擦掉对方脸上最后一点残余的眼泪，然后便松开了抱着这个孩子的手：“好啦，走吧。”
　　彼得·潘自由了。
　　他又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小鸟，自由自在地在空气里面飞了起来，一边飞一边发出快活的笑声，把小小的仙子抱在他的怀里一起玩。
　　“叮铃铃！”仙子抗议地说道，结果反而被对方拧了拧脸蛋，一下子被气得不轻，不怎么想理会这个家伙了。
　　最后彼得·潘带着她一下子钻进了北原和枫的床褥里面，抱住软绵绵的被子，很开心地吸了一大口，感觉闻到了阳光香喷喷的味道。
　　船上的床单前两天刚刚被挂在桅杆上晒过，显得又软又蓬松，给人的感觉不知道比地下房子里的干草堆舒服和柔软多少倍。
　　男孩把自己用被子裹住，用闪亮的大眼睛看着旅行家，得意洋洋地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好啦，现在你可以讲啦。”
　　这个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之前躺在对方的怀里哭得有多狼狈了。不过北原和枫也不在乎这一点，他只是稍微有些好奇：
　　“所以为什么只要听一小段？多听点内容难道不好吗？”
　　“因为我的记性不太好。”
　　彼得撇了撇嘴，看上去对这个问题略有点不满，伸手把小仙子搓来搓去：“太长的话我会记不住，就没有办法把故事复述给岛上的孩子们听了。他们也很想要听故事来着……”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似乎没有想到这个一直不想成为大人、逃避着自己的责任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照顾人的话。
　　更没有想到，会选择杀死那些即将长大的孩子的彼得·潘其实这么关心岛上的人。
　　“我要好好照顾他们！我们这些小孩要开开心心地一起生活下去，才不要变成大人呢。”
　　彼得很有骄傲地说道，然后有些疑惑地发现了桌子边大人吃惊的表情，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你怎么啦？”
　　“唔。”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直接开口道，“可我听说你会把那些快要长成大人的小孩给饿死？”
　　“因为变成大人就不会感到快乐了，所以我要大家永永远远都做小孩子，永永远远这样快乐下去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彼得·潘抱住自己小巧玲珑的仙子，让她坐在自己的肩上，接着很奇怪地反问道。
　　他有点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个样子的表情，更不明白自己做的到底哪里不对劲：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道理？
　　“为了他们不害怕，我甚至还会陪着他们在死亡的路上面走一段呢。反正到最后，大家都一点会不难过，因为我把他们都逗笑啦！你说我厉不厉害？”
　　说到这里，他甚至有些骄傲，高高地抬起自己的脑袋，用炫耀的语气和大人说道。
　　如果有尾巴的话，此刻的他一定会将之翘得老高。因为彼得·潘就是这样，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翘尾巴、最容易得意的孩子。
　　只是这份骄傲在永无岛的背景下，突然显得有点讽刺。
　　——本来对于孩子与同伴的善意，对成长的畏惧与厌恶，在经过懵懂无知的时光发酵后，便变成了把孩子饿死的结局。
　　旅行家有些怅然地叹了一口气，突然近乎无端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彼得·潘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孩子，除了他，都会逐渐长大呢？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嗯，我知道。彼得·潘的确很厉害，是很了不起的孩子。”
　　北原和枫摇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笑着开口道：“我们接下来就说彼得兔的故事吧？”
　　“好——！”男孩快活地回答了一声，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窝在被子里，难得乖乖巧巧地听大人给他讲的童话。
　　旅行家望着这个惬意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雪白长发的孩子，突然想去摸摸他的脑袋，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决定任着对方的性子。
　　不能再逗他啦。
　　北原和枫笑着想，拿起自己的画，假装自己手中是彼得兔的绘本，语气轻柔而缓慢地根据自己的记忆，讲起了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故事：
　　“从前有四只小兔子，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弗洛浦西，莫普西，棉棉，还有一个叫彼得。他们是非常好的一家人……”
　　故事没有太长。
　　很快，彼得·潘就打算揣着自己刚刚得来的故事溜走了，心情和来的时候一样愉快。
　　在临走之前，他问北原和枫，之前那个被他称作“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显然，这个男孩对那个让人晕乎乎的玩意有些好奇。
　　旅行家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微笑——他突然想起那个《彼得·潘》里面经典的情节了。
　　“它叫做奶糖。”
　　北原和枫这样回答他，唇角勾起一丝带着玩笑意味的笑，橘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流淌着好看的光，像是月光下泛着粼粼水波的大海。
　　“一种没有什么用，但却在某些时刻让人感到勇敢的东西。”
　　彼得·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和大人告别，径直飞出了船舱。
　　只是他似乎没有把自己在船舱里面好不容易翻出来的好东西带走。也许是忘了吧，毕竟这孩子的记性是众所周知的不好。
　　至少你要是这么问他，他肯定会说自己是不小心忘掉的。但实际上是因为什么，谁也说不清楚，甚至连彼得·潘自己都说不清楚。
　　反正小仙子因为没有拿到自己心爱的新家和装饰品生气了好久，回去的一路上都在对这个孩子“叮铃铃”地大喊大叫。
　　这就是那个晚上的故事。
　　对于很多人来说，那一天并没有什么新奇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意思。第二天的太阳还是和以前一样地升起……哦不对，升起得晚了一点。
　　毕竟越来越靠近冬至了。
　　当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从桌子堆放的书籍堆里抬起头的时候，天甚至还是蒙蒙亮着的，只是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然后是熟练地洗脸刷牙做早饭，熟练地走出楼梯，熟练地看到拜伦坐在瞭望台上面擦自己的黄铜望远镜。
　　“北原，我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拜伦把望远镜放在自己的眼睛边上，眺望着远处光明正在逐渐黯淡的金星维纳斯，语气听上去有点凝重：“我的望远镜，它昨晚可能在船舱里出了点事。”
　　还不知道彼得·潘昨晚干了什么的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好奇地问道：“所以发生了什么？”
　　“它可能学会怎么飞了。”
　　拜伦拍了拍上面的黄铜外壳，用一种“家长终于看到自己家孩子考上名牌大学”的表情打量着自己家的望远镜，语气里是满满的骄傲：
　　“你看，昨晚我还是把它放在客厅里，结果早上出来的时候它就躺在了走廊上，而且稳稳当当地睡在我的门口。”
　　隐隐约约猜到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北原和枫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总感觉要是把可能的真相说出来，对于这个兴高采烈的超越者来说太残忍了点。
　　“我就知道，它是我的骄傲——”
　　红发的超越者得意洋洋地把自己的望远镜放下来，在上面亲了一大口，看上去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似乎还有点傻乎乎的。
　　第一缕朝霞的光芒从大海的尽头照射过来，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眉眼上染着鲜亮的光，有一种孩子般的稚气与活泼。
　　以及太阳般的耀眼。
　　“是，它当然是你的骄傲。”
　　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瞭望台的楼梯旁边，朝着拜伦张开双臂，好让这个人下来的时候可以扑到自己的怀里：“所以可以下来吃早饭了吗，乔治·戈登·拜伦先生？”
　　“那要记得接住我哦，北原。”
　　拜伦挑了一下眉，肆意而骄傲的神情在他那张俊美的面孔上面绽开，从台阶上面往下象征性地走了几步，然后一下子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
　　他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介意自己有一条腿是跛足的人。平时动不动就跑到高高的地方，也不愿意老老实实下来，总更愿意尝试跳的手段。
　　好像这样就更接近飞行似的。
　　——好在这个喜欢给自己添乱的家伙总是有非常靠谱的朋友，不管什么时候都一样。
　　北原和枫稳稳地接住了拜伦，往后退了几步卸下力道，语气听上去有点无奈：“不得不说，在这次航行的途中，您至少胖了好几斤，亲爱的乔治先生。”
　　“因为北原的食物做的很好吃啊。”
　　拜伦笑嘻嘻地勾住自己友人的脖颈，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黄铜望远镜，薄荷绿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所以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吧！安东尼这个时候也应该要醒过来了。”
　　“行。不过等早饭吃完，你们就要马上去永无岛吗？”
　　北原和枫歪过头，任着这个人把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自己的身上，顺便问起了他们今天的日程。
　　“嗯，可能要多待几天。”拜伦眯起眼睛，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北原就在船上面等我的好消息吧！没必要担心什么。实际上，在正面战场能打得过我的人还没有几个呢。”
　　“怎么一副默认去打架的语气啊。”
　　旅行家没好气地瞥了眼这个看上去兴致勃勃的人，但在最后，他的嘴角还是纵容地勾起一个弧度：“不过你说得对，我的确相信你。”
　　不仅仅是相信你的实力，也是相信你会在这座岛上面做出最符合你本心的选择。
　　说起来……彼得·潘和拜伦这两个人或许真的有点像呢。
　　同样的骄傲和任性，同样的重情重义与洒脱轻灵，同样都追求着自在的飞翔和瑰丽的梦想，同样都快快活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不过是一个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悲哀与痛苦，依旧选择振翅飞翔；还有一个人把自己藏在厚厚的翅膀下，永远也不愿意长大。


第185章 孩子的笑声
　　在海盗船上，胡克船长擦好了他的铁钩，深深地朝上面望了一眼，深沉而忧郁的蓝色眼睛里倒映出一泓秋水似的寒芒。
　　乍一看，宛如是正在勿忘我细碎花朵上缓缓流淌流淌的月亮。
　　他注视着取代了右手的铁钩，感受到了自己内心逐渐从冷却状态下沸腾的仇恨与痛苦，以及即将完成自己梦想的狂热的激情。
　　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犹豫。
　　“你在想什么？”胡克低下头，轻声地问自己开始哭泣的心。
　　他的心就像是一个怯懦而敏感的孩子，正缩成一团不断地抽泣着，每一次战栗都带来胸口沉闷而酸涩的痛苦。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杀死他呢？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他可以成为一个好孩子啊，为什么我们不能这样帮助他呢？
　　“啊……因为这是宿命。”
　　胡克用很平稳的声音劝说自己痛苦的心脏，眼中燃烧着着坚定而不容拒绝的耀眼火光，看上去就像是一位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无畏者。
　　如果他的声音中没有那一丝颤抖的话。
　　“我必须杀死他，或者他杀死我。因为这一切本不应该存在的悲剧和死亡都是因我而起，自然也该由我亲自写上结局。”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微微发颤的声线，于是咳嗽了一声，努力地把这种感觉压下来：“或许我会在杀死他后惺惺作态地表示悼念和痛苦，但那也应该是我在杀死他之后的事情。”
　　“我是海盗，而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他的心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哭得越来越大声，让胡克感到更加难受。
　　——你要亲手杀死你的童年吗？你要亲手杀死自己过去的梦想吗？这样我因为痛苦会碎成一千万片的！你不能杀死彼得·潘！
　　心就这样委屈地哭着，控诉着，觉得这个人完全不了解自己。
　　但胡克只是回以沉默，继续用他不急不缓的步调走下船，走到永无岛上。
　　拜伦已经在礁岩边上等他了，而且还正在很好奇地研究着上面各种各样的贝壳。
　　“你说我把这个海螺送给北原怎么样？”
　　拜伦把其中一个螺旋状的贝壳凑到耳边，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里面还藏着海浪和波涛的声音呢。到时候北原只要一拿起这个贝壳，就能想象到大海的样子了。”
　　“挺好的。他一定会喜欢。”
　　胡克按下自己心底各种嘈杂的声响，看向那个被大海冲击得圆润可爱，泛着米白色柔和光辉的贝壳，忍不住提议道：
　　“其实还可以在礁岩上找些紫贻贝和牡蛎，不管是煮汤还是烧烤味道都很不错。”
　　“哇哦，那今晚我要吃牡蛎蒸蛋！”
　　拜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举着贝壳转了一个圈，然后仗着自己比对方高上十几厘米，扑到了对方的肩上，语气笑嘻嘻的：
　　“所以这座岛上还有没有什么特色美食？比如说野生动物之类……啊，北原好像说过不能吃野味——所以有果树和浆果丛吗？”
　　胡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尽可能让之保持在整齐的状态，感觉很想把这个人掀到一边去。
　　不过才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发现拜伦已经“哈哈哈”地笑着跑走了，只能无语地耸了下肩，吐槽道：“我都不知道英国眼高于顶的超越者平时会这么喧嚣。”
　　“嗯哼？”拜伦朝他眨了眨眼睛，蹦蹦跳跳地跃到一个倒下来的枯树枝干上面，结果差点因为自己的跛足掉下去，好一会儿才维持住平衡。
　　这位总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冒险和挑战的超越者稳住身子，朝对方挑了一下眉毛，眉宇间尽是肆意张扬的味道，像是大海上耀眼的太阳：
　　“如果我不多说点话，某位海盗船长可不会这么快就从郁闷的心情里缓过来啊。”
　　胡克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位笑得恣意又明亮的人，看到了他眼睛里闪耀着的纯粹而又坚定的光。
　　“谢谢。”他最后感激地笑了笑，只是表情看上去还是不太讨喜——不过没关系，反正没有人会在乎这个。
　　胡克船长看着远方的森林，深蓝色眼睛中的神色一点点柔和了下来，变成了沉静的海水。
　　也许他从来都不缺乏勇气，只是想要有人在自己的身边，实实在在地支持着自己虚无缥缈而又糟糕的目标。
　　他只是过于害怕孤独。
　　“我们走吧。”这位船长轻声地说，率先走进了树林，“我们先去找这座岛里生活的孩子，再去找彼得·潘。”
　　“好哦。不过胡克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这里有哪些果树和浆果吗？真的不告诉我吗——”
　　“你怎么像只鹦鹉似的……之前我都没见过你这样。这座岛就这么让你兴奋？”
　　“因为之前北原陪我聊过了嘛。胡克你陪我聊聊呗，就聊一会儿！我们一起来讲讲自己家的那些冤种父母怎么样？”
　　胡克走到一棵树前面，用手指敲了敲这棵树的枝干，发出只有空心物体才拥有的响亮声音，于是蹲下身拨弄着附近的草丛，一边干活一边简单地说道：“我没有父母。”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在乎这个话题了，毕竟他虽然没有父母，但是依旧有很好的朋友，成为了有担当的大人。
　　只有笨蛋才觉得，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一定会一事无成呢。
　　“啊，那挺巧的！我没有父亲，母亲和没有基本上一个样。”
　　拜伦依旧是嘻嘻哈哈的样子，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撩了一下自己垂落下的火红色碎发：“她觉得我是耻辱，因为我有一条糟糕的腿。不过我觉得和她待在一起才丢脸呢。”
　　“你知道她多讨厌吗？”
　　这位异能者很有表现欲地比划着，脸上很配合地露出嫌弃成一团的表情：
　　“一天她整整有二十三个小时在发疯，那场面不知道有多好笑——假如你之前说的彼得·潘的父母就是这个样子，我倒是能理解他了。”
　　“还有还有，就是当年我还是个贵族嘛，所以我去上学的时候……”
　　“说起来，你知道剑桥大学不能养狗吗？这种没头没尾的规矩简直就是对物种的歧视！所以我当机立断地养了一头熊……”
　　“拜伦先生。”
　　正在工作的胡克无奈地抬起头，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发言，有点没法想象平时北原和枫到底是怎么和这只聒噪得像是一万只麻雀和鹦鹉吵架的家伙交流的。
　　“我已经找到孩子们住的地方入口了。”
　　男人指了指树干边被草遮盖住的小洞，那是恰好适合一个孩子的洞口，耐心地解释道：
　　“永无岛上的孩子都有一棵属于自己的空心树。树的洞口刚好能够让他们跳进去，四通八达地来到地下的大厅。他们通过这个大厅甚至可以来到别的孩子的房间。”
　　“了解，借个火，对吧？”
　　拜伦眯起眼睛，打量着这棵树，突发奇想地想到：“你说我们要是把这棵树砍下来……”
　　“动静太大。”胡克眉心一跳，毫不犹豫地驳回了这个提议，“这里面的小仙子要是知道你干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告诉彼得·潘的。”
　　“仙子？”拜伦有些好奇地歪了下头，打了个响指，看着在自己指尖转来转去的火焰流光，屈指将其弹到了树洞边。
　　“噼哩噼哩！”
　　赤金色的火光刚被唤出来就被弹了一下，晕晕乎乎地在空中转了个圈，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啪嗒”掉了下去，迷茫地在木头上面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属于火焰的炽热高温一点点把树洞四周的木头燃烧成黑炭与粉末，扩大着通道的宽度，但又始终只是小小的一团，不蔓延到树木别的地方。
　　胡克看着这一幕，也稍微松了口气，向拜伦解释道：“仙子是诞生于孩子第一声笑的精灵，平常会躲在花里面，算是很可爱的小家伙。不过他们也非常讨厌大人。”
　　拜伦眨了下眼睛，一脸吃惊和茫然地看向胡克船长：“所以不能睡吗？”
　　“……”胡克沉默了几秒，“你怎么脑子里全是这种东西？”
　　“因为我已经一个月都没有床伴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整整一个月！每天晚上我都是空虚寂寞冷地看着舷窗外的月亮和海浪……”
　　说到最后，拜伦还像模像样地哽咽了一声，表示自己其实也很伤心很无奈：“再这样下去我会抑郁的，一定会抑郁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去找人鱼，或者和永无岛上的印第安公主来场一夜情。”
　　胡克一脸麻木地看着身边这个下一秒好像就要假惺惺地哭起来的人，有些僵硬地开口，然后在看到对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的那一刻后悔了。
　　所以他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啊！
　　此时此刻，彼得·潘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我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呢？”
　　彼得·潘很是苦恼地问自己家的小仙子，本来顺顺直直的雪白长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我真不应该告诉那群笨蛋彼得兔的故事还有后续。这样我就不用今天再来找一次大人了。”
　　“叮铃铃！”我们还可以去找那个金色头发的孩子啊，笨蛋彼得！
　　小仙子藏在男孩的头发里，有些嫌弃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告诉了对方另外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
　　彼得·潘向来是不会思考或者动脑子的，他想一出是一出，但又会很快忘掉。所以每次在这样的时候，这个被彼得称呼作“叮铃铃”的仙子就会帮他出主意和提醒他。
　　“对哦！我们还可以去找那个金色头发的孩子，他肯定听过那个大人很多很多的故事！”
　　孩子听到这个主意，一下子高兴起来，在天空里抱着自己的小仙子转了好几个圈，然后一头朝着船只的方向栽下去。
　　在快要撞到甲板的时候，他又上演了一个漂亮又灵巧的刹车与急转弯，身子轻轻灵灵地落在了上面，脸上全是因为自己精湛的技巧而摆出的骄傲姿态。
　　说白了，他就是想要炫耀，尤其是在有人在边上的时候。
　　本来正趴在北原和枫怀里，和自家钓鱼的大人一起吹着海风的小王子听到这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声，忍不住抬了一下头，正好看到了在甲板上得意洋洋的彼得·潘。
　　“啊，是那个讨厌的家伙！”
　　玫瑰小姐比安东尼还要先一步反应过来，生气地鼓了鼓脸颊：“你怎么还敢过来？”
　　“叮铃铃！”
　　小仙子从彼得·潘身上飞起来，用嘲讽似的语气朝花朵说了几句，就算是玫瑰看不懂，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
　　于是这位同样傲慢的小姐更加生气了，红色的花瓣更是红得像是胭脂一样，看上去马上就要和对方展开一场属于女孩子之间的互相伤害，最后还是各自被自家的男孩拉住的。
　　“叮铃铃，别和人吵架！”
　　彼得·潘皱了皱眉，对自己似乎有点过于好斗的小仙子警告道。
　　由于参加过仙子们的晚宴，他其实是知道一些礼仪的，只不过平时都懒得管。
　　但现在情况可不一样：毕竟还有一个大人在边上呢，如果任着自己家的小仙子和一朵可爱的玫瑰花吵架，那岂不是显得很丢脸？
　　小王子此时也软声软气地哄好了自己骄傲的玫瑰，把对方紧紧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让这只花儿很快就因为羞涩偃旗息鼓了。
　　“安东尼就是个笨蛋。”
　　她嘟囔着把这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然后斜着眼睛看向依旧淡定地钓鱼的大人：“至于你，你怎么不说话啦？”
　　正在钓鱼的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勉强忍住喉咙里的笑意，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嗯，因为我发现你们似乎都挺开心？”
　　“北原！”
　　安东尼不高兴地喊了一声，对自家大人明晃晃的看戏行径表达出了显而易见的不满。
　　“可本来就是不需要我插手的事情啊。”
　　被莫名谴责了的旅行家里叹了口气，干脆腾出一只手来，敲了下怀里孩子的脑袋，把人给放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纵容和自我调侃的意味：
　　“好啦，你们两个快去玩吧，别管我这个扫兴的大人了。”
　　这两个小家伙勉勉强强也算得上是同龄人，估计彼得·潘这次过来就是找安东尼的。
　　很明显，安东尼也对这个提议有些心动：毕竟虽然彼得·潘总是想把自己从北原的身边给骗走，可是他会飞诶。
　　而且还飞得那么好，那么漂亮，简直是所有孩子崇拜的对象。
　　但小王子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抱着自己的玫瑰，用黑色的眼睛看着北原和枫：
　　“那北原要记得我的晚饭。我……我就在甲板上面陪他玩。”
　　——不要担心我会和对方走掉，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要害怕哦，北原，你不会孤独的。
　　孩子抬着头，有些担心地望着自己不让人放心的大人，最后鼓足勇气，凑上去在旅行家的脸上亲了一口，红着脸快速跑开了。
　　彼得·潘看着一瞬间就跑得没影了的幼崽，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向北原和枫问道：“为什么他要给你一个奶糖？”
　　被偷袭了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看向安东尼跑开的方向，然后垂下眼眸，很温柔地笑起来，回答了这个孩子的问题：
　　“可能是他觉得我需要勇气吧。”
　　相信别人其实很在乎自己的勇气。
　　“我可没有听说过大人要足够的勇气才可以面对失去孩子的现实。”
　　彼得·潘先是不屑地说了一句，然后朝旅行家吐了吐舌头，很“聪明”地分析起来：“一定是因为奶糖在这个时候一点用处也没有，所以他才随随便便就给你的。”
　　说完，他就志得意满地飞走了，一点也不想听大人的解释，一边飞还一边喊：“金头发，金头发！快给我讲故事！”
　　“人家明明叫安东尼……”
　　听到声音的旅行家摇摇头，无奈地小声说了一句，接着继续钓自己的鱼——虽然他总感觉被彼得·潘飞过来闹了这么一下，四周的鱼估计早就被这么大的声音吓跑了。
　　“你会讲彼得兔的故事吗？”
　　彼得·潘是不知道大人到底是怎么样腹诽自己的，他正在围着脸红红的安东尼乱转，混杂着嫩绿与米黄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这个比他还要小一点的孩子：“上次那个混蛋大人就说了一点点，剩下的就你来讲给我听吧！”
　　他俨然已经忘掉是自己要求旅行家只说一点的了。不过小仙子也乐意他忘掉，因为她可不喜欢大人，尤其是捉住了彼得的大人。
　　这种小家伙对大人的恶意也许比一切的孩子都要大，叮铃铃尤其如此。他们可怜的小脑袋里只能装得下一种情绪，所以当他们厌恶某种事物的时候，做出再糟糕的事情也不奇怪。
　　“北原才不是混蛋呢！”
　　红着脸的小王子生气地说道，试图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到这样的一个故事。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沮丧地发现，北原似乎并没有给他讲过彼得兔。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样子的故事……要不要换一个？”小王子抿抿唇，小声地说道。
　　他心里稍微有一点酸涩，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新来的孩子可以听到一个全新的故事，连他自己都没有听过。
　　“咦，你没听过吗？”
　　彼得·潘睁大眼睛，先是有些吃惊地看着眼前的孩子，然后在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事情，尾巴顿时翘得老高，头也昂了起来，语气听上去也欠揍得狠：
　　“那就这个故事只有我一个人听过了！彼得·潘果然是特殊的！”
　　这个孩子对“连大人也不得不承认彼得·潘的魅力”这一点感到沾沾自喜，完全没有注意到安东尼越来越沮丧的样子，直到被玫瑰恶狠狠地瞪了几眼，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诶？你怎么突然难过了？”
　　彼得·潘看着眼眶逐渐红起来的安东尼，呆了呆，一下子慌了神，吓得把嘲笑的小仙子揣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可没见过哪个孩子哭，永无岛上的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的。就算是哭，往往下一秒就忘掉不开心的原因了。
　　“不，我才没难受呢。”
　　安东尼别扭地把头扭过去，想要遮住自己的眼睛，脸埋在了芬芳的玫瑰花里，不想要看这个故意到自己面前炫耀的坏蛋。
　　“你别哭，你不要难受了。你看你现在，就像只红眼睛的兔子似的。”
　　彼得干巴巴地附和着生气的玫瑰小姐安慰了几句，感觉有点束手无策，甚至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只能围着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孩子急急忙忙地转好几个圈。
　　“这样吧！”男孩纠结了半天，最后终于想出来了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露出一个很耀眼的笑，伸手拉住安东尼的手。
　　“我们一起去天上飞着玩怎么样？还可以飞到大海里面和人鱼们打招呼！等回来再讨论和故事有关的事情，好不好？”
　　小王子愣了愣，下意识地单手抱住自己的玫瑰花：“可是玫瑰小姐她……”
　　“我才不怕水呢！没有一朵童话里长出来的花是怕水的！”玫瑰小姐在他的怀里愤愤不平地说道，感觉自己被笨蛋小瞧了。
　　这下没有人对这个活动有异议了。只有小仙子郁闷地发出“叮铃铃”的声音，但是由于她被彼得塞到了口袋里，声音闷闷的，也就没有人发现她的不满。
　　“哈哈哈哈哈，那我们就一起飞吧！”
　　彼得·潘高兴地跳了起来，拉着安东尼的手一起悬浮在了空气里，像只鸟儿一样，带着对方一下子飞出了船，来到了高高的天空。
　　男孩的笑声很稚气、也很好听。据说他还保留着孩子的第一声笑，所以带着一种还没有沾染世俗的活泼与感染力。
　　至少绕着船只飞着飞着，安东尼就不感觉难过了，甚至抱着玫瑰也笑了起来，一起把笑声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第186章 首先，我们先竖一个flag
　　对于安东尼来说，飞行是一种轻飘飘的愉快感觉，不管是在大海里还是天空中都一样。
　　空气和水流就像是温柔的精灵，不再成为人的阻碍，而是化作可以来去自如的翅膀，簇拥着你的身体，在你的眉眼和面颊上落下柔软甜美的一吻。
　　它们说：快去玩吧，去玩吧，孩子。
　　于是孩子们便笑着飞起，在它们的怀抱里自由地转来转去，去触碰天上柔软的云朵，拥抱迎面而来的风，戳破海底升起的泡沫。
　　“如果今天有彩虹就好啦。”彼得·潘拉着安东尼的手，在空中转了一大圈后，倒是觉得有点遗憾，“这样我们身上的衣服就可以变成很好看的彩虹色了。”
　　他嘟哝完，又想要去抢一只倒霉海鸥嘴里面的食物，结果被安东尼拉住了。
　　“她是想要把食物带给自己的孩子呢。”
　　小王子抱着自己的玫瑰花，身子稳稳地飘浮在空中，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彼得·潘：“去别的地方找食物也是可以的。”
　　“可我还要带食物回去给岛上的孩子呢。”
　　男孩先是不太高兴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好奇地看看安东尼：“所以人们还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到食物吗？他们是怎么找到的？”
　　这个孩子从来不知道除了从鸟嘴里抢夺食物之外，还有别的让自己不饿肚子的方法，给人的感觉比一只真正的小鸟还要笨。
　　不过安东尼一点也不在意这个新朋友在这方面的笨拙，而是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们还可以采浆果，可以去捉鱼，可以去摘树上面成熟的果子啊。味道一定会很好的。”
　　“可是连鸟儿都不吃它们。谁知道它们可不可以吃呢？”
　　彼得·潘郁闷地鼓起脸，显然不太赞同对方的看法：“只有鸟吃的东西人才能吃。别的东西都是不可以乱碰的。”
　　小王子跟着对方的思路想了想，结果也被这个逻辑带得有点晕乎乎的。
　　但他还是选择坚持自己的想法：“可我们吃的东西就不是从鸟儿口中抢过来的啊。要不要我们去问北原？他很厉害的，什么都知道。”
　　彼得·潘歪了下脑袋，想到那个有着橘金色眼睛、似乎总是笑着的大人，稍微有点心动，但又感觉拉不下面子——让大人帮忙解决问题什么的，实在是太丢脸了点。
　　说到这里，金发的孩子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拉住男孩的手，兴致勃勃地问道：“对了！你们要不要一起来船上玩？北原肯定很高兴看到你们会过来，说不定还会做晚饭呢。”
　　“不要！”
　　安东尼越这么说，彼得·潘的脸就越红，最后像是生怕被发现什么似的，一下子钻到了海里面，一边飞一边急急忙忙地喊道：“我最讨厌大人了！”
　　玫瑰缩在安东尼的怀里，斜眼看着他飞走的方向，看样子挺想对他这句话生点气，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逗小孩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
　　她理直气壮地想着，同时努力把自己挂在嘴边上的笑意给压下去，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特别喜欢逗安东尼的事情。
　　“哎哎？等我一下！”
　　安东尼被自己朋友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急匆匆地追了过去，也带着自己的玫瑰花飞到了海水里面。
　　他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一下子跑走，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自己“讨厌大人”，但不妨碍他觉得自己犯了错，想要去给对方道歉。
　　永无岛四周海域的深处有很多珊瑚，五彩斑斓地挂着各式各样彩色的布匹，在水波中缓缓地流动着，像是飘逸的彩带在随风招摇。
　　这是人鱼们的城市。也是睡在无数彩色泡沫和飘摇水草里的一场梦境，每一个呼吸都绚烂到无以复加。
　　在红色的水草间，一只小小的人鱼甩着自己银白色的尾巴，好奇地看着来到水里的安东尼，怀里抱着脸红红的彼得·潘。
　　——很显然，她是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新玩偶了，甚至还想再抢一个过来。
　　如果不是小姐妹突然游过来喊她去玩球，估计到时候她怀里就是两个小可爱了。
　　“人鱼都是一些坏家伙！”
　　好不容易才解脱的彼得·潘打了个喷嚏，看上去很不想领情，对着安东尼抱怨道：“他们其实可冷淡了，而且很喜欢嘲笑人。”
　　“可是我见过一个很好很好的人鱼姐姐。”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道，甚至还不小心吐出了一个七彩的泡泡。
　　“而且她特别特别喜欢人类，最后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四周的水并没有让他感觉到什么不适，像是被他身上属于小仙子的金粉隔绝了，只是柔软地围在他的身边，在他耳边轻轻地笑着。
　　“变成人？是变成大人吗？”
　　彼得·潘伸手捉住一条游到他身边的小鱼，很警觉而狡猾地询问道。
　　“当然是大人……”
　　安东尼刚想这么回答，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愣在了原地，脸上忍不住泛起吃惊的神色。
　　那是星空的声音。
　　意识到什么的孩子抱紧自己的玫瑰花，扭头看向大海的深处，嘴唇微微抿起，似乎很不愿意听到这个声响，整个人都低落了下来。
　　“安东尼？”
　　玫瑰有些担忧地看过去，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主动抱住了对方的手指，轻轻地蹭蹭指尖，很小声地说：“别难过了。”
　　“我没有。”金发的孩子抱住自己的玫瑰，把脸埋在芬芳的花里面，声音闷闷小小的。
　　当然，彼得·潘可没有注意到同伴身上的这点变化，而是一直哼哼唧唧地抱怨着“想要变成大人的人鱼肯定是更讨厌的人鱼”之类的台词。
　　“反正我不喜欢他们。”
　　最后这个男孩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看上去对自己的这一串“有理有据”的分析得意得很。
　　不过说了这么久，他又对这个话题变得兴致缺缺起来，转头又开始找新的乐子，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手掌心里不断挣扎的小鱼。
　　“我们把这些鱼全部挂在那个混蛋大人的钩子上，怎么样？我一定要把他吓上一跳！”
　　彼得·潘无甩了甩手中的鱼尾巴，突然很高兴地说道，一下子想到了新的恶作剧方案。
　　“诶？可是这样感觉北原会很高兴的。”
　　小王子从之前的低落中缓过神来，迷茫地眨眨眼睛，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觉得旅行家会被这个东西吓上一跳。
　　明明北原更有可能开开心心地把这些额外出现在钓钩上的鱼当做加餐……
　　“我才不管呢，我就要把一条大鲨鱼挂在他的鱼钩上面！”
　　彼得哼哼了两声，夸张地比划出了一个张牙舞爪的样子，接着就斗志昂然地拽着还没有想明白的安东尼游走了。
　　“阿嚏！”
　　正在船上面钓鱼的北原和枫打了个喷嚏，然后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此时无风无浪的海面，从口袋里抽了一张纸，用力地按按鼻子。
　　总感觉有点不详的预感。
　　旅行家撑着下巴，看着自己突然开始剧烈晃动的鱼漂，心情微妙地想到。
　　他倒也不急着把鱼拉上来，而是握着钓竿坐在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鱼漂越沉越深，越沉越深……最后还不得不把钓线放长了一截。
　　搞得和这条鱼好像不仅能吃鱼饵，还能吃渔线当加餐似的。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大概猜出来到底是哪两个小家伙在捣鬼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钓线上面的震动逐渐减小，估摸着这两个孩子也玩的差不多了，开始慢悠悠地把线收上来。
　　也不知道到底绑了什么，竟然还有点沉。
　　北原和枫一边想，一边好奇地看着海面上荡开来的圈圈波纹，最后在线收得差不多的时候，抬手往上面一提——
　　然后从里面拉出来了一个标准的英国蓝蟹。
　　看上去个头很大，很新鲜，淡蓝色的爪子很好地彰显出了它的独特身份。唯一的问题就是它不是被人用钩子钓上来的，而是被钓线五花大绑地绑上来的。
　　“咕噜咕噜。”螃蟹看了看旅行家，有气无力地在吐了两个泡泡，连钳子都不想动，一副自认倒霉的丧气模样。
　　北原和枫按了按眉心，无奈地给这只螃蟹拆掉绑在身上的线，将之丢到边上的水桶里，然后有些心疼地看看自己的线，叹了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被吓到了。”
　　旅行家把钓竿收起来，看着似乎一片平静的海底，好气又好笑地挑了一下眉：“这下高兴了吧，亲爱的彼得·潘小先生。”
　　彼得·潘：“？”
　　“才不高兴呢！不要叫我小先生，大人的称呼可讨厌了！”
　　本来还在和安东尼一起在水底下“咯咯”笑着的男孩愣了愣，一个没忍住就从水面上突然冒出了头，气呼呼地命令起了面前的大人：“你要给我道歉！”
　　“好好好，我道歉。”
　　北原和枫举手投降，看着面前瞬间又高兴起来，觉得自己成功“战胜”大人的孩子，突然产生了眼前这个人很好骗的错觉。
　　“北原！”
　　小王子也抱着玫瑰从海水里面探出了脑袋，飞扑到了自己家大人的怀里，亲亲昵昵地蹭了蹭对方的胸口，成功把人沾了一身水。
　　“本来彼得他还想绑只鲨鱼在上面的，是我劝他捉的螃蟹哦。”
　　安东尼开心地眯起眼睛，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衣服和头发都是湿漉漉的，只是高高兴兴地向大人邀功。
　　“……”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湿掉的衣服，最后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地笑起来，手指轻轻捋过对方潮湿的金发：“那就谢谢你们两个善解人意了？”
　　否则他的钓线还真不够绑住一条鲨鱼。
　　彼得·潘看着扑到大人怀里的小王子，不屑地撇了撇嘴，把被自己关在口袋里的小仙子放出来，抱在了怀里。
　　他才不嫉妒安东尼有人陪呢！他也是有自己的小仙子的！
　　……没错，一点也不嫉妒。
　　彼得·潘低下脑袋，抱着快要喘不过气来的小仙子，突然又感受到了自己昨晚来到这艘船时所感到的心情。
　　空空的，好像自己的人生中少了一块。但又不知道少的部分是在哪里。
　　“叮铃铃！”感觉自己快闷死的仙子用翅膀愤怒地拍了男孩一下，趁对方发呆的时候迅速跑了出来，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倒霉。
　　北原和枫和自己怀里的孩子亲近了一会，然后抬头看向委屈地看着自家小仙子的彼得·潘，忍不住笑了一声，朝对方张开手：“要我也抱你一下吗，彼得？”
　　“才不要呢！”正瞧着叮铃铃的彼得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下一秒就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看上去很像只胆小的兔子。
　　安东尼有些不解地看着，然后继续靠在自家大人的怀里，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给彼得讲他想要的故事，不由得担心起来。
　　“他是不是忘了是要来找我听故事的啦？”
　　小王子忧心忡忡地问：“如果岛上面的孩子没有故事听，肯定会难过的。”
　　“没事。”很了解孩子的北原和枫笑了笑，把人抱在怀里，声音里带着调侃的意味，“他很快就会回来了。啊，你看。”
　　旅行家抬起头，朝扭扭捏捏地飞回到一根桅杆后面的彼得·潘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是要听安东尼讲故事吗？”
　　彼得·潘纠结了两下，然后点点头，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不过在看到安东尼主动向他跑过来后，他又兴高采烈起来了。
　　他那头雪白的长发此刻正湿哒哒地贴在脑袋后面，就连头顶上装饰的叶子也因为泡水而蜷缩了起来，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之前神气。
　　只有那一对好像初生草叶的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地发光。
　　“我们明天还能见面吗？”这个孩子有些期待地飞下来，对安东尼问道。
　　“北原说过，我们说不定要在这里停留好一会儿呢。”
　　安东尼也弯起眼睛笑，主动提议道：“到时候我们就去一起搭积木，怎么样？你还可以把永无岛上的大家带来！”
　　“嗯。”彼得·潘高高兴兴地点头，“那我们讲一个新的故事吧？他们一定也很高兴会有新的故事听的。”
　　“好——”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在空中自由自在地飞了一圈，想起北原和枫给自己讲过的那些美丽的童话，决定挑一个自己最喜欢的故事，于是声音轻快地说道：
　　“那我给你讲一个和小王子与他的玫瑰有关的故事，怎么样？”
　　“是你的故事吗？”彼得·潘看看自己朋友怀里的玫瑰花，敏锐地问道。
　　“北原是这么说的。”安东尼这样回答，看起来骄傲又自豪，“他说我诞生的时候，就是伴随着一个很美丽的故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还说，很多人的灵魂里都有故事伴随着他们的一生。这些人就是行走在大地上的理想与诗歌。而我的故事是里面特别温柔的一个。”
　　彼得·潘这下有点羡慕了，并且开始思考自己灵魂里的那个故事到底是什么。
　　是彼得兔吗？感觉不太像。他觉得自己的故事比起兔子，应该有一个更加帅气的名字，比如说小飞侠之类的。
　　至于没有？他可从来不会考虑这个可能性。
　　正在这两个孩子专注地聊着关于自己的故事时，来到岛上面的两个大人也完成了自己今天的工作——成功探查清楚了岛上孩子的情报。
　　“他们竟然没有一个人记得自己的父母，更不用说是家庭地址了。认识的字也很少……”
　　拜伦说到这里，整个人都有点无奈：“这个永无岛是什么失忆圣地吗？”
　　“呃，但是他们可以猎杀熊？”
　　胡克很显然也没有想到情况竟然会变得这么糟糕，看着被他们敲晕的五个孩子，只能用干巴巴的语气安慰道。
　　你问他们怎么知道的？嗯，答案很简单，因为这些孩子穿着的都是熊皮衣服。
　　“熊又不是什么危险的生物。”拜伦一脸不屑地说道，“你看，剑桥大学不准养狗，但是我养了头熊什么事情都没有……天天还能牵着绳子带它去逛街，或者到喷泉那里喝水。”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还有点怀念：“我还记得我当年毕业后回去，他们用四匹狼和一头熊热烈地欢迎了我来着。”
　　胡克嘴角抽搐了一下：“好吧，不愧是你们剑桥。我听说还有比臭袜子的风俗？”
　　“所以我选择揍了他们一顿，然后被他们揍了好几顿。”
　　拜伦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开口：“你是知道的，我的异能觉醒得很晚。在那之前谁都很想把我揍一顿，在那之后没人打得过我。”
　　“……”胡克没有说话，只是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这些被打晕的孩子。
　　“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把他们先带到船上去吧。我会想办法把他们带回英国。”
　　这位海盗船船长行事相当雷厉风行，知道拜伦的船放不下这么多孩子，也准备不了足够的食物，干脆包揽了下来。
　　“总感觉彼得·潘小先生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会被气得不行。”
　　拜伦挑了一下眉，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地狱笑话。胡克你想听听吗？”
　　胡克好奇地抬了一下头，就看到身边这个有着耀眼张扬红发的人矜持地咳嗽了一声，用充满感情的语气念道：
　　“从前，有一只小鸟问它妈妈，虫子要是被它们吃了，虫子的家人会不会很难受。结果小鸟妈妈慈祥地看了它一眼：‘傻孩子，它们全家都在这里了。’”
　　“哈哈哈哈哈哈嗝，是不是很好笑？”
　　拜伦笑得甚至打了个嗝，一下子栽倒在了胡克的肩上，看上去快要笑傻了。
　　“拜伦先生。”胡克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人，“你笑起来不觉得很缺德吗？”
　　“我当然很缺德啊。”
　　拜伦的声音就是突出一个理直气壮，转瞬间就摆出严肃的样子，有板有眼地忽悠起了身边看上去表情颇为微妙的船长。
　　“我跟你讲过吧，我的良心全是雪莱和北原给的。问题是：我已经离开北原整整一个上午加下午了，良心余额不足也很正常，对不对？与其在意这个，还不如想想万一把这群小兔崽子拖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到彼得·潘。”
　　“那就把他交给我解决。”
　　胡克垂下眼眸，平静地开口：“如果我不能赢的话，再由你来出手。”
　　拜伦摸了摸下巴，没有回答，而是伸手把地上的一个孩子扛在了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胡克才听到超越者有些好奇的声音：“所以彼得·潘是你儿子？你看上去对他的情感很复杂。”
　　“没有人会是他的父母。”
　　胡克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用严肃的语气回答了这个问题：“硬要说我们的关系的话，他应该是我曾经的理想……与领袖。”


第187章 为什么不想长大
　　彼得·潘从诞生的那一刻，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领袖，孩子们心里的英雄。
　　因为他的“定义”便是如此。他是不想长大的孩子，是永远具有冒险精神的小飞侠，是一个孩子童年时全部的向往与梦想。
　　北原和枫看着在天空的的那两个孩子，垂下眼眸轻轻地笑了一声，便拎着装螃蟹的桶，去厨房提前做饭去了。
　　他能看到彼得·潘这个孩子身上璀璨闪耀的光辉，又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光辉。
　　属于幻想的虹色光晕几乎铺在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在他的肩胛骨上舒展成两道彗星般的流光，就像是这个会飞的孩子身上的翅膀。
　　只是这种光辉太稳定了。
　　如果说别人身上闪耀着的辉光是生动的，像是在太阳下呼吸的植物，溢出水的泉眼，保持着动态与静止之间的微妙平衡。是与胸口的搏动互相呼应，一张一翕地闪烁的另一个心脏。
　　那么彼得·潘身上的光则近似凝固的姿态：除了那一对空气中轻轻摇摆的彗星般的翅膀，它似乎既不会流动也不会闪烁，而是稳定到顽固地存在着。
　　它被定格在了这一刻，从此不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周围环绕的文字显得稚嫩而又孤独。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这个孩子真的会幸福吗？
　　还是因为他必须是那个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小飞侠，所以把所有与幸福无关的东西都固执地遗忘掉了呢？
　　没有人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彼得·潘也是一样：他早就把真正的回答忘记了。
　　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充满冒险精神的小孩子，每天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玩和更加努力地玩，照顾岛上的孩子，让自己开开心心的。
　　就像是现在这样。
　　男孩和自己的朋友坐在一缕风上，听着对方讲的故事，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的低呼，泛着透彻绿色的米黄色眼睛里倒映着来自天空的光。
　　“我喜欢这个故事。”
　　他抱着自己的小仙子，弯起眼睛，高高兴兴地开口：“虽然小王子有玫瑰，但是我也有叮铃铃哦。她虽然总是惹麻烦，但也很可爱的！”
　　“叮铃铃……”
　　小仙子这个时候反而不好意思了，躲到彼得的口袋里面去，身上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夜晚的指示灯。
　　“今天故事就到这里吧，明天我一定会来找你玩的！”彼得·潘用小鸟一样愉快的语调说道，“你可不要把我忘记了！”
　　这个看上去已经15岁的孩子拽了拽自己雪白的长发，又突然遗憾起来：“如果你愿意来到永无岛上，那该有多好啊。所有人都能听到这么动听的故事了。”
　　彼得看上去比安东尼要大上好些，但是表现得反而比对方还要稚气许多。
　　或许是他的身上更多是孩子懵懂的任性，或许是安东尼的性格有点早熟。反正一直都是安东尼耐心地引导这位朋友。
　　“可是我要陪着北原。”
　　就像是现在，安东尼就用他温和的语气安慰道：“不过你看，你还会飞呢。要是未来想要找我的话，只要飞过来就行。”
　　“这倒是！”彼得·潘因为这个评价，不由得翘了翘鼻子，得意地抬起头，“我以后缺了故事就可以来找你啦，你可要好好接待我。”
　　他把小仙子放在自己的脑袋上，转身一下子飞走了，没有多少留念和不舍。
　　因为在他的思维里，只要自己愿意的话，总能和自己的朋友再见：孩子的世界就是如此，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别离，一派天真地相信所有的事物都会保持着最美好的模样。
　　彼得·潘打定了主意，回去要带着岛上的孩子“咯咯”地笑着巡游，去看自己作为印第安公主的朋友，去给大家讲故事，去看看仙子们漂亮的宫殿，就像是以前那样。
　　不过这个世界上，意外总是占据大多数的。
　　比如这个男孩在飞回去的路上，准备用自己刚从印第安人那里“捡”来的弓箭射两只鸟下来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外来者。
　　“他们在干什么啊，永无岛可不欢迎外来的大人们！”彼得·潘躲在一棵树的后面，小声地抱怨道，感觉这段时间里这座岛屿上的外来客实在是太多了一点。
　　“叮铃铃！”仙子躲在叶子后面看了几眼，然后惊慌失措地喊起来，飞到男孩的耳边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什么？叮铃铃，你怎么会以为他们拖走的是孩子呢？你看看，这就是一群小熊崽子，你别告诉我你连熊皮都不认识了。”
　　彼得·潘皱起眉看过去，然后振振有词地批评了一番自己的笨蛋仙子：“虽然我也很讨厌大人，恨不得全世界的大人都死光，但我可是了解那群喜欢惹麻烦的家伙的。”
　　“大人的确是顶顶讨厌的，但他们一般不会随便伤害孩子。他们又不是那群海盗……我是有风度的人，不会污蔑他们。”
　　“叮铃铃！叮铃铃！”仙子气得转了个圈，狠狠拧了下他的耳朵。
　　不，你才没有风度呢！你就是大笨蛋彼得！
　　你还记得他们穿的衣服都是熊皮的吗？你一点也不记得了，笨蛋！
　　彼得·潘听到自家仙子的解释，先是愣了一下，这才仔细地看过去，果然越看越像是自己认识的孩子，于是生气起来，干脆从树叶中探出了脑袋，怒气冲冲地看着下面的大人。
　　“喂！你们两个家伙，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来我的永无岛上？还把我的同伴带走了？”
　　男孩先是担心地看了一眼昏厥的孩子们，手里拿着弓箭朝他们的脑袋比划，愤愤地大喊道：
　　“你们快把孩子给放下来，否则我可会让你们两个没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
　　拜伦先是诧异地挑了下眉，随后虚起眼睛，用胳膊肘戳了戳边上的胡克，语气听上去有些微妙：“他这个语气怎么搞得我们和反派一样？”
　　胡克倒是没有多惊讶——或者说他早就做好了半路就被彼得·潘发现的准备，甚至就是打算用这些孩子来吸引彼得·潘的。
　　于是他用冷静地语气回答：“我觉得能提出把孩子一路拖回去的人已经对自己是正派还是反派已经心知肚明了。”
　　“我觉得我的提议很合理啊，这里可是有整整五个人诶！要是我们一趟搬不走，难道还要把剩下的人丢在这里喂熊和豹子吗？”
　　拜伦这就不乐意了，扭头就开始为自己接触的计划据理力争：“所以我提出了一个效率最高的方案，而且都是熊皮，那么厚！完全不需要担心擦伤吧？而且这个计划你不是同意了吗？”
　　这句话说完，他还故意嚷嚷了两句，摆出了很浮夸的那种伤心表情，但身子却稍微往后退了几步，护住了地上的孩子们。
　　——至于彼得·潘，反正那是胡克主动要求亲自面对的对手，那就交给他好了。之前也就是他在气氛僵硬时下意识的插科打诨而已。
　　同样也知道这一点的胡克没有理在自己身边吱哇乱叫着的同伴，而是认真地看向了站在树上的彼得·潘。
　　男孩看上去只有15岁，身上穿着一件有着复杂扣带的衣服，雪白的头发落在肩上，偶尔有几缕绿色的发丝在里面显得格外显眼。甚至连头发边装饰的绿叶还是那么青翠欲滴。
　　完全是他记忆里的样子：没有长大，没有任何成长，甚至连那对眼睛里带着的傲慢和天真的色彩都是一模一样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整个人的心脏也痛苦得抽搐了起来，充满报复欲地想让他露出狼狈的丑态。
　　但他还是笑了。
　　或许是痛苦的缘故，他这次的笑显得格外扭曲和狰狞，但那对深蓝色的眼睛与此同时也是无与伦比的明亮，好像有着野火在灼灼地燃烧。
　　海盗船长看着表情瞬间变得警惕和惊讶起来的孩子，拉扯着自己的嘴角，用很轻快的语气回答了拜伦的那句驳斥：
　　“我之所以同意那个计划，是因为我就是海盗啊，拜伦先生。和大英帝国的超越者不一样，没有哪个笨蛋会觉得海盗是好人，不是吗？”
　　“所以来吧，彼得·潘。”
　　他看着树上的孩子，用很庄严、很有风度的姿态严肃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也应该有一个结束了。”
　　“你是海盗。”
　　彼得·潘重复了一遍，低头看着对方，尤其是代替了他右手的铁钩，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很欠揍的笑：“哦，我记得以前我见过一个很没有用的海盗！我好像还拿他的手去喂了鳄鱼。现在它还在想念肉的味道呢。”
　　“你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该不会就是当年的那个海盗吧？也对，你们都是一样的莫名其妙，上来就要和我决一死战。”
　　孩子拿着自己的弓箭，傲慢地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望着沉默的海盗船长。
　　风在重重叠叠的树叶间吹过，让许多叶子簌簌地落在了地面上。
　　永无岛上只有春天。所以这里的树永远都是最明亮最富有生机的绿色，这里的鸟雀永远啁啾作响，这里的花永远都在盛开，这里的每一片土地都浸润着孩子的欢笑。
　　就像是最美丽的童话。
　　就在这样一片浓密的绿荫里，男孩很是正义凛然地大声喊道：“其实你不必把他们绑走，我是会堂堂正正地战胜你的！绝对不会使出那些没有风度的伎俩。”
　　“这与你无关。”
　　胡克皱了皱眉，往前面走了一步，试图挡住彼得·潘的视线：“我要把他们带回属于正常人的世界。我是不会让他们在永无岛上的。”
　　如果自己赢了还好，如果死在这里……把他们留下来，难道是等着在几年后被彼得·潘再次活活饿死吗？
　　拜伦打了个哈欠，赞同地点点头，只是那个动作和神态，怎么看怎么敷衍。
　　“凭什么？他们才不要去大人的世界！你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变成大人！”
　　彼得·潘因为设个出乎意料的回答愣了愣，随即愤怒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全身的毛都炸起来的猫：“我不准你这么做！”
　　“你凭什么替他们做决定？你难道自己不是很清楚，他们也在思念着母亲吗？他们不是也很期盼你给他们带回来一个‘母亲’陪他们玩，给他们讲故事，做饭，拥抱他们吗？”
　　胡克像是同样被对方的话戳中了某个点，语调也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深蓝色的眼睛里面的火光燃烧着，直直地逼视过去。
　　“彼得·潘，你已经一百多岁了。难道还不明白，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会长大吗？孩子本来就是要变成大人的！”
　　男孩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是茫然的，好像是自己之前一直被遗忘的东西被瞬间想起，一下子压在了他那颗本来轻飘飘的、无忧无虑的心脏上。
　　——为什么每一个孩子，自己在永无岛上带领的每一个孩子都会长大呢？
　　他从没有深入地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固执地认为这是很糟糕的、很不快乐的，并且在把同伴饿死后迅速地忘掉这件事。
　　“可是……”彼得·潘此时感觉心里的情绪乱糟糟的，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质问道，“可不是还有我吗？我就是永远都不会长大的孩子！”
　　然而，在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这个孩子反而先陷入了沉默，眼眶突然红了起来。
　　他在那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东西，某种他一直不想提起，也一直不愿意想起来的东西。
　　——如果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会长大，每个人都必然面对生命中的成长，成为一个明白更多感情、知道更多事情的大人。
　　那么彼得·潘是什么呢？
　　就算是一开始对这两个人的具体关系一点也不清楚的拜伦都多少猜到了一点。
　　红发的异能者叹了口气，用手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露出有点无奈的样子：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两个家伙加在一起估计都没有他语言水平的一半。
　　该说不愧是异能者与他的异能吗？在这方面真的是意外的一致。当然，也许是他的口才水准和个人标准太高了。
　　毕竟他可是在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把北原和枫忽悠到自己船上的人啊。
　　超越者先生自豪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把自己的思路重新拽回到了彼得·潘的身上。
　　作为异能可以掌控“火”这一概念的超越者，他其实算是对异能的了解最深入的几个人之一，毕竟点燃异能的追求与理想也是一种火苗。
　　这也是为什么他第一眼就感觉到了，胡克也是一位异能者。
　　——那样纯粹的意志、以及坚定而又耀眼的信念，一定已经到了形成异能的地步。
　　在彼得·潘的身上，他倒是也能感受到类似的感觉，但是比起正常人熊熊燃烧的火种，他身上的火焰更像是某个刹那的凝固。
　　即使是升腾的光，即使同样具有热度，但也永远都不再变化了。
　　比起会成长、会变得更好或者更糟的人类，彼得·潘的一切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被固定了，就像他永远都是一个孩子一样。
　　一切的不合理在这一刻都有了一个解答：
　　他并不是人类，也不是真正的孩子，而是胡克的异能，是一个人对于孩子所有的幻想，一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永远的童话。
　　“哈哈哈哈哈，其实我有一点想问问。”
　　拜伦咳嗽了一声，很爽朗地笑了起来，吸引住两个人的视线：“话说这位冻龄幼崽是不是刚刚不小心把自己排除在人类范围外了？”
　　他眨了眨自己薄荷绿色的眼睛，语气听上去活泼又轻快：“这家伙好像不怎么聪明的样子，胡克你确定没找错人。”
　　“……没找错。”
　　本来心情也莫名沉重下去的海盗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缓慢地回答道，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不过心情倒是莫名轻松了起来。
　　“小孩子就是喜欢把自己想象成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就是一点也不想当人，好像这样就能变得特别帅气。”
　　胡克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然后看向了彼得·潘，那个曾经属于自己、但后来却诞生了自我意识的异能：
　　“事实上，也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
　　不管结果如何，即使他的确想要把彼得·潘杀死，但他也有必要尊重自己这个异能作为一个人的意志。
　　所以他用的词一直是“杀死”，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击败”。
　　他的确是一个生命，一个从美好的愿景中诞生，但是也毫无自觉地犯下错误的生命。所以他有必要结束这场悲剧。
　　杀死对方，或者被杀死。
　　要么让这个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岛消失，要么用自己的生命成全这个孩子，让他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类。
　　他举起自己右手的铁钩，却发现面前的孩子主动退缩了几步，睁着一对漂亮而又充满生机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不不不，我没想明白。我到底是不是人？”
　　彼得·潘觉得今天对自己的冲击有点大，他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拜伦的话是什么意思，也根本不想搞明白，他只是感觉自己很痛苦，某种感觉让他痛苦得要命。
　　如果他是人，为什么他的存在会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呢？为什么只有他不会长大？
　　如果他不是人，那他到底又是什么？他明明记得自己的母亲丢弃了自己，这难道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人吗？
　　彼得·潘想不明白，他感觉自己简直快要哭出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叮铃铃担心地拉着他的头发，紧紧地抱住了他。
　　“叮铃铃……”
　　彼得，彼得，不要想这个了。我不在意你是不是人，仙子一点也不在意这个。
　　“等我想明白，我一定会想明白！”
　　彼得·潘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突然很大声地说道：“明天我到时候一定会把他们带走！我是不会把孩子让给糟糕的大人的！”
　　说完，他就狼狈地飞走了。
　　彼得·潘为什么不想长大？
　　也许是因为他是一个任性又顽皮的孩子，但更多是因为，他就是彼得·潘。
　　而所有的孩子都希望彼得·潘不要长大。


第188章 痛苦的梦
　　彼得·潘飞走了。
　　拜伦和胡克有些忧虑地看着这个孩子急急忙忙离去的身影，然后对视了一眼。
　　“我总觉得他要哭了。”
　　胡克先是担忧地皱了一下眉，但在意识到自己立场不太对后稍微犹豫了一下，语气听上去有点欲盖弥彰：“他毕竟也是一个孩子。”
　　“……”
　　拜伦转过头去看他，薄荷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味道：“胡克，有没有人说过，像你这样的家伙一点也不适合当海盗？”
　　脾气未免也太好了点吧？该说不愧是异能能成为彼得·潘的人吗？
　　“但我在这个故事里扮演的角色就是这样。”
　　胡克摇了摇头，垂下眼眸，用带着叹息的声音说道：“永无岛最初被我设计出来的时候，其实就是一个属于孩子们的游乐场。孩子在其中进行冒险故事的时候，当然也需要反派。”
　　毫无疑问，在永无岛上，海盗就是反派永恒的扮演者。孩子驱逐海盗，海盗想要绑走孩子。就像是钟表上的指针，不断地进行着永无休止的循环与追逐。
　　“正因为海盗也是永无岛的一部分。我才可以重新找到永无岛：毕竟我也算不上印第安人，人鱼和孩子，不是吗？”
　　胡克耸了耸肩，看上去很轻松，只是那对深蓝色的眼睛沉静到了忧郁的地步，让人无端想到在大海上盛开的勿忘我。
　　“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我的过去吗？”
　　海盗先生稍微扶了一下自己宽大的海盗帽，笑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尖刻的讽刺，但眼睛中的神色却温和得不带有一丝攻击性：“我以前一直都不想说，但现在说说也好。”
　　“这样，这段糟糕而又愚蠢的故事至少还有人能记得……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应该会写一本自传？虽然可能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故事曾经真实地发生在这个世界上过。”
　　或许是拜伦这个人作为朋友的时候虽然不靠谱，但总能让人感到轻松和安心感的缘故，胡克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一开始那个沉闷而内敛的样子。
　　“哟。”
　　拜伦挑了下眉，伸手拨开那些枝干斜斜伸出的树枝，语气轻快地说道：“那挺不错的，我特别喜欢那些离经叛道的故事，而且看上去越古怪越好。比如我现在就很好奇你的年龄问题——你真的活了一百多年？”
　　永无岛的野草和树枝在丛林里总是生长得格外自由，乱七八糟地搅和成一团鲜亮的颜色。两个人在里面走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走在孩子随意涂抹出的梦境绘本里。
　　两个人之间的聊天也是很随意的，几乎是想到什么就聊什么。他们也都知道彼此不会在意。
　　“英国也不是没有活了几百年的超越者。而且神秘学的知识在那里应该很普及吧——尤其是和炼金术相关的方面。”
　　胡克眨了一下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声音里带上了细微的笑意：“贤者之石或者永生之酒都可以让人永生。我是遇到了一个给我贤者之石的人。”
　　他右手处的钩子微微上提，勾走了一截子藤蔓，语气轻快：“但我想，这两个者你应该都不会喜欢。”
　　“为什么要喜欢呢？为什么要执着地一直活下去呢？”
　　拜伦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薄荷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人每多呼吸一秒，他的生命就会消失一秒。”
　　“人类生存在大地上，是以消耗生命作为代价的。”
　　拜伦在此刻倒是真的有了点诗人沉思般的气质，声音也低沉了下去：“你会看着那些仅存的热量一点点随着时间流失和凝固，等到一切都被消磨干净后，再漫长的时光也不过是重复自己以前的行为，充当过往的影子。”
　　永生是什么？
　　是拥有无比漫长的生命去追求人类短短百年无法达成的梦想，也是逐渐在时间中丧失几乎所有对梦想的热爱与热情。
　　人类的爱抵不过太过漫长的时光，或许也只有彼得·潘这样被设定成“孩子的英雄”的异能才敢保证自己不会为时间所改变。
　　当然，还有胡克。
　　“所以说，那些不管有没有长大、不管时间过了去多久，都可以胜任童话角色的人，也是很值得羡慕的啊，胡克。”
　　红发的超越者搓了搓手指，突然感觉很想点一支烟，但碍于现实条件，只能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然后笑眯眯地问道：“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
　　海盗船长抬起头，看着身边对着自己笑得慵懒而又肆意张扬的人，微微眯起眼睛，最后用很洒脱的声音回答道：“詹姆斯·巴里。”
　　“更准确的说，是詹姆斯·马修·巴里。很高兴能用这个名字和你认识，拜伦勋爵。”
　　詹姆斯·巴里其实不怎么想要提起自己的名字，但就像是之前所说的那样，他已经决定在迎来自己最终的命运前把自己的故事说出来了。
　　虽然他固执地认为彼得·潘和永无岛的出现是他自己的错误，但是他也不想这个属于孩子的童话随着自己一起离开世界。
　　——他无法否定永无岛的意义，也不想否定这一点。无论怎么说，这座岛屿上面的确承载了一场他童年的幻梦。
　　“永无岛和彼得·潘的诞生，其实是有一点可笑的……太早就觉醒了异能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这往往代表着滥用的可能。”
　　胡克把一个孩子架在自己的肩上，和拜伦一起向着船的方向走去，讲述的语气略带着遗憾与怅茫。
　　故事的开始是一个失去哥哥的孩子。
　　他的母亲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要求孩子穿上哥哥的衣服，假装那个人还在，假装她的孩子还没有死去，只是作为永远的男孩陪伴着她。
　　但是孩子已经一点点地厌倦了作为替代品哄着母亲的生活。他逐渐地长大，开始思考自己在这个家里到底有什么意义，甚至开始恐惧把自己当做兄长的大人们。
　　他渴望逃离，渴望逃离自己的身份，渴望从那个家里彻底地远走高飞。
　　他还很羡慕自己的哥哥，那个永远都是一个孩子的哥哥。他不用长大了，不会变成大人，也见不到母亲可怕的样子。
　　如果永远都不会长大就好了。
　　如果会飞翔就好了。
　　如果能够离大人远远的就好了。
　　“于是在有一天，我打开窗户，想着要飞起来的时候，我真的就飞了起来。”
　　胡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扭曲——他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笑了。
　　“那时候的我就是彼得·潘。我飞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最后在一个小岛上面停留下来，决定把这座岛屿打造成孩子们的乐园。”
　　永无岛就这样诞生了。
　　他飞来飞去，教会那些被人们不小心遗失的、丢弃的、虐待的孩子飞翔，把他们带到永无岛上，整天和他们快乐地玩着，欢笑着。
　　彼得·潘成为了所有孩子的英雄。他活泼而开朗，每天都有一万个漂亮又精彩的点子，还有着很多很多可爱的故事。而且他永远都是孩子，不会变成抛弃他们的大人。
　　那时的永无岛上全是欢笑的声音。
　　“后来我发现我的异能在这段时间里，变得越来越强大……”
　　詹姆斯·巴里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这个时候已经到了海盗船的边上。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考虑过把小孩子往另一艘船上塞的事情，尽管他们知道，哪里有一个人非常擅长带孩子。
　　“多亏了你的主意，我觉得我们现在的样子可以完美符合普通人对于人贩子的全部想象，拜伦先生。”
　　海盗船长让手下战战兢兢的海盗们把孩子们抬上去，从口袋里拿了根烟出来，咬在嘴里，没有点燃，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
　　“有什么不好的？”
　　拜伦很自来熟地凑过去，伸手也从对方的口袋里捡了一只烟过来，熟练地用火焰点燃，对着烟雾深吸了一口，双眸弯成愉快的弧度：“你也不想想，我们是什么？海盗和混蛋诶！拐卖小孩子不是很正常的吗？”
　　“有本事你和北原先生说这句话去。”
　　詹姆斯·巴里瞥了他一眼，吐槽道。
　　“不可能！我死都不可能！要是知道了这件事，北原该怎么看我啊？我以后都不好意思爬北原床了！”
　　超越者先是抗议地喊了一句，接着忧郁地一撩自己的像是火焰一样鲜红的头发，对着海面上自己的影子顾影自怜了起来：
　　“哦，北原，你为什么是北原呢？为什么你身上的光和圣母玛利亚的画像一样耀眼？让人忍不住自卑到不敢和你一表心意，生怕……”
　　“咳咳，其实就我亲耳听到的而言，你已经对他‘表白’不下于十九次了。”
　　海盗先生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跳，赶紧打断了对方越来越离谱的歌剧腔，心情一时间也感觉有点微妙和复杂：“而且……我觉得他也应该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吧？”
　　“嗯？”拜伦眨了眨那对显得干净又澄澈的薄荷绿色眼睛，一脸无辜地望了过去，“所以我是什么样子的人？善解人意吗？”
　　“……别吓人了，拜伦先生。”
　　“什么？你竟然觉得我不够善解人意！我之前调节气氛安慰你难道都是白安慰了吗？你这就是故意在惹一位英国的顶级超越者不爽！我要告诉家长……不，我马上就和北原告状去！”
　　“喂，你怎么把北原当家长了啊！之前不是还说想要爬床的吗？”
　　“我不管！反正你欺负我！辜负了我之前对你的关系的那种！”
　　拜伦委委屈屈地拖长音调，睁大了那对薄荷绿的眼睛看着对方，一时间看上去竟然有点像是猫的眼睛。脸上满满的都是“控诉”这两个字，看上去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污蔑似的。
　　很浮夸的表情，但是詹姆斯·巴里对上那对眼睛，竟然内心真的莫名内疚了起来，甚至有些疑心对方到底是不是演的。
　　然后在下一秒，拜伦突然大笑起来，朝着海盗先生愉悦地眨了眨眼睛：“噗哈哈哈哈哈哈！有没有被我的表演吓到？”
　　这位性格欢脱的超越者背过手去，唇角微微扬起：“当然啦，我是从来都不会骗人的，回头我就和北原告状去。到时候要是出什么问题，全是你的。”
　　詹姆斯·巴里无奈地笑笑，也没有急着去为自己说话：的确，这件事情完全是由他而起的，本质上与这些人毫无关联。
　　不过……
　　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还是用相当严肃的口吻开了口：“拜伦，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各国还没有注意到。”
　　他用那对忧郁的深蓝色眼睛看向拜伦：
　　“异能会因为某种原因而逐渐变得强大，它们的强度并不是天生就被决定好了的。”
　　“但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达到某个质变的异能中会诞生自我意识，拥有生命本能。它们甚至会带来比有意识的恶更可怕的结果。”
　　“我在这场童年的幻梦里沉浸了太久，所以真正的彼得·潘诞生了，作为真正的、没有善恶观念孩子。”
　　他似乎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似乎在为自己的决定而感到后悔。
　　名为永无岛的异能诞生于孩子的期待和幻想之中，并以此为力量。
　　他的前半生一直在假装自己就是自己和孩子们心里了不起的彼得·潘，而在后半生里，那个被孩子们期待的小飞侠终于醒了。
　　也是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孩子那种无意识的恶、天真的残忍到底有多可怕，彼得·潘这个孩子到底会多糟糕。
　　从孩子变成大人，不是变得庸俗和平凡，而是了解到更复杂的爱与恨，学会对生命的理解，懂得那些被潜藏起来的感情。
　　再后来……他因为和彼得·潘的争执，被孩子们斥责为邪恶的海盗，被砍掉了一只手喂给岛上的鳄鱼，被逐出这座岛屿。
　　他在海上失魂落魄地飘荡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也想不起来该如何弥补，唯一的想法就是自己真是个混蛋。
　　直到知道彼得·潘不满足于捡走被人抛弃的孩子，开始主动拐走孩子，甚至把快要长大的孩子饿死之后，巴里才想着回到永无岛。
　　只是他顾忌着自己万一被杀死，以后再也没有人来救岛上的孩子，只能迷茫地徘徊着。
　　他找炼金术师饮下了贤者之石，所以可以漫长地活着，去寻找着成功的机会。
　　直到现在。
　　现在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战斗了。
　　甚至有拜伦在，他也可以确保永无岛的结局——钟塔侍从是不会坐视不理这样一个每年都从自己国家里偷走新生儿的岛屿的。
　　海盗船长垂下眼眸，看着深蓝色的大海。
　　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对自己的心说：只要等到彼得·潘做出自己的决定，一切都会迎来落幕。
　　这场持续了百年的、一点也不合时宜的幻想也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属于真正的孩子。
　　而是属于那些明明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但还是固执地想要回到童年的幼稚的大人。
　　这个时候的“恰尔德·罗哈尔德号”。
　　本来在自己房间里面看插画的安东尼正有些奇怪地看着突然去而复返的彼得·潘，敏锐地感觉到了男孩此时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
　　不，实际上对方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了。那对带着新芽颜色的眼睛看上去沁满了水汽，眼眶也红红的，头发因为飞得太急，乱成了一团糟。
　　就连脑袋也是耷拉着的，看上去遭遇了人生中的重大打击。
　　“你怎么啦？”金发的孩子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眼睛，把怀里的玫瑰放在自己房间的台子上，伸手摸了摸对方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主动抱住了这个看上去委委屈屈的人。
　　“彼得？”他又担忧地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朋友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一下子抱着他哭了起来。
　　“安东尼……我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大人。”
　　白发的彼得·潘紧紧地抱住比自己矮上一截子的孩子，趴在对方的肩上哭得很大声，也很压抑和委屈。
　　“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在他们的眼里是什么啊！为什么永远是孩子的人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是我被指责为异类？为什么不是他们有问题？他明明是善意的行为，为什么要遭到别人的指责？连那些孩子都没有埋怨过他！
　　“哪有！彼得虽然有点任性，但是超级超级好的！”安东尼努力地抱着对方，用很大的声音认真地安慰着对方，“我超级喜欢彼得的！”
　　他用自己那对真挚的黑色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对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说道：“至少我绝对绝对不会讨厌彼得——除非你想把我强行从北原身边带走。”
　　“……我才不会呢！”
　　彼得·潘打了个哭嗝，瞪着雾气朦胧的眼睛掷地有声地说道，然后把自己继续埋在了安东尼的身上。
　　安东尼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感觉对方的心情还是很难过，于是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帮他转移注意力，就像是他帮北原的时候一样：
　　“彼得？你需要我讲故事吗？”
　　“不要。”男孩的身体有些颤抖，但还是固执地拒绝了，然后闭上了那对漂亮的眼睛，声音一点点地变得飘渺起来，“我想睡觉，安东尼。”
　　“也许睡一觉起来，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是的，这肯定是在做梦。孩子怎么可能都会长大呢？这一切肯定都没有变化。”
　　“而且彼得·潘是不可能哭的……呜，是绝对不可、不可能哭的……”
　　结果他又在哭了。
　　安东尼却感觉自己现在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可能是他作为一个孩子，也感受到了彼得心里的不安。
　　孩子心里的真理也许并不是真理。就比如人不可能一厢情愿地留在童年，比如……小王子不可能永远和他的笨蛋大人待在一起。
　　安东尼有些难受地抿了抿嘴唇，最后勉勉强强地抱着哭着哭着就昏睡过去的彼得·潘倒在了自己的床上。
　　彼得·潘在做梦，很痛苦的梦。
　　安东尼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只知道他正在不断地流泪和哭泣。于是这个孩子就担忧地把对方抱住，轻轻地拍对方的后背，就和旅行家安慰他的时候一样。
　　——这到底该是多痛苦的梦呢？
　　小王子不知道。
　　他是孤独的，但从诞生开始也有一群大人在爱着他，以他们各自笨拙而温柔的方式。所以他从来都无法理解这种痛苦。
　　但在此刻，来自星球的孩子也感觉自己的心被莫名地揪起来了。
　　所以，这到底该是多痛苦的梦呢。


第189章 今日是家庭剧栏目
　　“玫瑰小姐？”
　　安东尼抱着彼得·潘，看着他逐渐在安慰下停止哭泣，陷入到更加平静的梦里去，伸手替对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小声地喊起了自己的玫瑰。
　　“怎么啦？”玫瑰在舷窗透过来的夕阳下舒展着自己的花瓣，似乎被房间里所笼罩的忧伤气氛感染了，难得轻声细语地问道。
　　安东尼让彼得重新躺回被子里，小心翼翼地学着旅行家的做法，为他拉了拉被角。
　　虽然才认识不久，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个朋友骨子里的自尊心和倔强。要是他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竟然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安慰了，一定是会不开心的。
　　金发的孩子看了一会儿，从床上跳了下来，保住自己的玫瑰，把自己的脸埋到了芬芳馥郁的鲜红色花朵里面去，漂亮的黑色眼睛倒映着玫瑰小小的倒影。
　　他看上去有点忧郁。
　　玫瑰有些担忧地想到，用自己的叶子去蹭蹭对方柔软的面颊，谨慎地把自己身上的刺全部都收敛了起来。
　　“我只是刚刚突然想到……其实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小王子看着他的玫瑰花，用有些低落的声音小声询问道，看上去像是一只蔫蔫的小鹿，平时温柔干净的眼睛也像是浸泡在了水里。
　　“总会有一天结束和分别的，就像是我们在旅行时总要和那些城市和朋友告别一样。”
　　“你不需要担心这个啦。”
　　玫瑰愣了愣，突然支支吾吾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回复这个一直生活在童话里的孩子，窘迫地把花瓣拧成一团，假装出快活的语气：“我们又不会丢下你的！”
　　“可是我大概要走了。”
　　金发的小王子抿了抿唇，黑色的眼睛看向舷窗外的大海，好像透过那些翻涌的波浪一直注视到了大海的深处。
　　他用很难过的语气说道：“它在喊我回去，如果我错过这一次的话，要过好久好久的时间才能回家了……”
　　夕阳的光照在他金色的头发上，带来一些近乎于寂寞的暖色调，无端地让人感到忧伤起来。长庚星已经出现在了西方，暗淡地明亮着。
　　安东尼抱着玫瑰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在海面上缓缓沉下去的夕阳，声音很轻很轻：“我的那颗星球就在那里，它还等着我回去呢。”
　　的确，他在地球上望着星空的时候，总是在思念着自己的家。
　　可是他也不想和自己家的笨蛋大人分开。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很多很人都没有认识，很多很多的故事没有听完。
　　北原和枫口中金色的沙漠和金字塔他还没有亲眼见过，爱尔兰故事里的那群妖精他也没有亲自去交过朋友，他对于这个处处都存在着奇迹和惊喜的星球还是太陌生太陌生。
　　甚至……他还没有成为一个合格的大人，学会怎么保护北原呢。
　　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呢？
　　安东尼感觉自己想不明白这些事情，甚至还有一些委屈。他有点埋怨时间，觉得它未免消失得太过迅速、太过匆忙。
　　他想到了自己和北原和枫待在一起的日子，那些被他们一起放到天空和河水里的灯，那些在城市和原野里的拥抱，那些美丽的故事。
　　或许还有偶尔忧伤的时刻，不过当他看到旅行家孤独起来的时候，总会及时地跑过来，握住自己家大人的手，告诉他还有自己在。
　　于是北原和枫每次最后都会笑起来，一点也看不出悲伤的影子。然后在安东尼失落的时候，大人也会主动凑过来安慰他。
　　“可如果我走了，我们就没有办法互相安慰了。我还好，毕竟已经在星星上面孤独地过了那么久的日子，但北原该怎么办呢？”
　　安东尼忧虑地轻声问自己的玫瑰，听到花儿无奈的叹气。
　　“不要这么说啊，你们未来肯定都会遇到各自能宽慰自己孤独的朋友的。”
　　玫瑰的语气听上去很认真，用自己柔软的花瓣触碰着安东尼，几乎严肃地看着这个孩子的眼睛：“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很长的人生，不可能陪着彼此一直走下去。我们能做的只有珍视和享受与他们一起的时光。”
　　成长是很孤独的。
　　但是长不大是更孤独的一件事情。
　　旅行家应该已经知道了吧，知道安东尼终究要回到自己的星球，独自走上那条在宇宙中孤独的旅途。
　　所以他最近每次看向星空的时候才会显得那么忧伤，才会时刻都准备好了自家孩子的离开。
　　玫瑰在心里这么想，最后只是叹着气，努力地靠上去，好让自己的花香更加浓烈一点，能够让安东尼的心情更好一点，声音清清脆脆的：
　　“但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说到这里，玫瑰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地说道：“因为你是我的王子，对吗？”
　　“诶……哎？”
　　安东尼睁大眼睛，脸瞬间就红了，慌慌张张地抬起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对方的话。
　　看上去呆呆的，让本来还害羞的玫瑰一下子笑了起来，闭眼躲在了叶子后面，声音给人的感觉娇娇的，像是个真正的公主。
　　小王子看着自己的玫瑰，也不好意思和她继续说悄悄话了，干脆红着脸跑去找自己家正在做饭的大人。
　　——玫瑰小姐说得没错，虽然很不想离开北原，但他未来肯定是要回到自己的星球的。所以现在就尽可能地陪陪对方吧。
　　不过他明明不久前才说过，自己不会离开北原的……如果这时候提出离开，他一定会把自己当成糟糕的骗子吧。
　　安东尼想到这里，感到有点失落，但很快又重新高兴起来：因为他已经闻到晚上饭菜香喷喷的味道了。
　　小孩子的情绪就是来得那么轻快，像啁啾叫着的小鸟一样，翅膀一扇就飞过来了。
　　拜伦这个时候也回到了船上，眼巴巴地看着被放在柜子顶上面的蓝蟹，颇有一点望而不得的感觉——这是北原和枫为了防止某个人偷吃而做出的必要措施。
　　“太糟糕了！实在是太糟糕啦！”
　　英国超越者看到安东尼出现在这里，于是赶紧用凄苦的调子大声倾诉起来，生怕自己唯一的倾听对象就这么跑了。
　　“我只是对北原告了胡克的状！结果北原竟然给我说了一堆‘胡克船长肯定不会做这么糟糕的事，肯定又是乔治你去惹他了吧’之类的话，甚至还不准我偷吃螃蟹！”
　　拜伦装作伤透心的样子，右手紧紧按住自己的心口，又开始用他那花哨的歌剧口吻了：“多么让人难受啊，他竟然连相信我都不肯……”
　　安东尼迷惑地眨眨眼睛，看向正在用左手试图把装着螃蟹的盘子够下来的拜伦，说了一句大实话：“可是就算是平时，北原也会禁止拜伦先生提前把饭菜吃完的。”
　　“哦……倒也是诶。”拜伦盯了一脸茫然的安东尼看了几秒，发现自己的诉苦似乎没有什么效果之后，有点愁闷地叹了口气，说道。
　　可恶，按照正常的故事发展，难道不是乖巧的小幼崽主动把自己的那一份让出来，然后他到时候在餐桌上一个人美滋滋独占两份吗？
　　“乔治先生，不要整天就想着怎么抢小孩子的食物啊。”
　　北原和枫带着叹息的声音在后面响起，随后就是菜被端上桌子时所发生的碰撞声，以及餐具放在盘子两侧时的清脆声响。
　　刚刚从厨房出来的旅行家把东西都铺好，然后走到柜子边，踮起脚尖把盘子取下来，一脸无奈地看着目光心虚地飘来飘去的拜伦。
　　“话说回来，以你的身高，其实也不是够不到吧？”
　　北原和枫把螃蟹放到最中间，打算等一会儿把蟹肉剔出来分给两个人，又拿起水壶给两个人各自倒了杯柠檬水，有点好奇地询问道。
　　“那不是一看就知道是我干的嘛。”
　　拜伦哼哼唧唧了几声，趴在桌子上，看着对方伸手抱起安东尼，亲昵地靠在一起互相贴贴的样子，感觉有点郁闷，干催用刀叉敲起了碗。
　　“北原——”他拖长声音喊道，“快点剥螃蟹啦，别和你家幼崽天天黏黏糊糊的。”
　　结果被北原和枫揉了一把头发后，顿时就不说话了，而是高兴的眯着眼睛“呼噜噜”了起来。
　　饲养拜伦啾啾的必要准则：
　　请及时给予适当的关注，不要在有对方在的时候过于沉浸和他人的交流，否则拜伦啾啾会感到郁闷，甚至想要凑过来啄你们两个人一口。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总结出这条经验，心情有些微妙地把安东尼抱回属于他的位置上，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家里养了一只格外追求存在感的恶作剧大鹦鹉。
　　很吵，还会故意在你眼前晃。不过要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关注也会很乖巧。
　　旅行家想到这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用剪刀剪开钳子和蟹腿，把蟹肉和蟹黄分给两个用亮晶晶眼睛看着自己的人。
　　桌子上面的晚餐还算丰盛，刚刚蒸好的蓝蟹有一种清甜的香味。肉质细嫩肥厚，虽然过了最好的时节，但蟹黄也算是足实。几个贝壳用来蒸了海鸥蛋，口感也足够细腻鲜美，每个人的碟子里面都被盛了一大勺。
　　最后是一碗鲜美的虾仁奶油蘑菇汤。蘑菇是拜伦在永无岛上顺手捡过来的，在经过北原和枫的认真鉴别后，幸运地升级成了食材，没有变成毒药的一份子。
　　晚饭后就没什么事了，只是安东尼一直赖在旅行家的身边，没有像是以前一样独自跑过去搭积木，只是用乌溜溜的黑眼睛望着他，看上去像是乖乖巧巧趴在你身边的小鹿。
　　犹犹豫豫的，也不说什么，只是当你走的时候总会蹭蹭你，露出不舍而忧伤的表情。
　　到最后，北原和枫心里也大概明白了，于是叹了口气，伸手抱住自己家的孩子，用手摸着对方金色的头发，决定装作不知道地给他讲故事。
　　于是在甲班上，他们一起注视着大海，讲完了那只英国农庄里生活的彼得兔的故事，又讲了永无岛的故事。
　　那个时候，海面上的风显得很大，吹得波浪翻翻涌涌，像是按惯例行事的心脏，被习惯性地重复搏动着。但发出的声音全没有那么强盛的气度，反而让人想到故事里的泡沫。
　　飘飘悠悠的，好像能握在手里。
　　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夜色浮在水面上，星星也浮在水面上。海鸥在空中偶尔孤独地喊一声，留下一段羽毛在空气中鼓动的影子。
　　“安东尼。”旅行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结束了这个拥抱，温柔地望着他的双眸——那对倒映着璀璨群星和自己身影的黑色眼睛。
　　小王子也抱住自己的玫瑰，抬头看着大人，表情是浓浓的纠结。
　　他现在既想要告诉北原，他马上就要走了，免得对方到时候突然知道这个消息伤心，又不想打破这样平静而又美好的时光。
　　——但是，如果是他自己的想法的话，那就让这段时间变得再缓慢一点吧。
　　孩子不安地抓住大人的衣袖，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眼神近乎于恳求。
　　让他和北原最后相处的一段时间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吧。
　　安东尼在自己诞生的几年里还没有学会到底该怎么面对这样的悲伤，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这种不适的感觉——就算是他离开自己星球的时候，感到的也是是孤独而已。
　　他看到北原和枫似乎叹了口气，对着他很轻快地笑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里依旧是温暖而又柔软的，找不到一丝阴霾。
　　“好啦，故事都已经讲完了。剩下的东西明天再说吧：总不能一个晚上就把所有的故事给你说完，对吧？”
　　旅行家笑着揉揉对方的脑袋：“今天回去早点睡觉，明天我们一起去借拜伦的望远镜玩，怎么样？”
　　安东尼歪了下脑袋，似乎是确定北原和枫的确没有看出来自己的不安，于是眼睛亮了亮，开心地蹭蹭大人的胸口撒娇：
　　“嗯！北原不可以失约哦。”
　　旅行家侧了一下脑袋，语气听上去似乎有点无奈：“当然不会啦……都说了多少次，我像是那么喜欢违反约定的人吗。”
　　孩子只是“咯咯”地笑，然后抱着自己的玫瑰花，飞快地跑回船舱里了。只留下大人独自坐在甲板边上看着星星和月亮。
　　他坐在晚风里，静静地看着小王子那颗星球的方向，最后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
　　要回家了啊，也挺好的。
　　在法国他就有这种感觉了。安东尼一直到现在才打算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够长啦。
　　旅行家总是习惯于分别。
　　不管是对任何人，他们总是在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别离的准备。
　　“只是希望那个孩子到时候不要哭出来，否则我可是会不小心跟着哭的……哈哈，那场面估计会很丢脸。”
　　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着远方。
　　永无岛上没有灯，能看见的只有黑漆漆的一片。有一朵花在夜色里很寂寞地香着。
　　有一个人主动坐在了旅行家的身边，也在甲板上面茫然地看着漆黑一片的永无岛。
　　“晚上好啊，彼得。”北原和枫没有扭过头，而是用聊家常般的轻快语气说道，“没有想到你晚上还会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来。”
　　刚刚睡醒的彼得·潘沉默了一下，趴在栏杆上，那对带着嫩芽新生的黄绿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静默。
　　“我本来应该走的，明天我会有一场很重要的战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犹豫，但最后变成了很灿烂的笑，虽然有点不自然，但看得出来他已经有在努力表达出对这次战斗的不屑了。
　　“不过我才不在乎这种没有悬念的东西呢！我也一点都不在乎他们！彼得·潘永远都会是快乐的孩子……”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又不自信地低了下去。
　　不过他到现在都没有忘掉那两个人说的话，这是很不同寻常的。按照以往的惯例，他应该早就遗忘掉了如此不愉快的记忆。
　　男孩第一次感受到了回忆的痛苦，就像是他的记忆里本应该全部都是甜蜜的糖果，结果被哪个混蛋朝里面丢了颗100浓度的黑巧克力。
　　这让他的心里闷闷的、沉沉的，感觉自己飞起来似乎都不是那么轻盈了。
　　“好吧。”他不得不低下头承认道，用很羞耻和羞愧的语气开口，“也许我的确不想面对这件事，而且永远都不想面对。”
　　彼得·潘从来都没有觉得自己那么缺乏勇气过，这让他感到很难受。
　　北原和枫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被这个孩子躲开。他只是像是一只终于输掉的小公鸡，整个人心里都是让人沮丧的念头，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了。
　　“童年就是没有用的东西，一定会消失的东西，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在乎它……”
　　他在夜色里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发出很轻微的呜咽声，雪白的头发落在肩上，看上去就像是皎白的月光。
　　“我不喜欢大人，可是为什么正确的永远都是他们呢？为什么连这个世界都要觉得孩子要变成大人呢？”
　　他似乎哽咽了一下：“如果是那样的话，童年和孩子……还有我，到底算是什么啊。我保护的孩子又是什么啊……”
　　“为什么没有意义呢？”
　　北原和枫在边上静默地看着，最后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披在对方的身上，握住对方的手，语气里面带着对孩子的耐心。
　　“需要童年的也许不是孩子，而是那些已经离开童年的大人，彼得。童年是所有已经长大了的人心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又或者，就单纯地去为一段快乐、一段欢乐的回忆前进吧。笑声在这个世界上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不要让那些孩子和以自己欢乐的童年为骄傲的人失望——你可是彼得·潘，对吗？”
　　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下显得温柔而明亮，好像是夜里航行时点燃的灯火。
　　他注视着彼得·潘轻轻地笑起来，给了这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个吻。
　　“带着勇气继续走下去吧，小飞侠。”
　　“你永远是孩子们的英雄。”


第190章 做个好梦吧
　　如果一个一直都很讨厌大人的孩子突然被大人用祝福的姿态亲吻了，他会有什么反应？
　　反正彼得·潘是“嗷呜”一下就炸毛了，脸红成了一个苹果，那对还挂着泪水的米黄泛绿色眼睛也瞪得圆溜溜的。
　　“我、我说这话才不是想要你来安慰我呢！”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朝另一边缩了缩自己的身子，然后大声地嘟嘟囔囔了起来，一副很倔强的样子：“我才不需要大人假惺惺的安慰！我就是自己想说说话，你干嘛要插嘴啊！”
　　他才不想承认，在那一刻他真的感觉到有什么被触动了呢。
　　“是是是，这是我的错。”
　　北原和枫好笑地看着这个孩子使劲往自己的外套里面钻，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蒙起来逃避现实的样子，伸手帮忙把外套上的扣子扣紧。
　　十一月份晚上的风还是太冷了一点。
　　彼得·潘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温柔地为自己扣上扣子的动作，没有发表什么激烈的言论，而是扭扭捏捏地低下了脑袋。
　　孩子凑过去蹭了蹭这位之前一直在被自己嫌弃的大人，勉勉强强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北原和枫的肩上，努力想要表达出亲近的感觉。
　　但显然，这个方案有点失败——彼得很显然不太适应这种相处，靠了一下就匆匆忙忙地跳起来，像是被针扎到了一样。
　　“好吧，我承认我还是没有办法喜欢大人。”
　　彼得·潘鼓起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语气里难得没有了平时提起大人时的厌恶感：“不过我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还不错的大人。你笑什么啊！我又没有说是你！”
　　“诶？”
　　北原和枫笑着歪过脑袋，橘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柔软而又温和的笑意：“我又不是因为觉得你夸了我才笑的。”
　　“真的吗？”男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是大人临时想出来的忽悠孩子的话。
　　“我是为了你终于……嗯，明白了一些东西而高兴。”
　　旅行家摇摇头，看着对方那对水晶般澄澈的眼睛与迷惑的眼神，忍不住弯了弯眼眸。
　　他本来想用“终于长大了”来形容，但在出口的那一瞬间又被咽了下去。
　　估计要是真说出口，这个孩子就要以为自己是在故意嘲笑他了——毕竟这句话搞得就像孩子一定会是无知的那一方似的。
　　“嗯哼，那当然啦。我本来就超级聪明的！”
　　彼得·潘歪了下脑袋，没有想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干脆把这句话当做夸奖，骄傲地抬起头说道。
　　他现在已经不怎么感到迷茫了，重新变成了那个骄傲又任性的小飞侠。
　　毕竟孩子不怎么喜欢在这种虚头巴脑的哲学问题上太钻牛角尖，他只要知道自己是被人们需要的、存在是具有意义的就行了。
　　——即使他也许不是人，即使孩子终将长大成人，即使他没有办法找到任何一个愿意陪着他永远做个孩子的同伴。
　　但是彼得·潘将永远飞翔，永远作为孩子心里那颗最耀眼的星星，大人永远怀念的那段童年里最精彩的剪影。
　　“是啊，彼得·潘很了不起。”
　　北原和枫用手撑起自己的下巴，在夜晚的海浪的拍打声里歪过头去看着身边的孩子，突然笑着问道：“你现在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了吗？”
　　“也许……”
　　彼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那对漂亮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让人真的感觉他在经历过这一次打击后长大了。
　　“如果这一次我赢了，我要把长大的孩子都带回英格兰。如果他们愿意回去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人的话。也不会随便带走那些父母没有丢掉的孩子们……”
　　男孩看样子有点不太甘愿，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永无岛只要有孩子就可以。这是一座不属于大人的岛屿。”
　　不过他还是有点舍不得自己的同伴，更害怕未来有一天去英国的时候，发现他们从现在的快活样子变成了成年人的死气沉沉。
　　那该多可怕啊。
　　彼得·潘想到那样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揪起来了。
　　“大人都不可以吗？”北原和枫看在眼里，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问道，“就算是我也不行？”
　　“喂喂，不要以为你很特殊啊！”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男孩一下子就像是被戳了什么痛脚一样，生气地跳起来喊道：“我才不会让你进永无岛呢！你迟早要把岛上面的孩子全部拐走！”
　　“诶？”北原和枫无辜地眨眨眼睛，“可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厉害？”
　　“反正你也不准进岛！除非、除非……”
　　彼得·潘嘟囔了半天，都没有嘟囔出“除非”的内容，只是带着羞恼地看了大人一眼，很没有气势地质问道：“你还想不想听我说？”
　　一直到旅行家举手表示投降，孩子才高兴起来，用很稚气的语调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自己心中永无岛未来的样子：
　　“又或者，我会把永无岛开在梦里面，让每一个孩子想要来永无岛的时候就可以在梦里来到这里和仙子与人鱼玩，一起飞在天空上面玩。”
　　“总有源源不断的孩子做梦，永无岛上就可以充满孩子的笑声啦！这座岛就可以永远热闹下去，我就有好多好多同伴……我也许就不用在别人家里拐来女孩子了。”
　　正在抬头看星星的北原和枫听到这里，忍不住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打断了一下对方的发言：
　　“等等，你是说你拐来的孩子其实全部都是女孩？难道永无岛上接收的被丢弃的孩子里没有女孩子吗？”
　　“因为女孩子可狡猾啦。”
　　彼得·潘撇了撇嘴，不过还是可以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明显的羡慕。
　　“她们才不会被大人不小心丢下来呢。而且真的被抛弃的话，她们就能够把小鸟的羽毛借下来一根，同样变成飞鸟，从大地上高高地飞走，可自在了。”
　　“你要是到英格兰，准能看到很多女孩子变成的小鸟。她们一个个都特别聪明，一个能比得上二十个男孩子。”
　　所以彼得·潘只能从大人们的保护下面费尽心机地把女孩子们骗走。而每次遇见这种事情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在这些女孩子面前蠢得要命。不过他也有自己办法。
　　“我告诉她们，我们从来没有听过故事，也没有人帮我们在半夜里掖被角，甚至也没有人会给我们缝衣服和口袋。于是她们就会兴致勃勃起来，主动和我们走了。”
　　这说明你很能激发女孩子的母爱。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这么想到，不过他还是问了一个自己很关心的问题：“可你们为什么要女孩？明明一群男孩子在一起玩玩闹闹也不错吧？”
　　“因为岛上面的大家需要一个‘妈妈’啊。”
　　彼得·潘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之前不是说了吗？我们想要一个人帮我们缝衣服，讲故事，抱着我们安慰，做各种各样好吃的饭的妈妈。”
　　“不过我才不稀罕大人呢，我要带一个小姑娘过来。”
　　说到这里，他甚至有些得意洋洋的，感觉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聪明了。不过很快，彼得就想到了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又重新耷拉了下去。
　　好吧，可能的确有哪些地方不太对，但是明明当时大家都很开心嘛！他对自己的朋友一向都是很不错的。
　　不过说到朋友……
　　“对了对了！我跟你讲，安东尼可是我的朋友！我是教会了他该怎么飞的。”
　　彼得·潘叉起腰，用他那对漂亮而又明亮的大眼睛瞧着北原和枫，很孩子气地对着眼前的大人进行了一番威胁：
　　“所以你以后要是敢欺负安东尼，他就会飞到你找不到的地方去。要好好照顾他！”
　　其实根本不会。男孩假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然后低下头，很郁闷地想到。
　　安东尼才不会和北原和枫分开来呢。他可喜欢这位旅行家了……虽然他自己其实也很喜欢对方，甚至还想象过对方是自己的家人。
　　——虽然听起来是有一点点丢脸啦，但是他真的很想有人可以抱抱自己。
　　就算是彼得·潘，有时候也是想蜷缩在温暖的羽翼下面度过孤独而充满泪水的梦的。
　　男孩感觉有些失落，于是偷偷地又瞥了对方一眼，突兀地看到了那对因为自己的那句话瞬间黯淡下去的眸子。
　　他愣了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问道：“等等，安东尼该不会要走了吧？明明你对他那么好，他也那么喜欢你，为什么要走？”
　　如果是有人故意让这两个人分开的话，那他一定要把那个家伙狠狠揍上一遍！
　　“啊，只是他要回家了而已。我只不过是带着他走一段旅程。”
　　北原和枫回过神，笑着摇摇头，对彼得·潘竖起了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不要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好不好？”
　　“他不想我难过，我也不想让他难过。所以就按照平常的样子，好好度过接下来仅有的这段时光，这样就可以了。”
　　旅行家有些固执地强调道，那对橘金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彼得·潘，最后露出了一个很轻快、很狡猾的笑：“谢谢。”
　　“谢什么啊！我还没有答应你呢！”
　　彼得不满地看着大人，只是最后还是扭过了头，嘀嘀咕咕地抱怨道：“你们大人和小孩子的关系可真是奇怪。”
　　他突然失去了聊天的兴趣，心里为自己可能赶不上送安东尼回家有点难过。
　　“他还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搭积木呢。”
　　孩子小声地说了一句，往被大人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里面钻了钻，似乎是觉得有点冷了。
　　海水的声音在黑夜里响着，裹挟着浩浩荡荡的波涛拍打在船身上，发出阵阵声响，似乎还能听到垂下船锚的锁链所发出的琐碎声音。
　　两个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海面上闪耀的星星。
　　“你说安东尼会回来吗？如果我赢了的话，还想去找他玩呢。”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露出一个洒脱的微笑，“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作为上辈子当过老师的人，他至少明白一件事情：绝大多数学生虽然在离开前总是会说着要回来看看，但基本上都是回不来的。
　　更何况，两颗星星之间的距离是那么遥远。如果可以随意往返的话，安东尼估计也不会突然就急着要回家。
　　“就像是你知道我应该会输一样？”
　　彼得·潘望着自己旁边的大人，突然问出了一个有些尖锐的问题。
　　事实证明，不要以为孩子都是傻瓜。虽然他们很不喜欢用自己的脑子去参与那些大人的弯弯绕绕，但他们也是最敏锐最聪明的。
　　会被那些大人骗到的孩子要么是出于信任，要么是故意装傻。
　　于是北原和枫只是叹了口气，也没有瞒着他的意思，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的确。”
　　旅行家不是笨蛋，甚至可以说是聪明，在涉及到他朋友的事情上尤其如此。
　　但他有时候宁愿和小孩子一样，故意装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很久以前的话，我一定以为你是一个充满目的性的家伙。”彼得·潘很直接地说道。
　　但是他知道，对方的确是以一个很单纯的立场看待自己的。
　　他们之间甚至不能说是朋友的立场。就像是他自己也从来没把北原和枫当过朋友一样。
　　他把自己紧紧地团在外套里面，只露出一对明亮的眼睛，看上去有点失落。
　　“谢谢。”男孩很低声地说。
　　他不讨厌北原和枫……毕竟至少他现在就算是死亡，也不会感到后悔和遗憾了：他明白了自己所做的错误。也明白了就算做错了很多事，他的存在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意义。
　　“我要飞到另一艘船上去啦。在他醒过来之前，我要在他的床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把那个海盗吓上一大跳！”
　　他主动抱了一下北原和枫，算是很骄傲地安慰了自家孩子即将离开的倒霉大人，接着欢欢快快地开口道，看上去就和平时一样任性：
　　“在走之前，你给我一个奶糖吧！”
　　北原和枫看到这个孩子眼睛亮亮地凑过来，于是无奈地摇摇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对着他开心的表情勾了勾唇角。
　　——然后在下一秒，一个同样柔软的触感也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得意地笑起来，趁大人愣神的功夫瞬间飞走了，就像是一只快活而又自在的小鸟：
　　“开玩笑的，我给你还回来啦，不用谢！”
　　“……”
　　北原和枫摸摸自己额头，看着海盗船所在的方向，最后轻轻地笑了一声，就把这个吻当做是孩子临走前送给自己的礼物。
　　他从甲板上站起来，走回船舱里面的房间，有些惊讶地发现了在自己床头柜上睡着的玫瑰花与窝在自己被子里睡觉的安东尼。
　　行吧。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看着小王子睡着后的样子，大概猜出来了具体的原因：无非是自家的孩子在临走前想要和家长多待一会儿而已。
　　事实上，他也一样。
　　旅行家望着对方平静的睡颜，顿时也没了熬夜的心情，干脆直接钻进被子，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面，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安东尼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看到是北原和枫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对方的怀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把脑袋靠在旅行家的胸前，继续安安稳稳地睡了下去。
　　船舱里面听不到大海的声音，只有星星和月亮的光照在舷窗上，安静得就像是一幅画。
　　夜色正好，足够他做一个好梦。


第191章 再见，再见
　　安东尼做了个梦。
　　他梦见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从前，他从自己的星星上面离开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还很孤单。身边的大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而他恰巧对他们特别喜欢的数据和各种理论一点兴趣也没有。
　　于是他打算出去走走，去那些大人们口中的家乡，他们时常提到的地球。
　　——说不定他能够在那里找到朋友呢？
　　他去过好几颗星星，但最后带他来到地球的还是一只路过的银白色大鸟。
　　它有着动人的苍青色的眼睛，身上雪白的羽毛看上去就像是璀璨流淌的星河，在宇宙里看上去有着不输于星系的美丽，飞行时如同拨动着群星散发出的光彩。
　　“我去过地球，那里的人叫我鲲鹏。现在这个形态你可以叫我鹏。”
　　逍遥的大鸟收敛起自己光彩流溢的羽毛，低下脑袋，温柔地注视着这一颗小行星上的孩子：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着你飞到那里。那儿就是我这次迁徙的终点。”
　　鲲鹏是在银河系里迁徙的生物。它乘着宇宙的潮汐四处迁徙，在星系里找到一个地方化作鱼栖息，然后在下一阵风吹来后继续奔赴远方。
　　它的余生便是在追逐那些光彩斑斓的宇宙光彩，掠过这个寂静世界中漂浮的绚丽尘埃，逍遥自在地在这个世界上畅游与翱翔，听着人们讲述一个又一个故事。
　　“以前有一个叫做庄周的人，他真的可会讲故事啦，而且是各种各样的内容。”
　　鹏鸟在把安东尼送到地球的路上，和他讲了很多很多地球上有趣的事情。其中大多数是和庄周有关的，总之是各种奇幻有趣的玩意。
　　“他还写了我呢。他说我是一只在天地之间自由飞翔的生物，不过还没有真正的自由。不过我干嘛要在意这种事情，我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快乐啦！”
　　它骄傲地说完，又给安东尼讲梦里的蝴蝶，讲另一条被人类用五十头牛钓上来的大鱼，讲猫头鹰和鹓鶵——即使还没有去过地球的小王子既不知道什么是蝴蝶，也不知道什么是牛，什么是鹓鶵和猫头鹰。
　　他们就这样一个聊，一个听，越过了无数彩色的星云和璀璨的星系，降落到了太阳系里面。
　　安东尼梦见他们各自分别，鲲鹏答应他在下一个宇宙潮汐到来时顺路把他带回家。
　　孩子拽着一根羽毛当降落伞，飘飘悠悠地飞到了俄罗斯才落下来。而鹏鸟变成了鲲鱼，轻盈而灵巧地没入了地球上宽阔的大海里。
　　鲲鹏是星星的光构成的，所以来的时候总是悄无声息。人们甚至没法在白天看到它璀璨而又美丽的身影，只有夜晚才能看到水面上倒映着的银河一样的辉光。
　　不过就算是看到了，他们也都以为这是星星在水中的倒影，或者是波浪反射出的光芒。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这种神奇的生物就藏在那里，安安稳稳地做着一个蝴蝶的梦。
　　然后便是那些像是泡沫一样可爱又美好的回忆，七彩斑斓地从他的梦境里游过去：
　　他的身边有了总是喜欢笑着的北原和枫，还有了骄傲的玫瑰，还有很多很多的朋友……他想要和旅行家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也一点点变得活泼了起来。
　　但是小王子最后还是在大海里听到了属于鲲鹏空灵的声音，看到了宣告他要回去的鲸鱼。
　　“你应该回家啦，安东尼。宇宙潮汐这一次刚好会经过你的星球。”
　　安东尼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漫上朦胧的雾气，有些不甘心地据理力争起来：
　　“可我还没有和他们告别呢，我也没有和北原一起看过别的大洲的风景……我还有好多事情都没有做，而且北原会担心我的。”
　　“我能晚点回去吗？”
　　孩子看着大鱼，用忧伤的声音请求道：“至少我想要到爱尔兰再和北原分开。”
　　“可是，亲爱的。”
　　鲲鹏温柔地注视着孩子的眼睛：“你要是这一次的机会错过了，那么很有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到你的家啦。”
　　“无家可归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我不想等你长大后为此后悔。”
　　安东尼继续费力地想着，然后问道：“那你可以带着北原和玫瑰小姐一起走吗？”
　　“那位旅行家身上的回忆太沉重啦，我只是星星的光，是背不起他的。但是带着你和玫瑰走就没有什么问题。”
　　鲲鹏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态度——或者说，这些在无比死寂的宇宙中生活的生物似乎都有着天生温和的性格。
　　安东尼说不出话来，只是失落地低着头。
　　明明不久前，他才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不会离开、不会抛弃对方，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对方的承诺，结果自己反而要第一个毁约了。
　　“总之，今天晚上我就来接你走。”
　　鲲鹏摇了摇它轻纱似的鱼尾，用柔和的嗓音说道：“好好度过接下来的时光吧。”
　　“你该醒了。”
　　随着大鱼空灵声音的逐渐隐没，梦境的色彩也越来越浅，最后一下子把还在伤感的孩子抛回了现实的世界里。
　　安东尼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酸涩的眼眶，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的泪水。
　　他的身子紧紧地靠着旅行家，身上盖着柔软而又蓬松的被子，带着太阳暖融融的感觉。北原和枫就在他的身边睡着，眉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疲倦姿态。
　　安东尼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对方喊起来，只是悄悄地从被子里面钻出来，替对方掖好被角，抱着自己家打哈欠的玫瑰，尽可能轻声地走出了这个房间。
　　船舱内没有人出门，灯也没有开，走廊显得安静而又昏暗。
　　刚刚醒来没多久的玫瑰花晃晃脑袋，晕晕乎乎地看着安东尼爬上阶梯，来到外面的甲板上，有点没有搞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她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只是靠在了对方的身上，陪着他一起看着在朝阳下面金红色的大海。
　　泛着红的紫罗兰色海水里，似乎还有群星一闪而逝的流动的影子。只不过在越来越强盛耀眼的阳光下，几乎只是转瞬即逝，如同一场幻觉。
　　但安东尼知道，那是真的星星。
　　“它的确来过了。”
　　小王子看着海面，垂下眼眸，对着自己的玫瑰小声说道。
　　——星星的光可以照到人类的梦里，所以鲲鹏也可以往来于海上人们的梦。
　　只是它往往不会出声，只是在梦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人的故事，以旁观者的姿态默然无语地注视着人类的悲喜。
　　它和小王子的交流算是一个特殊的例外。
　　“安东尼？”
　　玫瑰花有些担忧地看着对方，拿叶片卷住孩子细嫩的手指，轻声地安慰道：“你别难过。有什么话可以和我说的。”
　　“……嗯！”
　　金发的孩子先是愣了一下，之后才用力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表情：“我没事的，玫瑰小姐，我们一起看看朝阳吧！”
　　“好啊。”
　　玫瑰抬头看着他，像是明白了什么，于是轻轻地叹息一声，用温柔的语气回答。
　　这下反倒让小王子受宠若惊起来，脸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换了一个看朝阳的位置。
　　他们就一直在那里，在甲板上互相依偎着，看着像是火焰一样的天空和太阳，感觉像是有新生的蓓蕾绽放在海平面上，绚烂得一如一往。
　　这是他们在地球上看到的最后一场日出。
　　在另一端，彼得·潘也在仔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他以前是从来都不注意这一点的，但在此刻，他觉得自己应该摆出一个足够认真的姿态来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叮铃铃。”
　　彼得喊着自己家小精灵的名字，看着这个散发着雪白色光辉的小家伙围着自己转，焦急又悲伤地“叮铃铃”地叫着，于是干脆把她捧在了自己的手心。
　　“叮铃铃，你没有必要哭的。”
　　男孩看着自己哭着的小仙子，很洒脱地笑起来，那对明亮眼睛中的色彩让人无端地联想起那些新生的、最美好也最柔软的事物：
　　“你知道我没法改变决定，因为男子汉不可以在这种关头软弱。我必须这么做。”
　　说到这里，他也有一点忧伤。但像是要给自己更多一点勇气似的，这个孩子只是停顿了一会儿，便继续认真地重复道：
　　“我必须这么做。”
　　但是叮铃铃不管他，她只是接着哭，而且越哭越大声。属于仙子的清脆的铃铛声里都带上了显然易见的哀伤情绪，让听到的人无端地感到内心悲伤。
　　她一边哭，一边骂着彼得就是个笨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不敢伸手去拧他了。
　　好像生怕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彼得就会输给那个海盗，再也回不来了。
　　于是小仙子就边飞边哭，感觉自己越哭越累，越哭越生气：更让她生气的是，彼得竟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哭。明明她只是喜欢他嘛！
　　但是彼得·潘怎么会知道呢？
　　他一向没法理解仙子这种生命短暂的物种到底脑子里有什么心思。即使他已经见过了很多仙子的死亡，但他还是不明白。
　　所以他被叮铃铃实在吵得没办法后，干脆把小仙子给敲昏了，放到自己的口袋里面。
　　“我可是不会改变这个主意的！”
　　他站在甲板上很大声地对自己说道，看上去很英勇无畏，像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
　　没有海盗来打扰他。这些海盗半夜都被詹姆斯·巴里给全部赶到了船舱里面，要求他们第二天不管是遇到了什么，都不可以上来，否则就会被铁钩勾掉自己的脑袋。
　　海盗们被船长的威胁吓得战战兢兢。尤其是第二天听到上面奇奇怪怪的铃铛声和孩子的声音后，他们被吓得更厉害了。
　　“我就说，‘快乐的罗杰号’是一艘幽灵船。”
　　一个船员看着他们中间被绑起来的几个小孩子，很绝望地小声说道：“看看，大白天连鬼魂都出来玩了。这一定是岛上某个孩子的幽灵，是来找它的同伴的。”
　　其余的船员胆战心惊地点点头，缩成一团谨慎地躲藏着，生怕那个“鬼”会蹿到船舱里面。
　　像个幽灵一样不声不响刚好路过自己家船员的巴里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认真地反思了一会儿为什么自己家的船员这么上不了台面，但也没有故意发出声音把他们吓一跳的意思，而是继续悄无声息地走开了。
　　这位船长的脚步声很轻，像是躲藏在黑暗里的猫科动物，生来就是黑暗里最完美的猎手。
　　当他走过人身边的时候，甚至只会让对方觉得吹来了一阵微不可查的风。
　　漫长的时光总会让人无师自通很多东西，不过他也知道，这是一次堂堂正正的战斗，这些技巧大抵是用不上的。
　　这样谨慎的心情一直被他保持着，直到他看到彼得·潘的那一刻为止。
　　男孩大大方方地坐在桅杆边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衣服被打理得十分整齐，与他随意到可以说是无所谓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甚至在看到自己的对手时还打了个招呼。
　　“我以为你半夜来把我喊醒，约定今天早上决斗是已经准备好了。”
　　海盗船长微微皱眉，语气听上去有点不满，那对深蓝色的忧郁眼睛中的颜色都显得更加的深沉起来。
　　“我当然已经准备好了！你难道以为我会害怕死吗？开什么玩笑！”
　　彼得·潘不屑地撇了撇嘴，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一下自从甲板上站了起来，单手叉着腰，不太开心地反问。
　　“死亡是一场最华丽的冒险——”
　　孩子挑起眉，高高地昂起脑袋，以近乎傲慢的姿态大声宣告道。
　　他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雪白色的头发被风微微卷起，看上去就像是黎明时分里最为耀眼的一颗晨星。
　　彼得·潘的一生都在冒险，所以他什么并不害怕死亡，而是担心自己所追求和拥有的一切并无价值。
　　“我都开始怀疑我是不是你的异能了，还是变成大人之后，你们真的就会变成一点也不理解孩子的样子？”
　　男孩看着对方右手位置的弯钩，突然想起自己把他的手喂鳄鱼的事情，稍微有点内疚。但他还是坚持着发出一声讽刺似的声音：
　　“至少我开始庆幸了：我没有变成大人一定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不，我从来都没有理解过孩子。即使我还在孩子的年龄里也是一样。如果我足够了解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不会滥用这个异能。”
　　詹姆斯·巴里的声音响起，听上去依旧带着一种阴郁而沉重的平静。
　　“虽然很可笑，但是‘永无岛’这个异能的所有者就是我这样的人。”
　　海盗船长努力地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拉拽出一个怪异而痛苦的弧度，锐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对手：“那么，来战斗吧。”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彼得·潘摇了摇头。
　　“瞧瞧你，你现在连笑都不会了。”
　　这位笑起来的声音依旧清脆好听的孩子叹了口气，用有些悲伤的眼神看着对方：“所以我说你一点也不了解孩子，也早就不了解我了。甚至连一个之前从来没见过我的大人都不如。”
　　“如果你还记得当初创造我的时候，你为彼得·潘附加了什么设定，那么你一定会知道，我是不会和你战斗的。”
　　巴里愣了一下，这才突然意识到彼得·潘的身上没有带任何武器，什么都没有，完全是引颈就戮的姿态。
　　在这一刻，他才恍惚间想起来，自己创造的那个“彼得·潘”，其实是孩子们的英雄。
　　就算只是孩子心中的，但他也是英雄。
　　他追求着公正与正义，他照顾着那些脆弱的孩子，他尽可能地保护着这座岛，为孩子带来数不胜数的欢乐，他虽然总是记不住别人的名字，但也尽可能尊重每一个对手……
　　他傲慢自大，但也从来不会避讳承认自己所犯下来的错误——只是他真的会忘掉自己到底干了什么傻事而已。
　　所以在认识到自己杀死孩子，拐走孩子到底是多么错误的事情后，他也能潇洒而又真诚地面临自己的结局，甚至不会有反抗。
　　“我的确做了很多错事。但彼得·潘永远都是孩子心中的英雄，我才不会做和英雄不符合的事情呢！”
　　彼得·潘有些倔强地抬起头，然后视死如归地说道：“来！来杀了我吧！这样我就可以重新变成你的异能，成为你的一个部分，你就完成了你的使命，不是吗？”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视线一片漆黑。
　　男孩一点也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有些酸涩的眼睛，听到自己带着些微颤抖的声音，更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在发抖。
　　——就算是口口声声说自己再怎么害怕，他到底还是一个孩子，本能地会对接下来的结局感到明显的不安。
　　但他这种态度，反而让詹姆斯·巴里一下子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本来在想要杀死对方的同时，就对着彼得·潘就抱着同情和无奈的态度。
　　说白了他就像是看着自己亲手养出来的、明明没有什么坏心思却干了许多坏事的孩子。
　　理智上，巴里知道他应该收到应有的惩罚，但从道德上又唾弃着自己：毕竟彼得的性格与诞生都是由自己亲手所造成的，他还有什么资格审判这个孩子呢？
　　结果现在面对毫无抵抗的孩子，海盗觉得自己更没有足够的决心下手了，并且深深地感到惭愧——他不是一个英雄，但彼得·潘的确是。
　　这就是当年他所憧憬的对象，所伪装成的对象，自己童年所有愿景和期待的结合体。
　　“请照顾好叮铃铃，她就在我的口袋里。等她醒了可能会生气，但放心好了，她是没法伤害人类的。”
　　彼得·潘本来正在安静地等着，但那种代表告别的痛苦久久不来，反而让他有点焦虑，于是干脆说起了遗言：“如果她要找我，就告诉她我掉到海里去了。其实不用哄她太久，仙子的寿命短得要命……”
　　“告诉安东尼，我最近有事情忙，没有办法去和他告别，也没有时间来找他搭积木。但是他要替我好好保管着。”
　　“还有岛上的孩子。”说到这里，彼得·潘的声音微微抖了一下，但不是很明显。
　　“我希望他们回去后，不要忘了永无岛……不要忘记自己会飞，就是这样。虽然我不指望什么，他们都是一群健忘的傻瓜，和我一样。”
　　“我把一个船上的望远镜偷走给叮铃铃了，就当做是安慰。她可喜欢那个望远镜了，也许这样她就不至于那么难过。但是如果她飞走了，就把望远镜还给原主人吧。”
　　“还有最后，北原和枫……”
　　彼得·潘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好吧，我没有东西要和他说。”他自顾自地放弃了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我昨天对着天空发了一夜的呆，想到了很多遗忘的东西。喂！你知道我很早就有意识了吗？”
　　“那里是很黑很黑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我只能听到外面有孩子们在笑……他们都笑得很开心很开心，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那么开心。”
　　但是刚刚诞生的意识还是很羡慕。他也想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直到后来，他才慢慢地意识到，是有一个人在逗他们开心。那个人是他的拥有者，在外面的孩子眼里是一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能带着他们飞翔游戏的孩子。
　　他一开始对此感到很自豪，觉得自己是有与荣焉的一份子——按照人类的关系，对方可是他的父母呢！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感觉到了一点：似乎没有一个人在意他。
　　没有人在乎这个异能本身是怎么想的，他们都只顾着自己玩，自己快乐。这不免让他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里酸溜溜了起来，并且有些嫉妒那个收到孩子追捧的家伙。
　　他一点也不像是真正的孩子，他看上去可太老气，太没有冒险精神了！
　　要不是有他作为异能，这个家伙才不会受到大家的喜爱呢，孩子更喜欢的存在明明是我！
　　他这么想着，便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他仗着自己越来越强大，于是干脆尝试撞破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跑到现实里面去。
　　最后他的确成功了。他得到了“彼得·潘”的身份，得意洋洋地带着孩子在天上飞行。他能够和孩子们一起笑，被孩子包围，睁眼看到的不再是黑暗，而是明亮而又温柔的草木。
　　他在第一眼就爱上了永无岛，爱上了这种活着的感觉，再也不想回到那个逼仄的空间里。
　　他理所当然地在幸福的包裹下抛弃了之前的记忆，假装自己一直是彼得·潘，甚至连自己都骗了过去。他把原来的拥有者赶得远远的，虽然心里很内疚很难过，但不一会儿就全忘了。
　　“我、其实我当时还以为我是一个合格的‘英雄’呢，我会带着孩子们永远快乐……而且真的幸福下去。”
　　男孩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像是要哭，但他只是微不可察地哽咽了一下，就把所有的哭腔都吞了下去，让嗓子酸涩得发胀：
　　“好吧。但事实证明，我的确就是一个傲慢的家伙，活该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比起大人，我是才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仰着脸，一副不服输的样子，但每一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其实是不想让泪水从自己的眼睛里掉下来：“我就是个混蛋，虽然也干出了一点事情，但如果让你来肯定会更好，行了吧！能不能快点杀了我啊！”
　　或许是因为想起了那些永远都看不到光亮，不管怎么样都只能感受到一片黑暗的日子，男孩感觉自己的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一点。
　　这让彼得感觉很恨铁不成钢，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他的确害怕且厌恶着那段时光。
　　如果不是要固执地保持住“孩子的英雄”这个名头，他肯定会挣扎着想要活下去。
　　仅仅为了不回到那段黑暗里去。
　　然而詹姆斯·巴里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着对方那些天真又带着残忍意味的遗言，用悲哀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的彼得·潘，看着对方紧闭的眼角边上挂着湿润的水珠。
　　“不，我才不是真正的英雄。我做不到像是你这样，一点也做不到。我是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大人，甚至算不了大人里的英雄。”
　　他用带着酸涩意味的声音开口，主动上前走了两步，伸出自己的手。
　　但不是为了杀掉对方，而是拥抱了他。
　　——拥抱了这个自己亏欠得最多的孩子。
　　在他们拥抱的那一刻，彼得·潘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突然忍不住哭出了声。
　　“我讨厌你！”他睁开眼睛，用颤抖着的尖锐语调质问道，“你为什么当年不愿意在意我，为什么不看看我，为什么不听我说的话？我明明是你的异能，我们明明应该关系那么好……”
　　“……抱歉。”
　　“还有，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很努力地要变成一个合格的小飞侠了。可是你却一直到现在才夸我——我不是说我做的全都对，但你为什么都不肯夸我一下啊！你们大人都是在指责错误的时候才能找到存在感吗？”
　　“啊，对不起。”巴里用干涩的声音回答，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他从来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委屈。
　　“还有！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杀了啊！我是会后悔的，已经后悔了，呜。”
　　他埋在大人的怀里，委屈地哭诉着，好像要把自己这辈子的委屈都哭完一样。
　　“明明外面的世界那么温暖、那么可爱，可我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回那里去了啊。你干脆给我来一刀好了！那么疼，我一定不想要出来……你们大人怎么天天就干这种坏事……”
　　他的身影在逐渐地消散，化为属于异能的光晕与色彩，就连眼泪也是如此。
　　只有雪白头发上插着的叶子在这一瞬间迅速地从新芽长大，而后又迅速地枯萎。
　　最后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跌在了甲板上。


第192章 归去来兮
　　海盗弯下腰，捡起一片已经干枯的叶子，手掌微微握紧，但在意识到自己动作的那一刻又忍不住松开了手。
　　枯树叶代表着死亡。
　　彼得·潘是在这个世界上新生的雏鸟，也是已死的雏鸟。他宁愿用这种方式来反抗长大。
　　巴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握着这个孩子最后遗留下来的东西离开的。
　　他只是茫然地拿住了那片树叶，看着啪叽一下子摔到地上撞得更晕的小仙子，伸手把她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也不知道要去到什么地方，直到差点撞到桅杆才恍惚清醒过来。
　　“你在吗？”
　　他看着天空，接着用有些颤抖的声音问自己的异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要一个回答。
　　事实上，也没有谁回应他。
　　异能无声无息地在他的灵魂里流动着，好像是一条静默无声的河流。
　　海盗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突然说不上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他的宿命已经结束了。他最后还是成功杀死了彼得·潘，那些代表着报复和仇恨的火焰被浇上了一盆冷水，熄灭得干干净净，倒显得内心一下子空空落落起来。
　　现在他还要做什么呢，还能做什么呢？
　　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打算去逐一完成那个孩子的遗愿：虽然他也不知道彼得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毕竟他已经离开孩子这个时间太久太久，久到甚至忘记了该怎么笑，忘记了彼得·潘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人。
　　他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理解自己异能，最不理解孩子的人吧。
　　海盗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步伐看上去每一步沉稳而坚定，不发出任何声息。
　　他从桅杆下面翻出了那个望远镜，把小仙子放在镜筒里面，打算到时候去和拜伦商量一下这个小家伙的安置问题，接着又下了一趟船舱，叮嘱海盗们照顾好孩子。
　　最后，他怀着一种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复杂情绪登上了另一艘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在陪着孩子看海的拜伦。
　　超越者今天在身上套了一件灰蓝色的风衣，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火红的短发也被从船头刮来的大风卷起，像是在风中吞吞吐吐的火苗。
　　好像不管过去了多久，这个人都永远能够保持着那么明艳而又张扬的少年模样。
　　“呦，巴……胡克啊！”
　　拜伦在风中扭过头，也注意到了他，于是脸上绽开一个显得过于明亮灿烂的笑，薄荷绿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意味，伸手一下子把安东尼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刚刚我还在和安东尼聊他新认识的朋友，那位叫彼得·潘的孩子呢。也不知道他现在都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拜伦朝他愉快地眨了眨眼睛，懒洋洋地询问道。阳光照在他碧绿色的瞳孔上面，像是晕染开了火彩的绚丽宝石。
　　超越者本来的确不喜欢那个干了很多坏事的彼得·潘，但是在发现对方似乎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后，他对其的印象勉强好了一些，甚至愿意给安东尼帮帮忙。
　　尤其是彼得·潘对这个孩子还不错。
　　虽然他同样也对“无知可以作为犯错的理由”感到嗤之以鼻，但这并不妨碍他在面对那些本身并没有恶意的人时稍微柔和一点。
　　“这个啊。”
　　海盗下意识地压低了帽子，躲开拜伦那对纯澈而又耀眼的眸子，故作轻松地开口：
　　“他自然是不知道跑去玩了。这家伙出门又不给谁报备，我怎么知道这孩子会跑到什么地方去？难道你还要我一个一个地方找不成？”
　　他故意看着大海，好像完全被海面上闪烁着的波光给迷住了，几乎可以说是目不转睛。
　　安东尼抱着自己的玫瑰，歪过脑袋，有些遗憾地“诶”了一声，有点失落于自己的朋友没有办法来送送自己。
　　更重要的是……
　　“他还要说要来找我搭积木呢。我也没有给他把彼得兔的故事讲出来……我也没有请过他和岛上的孩子吃过饭，也没有邀请过他们来玩。”
　　金发的孩子眨眨眼睛，最后低下头，声音听上去带着沮丧的味道。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不会在意，而是高高兴兴地表示“那我会等着他的哦”，但是过了今天晚上之后，他就要回家了。
　　就算是彼得·潘会飞翔，他也没有办法飞到那个宇宙和星星的领域。这样，他们之间所有的承诺都全部落空了。
　　——他又背叛了一个与别人达成的约定。
　　“也对，小孩子就像是一只小鸟一样，到处飞来飞去，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拜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轻轻地挑了一下眉，接着继续嬉皮笑脸地把安东尼抱在自己的怀里，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语气轻快：
　　“像是安东尼这么乖巧的幼崽简直是稀有品种。我的望远镜，你知道吧？它昨天才学会飞，结果今天早上起来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詹姆斯·巴里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眼眸，沉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紧紧握着的望远镜。
　　不，我觉得你的意思望远镜大概还没有学会飞，只是吸引了个会飞的外置动力源。
　　“哦，你说的是这个望远镜？你知道它这里面长了个仙子吗？”
　　于是海盗看着这位明显是故意让话题轻松一点的异能者，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手里的望远镜举起来，用调侃的语气问道。
　　他笑得不怎么好看，不过拜伦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这个被突兀举起的黄铜望远镜吸引住了，薄荷绿色的眼睛一下子被睁得圆溜溜的，露出分明的惊喜神色。
　　“哦，亲爱的——没想到你那么进步，竟然已经可以长出这么神奇的生物了！”
　　超越者一把子把望远镜抢回来，然后浮夸地往自己的脸上一贴，感动地呜呜咽咽，跑到瞭望台上面跌跌撞撞地转了个圈：
　　“真不愧是我和雪莱友情的结晶，我简直爱死你啦。从今天开始，我就宣布你就是全天下最杰出的望远镜！”
　　“你小心一点，别把里面的仙子晃晕了，就算是砸到里面的镜片也不好。”
　　巴里好心地提醒了一下，不过看着表情姿态还是显得很激动的拜伦，最后还是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而半蹲下去，用认真地目光看着拜伦身边安安静静的孩子。
　　小王子正把自己的脸埋在玫瑰花边上，黑色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像是被浸泡在一汪倒映着星星与夜色的湖水里的黑曜石。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糟糕的孩子：一直都在失约，从来没有真正达成过与别人的承诺，总之许下没有能力做到的约定。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被一个粗糙的手摸了摸脑袋。
　　对方的动作是轻盈的、小心翼翼的。好像担心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安东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海盗正在温和地注视着自己。
　　“今天早上我看到了他。彼得让我替他给你讲，他最近很多事情要忙，没有办法来找你玩和搭积木了。但是他想你帮忙替他留着。”
　　巴里稍微犹豫了几秒，这样开口，然后在拜伦很大声地笑里面，伸手拥抱了他一下，唇角抽搐般地扯出一个很苦涩的笑。
　　“我很抱歉他失约了，这不是你的错。”
　　他用那对颜色深到像是勿忘我花朵的眼睛看着这个伤感的孩子，这么说。
　　“对不起。”
　　安东尼有些怔怔地看着他，眼睛里似乎还挂着朦胧的泪水，但他最后还是笑了。
　　“谢谢。”
　　他红着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地感谢道，感觉自己让大人莫名其妙地操了心，于是干脆也伸手抱了对方一下，接着便带着自己的玫瑰小姐从甲板上面匆匆忙忙地逃跑。
　　他要去找北原。
　　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么迷茫了：与其在这里失落，还不如在这最后的一天里和北原和枫再多待一会儿呢。
　　只留下两个大人在甲板上。巴里看着依旧在欢呼着跳上跳下的拜伦，打算也到船舱里看看，说不定还能蹭上一顿早餐。
　　但就在他打算顺着楼梯下去的那一刻，他突兀地听到了那位超越者轻快的声音：“对了，那你现在会飞了吗，巴里？”
　　他的脚步下意识地停住。
　　巴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用轻松愉快的口吻回答道：“永无岛的异能也不是能让任何一个人飞起来的。”
　　拜伦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安静地用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看着海盗。
　　“只有那些快活的、天真的、没心没肺的才可以飞，拜伦。而且……”
　　巴里看向平静到有些异常的超越者，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道。
　　“哦，既然这么，我觉得我是可以飞的。”
　　拜伦眨眨眼睛，突然插嘴道。他看起来又恢复成了自己平时神采飞扬的自信样子：“你看看吧，我这个模样还不够吗？”
　　然而海盗这一次没有被他骗到，只是柔和地看着他，回以带着点忧伤和叹息的注视：
　　“你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是快活的、天真的、没心没肺的吗，拜伦？”
　　理所当然的，拜伦是飞鸟。
　　但他是折了一只翅膀的鸟，是被拴着锁链的鸟，是要去挑战最可怕的暴风雨的鸟。也是连他本人都觉得自己注定有一天会从空中坠落的可怜家伙。
　　这样的存在，就算是把欢乐的曲调在大海上唱了一万遍，也不会是快活的、天真的、没心没肺到能够飞起来的人。
　　安东尼跑下来去找北原和枫的时候，旅行家才刚刚醒过来，身上只是随便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衫，正在窗子边画一幅画。
　　“北原！”安东尼抬起头，开心地跑过去，一下子扑到了无奈地转身对他张开手臂的大人怀里面，亲昵地去贴着对方的脸。
　　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抱歉，我今天起得有点晚。”
　　北原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咳嗽一声，伸手把孩子抱在怀里，纤细的手指穿过对方柔软的金发，最后靠在他的头顶，发出温和的笑声：“今天的太阳怎么样？”
　　“阳光很好！海面上还有呼啦呼啦的大风吹过来。晚上一定能看到星星……嗯，星星。”
　　小王子的话突然卡壳了一下，别别扭扭地偏了一下脑袋，手指紧紧地握着对方的衣角，过了一会儿后又小心地去打量旅行家的眼神。
　　应该没被发现吧？
　　孩子有些不确定地想着，然后努力让自己高兴起来，用欢快的语气说道：“对了！今天的早饭是我做的哦，北原。”
　　孩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完成了一件伟大的事业似的，期待地等待着大人的肯定：“是不是很厉害！我也可以照顾自己啦。”
　　“这样吗，那安东尼很厉害哦。”
　　北原和枫这下倒是切切实实有些惊讶了，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发旋，笑盈盈地开口：“真的已经长大了呢，安东尼。”
　　“诶？真的吗！”
　　小王子睁大眼睛，有些惊喜地反问。
　　他听到这个自己期待已久的评价，连腰都下意识挺得更直了，努力地在自己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摆出“成熟大人”的模样，看上去反而更加可爱了些。
　　“好啦，我现在要去认真尝尝安东尼的手艺了——不管怎么说，肯定要比拜伦的好。这家伙真应该好好反思自己。”
　　北原和枫右手握拳，抵在唇边笑了一声，然后用那对带着笑意的眼睛注视着对方：“打算一起走吗，安东尼。”
　　“好——”
　　孩子高兴地眯起眼睛，很大声地答应道，伸手握住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抱着玫瑰，蹦蹦跳跳地和自己家的大人一起走了。
　　他们今天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呢。至少在孩子的眼里是这样的。
　　一大一小两个人带着玫瑰花吃完了早饭，接着北原和枫就带着安东尼在甲板上讲起了故事，一边讲还一边随意地拿着根钓竿钓鱼。
　　早饭是很简单的烤面包、煎鸡蛋和牛奶，顶多就是烤面包里面多加了一根火腿。故事是他之前还没有讲完的关于爱丽丝与兔子的故事。
　　还有安徒生绞尽脑汁写出来并且嫁给他的童话。在故事后面的后记里，他甚至还抱怨起了自己快要为这些故事苦恼到掉头发的经历。
　　不过温蒂娜小姐应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吧。毕竟她当年也是作为炼金术里水元素代表的水精与人鱼，代表的正好是死亡与复生，解决头发的问题应该也不算什么。
　　北原和枫如是一本正经地想着，口上依旧是不急不缓地给对方讲着故事，看着孩子趴在自己的腿上面，用明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或者说，他所看的是那个故事里明亮又温柔的世界：
　　那个有着疯帽子、兔子伯爵、红桃皇后、睡鼠和柴郡猫的世界，也是那个有着救下变成野天鹅的兄长们的艾丽莎、会跳舞的花儿、豌豆上的公主、温柔善良的夜莺的世界。
　　地球上的故事多么美丽啊，美丽到甚至可以让见过璀璨星空的孩子沉迷进去。
　　那是人类用他们那在宇宙面前显得渺小又不值一提的心所搭建的小小王国，是所有爱和恨的灌输，也是人们尽其所能地制造出的给孩子和大人的礼物。
　　等到讲完故事的时候，北原和枫也钓到了一条小小的鲱鱼，正好可以用拜伦的火烤一下，当今天的午饭零嘴。
　　也不知道巧不巧，这一天安东尼所有从北原和枫那里迎来的故事都走到了最终的结局，再也没有什么“明天再继续吧”的遗憾了。
　　接下来没有什么可说的，无非是做饭的时候安东尼又钻到了厨房里去，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看着旅行家，结果和玫瑰小姐一起被火焰鱼排的声势给吓了一大跳。
　　那团火都快要窜到天花板上面了！
　　北原和枫倒是很开心地“哈哈哈”笑了起来，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成就感，轻轻松松地颠了一下锅，让鱼排翻了个面，露出诱人的金黄颜色。
　　小王子气呼呼的，但也不敢打扰这个时候的北原，只是在旅行家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害怕又好奇地看着。
　　倒是玫瑰小姐在边上嘟嘟嚷嚷，露出很不爽的样子。
　　“你真应该给我准备一个玻璃罩子。”她很生气地说道，不过声音依旧听上去娇滴滴的。
　　“这样我才能胆子大一点。你知道，花是很脆弱、很害怕火焰的。”
　　安东尼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在吃完饭后又拉着北原和枫去找玻璃罩子，并且一起找上了拜伦，让对方一脸无语地给他们把捡来的好几块玻璃熔在了一起，顺便变了个形。
　　中间因为气泡问题，这么一滩玻璃液体被反复折腾了无数次。
　　“为什么我一个超越者要烧玻璃？”
　　拜伦头疼地拿了根钢管朝当做吹管，看着这个不管怎么折腾都有气泡的玻璃，也郁闷起来，反问道：“难道我不应该被尊重一点吗？”
　　“可是你不会烧玻璃。”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眨了眨眼睛，用调侃的口吻这么回答，然后在这只小红雀炸毛之前按下去顺了顺羽毛。
　　“好啦，这些气泡看上去很像是星星，很感谢拜伦先生对这个玻璃罩的创意——没有什么比这些更有纪念意义啦。”
　　旅行家笑盈盈地抱了一下拜伦，得到了某人瞬间得意起来的两声哼哼。
　　“行吧。”他往边上走了几步，假装出很矜持的样子，就是脚步有点飘飘忽忽的，看上去下一秒他就能高兴得上天，“那连玻璃都会吹的拜伦先生祝你们今天愉快！”
　　等到他们都解决完问题，一起忙忙碌碌地给玫瑰小姐换上了玻璃罩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来到黄昏了。
　　但是小王子看着自己身边的大人，突然很罕见地希望今天的夕阳晚一点来。
　　要知道，就算比起在那颗星球的时候，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么孤独了，但这个孩子多多少少还是很喜欢落日那绚丽的色彩的。
　　北原和枫则是在专心地打量着玻璃罩，然后笑眯眯地建议给他们两个画一副速写。
　　结果被突然回过神的安东尼拉到了一边。
　　“北原也要给自己画！”
　　“诶？可是我不在画面里面哦。”
　　“北原，北原，北原——”
　　“……不准撒娇！都说了不准对大人撒娇！你就是知道你一撒娇我会认输吧！”
　　最后还是画了。
　　是一副很潦草但也算得上是传神的速写。大人、孩子、还有孩子抱着的玻璃罩中的玫瑰。他们站在船头，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长到有点寂寞。
　　每一个人都在微笑。他们的身后是海，是满天隐隐约约的群星，是海风，是那些浪漫到无边无际的故事。
　　安东尼很珍惜地抱着这幅画，抬头看着北原和枫，似乎想要对大人说什么，但在最后却说不出来了。
　　北原和枫只是笑，像是叹息一样的微笑。
　　他伸手又摸了摸安东尼的脑袋，回船舱里拿了一大卷的画。上面有开着花的海洋，有飞鸟与星星，有他们路过的每一座城市，有那些他们异常喜欢的风景。
　　还有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东尼看见他画的那只猫。
　　“走吧。”旅行家把这些画递过去，半跪在甲板上面，笑着给了自己的孩子一个吻，橘金色的眼睛里是温柔的了然。
　　“回家吧。”他说。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声音里面带着微弱的酸涩，于是干脆别过了头，努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想要自己不那么丢脸地直接哭出来。
　　安东尼有些茫然无措地抱着画，有些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但最后还是很遵从本心地把这些东西都先放到了一边，慌慌张张地抱住了自己家的大人。
　　“北原？”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的态度还是以前一样温和，但他就是在此刻突然感到了这个人掩藏在平静下的酸涩与伤感。
　　“你，你不要哭啊……”
　　他努力地想要安慰对方，却感觉自己的眼泪也快要掉下来了：“我们、我们已经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啦，我还会回来看你的！真的！”
　　“我答应和你去埃及看金字塔，去看伦敦，去看南美洲的雨林的……还有那些爱尔兰岛上的妖精，我已经答应你了，我会回来的。”
　　金发的孩子感觉有眼泪不断地从自己的眼睛里面流出来，湿漉漉地打湿了衣服：
　　“真的，我没有想要丢下北原，我就在星星上面看着你……你其实也可以给我写信啊，就和托尔斯泰先生一样。这样我回来的时候就能看到很多的信了。北原你也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好不好……我害怕下次回来的时候你就不要我了。”
　　“我知道，安东尼。我知道。”
　　北原和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让自己笑出来，把孩子按在了自己的怀里，拍着对方的背，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讲一个童话。
　　“我会写信给你的，我不会忘记你。我知道你在星星上面的每一次笑，因为这个时候所有的星星都会笑起来。”
　　“我还记得我们为星星取的所有的名字，我每天晚上都会在地球上面数星星……到时候你也会在数星星，这样我们每天都可以在同一个时间里干一件事，就和以前一样。”
　　他听着怀里孩子的哭泣的声音一点点小了下去，忍不住按了一下自己有些酸涩的眼眶，站起身把孩子拉起来。
　　“不要害怕，安东尼。回家吧。”
　　旅行家伸手擦了擦孩子脸上流淌着的泪水，笑了一声，唇角的弧度像是以前一样柔和。只是那对橘金色的眼睛深处像是落着寂寞的星星。
　　在大海的海面下，近乎无端地溅起无数星星的水花，白日无人可见的庞大鱼类挥舞起星河似的鱼鳍，无声无息地从水面地下浮出来。
　　像是天上的星座全部掉了下来，像是无数星辰的汇聚体，一条大鱼安然地抬起头，望着身边的船只，星光无边无际地蔓延到视野无法穷尽的地方去。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鲲鹏安静地看着，注视着，等待着。
　　生于星海的生物见过了太多的分别，它甚至亲眼看过一颗太阳的陨落。
　　但它还是最喜欢、也最为人类的故事感动。
　　安东尼慢慢地停止了哭泣，再一次接过了北原和枫递过来的画，用手擦了擦眼睛，防止眼泪又突然掉下来，把这些东西打湿。
　　平时叽叽喳喳的玫瑰没有说话，她也沉默地看着，像是决定把今晚让给分别的两个人。
　　“我要走了，北原。”他说。
　　“嗯，我等你回来。”北原和枫看着无边无际的星星，最后笑着回答道。
　　安东尼一步一步地走出去，在船头再次看了一眼北原和枫，像是等着大人的挽留。
　　但没有。旅行家只是看着他，眸中的神色坚定而又柔和。
　　像是每一位送走自己孩子的家长，送走学生的老师，送走同伴的孤独者。
　　——去吧，去吧。你还有家可以回去，不要让自己后悔，孩子。
　　安东尼最后爬上了鲲鹏的脊背，怀里紧紧抱着自己从地球上面带回去的东西，透过无数璀璨糜丽的星光注视着已经看不清的船只。
　　在他还没有确定视线的那一刻，属于星辰的大鱼腾空而起，朝着九霄扶摇而去。
　　鳞片变为华丽的飞羽，庞大的身躯变成修长美丽的鸟身，自此绝云气，负青天，直上九万里之外的宇宙太空。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抹掉了最后忍不住从眼眶里掉出来的眼泪，有些嫌弃自己，苦笑着摇摇头，从船头走开。
　　——我们来自星海，也终将往于星辰。


第193章 继续的旅行
　　“恰尔德·哈罗尔德号”最后还是从永无岛边离开了。
　　海盗们这次没有和他们结伴而行。按照詹姆斯·巴里的说法，他们打算在这里稍微休整一段时间，处理永无岛上面的后续遗留问题。
　　“也许未来我会开一个孤儿院……或者对成年人开放的游乐园。”
　　海盗船长点了一支雪茄，很惆怅地吸了一口自尾端升起的烟，好像要借着这个动作来掩盖自己眼睛里的怅然与迷茫。
　　他似乎自己也不知道在完成这一切后，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在随着自己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行事：
　　“比起永远都可以快乐的孩子，也许是那些遗忘了童年和欢笑的大人才需要永无岛。不过这样我要和岛上的原住民商量一会儿。他们似乎不怎么欢迎大人来到这里。”
　　“可能很难，但我得努力。反正我还有很长的时光可以耗在上面。”
　　他在离别的时候靠在栏杆上，脸上带着忧伤到不像是一个笑的笑，极力用轻松的语气对着北原和枫讲着未来的岛屿的规划：
　　“哦，到时候我甚至还要把永无岛重新换一个位置。现在到底是离人类的世界太远了，这可不是好事。”
　　“这样啊……”
　　北原和枫刚刚开口就被雪茄的烟呛得咳嗽了几声，转头去呼吸大海上带着海盐气味的空气，眉眼里带着几分对好友行为的无奈。
　　不过旅行家也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所以最后还是没有提醒对方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你考虑搬去地中海吗？意大利那里我也认识三位长生者，也许你们到时候会成为不错的朋友？毕竟这条路太长、也太冷了。”
　　他呼出一口气，最后只是这么说，用那对带着隐晦关心意味的橘金色眼眸看向自己的友人。
　　“别的长生者？”
　　巴里稍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是啊，那里还有很多的妖精存在着。那三位之中就有两个正在处理这件事情。永无岛或许也可以成为安置这些生物的地方。”
　　北原和枫想起自己的朋友们，最后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如果你要去的话，可以替我问好。”
　　“顺便一提，你的主意也不错。但是彼得他和我说过，希望永无岛也能开在孩子的梦里，岛上永远飘着孩子的笑声。”
　　旅行家伸出一根手指，神神秘秘地在唇边竖起来，用分享秘密的语气轻声开口：
　　“最好把这个放在规划里面哦，否则彼得·潘可是要生气的。”
　　不，应该是肯定会生气。
　　北原和枫微微地笑着，橘金色的眼睛注视着詹姆斯·巴里透明灵魂里浮现的绚烂色彩，好像是视野里被倒入了一捧天上的虹光。
　　羽毛未丰的幼鸟蜷缩在半透明的彩色卵内，整个身体都是蜷缩着的。卵壳上覆盖着晶莹的叶子和浆果，有的刚刚吐芽，有的濒临老死。
　　雏鸟好像是在这个环境里无声无息地睡着了，眼睛紧紧地闭着，好像一点也不想看到那个外面的世界。只有发着莹莹微光的跳动的心脏才能勉强证明它的存活。
　　——这是这个人失而复得的异能，也是他的渴望，他的幻想，他的童年与一部分的灵魂。
　　“啊，抱歉。他……没有和我说。”
　　在事后把前因后果和过程都对北原和枫与拜伦全盘拖出的巴里张了张嘴，最后露出一个苦涩而又抱歉的神情：“对不起。”
　　他这声“对不起”是对自己的异能说的。
　　同时，他也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为什么这个孩子在面对别人时还可以提出自己的畅想，但是在他的面前却什么都不肯说呢？
　　可能自己真的是一个让孩子失望的大人吧。
　　“别这么想，至少安东尼很喜欢你。”
　　旅行家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挑了一下眉，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回答道：“他在走之前的那几天不是天天缠着你教他搭积木吗？”
　　有着橘金色眼睛的青年看向波涛翻涌着的大海，安静而又温柔地注视着天边，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夜晚遥远而又空灵的鲸鸣。
　　星辰自深海涌起，银河翻滚出雪白的浪花，就连那个孩子一步步慢慢远离的步伐都像是踩在星星发光的影子上。
　　小王子最后还是回到了他的星星。
　　挺好的，真的很好。
　　海盗船长张了张嘴，但没有想到一句像样的安慰，于是也只好沉默。
　　他自然知道旅行家的那个孩子已经离开了，按照北原和枫带着轻快笑意的回答，对方应当只是回家。
　　——只是回家。
　　“谢谢。”纠结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有些干巴巴地回应了这句安慰，同时用完好的左手紧紧握住北原和枫的手掌，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朋友的关心。
　　“我会记得这件事情的。而且也不会忘掉要替你给你的朋友问好。”
　　这个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别人的角色里的人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太适应地用他自己的名义对朋友承诺道：“你可以相信我。”
　　“诶？”
　　旅行家歪过头，下意识地望向了詹姆斯·巴里，像是因为这句话突然间回过神来。
　　他看着对方，似乎沉默了几秒，手掌反握住对方的手，橘金色的双眸里是干干净净、带着笑意的信任：
　　“我当然相信你，巴里先生。”
　　当这两个人说话的时候，爬到升降台上面的拜伦正在通过高空中云彩和风的变化揣测着今天的天气。
　　“现在是拜伦的海上天气预报时间：上午八点二十四分，比斯开湾受到北半球大气环流循环和亚速尔群岛海域低压的影响，西南风4级。”
　　拜伦勋爵把他的黄铜望远镜收回怀里，熟练地根据目前的天气状况大声胡说八道起来。
　　“天气少云，云量3-4左右！”
　　最后，这位性格肆意而又任性的船长挑了一下眉，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远方，发出轻快而又明亮的大笑：
　　“简而言之，接下来肯定会是一个出航的好日子，北原——！准备收锚！”
　　“知道啦，船长！”
　　北原和枫无奈地高声回应了一句，然后对着詹姆斯·巴里笑着点了点头：“再见。”
　　海盗眨了一下眼睛，跟着笑起来：“也祝你们一路顺风，旅行家和冒险家们。”
　　这位性格内敛而敏锐忧郁的海盗在这一刻好像终于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神态突然轻松起来，甚至伸手按了按自己的海盗帽，很是轻松写意地给旅行家表演了一个跳船，稳稳地落在自己的海盗船上。
　　他转过身，也眯起眼睛，朝着上方好像站在太阳反光里的拜伦招手：
　　“再见了，也谢谢你之前的安慰，拜伦！”
　　红发的超越者朝旁边的船看了一眼，故意很大声地“嘁”了声，但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里分明燃烧着明亮而又热烈的笑意：
　　“你知道就好！”
　　这个人也跟着随意地招了招手，任由自己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轻快地从正在下降的升降台上面跳下来，扑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只是路过升降台下就莫名遭了无妄之灾的旅行家在条件反射地接到人后，摸了摸自己的腰，没好气地瞧着自己的这位朋友。
　　“拜伦——”
　　北原和枫虚起眼睛，拖长声音喊着对方的姓氏，看到他那对依旧笑着的的绿色眼眸，在海风下像是燃烧的火焰的短发，以及脸上满不在乎的轻松神情。
　　“恭喜恭喜，又接住我了哦，北原。以及再次声明，叫我乔治就可以啦。”
　　早有预谋的超越者愉快地眨眨眼睛，笑嘻嘻地凑过来要吻对方的耳朵，结果被人没好气地推了开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万一呢，万一我没有接住呢？这个高度，以你的身体情况怎么都需要小心一点吧？”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忍不住出声谴责了一下自己的这位朋友，眼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担心的神色。
　　别的不说，光是拜伦的跛足，如果不小心将之作为跌落下来时的受力点，很有可能会演变成什么大麻烦。
　　“诶。如果你没有来接我，那就说明我是现代的伊卡洛斯啊——因为过于贪求太阳的光明与神秘，一往无前地向上飞起，却也因此融化了蜡制的翅膀，跌入深海而亡。”
　　拜伦死皮赖脸地蹭过来，也没有什么内疚或者反思的意思，还是那副又欠又活泼的模样，语气也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所以说啊，北原，你真的没必要因为安东尼突然回家了，心里没有着落，就把我当成你家的崽子来管。我可是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成年人诶。”
　　“而且包括但不限于对自己的床伴负责——嗷呜！北原别打了，真的别打了！我去操纵船舵去了！”
　　拜伦可怜兮兮地捂住自己的脑袋，狼狈地抱头鼠窜到了船尾，去准备开船。
　　“恰尔德·哈罗尔德号”的船身在海面上微微颤抖了几下，像是之前的任何一次出发一样，收起船锚，测定风向，扬帆起航。
　　风鼓动着金红色的船帆，让这艘船的位置离永无岛越来越远。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拉上去的船帆，靠在桅杆上面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突然感觉这样简单的航行手续让他有些疲惫。
　　也许，是因为少了某个一直抱着玫瑰在边上好奇看着的小家伙吧。
　　但是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比斯开湾的风向很复杂，而且经常会引发各种各样的麻烦，算是和百慕大齐名的船员墓地。不管怎么说，他也至少应该在白天航行的时候保持清醒。
　　拜伦也是一样——他从巴里那里拿走了一份对方在海域上漂了那么多年所总结出来的详细海图，打算避开上面的礁石群，尽可能寻找面积比较大的岛屿停靠。
　　“两个人的单桅帆船竖穿比斯开海湾，估计也只有我才能想出来这么疯的事情，也是有这种蠢货才能真的答应……”
　　拜伦一边把海图摊开挂上去，一边自言自语地吐槽起来：“啧，该说幸好安东尼那个孩子走了吗，否则我这船开得还挺有心理压力。”
　　他不在意这个孩子是怎么离开的，反正一看北原和枫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顶多就是分别而已——就像是他和雪莱一样。
　　红发的异能者始终相信，他与自己的朋友只是在人世暂时的别离。所以他对此并不是非常的悲伤，只是有点后悔与遗憾，觉得这种别离的方式未免太不适合那个人。
　　常人看不见的云雀团子窝在他的头顶上，探头探脑地“啾”了一声，拍打着小翅膀，好像在表示“我会在你旁边的”。
　　然而拜伦听不到这只小云雀的发言，只是对照着指南针和风向不断地操纵着船只的位置，皱着眉思考着晚上大概能到什么地方，停泊在哪个位置上面，能不能开到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岛。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才像是一个在茫茫大海上航行的船长的样子。
　　午饭很简单，两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便携最简洁，基本上不怎么耽误工作时间的菜品：面包+泡完水的脱水蔬菜，然后各自去忙着船帆和船舵。
　　好像安东尼从这座船上面离开之后，这两个平时生活作息就过得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家伙就失去了摆样子的兴趣，转而开始放飞自我。
　　直到在傍晚，拜伦把船停到一处海底有着珊瑚礁的地方，他们才从高强度的工作里面歇了一口气，正式打量起四周似乎毫无变化的风景。
　　“也许我们需要一个黑胶唱片机，用来在航行的路上播放一点音乐。比如贝多芬的《第六暴风雨交响曲》怎么样？”
　　当拜伦湿漉漉地从海面底下冒出头时，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看上去还很认真的样子：
　　“我觉得这样能够有效增加航行的效率，而且还可以通过音乐来舒缓心情……”
　　“可是你不觉得有点晦气吗？为什么有这个功夫不去放《田园交响曲》？”
　　北原和枫拉了拉拴在船上面的绳子，看着对方熟练地顺着绳子重新爬了上来，一身水地跳到甲板上，有些无语地回答道。
　　“因为这个气氛更合适嘛！而且北原你看，我给你逮来了一条鲱鱼，今晚做沙拉怎么样？”
　　拜伦也不用异能把自己身上的衣服烤干，只是简单地甩了甩自己身上的水珠，就把之前脱下来的上衣重新套上去，手中的鱼往地上一丢，懒洋洋地窝到旅行家的身边撒娇起来：
　　“北原，北原北原北原——”
　　“好好好，做沙拉，行吧？”
　　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有些心累地把这个人按在他的腿上，用自己之前刚刚烤干的热毛巾揉搓着对方湿成一片的火红色头发。
　　拜伦得意地呼噜了两声，像是通关了什么有意思的游戏，这个人都高兴起来。
　　旅行家瞅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这位超越者各种各样没有逻辑的行为倒不一定是他真的想要这么干，更多是闲着无聊，觉得“要是这么做了肯定很好玩”，于是就毫不犹豫地去尝试。
　　只能说，这家伙能活到这么大，没有在觉醒异能之前被打死真是一个奇迹。
　　夜晚的星星很亮，也很温柔。
　　“对了，北原，晚上我们一起喝酒怎么样？我看到船舱里面还有一些朗姆酒。嘛，这种好天气，真的应该喝点酒的——我们又在大海上面活了一天，这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懂了，你这是每天晚上都想用这句话骗酒吧？不要小孩子不在了就这么光明正大啊！”
　　“诶诶，真的不可以吗？”
　　“……去拿吧。”
　　总之，到了最后，拜伦还是去笑嘻嘻地拿了两大瓶的朗姆，一只手拿着一个装饰着宝石和玳瑁的海碗，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酒液。
　　北原和枫接过一个瓶子，叹了口气，抬眸看着今晚稀疏的星辰，对着瓶口浅浅地一抿，感受着口腔中浓烈而馥郁的味道。
　　好像是在喉间一团寂寞燃烧着的火焰。
　　“北原，安东尼都走了快要一周了。再不振作起来就不像潇洒的旅行家了哦。他只是回家了而已，你们还可以同时在一起看星星呢！”
　　拜伦潇洒地把碗对准自己的嘴，看着天上的那轮月亮就往喉咙里面灌，也不管酒到底撒出来了多少，喝得就是那一份属于海盗与船员的快意潇洒，恣意张扬。
　　那是个很圆的月亮，在大海上圆到让人无端地发慌，好像是对世界上所有不圆满的讽刺。
　　“你看啊，我在雪莱葬礼后的第二天就开始用他的头骨喝酒了呢！”
　　拜伦举着碗，薄荷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朦胧的醉意，以及近乎于自嘲的畅快大笑：
　　“别的不说，旧友的头骨用来盛酒的确别有一番风味……你知道吗，就像是他的灵魂还在我的身边似的。”
　　这位诗人发出一声叹息，声音轻盈得就像是大海上面的泡沫，又像是一只飞鸟的倒影：
　　“你活过，爱过，痛饮过，和我一样。”
　　他喝下酒，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像是吟唱一首诗歌那样吟唱：
　　“到头来是死了，把骸骨交给土壤。”
　　“把他斟满吧――这对他毫无损伤；
　　地下蠕虫的唇比我更为肮脏。”
　　正在数着星星的北原和枫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放下自己手中的瓶子，看向对方手里面珍而重之地捧着的碗：“那是雪莱的……？”
　　“是哦。”
　　拜伦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盈盈弯着他明亮而又肆意的眉眼，大大方方地承认：“雪莱的家人不同意，我偷出来的。他们就不应该用火葬，毕竟我可是能够控制火焰的异能者啊。”
　　说到最后，他甚至有些自豪，开开心心地把酒杯抵在北原和枫的唇边上，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朋友，语气轻快：“怎么样？要尝尝这里面酒的味道吗，北原？”
　　“这里面以前是一个纯洁而又美丽的灵魂，现在则是酒液与琼浆，多么神奇的组合啊。是不是矛盾而又美丽，亲爱的。”
　　“……不，我还不想看到某位超越者先生清醒过来后因为我碰了他朋友的头骨而吃醋。”
　　旅行家嘴角抽搐了一下，反手把酒碗推回了对方的唇边，看着他不以为意地开怀大笑着，然后一饮而尽。
　　甚至因为喝得太快呛到了气管里，泪眼汪汪地咳嗽了起来。
　　于此同时，宇宙的另一头。
　　安东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星球，乖巧又礼貌地和鲲鹏告完了别，带着玫瑰去见了自己的长辈和家人们，把从地球带来的画挂在了墙壁上，大大小小地挂满了好几面墙。
　　“挺不错的，我看到了佛罗伦萨。”
　　道格拉斯·亚当斯很矜持地表达了对这些画作的喜欢，饶有兴致地围着焕然一新的报亭转了好几个圈：“你知道我的意思，可是为什么没有英国剑桥？”
　　“因为安东尼没有到那里去，你这个一点孩子的话都没有听的老糊涂虫！”
　　弗兰克·赫伯特撇了撇嘴，很是不屑地开口道。他正忙着把安东尼送给他的一副蘑菇和仙人掌写生图贴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以宣示主权。
　　“……我记得你不久前还说想要这孩子带回来仙人掌和蘑菇的，怎么这么快就降低标准变成带回来画了？”
　　赫伯特嗤笑一声：“要你管，我就是喜欢安东尼这个孩子，不行吗？”
　　“你……算了，懒得管你。我现在很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懂吗，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亚当斯先生很是惆怅地揉了揉自己手中的报纸，用一种苦闷的声音说道：
　　“安东尼打算等自己成年之后再回一次地球，打算给那个一直照顾他的旅行家一个惊喜。正好鲲鹏下一次路过地球大概也相当于要过我们这里的十年。”
　　“所以？”赫伯特挑眉问道。
　　“所以我该怎么解释，由于我们附近有一个虫洞，虫洞出口比较靠近某些特殊天体，所以我们这里有亿点点小小的时空问题……”
　　亚当斯深深地叹了口气：“因此，这颗星球上的时间比地球上的时间大概是1:10？”


第194章 暴风雨到来前
　　最后这两个倒霉家长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清楚该怎么委婉又合理地给小王子把这件事情讲清楚。
　　“这样地球上都要过差不多一百年了吧？”
　　赫伯特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我们难道要搬个家？”
　　到时候又要根据新星球的情况重新规划温度湿度调控设备，重力调整设备，生态养护设备，辐射调节设备等一大堆东西了。
　　“应该还不至于。”
　　亚当斯很乐观地说道：“你知道的，孩子都是一种很快活、很天真、很没心没肺的生物。我们多布置一点家庭作业，说不定等他长大之后就忘掉这回事了呢。”
　　他看向报亭外，看着外面瑰丽变化的宇宙光线和星云尘埃，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什么担忧，突然快活起来：
　　“你看，和这伟大而又神秘的宇宙相比，人类和地球上的事是多么微不足道。总有一天，我们的爱恨将被掩埋在星云下……”
　　“正是因为你是这样一个家伙。我才会担心安东尼。”
　　赫伯特嗤笑一声，冷眼旁观着某个家伙自欺欺人的发言，最后抱着胸，用嫌弃的语调说道：
　　“就像是阿西莫夫那个家伙说的，你在这方面连最糟糕的家长都不如。你想要用这句话来说服我，还不如先说服一天要念叨三次地球上环境与生物保护问题的你自己。”
　　“你明明知道安东尼是什么样子的孩子，只是不怎么想要面对而已。”
　　“虽然诞生在宇宙中的这颗星星上，但是他眼里的宇宙和我们眼里的宇宙是不一样的。在这个孩子的心里，宇宙是他的母亲，星星是他的朋友和兄弟姐妹，他们共同分享着同一段悲喜，拥有着冷淡的温柔。”
　　“宇宙与人类从来都不是互相对立的关系，也谈不上哪个更重要。”
　　赫伯特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露出了同情的表情：“啊，这下我清楚了，你肯定是在嫉妒安东尼这么喜欢那个旅行家。明明他的家长应该是你，可是他却更喜欢一个人待着看夕阳。哦对了，现在还有抱着他那朵玫瑰花……”
　　“恕我直言。”
　　赫伯特很诚恳地说道：“你这个幼稚的样子像是一辈子都没有谈过恋爱。”
　　“虽然我没有女朋友，可我已经有孩子了！”
　　被戳穿的亚当斯一下子警觉起来，怀疑地看着赫伯特：“你是不是要把我家安东尼拐走？可去你的吧，不可能！我要给他弹吉他去！安东尼肯定很喜欢音乐……”
　　这位有点酸溜溜的家长像是炸了毛的鹦鹉，一下子跑走了，打定主意不想继续听自己这位损友的嘲笑。
　　来到宇宙的科学家们永远都在展望着星空与遥远的未来。但他们也同样拥有着地球上人们一样的生活与烦恼，比如说怎么样教孩子，怎么样去面对自己孤独的内心。
　　但没有关系，在宇宙里，时间是一件没有太大意义的事情。他们大可以慢慢地花时间去一点点地学习。
　　道格拉斯·亚当斯要去给自己家的孩子弹吉他去了，赫伯特则是悠悠闲闲地继续看今日份的报纸，等着阿西莫夫过来，好一起嘲笑某个人。
　　星星依旧按照自己的轨迹行走，等待着下一个日子的重逢，有条不紊得就像是这个混乱而又规律的宇宙。
　　就在小王子还在抱着玫瑰数着天上面的星星时，地球的天空已经亮起来了。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朝四周推了推四周散落的酒瓶子，打定主意下次绝对不会陪某个人喝那么多酒后，才把拜伦喊起来。
　　“乔治？乔治先生？”
　　“不要不要，让我稍微睡个懒觉好不好，就那么一会儿嘛，北原……”
　　拜伦勉勉强强地睁开一只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单词，伸手抱住了北原和枫的腰，脑袋靠在对方的腿上蹭了蹭：“否则我就要困得把船开到海沟里去了。”
　　说完，他就头一歪，十分安详地进入了新一轮梦乡，显得这句话比起解释，更像是一句想起来就说一声的通知。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他，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对方别在耳后卷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短发，感受着手掌蓬松柔软的触感。
　　“雪莱当年到底是怎么和拜伦相处的？”
　　他看着窝在拜伦胸口的小云雀，突然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虽然他和安东尼分开了，但是当初的那个特异点好像对他们彼此的能力都产生了终生性的影响，就算是遥远的分别也没有让他的视野变成一开始的样子。
　　对于旅行家来说，这也算是一个额外的安慰了：至少在注视星星的时候，他们依旧可以分享着同一个美丽的世界。
　　懒洋洋瘫成一团鸟饼的云雀睁开眼睛，似乎也被他的这个问题难住了，很严肃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你知道被老虎指使着的兔子吗？
　　他们两个就是这个样子相处的。雪莱总是听他的话，而且特别崇拜和依赖他——是的，他们总是觉得自己是在依赖对方，但不知道自己也是被依赖的对象。
　　或许是性格和记忆只继承了雪莱一小部分，大多数时候都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缘故，云雀看待事物的角度比这两个当时人都要清晰得多，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清脆的啼鸣仿佛带着局外人的叹息。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啦。”
　　云雀用歌唱家般悦耳而动听的嗓子说道，然后蹦蹦跳跳地走了几步，一下子从甲板上面飞起来，翅膀拍打着冲上天空。
　　“接下来还有无数的好日子哦，北原。”
　　它用鸟雀的语言轻快地鸣叫着，唱着属于云雀的颂歌，在云间高高地吟唱道：“所以朝着前方走啊，去太阳的深处，去追逐着光，就像是你以前一样。我们和他们都在看着呢！”
　　北原和枫微微一愣，抬起头，看到飞鸟的翅膀划破耀眼的曙光，擦亮太阳所发出的燃烧般的光与火，娇小的身影没入绚烂云霄。
　　它飞走了。
　　就像是所有的云雀一样，它们总会在某一刻启程，直直地向着高天飞去，又会在某个时刻轻巧地落回自己地面上的家。
　　“诶？”
　　突然被飞鸟赠送了歌曲的旅行家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一簇阳光，目光看向远处的高天。
　　——那里的霞光绚烂，如同大自然最美丽最温暖的颜色被堆叠到了一起，混合成了谁也不懂但谁都会为之惊艳的画卷。
　　旅行家安安静静地看着，最后叹了口气，橘金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温柔的无奈。
　　明明他还没有这么脆弱啊……怎么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这么在意，搞得他好像心理上出现了什么问题似的。
　　“不过也的确该振作一点了。明明是一个旅行家和老师，老是这个样子像什么话。”
　　北原和枫摇头笑了笑，最后伸手抱住了拜伦的身子，把对方当成枕头，整个人都趴了上去，闭上了那对眼睛，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开口：
　　“只是多相处了几年而已，不要那么空落落的啊，北原。”
　　一路上都已经和那么多存在告别了，但你不还是这么走下来了吗？这次也是一样，只要不要忘掉那些最珍贵的回忆就可以。
　　走吧，继续走下去吧。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拜伦才终于慢吞吞地醒过来重新开船，早饭照样是随意地咬了块吐司就跑到了驾驶室里面。
　　北原和枫依旧负责控制风帆，一直眺望着远方大块大块的云层，看上去就和昨天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旅行家不用去拉控制绳的时候怀里一直在抱着一个小巧的黑胶唱片机，里面播放着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
　　暴风雨到来之前的忧伤、急迫和焦虑，暴风雨过后的恬静、幸福与平和，以及最后清澈而流动婉转的音乐带来欢快与振奋的升华。
　　黑胶唱片转了又转，充满着热烈和浪漫情怀额钢琴声也响了一遍又一遍，发条也被人不厌其烦地上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换了新的唱片才功成身退。
　　这些东西都是北原和枫在上船之前闲得没事的时候买的，现在也的的确确地发挥了用处。
　　各种各样的古典音乐和摇滚歌曲就这样滴滴答答地在甲板上敲响，伴随着各自独特的节奏，一唱就是一周在海上的日子。
　　有时候云雀也会飞到唱片机的旁边，欢欢快快地迎合着曲调，唱上一首很美的歌、和那些最美好最灿烂的热情相关的歌。
　　假如这是在魏玛，或者有法布尔在船上，或许这艘金红色的船就要变成一路在大海上放飞着蝴蝶的船只了。
　　这一天播放的歌谁都没有想起来名字，但是唱得很美，有一种华丽而又忧伤的高音。
　　“我喜欢这首歌！你看看，这嗓子听上去多么像大海啊。忧伤而又美丽，带着波澜壮阔的雪白浪涛，变化多姿地在人们的眼中出现，然后又于下一秒消失。”
　　拜伦从驾驶舱里面出来的时候这么说道，笑盈盈地迎着风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薄荷绿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云缝间的阳光。
　　这是他昨天晚上从一大堆唱片里面皱着眉严肃地选出来的，虽然他自己在之前都不知道唱片里的歌有什么，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为此感到得意与骄傲。
　　“是，乔治你很厉害。不过你终于不打算待在驾驶室了吗？”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语气温和而又纵容，怀里珍而重之地抱着这个唱片机，生怕它因为船只突然的晃动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
　　“这个啊……北原。”
　　拜伦很没有个正样地伸了个懒腰，凑过来趴在旅行家的肩头，用很撒娇的语气说道：“你不觉得海面上太无聊了吗？”
　　“不觉得。每一次阳光在大海上的变化都是新鲜的，我为什么会感到无聊？”
　　北原和枫好笑地偏过头去看他，手指握住一大缕从他的指缝间穿过去的凉风，用轻快的声音回答：“至少我觉得现在这样还挺不错的。还是说你要折腾出什么新东西？”
　　“新东西啊……这个倒不至于。”
　　拜伦矜持地咳嗽了一声，目光有些心虚地飘到了一边，讨好地笑了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无害更无辜：“就是，那个，北原你应该知道比斯开湾很危险吧？”
　　“比如暴风雨啦，暴风雨啦，暴风雨啦。”
　　超越者说着还嗅了嗅四周，感受着空气中这几天来越发湿润的气息，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个时间也是没有办法的。”
　　金红色的火焰在他的身边飞动，迅速地烤干了四周的空气，把附近又变成了干燥的状态，好像置身在蓬松的稻草堆里。
　　干完这一切后，拜伦就眼睛亮亮地看着北原和枫，语气听上去似乎还有些期待：
　　“所以北原不会怪我的吧？肯定在出行前就已经考虑到这些事情了吧？”
　　“以及最重要的。”
　　他的手指与对方的五指相互交叉，绿色的眼睛中带着绮丽明亮的情绪，唇角的笑意显得热烈而又张扬，语调听上去是认真的，但同时也轻盈到漫不经心。
　　“——是不是已经做好和我一起在大海上殉情的准备了，亲爱的北原？”
　　旅行家侧过头，看到对方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目光热烈到好像是藏着一团永远也不熄灭的太阳。
　　不得不说，能够成为英国大半贵族少女是梦中情人，上流社会的宠儿，拜伦在这方面真的没话说——至少在他认真看着你的时候，是能让你感受到他身上一往情深而又炽烈的热爱的。
　　“哦，你问这个啊。”
　　然而北原和枫微微虚起眼睛，右手握拳，一点也不客气地朝对方脑门上面一敲，得到了某个不靠谱异能者“嗷呜”地一声惨叫。
　　“前两者准备好了，但是没准备好你在里面夹带私货。”
　　旅行家如是慢条斯理地说道，然后抱着自己的唱片机慢悠悠地走进了船舱。
　　他打算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先找一找船里面存放着的钉子，正好附近没有礁石，而且风向目前还比较小，是个修理检查东西的好时候。
　　正好前几天有一个桌子下面钉着的钉子有点松，船要是来个大幅度摇晃的话，很可能保持不了待在原位。
　　拜伦委屈地摸了摸自己不知道被敲了多少次的脑门，最后却也笑了起来，手里按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帽子，跟着匆匆忙忙地跑下了船舱。
　　“北原！你等着吧，我总一天要成功的！我就不信吊桥效应还不可以！”
　　“做不到，没有用，自己一个人睡去。”
　　北原和枫拉出一个工具箱，闻言轻轻地挑了下眉，用很平静的语气回答。
　　“喂喂，这也太残忍了吧？”
　　拜伦从边上凑过来，开始振振有词：“你这就相当于要无肉不欢的肉食主义者吃小半年的纯素！这是标准的人身虐待，我要抗议——！”
　　“……你不是之前上过永无岛吗？怎么，没有和那里的印第安公主发生点什么？”
　　“我能和那个身上挂着人头皮的女人发生点什么啊？要是她上床前给我一刀，我会产生心理阴影的！永无岛上就没有正常女人吗？”
　　可能还真没有。
　　北原和枫心里想，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他的拜伦，很和善地腾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然后给他展示了一下那个波德莱尔送给自己的、戴在右手中指的黑戒，语气轻快：
　　“那就继续吃素吧，拜伦先生。回到岸边就什么都有了。”
　　超越者先生看了看北原和枫，又看了看对方手上的戒指，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一下子变成了泫然欲泣的表情，但还没有说出什么，就被对方塞了一口奶酪蛋糕。
　　拜伦：“……”
　　拜伦默默地嚼了嚼，觉得这里面奶酪味还是挺足的，感觉也很甜，于是窝在北原和枫的身边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像是一只很好哄的鸟团子。
　　“其实我感觉挺幸运的。”
　　他吃完这块蛋糕，慢吞吞地开口，享受般地听着唱片机所播放出来的梦幻而又清冽的乐曲，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味道：
　　“正好遇上了北原你和雪莱：估计也只有你们两个才能这么包容我。”
　　在大多数人眼里，拜伦是一个口不择言、不计后果的疯子，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妄想，从来都不会想着去包容这样的一个好像全身都是能烫到人的火的混蛋。
　　——更何况，拜伦这个永远骄傲而又恣意妄为的家伙，还需要人包容？
　　他能得意洋洋地干出在剑桥养熊的事情，也喜欢拿着人头骨装酒，甚至也没有半分矜持，天天就知道和女性厮混，其中甚至包括了他的同父异母的姐姐……
　　这样的人，难道还需要别人包容吗？又要人怎么去包容他？
　　“我是一个天生就很不安的人，北原。”
　　他垂下眼眸，叹息着说道：“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吧？”
　　“不仅仅是那种焦虑和不自信的不安，而是在渴望某种安定给不了的东西——所以我追求把那些安全的界限打破：即使我知道，那是无数先人花了很大的代价才能塑造的界限。”
　　“我总是在犯错。但我很庆幸，你和雪莱都能陪着我一起做这种白日梦，也能及时地阻止我那些过分的行为，甚至还能包容我这种对界限做出的无休无止的恶作剧和好奇。”
　　拜伦偏过头去看他，声音听上去有一种难得的忧郁与温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疲惫：
　　“在雪莱死后，我已经很少找到这样一个可以安心睡着的地方了，北原。”
　　旅行家似乎叹了口气，把收拾出来的工具全部都整理到了一边。
　　“行吧，但是你只能再多吃一块蛋糕。”
　　北原和枫摸了摸他的脑袋，语气听上去相当的心平气和，甚至带着笑意：
　　“因为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这段台词似乎不小心和前天的重复了一句，亲爱的乔治·戈登·拜伦先生。”
　　“啊？”
　　拜伦震惊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我明明在心里反复检查了三遍诶！而且北原你原来每一次都有在认真听吗？”
　　“否则呢？”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反问，从边上的小桌上面又拿下来一块蛋糕，塞到对方嘴里：“你就吃你的吧，吃完上去看看船只的情况。等会儿我去做晚饭。看看能不能用盐焗几只虾子。”
　　“唔唔，盐焗虾好耶！我就等晚饭啦！”
　　拜伦含糊不清地欢呼了一声，然后收拾好自己的衣服，咬着奶酪蛋糕就欢快地跑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摇了摇头，把一只湿度计拿出来放着，看着上面的数字，叹了口气：
　　“暴风雨啊……希望不会翻船吧。”


第195章 飞跃大海
　　暴风雨，一种在海上航行时永远也逃脱不过的主题。
　　似乎所有的沉船都要发生在一个风雨如晦的日子里，要么就是在漆黑的夜色中被浓浓的海雾遮蔽了视线，气氛总是差不多的。
　　所以北原和枫在感受到第一滴沉重的雨水打到了他的手心上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有多惊讶，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远方。
　　视线的尽头是挤压着的乌云，很沉重很压抑地压在海平面线上，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太阳灿烂的金光。大海此刻的颜色越来越趋近于黑暗，有一种仿佛由鷃蓝和苍蓝混合而成的幽深。
　　海上的浪潮在风的呼啸下翻涌起来，大片大片的雪白浪花不断地鼓动着，泛出带着海腥味的泡沫。溅到甲板上的水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来自于天空还是大海。
　　此时的雨并不大，更像是真正的暴风雨来临的前奏，说明着某种危险的未来。
　　“哈，暴风雨——讲真的，我已经期待它很久很久了！它就像是那些所有海上航行者命中注定的对手，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要遇见它。”
　　拜伦爽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傲慢与豪情，还有一种在面对注定要来临的某项事物时的激动与欢喜：“宿命！就像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样，你知道的吧？”
　　宿命。
　　这是他第二次从这位生性骄傲的异能者口里听到这个词。
　　旅行家在驾驶室外面愣了愣，看向隔着玻璃对着他张扬笑着的拜伦，最后也跟着曲起指节，扣了扣窗户上的玻璃。
　　“那就去和宿命战斗吧，拜伦。”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脸上难得同样露出了那种恣意而又热烈的笑容，好像是秋日里如火如荼燃烧着的枫叶。
　　在正式的暴风雨来临前，在刚刚下起了雨的时刻，这位旅行家轻快地笑了一声，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看上去明亮得就像是在这风雨如晦的日子里的第二个太阳：
　　“有什么好怕的呢？”
　　虽然他平时的姿态总是柔软而又温和的，也总是自称为“普通人”，但旅行家的骨子里多少也带着属于他的热烈与炽烫。
　　或者说，对于所有的理想与憧憬都在平庸的大地上埋没的人来说，所有敢执着而又浪漫地追求自己理想的人都是难以理解的烈火。
　　旅行家站在甲板上面，感受着在风雨中逐渐开始微微摇晃的船体，抬头看向前方的海浪，眼里似乎有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所有的旅行家，所有的探索者，不都是那些在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场景里眺望，追随着世界上最波澜壮阔、最浩荡无涯、最汪洋恣意的风景的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是当然！不过是在风雨里面跳一支舞而已，有什么好畏惧的呢？”
　　拜伦甩了一下自己火红的头发，如是地大笑回答。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像是耀眼的宝石，在晦暗的天气里闪耀着美丽的光。
　　他伸手，在驾驶室里面扭转唱片机的发条，看着上面的黑胶唱片转动起来，清澈而又急促的钢琴声一下子溢满了整个房间，甚至还飘出了驾驶室，传到了二十五米长的整个船上。
　　《暴风雨奏鸣曲》的旋律再一次在大海上面奏响，怀着最初的不安急迫与最后明亮的热情。
　　在音乐声响起的时候，拜伦按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帽子，目光明亮：
　　“北原，马上在桅杆就位，降主帆！如果接下来的降帆来不及的话，随时做好割断部分绳索的准备！”
　　“了解！”
　　北原和枫站在比平时更靠后的一点的位置，眯起眼睛打量着从不断从上空坠下的雨珠，毫不犹豫地选择收帆。
　　按照道理来讲，面对暴风雨比较好的做法便是及时抛锚，尽可能地把船上的锚放下去，锚索尽可能拉长，所有的帆都被卸下来，船头正对着浪涛防止沉没。
　　但是，光是傻乎乎地在海面上被动挨打可不算是拜伦的风格。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冲锋！”
　　拜伦愉快地打了个口哨，眼眸中好像燃烧着就算是暴风雨也无法浇灭的火焰，毫不犹豫地按稳船舵，灵巧地打了个弯。
　　金红色的船只就像是一只劈开波涛的飞鸟，在高高的浪涛里不断地穿行，虽然降下了一面船帆，但在浩浩荡荡的大风里身影依旧显得快速而又轻灵。
　　异能光辉凝聚成的不死鸟在天空中随着船只飞翔，时不时从身上飘落梦幻一般的火焰，把四周的雨水不断地蒸干。
　　甚至有那么几次，这只骄傲到骨子里的菲尼克斯还挑衅般地想要冲到云层上面，破开乌云迎接日光，以一己之身挑战大自然的伟力。
　　北原和枫依靠在金红的帆边，看着那只试图扑上云层，但是因为距离太远而悻悻放弃的火焰大鸟，眼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惊叹。
　　这便是超越者级别的异能。
　　是从人类的信念与思维之中诞生的奇迹，是足以与天地互相抗争的力量，永远闪耀永远灼目永远浪漫的存在。
　　飞鸟身边的每一个文字仿佛都在被燃烧着，好像在这一刻，三次元的拜伦在诗里面投入的热情和文野世界的拜伦眼中所燃烧着的东西达成了高度的统一。
　　《暴风雨奏鸣曲》的声音依旧在沸腾般地响着，反反复复地在黑胶唱片机里面歌唱。
　　“我觉得在这个时候应该搭配点什么！比如说一篇文章，一首诗，你说对不对，北原——”
　　拜伦在滂沱的雨水里面大笑，声音听上去热烈而又傲慢，金红色的火焰在船只的上方腾起，作为一道耀眼的流光在天空轰然炸开。
　　就像是在暴风雨里面盛开的烟花。
　　金红色的蔷薇花绽开在潮湿的空气里，没有半点熄灭的迹象，反而蒸发干了四周的水汽，硬生生地让一道朝着船只扑来的浪头无疾而终。
　　“啊，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的确想起来了一篇文章，一篇很美很热烈的文章！”
　　北原和枫不得不也抬高声音回应对方，免得自己的话被暴雨淹没。
　　他身上穿着的雨衣根本不足以阻挡着一场大雨，到最后干脆丢到了一边，任由淋漓的水幕打湿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模糊到只能眯着眼睛望着外面翻滚着的一切。
　　“来啊！我们现在正好缺一篇对于暴风雨的挑战书和宣誓词呢！”
　　超越者笑了两声，愉快地高喊道。
　　船只在起伏不定的大海里摇晃，拜伦却稳稳地站立在驾驶舱内，两只手握着方向舵，锐利的目光观察着船两边泛起的浪花，以及朝着船尾打过来的巨浪，顺便在一阵愉快的大笑声中给船来了个不怕死的漂移。
　　甲板现在湿滑得就像是一条鱼，直到火焰在上面快速地流过烘烤了一圈后才干燥下来，北原和枫紧紧地握着桅杆，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忆里的那篇文章，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闭上眼睛，用英文把记忆里的文字熟练地翻译出来：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高中所全文背诵的《海燕》里的字句在他的大脑里面缓慢浮现，而且在噼里啪啦的雨点声里变得越来越清晰，好像从来就没有远去过一样。
　　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找回了自己当年参加演讲比赛时的状态，干脆松开一只手，高高地举起，念诵起这首伟大的散文诗：
　　“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就像是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一会儿翅膀碰着波浪，一会儿箭一般地直冲向乌云！”
　　旅行家念到这里，睁开眼睛，看向远方，橘金色的眼睛倒映着金红色的火焰，好像是在大海上灼灼生辉的灯塔。
　　入目的是天空中无数的云朵，巨大的浪涛拍上甲板，又转眼被火焰灼烧殆尽，是沸腾的火光与耀眼的光明，是菲尼克斯高高飞起，是一只飞鸟正在跨越大海、黑暗与一切。
　　“它就这样叫喊着——就在这鸟儿勇敢的叫喊声里，乌云听出了欢乐！”
　　人们看不见的云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站在了桅杆的最高点上，娇小的身躯在逐渐变得狂暴的雨点下显得一点也不显眼。
　　它同样正在看着：看着船上面被遮雨棚盖住的设施，看着远方漆黑的乌云，苍青色的大海，自西南而来的风暴，高高卷起的浪花。
　　它也在听着：听着无数的雨，听着狂风在大海上呼啸，听着《暴风雨奏鸣曲》的音乐，听着旅行家正在高声地念一首诗。
　　云雀蹦跳几下，那对清澈如镜面的眼眸里泛出轻盈的笑意，好像不甘示弱似的，也从天空中掠过，高声地开始放歌。
　　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歌唱家认真地运用起它动人的歌喉，于是在那片只有旅行家才能倾听的领域里，顿时响彻了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乐曲。
　　“啾啾，啾，啾——”
　　好像是在水中游动的飞行，又像是没有形态的欢乐刚刚踏上自己的旅程，一颗星星从无星无月的黑暗里浮现，清晰锐利得就像是维纳斯在日出日落时敢于太阳争辉的光芒。
　　清越而高昂的声音好像在这一刻胜过了自然与人能发出的一切音响，就算是在天国彩虹里滴下的一滴露水也不会比它更加澄净。
　　在这一刻，这样的音乐和暴风雨呼应着，一起作为《海燕》第一次出现在大海上的背景。
　　“这个敏感的精灵——它从雷声的震怒里早就听出了困乏，它深信，乌云遮不住太阳！”
　　北原和枫抬头，看向那只金红色的飞鸟，看着船只在风雨里面破浪前行，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的，遮不住的！”
　　在高尔基的故事里，胜利的预言家是那只勇敢的海燕。
　　而在这个故事里，则是一直飞舞着的、把一切燃尽的火焰之鸟。
　　或许还有在桅杆最高处吟唱的预言的云雀，还有朗诵着这首诗歌的旅行者。
　　“说起来，北原！其实我本来有一个想法，就是之前我都打算放弃了，但现在觉得，再尝试一下似乎也没什么？”
　　拜伦伸出手，指尖驯服地缠绕着一团热烈的火焰，笑得像是正在焚烧着野蔷薇的火焰，最后又潇洒地将之熄灭，在这篇文章的最后，在驾驶舱内与旅行家异口同声地开口：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船只行驶过一个高高的浪头，剧烈地摇晃起来，好像下一面就要在大自然的天威之下侧翻，彻底地沉入海底。
　　“什么想法？”
　　旅行家没有多担忧，只是把最后一句念完，撩起自己的头发别在耳后，抹了把被雨水彻底淋湿的脸，很好奇地高声地询问，结果差点被灌了一嘴的雨水。
　　他的衣服与头发已经全湿了，全部都贴在身上，布料呈现出半透明的样子，看上去姿态带着几分狼狈，但眼神却是明亮的。
　　拜伦仰起脸，干脆放开了船舵，全力使用起自己的异能，嘴角勾勒起一个耀眼的弧度：
　　“当然是——飞啊！”
　　在天空中飞翔的菲尼克斯像是得到了什么召唤，发出“唳”地一声长鸣，俯冲而下，宽阔的火焰翅膀向两侧舒展，炽热的高温仿佛让四周的空气都有被扭曲点燃的趋势。
　　但在羽毛扫到旅行家的时候，火焰的温度瞬间小心翼翼地下降，变成了暖融融的感觉，细细的绒羽从北原和枫的脸上扫过去，带着微痒的触感，像是来自鸟雀柔软的亲昵。
　　北原和枫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手，感到了那片温暖羽毛恍如虚幻一般的轻盈与细软，身上的衣服好像也再一次恢复了干燥。
　　菲尼克斯虚幻的身影撞入船只，化为一道璀璨的金红色流光，然后在船的两侧拖出一大片炽烈滚烫的火焰。
　　沸腾的温度让海洋之中“滋滋”地冒出不断升腾的乳白色雾气，一个又一个带着高温的气泡不断地从海面鼓起。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大海真的产生了被火焰蒸腾而出的一处真空。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艘船正在火焰所铸就的光翼之下飞起，在茫茫的白雾与猛烈的暴风雨中缓缓向上、向前、向着更高之处启航。
　　雨势似乎变得更猛烈了一些，狠狠地砸在甲板上，好像要把这艘船重新砸回海底。
　　但是这艘船依旧在缓慢而又坚定的升起，好像携带着一股所有存在都无法阻止的力量。
　　拜伦打开驾驶舱走出来，也没有管自己身上几乎瞬间就被雨水淋了个湿透，只是回头看向船头，看向在桅杆边上站着的北原和枫，看着对方那对明亮温柔的橘金色眼睛。
　　“北原！”他高兴地喊道，接着跑过去，中途好几次差点因为跛足在湿润的甲板上跌倒，但最后还是成功地扑到了自己朋友的怀里，开心地蹭了蹭友人的脖子。
　　“别跑这么快啊，乔治先生。要是滑倒就糟糕了，我可不想飞到一半摔下去。”
　　旅行家无奈地伸出手，温和地开口，把对方紧紧地抱住。
　　北原和枫用手指替他擦了擦永远也擦不完的雨水，看着拜伦那对带着笑意的、仿佛燃烧般的薄荷绿色眼睛，最后忍不住和自己的这位朋友一起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看！我们飞起来了！”
　　拜伦抬起头，如是骄傲地宣布道：“就像是海燕，就像是云雀，就像是不死鸟那样！”
　　他再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张狂的浪漫，扭头看向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海面，看着浪涛也无法追到他们所处的高度，于是轻快地一个扬眉：
　　“我们可是要真正飞跃大海的人啊！”
　　——所谓的暴风雨，不过是在死亡的面前跳上一支芭蕾，不过是在大自然摧毁一切的伟力之前唱歌罢了。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规定人类在天灾之前不可歌唱？
　　火焰为船只插起一对翅膀，于是船只得以超越于大海而飞翔，在天际擦出一道最为绚烂的光彩与热烈的流星。
　　之前一直在歌唱的云雀停在桅杆上，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最后发出一声欢快的啼鸣，朝着云霄之上飞去，像是雪白色的火焰燃烧，转眼就消失在了云层深处。
　　只有两个人依旧在甲板上注视着外界，任由自己被雨水打湿成这昏暗世界中的背景。
　　“我要去重新掌舵啦！”拜伦顺了一下自己火红色的头发，扭头看向北原和枫，眼中是期待而炙热的颜色，“北原你也要来吗？现在主要动力已经不是船帆了，帆放下去就好。”
　　“当然来，为什么不来？这可是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再有一次的经历啊。”
　　旅行家伸手随意地拧了一下自己头发上滴着的水，另一只手握上对方的掌心，眉眼里流淌着的是同样的热情和笑意：“一起走吧。”
　　在这个世界上，是否有某种炽烈的东西不会被风雨、庸俗、命运、强权所熄灭？
　　自然有，为什么不会有呢？
　　在大海中永远不熄灭的火，在冒险者心中永远不会泯灭的热情，从第一次看到世界时就诞生的渴望与向往，身体内从未停止过沸腾的热血，在无数的故事里代代传唱的壮举与奇迹……
　　它们不正是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炽烈之物？
　　“所以你是打算朝哪里飞？”
　　“不知道——！”
　　“那这艘船还要飞多久？”
　　“嗯哼，看心情？我也不清楚啦！”
　　“那能平稳降落吗？”
　　北原和枫歪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也希望它可以平稳降落啊，北原。”
　　拜伦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手中猛打了一个方向，让船尾躲过一个比较高的浪头的追捕，表情倒是很理直气壮：“可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用我的异能诶！能飞起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行，我就知道我现在就是在陪你发疯。”
　　北原和枫早有预料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依旧带着柔和的弧度。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这种角度的风景的确很浪漫，不是吗？”他轻轻地笑了一声，对着拜伦说道。
　　“是吧是吧！我就知道北原你和我是同一种人，否则我也不会第一面就拉着你作为我的同行者！你看我们啊，疯起来是多么多么多么像！”
　　同样也早有预料的拜伦“哈哈”大笑了几声，伸手一把子把旅行家拉倒了自己的怀里，顺手乱拨了一下船舵，任由船只突然倾斜，让他们两个人一起撞到了驾驶室的墙壁上。
　　仿佛上下左右的位置产生了突然的变换，一时间有一种错乱的时空感。
　　北原和枫无奈地偏过头，伸手抱住拜伦的肩膀，免得这个人在墙壁上撞出什么淤青：
　　“乔治先生，你不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一个可以稳定降落的地方吗？”
　　“暴风雨里，哪有什么可以降落的地方！”
　　拜伦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浓浓的自负与傲慢的味道，果断地否决了其余的可能。
　　他看着自己的友人，声音里带着独属于他的肆意狂妄：“唯有前行，唯有前行，北原。”
　　“要么我们力竭地落下，撞到一片岛屿、一片礁石、一片深渊的大海里，要么我们冲出这无边无际地暴风雨！”
　　超越者说到这里，甚至开心地笑了起来，脑袋埋在旅行家的肩上，用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当然，和礁石与岛屿来一场碰碰车似乎也不错！你说对吧！”
　　“我无所谓，但你最好给我保证我的笔记，我的手札，我的电子设备，我朋友送给我的礼物没有事情。”
　　旅行家慢吞吞地回答，最后又叹了口气，有点放弃治疗的意味在里面。
　　“要不我们还是撞岛吧？”
　　北原和枫很认真地提议道：“能把船完整地撞到岛上面最好。这样顶多船坏了，里面的东西还能保存一下。毕竟我抗摔措施做的很好。”
　　“哇喔。”拜伦感慨了一句，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只是很愉快地说道，“我发现你在某些方面比我更疯诶，北原。”
　　旅行家耸了耸肩：“没办法，陪着朋友发了不少次疯，感觉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他看向黑漆漆一片的外界，感觉只能看到模糊不清的雨雾，以及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的微弱光线影影绰绰地闪烁。只有火焰的光明在黑暗里开辟出了唯一的一块可以清晰视物的区域。
　　“那么就决定了！撞岛诶！感觉这样超级超级帅的！”
　　拜伦有些欢快地回答道，绿色的眼睛望着不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顺手拿出自己的黄铜望远镜朝着那里研究了一下。
　　“那么，目标锁定！”
　　超越者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于是放下自己心爱的望远镜，看着前方，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充满着战意和跃跃欲试意味的表情：
　　“接下来这艘船可能会出现比较大的船体震荡感哦，记得抱紧我，北原！”
　　“诶？”北原和枫愣了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拜伦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便又是船只的大幅度前倾与晃动。
　　在昏沉晦涩的暴风雨里，金红色的船只突然猛地一个加速，接着便以一往无前的姿态向着前方俯冲而下。
　　途中所经历的水浪被火焰的光翼全部蒸发成朦胧的雾气，在火光下竟然也折射出了彩虹一般绚烂绮丽的光彩。
　　好似在这一瞬，已然雨过天晴。


第196章 芜湖，降落！
　　金红色的飞鸟扑向岛屿的边缘，飞焰组成的羽毛轰然炸开，在沙滩上盛开出艳丽而又傲慢得如同女王的野蔷薇。
　　艳红的花朵在空气中伴随着烟雾存在了足以灼烫人眼眸的一瞬，把四周的海域照得升腾出万丈光明，好像是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短暂地重新升起太阳。
　　金红的大船半个身子斜斜地倾倒在岛屿边上的礁石与沙滩上面，船尾的部分高高地翘起，有着隐隐断裂的趋势。
　　在几乎因为撞击完全侧翻的船只里，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在光明里眯起眼睛，耳畔听到拜伦张扬而又快活的大笑声。
　　“好耶！”
　　超越者把北原和枫抱在怀里，如是畅快地大笑着，向自己唯一可以分享的友人傲慢地宣布自己的壮举：“虽然有点小小的意外，比如降落得稍微有点歪，但是我们降落——成功！我是不是很厉害！”
　　旅行家抬起头，看到他那头红色的头发像是比所有的事物更炽烈的一团火，带着几乎让人烫伤的温度。绿色的眼睛像是宝石融化在高温里，柔软得近乎于液体。
　　拜伦在他的目光下骄傲而自负地笑着，暴风雨与火焰是这个人身后的背景，一切只为烘托出他骨子里的肆意与明艳。
　　“对啦，北原，你会游泳吗？”
　　此时这位异能者正笑眯眯地把没有什么反抗动作的北原和枫按在自己的怀里面，心满意足地蹭着对方，像是一只全身的羽毛都因为幸福而蓬松起来的红雀。
　　他的确感到幸福，因为他成功地向天灾进行了桀骜不驯的挑衅：看啊，你也不过如此！
　　他证明灾难在面对人类这样热烈而又疯狂的意志时也只能表现出自身的无力，只能选择在人类狂妄幼稚的挑战中低头。
　　北原和枫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表情明亮而期待的人，伸手摸过眼前人的眼睛。
　　拜伦也温顺地任由对方的动作，好像从之前乘风破浪的海燕变成了温顺的燕子，甚至暧昧地笑着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我当然不会——所以接下来看你的了。”
　　旅行家无奈地注视着他，但最后还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轻快而洒脱：“别让我淹死在最后的关头，否则我可是会很遗憾的。”
　　“诶？当然不会啦！北原你也要相信我一点嘛！我可是超级靠谱的！”
　　拜伦愣了两秒，随后便是更大声的笑。
　　他伸手毫不犹豫地打开驾驶室的门，抱住北原和枫的身子，在带着积水的甲板上顺着重力的方向向后一滑，翻过栏杆，熟练地从船尾的甲板上面跳了下去。
　　驾驶室正好处于翘在半空中的船尾，在大半设施都处于报废状态的现在，直接跳下去无疑是速度最快的选择。
　　更何况，因为船只下落的地点有点偏，在这个位置跳下去正好可以跳到岛屿周围的水域里。而且由于降落的地点是在沙滩上，也不用担心水中礁石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两个人算是切切实实地感受了一把直接掉到水里的自由落体。
　　拜伦甚至没有考虑过用自己的火焰，而是大大方方地抱着自己的友人，近乎享受地感受着从空中掉入水中的一瞬。
　　北原和枫微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地感到水花打湿自己的本来就已经湿透了的衣服，身体浸泡到了冰凉而带着腥味的液体中。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被水淹没的感觉，这也是他从来没有学过游泳的原因：把整个人没入水中对旅行家来算不上是特别好的经历，更何况母亲也总是勒令他远离水源。
　　所以这算是他第一次打量海底。
　　无数翻涌着的晶莹泡沫几乎溢满了带着几分浑浊味道的海水。在没有阳光的情况下，这片浅海地区通透得有点阴沉，倒映着天上的乌云。
　　下方在更深处是水藻与珊瑚礁组成的森林，在视野里瑰丽而又深浅不一地变幻着，呈现出那些最为婀娜优雅的状态出来。
　　即使水流依旧带着危险而剧烈的漩涡，但光是看它们从容的样子，似乎就让人感觉这里与海面上的狂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水声好像在耳边涌动着，鱼群缩在底下的珊瑚礁与水藻里等待着天晴，带着轻盈的波浪感拂过发丝与指尖。
　　“咕噜咕噜~”
　　北原和枫在水下勉强睁开眼睛，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只从嘴里吐出了几个泡沫，于是干脆重新把自己的眼睛闭上，将这具身体完全交给了拜伦。
　　拜伦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朋友，甚至心情很好地戳了戳对方的脸，直到看到对方疲惫而纵容的眼神才停下来，欢快而无声地笑着，顺着水流朝岛上冲击的方向游去。
　　很快，他们便重新游出海水，手指摸到了细腻的浅滩。两个身高差不多的人同时从水里面探出头来，在空气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两个人看着彼此那对疲惫而又明亮的眼睛，接着相视一笑。
　　依旧在下着的暴雨像是帘子一样倾泻而下，把他们的头发浇湿得顺服地贴在脸颊两侧。
　　“说句实在话，我感觉被海水一泡，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拜伦用沾满水的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用很期待很愉快的语气问道：“北原，刚刚我们是在撞岛吧？还是让船飞起来撞岛！”
　　“我建议看看你可怜的船……我相信它和这座岛都会狠狠感谢你的。”
　　北原和枫被海水呛得咳嗽了好几声，下意识地按了按因为进水而格外酸涩的眼睛，语气却依旧带着调侃的笑意：
　　“在极端天气下，人类历史上第一艘风力动力船试飞成功，我们都还活着——这可真是一个不错的故事，对吗？”
　　“那不是理所当然要成功的吗？毕竟我可是乔治·戈登·拜伦啊！”
　　拜伦勋爵理所当然地回答，同时仰起头，对着天空故意竖了一个不屑的中指，用几乎可以说是肆无忌惮的态度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可是要飞到永恒尽头的！区区暴风雨就想把我拦下来，未免也太狂妄了吧！”
　　他笑着笑着，也跟着呛了口雨水，顿时狼狈地咳嗽起来，眼角甚至泛出了泪花。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他，最后干脆主动把人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好啦，可以休息了，乔治。”
　　旅行家把人抱在怀里，手指温柔地拂过对方贴在脸上的卷发，轻声说道。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笑声里带着的除了傲慢与得意，同样也有着深深的叹息与疲倦。
　　拜伦代表着人类张扬的意志，把所有的灾厄都碾压在船下——也代表他那位死于暴风雨的友人，朝着灾难进行了胜利的冲锋。
　　他赢了。
　　但面对暴风雨这样天灾，内心所产生的压力与疲惫并不会因为这一点就放过他。
　　是的，所有的英雄或许都必须出现在最危险的困难前，开创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奇迹，或许都必须强大，必须勇敢，必须一往无前。
　　但他们的确是会感到累的。
　　北原和枫声音温柔地在滂沱的雨声里开口，像是睡梦前对孩子温柔的安慰：
　　“是，你很了不起，你一定会是我和雪莱的骄傲。所以睡吧，先休息一会儿吧。然后你大可以继续朝着远方飞过去。”
　　“不要！我还可以继续呢！”
　　拜伦很大声地抗议道，在旅行家的怀里不甘心地挣扎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没有力气了。
　　之前还不觉得，但在被人抱住后，他感觉自己现在全身懒洋洋的，连用异能的想法几乎都没有，只想蜷缩在对方的身边好好睡一觉。
　　他虚起眼睛，自暴自弃地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怀里，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靠近梦境，干脆郁闷地用含糊的声音嘀咕道：
　　“所以北原真的好讨厌……”
　　“就和雪莱一样讨厌。”
　　拜伦嘟囔了一句，随后用自己最后的力气召唤出了一团火焰，在火焰诞生的下一秒便陷入了昏沉的梦境。
　　金红色的流光从容地环绕在两个人的周身，用它极高的温度蒸发那些本应该倾泻到他们身上的雨水。
　　“还真是……这么快就睡着了，这之前到底有多累啊。完全就是在靠一口气撑着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对方，伸手揉开眼前人微皱的眉宇，努力地抱着这个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往地势更高的地方走。
　　“希望不会感冒……雨停后还要看看船上的感冒药有没有被淋湿。不过防潮措施我应该做的比较好，船身也没有漏水，应该没事吧。”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找个避雨的地方。
　　北原和枫如是想着，朝着附近打量，准备找一个看起来比较干燥的避雨处，好休息一下。
　　在另一头，岛上面一个布置得温暖而干燥的山洞里面。
　　有着一头漂亮而又特殊的蓝色卷发的男人在苹果堆里面缓慢地翻了个身，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有些好奇的语气询问道：
　　“笛福，你确定你的岛没有问题吗？之前的那个撞击感我感觉很不正常诶。”
　　“喂喂，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我的岛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出问题的！而且我都让它停下来了诶！顶多就是有雷劈到了吧。”
　　在山洞的另一头，有着红色卷发，发尾泛着点柔软而又灿烂的橘黄色的笛福抬了一下眼眸，看上去简直把“嫌弃”这个词放在了表面上：
　　“如果这么闲的话，你还不如好好想想今晚吃什么，席勒先生。”
　　席勒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不太适应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抬头看向山洞外面暴雨倾盆的天气，重新在苹果堆里蜷缩了回去。
　　“烤鱼和苹果吧。”
　　他用很随意的态度回答道，像是一只慵懒的大型犬科动物，在不属于自己的活动时间里懒得分配出额外的注意。
　　“烤鱼配苹果！又是烤鱼配苹果！”
　　笛福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算了起来，嘴里非常大声地谴责着：“你且问问去，哪个人是一年到头只吃烤鱼配苹果的！我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运，竟然把一个只会烤鱼的人捞上来，整天吃的就是烤鱼配苹果！”
　　席勒抬起自己分别属于大红和暗红的异色眼眸，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一本正经数落着什么的笛福：“所以我来之前你吃的是什么？”
　　“……”
　　笛福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很小的声音弱弱地回答：“烤鱼配苹果。”
　　“说话准确一点，笛福。”
　　席勒正了正脸色，从苹果堆里面坐了起来，指了指边上风干的咸鱼，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是很难吃的烤鱼和苹果。”
　　“至少吃我做的烤鱼还可以活下来，要是你来做饭的话，再过一年我们都得死。”
　　笛福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很大声地抗议了起来：“你这什么意思啊！在你来之前，我好歹也吃自己做的烤鱼吃了一年半啊喂！”
　　“所以说你们英国人的味蕾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之前看你们的著名菜谱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了。”
　　席勒似乎被唤醒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下意识地磨了磨牙，红色的眼睛里露出真情实感的杀气：“你那个烤鱼我要吃了一年，绝对会忍不住夜里爬起来杀人的！”
　　“搞得我天天吃你的烤鱼配苹果就不想杀你一样，你怎么只会做这一道菜啊！”
　　“我还会煮面条，还会烤肠，可是你这个破岛上面有吗？你这岛上连鸟都不愿意来好吧？两个鸟蛋都吃不到，你以为我天天想吃海鲜啊？我都快变成海鲜了！”
　　正在这两个人因为晚餐问题越吵越激烈，甚至开始朝着互扯头花打架的阶段发展的时候，山洞的外侧被很有礼貌地敲了敲。
　　两个人同时愣了愣。
　　他们在这座荒岛上生存了好几年，自然是知道这里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类，但是这个动作分明不是野兽能够做出来的。
　　“那个，你们说话的声音稍微有一点大，我听到里面有人的声音就过来了。请问我和我的同伴可以过来避一下雨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味道，听上去像是被阳光照着的河流，明亮而又清澈。
　　简而言之，听上去就不像是个坏人。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席勒默默地把自己的苹果们往怀里拢了拢，警觉得就像是一只护着自己地盘的鬃狼。
　　笛福则是在忙着收拾自己之前还嫌弃得要命的咸鱼，全部藏好后才矜持地“嗯”了一声，表示对方可以进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身材有些瘦削的青年。
　　对方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部都因为潮湿而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而劲瘦的轮廓，黑色的半长头发也都贴在脸上，肩上背着一个看上去已经昏过去的男人。
　　在他身边围绕着的微弱火光的照耀下，可以看到他比起欧洲人的明朗和立体，更接近于东方式柔美的五官，甚至在雨里有一种温柔的旖丽。
　　但给人印象最深刻的大概还是那对在雨夜里显得明亮而耀眼的橘金色眼睛，以及他在进来之后带着抱歉的温柔神情所说的第一句话：
　　“抱歉，打扰你们了。我们的船在附近的海域出了些问题，这几天可能要在岛上待一会儿。作为歉意，我可以帮你们一些忙——说起来，你们需要我帮忙做饭吗？还是需要一点物资？船上这些东西保存得比较好……”
　　“等等，做饭？”
　　笛福第一个反应过来，也不去思考“为什么觉得对方身上背着的那个人有点眼熟”这个问题了，而是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向了这位陌生的来客：“你会做什么菜？”
　　席勒撇了撇嘴，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他做的烤鱼配苹果有这么难吃么？
　　“唔？这个的话，会的稍微有点杂。”
　　北原和枫稍微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光是菜系的话，华夏菜系、日本菜、法国菜、丹麦菜、意大利菜和德国菜都会一些吧。船上还有点材料可以做甜点……”
　　他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把自己怀里抱着的拜伦放下来，安置在山洞的一角，抬头就看到了两对目光似乎都炽热起来的眼睛，还懵了一下。
　　“意大利菜！”
　　“德国菜！”
　　两个人齐齐地发出一声欢呼，然后突然面面相觑了起来。
　　“你不是英国人吗？怎么脑子里全部都是意大利菜？”席勒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审视的眼神怀疑地打量对方，怀疑对方是在谎报国籍。
　　“我当然是英国人啊！所以我喜欢意大利菜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我还喜欢法国菜呢，不过德国菜是不可能的了——对吧，整天除了香肠就是香肠和烤鱼的家伙？”
　　笛福挑了挑眉，表示嗤之以鼻，甚至想逮着席勒打上一架——实际上席勒在听到某个家伙诋毁香肠的时候就开始捋袖子了，但最后么……
　　两个人还是选择在新鲜饭票面前稍微矜持了一下，乖乖巧巧地等着暴风雨后的投喂。
　　“所以你们也是海难才来到这里的吗？”
　　席勒重新躺回自己的苹果堆里面，偏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视线注视着那一缕逐渐在空气中熄灭的火焰。
　　山洞里逐渐陷入昏暗。笛福则是把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了那个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红发男子身上，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对方。
　　“这个啊。”
　　北原和枫用最后一点温热的火烤了烤拜伦的衣服，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发现没有明显的发烫现象后稍微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对两个人露出一个带着些微歉意的微笑。
　　“其实是空难事故来着。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北原和枫，这位是乔治·戈登·拜伦。他现在稍微有一点累，所以要休息一下。”
　　“哈……啥？”
　　本来还在黑暗里认真观察的笛福愣了愣，然后像是被什么呛住了嗓子，突然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咳嗽完还一脸茫然地望了望窝成一团，怎么看怎么乖巧的某个家伙：
　　“拜伦？”
　　那家伙的画风不应该是遇到暴风雨直接创飞过去吗？这还能掉到自己的岛上？
　　等等，他之前好像说的是空难吧。那么刚刚岛的振动，还有掉到自己岛上……掉……直接创飞过去……
　　草，还真是物理意义上的“掉”啊！
　　笛福噎了噎，想起之前席勒懒洋洋地对他的问题，用一脸晦气和痛苦的表情看着昏睡过去的某位超越者。
　　——去你[哔——]的拜伦！
　　这是我的岛！赔钱！


第197章 今天的荒岛甚是喧嚣
　　拜伦是被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凭借他对北原和枫的熟悉，光是在梦里，他就能够分辨出来对方所做的晚饭的味道。
　　比如他现在已经闻出来，今天肯定做了蒜蓉龙虾，炖得和牛奶一样白的香浓鱼汤，说不定还有和海鸟蛋一起蒸的扇贝。
　　——最重要的是，还有甜点的味道！是加了树莓酱的奶酪蛋糕！
　　超越者一脸兴奋地睁开眼睛，也没有多想对方为什么在这一周难得又做了一次甜点，更没有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
　　说不定就是觉得自己今天开船太累了，特意来犒劳自己的呢？嘈杂的声音肯定是下雨时候的噪音啦。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亲爱的旅行家正在山洞里面架着个小锅，跪坐在锅前面，用小火咕嘟嘟地煮着奶白色的鱼汤。
　　小锅的边上有一个平整的石桌，上面放的小碟子里是一大块被分了一半的奶酪蛋糕。还有一个放着蒜蓉虾的大盘子，蛤蜊蒸蛋的碗被放在最中间，撒了点小葱花，看上去美味动人。
　　如果说一定要有什么问题的话……
　　拜伦一个警觉地咸鱼翻身，从蜷缩成一个鸟团子的状态里恢复过来，“嗖”地窜到了北原和枫的身边，扒拉住对方的腰宣示主权，用威胁的眼神看着对方边上一脸无辜的两个陌生人：
　　“怎么这边多了两个蹭饭的啊！”
　　“是他们给了我们一个躲雨的地方，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还要打扰一下……”
　　北原和枫无奈地低下头，熟练地伸手揉了揉拜伦的红色头发，得到了某位超越者一连串充满不满和占有欲的哼哼唧唧。
　　或许是因为异能带来的温度，对方本来被雨打得湿漉漉的卷发已经完全干燥了下去，重新蓬松柔软了起来，摸起来手感很好。
　　至少北原和枫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就感觉自己今天的可爱能量被完美补足了，顺便愉快地为拜伦介绍起了这两个嘴里还满满当当塞着蛋糕的家伙：
　　“好啦，这边是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这位是丹尼尔·笛福——你们应该都是钟塔侍从的同僚吧。”
　　笛福敷衍地“呜呜嗯嗯”了几声，继续忙着解决自己嘴里的蛋糕，那对漂亮的红蓝色眼眸里盈满了感动的泪水，看上去就差抱着旅行家的大腿喊上一声妈了。
　　实际上，在拜伦醒过来之前，笛福的确“嗷呜”一声就抱上去了，嘴里念叨的全部都是“北原先生你带我走吧”之类的话。
　　看上去好像恨不得和这位突然拜访的旅行家融为一体，或者这辈子就当着对方的小尾巴蹭吃蹭喝了，直到拜伦醒过来才像炸了毛似的松手。
　　席勒看上去倒是矜持很多，吃完之后就继续趴在苹果堆里面，抱着自己的苹果们滚来滚去，看上去很享受的样子。
　　等到玩倦了，这位超越者就在火堆边上懒洋洋窝着，眯着他那对眼神一深一浅的红瞳，瞳孔里倒映出明澄澄的火焰，像是只慵懒到打不起精神的犬科生物。
　　如果之前在抢甜品的时候，他的动作能稍微慢上一点，说不定这种姿态还要更可信。
　　拜伦用警惕的眼神扫了一眼这两个人，目光首先聚集到了笛福身上，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脸的高傲和不屑，发出一个嘲讽似的声音：
　　“哈，笛福？”
　　笛福有些不安地眯起眼睛，正想要回答些什么，结果被某个人毫不客气地噎了回去：
　　“他现在可不是我的同僚了。真要说的话，他在钟塔侍从里顶多就是个凑数的。而且还不打报告就失踪了这么久……”
　　拜伦在北原和枫的身后歪过头，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表情，薄荷绿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着真实的火焰正在跳动，倒映出危险而明亮的光辉，连语气也是带着冷淡和嘲讽的：
　　“你知道吗，丹尼尔·笛福先生。在世界异能大战，但是你没有参与的那一刻起，钟塔侍从内就没有你的位置了。”
　　席勒瞥了一眼好像因为这句话瞬间紧张起来的笛福，伸手把人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异色的红色眸子主动朝着拜伦看过去，把“护犊子”这个词彰显得淋漓尽致。
　　虽然他们自己也经常吵架，但这是他们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来欺负笛福这个笨蛋。
　　“所以——”
　　拜伦好像没有注意到席勒的眼神似的，用爪子紧紧地扒拉住北原和枫的肩膀，十足恶趣味地故意拖长自己的声音。
　　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在如临大敌的笛福面前笑了出来，年轻而张扬的眉眼在火光下看上去肆意又明亮：
　　“恭喜脱离钟塔侍从！半退出钟塔状态的前辈在此祝贺你哦，笨蛋笛福！”
　　红发的超越者得意洋洋地完成了他最新的恶作剧，在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熟练地抢走了蛋糕盘子，然后在北原和枫无奈的表情下把剩下来的蛋糕一口吞掉，糊了一嘴的奶油。
　　“唔唔唔！”好吃！
　　拜伦一边哼哼着，一边开心地蹭了蹭旅行家的后背，整个人都趴在了对方身上，嚣张又骄傲地对着表情都僵住了的笛福一笑，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个家伙成功得到了对方气急败坏甚至带着点委屈的一声大喊：
　　“拜伦你个混蛋！你还我的蛋糕！还有我的岛是不是也是你撞坏的！给我赔钱啊！你这个家伙能不能做点人干的事情——”
　　北原和枫把终于煮好的汤盛出来，放在座子上，顺便用“这群孩子可真活泼”的表情宽慰地欣赏了一会儿他们互扯头花的样子，只感觉拜伦在遇见同乡人之后果然精神了不少。
　　席勒这个时候终于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凑到了饭桌边上，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汤拿走。
　　同时，这位德国的超越者也朝他们打得滚来滚去的地方看了一眼，语气带着微妙嫌弃：
　　“不用管笛福，虽然他看起来好斗得和个火鸡似的，但实际上性格软得要命，也很好哄。”
　　他想了想，补充道：“丢一枚金镑可以一个人高兴地玩好几天的那种。”
　　那的确很好哄。
　　北原和枫歪头打量了一下这两个气势汹汹地扭打在一起菜鸡互啄，发色看上去还带着几分相似的人，突然想起自己的财产能兑换出的英镑数量，于是忍不住笑了一声：“感觉挺可爱的。”
　　暂时占据上风的拜伦坐在笛福的身上，似乎也同样听到了这句话，顿时茫然又震惊炸起了羽毛，表情都委屈巴巴了起来，大声谴责：
　　“北原！你竟然说他可爱！你还没有说过我可爱呢！”
　　什么在家长面前的大型争风吃醋现场。
　　席勒喝完鱼汤，惬意地眯了眯自己红色的眼睛，感觉整个人都在这样阴冷的天气里暖和了起来，于是矜持地把这位自我介绍是旅行家的普通人划进了自己的保护范围里。
　　“晚上来我这里住吗？英国人太吵了。”
　　这位还不知道对方和自己的朋友歌德有关的超越者友好地问道，同时稍微用身子把对方和还在骂骂咧咧打架的两个英国人隔开。
　　北原和枫抬头看向表情温和的席勒，突然想起来在德国，康德很偶然地一次对他所说的话。
　　“席勒的性格很有点矛盾的地方，就像是每个月都有阴晴圆缺的月亮。”
　　康德说这个的时候叹了口气——从严谨过头的作息就能看出来，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变得太快的东西，不过他不会因此讨厌复杂的人类：
　　“比如他分析理性但又感情坦率，热情激进而又保守沉静，散漫而又严谨，很在意健康，但是作息时间完全是和正常人类倒着来，生活也过得乱七八糟……”
　　“但有趣的地方在于，歌德恰好可以与他在一切地方互补，甚至是彼此互相照料和安慰。讲真的，我再没有见过第二个能那样激发那只胆小鬼灰狐狸热情的人了。”
　　——不过从目前来看，北原和枫感觉对方没有一开始想象中那么多变，感觉就是只很好脾气的大只鬃狼：某种白天懒洋洋的，只有晚上才最会支棱起来的犬科生物。
　　感觉莫名还挺可爱的。
　　“好啊，正好让他们两个在一起叙叙旧。”
　　北原和枫笑着点了点头，看向已经开始用异能打架的两个人，感觉今天有点莫名的喧嚣——也许吵吵闹闹是每一个英国人的习惯？
　　“英国人都是麻雀。”
　　席勒如是说道，有一种理直气壮的味道，然后那对锐利的异色眼睛看向了旅行家。
　　“而且，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和我说些什么，对吧？”
　　这位超越者用轻快的语气说道，眼睛似乎随着夜色的暗沉而逐渐明亮了起来，看上去与夜行性的动物一模一样。
　　他注视着旅行家，最后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微笑：“出去聊聊吧，我也很好奇，在我失踪了这么久后，到底还有谁惦记着我。”
　　“说不定是你一天能念叨五遍的歌德哦，某个想对方想得要命还不承认的蠢货。”
　　再一次被拜伦打倒在地上的笛福虚起眼睛，幽幽地开口，然后又转过头，对拜伦进行了言语上的扎心一击：“还有你这个家伙，信不信雪莱要是知道你这个样子是要来打你的？”
　　席勒：“……”
　　拜伦：“……”
　　北原和枫觉得自己在这个场景下笑出来有点不太厚道，于是干脆咳嗽了两声，假装不存在地看着外面乌云散尽后的月亮。
　　席勒沉默了一会儿，语调温和地开口：“拜伦先生，剩下的饭菜你自己拿走吧。我刚刚好像听见笛福说他很想吃烤鱼配苹果呢。”
　　“我觉得非常不错。”
　　拜伦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眼睛愉快地眯起来：“就在笛福面前吃怎么样？毕竟看着吃也是吃嘛，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啦。”
　　笛福张开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个悲惨的消息。
　　——“不要！不要烤鱼陪苹果啊！我都已经吃了那么多年的烤鱼配苹果了！”
　　北原和枫站在半山腰上，脚下踩着雨后湿润的草地，听到这句凄厉的惨叫后有些担心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山洞，朝身边的席勒问道：
　　“笛福先生他……应该没事吧。”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出来，在月光和星光下面散了一小会儿步，把潮湿的落叶踩出稀碎轻柔的声响，随着白霜在地面上留下的脚印走动。
　　“没事，反正他经常说这种没有经过情商处理的话。有时候我都怀疑发现他失踪后，钟塔侍从可能要松了一大口气。”
　　席勒摇了摇头，很随意地说道，只是那对漂亮的眼睛里还带着点促狭的浅笑，分明是知道自己的恶趣味成功了的模样。
　　“所以果然是席勒先生你的恶趣味吧，实际上刚刚一点也没有生气。”
　　看出了这一点的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最后只是有点好笑地勾起唇角，没有对这两个人互相坑害的相处模式做出什么评判。
　　“我为什么要因为他提到歌德而生气？”
　　席勒的脚步微顿，声音里却透着洒脱：“我的确思念这位朋友。但就算是我已经在荒岛上隔绝生活很多年了，但我也知道，他肯定会在这个世界上活得很好，也很开心。”
　　“因为他本身就值得这一切，也可以轻易地拥有这一切，更何况还有康德陪着。对吧，我能看得出来，你也认识他。”
　　他转过身，靠在一棵叶子还滴着水的大树边上，一根手指抵住嘴唇，眉眼微弯，朝北原和枫露出一个可以说得上是狡黠的得逞表情：
　　“那么吃惊干什么？我可是七个背叛者里面的智力担当哦。”
　　在月光下，这位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异能者的样子看上去绚烂而又绮丽。一头微卷的蓝色半长发垂下，到发尾蔓延成优雅的绿色，让人无端想到神秘而幽深的海。
　　罕见的异色眼睛一个深红一个正红，有点像是新鲜或者腐烂的苹果，与眼眸中欢快而又活泼的笑意有些格格不入。
　　或者说，的确格格不入。
　　北原和枫收敛起脸上惊讶的神色，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啦，我倒也不是因为这个惊讶，毕竟去的地方多了，见过的聪明人自然也不会少。最主要的是……”
　　“你给我的感觉和歌德很像，席勒先生。”
　　他看向对方一下子茫然起来的眼睛，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真的很像。”
　　笑起来的弧度很像，眼里友好而又热情的情绪很像，欢快活泼的语气也很像，就连在逗弄人时的促狭也很像。
　　像到什么地步呢——就好像隔着时空，旅行家又看到了那只和自己第一次见面时笑盈盈的大灰狐狸，以及对方朝自己和安东尼讨要甜品时的理直气壮和狡黠。
　　席勒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于是两个人就继续站在半山腰上，任着秋冬日交界时的冷风灌满衣袖，湿润的海风把头发一点点地浸泡到湿润。
　　在夜色下，带着湿气的水珠和霜露于人们呼吸时悄无声息地结网，网罗起和这个季节的温度一般无二的回忆。
　　“也许吧。我自己都快要忘了。”
　　席勒露出一个有点倦怠的表情，这是他脸上一个难得完全属于自己的表情。
　　或许它在某个时刻也属于过歌德，但至少北原和枫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在歌德的脸上见过。
　　“不，在战争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天天就挂着这么一张愁眉苦脸的样子。”
　　席勒似乎猜出了北原和枫在想什么，用有些怀念的语气说道：“喏，一副已经完全失去热情的虚弱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德国政府虐待他，让他一个月都不吃甜品呢。”
　　北原和枫想着自己遇到歌德时对方向自己哭诉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他们后来似乎的确这么干了。”
　　“哈！”席勒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笑，“我就知道他那个吃法，迟早有人收拾他。不过连康德都管不住这个家伙，他肯定有自己的鬼主意……说起来，他们的关系应该还是很好吧。康德天天都去蹭饭？”
　　“说到这里，我的确应该羡慕康德一下：我可是天天只能吃烤鱼配苹果，他却可以吃到歌德亲手做的当季蔬菜和香肠。”
　　“上帝都知道烤鱼配苹果我快要吃吐了，不过总比预料中的死了要强一点。不过就算我还在德国，估计也吃不到歌德做的饭——毕竟我的白天是用来睡觉的。”
　　席勒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眼眸中是一种柔软到近乎于水波的情绪，好像提到这些细细碎碎的回忆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情。
　　即使这些幸福本身就已经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时空里的回忆，即使这些人现在距离他太远太远，即使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遇见。
　　即使他自己也清楚，这只不过是在努力地用过往的幸福暂时麻痹现实的孤独与伤痕。像是一个人在失去了一切后，只能努力地提起他过去拥有的珍宝。
　　因为他的现在根本什么都没有，所以也没有什么东西可聊。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有一瞬间突然有些不忍心听他继续这么说下去。
　　太苦涩了……或者说越是幸福越是苦涩。
　　但他最后只是叹息一声，试探着握住了对方的手，没有阻止眼前这个人的回忆，更没有出声打扰他回想那一段和朋友待在德国的时光。
　　作为一个背负着过往的旅行家，他明白回忆的分量，也明白回忆中所有的痛苦与幸福，更明白席勒同样知晓这一点。
　　所以当个聆听的人就好了。
　　“歌德有一段时间住在魏玛。是的，我就和他住在一起。他不让人打扰我，照料我的饮食，陪着我一起熬夜，到处找人治我的病，还要我好好呼吸新鲜空气：我发誓，这一点肯定是因为他自己受不了烂苹果的味道。”
　　席勒碎碎念着自己和歌德相处的时光，时不时冒出来一句吐槽：
　　“不过我也天天陪着他到处买糖果。天啊，你知道吗，就两天，我已经认识全魏玛所有的糖果店了。甚至连它们的哪种糖最好都清楚。”
　　“有时候他很不安，或者突然犯懒，我就会陪在他的身边督促他。我们有时候会一起交流诗歌，我们从彼此的文字里面听到彼此的心跳，写着同一首诗……你知道吗？我们到最后甚至都分不出来到底哪个句子是自己写的。”
　　席勒看着天空，突然笑了起来，语气轻快得像是夏日里萤火虫飞舞的模样：
　　“瞧瞧，我们是如此深刻地影响着彼此，以至于我们也是彼此的一个部分。所以在思念对方的时候，只需要稍微沉下心，我们就能感受到彼此在想什么，会对自己说什么话。”
　　“我们永不分离。”
　　超越者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笑容里依旧带着属于歌德的狡黠，甚至转过头，朝着旅行家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因为我们永远都在这里。”
　　“顺便说一句，谢谢。感谢你愿意握着我的手，听我讲一个过时的故事。以及明天的早饭有香肠吗？你要相信我——比起歌德，我其实更怀念德国的那些美食。”
　　他轻轻反握住北原和枫的手，露出一个明亮而又灿烂的表情：
　　“如果有的话，那就太谢谢你了，亲爱的。我相信歌德一定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因为这至少说明你会请他吃甜点。”
　　“……我还以为你会提魏玛的那封信呢。”
　　北原和枫愣了愣，最后用无奈而又温和的表情说道：“放心吧，明天我会做咖喱肠的。”
　　“什么信？”
　　这下轮到席勒愣住了，眼睛一下子不可置信地睁大，嘴角下意识地抽了一下：“等等，你说的是魏玛的信？该不会是你拿的吧？”
　　“昂。”北原和枫无辜地点了点头，“如果你要看的话，我记得我把它放在行李箱里，保存得很好。如果你想要……”
　　“给我赶紧销毁啊！！我当年是怎么写出来那么肉麻那么恶心的东西的！万一要歌德那个混蛋看了怎么办？他肯定会笑死，然后在我回德国后当着我的面念一百遍！一百遍！”
　　山洞里，正在泪汪汪地吃自己做的烤鱼配苹果的笛福下意识地抬起头，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席勒的，所以发生什么了？”
　　“可能是友好交流吧。”
　　拜伦美滋滋地喝掉最后一点鱼汤，心满意足地躺下来：“说不定是因为北原答应他做一顿由香肠组成的德式早饭呢？”


第198章 生活也是很艰辛的
　　简而言之，因为两个旅行者在暴风雨突如其来的拜访，这座平时总是显得安安静静的荒岛难得拥有了生机，像是这片土地终于从安眠的梦里醒了过来。
　　而且还是鸡飞狗跳的那种生机。
　　所有人都从无所事事的状态里解脱了出来，至少笛福每天除了烤鱼配苹果以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席勒或者拜伦打架。
　　每次这三个异能者都能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成一团，甚至已经成为了这座岛上早中晚的必备项目。
　　而且根据北原和枫这段时间的总结：挑起事情的一定是拜伦，喊得最大声的一定是笛福——当然，他也是每次都被欺压的那个对象。
　　至于席勒……他总是能在边上给战事成功添油加火，把所有的事情搅得一团糟，然后愉快地窝回自己的苹果堆里面安详地思考着人生。
　　“我在思考有关于过去和回忆的事情。”
　　他总是这么说，一副马上就要在白天睡过去的模样：可见他好不容易被歌德改正过来的作息习惯有着再一次朝着阴间发展的趋势。
　　当然，他们也有安静下来的时候。
　　比如拜伦有时候会沉默而忧郁地看着不远处的大海，笛福也会一个人对着自己种下去刚刚冒头的小麦发呆。席勒更是在大多数情况下完全属于节能模式，像是白昼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干饭和怼笛福和打架上面。
　　相比起热热闹闹的这群人，北原和枫在岛上的日子就要忙碌很多：
　　他要忙着把船上的东西拿出来晒一晒，整理衣物和物资，思考三餐和食物来源，安抚觉得觉得自己没有得到特殊待遇的拜伦，晚上陪着熬夜成性的席勒一起聊天，必要的时候把眼泪汪汪的笛福给拯救出来……
　　每次在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兼投喂的时候，北原和枫都觉得自己不是流落到了荒岛，而是正在带着三个性格迥异的幼崽出门野炊。
　　这种想法在笛福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小心地凑了过来，用那对红蓝色的眼睛期待地瞧着他，试图点一份特供晚饭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那个，北原，你会做炸鱼薯条吗？英国菜很好做的，一点也不麻烦。”
　　有着一头和拜伦类似的红发，只是发梢带着亮丽橙色的笛福眨眨眼睛，手指卷住耳侧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然后又小声地补充道：
　　“或者说什么英国菜都可以啦……我就是有点想念那个国家，虽然我知道她非常混蛋。可我毕竟好几年没有见到和她有关的事物了。”
　　说完，他还垂下眼眸咳嗽了一声，目光漂移到了一边，觉得有一点不好意思，就连之前好不容易才鼓足的勇气也泄了大半：
　　毕竟旅行家是他生活在荒岛上的同伴，不是他的保姆，做什么他也没有资格插嘴。
　　可是他的确很怀念英国菜——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国家的菜系在国际上的评价啦，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是更习惯自己家乡的味道。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
　　别误会，他倒不是拒绝，而是在真的认真思考英国菜的菜谱。
　　尤其是在思考里面到底有几道是可以被席勒和自己同时勉强接受的菜。
　　笛福有些紧张地咳嗽了一声，似乎对自己竟然向别人提出了这种“过分”要求感到有点不安，但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着对方脸上的表情，心里默默做好了及时改口和跑路的准备。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提前准备好跑路到底有什么用。
　　“嗯……”北原和枫思考完毕，刚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就被笛福用紧张的语气打断了。
　　“那个，北原，实在不行的话，我的存钱罐里十分之一的金镑怎么样？”
　　笛福绞尽脑汁地从嘴里面蹦出来一句话，然后痛苦地呜咽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大脑简直就是一片夸张的空白，最后干脆在对方迷茫的注视下自暴自弃地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道：
　　“实在不行就五分之一？”
　　“呃，我的意思是……”
　　北原和枫撑着脑袋，很有耐心地开口，结果发现自己还没有吐出几个单词，对方就像是被什么踩到了尾巴，“嗷”地一声很紧张地跑走了。
　　顺便还留下了一大串诸如“对不起北原先生是我的突发奇想给你造成困扰了呜呃我一个人去冷静一会儿你就当做我什么都没有说就行其实吃什么我无所谓的吃烤鱼配苹果也可以”之类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来得及加上去的台词。
　　“……其实炸鱼薯条没什么难的。”
　　被对方有些剧烈的反应搞得懵了一下的旅行家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把这句话念完，最后忍不住用温和无奈的表情笑了起来。
　　好吧，其实这种反应还挺可爱。
　　北原和枫觉得笛福的性格有点像是刺猬：
　　虽然平时总是支棱个刺，看上去像是要扎人的凶巴巴样子，但也是真的可爱又害羞，肚皮撸起来也软乎乎的，还会郁闷地缩成一团。
　　更何况，在面对脾气特别好的人时，这家伙的性格软到连刺都支棱不起来。
　　——某种意义上，虽然笛福可以天天理直气壮地和拜伦吵，和席勒吵，叽叽喳喳战斗力强得像是只麻雀，但他的性格可要软多了。
　　甚至在被人惹得委屈地缩成球后也很好哄回来：当然，前提你是有足够多的、能让这只小刺猬高兴起来的英镑。
　　不过突然被刺扎一下也真的疼。
　　对此，天天和笛福打架的拜伦很有发言权，但他可不会因此就放弃给自己找乐子的。
　　“哎呀，这是谁啊，这不是亲爱的丹尼尔·笛福先生吗？”
　　有着一头火焰一样热烈而又张扬的红发的超越者轻盈地从树上面跳下来，好奇地看着蜷缩在一棵树下面，似乎羞耻得要把自己埋在岛里面的笛福，挑了下眉：“你这是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嘴比脑子快了一点。”
　　笛福翻了个身，虚无的眼睛望着远方蔚蓝的天空和逐渐远去的云彩，最后叹了口气：
　　“我说，你这个家伙为什么不去烦席勒，天天来折腾我啊。明明我也很忙的。”
　　“你当我傻啊？他要是告状的话，我可是会被歌德和七个背叛者围殴的。”
　　拜伦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在笛福身边躺下来，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枯草，把“欺软怕硬”这个词说得坦坦荡荡。
　　“而且他也不会和我吵架，白天一副要睡死过去的样子，无聊得很——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让席勒和你吵起来的？”
　　笛福没有说话。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把席勒捞上来的那一天。
　　那也是一个暴风雨的日子，不同的是那一天还打着特别大的雷。本来按照习惯，他应该老老实实地缩在山洞里面，等待着暴风雨过后被卷在沙滩上的鱼，美美享用一番大自然的馈赠。
　　但怎么说呢……那一天他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摆烂下去，于是在沙滩边上钉了几个木桩，挂了一个特别大的渔网。
　　然后网到了一个人。
　　天知道当时许久都没有和人交流过的笛福在看到人类时到底有多高兴，几乎是兴高采烈地把人捞了回来，期待着有一个人陪自己一起荒岛求生，拯救自己（的三餐）于水火。
　　结果对方睁开眼睛，第一件问的事情就是经纬度。而且相处起来作息阴间不说，天天除了呛人就是做烤鱼配苹果，还总是催着他把岛开快一点，一副冷酷无情的包工头样子：
　　可恶，就算他有着改变地形地貌的异能，但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笛福甩了甩脑袋，把他和席勒相处的回忆从自己的脑海里甩出去，免得自己郁闷，接着用有些不确定的口吻说道：
　　“大概是因为把他从海里面捞起来后，我给他喂了特别难吃的烤鱼配苹果吧？他以前每天都要念叨这件事一遍。”
　　“怪不得。”
　　拜伦感慨道：“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笛福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感觉自己受到了污蔑，于是大声嚷嚷道：
　　“可是当时岛上面最好的食物就是烤鱼配苹果诶！别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有没有毒，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虾蟹过敏。除了给他吃这个，我还能做什么啊！连鸟都不在这个岛上筑巢，搞得我连个鸟蛋都烤不了！”
　　“这倒也是，不过你竟然连贝壳都不……好吧，我其实也不会烤贝壳。”
　　拜伦正想谴责点什么，结果想到自己，顿时偃旗息鼓了下去，矜持地咳嗽了一声，用力地咬了咬嘴里的那根枯草，突然问道：“对了，你和席勒都是因为海难吗？”
　　“差不多。”
　　笛福眯着自己那对红蓝色的眼睛，有些警惕地看着天空中的太阳，朝树荫里面缩了缩。
　　“都是因为暴风雨，虽然不是同一个地方。你应该知道我的异能吧，拜伦。”
　　“可以改变地形地貌的异能，荒岛。从理论上讲，你应该可以操控这座岛屿甚至包括岛屿周围的地形。”
　　拜伦有些好奇地看过去，就算是他，也要承认在大地上笛福所具有的威胁性：“所以就算是你让这座岛像船一样漂着，这么多年也能漂到岸了吧？飘错方向就当我没说。”
　　“你怎么和席勒想的一样：脑子里充满了急功切利的简单粗暴。”
　　笛福嫌弃地看着拜伦，语气一点也不客气，甚至故意把音量放大了一点：
　　“你以为我的异能是七个背叛者里面那个凡尔纳的岛啊？想怎么漂就怎么漂？你知道自然生成的岛基本都是和海底连接着的吗？”
　　“还有，你知道把一个岛拔走会对原海域造成什么影响吗？你知道这个岛是珊瑚岛还是火山岛还是大陆岛吗？万一海底火山喷发怎么办？万一岛飘得太快撞到鱼群和鲸鱼怎么办？万一对洋流产生影响怎么办？海底的生态环境被破坏怎么办？那些鱼本来活得好好的诶！”
　　“还有沙滩，你以为岛搬走了沙滩也会跟着岛一起搬走啊！你知道我为了保持这个沙滩花了多大力气吗？而且因为这个岛飘来飘去，都没有鸟愿意在这上面作巢！”
　　接着又是“风蚀效应”“海蚀效应”“环境与生态系统稳定”之类难懂的话，让对面的超越者愣了好一会儿，一时间感觉自己被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名词冲击得大脑空白。
　　总感觉这家伙在某些方面会和北原和枫合得来，尤其是在海洋生态保护方面。
　　在船上闲着没事被旅行家科普过一堆海洋知识的拜伦沉默了几秒，如是想到。
　　不过在最后，他还是举手打断了对方滔滔不绝的演讲发言，很真诚地问道：
　　“所以，按照这个速度，你觉得这座岛还需要几年才能靠岸？”
　　“呃，从我开始算的话，大概这座岛差不多已经漂了八年。”
　　笛福的目光可疑地挪动了一下，声音听上去也越来越心虚，音调也越来越小，就连身子也忍不住朝树边上缩了缩：“所以我觉得大概，再漂个二十年就差不多了？”
　　也就是二十年嘛。
　　八年都过来了，他自己都摆烂了，想来席勒也能有一天和他一样学会摆烂吧？
　　与人世隔绝的日子太过于安静和重复，有时候让他都会忘记时间的流逝，甚至在某一个瞬间觉得就这样待下去也不错。
　　荒岛的主人看向挪动的云彩，感觉自己对于人类世界的认知都有些模糊了。
　　现在大陆上的人们应该又研究出了不少高科技玩意了吧。他记忆里钟塔侍当年就在计划网络技术，现在估计网络已经覆盖世界了？
　　不过或许是因为自己异能的原因，其实他更期待人们可以大规模登上星星的那一天。也许他就可以成为一位杰出的星辰建设者，一位开拓宇宙的宇航员。
　　对啦，席勒告诉过他，当年席卷了大半个世界的战争也终于停了下来，就是不知道他的家乡现在是什么样子。
　　记忆里那个卖甜点的店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开着，当年卖着炸鱼薯条的街头小吃店估计已经关门了。他还记得，老板的儿子去征兵了，估计就算回去也尝不到熟悉的味道。
　　小教堂的鸽子是比过去多还是少？邻居家那对很恩爱的情侣应该已经有孩子了吧？不知道隔壁的孩子房间里是不是还在放滚石音乐……说起来，现在流行的乐曲是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的房子有没有因为自己太久没有回来被那群混蛋那去充公，那里面他还有几块速冻牛排没有吃完。
　　走之前的他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面埋了一个存钱罐，也不清楚会不会被人发现。
　　笛福一点点地比对着自己快要褪色的八年前的记忆，到最后忍不住微微一愣。
　　——仔细一想，人类的世界对他已经变得这么陌生了吗？
　　陌生到他几乎不敢确定究竟还有哪些自己熟悉的事物能够依旧像往常一样存在。
　　正在笛福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拜伦也在认真地努力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所以你们平时吃喝拉撒怎么办？道上的资源基本上都是不可再生诶，而且也没有什么野生动物的感觉。而且吃野味容易吃出各种严重的疾病，你们又没有药。”
　　这个时候的拜伦已经开始深入思考荒野求生的问题了，而且表情越来越严肃：
　　“其实鱼也差不多。对了，你们真的知道怎么去辨别有毒无毒鱼吗？还有衣服……你们是经常去沉船边上捡资源箱？洗澡是用淡水吗？淡水够吗？你们一周洗几次？”
　　“你们真的打算就这样再过上整整二十年？你确定不会提前被席勒暗杀？”
　　拜伦深深叹了口气，伸手怜爱地摸了摸笛福虽然经历了荒岛生活的摧残，但发质依旧莫名柔顺的头发，薄荷绿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同情：
　　“可怜孩子。要不是我和北原来了，天知道你到底有多惨。乖，我知道你很感激，所以喊我一声‘爸’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莫名其妙就被摸了还降了一个辈分的笛福默默转过头，从自己的回忆中抽离：“？”
　　然后在下一秒，拜伦身体下面的地面就变成了粘稠而柔软的沼泽，让某个人稍微一个没站稳就被淹没了大半截身子。
　　“喂喂喂，你这是作弊！哪有一言不合就开异能的道理啊！你甚至连异能名都没有报！”
　　笛福挑了下眉，看着拜伦呆了几秒后朝他张牙舞爪的样子，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语气轻松愉快：“傻子才在用异能前大喊一声自己的异能名字呢。你们战场打架的时候该不会还要大喊一声自己的异能名再冲上去吧？”
　　拜伦可疑地沉默了，咳嗽一声后目光看向了远处，好像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提过这个问题。
　　“……你们还真是啊！”
　　笛福嘴角抽了一下，突然对自己的记忆和现在的时间产生了一点怀疑：“怎么？欧洲现在是回到中世纪骑士回合制对抗赛了吗？”
　　“这不是大家都在放水嘛。”
　　拜伦很小声地解释道：“要是不提示，不小心在战场上把对面的超越者打出个三长两短，后面会被那个国家几乎所有的超越者围殴的。”
　　听说狄更斯当年和波德莱尔掐架的结局可惨烈了。对面那个混蛋法国人不干人事，明明是平局还跑去巴黎公社打小报告，靠自残出来的伤口乌乌泱泱喊了一大片人。
　　场面之浩大，搞得就连德国的歌德都跑过来吃瓜了，还和自己国家的超越者莎士比亚一起在边上吃瓜，甚至讨论起了要不要以这个为灵感创作歌剧。
　　笛福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噎住了，看着在沼泽里面躺平的拜伦，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感情你之前能把“欺软怕硬”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是有原因的啊！他就说嘛，这是多熟练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算了，真的越来越不懂你们这群外面跑过来的家伙了，之前我就感觉我和席勒有代沟。”
　　笛福瞅了他几眼，哼哼两声，把沼泽变成了一片水塘，让拜伦很轻松地用自己的异能火焰蒸发干池塘中的水汽，从里面爬了上来。
　　“笛福，亲爱的——要去干嘛？”
　　这位异能者一点也没有之前嘴欠惹人生气的自觉，依旧笑嘻嘻的样子，明艳张扬得就像是天空上万丈光芒的太阳。
　　“去给鱼开膛破肚，寻找有没有什么无毒的蘑菇长出来改善伙食，还要顺便收拾一下海盐收集器和纯净水收集器里的盐和水，砍些东西做柴火，再潜到水下面去看看暴雨后岛下面的结构有没有出问题。”
　　笛福看了他一眼，回答相当简单，但是其中的工程量大得有点可怕。
　　“你以为我们在荒岛生活得很悠闲吗，拜伦先生？每天都要为柴米油盐操心死了……”
　　笛福走着走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叹了一口气，一副不得不向生活低头的模样：
　　“对了，前几天我们还用烤了些歪歪扭扭的小碗，拿来收集了点鱼油。但大的碗一上火就开裂，完全当不了锅。要不是你们来了，估计还有几年我们才能吃到炖菜和汤呢。”
　　另一边，席勒一边啃着苹果，一边看着北原和枫熟练地给鱼开膛破腹，刮掉鱼鳞，抛掉里面乱七八糟的内脏，去除鱼鳍，伸手把主骨几乎完整地从里面一点点抽了出来。
　　海鱼的腥味与血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给人的感觉绝对算不上好。更何况还加上了森白的鱼骨，粉色的鱼肉以及地上到处都是的血液。
　　“好熟练。”
　　席勒感慨了一句，窝在边上很好奇地看着：“你也是和歌德一样，经常做饭的那种人吧。”
　　“毕竟我也不能指望别人给我做嘛。”
　　北原和枫看着那条鱼死不瞑目的眼睛，闻言笑了笑，轻快地回答道，拿刀顺着结构去掉它的脑袋和尾巴，把鱼身剁成均匀的几段。
　　“其实这种感觉还挺怀念的。在与人类社会几乎隔离的状态里，反而需要自己去亲身体验那些最最寻常的属于人类的生活。”
　　没有那么浪漫，没有那么美好，但日子里的每一点都带着属于生活的沉甸甸的分量：
　　简单而又重复，琐屑而又沉重，像是一座山压在人的肩上。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深刻地意识到社会对于一个人的庇佑与保护，那些柴米油盐酱醋茶所代表的安稳与幸福。
　　“接下来用朗姆和盐腌一会儿，裹上面粉，和薯条一起油炸就可以啦。”
　　北原和枫轻快地说道，接着看了一下自己滴着鱼血的手：“后面的工作席勒你能帮个忙吗，我要去洗一下手。”
　　“好啊。”席勒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抱着自己的苹果在草坪上面打哈欠，“回来多陪我聊一会儿天吧。好几年没有用德语和人说过话，我都怀疑我要忘记怎么说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郁闷地从喉咙里发出了几声嘟囔：“一张嘴，脑子里冒出来的全部都是英文语法……啧，就是为了陪笛福那个家伙聊天和吵架。他还不愿意学德语！”
　　本来打算走的北原和枫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弯了弯那对橘金色的眼睛，语调轻松地回答，眸子明亮得像是一泓波光闪闪的湖面：
　　“知道啦，我以后会多用德语和你聊聊的。”
　　——说起来，他好像也很久没有用过中文和别人说过话了呢。
　　希望等他以后有机会说出母语的时候，脑子里不会下意识全是拉丁语系的语法结构。


第199章 干杯！
　　不得不说，可能是遭遇了工业化过程中的巨大冲击，大英帝国的食物往往透着一种朴实无华的朴实色彩。
　　比如说地狱火哈吉斯，比如说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仰望星空，比如说英国传统的一锅随便乱炖，比如说又称垃圾食品的超加工食品，以及几乎只有面包粉的灌香肠……
　　在某种意义上，这种“能吃就行，吃饱完事”的风格，和种花家骨子里传承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精致完全是两个画风，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提到英国菜都一脸微妙。
　　但不得不说，一个国家的传统菜系，倒也不可能全部进入黑暗料理名单——所谓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就算英国菜大多数都是简单的煎炸烤煮，但也拥有味道相当不错的食物。
　　比如炸鱼薯条，炸鱼薯条，和炸鱼薯条。
　　至少席勒在成功从北原和枫那里偷吃了一块炸鱼的时候是这么想的，甚至把下巴靠在北原和枫的头上，从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在这个时候，往往就很能显现出席勒一米九对一米七的身高压制了。
　　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抱住的北原和枫只是象征性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用漏勺把炸好的鱼肉块和薯条一起捞出来放好，然后才脱下手套，回头抱了抱这只大型的犬科生物。
　　旅行家抬头望着对方，橘金色的眼睛带着无奈的笑意：“好啦好啦，靠的那么近，很容易被油溅到的。”
　　“我是在学习。”
　　席勒嘟哝了一声，稍微把自己的位置挪开了一点，蓝绿色的卷发从他的耳边垂落下来，在阳光下看上去显得非常……像霓虹灯。
　　或者说，北原和枫在通过火光第一眼看到笛福和席勒的外貌的时候，他脑子里下意识冒出来的想法就是“炫彩霓虹灯入侵荒岛”这样奇奇怪怪的句子。
　　毕竟在法国之前，旅行家自认为自己遇见的人类发色都还在正常人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这两位明显和法布尔一样，属于三次元完全无法容纳，二次元色彩系数超标的类型。
　　“北原，到时候你能教我怎么做这种零食和甜点吗？歌德应该也会很喜欢。”
　　席勒抱着自己吃了一半的苹果猛吸一口，那对颜色一深一浅的眼睛期待地看向北原和枫，语气里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和热情：
　　“我打算回去给歌德一个惊喜！毕竟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在出去拯救世界的过程中只学会了烤鱼配苹果吧？”
　　这位七个背叛者的成员在提到自己的友人时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眼里却没有多少自己阻止了一场战争的骄傲，反而有着一种与战争截然不同的、平淡而柔软的温情。
　　冬日并不强烈的太阳光照在沙滩边上，像是细腻温润的石英砂，摩挲着从人们发间和指尖轻盈地滑过去，点亮着超越者火焰一样的红瞳。
　　这是北原和枫第一次看到席勒在白天的太阳下这么富有活力，红色的眼睛看上去璀璨而又稳重坚定，好像已经做好了解决掉这个过程中一切艰难险阻的准备。
　　“好啊，我倒是很乐意教，不过我得先检查一下船上面的材料。如果失败的次数太多，可能后面只能口头讲述了。”
　　北原和枫给盘子上的炸鱼薯条淋上沙拉酱，用德语轻快地回答道，顺便对席勒愉快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我觉得我们应该可以剩下来不少材料来学习怎么裱花——这可是甜品的灵魂。”
　　席勒很严肃地点了点头，眼睛亮闪闪的，看上去正在很用心地记着旅行家的话，完全就是那种课堂上最用心的学生。
　　完全看不出来他昨晚熬夜熬到了六点。
　　当然，席勒在这方面意外的热情，也间接导致了他们一个下午的学习成果也相当丰富。
　　各种意义上的丰富。
　　以至于笛福和拜伦叽叽喳喳、鸡飞狗跳地吵了一路回来后，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山洞。
　　席勒和北原和枫正在山洞里面认真地相对而坐，也不说话。四周的地面上放满了各种各样造型或可爱或克……富有特色的小点心，五彩缤纷的样子，看上去像是童话里面的糖果小屋。
　　“全都是甜品！好耶！”
　　拜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刷”地一下亮了起来，兴致勃勃地围着地上面放满的甜品转了好几个圈，接着期待地看向了正在思考什么的北原：
　　“是北原打算做给我吃的吗？”
　　“啊，不是，乔治你稍微冷……”
　　北原和枫像是被这句话喊回了神，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结果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某只动作比语言快得多的小红雀已经咬了下去。
　　“呜哇，这什么东西！好难吃好难吃，这也太甜了吧！这是纯拿糖做的吧！”
　　“……静一点。”
　　旅行家叹了口气，早有预料地拿出一个矿泉水瓶，抱住委屈巴巴地窜到他怀里的拜伦，又顺手摸了好几把头发才勉强把人安抚下来。
　　席勒全程无辜地蹲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坚定不移地看着山洞的顶端，一动不动地努力融入在背景里，假装自己是一块路过的石头。
　　笛福：“……”
　　他警觉地后退一步，感觉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早点走为妙。
　　结果还没有来得及完全跑掉，他就被因为踩坑而愤愤不平的拜伦给拽了回来，而且还被塞了一大口所谓的“奶油蛋糕”。
　　怎么说，这蛋糕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很甜，非常甜。
　　甜到让英国人都感到发指的地步。
　　于是两分钟后，山洞里的场景就变成了两个英国人蔫不拉几地靠在北原和枫身边吐魂，旁边蹲着一个似乎很无辜很无辜的席勒。
　　对此，拜伦不得不把属于自己的位置也分了一部分给一脸空白的笛福，和对方一起分享北原和枫给他们两个人准备好的炸鱼薯条。
　　“是黑暗料理！绝对是！”
　　笛福一边泪汪汪地吃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炸鱼薯条，一边往旅行家的身边蹭，发表着自己呜呜咽咽的大声控诉：“他们还说什么英国菜是黑暗料理呢，英国菜比这个可要正常多了！”
　　拜伦嚼了嚼自己嘴里面满满当当的薯条，闻言也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用含混不清的语调大声“唔唔”了几句，同时比划出了一个特别夸张的姿态，最后对着甜点十分怨念地竖了根中指。
　　其生动形象程度甚至让北原和枫都忍不住笑出了声，略带调侃地看了一眼席勒。
　　“我相信歌德肯定能接受这个甜度。”
　　席勒似乎也注意到了这道视线，于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然后用十分坚定的语气回答道。
　　“而且你们不觉得，如果能把一公斤的糖加在一道甜点里面，不比让歌德吃一公斤的甜点要健康得多吗？”
　　“我已经开始同情歌德先生了。”
　　笛福又吃了一块被炸得外酥里嫩、肉汁鲜美的鱼排压压惊，这才从之前甜点的刺激里勉强缓了回来，没好气地回答：“如果有一天他能够戒掉甜点，席勒你肯定有一份卓越的功劳。”
　　席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转头看向北原和枫，有些自我怀疑地问道：“真的有这么难吃？很甜吗？”
　　“大多数其实都还好啦。”
　　旅行家安抚地拍了拍这两个遭遇了生命不可承受的甜度的英国异能者，然后看向眼前表情似乎有些黯淡的朋友，随手拿起地上一个甜点放到嘴里，神色如常地露出一个微笑：
　　“新手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错了。奶油打发得很细腻，口感也很松软，感觉再锻炼锻炼就可以做出甜点店的水平。”
　　虽然真的很甜。
　　北原和枫在两个英国人钦佩的表情下不动神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下自己舌尖浓稠的甜味，感觉自己的嗓子正在发出火烧一般不堪重负的抗议声。
　　然而席勒的确一下子因为这句肯定的话高兴了起来，之前熠熠生辉的红色火光又回到了他的眼睛里，看上去像是夜里闪烁着的火星。
　　“那我们继续？这次我会控制好量的。北原你在边上看着就行。”
　　他这么建议到，同时把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到了拜伦和笛福的身上，狡黠地眯起眼睛，看上去和德国的大灰狐狸有着几分神似。
　　就算不小心控制不好也没什么，毕竟到时候作为试验样本试吃的又不是他。
　　——别以为只有猫科生物才记仇啊。
　　两个英国人齐齐打了个冷战，警觉地往北原和枫身后缩了缩，只伸出半个脑袋打量着席勒，像是生怕对方往自己的嘴里塞蛋糕似的。
　　北原和枫朝他们两个看了一眼，最后用手自暴自弃地按了按眉心，突然有一种自己正在陪三个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的错觉。
　　明明当老师的事情都已经是上辈子了，你们还是总能让我梦回小学课堂，真是有本事啊，诸位异能者们。
　　“对啦，北原！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在沙滩边上开篝火晚会吧！”
　　拜伦趴在北原和枫的右肩上，好像是要故意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似的，突然把脑袋凑过来，用充满热情又期待的语气开口：
　　“篝火晚会哦，能够听到大海的海浪声，身边是明亮的火光，还有人在沙滩上载歌载舞——很浪漫的，对吧对吧？”
　　“浪漫是很浪漫啦……”
　　笛福缩在北原和枫的身后，把嘴里的炸鱼咽了下去，在走神中全凭本能地怼了一句：
　　“就是到时候谁负责唱歌，谁负责跳舞？”
　　山洞中一时陷入了沉默。
　　然后所有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北原和枫。
　　旅行家也沉默了，然后拿起一块甜点，对自己身后的两个人转过头去，脸上依旧是灿烂而温柔的微笑：“你们欧洲这里的篝火晚会必须要唱歌跳舞才能开起来吗？说起来，我们那里好像没有这种习俗呢。”
　　“咳咳咳咳！”
　　两个英国人看了看对方手里拿着的甜点，像是看到某种超危险的异能武器要爆炸了似的，齐刷刷地摇起头来，眼神瞬间都真挚了不少：
　　“没有！绝对没有这种习惯！就算有也是我们上台表演，真的！”
　　虽然到最后他们也没有上台表演就是了。
　　那一天晚上的海水刚刚落潮，夜色下近乎黑色的潮水温柔地浸润着沙滩，起起伏伏地泛出柔和而又美丽的浪花。
　　拜伦刚坐下去就差点被寄居蟹夹到衣服，差点趁机飞到北原和枫的身上，闹得篝火四周热闹了好一会，最后以被笛福恶狠狠地从旅行家身上拽了下来为告终。
　　北原和枫就坐在明亮而又旺盛的篝火边，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茶杯在上面画画，神色看起来沉稳而又安宁，柔软得一如此刻在月色里缓慢呼吸着的海洋。
　　被人借用原始条件粗劣烧制出来的小陶碗自然算不上有多好看，但在被一点点涂上群青和鸢尾蓝后，似乎也有了一点雍容的格调。
　　接着调出温润而鲜嫩的绿色，在上面继续认真地抹下去——如果在种花，这种颜色也可以叫“梧枝绿”。光是看到这个名字，就仿佛能够看到那滴着水的翠色梧桐。
　　席勒在边上安静地看着这个本来显得异常笨拙的小陶碗在颜色的变幻间逐渐变成他不认识的模样，末了，在对方快要完工的时候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这样不怕颜色掉落吗？”
　　“这是丙烯颜料啦。而且你们烧出来的又不是什么陶瓷。”
　　北原和枫稍微转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小碗，抬起头笑了笑：“而且我最后会给它涂上一层水溶性清漆的。虽然的确是麻烦了一点，但看起来也很可爱，对吧？”
　　“是挺可爱的。”
　　席勒歪头看着，似乎又想起了歌德，于是眯起眼睛笑了笑，换了一个话题：“对了，你不尝试一下红橙色？这样我和笛福就各有一个颜色对应的碗了。”
　　“那还得把拜伦捎上去呢，否则他可要闹得比现在厉害一百万倍。”
　　北原和枫瞧了他一眼，努力地抿了抿唇角，但最后还是在拜伦和笛福吵吵闹闹的背景音里面和席勒一起笑了出来。
　　“拜伦！”
　　他高声地喊了一句，把正在和笛福打架的拜伦喊住，橘金色的眼睛笑盈盈地看向对方：
　　“帮忙去船上拿一下我的水溶性清漆，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诶诶？那能顺便帮忙拿一下酒吗？篝火晚会没有酒可不行啊，北原。”
　　在夜色下面，那个有着火红色头发的青年挑了一下眉毛，薄荷绿色的眼睛被照射而来的火光照得闪闪发亮，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调侃。
　　如果他不是被咬牙切齿的笛福摁在沙子里就更好了。
　　“今天不开船，随便啦——船长先生！”
　　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对着那个方向大声喊道，得到拜伦一声旁若无人的欢呼。
　　“笛福！我们把剩下来的朗姆酒搬空吧！我敢打赌你八年没有碰酒，肯定会很想念它！”
　　“喂喂喂，我早戒酒了……我可是新教徒，不可以醉酒……好吧，我的确有点想念。但你别把胳膊搭我脖子上啊！我们有那么熟吗？”
　　“噗嗤。”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接着用拜伦暂时借给自己的黄铜望远镜去看在燃烧的篝火之上燃烧的星星与月亮。
　　——岛上看到的星星与在海上看到的并无多大的差别。望远镜的作用似乎也不过是让这些星星看起来更加庞大，更加明亮了一点。
　　但只有旅行家知道，在无数的星星里面，藏着一个属于他的很美的奇迹。
　　他数着星星，数到第四十二颗，感觉自己的耳畔听到了铃铛一样清脆的笑声，鼻尖嗅到玫瑰花的芬芳，甜美地盛开在冰冷的宇宙里。
　　于是他也跟着笑，觉得这一颗颗星星都是很可爱的小铃铛。
　　“从前有一个孩子，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天上所有的星星都会跟着笑起来。”
　　北原和枫把望远镜放下来后，这么对席勒说道，语气轻松而活泼：“所以他送给了我四亿个小铃铛，多么了不起！”
　　可惜席勒作为一个理性派，对于童话实在是有一点不解风情。
　　“为什么星星会和他一起笑呢？”他问。
　　“因为他是小王子啊。”
　　旅行家眨眨眼睛，也没有生气，只是用骄傲的语气笑着回答道：“是来自于星空最美丽的一朵花，被宇宙爱着的小王子。”
　　席勒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北原和枫做好的第二个碗：
　　这是一个装满了星星的碗，每个星星都像是一颗小小的银色铃铛，又像是一朵小小的花。
　　让人感觉这个碗只适合用来盛装梦境和玫瑰，除此之外的什么也配不上它。
　　“北原！我们——回来啦——！你猜我发现了什么？我们的船上面还有一把木吉他诶！绝对是我很有先见之明！”
　　正在北原和枫耐心地给第四个碗涂成金红色的时候，拜伦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激动得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他和席勒一起往过去，看到一个抱着木吉他蹦蹦跳跳的身影。
　　边上的笛福则是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抱着手里的四瓶酒和水溶性清漆跟在后面，好像生怕这个腿部有点毛病的人摔死在沙滩上。
　　“以及，我们还拥有四瓶酒！一人刚好可以一瓶诶！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们能够在一座岛上见面一定是上天注定！”
　　拜伦把木质吉他往沙滩上面一丢，跌跌撞撞地扑到北原和枫怀里，拿脑袋蹭了蹭，很快活地笑着，薄荷绿色的眼睛里泛着朦朦胧胧的光。
　　北原和枫纵容地揉揉他的脑袋，看着明亮的篝火勾勒出红发青年张扬而意气风发的眉眼，以及眼中隐隐约约的醉意。
　　“他偷喝了多少？”他朝着笛福问道。
　　“一瓶。”笛福老老实实地回答，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临时队友卖了，“按照他的说法，他这是先替雪莱干一杯。”
　　“雪莱！”
　　拜伦好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突然很大声地嚷嚷了一句：“他好可爱的！而且他不喝酒！不会醉醺醺地惹人生气！他也不像混蛋笛福那样整天想着钱钱钱，他还会给我钱呢！”
　　莫名被cue的笛福：“？”
　　“什么叫整天想着钱钱钱啊！”
　　笛福一下子炸了毛，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我那是叫做想要活下去！以及用更多的钱更安稳地活下去！”
　　“笛福，拜金主义笨蛋！”
　　“……我是傻了才会喝酒鬼说话。”
　　笛福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家伙趁我没注意，咕噜一下就把一瓶酒干完了。那速度，很快啊，不醉才有鬼呢。”
　　“算了，我就知道。”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捏了捏拜伦的脸，得到对方委委屈屈的一声呜咽，突然想起了被他丢在边上的木吉他：“对了，你们有人会弹这个吗？”
　　“我会——”
　　席勒把木吉他捡起来，眯起眼睛看着不断发出“噼里啪啦”声的篝火，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明亮温暖的火光，然后突然一笑：“想听什么歌？我可是各个国家的基本都多少会一点。”
　　“感谢七个背叛者的成分复杂，我们多少都对彼此的文化有些了解。”
　　他耸了耸肩，如是说道。
　　这位当年与同伴结束了战争的超越者坐在一块沙滩裸露出的石头边，有些不太适应地试了几个音，这才逐渐找回了感觉。
　　“我是随便什么都可以啦。感觉我在岛上待了这么久，都快和世界音乐脱轨了。”
　　“唔，实在不行就弹《马赛曲》？这首歌我们当年都很喜欢来着，举办聚会的时候总会在一起唱。”
　　“说起来，今年我还在马赛待过呢，那是一个挺不错的地方。”
　　“我喜欢《马赛曲》！”拜伦在北原和枫的身边很兴奋地举着手，“《马赛曲》属于全世界！”
　　三个人在火光里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全部都笑出了声。欢快的笑声和潮水拍打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在夜色的发酵中变成一种动人的音响。
　　“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我们这边两个英国人，一个德国人，一个日本人待在一起，结果在篝火晚会上弹的却是法国的国歌啊？”
　　“哦，是这样的。”
　　北原和枫笑着举起瓶子：“因为《马赛曲》属于全世界，对吧？”
　　“那可就没办法了。”
　　笛福笑得呛了一声，红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漂亮的流光，也同样举起酒瓶：“为了全世界！”
　　他在这一刻，好像也觉得自己和人类世界的隔阂没有那么大了，好像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在他被困居的八年里改变过。
　　“这句话不是我最有资格喊的吗，诸位？”
　　席勒抱怨似的喊了一句，但最后也笑了，手指拨动木吉他的弦，弹奏出了第一段旋律，同时也用饱含激情的声音唱出了那首歌的第一句话：
　　“allonsenfants  de    patrie
　　le  jloire  est  arrivé！”
　　有一个人唱起第一首歌，于是四周的人举起酒欢笑着应和。
　　好像是还在当年。
　　席勒有一瞬间感觉自己的思绪回到了凡尔纳的神秘岛上，想起似乎有那么一个晴朗的晚上，他们七个人也在海边，就这样唱着这一首歌。
　　被冠以“背叛者”之名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聚集到一起，一起为了结束一场战争而努力。
　　——我们在达成个人之力不可达成之事。
　　他在当时这么说。
　　但公理与我们同在。
　　但丁的声音似乎依旧温和，像是空灵的风，从无数个世纪前吹拂而来。
　　但勇气与我们同在。
　　海明威作为他们中间最大的那一个，但嗓音却永远像是不会打破的钢铁，是所有人心中最坚不可摧的防线。
　　但人民与我们同在。
　　莱蒙托夫的声音充满着热情，一点也不像是来自于那个全是冰雪的国土。
　　但奇迹与我们同在。
　　博尔赫斯的声音里带着轻盈的笑意，显得他就像是一个神秘的魔术师。
　　但热爱与我们同在。
　　罗塞蒂是他们中间唯一的女性，但柔软得像是夜莺的嗓子也带上了属于战场的坚毅。
　　但我们将永远同在。
　　最小的凡尔纳声音里带着忧郁的稚气，却也同样毫不犹豫。
　　……是啊，我们同在。
　　从始至终都是如此。
　　席勒把思绪从回忆里抽回，手指自然而然地弹奏下去，脸上挂着的笑也从来都没有变过。
　　——我们与理想同在：所以七个背叛者只要还怀抱着同样的理想，就永不分离。
　　笛福在边上轻声地应和着这首歌，似乎注意到了席勒中间微不可察的一顿，但最后也只是轻快地笑了笑。
　　挺好的。
　　席勒是一个有着自己追求和信仰、执着与热爱的人。所以不管在荒岛上过了多久，他的记忆永远都闪闪发亮、熠熠生辉。
　　他就不一样啦——毕竟他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活着和赚够钱后好好活着，也没有那么多沉重的回忆要去追回，也没有什么未来特别向往。
　　荒岛的主人摇摇头，又喝了一口酒，乱哼着跑掉的曲子去唱，结果被实在不堪其扰的拜伦一把子摁住，两个人又双叒叕打了起来。
　　北原和枫只是在旁边笑，任着他们在边上吵吵闹闹，任着跳跃温暖的火光照亮他的眉眼，任着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把陆地上略显微凉的空气吹向大海。
　　“算了！不和你打了！”
　　拜伦最后没打过，气哼哼地跑到了北原和枫身边，把自己挂在旅行家的身上，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始皱起眉。
　　“怎么啦？”北原和枫歪过头看他，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把人抱到自己的怀里，眼睛正视着对方薄荷绿色的双眸。
　　“啊，我才想起来一件事情。是很重要、很重要的那种。”
　　拜伦歪了下头，很认真地说道。
　　这个时候曲子已经停下来了，毕竟席勒弹完一首马赛曲也就是十多分钟。
　　七个背叛者之一和这座岛的主人听到关键词后都好奇地朝这里望了望，似乎也有点想知道所谓“很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虽然知道不要和醉鬼讲逻辑，但人多少都有好奇心嘛。
　　“昂。”
　　拜伦歪着头看了两眼天空，哼哼了两声，伸手捂住了北原和枫的眼睛：
　　“北原你不准看！不准偷看！”
　　旅行家看着对方遮都没遮严实的手指，无奈地闭上眼睛：“好，那然后呢？”
　　对方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快地回答：“好啦，现在——睁眼吧。”
　　拜伦的手放了下来，笑盈盈地看着北原和枫，薄荷绿色眼睛里闪动的狡猾甚至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真正地醉过去。
　　旅行家睁开了那对橘金色的眼眸，然后眼睛里便落入无数的花。
　　盛开在黑夜里，盛开在天空上，绚烂美丽但又一闪而逝的花。
　　无数金红色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恍若群星在天空中下着雨，又好像花树的旋生旋灭，海上的浪花在潮涨潮落间的起伏。
　　“我的异能原来真的可以模拟烟花啊……”
　　拜伦歪了歪脑袋，嘴里嘟囔了一句，然后开开心心地扑到北原和枫怀里，用炫耀的语气大声说道：“烟花是不是很好看，大家！是不是超级搭配这一次篝火晚会！”
　　席勒抬起头，面孔被烟火照亮，红色的眼睛里落入火光。
　　笛福同样抬头看着，看着这为他们这四个在荒岛上面的人而放的焰火点缀满了本来应该只有星与月的天空。
　　拜伦没有停下自己的能力，所以天空中就依旧有无数的烟花正在炸响，好像是要无穷无尽地持续到世界的尽头。
　　“很美，美到我觉得应该来一杯酒纪念一下这样美的场景。”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伸手抱住拜伦，难得大方地把一瓶酒塞到对方手里。
　　“的确，这样的场景是很适合喝酒。”
　　席勒晃了晃自己的酒瓶子，像是突然回过神来，顺口回答了一句，顺便笑着问道：“所以我们这一杯就要为了什么喝呢？”
　　“为了生活。”
　　笛福也回过神，然后笑着如是说。
　　虽然荒岛上的日子很窘迫，但这似乎从来都不影响所遇的人把时间过出一种平稳而又细碎的诗意来。
　　生活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诗歌，而是由无数细小金色粉尘汇聚成的平平无奇的一个小章节，满满都是无聊的句子和描写。
　　就算是偶尔的一个高潮，那也不过是一个轻快的点缀。
　　但就是这样的人，总能莫名地让人感受到宁静和安稳，以及欢快的热情。
　　“那，为生活干杯？”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笑着说道。
　　“不不不不，不应该是为生活干杯。”
　　拜伦在这个时候很认真地抗议道：“应该是为生活中的我们干杯。”
　　“那我明白了。”
　　北原和枫笑着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随后高高地举起酒瓶：“再此——敬野犬！”
　　“哇哦，野犬。”
　　席勒笑了一声：“感觉还挺适合的：是徘徊在人们居高临下的庇护之外，在荒郊野外惶惶惑惑地奔走、寻找着自己意义的丧家之犬吗？”
　　“虽然很符合我们现在的情况，但你怎么连丧家之犬这样的话都冒出来了啊？”
　　笛福吐槽了一句，但同样也举起了自己的酒瓶，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敬野犬！”
　　“敬野犬！”
　　“敬野犬！”
　　“干杯——！”
　　四个酒瓶互相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于是四个彼此如此迥异、却又如此相似的灵魂在这座荒岛上相逢，干杯，就连无情的时光也为之停留一刹。
　　一刹，也是这一晚的永恒。


第200章 活着
　　那场篝火晚会开到了很晚，烟花也放到了很晚的时候，天上与地上的火光交相映衬着，透露出一种盛大辉煌而又寂寞的风景。
　　世界上最璀璨的花开，盛开在海边，孤独地为远离文明社会的四个人绽放，把绚烂的金红色和呼啸的声音灌入每个人的回忆里。
　　美到让人感到恍惚。
　　不管一开始有没有装醉的成分在，但至少到了最后，在这样的风景下，四个人都一起喝得醉到分不清东西南北，在沙滩上面瘫成了一堆。
　　北原和枫身上一挂就是挂着三个人，感觉身子沉重得要命，最后干脆也放弃了动弹，闻着浓郁的酒味道，就抱着这一群家伙睡了过去。
　　意识陷入昏暗之前，他脑子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希望海水不要涨潮到把他们淹了。
　　烟花最后的光芒消失在鱼肚白的天色里，宣告了这一夜岛上狂欢的终结。
　　然后北原和枫就在中午收获了三只窝在他身边努力抱怨着头疼、想要多争取一点饮食福利的幼崽——而且抢饭的时候看上去还挺精神。
　　甚至因为食物分配问题打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鸡飞狗跳。
　　“你们到底是在打什么啊？”
　　北原和枫无奈地把锅碗瓢盆按住，没好气地挨个敲了脑袋：“反正打也打不死人，受伤了还要涂药，至于吗？”
　　笛福委屈地往旅行家怀里缩了缩身子，非常心机地先告状为强，大声嚷嚷道：“可是拜伦先动的手诶！他还天天欺负我！”
　　他算是知道了，旅行家在拜伦那里的地位约可以相当于雪莱，都是能拽着这家伙不发疯的，总之朝着对方告状准没错。
　　“……北原！所以是我们认识久还是你和他认识久，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拜伦愣了几秒，接着熟练地用一只手按住胸口，薄荷绿色的眼睛泛上水汽，水润润地看向北原和枫，装出惨遭污蔑的柔弱无辜样子。
　　看得出来在努力了，只可惜给人的感觉依旧非常谐。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拜伦也抱到怀里，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同时拉住对方试图把笛福撕下来的手：
　　“行啦，你们两个都爱待在待在那里，我还要去看看昨晚刚刚上好颜色的陶器怎么样。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就喊我。”
　　“哦，这样啊。”
　　拜伦先是遗憾地歪了一下脑袋，接着把脸埋在对方怀里蹭了蹭，这才得意洋洋地拽着笛福迅速跑开，看样子是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都不想给笛福留。
　　“我开始思考钟塔侍从内部的关系到底有多分裂了。”北原和枫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么对席勒说道。
　　“这个我大概知道一点……不过他们两个之间之所以闹成这样，大概是理念问题吧。”
　　席勒在旁边笑着回答，难得没有参与进这两个的吵吵闹闹，整个人枕在苹果里，手里甚至还晃着昨天剩下的半瓶朗姆，一副闲适的模样。
　　那对一深一浅的红色眸子几乎可以说是真挚地望着里面微微晃动的琥珀色酒液，就算是在说话的时候也没有挪开自己的视线。
　　“如果说拜伦是要把一切生活的庸俗与枷锁打破的人，追求着生活之上一切的人。那么笛福没有那么多想法，他想的就是活着本身。”
　　他在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语气听上去甚至还带着点讲八卦的轻快：“虽然和拜伦先生认识的时间不算久——但北原，你可能对自己在拜伦心里的定位还不太清晰。”
　　北原和枫站起身，稍微拉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在十二月初的日子里朝自己的手心哈了口气，然后把手指揣回了口袋里，用随意而带着笑意的口吻回答：
　　“可能吧……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但不止于此。”
　　席勒嗅了嗅酒瓶口传来的酒香，然后很认真地回答：“北原，你可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理想化的一面，也不知道那些浪漫的理想主义者会多喜欢你身上的这一点。”
　　——既然你的身上已经承载了他们所最浪漫的妄想的一部分，那么他们自然也会在意你。
　　所以他们会祝福你，期待你带着他们也热爱的纯粹与向往飞越荆棘，飞越大海，飞越喜马拉雅山的山顶，朝着太阳追逐而去。
　　就像是你正在代替着他们心中那些已然死去的、尚未死去的、必将死去的理想继续前行。
　　“之所以拜伦不喜欢你去靠近笛福，是因为他压根不认可笛福的那一套，即使他同样也算不上讨厌笛福。”
　　席勒慢吞吞地说道：“他只是觉得生活中的庸庸碌碌和金钱的软化都是磨灭理想的利刃。他和笛福不是同类，但他觉得和你是同类，所以不希望你变成笛福那个样子，就这样。”
　　“……我都不知道我竟然还能拥有这么伟大的形象。好吧，我的意思是：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会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操心的厨师兼保姆兼旅行家。”
　　北原和枫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突然感觉到了迟来的头疼：“而且笛福挺可爱，我也很喜欢这样平平淡淡过日子的感觉。不过我大概能理解了，毕竟拜伦他有点躁郁症。”
　　广泛的生活经验证明了一点：和精神疾病患者讲道理是没有办法的，要是他们能通过讲道理来控制自己，估计也根本就不会得病。
　　“躁郁症啊……”
　　席勒也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自己在战争期间认识的朋友：“我记得欧内斯特他也是这种疾病，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
　　“欧内斯特？”
　　北原和枫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第一时间就把它和文豪联系到一起。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席勒这样回答，笑着喝了一口酒：“他的脾气不太好，但我们都很信任他：七个背叛者里面的顶梁柱，没人敢不听他的。”
　　这位好像还停留在战争刚刚结束时期的超越者发出一声低低的笑，从洞穴里面看向远方。
　　在岛屿的这个位置，人们甚至连不远处的海都看不到，更不用说更加遥远的地方。
　　触目所及的不是已经逐渐枯朽的杂草，便是逐渐变得一身干净的不知名树木，顶多还要加上头顶苍白的天空。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突然想起了旅行家告诉给他的故事。
　　歌德还在柏林和康德一起过着同以往一样的日子，凡尔纳或许还在那座岛上等着他们，但丁在佛罗伦萨天天喝奶茶……
　　话说这个家伙当年也是天天等着人给他做奶茶来着，美名其曰“没有这种饮料就没法工作，甚至连人生都找不到意义”，喝不到就像个咸鱼一样罢工在床上。
　　——所以到底是有什么执念啊？
　　想到最后，他只是轻声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弯起眼眸微笑起来：
　　“我有些想他们了，北原。”
　　真是怀念啊。
　　不管是大家在记忆里鲜活而明亮地微笑着的样子，在战争间隙热热闹闹地生活着的样子，因为鸡毛蒜皮头疼的样子……
　　如果能以在战争后、在和平年代里的姿态与他们相遇，聚在一起作为单纯的朋友攀谈，那就太好了。
　　“所以说，别那么自暴自弃啊。”
　　旅行家回头看着席勒，用半带无奈半带调侃的语气说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白天有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做甜点的时候很清醒。”
　　席勒理直气壮地回答道，然后起身继续准备挑战做甜点这一项艰巨的工作，同时下定决心这次要清醒到放糖的那一刻。
　　——虽然最后做出来的成品还是异常难以名状，但至少比前一次要好些。
　　直到北原和枫耐心地陪着他持续练习了一周的甜品，差不多把材料都嚯嚯完，席勒才勉强学会把甜味给压下来。
　　“我现在很感动，真的。”
　　因为拜伦跑了，所以被迫留下来当小白鼠的笛福抹了抹眼睛，感觉自己在吃到第一口正常的甜品时差点哭出来：要知道，就算是吃了一年半很难吃的烤鱼配苹果他都没有这样。
　　“席勒你原来还是能做出正常的甜品啊！”
　　席勒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看了看基本上空空如也的材料袋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北原和枫，结果得到了旅行家一声轻盈的浅笑。
　　“对了，席勒！剩下的全给我——我要一口气吃十个！”笛福一口吃完蛋糕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咬牙切齿的怨念语气大声喊道。
　　“要是不在拜伦回来之前把所有的甜品都吃完，我就把我的名字和姓氏倒着念！”
　　边上看书的北原和枫抬起眼眸，有些好笑地揉了揉这个饱受拜伦英式霸凌的异能者，得到了对方主动凑过来的委委屈屈的贴贴。
　　如果说一开始笛福跑来找旅行家告状是因为看出来了拜伦在意谁，那么现在他就是真的把北原和枫当做可以倾诉的朋友了。
　　毕竟北原和枫的脾气是真的又好又会宠人。而且不管是在什么条件下，他都能够时不时会贴心地给自己认定的朋友准备一些小惊喜，而且总是能对自己身边人的感受报以理解。
　　尤其是做饭还很好吃，特别好吃！和什么烤鱼配苹果万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对于荒岛上孤独寂寞好几年，天天还和怨种邻居席勒吵架的笛福而言，北原和枫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天使。
　　同样的，北原和枫也很喜欢这只本质上软乎乎的红橘色毛的刺猬，感觉对方稍微逗一下就会生气地炸毛或者不好意思地缩成一团。
　　而且只要拜伦和席勒不主动撩起话题，笛福是不怎么闹腾，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整天为着生活忙忙碌碌的勤恳代表，唯一的盼望就是种下去的小麦种子早点发芽。
　　“对了，北原。”
　　席勒看着正在埋头怀着报复的心态猛吃的笛福，也无奈地伸手搓了一下对方的卷发，然后开口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笛福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然后一脸懵圈外加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北原和枫，显然有些没法接受岛上好不容易热闹起来，却又要马上恢复原状的现实。
　　结果在下一秒就被席勒给按了回去。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席勒的语气带着习惯的无奈：“你都没有发现，明明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但北原和拜伦到现在都没有表现出流落困居荒岛的不安和焦虑吗？他们一开始就有回去的方法了。”
　　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一直停留到了现在。
　　只是笛福的表情还是有点懵：他从来都不会考虑这些过于遥远的问题，只专注于过好发生在当下的日子。
　　有人来了就接纳招待，有好吃的就开心地吃吃喝喝，看到钱就眼巴巴地想去捡，缺了什么就想办法去补充。
　　笛福的日子和人生目标都很简单，所以不在乎这些乱七八糟事情背后的原因，更不会花力气来追根溯底——对于他来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做一个斧头来砍树呢。
　　但他在这一刻突然有些慌张起来，红蓝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不安地看着四周，感觉整座岛上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
　　而且要是可以离开的话，席勒他肯定也会走吧。毕竟不像是孑然一身的他自己，席勒还有那么多人等待着他。他还有那么多的事情，那么多的遗憾要去完成。
　　所以这不就相当于岛上只有他了吗？
　　“应该就是这几天吧。”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天气，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淡定，然后笑着捏了一下笛福的脸：“所以怎么一副快要被丢下来的样子？你不打算和一起走吗，丹尼尔？”
　　诶？
　　笛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吃甜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表情显得更加茫然了。
　　他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下意识就真的准备在这座荒岛上待满二十八年，甚至更加漫长的时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能活着，而且没有人打扰，就算饭菜真的很难吃也不妨碍他靠着这个活下去，更何况没有人类社会那样复杂的世界和没必要的交流。
　　如果在哪里活着都算是活着的话，其实待在这里也不错，他甚至可以拥有一整个岛。
　　——你看，一整个岛！他想要在岛上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还可以用异能把它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多么了不起！
　　“可是他们想要和你一起走诶。”
　　一个很小的声音在笛福的心里说道：“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也是你很好很好的朋友。就算是拜伦天天欺负你，到了分别的时候，你也会舍不得他的。”
　　“而且，你还记得你父亲当年和你讲的话是什么吗，笛福？”
　　笛福耷拉下去，缩到北原和枫的怀里，郁闷地低着脑袋，看上去不怎么想要听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继续发言。
　　他当然记得父亲和他说的话。
　　——与贫苦做斗争，与它斗争一辈子，然后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要有钱，要活下去，要变得成功。
　　所以不管怎么期待，不管有什么理想，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埋着头活就行了，不要想着那么多有的没的。
　　但他还是很在意别的没用的东西，还是在提到某些问题时敏感紧张得不像是平时的样子，还是没办法安心地按照父亲的嘱托过上一辈子，还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丹尼尔。”
　　北原和枫低声地喊了一下笛福的名字，最后温柔又无奈地笑了起来，抱住怀里这只突然开始自闭的刺猬：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异能之所以是改变地形和地貌，是因为你在渴望改变什么？”
　　笛福抬起头，他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山洞四周。
　　那里有旅行家摆着的很好看的小陶碗，有旅行家放在边上的画架和画纸，有书籍，有看上去很精致的小甜点，有很整齐的厨具，有看上去有模有样的家具与被褥。
　　有几乎所有他一直以来在荒岛上很渴望拥有的，但是因为没有太大生活实际意义，从来都没有做出来的小玩意。
　　他抿抿唇，像是眼睛突然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一下，突然有了酸涩的感觉。
　　“好啦，笛福。”
　　席勒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抱了抱这个和自己在荒岛上相依为命了好几年的笨蛋：“如果你不想走，我会陪着你的。”
　　“歌德那里，北原会去解释。我了解他，他肯定也能够理解我的做法。甚至换成他自己，估计也会这么做，不就是二十年嘛。”
　　超越者看着自己的同伴，声音难得带上了明显的温情和柔和的笑意：“我自认为等得起。”
　　就像是歌德和康德是他的同伴，七个背叛者的其他人是他的同伴一样，笛福也是他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朋友，甚至更让人担心。
　　“还有哦，我一直有在从北原那里学习哦，虽然做的肯定没有他好，但我也可以帮你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了。我还问北原和拜伦把那个木吉他要过来了，保养得好还能再弹几年。”
　　席勒到最后，甚至自己都笑了起来：
　　“所以开心一点哦，笛福先生。”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这两个在荒岛上一起度过了将近六年的人互相安慰着，橘金色的眼眸中也泛着柔和的笑意。
　　在这一刻，旅行家才突然意识到，为什么席勒这个懒洋洋的人会是歌德那个胆小鬼都没有办法拒绝、没有办法放下的家伙。
　　——因为他是由属于理性的两块冰凉石头所碰撞出的耀眼火花，是第一点火星毫无理由地在空气深处燃烧，也是拉开后足以展现漫漫长夜里所有幻想和期待的序幕。
　　石头是世界上最怠惰和笨拙的东西。但是就算是石头，也可以在无数次跌跌撞撞的碰撞里，擦出一道闪亮到足以点亮眼眸的火花。
　　所以在这样的时刻，人们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笛福似乎在喉咙里小小地呜咽了一声，然后缩得更厉害了，看上去完全就是个蜷缩成小球的刺猬，连刺都慌慌张张地竖了起来。
　　“我才不要。”
　　他好一会儿才勉强吐出一句话，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似乎在压抑着颤抖和委屈：
　　“你做的甜点都那么难吃，我才不信你做的别的东西能有北原那么好呢。”
　　席勒沉默了两秒：“？”
　　北原和枫在边上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很顽强地扭过头，没有对席勒造成更大的打击。
　　“笛福。”席勒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心平气和地露出一个假笑，用不带一丝杀气的温柔嗓音开口，“我现在命令你给我把这里所有的甜点全部吃完，立刻，现在，马上。”
　　“吃不完你就别想吃晚饭了，今晚也别想睡觉。我会在边上监督的，放心。”


第201章 从过往走出
　　最后笛福被摁着脑袋，一脸不情愿兼可怜兮兮地被迫吃完了剩下的几十块甜点，最后成功撑得连晚饭都吃不下去。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北原和枫才真切地感受到了歌德在甜点上的天赋到底有多冠绝古今、天赋异禀。
　　——要不到时候和横滨的乱步先生来一场国际甜品联谊大赛吧？说不定这两个人加起来可以把一个甜品店给吃空。
　　习惯了歌德吃甜品速度的席勒自然对此表现得很嫌弃，时不时在边上催促一句“你吃快一点啊”“笛福你是不是不行”之类的话。
　　然后差点被炸毛的笛福糊了一脸奶油。
　　到了傍晚才回来的拜伦对此则是表示了毫不客气的大声嘲笑，顺便把本来应该属于笛福的那一份晚饭吃完了。
　　到最后，笛福都不想和他们说话了，直接一下子钻到了旅行家的怀里，特别大声地开始打小报告：“北原！他们欺负我！”
　　“嗯嗯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刺猬团子，感觉自己被狠狠可爱到了，声音也柔和了不少：“所以他们明天要负责干一整天的活，丹尼尔就在这里陪我收拾和整理东西好了。”
　　“诶？明天不用出门吗？”
　　听到这话，笛福红蓝色的眼睛顿时亮了，一把子抱住北原和枫，脸上露出相当惊喜和期待的表情，高高兴兴地问道。
　　摸鱼好耶！他要享受生活！乱七八糟的事情就交给那两个混蛋做算了！
　　“是啊，你正好也可以花时间想一想。”
　　好好想一想要不要离开这座岛，好好想一想自己接下来的人生。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温柔而又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橘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明亮的波光：“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支持你的决定。”
　　他注视着对方身上璀璨而熠熠生辉的魂灵，眼眸中倒映出一棵孤独而又执着的枯树，怅然而沉默地生长在海面上。
　　不枝叶繁茂，也不花朵繁盛，更没有甜美的果实，只是简简单单的枝干组合，单调到只能站上一只偶然路过的海鸥，仿佛自成一座一无所有的孤岛。
　　——但在海面之下，在水面之下，这棵树却藏着一个再美丽动人不过的影子。
　　它的倒影像是缀着鲜花一样，满满地缀着闪烁的星星。海面波浪隐隐约约的起伏下，倒影里每一根枝条都充满着生机，叶子的组合仿佛是星云浓密的堆砌。
　　在最低的某一根树枝上，沉重地坠下一颗开满花的月亮，像是日式的折纸花团，绽放着雾蒙蒙的清光。
　　像是一颗海面上再孤独、再平凡、再单调不过的树木，正在大海深处做一个关于生命、关于浪漫、关于星星的美梦。
　　北原和枫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这个把所有浪漫都掩藏住的灵魂，最后笑着抱了抱他。
　　“好啦。”他笑着说，“今晚我们一起去看星星吧。乔治你的望远镜也带上，说不定我们就能看到流星雨呢？”
　　“好哦。”拜伦在明亮的篝火边眯了眯眼睛，瞳孔里点缀着火光，看上去显得活泼而又轻快，然后笑嘻嘻地缠上去，开始问他那些漫无边际的问题。
　　“北原北原，你说我们今天能不能看到星星掉到海里？”
　　“这我可不清楚，说不定我们能看到星星从海底升起来呢。”
　　“北原你说的是太阳吧。”席勒吐槽道，伸手拉住笛福，也露出轻松的笑，“走吧。我知道这座岛上有一个看星星的好地方。”
　　在黑夜里，无花无叶的孤木像是受惊一样，晃动了一下自己的枝丫。于是海底的倒影便有温柔而明亮的光辉洒落，星云的光芒像是羞涩般地微微蜷缩。
　　“所以说，真的很可爱嘛。”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地笑起来，这么对着拜伦小声说道。
　　“诶？北原你是在说我可爱吗？”拜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亲亲昵昵地蹭过去，一脸期待地看着，结果被揉了把火红色的卷发。
　　“嗯嗯嗯，你也可爱——”
　　旅行家叹了口气，抱住这只努力彰显着自己存在感的小红雀，眼底泛起很浅很轻的笑意：
　　“大家都最可爱了。”
　　第二天，北原和枫是被云雀悦耳而又动听的曲调唤醒的。
　　只能为一人所见的小鸟清脆地啁啾着，唱着只有他一人才能够听到的音乐，在一棵树的枝头情况地蹦蹦跳跳，雪白的羽毛在太阳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啊，好久不见，小家伙。”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额头，然后看向那只雪白小鸟的方向，唇角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伸出手，任由对方落在自己的掌心。
　　“啾！”白色的团子软乎乎的，漂亮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抖了抖自己身上柔软的绒羽和漂亮的灰色羽斑，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
　　现在我们可以走啦！它啾啾地这么说道。
　　它是从雪莱死亡的倒影里诞生的一段幻影，拥有着类似的预言能力，所以早早地就在撞岛之前顺着路线折返回去，找到了能够来荒岛之上帮忙带走他们的人。
　　“现在他们离这座岛的距离不远，应该在中午之前就可以到了。”
　　云雀用它属于鸟雀的好听嗓音这么说道，接着尖尖的嘴巴戳了戳旅行家的手指，蹦蹦跳跳地活泼喊着：“拜伦呢，拜伦在哪里？”
　　北原和枫弯弯眼睛，忍不住在喉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双手拢住这只小小的飞鸟，像是捧着一团软软糯糯的白汤圆，放在了边上睡着的拜伦胸口处。
　　“好好休息吧，辛苦你飞这么久。”
　　他轻声地说道，伸手摸了摸，得到了一声带着欢快意味的软绵绵的鸟鸣。
　　白色的小云雀收敛翅膀，在拜伦的胸口蜷缩成小小的一只，紧贴着对方的心脏。
　　它睡着了。
　　北原和枫则是站起身，打算趁着早上的晨光去洗漱一下，顺便给这些人准备在荒岛上面最后的早餐。
　　这一天的早餐里，他特地煎了两根席勒最喜欢的烤肠，用面包夹着，加上了香喷喷的黄油和沙拉酱。还有用煎得金黄的鸟蛋、切达干酪、麦芽酒和面包一起制作出来的英国传统名菜威尔士兔子。以及才采摘不久，清新可口的浆果。
　　在几个人欢快地消灭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早餐的时候，北原和枫一边啃着在火堆里面烤好的红薯，一边言简意赅地宣布了他们今天就要走的消息：
　　“总之，如果来接我们的那艘船速度能够一点的话，今天中午就能到了。”
　　“啊呜，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北原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外面诶。”
　　拜伦张嘴咬住一大块吐司面包，表情有一瞬间似乎带着惊讶，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摆烂似的无所谓，甚至懒洋洋地蹭了蹭旅行家的衣服：
　　“不过能早点走也好。我们也不可能要在这座岛上待二十年，对吧？”
　　“所以笛福你打算走吗？”
　　席勒很挑剔地把烤肠先拽出来吃掉，接着把浆果塞进去，开始咬自己口中的面包，语气含含糊糊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你不走的话，我就继续留在这。反正我们的小麦种子还没有发芽呢。”
　　正在吃着浆果的笛福抬起头，茫然地“啊？”了一声，逃避现实的心理几乎溢于言表。
　　“我，咳，我的意思是。”
　　这位同样有着一头红发，只是发尾泛着橘色的异能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我又不像是你们。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就算是离开这座荒岛，我估计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待着。所以还不如就待在这上面。”
　　早晨灿烂的阳光从洞穴口照进来，在人的身上浅浅地洒下一捧淡金色的尘埃。
　　“席勒你就不用担心我啦。”
　　笛福抬起头，很明亮地笑起来：“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也很开心。所以回去找自己的朋友吧，你要是因为我留下来的话，我从今往后可是会感到愧疚的折磨的。”
　　但这一次席勒没有说话，只是用一深一浅的红色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
　　拜伦似乎注意到了气氛哪里不太对劲，于是也乖乖巧巧地闭上嘴，窝在北原和枫身边继续吃着自己的豪华升级版奶酪吐司。
　　“我一直很清楚这一点。”
　　笛福的声音有点轻，也显得有一点缓慢，目光注视着下面的土地——这片他用异能一点点改造出来的土地：“我们今天所爱的，往往是明天所恨的；今天所追求的，往往是明天所逃避的；我们今天所期冀的，常常是我们所害怕的，甚至会害怕得心惊胆战。”
　　“所以我必须要做好这种准备，这也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喜欢不确定的冒险。因为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渴望和热爱它们。”
　　青年抿抿嘴唇，在脸上拉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微笑：“让我在这座没有人的孤岛上好好做一个梦吧，席勒。这样至少那个遥远的人类社会永远都是我所渴望的美梦。”
　　虽然不管在哪个地方，他都是在为生活庸庸碌碌地奔波着，但是在这里，他至少还可以不被人谴责和催促地对着海风和阳光出神，可以不用那么在乎父亲口中所提的金钱。
　　他还可以把所有最美好的期待与想象送给那一片遥远的陆地，想象着那里和平繁盛，人们和谐美好地生活，在梦想的驱使下快活地前行。
　　还可以想象自己故乡伦敦那里难得升起了一次暖融融的太阳，家里窗前摆着的一盆盆栽终于开了花，邻居们还在那里吵吵嚷嚷地住着，炸鱼薯条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或许在某个未来，他还可以想象，人类终于打算住在那个美丽的月亮或者别的什么星球上。自己要是愿意出去的话，可以成为人类星系开拓计划的重要一员……
　　多好啊。即使知道这种事情实现的可能几乎是无限小，但只要他没有真实地触碰到这一切，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认为这是正在发生的。
　　“笨蛋。”
　　但是很显然，席勒没有领他的情，只是虚着眼睛吐出来了这个单词。看上去拜伦还很认同地在边上点了好几个头。
　　北原和枫则是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团起来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刺猬。
　　“为什么要担心这么多啊，你当我连你出去之后最基本的安排都没有准备好吗？”
　　席勒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一副自己被什么东西侮辱了的样子：“我可是当年七个背叛者里面的智力担当好吗？用你的笨蛋脑壳想一想都知道什么概念吧？”
　　“是啊是啊，把我们的首相都骗到他们地盘的七个背叛者诶。”
　　拜伦在旁边一本正经地添油加醋，然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戳了戳心虚地团在一边的笛福，把人一脸懵圈地推倒在了席勒的怀里。
　　笛福迷茫地望望四周，下意识地想要跑掉，结果被席勒毫不客气地拽住了脸侧的一缕长发，紧紧地抱住，只好委屈又无辜地缩起来，用求救的眼神看着北原和枫。
　　“席勒他自己都不在乎带着你了。”
　　北原和枫用手指戳了一下对方的额头，笑着回答道。他能看得出来笛福内心真正的想法，所以对席勒的行为没有什么不赞同的：“不要害怕啦，丹尼尔。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逼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拿出点异能者的傲气来啊。”
　　“你的灵魂本就不是为了沉寂而诞生的，与任何人相比，你都是与众不同。”
　　旅行家很认真地说道，然后眯起眼睛，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所以和席勒走吧。我相信席勒他在处理各种胆小鬼上有着丰富的经验。”
　　毕竟连歌德都没有办法应付席勒，别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就算是你不想走，我也要绑你走的。”
　　席勒哼哼了两声，把挣扎着的笛福按在自己的怀里，语气带着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可是还不容易才想到了说服歌德为什么自己朋友回来时是‘买一赠一’状态的说辞，才不可能把你放走呢！”
　　“呜啊！所以为什么你这么快就把说辞给想好了啊！这又不是我让你想的！”
　　“你给我闭嘴，我这不是担心你嘛！笛福你不好好反思自己，还好意思谴责我？”
　　拜伦歪着脑袋，把自己半个人挂在北原和枫的身上，笑嘻嘻地看着他们两个人的闹剧，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只是看着看着，那对薄荷绿色的眼睛里似乎也泛起了追忆似的惆怅。
　　他想起了雪莱，近乎无端的。
　　明明雪莱和那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怎么相似，明明他们也不是这么相处的，但他就是想到了自己那位葬身于风暴的友人。
　　想起自己骄傲放纵而又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对方去做这做那；想起对方对自己的各种突发奇想总是无奈而温柔地答应的样子。
　　想起自己站在阳光下对那个人伸出手；想起对方拉着自己的手，在丛林里笑着小步快跑，一路上违反了至少七八条学院戒律。
　　想起他们相处的时候总是那么热闹，又那么安静，总是这样相互依靠和拥抱；想起……
　　“乔治？”北原和枫温和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让拜伦愣了愣，停止自己漫无边际的想象，望向那一对带着温暖和关切的橘金色眼睛。
　　“北原！”他眨眨眼睛，像是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欢快地喊了一声，“我们是不是应该收拾收拾东西了？”
　　“嗯，的确。一起去准备吧。”
　　旅行家站起身，看着云雀飞到拜伦的肩膀上继续窝着，为这个人“啾啾啾”地唱歌，忍不住笑出了一声：“而且还要准备点别的。如果运气不好的话，说不定我们要在海上过圣诞节。”
　　到时候圣诞节的浆果和槲寄生还得在这个岛上面找一找，毕竟生活也是需要仪式感的嘛。
　　“北原，你等等我——”
　　拜伦蹦蹦跳跳地跟上对方的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个时候已经贴到一起开始互相安慰的席勒和笛福，得意洋洋地挽住自己朋友的手：“我知道这座岛上哪里有槲寄生哦。”
　　雪莱已经离开了。
　　红发的超越者无比清晰地了解这一点，只是每次看到大海，看到鱼，看到朋友间热热闹闹的场景时还会感到些微的怀念。
　　但人终究还要朝前看，朝前飞，不可停下也不可流泪。更何况还是性格那样骄傲，甚至于骄傲到傲慢的拜伦。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再一次找到了可以包容自己、拉住自己的友人。
　　——所以你可以放心了，雪莱：我的云雀，我银色翅膀的天使，我那为人类最浪漫的理想而奋斗的朋友。
　　你未完成的理想我会替你背负，你未尽的道路我会替你飞完，你的家人玛丽我也会照顾，而我也被另外一个人拉在正确的路径上。
　　拜伦抬头看着天空，突然觉得这一天的阳光真的很好。
　　“北原！”
　　“嗯？”
　　“没事，就是想喊喊你名字：北原北原北原北原！哈哈哈哈！”
　　“……好吧，那你就随便喊，反正我都会回答你的。”
　　等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在正午的时光里，四个人都在沙滩上等着的时候，有一艘双桅帆船终于慢悠悠地从大海上面行驶而来。
　　它第一眼瞧上去依旧是拜伦和北原和枫所熟悉的样子，只是上面没了海盗的标志，也没有之前看上去那样脏污。
　　曾经的海盗船长，现在的永无岛的主人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的荒岛，朝着沙滩上面的人们挥了挥手，露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
　　“拜伦！北原！我来了！”
　　云雀在拜伦肩头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振翅飞起，从高空掠过。
　　在海底，一只娇小的美人鱼甩了甩自己漂亮得如同钻石般璀璨的尾巴，悄悄地趁着船只抛锚的间隙，透过浪花探了探头。
　　然后就看到了那只告诉自己，让自己把永无岛的新主人带到这里来的云雀。
　　“一起来唱歌啊！”云雀欢快地说道，于是美人鱼也笑了，又有点害羞地沉到海底，轻轻地哼唱起一首在美人鱼的家族里流传的歌。
　　在海面上，几位朋友也再次遇到了一起，激动地互相拥抱了好一会儿。
　　“永无岛边上住着的美人鱼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呢。不过我想着，要是我不答应的话，彼得一定会很生气。”
　　詹姆斯·巴里，曾经的胡克船长笑着朝着自己的朋友挥了挥铁钩，那对深蓝色眼睛里的忧郁似乎比过往要少了一点，似乎在这段收拾永无岛的过程中获得了欢乐。
　　“所以我就来了。”他声音听上去还是那样低沉而沉稳，不过在按上自己心脏的时候，眼眸中也有柔和的神采一闪而逝。
　　“那这回还真该谢谢彼得。”
　　旅行家看了对方心脏的位置一眼，调侃似的挑了一下眉，然后介绍起了其他人：“这是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这是丹尼尔·笛福。他们都打算去德国。”
　　“当然啦，我个人的意见是：趁着我们还在比斯开湾，把他们丢到法国去，剩下的路要他们自己走好了。”
　　“哈，那我要在法国靠刷北原你的脸一路蹭吃蹭喝过去。”
　　席勒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理直气壮——他在为阻止战争而谋划的时候，就已经学会不要脸了：“讲真的，我还没有尝试过这样狗仗人势、为虎作伥、狐假虎威……”
　　“等等！用词越来越奇怪了啊喂！”
　　一直到傍晚，几个人基本都安置好，各自在这艘宽阔的双桅帆船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鸡飞狗跳的局面才算是勉强安生了一点。
　　笛福虽然离开了自己的岛，但也没有感到有太伤心，顶多有些怅然，不过很快就被这艘船上放着的各种儿童积木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拜伦自然去跑去和人闹腾了，巴里去指挥船员启航，最后只剩下了北原和枫与席勒待在一起安详地喝咖啡。
　　“话说回来，你真的为了向歌德解释为什么自己朋友回来的时候还买一赠一了额外的，特别想了很久？”
　　北原和枫喝着咖啡，有些惬意地看着船舱内侧的灯光，这么说道。
　　“怎么可能啊？”
　　席勒眨眨自己的红色眼睛，露出和歌德别无二致的、属于狐狸的狡猾微笑：“说不定约翰他早就做好买一赠六的准备了，我只带一个人回来他还觉得少呢。”
　　毕竟众所周知，七个背叛者有七个嘛。
　　“更何况是第一年的圣诞节，我也应该带个圣诞礼物吧？”席勒笑着搅拌了一下自己面前的咖啡，动作带着一种属于魏玛的从容与精致。
　　“丹尼尔要是知道，一定会很感动。”
　　北原和枫沉默几秒，如是吐槽道。
　　“哈哈，不过我也挺感谢他的。要不是他陪着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他的确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虽然我更想揍这个畏畏缩缩的家伙一顿。”
　　席勒笑了声，蓝绿色的卷发垂落，又被主人重新拨弄到一边，在灯光下有种难得安静下来的美感：“北原，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流落到荒岛上面吗……不仅仅是海难。”
　　北原和枫先是摩挲了一下咖啡杯，随后抬起眼眸，轻声问道：“是异能的副作用？”
　　他之前在荒岛上所看到的席勒灵魂的光辉是缠绕在对方身侧的黑色与红色交织的锁链。
　　但现在，它变成了雪白的白鹳羽衣，带着风一般轻盈的柔软和梦幻感，披在超越者有些削瘦的肩上。
　　或许这才是席勒异能和灵魂真正的样子。
　　白鹳作为德国的国鸟，本身就象征着为人们带来生机和幸福，也恰恰与席勒在异能大战时所做出的行为如出一辙。
　　“拨弄命运的人也终将被命运所弄。”
　　席勒对此表现得倒是很豁达：“我的异能‘阴谋与爱情’有着可以改变未来某一段命运走向的能力，不过副作用有点大——当然，平时也没有这么离谱。”
　　“只是上次用的时候所造成的影响稍微有一点夸张：哈哈哈哈哈，否则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做到瞒过各国那么多聪明人的视线，把各国的最高决定人骗到神秘岛上的？”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不过反正你也不会后悔，对吧？”
　　“为什么要后悔呢？我甚至还因为这个多认识了好几个朋友。”
　　席勒不怎么在意地扬了一下眉梢，接着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道：
　　“对啦，你不说我都忘了——祝你未来的旅程一路顺风，北原。”
　　旅行家微微一愣，看着对方身上的羽衣有一部分丝线抽出，化作细小的锁链扣在手腕上，好像是一个承诺，也是一道枷锁。
　　“你用了异能？等等，你才从上一段副作用里恢复过来就又用异能？”
　　北原和枫皱起眉，眼神也一下子严肃和不认同了起来，有些不满地看向对方：“席勒！”
　　“哎呀呀，被发现啦。”席勒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躺倒在椅子上面，脸上是很随意的笑，“就当做我对你把我带走的感谢吧。这种级别的动用估计顶多就是让我感个冒，没什么的。”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用认真的目光继续看着面前的人。
　　“嗯嗯，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是觉得很介意的话，能不能帮忙把我留在魏玛的那封信给撕掉？我的意思是别给歌德看？”
　　席勒尴尬地“哈哈”了两声，突然感觉有一点莫名的紧张和心虚，不由得稍微拽着椅子往后挪了一点。
　　“席勒先生。”
　　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心态非常平稳地微笑起来：“您觉不觉得，您为此而要付出的命运的代价，就是我把你的信给歌德看呢？”
　　席勒：“……”
　　他有些不安地坐直身子，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哈哈，北原你应该不会恩将仇报的吧。”
　　北原和枫抱着自己的咖啡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席勒扯了扯嘴角，怀着最后的希望问道：“不会，吧？”
　　北原和枫优雅地喝了口咖啡，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我觉得告诉歌德先生，要他来管管你也是很有必要的。想来歌德也会这么想。”
　　“不过这一次就算了……下次多考虑自己一点吧，席勒。”他看着船舱柔和的灯光，眼眸中泛起一丝混杂着叹息的笑意。
　　“就算是没有七个背叛者，在这个时代，我们也是会保护好自己的啊。英雄们真的可以好好地休息，不用太过担忧。”
　　旅行家站起身，把空掉的咖啡杯放下，橘金色的眼睛倒映着明亮的灯光，显得温暖又柔软：
　　“所以你可以稍微任性一点的，席勒。”
　　他当然能够理解席勒这种对朋友和他人下意识的保护心理是怎么回事。但当所有光辉的外衣、童话的外壳褪去，大家也不过是被命运操纵在股掌之间的凡人。
　　有血有肉，会痛苦会迷茫，任性而又不那么完美，孤独而又骄傲，流连于回忆和现状……
　　这就是人，这就是所有人最真实的模样。
　　“战争已经结束了。”他微微地笑起来，“席勒，我们本来就不是英雄，所以不要总是准备好牺牲自己，会很累的。”
　　——这个时代不需要战争年代那样的英雄，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第202章 爱尔兰的妖精
　　那些充满着悲欢哀愁、生离死别、波澜壮阔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没有人被强求必须要成为一个英雄。
　　所以席勒只是愣了一会儿，最后发出一声带着怅然的叹息。
　　“也许吧。”
　　他垂着眼眸，露出一声轻飘飘的笑，这样说道：“我其实和笛福一样，我们离人类的社会太久了，思维还停留在上个时代。”
　　但现在想想，他也要退休啦。这次回去他可是功成身就后回家养老的——这么一想，身上就轻松多了。
　　“正常啦，来到陌生的环境多多少少都是有点没法适应的。就像是，嗯，我总是觉得我的旅行能够像过去一样平平淡淡，不过现在来看，估计没有什么可能……”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自己都用调侃的态度笑了笑，偏过头去聆听船舱外海涛的声音，轻声地开口：“不过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的确，天气真的很好，连海浪都在风的作用下变得罕见的温柔，拍打在船只上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席勒的那句“一路顺风”起了作用。
　　总之，船就这样顺顺利利地停靠到了法国的岸边，把笛福和席勒这两个人送下了船，然后又顺顺利利地渡过了剩下来的旅程，把人送到了爱尔兰岛的南岸。
　　“我都不知道比斯开湾还能那么平静。”
　　詹姆斯·巴里在分别时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都有些惊讶：“竟然在比斯开湾出航没有遇到暴风雨，看来这一回运气真的很好。”
　　“是少了很多乐子啦！乐子！”
　　但拜伦很显然对此有点不同的看法，鼓着脸郁闷地大声嚷嚷道：“我还以为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结果竟然什么都没有！”
　　“这样不也挺好的？平平淡淡是在为下一次振翅高飞而蓄力嘛。”
　　北原和枫这样笑着回答道，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顺便给自己的朋友们挨个编辑好短信，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安全靠岸，同时把这几个月堆积的消息耐心地回复完毕。
　　其中尤其向雨果社长感谢了他叫自己来找拜伦的主意：虽然这一次海上旅行充斥着鸡飞狗跳和各种极限运动，但是也的确足够有趣，足够浪漫而富有激情。
　　而且他还因此多了一个，不，是很多个可爱的朋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愉快了。
　　“我接下来要回永无岛，准备好搬家去地中海那里去。”
　　海盗船的船长看了眼四周的茂盛而泛着生机的草地，嘴角微微翘起——虽然他笑起来还是那副怪样子，但这个人似乎已经喜欢上微笑了：
　　“爱尔兰是一个好地方，祝你们喜欢这里。”
　　“我当然会喜欢！雪莱他也超级喜欢爱尔兰的！当年爱尔兰要独立出去的时候，我们其实也帮了忙，好吧？”
　　拜伦得意洋洋地一抬头，然后看向了边上的旅行家，眼睛亮亮地问道：“接下来呢？接下来北原要和我一起走吗？我可以带你去拜访好几个朋友哦。”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在早春还有些料峭的寒风里稍微拢了拢衣袖，下意识地看向爱尔兰已经生出绿意的草地与长出新叶的森林。
　　如果对方不说，他可能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这一段路都需要自己一个人走了。
　　安东尼已经回家了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听着耳畔超越者兴致勃勃的提议，叽叽喳喳得像是红色的小雀啁啾地围着他唱歌和蹦跳。
　　“而且北原你应该也不太适应一个人走的感觉吧？我就在边上陪着你，我还可以逗你开心，和你说话，吃你买的零食，给你写诗，给你在不开心的时候抱着，是不是超级超级棒？”
　　拜伦抱着旅行家的腰，眯起眼睛蹭了蹭自己的朋友，薄荷绿的眼睛里除了欢快与亲昵外，也藏着些微的担忧。
　　他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永远温柔而明亮的人本质上很孤独，很需要一个人在他的身边，拉住他的手。
　　或许是失去了雪莱这个挚友的影响吧——即使这个时候他应该走了，但他还是对自己的这个朋友有些担心。
　　“不用，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了，乔治。不过还是谢谢你愿意陪我走上一程。”
　　旅行家似乎有一瞬间在犹豫，但最后还是露出了和往常一样洒脱的笑：“在东方，我们有一句话：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爱尔兰的春天充满着鸟雀的耳语，树叶互相摩挲，发出热闹而又柔和寂寞的音响。
　　这里是与海上的壮阔截然不同的风景，也会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和开端：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样。
　　他拉住自己行李箱的握柄，微微弯起眼眸，橘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如同被太阳照耀的海水，带着潋滟的波光：
　　“如果有缘，我们就在未来世界的某一处再会吧。”
　　你还有无数的远山要去飞过，无数的海要去跨越，还要背负着另一个人的理想去追逐不知道在哪里的彼岸与乐土，不要总是想要待在我这个无趣的旅行家身边啊。
　　拜伦是要飞出迷楼的伊卡洛斯，是要挣脱法律、婚姻、契约等一切条例与枷锁的人。为此宁可高飞，宁可去触碰太阳，宁可摔死。
　　他代表着一类人心中不容于世俗的浪漫，去不安与焦虑，去探索与追求，去诗意地飞升。也正因如此，拜伦不应该为任何人停下。
　　北原和枫用那对温柔的眼睛看着自己眼前似乎有点失落的异能者，伸手最后一次抱了抱他，贴了下对方的额头。
　　“再见，乔治！再见，詹姆斯！再见！”
　　旅行家退后了几步，对似乎呆住的拜伦笑着这么说，随后朝自己的朋友们挥了挥手，笑着大声地告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再一次独自踏上在这个世界的旅程。
　　拜伦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回来，然后急匆匆地追过去，在路口高高地喊了一句：
　　“北原，再见！明年我应该会在伦敦，你要是来英国的话说不定能见到我！”
　　北原和枫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也没有回头，只是笑着高声道：“那好！我明年刚好就路过伦敦，期待再次见面啦！”
　　他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朝着小路走去，似乎在进入树林前听到了来自于云雀告别的清啼。
　　爱尔兰的早春的风自大海的深处而起，带来湿漉漉的水汽，轻笑着扑在人的脸上，一路上带来无数小生物的呢喃私语。
　　小魔女在树叶后面好奇地看着路过的人类，被称为森林女神的得律阿德斯在树丛中投来惊讶的一瞥，偶尔有一位弗恩从树林中“倏”地穿过，给人留下一道被错认成鹿的影子。
　　有一个小矮人看到了突然有人走过来，急急忙忙地钻进了树干，鞋精灵嘻嘻哈哈地快速地逃离了人类的视线。
　　几乎满是森林与草地的翡翠之国爱尔兰，似乎天然就是妖怪与各种各样精灵生活的土壤。这些小家伙就躲在爱尔兰的群山与大海之间，躲在森林和乡村小屋里，快快活活，无忧无虑。
　　北原和枫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在这片岛屿上面如此活跃的小妖怪们，最后忍不住笑了笑，伸手相他们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大家。”
　　本来躲躲藏藏的小精灵们身子都齐齐僵了一下，心虚地开始四处乱瞟，发现四周真的没有别的人类后才意识到对方的确是在喊自己。
　　——这一点也不魔法！一般的人类不是根本注意不到他们的吗？
　　但也有一个勇敢的小精灵主动飞了出来，睁着漂亮的眼睛看着旅行家：“嗨，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你叫什么名字？”
　　“北原和枫。很高兴认识你，小家伙。”
　　旅行家垂下眸子打量着这个小精灵——她有着小小的身体，漂亮的长发和大眼睛，身上穿着精致的甲胄，身后斑斓的光组成了她的翅膀。
　　他笑着用手指碰了碰对方娇小的手掌，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变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害怕说话的力气太大就会把这个小精灵吹走：“我只是能看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而已，没什么的。”
　　“可是我很喜欢你。你暖洋洋的，一定拥有一个很可爱的灵魂。”
　　她用清脆而又稚气的声音说道，很欢快地飞到他的脸边蹭一蹭，接着自我介绍起来：“人们都叫我小魔女（faerie），我的人生目标是为了自己要保护的东西参与一场英雄般的战斗！”
　　小魔女的眼睛亮晶晶的，挥舞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小法杖，拖出一道漂亮的光线，声音听上去掷地有声：“我要去为正义和真理而战！去另一边讨伐红帽子那个坏精灵！”
　　哦，红帽子。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想着——这个精灵的坏名声是欧洲人多少都知道的。它们矮小又丑陋，经常杀害无辜的路人，帽子是由受害者的鲜血所染红的。
　　不过只要你能背下来《圣经》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它们听到这本书里的句子会被吓走，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ptsd。
　　“它们当年被一个异能很特殊的人类揍得可惨啦！惨到他们听到那位留下来的书中的句子就会被吓走。不过所有的坏妖精都是这样。”
　　小魔女很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兴致勃勃地和对方分享起来：“不过有一个传言是，那位还在注视着这个世界。只要一念书中的句子，他就能感应到，并且惩治这些坏家伙。”
　　她说到这里，“嘻嘻”地笑起来，很显然为那群妖精的忌惮感到很有意思，然后挥一挥小手，让四周的草木树叶都长起来，树上和山岭间的小道边瞬间开满了花。
　　一瞬间，这片小小的地方好像就从早春来到了春夏交接的时刻，生机顿时盎然起来，连风的声音都是碧绿的，仿佛带着温柔与暖意。
　　元素光辉凝结成的蝴蝶轻盈飞舞，彩色的光点翩然洒落，如同虹色的光晕飘洒，唤醒了在这座丛林里面那些藏匿着的故事。
　　“小魔女，这个人类真的没有问题吗？”
　　鞋精灵第一个好奇飞过来转悠，速度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只是一晃眼的时间，北原和枫就看不清了对方的身影。
　　他有着一身绿色的小衣服，外面穿着一条不太适宜的皮围裙，脚上穿着银色扣鞋，头上戴着红帽子，脸上架着一副小巧玲珑的圆眼镜。
　　“人类人类！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他大声地嚷嚷道，一副对自己的速度非常自得的模样：“如果你能抓住我的话，我就把一个秘密的宝藏的位置告诉你！”
　　然而北原和枫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可是我不需要宝藏啊。只要你们愿意陪着我在前往村庄的路上面说一会儿话就行。”
　　他正好在路上缺少聊天的对象呢。
　　“你可真奇怪！”
　　鞋精灵听到自己的宝藏不被人类在意，瞬间有些不太高兴了，不过还是很好奇地围着对方打量着：“那你缺不缺鞋子？我这里有一只。”
　　“如果这个鞋子会说话和唱歌的话，我觉得我可能的确缺一只。”
　　北原和枫半开玩笑地说道，继续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在山间的小路边行走。
　　围绕着爱尔兰岛海岸线的基本上都是嶙峋的山体，上面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树木。而各种各样的小镇和村庄就藏在山上，河畔和难得的平缓地带之间。
　　“你这不是鞋子！是鞋精灵！”
　　鞋精灵有些气恼地飞着跟着他，嘟嘟囔囔地说道，最后干脆跑走了，惹得小魔女在旅行家的肩上面“咯咯”地小声笑着。
　　“鞋精灵最喜欢做恶作剧啦！不过他从来都不会伤害人！”
　　小魔女笑着这么说道，又飞起来去够树上面一颗红色的果子，很费力气地抱着飞下来，晃晃悠悠地载到北原和枫伸过来接着的手里。
　　她有点累，脸红扑扑的，就连元素构成的光翼都有点不太稳定，但眼睛却亮得像是小小的钻石，努力地对着北原和枫把果子举起来：
　　“礼物！给你的！”
　　鞋精灵不愿意给礼物就不给，我会给你的！
　　这下倒让北原和枫感到受宠若惊起来了。
　　“谢谢啦。”
　　他小心翼翼地拿走这一颗果子，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精灵，最后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我也给你准备一个礼物，怎么样？”
　　他翻了翻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来一块没有被吃完的巧克力，掰下一小块，伸手递给了这只小精灵，语气温柔：
　　“是很甜的东西，你应该会喜欢的。”
　　小魔女嗅了嗅，一口咬了上去，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她四周颜色缤纷的元素光晕都炸成了漂亮的烟花。
　　“小魔女喜欢这个！”她开心地宣布道，把剩下的都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一脸幸福地带着这一小块巧克力在空中飞来飞去。
　　——好喜欢好喜欢！她要把这个都分享给大家尝尝味道。
　　“啊……还有，狗应该不能吃这个。”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在边上提醒道，生怕这个激动的小家伙把这个喂给某条传说中出现的狗，导致一场悲剧的诞生。
　　“呀，那鹿呢？弗恩也喜欢吃甜的。”
　　小魔女好奇地问道，然后突然一转头，开心地睁大了眼睛：“弗恩！”
　　一个有着人类男子的英俊面孔和身体，鹿的耳朵、蹄子、尾巴的生物从茂密的丛林里面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瞥了一眼北原和枫，故意恶声恶气地说道：
　　“人类！你闯到妖精的地盘了。我要让你做一个糟糕的噩梦！”
　　他以为自己马上要看到这个人类慌慌张张的样子，但是北原和枫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便继续用好奇而不失礼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半人马……准确的说是半人鹿了。
　　“您看上去可真美。嗯，其实我的意思是很自然——看上去是大自然最精细地打磨出来的一个种族。”
　　旅行家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就主动抬起头，用赞叹的声音说道。
　　按照道理来讲，两种生物拼贴在一起多少都有些违和感与不和谐。
　　当年所见的人面鸟身的塞壬因为有着遮挡，所以看上去更像是长着翅膀的少女。而现在的这位“弗恩先生”，不管是从那个角度来看，都觉得两个部位的衔接都透着自然而然的美感。
　　甚至让人觉得这种生物本来就应该这样，人的身子配上鹿的部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啊……那当然！”
　　弗恩很明显没有想到这个人类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但又感觉这样很没有面子，于是加倍恶狠狠地盯着：“听见没，我要让你做噩梦！”
　　虽然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这么做：这个人身上各种祝福的感觉已经快要把他晃花眼睛了，不仅仅有城市和命运的祝福，还有一种祝福来源于星空，一种来源于时空的另一端。
　　最后一种更离谱，为什么这年头还有被教会那群人用最高级别的仪式祝福的人啊！他还不想被哪位大佬揍！
　　“我很高兴做梦，至于是不是噩梦无所谓。”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主动拿出了一块巧克力，大大方方地朝对方递了过去：“小魔女说你喜欢这个，送给你的。”
　　“笨蛋！我可不会吃人类的东西！”
　　弗恩大声地喊道，结果刚说完这句话，就被小魔女往嘴里丢了一块巧克力进去。
　　“……但它的确挺好吃的。”这位丰收之神的追随者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眼睛心虚地飘向了远处。
　　北原和枫轻轻地笑起来，又拿出来一块更大的，被同样笑着的小魔女拿去投喂了。
　　“弗恩弗恩，你看我们的客人要做客，可是道路却这么难走。”
　　小魔女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来：“有没有办法让他休息一会呢？”
　　“诶诶？”北原和枫本来想要表示自己不用这样的，结果被弗恩打断了。
　　“这个简单。”
　　或许是吃人嘴短的原因，弗恩咳嗽了一声就回答了这个问题，语气也缓和了不少：“把那个家伙叫上就行了。尤尼克！尤尼克！”
　　“呜——”
　　一声低沉而空灵的声音从森林深处响起，接着就是不急不缓的马蹄踩着草地的声音。
　　一只黑色的、有着螺旋花纹的独角小心地拨开四周的树叶，显露出后面红色的优美马首，如同蓝水晶一般澄澈的眼睛，高大的马身。
　　除了脑袋以外通体雪白的马儿优雅地迈着自己的步伐，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类，又望了望边上的精灵们与弗恩，发出疑惑的一声鸣叫。
　　——你们喊我干什么？
　　“载着他走一程吧。他的灵魂足够闪耀，也不算侮辱你。而且……嗯，懂得都懂。”
　　弗恩暗示性地又咳嗽了一声：你看看他背后有多少大佬在罩着！在大佬面前混个脸熟的意思你懂吧？真的，不丢脸，而且这人类性格的确挺可爱的。
　　独角兽有点吃惊，于是用魔法视觉看了旅行家一眼，结果差点被光辉闪瞎了，头昏眼花地晃了晃脑袋才缓回来。
　　可以说，在那一刻，他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北原和枫平时看超越者时的心态。
　　“呜……”
　　这只高大的动物叹了口气，非常从心地主动趴伏下来，偏了偏自己的脑袋，担心自己半米长的独角碰到对方。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真的要我上去吗？”
　　“就是你呀！”小魔女笑着推了推他，一副很高兴的样子，“放心，你的行李会有侏儒帮你带到森林边上的。”
　　但旅行家还是犹豫了一下，有点不敢上去：毕竟这可是独角兽诶！独角兽！传说中最富有知名度的生物，也是西方故事里最梦幻和最挑剔的生物之一。
　　但是眼前的动物看上去实在温柔和好脾气得很。北原和枫蹲下去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发现它只是眯了眯眼睛，没有什么意见，才小心翼翼地爬到它的脊背上。
　　高大的独角兽缓缓站起身子，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结果被背上的人温柔地顺了顺银白的鬃毛，然后抱住了脖子。
　　好吧，其实这感觉也不错。它本来就是一只马，就是可以被人骑的嘛！
　　独角兽很乐观地想着，感觉自己的心情又飞扬起来，甚至很想要朝着前方冲锋。
　　它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生物：当年它可是天天和狮子打架的猛兽！知道什么是猛兽吗！
　　就在这个时候，它感受到了人类带着温柔和安抚意味的抚摸，以及一声轻快的笑：
　　“想要跑吗？那就跑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
　　独角兽发出一声高昂的“唏律律”的声音，欢快地直立起身子，两蹄悬空了几秒，接着朝着前方飞奔而去。
　　——它甚至不用担心树木与灌木的阻碍，因为那对独角的冲击力足以撞毁一切，只要望着前方永无止境地跑下去就行了。
　　北原和枫则是抱着独角兽的脖子，看着紧紧跟着他飞翔的小魔女，在风中高兴地微微眯起眼睛，感觉自己的确很喜欢很喜欢这些心思单纯的小家伙。
　　虽然有一点调皮，但是性格的确是活泼又可爱，甚至还带着不知世事的单纯。
　　四周的道路上，各种各样的精灵被惊得从树叶中飞起，呼朋唤友地好奇打量着这个骑上了独角兽的人类，甚至也跟着飞了起来。
　　在北原和枫的视线里，这片森林甚至被一点点晕染成了梦幻的彩色。
　　如同所有人所能想象出的，属于妖怪与精灵独有的乐土与天堂。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近乎无端地想到了一句话。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何等灿烂与美丽？”


第203章 奥斯卡·王尔德
　　骑着独角兽，在山间茂密的森林里面奔走是什么样的感觉？
　　北原和枫抬头望着蒙上了迷离光影与绚烂色彩的森林，看着在叶间飞来飞去的小精灵与躲躲藏藏的神奇生物。
　　花草似乎自然而然地茂盛起来，吐出甜蜜或清新的香气；元素汇聚成的蝴蝶自在飞舞，洒落下绚烂的光点；百鸟在树木与阳光的间隙之中穿行，发出悦耳的鸣叫……
　　森林的仙子得律阿德斯坐在纤巧的树枝上，身上缠绕着烟青色的丝绸宽带，赤裸着双脚，清亮的眼眸看着山林间的生灵，也看着骑在独角兽背上的旅行家，对着他露出羞涩可爱的笑。
　　雪白的独角兽发出空灵而高昂的声音，纵身跃起，跨过了好像由钻石组成的溪水。水里面的精灵却嘻嘻哈哈地打湿了北原和枫的衣角。
　　每一处风景都璀璨美好到了不真实的地步，好像是一场不存在于“此岸”的幻境。
　　在一大群有着彩翼的鸟雀瀑布一般地飞过森林时，北原和枫几乎下意识地在呼啸的风里眯起了眼睛。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就是那位意外掉进仙境的爱丽丝。
　　——如此幸运，又如此欢喜和惊奇。
　　“人类人类，我们为你唱歌吧！”
　　另外一只小魔女拽着北原和枫的头发，搭着这场山林间的便车，趴在旅行家的耳边发出铃铛一样清脆的笑声：“精灵们唱歌可好听啦！你肯定会喜欢的！”
　　四周飞舞的精灵们听到这个建议，顿时笑闹成了一团，像是在天空中乱飞的花朵，也高兴地应和着：“唱歌！唱歌！”
　　“什么歌？”
　　北原和枫偏过头去看这些小家伙，也没有打扰她们的兴致，只是笑着大声问道。
　　“当然是随便什么歌啦！”
　　“才不是随便的！我们要唱的是风的歌，水的歌，魔法和森林的歌！”
　　“想唱和太阳有关的！”
　　精灵们叽叽喳喳地吵闹着，扑闪着自己的小翅膀，可爱好听的声音响成一团，活像是在电线杆上自顾自吵闹的麻雀。
　　到最后，这群小家伙还是没有想清楚自己想要唱什么样子的歌，吵累了就往旅行家的身上一趴，反倒拉着要这个人类唱歌了。
　　“北原，北原！你会唱歌吗？”最开始和北原和枫聊天的那个小魔女扇着翅膀，飞到对方的围巾褶皱里面，好奇地问道。
　　“啊……当然会。”
　　北原和枫伸手拂过独角兽银白色的鬃毛，微微低头，橘金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这个活泼又开朗的小家伙，微微弯起眼眸：“需要我为你们唱歌吗？”
　　精灵们顿时欢呼起来，大大小小地都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和脸上，一副欢欢喜喜的样子，让北原和枫无端地感觉自己家里多了一大群孩子。
　　“好啦，那就唱一首吧。”
　　北原和枫纵容地揉了揉她们的脑袋，闭上眼睛，追随着记忆里的旋律，轻声哼唱起来。
　　在唱歌之前，他有意咳嗽了几声，把自己的声音稍微调整了一下，这才开始唱这首属于精灵们的赞歌：
　　“vive  quologn  du  ego
　　phoelle
　　sed  caelullea  vix  hou  equas
　　crymabri  ego
　　undiquo  tre  tea  flore
　　veevu  lyeh  tes  kalli  voontaleh
　　yeoo……”
　　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听懂这首歌是在唱什么内容，因为这本身就不属于世界上的任何语言，而是由人类所创作出来的精灵语。
　　只不过采取了和宗教颂歌一样的节奏与演唱方式，空灵圣洁的音调搭配上略显清澈辽远的声音，显得像是一首来自于森林深处的颂礼。
　　仿佛在一片幽绿色的森林里，无数灿烂的金色光点随着阳光洒落，精灵们在圣坛边上飞舞和歌颂着生命与春天。
　　——实际上，现实里也真的有精灵在飞，也在唱歌。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唱了起来，用清脆稚气的声音应和着，为这首乐曲补足了和声，有一种唱诗班的孩子齐齐歌唱的感觉。
　　独角兽发出空灵的鸣叫，在树林的间隙奔跑向阳光洒落之处。小魔女们挥舞着彩色的光点，笑着载歌载舞。让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飘满了彩带的欢庆之路。
　　唯一的问题就是……
　　“等等等等！前面好像有人！尤尼克！停一下，要出事故啦！”
　　唯一还在看路的一个小魔女紧紧抓着独角兽的鬃毛，突然惊慌失措地用魔女的语言喊叫了起来。
　　小魔女们这个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们玩得太开心了，甚至忘了施展让凡人们避开的魔法，更没有想到尤尼克也没有避开凡人。
　　独角兽也懵了一下，没有料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能撞到人，只能勉强抬起前半身，前两蹄悬空，后两蹄后退几部，这才勉强拽住了自己的身子，没有把眼前的人当成踏板一蹄子踩过去。
　　北原和枫也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担心交通事故，只能在独角兽自立而起的时候紧紧地抱着对方的脖颈，不让自己被摔在地上。
　　只有那位在路中间的、差点被撞了的画家看上去姿态比较淡定。
　　更准确的说，他在发呆。
　　当这片树林中艰难地前行的画家听到身后的歌唱声和马蹄声，迷惑地转过头的时候，绿色的眼眸中撞入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相貌年轻而优美的人类双眸微闭，骑在高大雪白的独角兽身上，在山林间自由自在地穿行。
　　他的口中吟唱着圣洁的歌谣，四周有着无数的精灵围绕着他歌唱飞舞，光辉拖出一条长路。
　　所过之处，那些鲜花也突然绽放，鸟雀也一同高歌，万物欣欣以向荣。
　　——如同在神话里架着银白马车行驶而过的山林女神狄安娜。
　　只不过他的身边不是猎犬，也不是白色的两只鹿为其拉着马车。没有那位神明的攻击性，四周的气氛也更偏向欢快与柔和。
　　很美。
　　这是青年的画家看到这幅景象的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以至于让他完全无暇关注自己是不是要被撞上去的事情。
　　他只是睁大眼睛，惊奇地注视着眼前这常人一辈子都无法得见的一幕，怀着那种惊艳而又激动的心态想到——如果能把这样的一幅场景画下来，那该有多好啊。
　　画家就这样贪心地看着，直到独角兽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高高立起，发出清亮的嘶鸣。精灵们停下飞舞与歌唱，落在四周的树叶上。
　　看着那位独角兽身上的存在停下唱歌，伸出手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坐骑，接着用那对明亮平和的橘金色眼眸好奇地对上自己的视线。
　　橘金色！多么漂亮而又适合的颜色啊！
　　画家的心里稍微激动了一下，接着又强行让自己淡定了下去，开始感谢缪斯女神所赠予的馈赠和绝妙的巧合。
　　“你好。”
　　画家向对方一鞠躬，很矜持地说道，同时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对方，带着对艺术品的欣赏与真挚强烈的渴望。
　　“您是不是居住在这座森林里面的神明？请问我能给你画一幅画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但还是不由避免地显露出了激动：
　　“我敢保证，这绝对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作品之一，绝对不会辱没您的身份！”
　　等等，什么神？什么画？什么辱没？
　　本来被吓了一跳，打算代替大家，给眼前这个无辜的过路人道个歉的北原和枫愣了愣，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
　　“我倒是没有什么辱没不辱没的，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想要画的话没有关系，只是你要问问她们的意见……”
　　她们指的就是小魔女，以及正在试图用打响鼻来表示自己郁闷心情的独角兽。
　　毕竟她们平时也会避开人类，说不定会介意人类的某些行为。
　　但事实证明，旅行家多虑了，这群热情活泼的小魔女看样子比谁都要激动。
　　“什么什么？”
　　“是画画吗？是要画我们吗？”
　　“喜欢画画！喜欢和大家在一起！”
　　“画好了可不可以给我们看看？”
　　“能不能进博物馆？我想以后偷偷跑去博物馆的时候能看到我们的画！”
　　就连独角兽看上去也点了点头，伸长了修长的脖子，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北原和枫无奈地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才让这些心性和小孩子没有什么区别的妖精安静下来，一个个飞回他的身上。
　　“抱歉，她们可能是很久没有和人类接触，所以表现得太活泼了。不过我觉得是很可爱啦。是的，你们都很可爱。”
　　他碰了碰这些小精灵的脸颊，被一个小魔女不好意思地抱住了手指，于是笑了起来，看向这位意外看到了妖精世界的画家：
　　“既然她们同意了，自然没有问题。”
　　“咳咳！谢谢！”
　　画家先生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碧绿色的眼睛看上去很认真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没有相信北原和枫对自己身份的澄清：“感谢您的慷慨。”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最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干脆主动从独角兽上跳了下来，大大方方地朝着对方伸手：
　　“北原和枫，这是我的名字，算是从东方来到这里的旅人。那先生您呢，该怎么称呼？”
　　“诶诶诶？”
　　对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自我介绍道：“可以叫我奥斯卡·王尔德，姑且算是一个画家。”
　　奥斯卡·王尔德？这不是一位英国文豪吗……
　　不过倒也很合理，毕竟这位的出生地好像就是在爱尔兰的都柏林来着，只是当时的爱尔兰还没有从英国独立出去。
　　北原和枫有些吃惊地眨了一下眼睛，还没有想到更多的内容，就听到对方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不久前和男朋友吵架，干脆从伦敦回来，打算在爱尔兰随便走走，和自己的朋友聚一聚，散散心……”
　　“打住打住。”
　　北原和枫心里一边琢磨着对方口中的男友是不是那位著名的“波西”，一边赶紧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生怕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
　　“我只是想知道你怎么称呼，不是确定你的不在场证明，真的没有必要说的那么详细。”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大方地说出来，但是我真的不是什么森林之神啊！
　　“唔。”王尔德遗憾地歪了一下脑袋，很听话地没有继续说下去，态度温和与顺从得能让认识他的人大吃一惊。
　　“我相信像是您这样美丽的造物一定同样拥有一个美好的心灵。所以我也不介意说出来这些——就算您不是神，也是我下一幅画的主角，我灵感的缪斯。”
　　这位爱尔兰的画家微笑着如是说道，那对漂亮的碧绿色眼睛里闪动着对“美”热烈而又真挚的爱与追求：“所以不必在意那些世俗的事情。对于我来说，那些纷扰的小事甚至比不上美神的一个回眸。”
　　“顺便一说，如果您是来到这里的旅人，那么我能否暂时与您一同上路？毕竟我也没有什么前方的规划。”
　　这位有着浅金色长发的画家礼貌而柔和地笑了笑，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来他平时的高傲与自负，用三句话能把人讥笑到跳脚的模样。
　　就像是出身名贵的猫咪，终于难得收敛了自己身上的矜傲，主动凑过来，把爪子搭在了人类的手上，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当碰到这场景的时候，光是想想就会知道，这些狡猾又聪明的家伙肯定在脑子里又打起了什么鬼主意。
　　北原和枫也一眼看出来了：他可不认为那位王尔德先生到了二次元里面就会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更何况对方刚刚对于“美”的那番发言就足够让人察觉他的性格不怎么正常。
　　但他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边上的独角兽和小魔女们，温声地开口：“散啦散啦，行李还给我，接下来我要和他一起出发了。”
　　旅行家温柔地看着这些来自于神话与传说的生物，弯起眼眸，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不过今天玩得很开心，谢谢你们。”
　　“北原！”
　　刚刚才高兴起来的小魔女吃了一惊，纷纷委屈巴巴地凑过来抱住旅行家，一副难过又失落的样子：“我们还没有玩多久呢！”
　　“是啊是啊！”别的小精灵也失落地围着北原和枫飞了起来，抱着旅行家的头发梢，七嘴八舌地开始挽留这个愿意陪她们闹腾的人类。
　　“我们能不能陪着你走出森林啊，北原。”
　　“北原北原，不要走嘛。我们真的都很喜欢你的！来我们的家里做客吧！”
　　“尤尼克能不能多背一个人？这样我们还可以再玩一会儿。”
　　独角兽正在边上呼吸着元素光辉，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朝着王尔德的方向看了过去，接着茫然地看了一眼在天空中飞着的精灵们。
　　啥？要我背这个画画的小子？你确定？
　　可是看到小魔女飞到它身边，大大的眼睛里泪汪汪的样子，独角兽还是有点心软了。
　　它局促不安地跺了跺蹄子，然后谨慎地拿自己的角去顶了顶王尔德，最后在对方尴尬但保持微笑的表情下闷闷地哼哼两声，主动朝着对方低下了脑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没必要的，独角兽先生。”
　　北原和枫倒是看出来了它的不情愿，于是伸手摸摸对方柔顺的鬃毛，用脸轻轻地贴着对方修长的脖子，发出一声叹息。
　　小精灵忧伤地飞在他的身边，看上去简直快要哭出声了。
　　“这样吧，接下来的路，我干脆陪着你们一起走出去，这下行了？王尔德先生，你应该不介意和她们上路，也没有花粉过敏症吧？”
　　旅行家看着这些孩子各个泫然欲泣的样子，最后退了一步，无奈地说道。
　　小精灵愣了愣，顿时欢呼起来。王尔德也笑眯眯地伸了伸手，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我还挺喜欢精灵的。我的意思是：她们很符合我的审美，说不定我们的关系会很不错？”
　　这位画家这么说道，试图伸手逗了逗一只离他很近的小魔女，结果脸色僵硬地被对方咬了一口——这个小姑娘的记忆挺好，她可还记得北原和枫之前要走是因为谁呢。
　　“噗，能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看上去的确很不错的。”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接着摸着独角兽的脖子，朝着道路的前方走去。
　　这条森林里面的道路带着些微的潮湿，湿润的泥土、草叶和石块在脚下制造出奇异的质感，时不时有阳光从树叶间洒落下来，抖落一地斑斓的金色。
　　蚂蚁在地上爬着金色的格子，飞鸟偶尔从树林间振翅，小精灵们坐在北原和枫的肩膀和头上面，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太阳的色彩在独角兽黑色的螺旋纹独角上汇聚成耀眼的一道光，璀璨到让人惊讶的地步。
　　两个人类就这样和神话里生活的生物一起漫步在森林之中，早春的阳光与柔和的风里，时不时攀谈一两句关于绘画与艺术的看法。
　　好像把时光拉回了上古时期的神代，人类与神明同居，奇迹遍布在大地之上，带着特有的神秘与静谧的美。
　　“其实我比较喜欢莫奈！他对于光线的感受与把握实在是太惊艳了，那样的阳光的跳跃，景物与景物的呈现，世界的表达方式……”
　　王尔德先是赞叹的语气，不过很快就傲慢挑了一下眉，用自负的口吻补充：“当然啦，在人物画这一方面，他可未必能够比得上我——你看样子不觉得我是在傲慢。”
　　“我想，这至少应该等我看到你画的画是什么样子后才能够评价。”
　　北原和枫扭过头，认真地打量了这位画家一眼，然后用带着笑意的声音回答：
　　“而且如果我能认识这样的一位大画家，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吗？”
　　“哦……咳，我的意思是，当然挺好的。而且我马上就要用我毕生最好的技术来画你！”
　　王尔德咳嗽了一声，抬头看着越来越疏阔的树林，以及远处逐渐浮现出轮廓的村庄，很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们快到了。”
　　小魔女们看着外面的世界，依依不舍地转了好几个圈，最后纷纷在旅行家的脸上落下一吻，这才几步一徘徊地飞走了。
　　独角兽垂下脑袋，同样亲昵地蹭了蹭这个脾气很好的人类，蓝色的眼睛里有着温和的喜爱，一点也看不出来它能在树林里跑得有多疯。
　　再见啦。
　　它低低地鸣叫一声，没有继续走出去。
　　这里对于它来说太危险了。人类总喜欢捕捉独角兽，用它们的独角制药或者盛酒，它对此表示心有余悸。
　　北原和枫耐心地和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们挨个告别，接过从树干里冒出的侏儒所递给的行李，结果在回头看这些生物离去的身影时，被王尔德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你真的不是森林里的神或者什么妖精吗？”画家把伸手一只落在旅行家身上的小虫子赶走，又捡掉了对方肩上落下来的一片树叶，再一次问道。
　　北原和枫回头望着他，眼神有些无奈，无奈到提问者自己反倒笑了起来。
　　“好吧。至少你觉得不是。”
　　王尔德笑了笑，接着耸了下肩：“不过这应该也不重要，对吗？”


第204章 描摹一段光阴
　　在和王尔德沿着爱尔兰的海岸线走了半个月后，平心而论，北原和枫感觉自己和这个人相处得非常不错。
　　虽然王尔德的性格里天然就带着点傲慢，也表现得有些虚荣和追求奢华，甚至很喜欢过度的夸张和吹嘘，总是喜欢摆出变幻莫测的姿态保持自己的神秘感……
　　但是北原和枫还是很喜欢这位一起和自己上路的画家至少他们可以在路上聊很多东西，比如文学、绘画、艺术鉴赏、时尚潮流、各地的特色风情……而且总能在最后达成一致。
　　这位画家除了对美的追求有点狂热，但在平时聊起这些话题时总是带着理性而又尖锐的幽默与智慧灵巧的推理色彩，导致他不会固执地坚持某个错误的观点——只要你能够在辩说上光明正大地说服这个人，且给他一点面子。
　　“在思想的领域，我愿意称我为一个杰出而优雅的理性派。”
　　王尔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正在优雅地用全过滤烟嘴吸烟，任由烟雾从自己的指间一点点弥漫开来，像是蒸腾起一团云。
　　他半眯着自己绿色的眼睛，用刻意压沉的声音笑着说道“与那些喜欢秉持着自己偏见，觉得全世界的艺术标准都要围着他转的小可爱完全不一样。”
　　“的确。”北原和枫靠在椅子上面喝红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悠闲地翻阅着上面所记录的新闻，声音里带着轻松与愉快的味道，“所以我很喜欢和你聊这些东西。”
　　和这样一位杰出的批评家和艺术家互相平和地交换思想，对于随便哪一个文学爱好者来说，都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我也很喜欢你，我亲爱的模特先生。”
　　王尔德偏了下脑袋，把烟稍微挪开一点，伸手去抬起北原和枫的下巴，漂亮而又深情的桃花眼专注而认真地打量着对方的模样——不带有任何欲念、纯粹是出于对美的欣赏。
　　就像是雕塑家看着他心爱的雕塑，画家注视着他一笔一画描绘的画作，音乐家倾听他引以为傲的乐章。
　　北原和枫被迫抬起头看着他，最后橘金色的眼睛无奈地弯了弯“看好了吗，王尔德先生？”
　　他能感到画家身上对于艺术纯粹而又赤忱的爱，所以对此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只是觉得有点打扰他看报纸。
　　“不不不，还没好。亲爱的，拜托稍微忍耐一下，就这一会儿。”
　　正在专心观察的王尔德眨了一下眼睛，相当快速地回答道，接着继续认真而仔细地凝视着北原和枫的脸颊，像是要从中找到什么一样。
　　他的手指从下颚往上，一点点地顺着面部的肌肉走向和骨骼一路向上，轻柔地抚摸而过，仔细描摹着眼前人的面部轮廓，最后顺着鼻梁一点点地抚摸过旅行家的眼睛。
　　此时王尔德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凑了过来，几乎快要贴在北原和枫的脸上，但是他一点也没有在意，只是很认真地注视着那对有着温柔绮丽的橘金色的眼睛。
　　落日的色彩被湖水搅乱，最后融化为和谐而柔软的一潭水，轻盈地浮在这对眼眸里。
　　“我喜欢你的眼睛。”
　　王尔德把手轻轻地盖在对方的眼睛上，突然这么说道，让北原和枫下意识有些疑惑地眨了一下，睫毛若有若无地扫过对方的掌心。
　　“咳，北原，能先闭一会儿眼睛吗？”
　　这位画家像是被烫到了一下，突然急急地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上，只是从边上多拿起了一本速写本，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询问道。
　　“可以。”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手中拿着的报纸和红茶，最后只能叹了一口气，把这些东西重新放回桌子上，对着王尔德的方向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有的时候，给画家当模特的确是一个很累还很尴尬的职业。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时候突然诞生了灵感，也很难说清自己的灵感是什么样子的，但却要你摆出最适宜的姿态。
　　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感谢王尔德目前的绘画和灵感方向没有朝着宗教式不穿衣服的人体进行发展……
　　“啊哈，找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北原和枫听到王尔德发出了愉快的一声，听上去竟然有一种解决了世界难题后的激动。
　　“我还以为会找不到呢，这样我就要北原你脱衣服了，不过我觉得这样对我们来说都不算是什么好事情。毕竟我还有一个男朋友没有分手，你看起来也很……嗯，东亚式的保守？是这个说法吧？”
　　王尔德解决完自己的问题后，像是轻松了不少，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说实在的，北原你的眼睛真的非常漂亮，我都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橘金色，看上去那么适合又耀眼！但就和那个维纳斯雕塑的故事一样，过分的闪耀会遮蔽整体的印象。”
　　“抛弃，然后我们才能看到更多。”
　　他用一种感性而又理性的口吻下达了这个艺术结论，接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起来“啊，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可以睁开眼睛，北原。”
　　北原和枫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画家和他们暂时居住的高档公寓的餐厅，接着去拿自己的红茶和报纸，整个动作就突出一个行云流水般的自然。
　　如果不是他一边看报纸一边轻快地调侃着对方的话，估计谁也不会以为他刚刚被迫当了回这位傲慢而古怪的画家的模特。
　　“那我真应该感谢你，王尔德先生。”
　　北原和枫一边看着最近的新闻，一边用带着玩笑意味的口吻说道“既没有像对待维纳斯的断臂那样对待我的眼睛，也没有上来就让我把衣服全脱了。”
　　“基本的绅士风度而已。”
　　王尔德振振有词地说道，接着抱着自己的速写本站起身，满意地打量着这个北原和枫选择和打扮得相当有格调的房间，突然对旅行家的审美表达了赞美“你对这里的装扮很不错。”
　　不管是咖啡色的墙纸，还是四周装饰的典雅花束都深得他心。甚至是桌布边的蕾丝，窗帘大方优雅的褶皱，以及色彩搭配和谐的小摆件都让他感到很愉快。
　　尤其是还有太阳的光正正好好地从花瓶间照进来，把那些清丽的花朵照得闪闪发光，仿佛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知道。”
　　北原和枫把手中报纸翻过去，喝了口微凉的红茶，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下个住处我会换一个色调，然后继续按照这种原则布置的。”
　　但王尔德却没有对旅行家的回复说什么，只是郁闷地“切”了一声，又开始抽自己的烟，惹得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他一眼。
　　首先，已知王尔德不会没事找事地说话。其次，已知王尔德十句话里面只有一半是真的。第三，他们要走了。
　　得出结论对方觉得这个装扮不错，希望继续保持，但是需要足够有新意，不能完全复刻。
　　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感觉自己回答这句话的时候逻辑严密，没有任何问题，于是放心地重新看着自己的新闻。
　　“……我有时候不太喜欢和你讲话。”
　　王尔德发现对方没有回答他，于是郁闷地嘟囔了一声，凑过去主动抢走了对方的报纸，也不管他手上还拿着红茶，直接抱着对方的腰坐到了他的腿上，哼哼唧唧地把脑袋靠在北原和枫的脖子边。
　　北原和枫好不容易才端好了自己手中还没有喝完的茶，遗憾地看了看杯中的液体，把杯子放回桌面，防止里面的茶水泼到这只娇贵而又高傲的猫身上。
　　“都一米九的人了，不要趴在我这个一米七五的身上撒娇，好吗？真的很重诶。”
　　旅行家伸手抱住这位画家，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有点揉乱迹象的淡金色长发，但也没有什么抱怨的意思，甚至声音里都带着纵容。
　　王尔德自然也看出来了，所以也就任由自己窝在对方的怀里，眯着眼睛，手里任着香烟在空气里燃烧，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北原和枫干脆也就任着他，甚至做好了自己最后腿麻到站不起来的准备——反正之前也有几次就是这样的。
　　于是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房间里的陈设，这里面的摆件，看着花朵们庄严地盛开在光的尘埃之中，看着光与影随着时光缓慢地移动。
　　“我有时候感觉我快要被你看穿了，这是很不好的。我喜欢看穿别人，揭露他们的心思，但不喜欢他们看穿我。”
　　王尔德保持了这个动作一会儿，突然抱怨了起来“为此，我总是喜欢不遗余力地往自己的身上增加各种各样的装饰，说各种各样的浮夸的话语——当然，我觉得这些话语在我身上的确恰得其分。”
　　他那对美丽的绿色眼睛望着外面的窗户，颜色浓郁到就像是日光下的森林，仿佛是要滴出水来翡翠绿叶。
　　“想出名就需要让人不理解。而我想要出名和尊敬，这就是我的信条，我的人身准则。”
　　他突然笑了一声，听上去声音还有点骄傲“没有错！我是一个知道该怎么营销自己特点的人，人们也都爱我——爱着奥斯卡·王尔德！多么了不起啊！”
　　“是啊，只要你愿意说一句‘少女的唇印是最好的墓志铭’，死后肯定有络绎不绝的人在你的墓碑上留下一吻的。”
　　北原和枫先是“嗯”了一声，然后笑着这么回答道，完全没有因为对方反复强调“不喜欢被人看穿”而收敛的意思。
　　王尔德也看出来了。
　　于是他很不满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坐起身来严肃地望着对方“北原！”
　　北原和枫一脸无辜地看过去，眨了眨那对看上去柔软而又灿烂的橘金色眼睛“怎么了？”
　　画家努力地板着脸，看着面前这个自己从神话与幻想的世界里好不容易拐走的旅行家，这张自己怎么看怎么喜欢的面孔，这个他无数次想象过描摹到画里的存在。
　　最后他全身的气势还是一点点软了下来，只能郁闷地叹一口气。
　　“好吧，我承认，我就是一个庸俗的、能被美完全地夺走心神的人。”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脖子上的三色丝巾，重新恢复成了平时优雅而又矜持绅士的姿态，端庄地站起身来，像是个没事人一样挑了一下眉毛，眼底泛出一丝戏谑的笑意
　　“谁叫你这么美，我的福珀斯。”
　　福珀斯·阿波罗。
　　与一般人认识的太阳神不同，他其实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光明之神，也是启示预言家和诗人的神明。福珀斯也有着“光明”的含义。
　　北原和枫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扶着椅子背勉强站了起来，顺便对这位向来毒舌的画家表达了真挚的感谢
　　“谢谢啊，您竟然没有冒一句缪斯出来。”
　　他还以为对方会小心眼地故意报女姓名字来吐槽他呢。
　　“你把我当什么人？作为一名绅士，我可不会随便开性别的玩笑。”
　　王尔德“啧”了一声，伸手扶了一把看上去腿麻得快要走不动路的旅行家“但我觉得你真的需要锻炼一下身体了。”
　　“前几天我们刚刚翻过一座山，那座山还是我扶着你爬到顶端的。”
　　北原和枫稍微站稳了一点，把自己垂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固执地把红茶拿起来喝完，最后才打开了自己似乎振动个不停的手机。
　　那上面是一封短信。是他那最近打算结婚、正式踏入婚姻的坟墓的怨种朋友菲兹杰拉德发过来的消息。
　　“唔，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啊。”
　　旅行家看着上面的内容，开始庆幸自己提前准备好了生日礼物——就是他建议歌德建立的那个公司的一部分的股份。
　　估计菲兹杰拉德会很满意，而且多了这么一个富有经商头脑的人在，歌德应该也能轻松点，能花更多的时间去管费奥多尔那个麻烦。
　　不过说到费奥多尔和菲斯杰拉德，就忍不住想到文野主线，就想到今年正好是太宰中也十五岁的剧情。
　　不过森这次想拐未成年，就要看看对方的监护人答不答应了。但以那只狡猾狐狸审时度势的态度，应该会和魏尔伦和兰波打好关系，甚至帮助他们隐瞒身份。
　　毕竟是全日本都没有一个的超越者战力，森狐狸怎么可能不会想着争取一下。
　　北原和枫有些心情复杂地把手机重新放好，恍惚间竟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改变这个世界历史的错觉。
　　也不知道等到他旅行到日本的时候，横滨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我可能下个月要去接我那位打算来到爱尔兰进行蜜月旅行的朋友。”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有些疑惑地望着他的王尔德，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可能要分开一段时间。或者你打算在这个月内就把画给画完？”
　　王尔德愣了愣，然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一副被侮辱的表情，但语气还是带着那种贵族式的强调和优雅
　　“北原你是在讲什么英格兰冷笑话吗？我可不是那些随便花点时间敷衍就可以交出作品愚弄庸俗之人眼睛的颜料堆砌者。”
　　“虽然我成为画家是出于出名这一功利性的愿望，但是我也对之投入了心血。这里面是我对这个世界和人全部的理解，是我最为之骄傲的艺术品，也是……”
　　“所有理想的寄托？”
　　北原和枫歪过头，轻轻地问道，看到王尔德突然卡壳的郁闷表情后笑了起来，伸手抱了一下对方，安慰地揉了揉“好啦，我去给你买一朵葵花，或者百合，你想要哪一种？”
　　“别想着转移话题。”
　　王尔德只是僵硬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神气活现的样子，主动凑近，危险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以为我会喜欢你这种转移话题的技巧吗？好吧，我的确挺喜欢的。顺便记得买葵花。”
　　说完这句话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笑了起来。
　　唯一不同的是，北原和枫笑起来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很明亮灿烂，而王尔德就算是笑也不是大声的，好像自带一种忧郁而收敛的意味。
　　按照他的说法是“最近这几年伦敦和都柏林的小姑娘们最亲睐的笑脸”。毕竟忧郁而深沉的表情最能得到她们的怜爱。
　　“不过想想，似乎也没有必要那么急，说不定他和他妻子的蜜月旅行打算过三个月，最后一个月才来爱尔兰呢。”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这么对自己的这位朋友说道“所以你想画多久就画多就好了。”
　　王尔德抬起眼眸，矜持地咳嗽了一声，答非所问地回答道“挑拣花可是一门学问。绝大多数只是粗糙地欣赏花朵的色彩形状和香气的人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高傲的画家稍微后退了一步，给了自己喜欢的人类一个借口——当然，能不能看懂是对方的事情。
　　“唔，所以我在此真挚地邀请奥斯卡·王尔德先生出手，帮助我挑选一朵美丽而又高贵典雅的葵花，来搭配奥斯卡·王尔德优雅高贵的身份？”
　　旅行家似乎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只是伸出手，认真地看着对方。
　　王尔德眨眨眼睛，把手搭在对方的掌心上，然后反手握住，很有贵族风范地一点头
　　“那看在你的面子上，走吧。”
　　越靠近王尔德，越能感到这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古怪。
　　他可以是玩世不恭的，同时也可以是绅士高雅的，可以是忧郁的，也可以是活泼的，可以是崇尚奢华的，也可以是提倡自然的。
　　或许就像是他说的那样，这位性格里带着点虚荣的画家希望自己永远难懂，永远成为人们心中的一个谜，永远被人们津津乐道地讨论。
　　他总是在说谎，在夸张，让人连他的自我澄清是真是假都没法相信。
　　不过……
　　“有时候我在想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王尔德从花店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朵葵花，轻飘飘地这么说道。
　　拖着远行的行李的北原和枫好奇地歪过头，看着这位似乎从来都不会停止思考的画家。
　　他的余光瞥到那个人手里艳丽的花朵，看上去颜色灿烂得就像是天边的太阳，被他小心翼翼地靠在心口的位置。
　　“也许，嗯，我是说也许也许我的确要原谅你总是这么观察着我。”
　　他走在街上，声音很轻地和北原和枫攀谈，就像是过去他们的众多聊天一样，脸上是他最擅长的、用于欺骗小姑娘的叹息般的神情。
　　“因为我们都是画家嘛。所以我们都在观察和了解着彼此，这很正常。画家总会对画中的那个人产生无穷无尽的了解的渴望。显然，你也足够敏锐，这没有什么不好的。”
　　王尔德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一样，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加重语气说道“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没有开口，只是看向遥远的远方，不紧不慢地朝着租车行的方向走着，似乎又自顾自地陷入了新的思考。
　　直到旅行家在他的身边微微叹了一口气。
　　“好的，我知道了。”
　　北原和枫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但眼底却带着轻盈的笑意“如果你觉得有一个了解你的人会让你感到安心的话。”
　　“不，才没有这回事情呢。”
　　王尔德几乎是反应迅速地回答道，他这个时候的语气就没有他们刚见面的时候那么客气了“以及走路的时候不要随便开口。”
　　“可你也回话了啊，画家先生。”
　　“因为回答对方的话是贵族应有的品德。”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一起在爱尔兰海边小镇的街道上面走着，看着上面飘扬着的小彩旗，以及远处高高低低的碧山峦。
　　旅行家似乎总能迅速地感受到对方话语下别别扭扭隐藏着的含义，也不吝啬于在对方需要的时候把这些含义说出来。
　　王尔德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评价对方所说的对错，而是在不断地转移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好像是在炫耀似的。
　　不过也过不了多久，再次被在恋爱方面被拆了台的画家就恼羞成怒地假装要收拾自己的这位朋友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不管什么毒舌都能泰然处之，而且还靠揭发对方真实心理来笑话人的混蛋啊！
　　“就这样，活泼一点嘛。”
　　北原和枫最后被王尔德拽着围巾极限拉扯了大半天，最后只好笑着举手投降，顺便揉了揉对方的金色长发“别老在意那副样子，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看着？”
　　王尔德稍微有些气喘，不爽地看了他一眼，很有一种到时候把自己的这位朋友画得难看一点的冲动——但一想到这么做折磨的还是自己，他就放弃了。
　　更何况，他也知道对方的意思。但他才不会说谢谢呢，绝对不会说！
　　画家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继续拿着葵花沿着道路走去，一举一动都足够优雅，看上去就像是一件被精心打磨过后的艺术品。
　　如果说这个世界的王尔德有着什么除了绘画以外伟大的作品，想来就是他自己本身——他要把自己的生命打造成一件最好的、最完美的、最矛盾的艺术。
　　戏剧而又自然，带着神秘感和现实格格不入的气质，但是又切实地存在。
　　要是把生命做成一件艺术品的话，那其中必然有着痛苦的雕琢与打磨，不断地对自己进行着改变，以适应脸上华美的面具与禁锢着身子的绮丽服装。
　　只是生命的模样本身又在哪里呢？生命活泼而自由舒张的天性在哪里呢？能够理解生本来样子的人还能找到吗？
　　——所以，逗逗王尔德也挺好嘛。
　　北原和枫如是理直气壮地想到，安慰了一下自己的良心和无处安放的恶趣味，继续跟着对方的脚步，一起朝着他们的下一站走去。


第205章 是换装回合！
　　“二月二十八号，爱尔兰基拉尼地区，受到北方寒流影响，今日天气阴转小雨，气温略有下降。请居民出门携带伞具，注意保暖……”
　　王尔德打了个哈欠，伸手把床边上的收音机关掉，然后继续不动神色地缩到被子里面，用那对翡翠一样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北原和枫。
　　他正在睡觉，而且还是很深的睡眠。
　　画家扭头看了一眼被自己小心翼翼拉好的窗帘，又想起来对方凌晨两点还在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路线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人好像天生就不知道该怎么照顾自己一样，作息怎么猝死怎么来。明明教育别人的话有一大堆，但自己却我行我素。
　　——你为什么会这么矛盾呢，北原？
　　王尔德专注地凝视着这个人入眠时不安的神态，眼中好像落着一声叹息，伸手一点点地抚过对方的眉宇。
　　画家似乎天生就对自己的作画对象充满了探索与了解的热情，也通过这种热情把对方的一颦一笑的神态，喜怒哀乐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对方身上的过往与记忆，理念与思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为什么它们能够互相交缠出这样矛盾而又复杂的美？
　　这是王尔德所孜孜不倦地追求着的。他不仅仅是美简单的追求者，也想要揭开美的面纱，从灵魂的最细微处将它完完全全地再现。
　　“北原？”
　　他轻声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手指一点点抚过这张睡眠中的面孔，好像这样就能够描摹出眼前这个人在皮囊之下的灵魂。
　　“嗯……嗯？”
　　意识本来沉在昏昏沉沉的黑暗中的北原和枫捕捉到自己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模糊不清的回应声。
　　这位旅行家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睫毛微微颤抖，迅速睁开了眼睛，朝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过去，只是橘金色的眼眸中似乎还带着茫然和朦胧的雾气。
　　“唔，是王尔德啊，有什么事情吗？”
　　他甚至没有想起来王尔德本来不应该在这张床上，只是遵循着最常见的情况询问道。同时迅速地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自己通过这种方法清醒起来。
　　然而王尔德却微微皱着眉，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仔细地看着明显不怎么清醒的旅行家，好像对方身上出了什么大问题似的。
　　过几秒，他才用有点认真地语气开口“你不做梦的吗，北原？”
　　他知道自己之前感受到的微妙不和谐感到底来源于哪里了——对方其实根本就没有做梦，但还是在睡着的时候会感到不安。
　　北原和枫勉强把自己撑起来，靠着床背歪了歪头，有些迷糊地“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努力地解释道
　　“我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做梦的啦。不过要是让我做梦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比如？”
　　王尔德挑了一下眉，追问道。
　　“我想想啊……比如，当我睡觉的时候，如果感官感受到比较强烈的刺激，会以梦的形式来提醒我。”
　　北原和枫一只手抵着脑袋，想了想自己在莫斯科差点被费奥多尔那一团灵魂火光给烫到的场景，用有点沧桑的语气说道。
　　“可我要的根本不是这种啊！”
　　王尔德发出抗议的声音，翻身就把北原和枫重新压在了床上面，按着对方的手腕，碧绿的眼眸注视着他，几乎是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总之！我命令你明天晚上必须做一个正常的梦，否则我连观察素材都没有了！”
　　“……嗯。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北原和枫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发现对方的意志意外的坚决后果断放弃了动作，用无奈的语气回答。
　　该说他幸好知道怎么样通过心理暗示强行进入梦境吗？否则这一点还真的做不到。
　　王尔德这下才勉强满意了，慢吞吞地重新滚回床上面，抱着前几天在太阳下晒得软绵绵的被子，懒洋洋地窝进去打哈欠。
　　像是在猫窝里面盘成一团的金色金吉拉。
　　“今天下雨，我就不出去了。”
　　随着两个人越来越熟，王尔德在北原和枫面前故意端着贵族架子的情况也越来越少，像是这只猫终于勉强认可了眼前的这个人，肆无忌惮地展露出自己的惫懒和沉湎奢华的性子。
　　“我今天要吃牡蛎，不要让我吃到沙子，调料清淡一些，但也不要有腥味。餐前的水果要奇异果。晚饭要土豆饼配熏三文鱼，还要一块嫩羊肉来炖，麦酒也来一点。”
　　“知道。炖肉要加月桂叶吗？”
　　北原和枫习以为常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拢着睡衣去给房间拉开窗帘，让外面的天光投一点进来。
　　王尔德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北原和枫伸手拉窗帘时候的神态，突然很想凑过去让对方换一身衣服。
　　最好换成那种偏古典的款式。
　　他很认真地想到北原和枫身上有那种属于古典的安静气质，以及那种举止和礼仪都受到过培训和教育的感觉。
　　旅行家的举止不像是王尔德那样带着戏剧性的夸张和超越现实的艺术感，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极端。
　　它更偏向于受到严格训练后的温和有礼，对他人社交中表现的心理的敏锐，在无意间就可以营造出让人感到舒适的社交距离。
　　但奇妙和矛盾的地方在于，虽然行为的确带着这种影子，但北原和枫似乎自己都没有怎么意识到这一点，而是在用最简单的、真心交换真心的方式对待着认识的每一个人。
　　“王尔德？”
　　北原和枫把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对着窗户外面把景物都打湿得朦胧不清的雨雾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似乎注意到了对方显得有点异乎寻常的沉默，于是干脆又喊了遍对方的名字。
　　“啊，我的意思是，月桂叶就不要了，但是欧芹可以多放一点！”
　　王尔德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用很轻快的语气回答道，接着主动从床上跑下来，仗着自己的身高抱住对方的身体，笑盈盈地建议道“吃完早饭后我给你换衣服，怎么样，北原？”
　　“换衣服？”
　　旅行家有些疑惑地重复道“换什么？”
　　他在透着外面灰蒙蒙白光的大型窗户前回过头来，眉眼间似乎还带着没有睡好的倦意，被带着冷意的光笼罩着，就像是站在透过梨花瓣洒落而下的月亮光线里。
　　“当然要一件一件试才能知道啦。”
　　王尔德歪过头，手指握住对方披散下来的头发，对着窗户里的自己一笑“我之前给服装定制的店面送去了不少设计图纸，今天应该就能将成品送过来，到时候就可以好好打扮你啦。”
　　北原和枫无奈地按了一下额头。
　　能不能不要用“打扮”这个词啊，搞得他像是什么大型手办，或者换装游戏的主角一样……而且还是养起来很贵的那种。
　　“我觉得我平时的衣服就不错。”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为自己的审美稍微挣扎一下“应该没有必要吧？”
　　“哦，亲爱的，你在服装品味上面的观点简直让我怀疑你的艺术修养。”
　　王尔德懒洋洋地一抬眸，中手指按在对方的喉结上，食指顶起对方的下颚，毫不客气地用那充满艺术性的腔调谴责起来
　　“想想你平时颜色低沉的风衣，还有换来换去就那么几个款式的围巾，瞧瞧吧，简直是在愚蠢的时尚之外又成功创造了一种新的庸俗！”
　　“然而时尚因为其愚蠢的特性，每六个月就不得不变化一次，你竟然却可以让这种搭配在你身上出现好几年。”
　　北原和枫被迫仰着头，感受着喉咙上画家的指尖常年握笔所带来的薄茧，以及上面带着的些微油彩气息，眼神有些无奈
　　“喂喂，也就是前几天逗了逗你，不至于在这个方面找回场子吧？”
　　“嗯哼，我可是很记仇的哦，北原。”
　　王尔德眨眨眼睛，把之前带着谴责的表情瞬间收敛回去，笑盈盈地在北原和枫的耳边说道，带着恶作剧成功的语气“你应该不会不答应画家这点小小的要求和指导的，对吧？”
　　果然，逗翻车了。
　　北原和枫在心里无奈地叹气，最后还是同意了对方“换衣服”的邀请，只是下定决心下次找机会加倍把人逗回来。
　　否则还能怎么办呢，就像是王尔德没法对着他这张脸生气一样，他也没有办法应付不要脸、故意撒起娇来的王尔德啊。
　　——这么纵容的结果就是，北原和枫一天上午被迫在王尔德的严苛的挑挑拣拣下面换了十八套衣服，恍惚间有一种自己在进行高强度模特训练的错觉。
　　一直到最后一件，这位审美可以说得上是挑剔的画家才勉强点了点头。
　　“虽然不是最好的，但目前这个样子也可以拿出去见人了。”
　　王尔德围绕着北原和枫稍微转了几圈，最后双手抱胸，宽容大量地给予了肯定“你看，现在这个样子就不错嘛。”
　　旅行家的头发依旧还是在后面束起，扎在脑后的位置，只不过头上面多了一顶咖啡色的礼帽扣着。
　　至于身上的衣服则是浅米黄色的，衣领和袖口是有一点老式的大量褶皱与花边的堆砌，但是开口不算大，只是显示出一种精致的华丽。袖口和领口边缘都有金银丝刺绣，珍珠制作的扣子复杂繁多。
　　外套在腰部收腰，下摆通过垫料向外扩开，显现出穿戴者有些偏瘦的体形。白色的丝绸衬衫与浅色的外套相得益彰。
　　虽然用材一如既往地透着王尔德式的奢华与精致风格，但是整体的外观上意外得不会给人暴发户的感觉，甚至有一种收敛而精巧的感觉。
　　就是北原和枫本人表示很不适应。
　　“所以为什么要收着腰？”
　　旅行家低下头，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腰，有一种被衣服拘束起来的不自在感，接着对着窗户的方向看了看，大概确定自己现在的样子后，顿时感觉头更疼了。
　　“因为北原你的身材很好，如果不显示出来就有点可惜了。毕竟所有服装的美都完全和绝对地取决于它所遮盖的美。”
　　王尔德的口吻里一如既往地带着他研究艺术时的严谨，上下打量着旅行家的模样
　　“我就说改良版巴洛克式的衣服会比较适合你。不过考虑到你的国籍，我下次应该多往东方寻找一些灵感。不过你如果真的觉得不太舒服的话，那是我的失误，可以再换一件。”
　　“别了。我觉得这样就不错……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办，你难道要我穿着这一身衣服给你做午饭吗？我觉得有点艰难。”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华丽的袖口，最后无奈地对着王尔德问道。
　　“那我们就先别吃饭了。”
　　王尔德的语气相当理直气壮，走到边上把客厅里面的灯全部打开，又把自己的速写本子找了出来，同时将边上还放着笔记本电脑的茶几指给北原和枫看。
　　“你先坐那里，我马上给你现在的样子画一副速写。没必要摆姿势，用你的笔记本电脑都没问题。”
　　这位画家好像忘记了自己之前对于午饭精益求精到了挑三拣四的态度，说完就低下头，打开本子就干劲十足地画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动笔的速度越来越快，翡翠般的眼眸看上去有着一种被灵感之火点燃般的明亮，像是急着把自己的发现和情感在纸面上宣泄与表达。
　　只是……
　　北原和枫默默地看着头也不抬、但是运笔如飞的对方，总感觉自己就算直接回到厨房做饭也没有问题——甚至这位画家可能都发现不了自己的模特消失了。
　　但还是不要这么缺德比较好。
　　旅行家摸了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还是选择坐在了沙发上面，伸手打开笔记本电脑，按照之前的网页检索爱尔兰的旅游和美食资料。
　　然后在查了一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
　　北原和枫低头看了一眼来电人，发现对方的标注是“红龙幼崽”后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朝着王尔德问道“对了，我现在可以打电话吗？”
　　“没事，无所谓。开免提就行。”
　　王尔德依旧头也不抬，快速地回答道，手中的铅笔似乎纠结了那么一会儿，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一开始的迅速。
　　北原和枫看了眼对方投入的样子，微微呼出一口气，直接按下免提按钮，接通电话，语气温和地开口“魏尔伦？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我想想，总该不会是你也要结婚吧？这个月我才有一个朋友举办婚礼，我可不想再吃情侣或者夫妻之间的狗粮了。”
　　“不可能，别想那么多。”
　　此刻远在横滨的魏尔伦沉默了几秒，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我和兰波之间只是搭档和朋友的关系。虽然现在也可以聊聊了，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亲密。”
　　“我也没有说是你和兰波，哈哈哈哈，好啦好啦，我认错。”
　　北原和枫稍微歪了下头，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回答道，顺便问了问对方在文豪野犬世界中心的感受“你在横滨待得怎么样？这可是我家隔壁，虽然这几年据说局势挺闹腾……”
　　“据兰波的说法，之前的确很糟，但在这里新的afia首领上任之后稍微好了一点，不过他目前也是对这个烂摊子自顾不暇。”
　　魏尔伦用有些冷淡的声音解释道，也没有管对方可能不知道横滨的具体情况，根本没有深入解释的意思
　　“因为兰波在我来之前是被这个组织帮助收留的，再加上新首领上任后也很照顾兰波，而且识相地让兰波恢复了自由身……所以我们暂时和afia处于合作的状态。”
　　“看来兰波真的让你收敛了很多啊。”
　　北原和枫轻微地咳嗽了一声，努力忍着笑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目高于顶地不合作，或者直接带着兰波先生离开呢。”
　　“因为日本是战败国就歧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是完全没有必要的。横滨这里也诞生了很多努力挣扎地活着，璀璨又耀眼的人。”
　　另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的声音——很显然，魏尔伦也开了免提，而在对面接过话题的人正是兰波。
　　“因为对方的出身就歧视对方是错误的。”
　　兰波的声音好像带着轻轻的叹息，有一种近乎忧郁的透明感，但又带着从尔虞我诈和死亡中脱身的轻松
　　“因为人们是无法选择自己诞生到世界上的方式的，就和保尔和中也也没有办法选择自己是不是以人类的身份诞生一样。更何况森首领的确是有恩于我，也对我尽其所能地照顾。”
　　“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为了那个人歼灭黑手党的一切敌人。这是我当时做出的承诺，如今就算已经脱离afia也不打算违约。何况那里也有我曾经的伙伴。”
　　魏尔伦在边上发出了一声冷哼，非常大声，像是生怕有人听不到似的。
　　接过电话的兰波抬起头，对魏尔伦笑了笑，主动亲昵地拥抱住对方，和对方的体温互相取暖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开口
　　“而且还有中也呢。他是保尔的弟弟，也是我们家庭的一份子。”
　　另一头，北原和枫本来想说出去的话顿时被咽了回去，感觉自己在二月份被人喂了一口寒冷且僵硬的狗粮
　　还说你们没有瓜葛？明明都已经开始自称“家庭”了啊！
　　“中也很在乎他的组织羊——保尔，别摆出那个表情。中也有责任感是好事，责任也是他自愿担负的。要给孩子足够的选择权，你不是很渴望自由意志吗？”
　　电话那端的魏尔伦似乎摆出了个什么表情，结果被兰波小小地谴责了一把
　　“而且有彩画集在，就算有人想背叛中也，我也能先把他变成异能生命体，别想太多。”
　　北原和枫稍微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平放在桌子上面，心里开始为这个世界的白濑等羊组织的成员们默哀。
　　不过说不定这个世界的羊在兰波和魏尔伦的镇压下，根本不会背叛呢？
　　“……好啦，重新说回来。中也因为羊，不愿意离开横滨和擂钵街，而且羊组织壮大后的资金链光靠我们也没法解决，和森首领合作无疑是很好的选择。各取所需而已。”
　　在这个时候，兰波才真正展现出了法国优秀谍报人员的智慧与素养“而且在租界地，我们的身份也需要他的掩盖。首领作为军医，也能帮我们调查那个日本军部实验室的资料。”
　　“最重要的是中也的教育问题。我进入谍报组织的时候还没有15岁，连中也现在的年龄都赶不上。保尔就更不用说了……总之我们都教不了正经的知识。”
　　兰波说到这里，声音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叹息的味道“没有户籍的话，中也就根本上不了学校。擂钵街也没有哪个教师愿意来上课，用彩画集制造一个教师异能生命体也太粗暴了。”
　　“黑手党能解决户籍问题也会好点。而且森首领听说是东京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他愿意教教中也基础教育知识也是好的。”
　　“那是挺不错。”
　　北原和枫歪过头，有些惊讶于森最后竟然是靠中也的教育问题一锤定音的“所以……”
　　电话那头突然发出了非常巨大的响声，热闹到正在画画的王尔德都忍不住抬起头，露出一个迷惑的表情。
　　“没事。这个声音应该是中也又和森先生的弟子打起来了吧。他们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总是很有年轻人的活力。”
　　兰波的语气倒是淡定得一如既往，甚至还带着欣慰的味道“虽然总是吵架，但是两人的默契可以和我与当年的保尔比呢。而且森先生家那孩子的异能很特殊，是连欧洲都没有的。”
　　“日后就算我和保尔离开去旅行，他们两个合作也足够保护好自己。”
　　北原和枫微妙地“嗯”了一声，总感觉这个时候魏尔伦肯定在冷着张脸表达无声的反对。
　　可惜他没有证据。
　　不过对面的魏尔伦的确在冷着脸他总觉得那个afia的首领是在故意讨好兰波和中也，好让他们日后可以保护这个组织。
　　不过他也得承认，对方挺有能力的。至少这个人上任后，他和兰波上街看到挡路的糟心枪战的次数少了很多——虽然这种小事解决起来很简单，但和蚊子一样，很是败坏心情。
　　“还有……等等，保尔，你是因为什么才打电话的？”兰波本来还想继续分享自己的育儿经验，结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问道。
　　北原和枫也支棱了起来，显然对于让这个平时懒得主动联系人的存在打电话过来的事情感到非常好奇总不可能是中也被俄罗斯仓鼠坑了，所以来告状的吧？
　　然后他就听到了魏尔伦对兰波带着微不可察的无奈的回答“是北原白秋。”
　　“北原，你有一个在日本军部工作的、叫作北原白秋的兄长吗？”
　　”


第206章 北原和枫的画像
　　北原白秋。
　　北原和枫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是有点懵的。
　　丰富的文学素养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让他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在他上辈子的世界里属于谁：日本的一位著名童谣作家，诗人，以及……
　　用童谣美化战争，向儿童宣扬侵略正义性的主战分子。
　　——所以这个世界的“北原白秋”和他是有什么关系吗？
　　旅行家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地翻了翻自己脑子里面属于原主的记忆，这才终于从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中找到了这个名字。
　　“他的话，好像是我的表哥。不过我和他的接触不算多，来往也很少……所以是有什么事情和他有关吗？”
　　北原和枫简单翻阅了一下自己的记忆，语气尽可能轻快地回答道：“你们想要做什么的话不用在意我啦，我在日本认识的人也不多。而且说句实在话，我对军部没有什么好感。”
　　准确的说，是朝雾似乎对日本的军部没有什么好感。感觉从里面出来的人，十个枪毙九个有无辜的，但十个枪毙七个绝对有漏网之鱼。
　　恶意大到让人感觉朝雾他反战的地步。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继续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电话那一边的魏尔伦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有点冷淡：“那我们有冲突的时候，我就不会给对方面子了。中也的实验和军部有牵扯，我怀疑他们正在进行更多的异能人体实验。”
　　“猎犬很有可能就是人体实验的产物。”
　　说到这里，魏尔伦突然意味不清地轻轻笑了一声：“说起来，你现在应该是在爱尔兰吧。正好就是在一年前，爱尔兰爆发了吸血鬼病毒导致的天灾，就是福地樱痴解决的。”
　　“切。那个家伙啊……也就是爱尔兰的超越者基本上当时都回身乏术，再加上和布拉姆的关系不算差，边上的钟塔侍从坐视不理，这才轮到他有机可趁。”
　　本来只是安静听着北原和枫与魏尔伦聊天的王尔德突然在边上幽幽地开口，碧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不爽，连笔都停了下来。
　　“而且布拉姆突然传播吸血鬼病毒肯定也是有原因的。结果呢？他不仅仅把人杀了，连所有的线索都斩断了，很让人怀疑他目的呢。”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碧绿色的眼睛中神色一下子沉下来的王尔德，叹了口气，主动拿着手机走过去，安慰性质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王尔德抬起那对带着些许郁色的眼眸，闷不做声地主动抱住对方，把自己的脑袋埋在对方的脖子上，很用力地抱着。
　　北原和枫叹息一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然后才拿着手机对魏尔伦说道：“嗯？刚刚那位是王尔德，我旅途中遇到的一位画家，他说打算给我画一幅画。我们的关系还算是不错来着。”
　　魏尔伦在另一头微微皱起了眉，眼神也忍不住变得警惕和危险起来。
　　与现在还处于失忆状态的兰波不同，作为法国的前谍报人员和暗杀者，他自然知道欧洲绝大多数顶尖异能者的情报。
　　其中就包括了爱尔兰的超越者，王尔德。
　　——异能与画有关，据说每一个被他画到画里面的人都会遭遇不幸。而且明明身为爱尔兰的超越者，却常年待在伦敦。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竟然想要给北原和枫画画？谁知道是不是那些钟塔侍从人的阴谋？
　　“我发现你真的很容易和那些来历不明的人混在一起。你知道吗，王尔德这个人很危险。”
　　“嗯……”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趴在自己肩上生闷气的王尔德，感受着对方双手抱着自己腰的时候几乎无法挣脱开的力度。
　　画家显然也听到了对方的这句话，干脆从胸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把脸抬起来，漂亮的翡翠色眼睛微微眯起，一副柔软的模样。
　　才没有哦，北原。
　　他用口型这么无声地说道，眼睛笑盈盈的，看不出一点点针对电话的危险冷意。
　　北原和枫也望着他，最后伸手盖住对方的眼睛，语气轻松地回答道：“没必要这样啦，我觉得王尔德先生很好。魏尔伦你就不用担心了，当年夏尔还要我小心你来着。”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长到北原和枫有一瞬间觉得电话一斤被挂断了，魏尔伦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不管怎么样，我会告诉雨果。”
　　他这样说道，语气看上去很平静：“你想怎么样是你的决定。但他应该会很在意。”
　　看出对方有点口是心非的北原和枫忍不住挑了下眉，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刚刚想调侃他几句，结果发现对面这位超越者说完话就迅速地把电话给挂断了，像是什么东西在追着咬这只红龙的尾巴一样。
　　“这家伙……”
　　旅行家笑着摇了摇头，看向窝在他怀里的王尔德，把手机放在边上，一直盖着对方眼睛的手也放下来，用轻快的语调开口：“那我们就继续画画吧，王尔德先生。”
　　王尔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用碧绿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用那种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最后，这位画家突然微笑起来，主动凑过去亲吻了一下他眼前这位美丽的模特，他这位认识不久的朋友的眼睛。
　　“北原……”
　　金发的画家垂下眼眸，看向有些茫然的旅行家，几乎有些突兀地开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后退了一步，主动离开了对方的怀抱，笑着晃了晃自己的笔，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啦，坐在那里，我还没画完。”
　　还处于发懵状态的北原和枫按着自己被吻的右眼，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直到看见王尔德有些嫌弃的眼神才反应过来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我怀疑你这是想要对我的眼睛做什么。”
　　旅行家吐槽道，重新坐回到茶几后面，继续打开自己的电脑查询旅程的详细事宜：“你该不会想着要把我眼睛换一双吧？”
　　“不得不说，北原，你每次对我的理解都是这么恰到好处。”
　　王尔德歪过头，铅笔在纸上轻盈地画出一道弧线，很浅很浅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戏谑与莫名的味道：“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加快了速度，把剩下的细节以极快的速度补好后，悠闲自在地伸了个懒腰，把本子夹在手臂下，朝着房间走去。
　　“记得给我准备我说的午餐哦——衣服也别弄脏，等会儿我还要欣赏呢。嗯哼，我已经有了新的灵感了。”
　　“……那我还真应该谢谢你啊。”
　　北原和枫在电脑上敲出一行字，没好气地回答道，接着站起身来，打算换身衣服出门，替这只娇生惯养的猫咪去买他指定的新鲜食材。
　　在熟悉之后，他们也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大多数时候都是互相吐槽着过下去的。就算是偶尔的时间需要彼此的安慰与关心，往往也不会持续太久。
　　毕竟他们都不是需要来自别人的照顾的人，他们的内心也都足够坚定和强大。
　　更何况，王尔德这只骄傲的猫咪还不一定能够接受“关心”呢。他只需要寻找到可以小憩的地方，找到可以安顿下来的安心感就可以了。
　　——更何况，王尔德画家的身份就决定了他们之间关系的若即若离，带着独属于审美距离的遥远感，以及来自理性不断的审视与衡量。
　　就像是王尔德对北原和枫眼睛的态度一样。
　　“虽然很喜欢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但果然还是不可以啊。”
　　王尔德滚在自己的床上，把自己的画稿撕下来丢到一边，埋在自己的被子里，有些郁闷地嘟囔着，看也不看自己刚刚画好的东西。
　　只是任由那张纸像是一只跌落的蝴蝶一样，曲折而又跌跌撞撞地飘下，和别的作废的画稿待在一起。
　　那些画上面的存在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那位旅行家。
　　微笑着的北原和枫，皱着眉无奈地看着的北原和枫，困倦得睁不开眼睛的北原和枫，闭着眼睛睡觉的北原和枫，在做饭的时候抬头的北原和枫，看书的北原和枫，在山顶上眺望着远方的北原和枫……
　　每一笔都带着干净利落而又准确的线条，把画中人的神态和气质都彰显得淋漓尽致，完美地展现出了绘画者的技巧和对画中人的精准把握。
　　如果硬要说哪里可以指摘的话，那就是眼睛的颜色。
　　——即使只是黑白的素描，也能看出上面眼睛的颜色都太深了。
　　深到让不知道的人看见，一定会以为是黑色的眼睛，而不是温暖而又璀璨的橘金。
　　“为什么是黑色呢？”
　　王尔德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近乎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表情严肃得就像是解谜者看到了这个世界上面最难懂的谜题。
　　是的，他知道北原和枫的眼睛是橘金色，甚至也很喜欢那对漂亮而又明亮的眼睛，喜欢那像是夕阳一样瑰丽的色彩。
　　但他总有一种感觉，一种模糊不定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他和北原和枫相处久了之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确，以至于他都无法说服这只是自己的突发奇想。
　　最适合这个人眼睛的颜色不是这个。王尔德闭上自己的双眼，很笃定地想到。
　　在看到北原和枫闭上眼睛时，看着对方睡觉时，看着对方偶然沉默地眺望着月色时，王尔德都会有这种感觉，并且越来越强烈。
　　他的眼睛应该没有那么明亮，没有那么浓烈与耀眼。而是一种显得很倦怠的颜色，很深沉的颜色，也是很温柔与包容的颜色。
　　就像是漆黑的夜，就像是他墨一样的头发。
　　这才应该是对方眼睛真正的颜色，也是最适合这个人身上气质的颜色。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的眼睛当然很美，甚至因为它的美，掩盖住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只能在北原和枫合上眼睛的时候才能看得到。
　　那些被掩埋在微笑下面的疲惫，那些清浅而又挥之不去的怅然，那些沉重到画家只要看上一眼就感到心脏微酸的情绪。
　　“北原……”
　　王尔德叹息一声，朝着上方伸出手，好像想要触碰什么不可知之物，翡翠色的眸子看向某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虚空，好像在与什么东西轻声对话：“你很孤独吗？”
　　没有人回答他。
　　但是王尔德叹了口气，好像已经得到了某个答案，微笑起来：“对，我知道，你当然不会感到孤独。你只是稍微有点停留在回忆里。”
　　“可是这样就很麻烦啦。我到底要画此时此刻的你，还是回忆里的你呢？”
　　他重新做起来，拉直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压平上面的褶皱，自言自语地笑着说道。
　　“什么？你想出来和我聊一聊？这可不行，亲爱的，虽然我也叫你北原，但是你可不是他，就算是出来——也应该更完美一点。”
　　王尔德走到自己卧室的画架前面，手指抚摸着被布盖住的画，轻笑着说道。
　　这幅画他已经开始动笔了，但是从来都没有给北原和枫看过，北原和枫也从来都没有要求看过这幅画，让王尔德感到十分安心。
　　画家偏过头，似乎正在仔细倾听着这幅画说着什么，最后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把上面的苍白画布揭下来，温柔地注视着。
　　那对碧绿色的眼睛里有着柔和的深情。
　　画上面是北原和枫。
　　但也不是北原和枫。
　　那个画像中的人有着与北原和枫一模一样的黑发，只是眼睛也是纯粹的黑色，愈发衬得脸色有些苍白。面孔没有他的那位朋友精致，但带着一种泡沫般的虚幻感。
　　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病号服。外面有灿烂的阳光撒在脸上，给他的眉眼添上了几分柔和的色彩与微薄的生气。
　　如果是旅行家站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够吃惊地发现，画中的这个人和自己上辈子的样子足足有着九分的相似。
　　那对忧郁的、好像是泡在冰酒里的玻璃珠一样的黑色眼睛沉默而又安静地注视着王尔德，好像是在发出一声像是蝴蝶那么轻的叹息。
　　“嘘，北原，别说啦。”
　　王尔德伸手摸了摸画像的眼睛，声音听上去很轻很轻，带着几分对自己艺术品的纵容，只是说出的话带着轻薄的残忍：
　　“我这么叫你只是因为还没有给你取名字而已。不要以为你真的可以从画像里出来，取代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哦。你只是一幅画：一副甚至是还没有他美丽的画，懂吗？”
　　“你只是在拙劣地模仿，亲爱的。甚至说不上还原他身上那种矛盾而又复杂的美。如果说他是东方精致巧妙的九连环，那么你就是一串顶多有点纤巧的锁链。”
　　画家看着这幅画，突然笑起来：“哎呀，你伤心了吗？这可真是抱歉，我是不会在美的面前学会说谎和委婉的。”
　　他有些愉快地在卧室里转了个圈，脚步轻快地按照舞步走到了绘画工具摆放的地方，伸手拿起一支画笔，轻巧地举起来，就像是教授举起他们的教鞭，笑盈盈地开口：
　　“首先，你需要知道奥斯卡·王尔德先生的美学第一原则：美是至高无上的！”
　　“世界上庸庸碌碌的一切都无法与美比拟，她是如此强而有力地净化着我们的灵魂，引导我们走向更高处，也是如此地被人类渴求着。甚至连自然！它也遵守着美的准则。”
　　“所以，你！”
　　王尔德拿着画笔，突然收敛起表情，朝着画像严肃地一指：“我觉得就算是画，也应该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对吧？”
　　“王尔德？”
　　北原和枫的声音在门外面响起，甚至还带着点疑惑：“你说什么呢？饭做好了，收拾一下过来，别冷了你又不打算吃。”
　　“……哦，知道啦，北原！”
　　王尔德沉默了几秒，有一种气氛被打断的感觉，但还是笑着开口回答道。
　　他把画笔往房间一丢，抬头看了眼画，把画布重新盖上去，但是在这一刻，他听到了这幅画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啊，你说魏尔伦啊。”
　　画家动作不变，姿态轻松地把画布放上去：“这个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自然也是知道北原口中的“魏尔伦”的：
　　毕竟前年钟塔侍从还因为魏尔伦杀进了英国皇宫，和巴黎公社差点大打出手。他在伦敦也吃到了一口瓜。
　　按照常理来讲，他是应该稍微警惕一下：毕竟他不想北原和枫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想他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只想要和对方以最单纯的画家的身份交流。
　　“但我相信他。”
　　王尔德歪头，笑着说道。
　　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相信什么，但是他就是如此地相信着。
　　近乎无端。


第207章 莫赫悬崖
　　毫无疑问的，王尔德信任北原和枫。
　　就像是他如此相信着美，如此傲慢地相信自己的意志，如此相信着自己引以为豪的理性。
　　所以既然他觉得北原和枫是值得信任的，那对方就一定值得信任——至少在这个方面，他不允许被他人驳斥。
　　就算是自己精心创作出来的作品也不行。
　　记仇的王尔德哼哼了两声，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把这幅多嘴的画给烧掉，但是又稍微有点心疼自己画出来的美人。
　　其纠结的样子明显到旅行家在摆放餐具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在考虑什么吗？”
　　北原和枫抬起头，顺口问了一句，动作从容地把银质的刀叉放好，浅黄色的餐巾折叠成优雅的扇子形，放在纯白的蕾丝镂空桌布上面。
　　接着，他又从窗台的花瓶里取出几枝新鲜的淡黄色与浅粉色的玫瑰花，给桌上的瓷白大肚瓶换上，调整好它们的姿态，把一切都按照王尔德的审美布置得井井有条。
　　优雅、精致、而且富有贵族那种装腔作势的矜持。
　　“啊，没什么。我只是正在想，我们的下一站是不是莫赫悬崖？”
　　王尔德眨眨眼睛，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语气轻松地开口。
　　他像是完全忘掉那副画像的事情了，只是满意地打量着今天午餐的布置，又嗅了嗅自己钦定的牡蛎，像是只猫儿一样，从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呼噜声，语调带着暧昧而又柔软甜蜜的上扬：
　　“我可是很期待那里的。”
　　“谁会不期待呢？欧洲路的最末端，位于这片大陆最西的一片角落。”
　　北原和枫在对面坐下来，举起杯子喝了一口爱尔兰红茶，声音带笑：“很快就要到了。”
　　王尔德抬起头，看着对方。
　　他看着他那对橘金色的眼睛，还有眼睛里被红茶雾气模糊过的柔软温和，以及对未知远方闪着光的期待与向往。
　　为什么会有人能把甘于平凡的淡然，与渴望远方的热情融合得那么和谐呢？
　　“希望吧。不过我可是很期待在那个地方找到一些灵感的。”
　　他偏过头，望着自己面前的碟子——上面贝壳已经被完全撬开，里面蒸熟的贝肉泛着诱人的乳白色，中间放着一碟鲜美的酱料。
　　画家低下头，拿起刀叉想用自己的午饭，声音带着调侃般的轻快：“到时候我一定要给你画一副很好看的画。当然，还要有一件很漂亮时尚的衣服，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北原和枫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刚刚换回来的衣服，感觉有点头疼，但最后还是无奈地在立场上退了一步：“不过你开心就行啦。”
　　——否则他还能拿这只骄傲自矜的猫怎么样呢？总不能把他提溜起来，撸肚皮撸到整只猫的毛都炸开来吧？
　　那样可是会被挠一爪子的。
　　“……是的，虽然可能不太礼貌，我总感觉王尔德也是一只猫。和屠格涅夫先生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傲慢与虚荣更出于贵族的身份，也更加在乎他人的看法。
　　当然，不必担心我，托尔斯泰先生。王尔德先生还是很可爱的，就是我有时候也会替他感到疲惫……随信附上了他给我换的衣服的照片，我知道你肯定想要看这个。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前往莫赫悬崖。匆匆四年过去，这场旅行也从欧洲的最东端来到了最西端，想来还有点恍惚——不知不觉，我都给你寄了四年的信了。完全没有意识到，不是吗？
　　等到我下次寄信的时候，照片应该就能洗出来，把这里波澜壮阔的景色给你看啦，可以好好期待一下！我也很期待你给我的回信：如果能随信寄来一份俄罗斯紫皮糖就更好了。
　　你最近很思念紫皮糖的朋友，永远的友人，
　　北原和枫
　　2009年3月2日”
　　北原和枫看着这封写完的信，把手中钢笔的笔盖旋紧，抬头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大西洋，感受着远处吹来的海风，忍不住眯起眼睛，感受着来自大海浩荡而有劲的风力。
　　雪白的浪花打在悬崖上，高高地溅起，然后在离他很远的高度里便无力地落下。
　　旅行家抬头看着苍白的天空，想起了去年海上所遭遇的暴风雨，想到了那次暴风雨中吟唱的《海燕》，想到了那一次盛大的飞行。
　　火焰与太阳是飞鸟的翅膀。
　　——而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遮不住的！
　　北原和枫在呼啸而来的风里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嘈杂而粗劣的高昂鸣叫，好像感到了盛大的鸟群正在大海上面自由地飞翔。
　　王尔德坐在莫赫悬崖的崖边，任由自己的双腿悬空，目送着那些随着雪白浪花一起飞起的水鸟群，看着它们朝着天空一往无前地飞，飞得比任何浪头都要高。
　　高到没入天空没有尽头的云里。
　　随着它们的飞行，那些算不上是美妙，但永远属于大海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让每一个在莫赫悬崖上的人忍不住抬头
　　——那是海燕的鸣叫，在海洋上仿佛胜利者一样的愉快啼鸣。
　　他们在莫赫悬崖上，在离地面两百米的高度俯视着大海，飞鸟与他们同在。
　　“我看到很多很多的海鸟，北原。”
　　王尔德攥紧了自己的披风和围巾，防止它们掉到海里去，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舒展开来，碧绿色的眼睛望着西方，笑得灿烂又明亮：
　　“你看，那些最傲慢的飞鸟！那些和大海调情的小家伙们！它们到底是在用自己尖利的笑声嘲笑着谁啊？”
　　莫赫悬崖在碧绿如翡翠，柔软而又多情的爱尔兰之中，其实算是最格格不入的地方。
　　这里是嶙峋的怪石，是尖刻的石块趴伏在大海中，是朝着大西洋蔓延，是顶着海风狂笑着冲锋的旗帜。
　　“也许是在嘲笑不会飞的人类，谁知道呢。”
　　北原和枫站在王尔德的身边，往悬崖的边缘又迈了几步，感受着凹凸不平的地表，以及下坡时几乎快要摔下去的感觉，目光有一种近乎新奇的明亮，一直到走到断崖的边缘，甚至半个脚已经踏出了土地。
　　这是一个无比危险的距离。
　　旅行家站稳身子，按住自己下意识剧烈跳动起来的心脏，抬头迎面而来的是几乎快要把他吹到踉跄的风。
　　他注视着越来越近的海，在风中听着自己身体内心脏跳动的声音，感受着它每一次剧烈的搏动，为身体带来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在这一刻，心脏的跳动甚至有力到了让人感到细微的疼痛的地步，但实实在在的感觉也带来了无比的心安感。
　　它仍在跳动，仍在搏斗，仍在自己的岗位上日夜不停地工作着，为这具身体提供着继续燃烧下去的力量。
　　“王尔德，你知道吗？我现在的感觉非常非常好。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北原和枫回过头，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捋过去，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第一次在这么平静的情况下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我也从来没有像这样一刻清晰地认识到，在这具身体里还有着这样旺盛的生命。”
　　这种感觉并非灵魂上的激烈热情与向往所带来的，而是简简单单地来自于身体中心脏的每一次带着负荷的跳动，口鼻间每一次畅快的呼吸。
　　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你是“活着”的，而且你还有大把大把的时光可以活下去。
　　王尔德微微眯起眼睛，朝着北原和枫的方向看去，看着他在风里面被吹乱的头发，还有被后随着海浪一同飞起的无边无际的飞鸟。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面前的人类也是这些带着羽毛的小家伙的一员。
　　——自由而又骄傲，灿烂而又张扬。
　　画家近乎失神地看着这一瞬的风景，根据自己的心脏似乎同样跟着对方猛烈地跳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
　　“那应该很不错。”他说。
　　不，是非常不错，非常美才对。
　　——在飞鸟群中回头的人类，衣袂翩翩如同飞鸟翅膀的人类，在欧洲尽头无边的风里，抚摸着他胸口的心脏微笑。
　　王尔德感觉自己快要因为这份美心动了。
　　所以他抬头看着那个人，微微弯起眼眸，用一种认真而又虔诚的态度轻声询问：“所以需要我把这个伟大的时刻为你画下来吗，北原？”
　　我想为你画下这一刻。
　　追求着美的画家几乎是有些贪心地看着对方那对好像是在发光的橘金色眼睛，衣袖被挽起的白色衬衫。
　　在北原和枫的身上，那件随着风的吹拂而不断鼓动的浅蓝色半透明外套正在猎猎作响，好像飞鸟的灵魂在天空抖动的羽毛。
　　“当然可以！”
　　北原和枫在风中笑着回答，接着继续去看莫赫悬崖之外那些旷阔而又寥廓，带着尖锐和沧桑气息的石块，那些在海水的打击下显得异常斑驳凋零的风景。
　　时间的痕迹在此漫布于空间之上，达成了最完美的统一体，好是来自时光尽头遥远的召唤与低声的呢喃。
　　——再近一点吧，再靠近一点吧。去触碰这片广阔的天地，和它合二为一吧。
　　“真美啊。”
　　旅行家注视着天边好像正在和浪花一样翻滚着的云彩，用一种带着叹息的语调说道，把自己口袋里的手机打开，音调调整到最大。
　　然后打开上面的音乐软件，放在地面上，在这片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再无其余人的悬崖上面播放起了门德尔松的《布赫里底群岛序曲》。
　　“《芬格尔山洞序曲》啊。”
　　作为伦敦上流社会的一员，平时听到过的著名古典乐数不胜数的王尔德有些感慨地开口，念出了这首曲子的另外一个名字。
　　这位画家看着天空被狂风卷积，变化莫测的云，还有一个浪头更比一个浪头高的大海，耳畔听着像是波涛一样层层叠叠展开的乐曲，脸上露出畅快的微笑：
　　“适合这片土地极了。不愧是你，北原。我现在有一个伟大的作画灵感正在诞生！相信我，这一定是我最好的作品！”
　　这首曲子是门德尔松在苏格兰的西海岸的赫布里底群岛上面，听着浪花拍打着芬格尔洞穴的清越声响所创作出来的。
　　——曲子里描绘的是只属于北方海洋的苍阔与无边无际的辽远，也是浩大的大海和坚硬不移的岩石之间持续几百万年的碰撞。
　　波澜壮阔，荡气回肠。
　　“我说，王尔德先生！”
　　北原和枫这次却没有买他的账，而是在风里面大声地笑着调侃道：“你这句话到底对多少人说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在森林里面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似乎也是这么说的吧？现在那幅画怎么样了？”
　　“这不是还没有画完吗？给你买一送一的机会难道还不乐意啊！我跟你讲，伦敦多少人求着我给他们画画，我都不答应呢！”
　　王尔德在越发壮阔和激烈的音乐声里面不由得太高了自己的声音，很大声且不满地反驳道。
　　虽然伦敦实际上没有人求着他画画，但是在这个时候，气势绝对绝对不能输！
　　而且那些人不来找他画画肯定是钟塔侍从的锅！可恶，天天污蔑他的异能——他像是那种会任由自己的作品取代人类身份的人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那可真是万分的荣幸！”
　　北原和枫在风里面笑得呛了一声，但还是用很大声的声音回答道：“到时候我肯定会好好谢谢你的——王尔德先生！”
　　“喂喂喂！你这句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像是在嘲讽啊，笨蛋——！”
　　“诶诶诶，有吗？我可是在非常真心诚意地表达感谢哦——”
　　“我说有就有！不准——插嘴！”
　　像是故意要比哪个人声音更大似的，两个人就这样在悬崖上，在欧洲大陆的尽头很没有形象地互相高声大喊起来，直到他们都被海风灌了一嗓子，声音也逐渐沙哑，笑到喘不过气来。
　　“噗哈哈哈哈哈，北原，你知道吗？”
　　王尔德笑得咳嗽了好几声，伸手抹掉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是那种还没有中学毕业的孩子，嗯，一点也看不出来平时生活的时候那么老气。”
　　“我平时都是在照顾谁啊，嗯，亲爱的伟大画家王尔德先生？”
　　北原和枫笑着抬头看向天空，用带着无奈的口吻反问回去。
　　“能靠照顾我就获得这样伟大的作品，那可是你的荣幸！”
　　王尔德挑了一下眉毛，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愧疚，反而变本加厉地哼了一声：“所以今晚我要吃整得又鲜又嫩的帝王蟹，听到了吗？”
　　“好好好，我知道了，伟大的王尔德先生。你可真是……”
　　北原和枫似乎是无奈地笑了一声：“和我的一位朋友很像。不过您在一般情况下，情商大概比他要高一点。”
　　“嗯哼，像是我这种上流社会的领头者，怎么可能情商不高啊，只是我懒得对那些蠢货客气而已。”
　　画家先生自满地扬了扬下巴，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同样用站立的姿态俯视着这片颜色正在一点点暗沉下去的大海。
　　音乐的声音逐渐从热烈转向轻快与优美，也把人的心境从海浪般起伏的热情重新带回了宁静与晶莹透彻的美景中去。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一起看着那场好像凝固在天空中、迟迟未下的雨，还有无数鸟雀在大海与悬崖之间壮阔的来来往往。
　　轻盈而灵动的影子与耀眼的羽毛在浪花之间饭冻着，在俺晨晨的天色里显得异常绚烂迷人，也异常的光怪陆离，如同无声的引诱。
　　至少王尔德在看到这样的美景时，差点真的要往前一步，直接跌下去——如果不是他还有一副伟大的作品需要创作的话。
　　“王尔德，你知道吗？在暴风雨来临前，大海上面的船员有时会听到故乡召唤他们的声音，就像是传说中人鱼的歌声一样。”
　　而北原和枫则是用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眼睛安静而温柔地看着天尽头的云与海，好像在远方看到了什么东西，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叹息般的怅然：“有的时候，他们就算是知道这只不过是幻觉，但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下水，想要看一看自己阔别已久的家乡。”
　　王尔德转过头，发现本来就无限迫近于悬崖边缘的对方身体似乎微微前倾，好像还想要往前方继续迈上一步。
　　“喂！我说北原，你脑子里想着的都是什么稀奇古怪到银河系都不收留的想法啊！”
　　王尔德几乎是下意识地拉住对方，一把子把人拽到了自己的怀里，看着对方似乎有点茫然的表情，像是炸了毛的猫一样，手指狠狠地扣住对方的手腕，恶狠狠地说道，像是生怕眼前的人类趁他不注意跑掉似的。
　　“诶……”
　　“你别给我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十有八九现在都已经掉下去了！”
　　画家不爽地瞪着自己怀里无辜地抬头看着他的友人：“你死了我要怎么办？我可就没有作画的模特，也没有办法找到新的美丽场景了——不过仔细想想，你要是掉下去……”
　　似乎是想象到了什么场景，王尔德的目光小小地漂移了一下，在北原和枫注视的目光下显露出尴尬的样子：“嗯，从普遍理性而言，那个场景应该也会很美就是了。”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但是！
　　王尔德很是心虚地侧过头蹭了蹭对方的脸，手却还是坚定不移地抱着自己怀里的旅行家，一本正经地想到：他绝对不可以背弃自己的美学！本来就是很美的嘛！
　　“谢谢夸赞啦，王尔德先生。”
　　北原和枫笑着叹了口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主动转过身，反手用抱住对方：“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可没有什么要跳下去的想法哦。”
　　王尔德眯起眼睛，有些怀疑：“真的吗？”
　　“真的啦。”北原和枫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无奈的味道，“我可是在不久之前才感受到身体里那种生命努力挣扎和蓬勃的力量，怎么可能回头就想着去死啊？”
　　“唔。”
　　王尔德看了北原和枫一眼，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接着在沉默了几秒后，很突兀地开口道：“北原，你是不是有心脏病？”
　　“嗯，啊？”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口中发出两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但最后还是笑了起来：“是没错，我以前的确有心脏病，但现在已经不再复发啦。”
　　他这句话也说不上是骗人，毕竟不管是前世还是这辈子，他的身体都有着心脏病。
　　不过现在这具身体的心脏病似乎随着他的到来已经完全消失了，心脏也没有产生过前世那样剧烈的疼痛与负荷感。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喜欢心脏热烈又安稳地跳动着的感觉——因为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这种对普通人来说再寻常不过的体验，都对他来说是一种奢望。
　　也只有这辈子，他才敢去登上高山，爬上高原，站在悬崖的边缘，暴风雨中的船只之上，去毫不畏惧地任由自己的心脏剧烈跳动，去注视这些世间最旷阔的风景。
　　然而王尔德却微微地沉默了。
　　他看着对方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只看到了其中的洒脱与明亮的轻快，看不到一丝阴霾，不知怎么地，突然有点不满起来。
　　画家这下子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画出的那个“北原”会是那样苍白病弱的模样了，但是他一点也不高兴——完完全全不高兴！
　　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干脆拉着怀里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件事情的混蛋一起倒在了悬崖边上，恶狠狠地按住对方的肩膀，有点凶地看着对方：
　　“你能不能在乎自己一点啊，笨蛋！”
　　“啊……”北原和枫无奈地叹了口气，思绪不知道又飘到了哪里，“难得能看到王尔德先生的嘴里面竟然能出现这种不礼貌的词汇呢。”
　　“别给我转移话题！你信不信我还能让你的心脏跳的更快一点啊！”
　　画家很显然更加不满了，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动作有些剧烈，结果一个没有稳住，拽着对方在悬崖上面滚了两圈。
　　好吧，这是一个纯粹的意外，幸运的是没有人因为这个意外滚下去。而且这两个人在都吓了一跳，连忙把对方抢救回来后都累了个不轻，也失去了继续吵架的兴趣。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稍微缓解了一下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笑着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我错啦。王尔德先生能原谅我吗？”
　　“总之，你知道把我惹生气的后果了吧？”
　　王尔德也有点累，干脆也躺了下来，但还是撑着一口气，十分傲气地说道。
　　“是是是，很严重，已经清晰认识到了。”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道。
　　这位旅行家有些疲惫地躺在地上，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天空，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一只已经羽翼渐丰的鸟，剧烈地振动着羽毛。
　　——似乎在下一秒，它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拆开他的胸骨，展开自己的双翅，去同悬崖边的鸟一起在天空飞翔。
　　“说起来，王尔德先生，你不去画画吗？”
　　“不要，明天画，今天我陪着你。”
　　“……那谢谢啦。”
　　旅行家露出一个微笑，安静而温和地注视着这片天地。
　　在悬崖上，在海浪声里，在大地尽头，这个世界似乎总是显得无比宽阔，无比浩大。
　　也无比孤独。
　　但至少，有朋友在身边，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第208章 两幅画像
　　在莫赫悬崖的那一天，两个人就这样躺在这片覆盖着岩石的大地上，像是两个世界上最大的傻瓜，互相笑着，笑到累了就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
　　他们看着太阳西落，渲染出陆地尽头最绚烂的晚霞，他们看着夜色一点点暗沉下来，看着这片天空的云被自西方而来的风吹散，看着乍然倾泻的星辰清光与露出半边的皎洁月亮。
　　看到这片星空沉甸甸地坠下来，像是无数个铃铛，无数个风铃，叮叮当当地在寂寞的天宇之中摇晃着。
　　“北原。”
　　王尔德用手勉强把自己撑起来，突然很莫名地问道：“我现在能拥抱你吗？”
　　本来正在数星星的北原和枫下下意识地“唔”了一声，歪过头去看他。
　　虽然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但是这位画家的眼神却并没有看着旅行家，而是仰起脸，专注地看着点缀着辰星的夜空，碧绿色的眼睛里是灿烂至极的笑意，好像也点缀着星星。
　　那头淡金色的长发散落在粗糙的岩石上，华丽的衣服也随意地披散在上面，绣着金边的深蓝色外套在石头表面沾上了灰尘，但难得没有被他养尊处优的主人嫌弃。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幕，突然也觉得这一瞬间的场景很美。
　　——美到他也想要把王尔德画下来。
　　“北原？”
　　王尔德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有些不适应地又喊了一遍，但还是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只是眺望着宇宙尽头的星宇。
　　我劝你早点来抱住我哦，否则在这样美丽的星星下面，我可是会感到冷的。
　　不过他没有等太久。
　　甚至可以说是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身子被另一个温暖的存在抱在了怀里，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带着叹息意味的笑：
　　“当然可以，王尔德。”
　　北原和枫抱着自己的朋友，同样抬头看着地球之外的宇宙，看着那片遥远沉默的、盛开着玫瑰花的天空，眼底的橘金色显得绚烂而又温柔。
　　手机里的音乐还在响着，在辽阔的天地间激荡起无穷无尽的旋律。
　　两个人听着天地间无边无际的浪潮声，无言地一起等待着黎明。
　　“……在岩石与汪洋之间，在天与地之间，在陆地的最西与大海的最东之间，在天上的星河与地上的灯火之间。”
　　当王尔德一边给油画抹上光油，一边用不急不缓的语调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经离那个晚上相隔了整整一周的时间。
　　也就是在这一天里，这位对自己的艺术创作显然有点过于严苛的画家才勉勉强强把画好自己当时所说的画。
　　北原和枫就在他的身边，撑着下巴，手里扣着一本书，看着对方把最后一层光油抹上。
　　这最后的油脂像是给这幅画添上了一份灵动而明亮的色彩，有流水般的清澈光线在上面轻盈地打旋。
　　他注视着这幅画，笑着为王尔德接下了后半句话：“而就在这一切的起点与终点处，风景的汇聚处，两位画家于此拥抱——对吗？”
　　画面上是卷积着的云，卷积着的海，像是漩涡一样让人感到目眩神迷的星星。
　　还有在光怪陆离、流转不定的一切之中拥抱彼此的两个人。
　　他们占据的位置很小，小到在整幅画上都像是一个不起眼的装饰。
　　但同时，他们也是这幅画所有光亮、所有风景的最中心，在这样的夜色下面几乎给人一种闪闪发光的错觉。
　　“唔，这个理解勉勉强强够格吧。”
　　王尔德一只手握拳，凑到唇边矜持地咳嗽了一声，上完光油后稍微后退了几步，满意地打量着这幅画，显然对这个作品相当满意。
　　“怎么样？”
　　他转过头看着北原和枫，用带着几分自傲的口吻说道：“我可是伦敦最好的画家！这下你应该相信了吧——只需要照顾我就可以参与这样伟大的画作，那可是你的荣幸。”
　　“是啊，我的荣幸。只是我还以为你会以人物为主体画呢。”
　　北原和枫纵容地叹了口气，把书夹起来，伸手摸了摸对方垂下来的长发，帮对方把脖子上三色的丝巾重新摆正，声音里含着笑意：“毕竟你看起来更喜欢人物画一点。”
　　“这不是很理所当然的吗？我一切的准则都在美的引诱下不值一提。当风景比单纯描绘人更美的时候，我也只能对她俯首。”
　　王尔德理直气壮地回答，用湿毛巾仔细地把手上面脏污的颜色抹去，然后五指张开，颇有几分自恋地观察着自己纤细而骨节分明的手指。
　　最后唇角微扬，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暧昧而艳丽的味道。
　　所以他虽然喜欢可以交流，好像拥有“灵魂”和血肉的人物画，但也从来不会拒绝和风景与静物有关的灵感。
　　——画家嘛，多少都对这些有点包容的。
　　“北原，你知道吗？我所追奉的美学的三个原则分别是什么？”
　　画家笑盈盈地问道，眼睛里神色不知道是期待还是戏谑。
　　“我怎么可能知道，你又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这些东西。”
　　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反问道，手中重新打开了这本他之前不知道看过了多少遍的诗集，看上去对这个话题一点也不感兴趣。
　　王尔德撇了撇嘴，心里突然感到有些郁闷，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打算把自己的作画工具全部都收回去。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旅行家有点姗姗来迟的回答，语气却是轻盈得像是白天鹅在天空中飘飞的羽毛：
　　“不过我想，美是至高无上的——这一点肯定是有的吧，王尔德先生？”
　　王尔德扭过头，碧绿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用看着知己的喜悦眼神注视着对方。
　　“当然！没错！美自然是至高无上的！难道还有什么存在比美更加崇高吗？”
　　这位画家用很是欣喜的语调大声回答，同时用意有所指的眼神看了一眼在房间的另一头被画布遮盖起来的某个画架。
　　之前的那副画他已经撕掉了，现在挂在那个画架上的是全新的一副：虽然这幅画像比之前的要安静很多，不过这不妨碍王尔德在某些时刻含沙射影一下。
　　瞧瞧吧，北原和枫可比你要清楚多了。
　　“所以接下来呢？接下来的两个，北原你是知道的吗？”
　　画家稍微拢了拢自己的衣服，优雅地把扣子扣好，竖起白衬衫的领口，也不知道在这期间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追问道。
　　“接下来的两个……”
　　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王尔德会这样追问下去，显得稍微有些犹豫。
　　王尔德这是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地抿着，好像正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的回复。
　　他也说不上自己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涌起的情绪到底是期待还是退缩，是紧张还是剧烈的欢喜。
　　反正他的大脑就这样让他问出来了。
　　然而被问到的北原和枫也有点苦恼：倒不是他不知道剩下来的两个是什么，而是他觉得王尔德未必是真的想要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
　　所以他只是用手指撑住自己的额头，最后叹息般地呼出一口气。
　　“这个啊……”旅行家抬起头，笑着对眼前的人说道，“让我们把这个问题留到分别前吧。”
　　“相信我，只有在那个时候，才是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最好的时刻。”
　　王尔德眨了一下眼睛，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给自己这样一个回答，但他还是很快就回过了神来，甚至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些许，带着些许狡黠的味道。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会替你记住的。”
　　他弯了弯眼睛，用相当愉快的语气说道，接着主动抱上去猛蹭了一把。
　　“这下倒好，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期待我们分别的日子啦，北原。就和我期待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一样！”
　　王尔德心满意足地抱着怀里的大型抱枕，很是任性地乱蹭了几下，把旅行家的头发成功揉成了一团糟。
　　“……我说，王尔德先生。”
　　北原和枫瞥了一眼自己的头发，放弃挣扎地靠在对方身上：“只是一个承诺而已，您大可不必表现得这么激动吧？”
　　“才没有激动哦。”
　　画家懒洋洋地开口，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头发里，低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眼眸微垂，声音听上去带着某种微妙的遗憾：
　　“只是很可惜，我们不可能是恋人关系，否则我就可以在这时候吻你了——你知道的，我不能对不起波西。”
　　虽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王尔德自己都有点想笑，但他的语气的确是认真的。
　　你看，这个叫做“奥斯卡·王尔德”的混蛋到底是有多蠢啊。他永远也不会吻任何一个人，不管是出于祝福还是爱意，就算是这个吻可以为一个故事划上最美丽的结局也一样。
　　而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他那虚荣、傲慢、追求奢华的爱人，出于卑微地迎合对方的嫉妒心。
　　王尔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波西：他不是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最温柔的，不是最善解人意的，不是最有财富的，甚至不是他所见到的最美的哪一个的。
　　但他就是爱着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他爱着对方的虚荣与谎言，奢靡与铺张，庸俗与无礼，为此可以忍受生活中一切的改变与安排。
　　王尔德想到自己的爱人，突然沮丧起来，依依不舍地用唇碰了碰了旅行家的耳廓，像是一只正在委屈地从喉咙里发出低沉呜咽的猫，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只有又长又蓬松的尾巴还紧紧地缠在人类的身上。
　　北原和枫抬起头，注意到了对方突然低落下去的情绪，但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这个人抱了回去，无声地靠在他的身边，朝着他的手心传递着自己的温度。
　　王尔德哼哼唧唧地又把人猛吸了一口，成功补足能量，重新变成了那副优雅矜持，只有一个忧郁的回眸就可以引动巴黎无数女孩芳心的风流画家样子。
　　“好啦，鉴于现在太阳已经来到了正中，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了。今天的配菜需要有土豆卷心菜泥和马铃薯饺子。马铃薯饺子请配上奶油巧克力和烟熏三文鱼。”
　　王尔德偏过脑袋，语气里带着贵族式的华丽与倨傲，像是不想对方看到自己更多的丢脸的那一面似的：“我还有东西要整理，您就不必继续在这里为本来就如同在暴风雨中航行的绘画事业增加新的电闪雷鸣了，亲爱的。”
　　“那好，我去做饭了。你要的是鱼子酱，对吧？”北原和枫对王尔德嘴里时不时就蹦出来一两句的嫌弃倒是显得很习惯，甚至还笑眯眯地问了句想调料问题，这才离开这个房间。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响起。
　　王尔德偷偷地看了一眼那扇门，确定真的关上后，在心里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笨蛋。
　　画家垂下双眸，在心里这么说道，突然感觉烦躁起来，干脆去把自己的画布拉开，看着自己画出来的画，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本来只要压下心绪，他还可以继续这样骄傲而又卑微地走下去的，什么也不管地装着糊涂走下去的。结果这个家伙这样一安慰，搞得他反而真的想要哭了。
　　有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说这句话，很大声地指责那个有着漂亮的橘金色眼睛的旅行家。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北原和枫在听到这句话后，一定会笑着说……笑着说……
　　王尔德闭上眼睛，耳中好像已经浮现出了那个人语调温柔又带着些许无奈的答话：
　　“就算是这样，也是没有办法说服我不去安慰像是王尔德先生你这样的人的哦。更何况，你明明也是在等着这一句话吧？”
　　“……”王尔德睁开眼睛，努力把自己嗓子里想要发出的声音给咽了回去，像是咽下一朵将在喉间盛开的鲜花。
　　“行吧，也许我才是那个蠢货。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我就开始自己攻击自己了。”
　　他按了按太阳穴，故作轻松地挑了下眉，手指抚摸过画像中人的头发，对着自己和自己的画抱怨道：“要是萧伯纳那个家伙知道，他肯定能想出一百种方法来嘲笑我。天哪，我怎么会和这种尖刻而又庸俗的家伙做朋友？”
　　画像没有回答他的话。
　　或许是王尔德在画这幅画的时候对北原和枫有了更多的了解，这幅画像总是显得很沉默。
　　画面上的人依旧是北原和枫，依旧是漆黑得像是夜色一样的眼睛，面孔依旧是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模样。
　　他站在悬崖上，一只瘦到几乎可以说是皮包着骨头的手拽着自己衣服领口，身后的衣衫随着风被吹起，与狂风在相似的淡青色中融为一体。
　　青年的头向上仰起，天外的光芒落在他那对点漆般的墨色眼睛里，好像是夜里面的一颗星子在寂寞地闪耀。
　　在他的身后是退一步就要跌落的悬崖，甚至他就正在跌落。
　　但是在他的背景里，那是无数的飞鸟正在从崖底腾空而起，朝着天空飞去，在画面里无声地喧嚣着。无数绚烂的彩色羽毛折射着光线，好像凝固成了微薄的虹彩。
　　震荡鼓动的气流吹拂着青年的头发，让黑色的发丝随着风一起飞舞，莫名带着几分脆弱与临乱的味道。
　　生与死，黑白与彩色，下坠与上升，白色的光与黑色的眼睛与长发，一切都是显得那么鲜明而又矛盾。
　　就像是北原和枫这个人。
　　按照常理来说，王尔德应该是满意的。他成功塑造出了这样一个复杂的角色，在两面相对的属性中寻找到了最佳的契合点。
　　但这幅画太沉默了，沉默到近乎忧郁，让画家有时候都忍不住思考起画是否也会得精神疾病的问题。
　　北原和枫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啊！
　　王尔德如此想着，用挑剔的目光看着这幅自己好不容易才完成的画：“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说上一句话吗？别假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知道我的异能是什么东西。”
　　“你们这些被画出来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蛊惑我把你们放出去，取代那些被画上去的人而存在。这就是你们的本能。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但很快，像是急于要反驳或者否认掩饰些什么，他的语气又变得漫不经心和轻快了起来：
　　“嗯？你问我为什么要成为一名画家，为什么要想要把北原和枫还原出来？那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因为我在追逐着美和所谓的名望，就是这样。”
　　“我是美神最忠实的信徒，没有人能够把我与她拆散。我自身就是对她的殉道与献祭。”
　　如果说一开始带着欲盖弥彰的感觉，但越往后说，王尔德的声音越有一种仿佛在朗诵诗歌的优雅，一眼就可以看出其中一往情深的热情：
　　“就像是古人在自己身上抹蜂蜜、香膏、肉桂与浸泡花朵的水一样，我也把自己打造成一件充满戏剧性与争议性的艺术品献给她。”
　　“而我则作为她最虔诚最优秀的信徒，在人间享受人们对我源源不断的议论与追捧，通过盛大的名望去享受我应得的幸福。没错，我就是如此地功利——我一刻也离不开上流社会与它的纸醉金迷，这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为什么画画？因为绘画是最直观的艺术，只要有足够的冲击力，哈。每一个看到我的画的人都会被我所折服，就这么简单。”
　　王尔德耸了耸肩，表情显得满不在乎：“如果人们的审美转变的话，我也可以去写戏剧，去写与诗歌，卖弄几个字的文采。这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我选择了绘画，所以必须要画好它，来尊奉我所爱着的美而已。”
　　“可是……”
　　画像却没有被这一大段话所说服。他的声音却慢悠悠的，带着一种王尔德熟悉的柔和：“你还记得你的美学三大准则吗？”
　　“美是至高无上的。”画像说。
　　北原和枫趁厨房里的锅正在慢慢炖着肉的时间里，到自己的房间里，看了一眼自己那副还在画架上，没有风干的画。
　　旅行家用他那对仿佛凝固着夕阳光辉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还没有凝固的颜料，用叹息般的、也是诗歌般的语调轻声开口：
　　“美也是……非功利性的。”
　　画上面是王尔德。
　　那位画家穿着一件低领的白色衬衣，领口翻开得很大，脖子上系着一条黄绿红的三色丝巾，一只手放在毛皮衬衣里的大衣的口袋里，一件浅黄色的灯笼裤与黑漆皮鞋。
　　他坐在装饰精美的窗台上，有无尽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几乎要模糊他的眉眼。在他的身边是一瓶子鲜艳的红玫瑰与白百合，他的手中也握着一只百合。
　　只不过是枯萎的百合花。
　　北原和枫看着这幅画，再一次想到了那个一直轻盈地缠绕在他的心头，像是一根羽毛一样盘旋着的问题：
　　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才能一边大大方方地宣称自己就是追求名望和荣誉的追名逐利之辈，一边追逐着最为非功利性的美呢？
　　更重要的是……
　　“是啊，甚至连美自身。”
　　王尔德自嘲般地笑了一声，打断了画像继续的发言：“它也是无用处的，乃至于是世界上最没有用处的一个东西。”
　　“很可笑吧？”
　　——当那位画家走在背道而驰的另一条路上的时候，当他在那条追逐着“有用”的路上，尽自己一切的可能去描摹最无用的美的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第209章 苹果园
　　在王尔德的眼里，北原和枫是一个很矛盾的存在：他似乎总是那样坚韧而又脆弱，明亮而又忧郁，温和而又疏离。
　　当然，也不仅仅于此。
　　而是：一个明明追求着那些平淡安稳、岁月静好的日子，却永远奔赴在远行的路上的人，难道不是最最奇怪的？
　　王尔德这么想，于是便更加好奇眼前的这位旅行家，不动声色地拼凑着对方的过往。
　　但在北原和枫的眼里，王尔德的身上也全部都是解不开的矛盾：
　　他追逐着名利，渴慕虚荣，离不开上流社会的供养和他人的吹捧认可。
　　但同样的，王尔德也追逐着没有用处的美，渴望真心，而且傲慢到不接受其他人任何形式的反驳，对他信奉的美的违逆。
　　所有互相冲突的特点都在这位画家的身上缠绕成漂亮的死结——漂亮到甚至让人以为是他那艺术般的人生的一部分。
　　也许矛盾的确是一种艺术，甚至属于他们两个的故事本身，就是两个矛盾的人、两个矛盾的画家互相吸引的故事。
　　不过北原和枫没有把自己画的画送出去，只是简单地找了个银行寄存。王尔德也没有把这幅语言过于犀利的画送给北原和枫，只是郁闷地把画给重新藏了起来。
　　他们都有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虽然他们也都在好奇地观察和试图理解彼此的内心。
　　这也许也是他们身上的矛盾之一。
　　“我有时候会在思考，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要干什么。所以北原你是怎么看的？”
　　王尔德在和北原和枫一起前往自己朋友的住所的时候，用那种很无聊的口吻说道，冒出的字句又轻又快，像是金鱼吐出的泡沫：
　　“我有时候都感觉自己所追逐的东西非常愚蠢。好吧，不过蠢就蠢吧。就像是我会喜欢上波西一样，我这辈子都在干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觉得……你现在似乎很不安。  ”
　　北原和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事实上王尔德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用陈述的语调说道：“你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因为焦虑过度把路过的小孩整个吞掉，王尔德。”
　　“吃小孩！瞧瞧这个粗鲁的用词吧，可我既不是什么女巫，也不是爱尔兰传说中那些‘活泼热情’的小精灵，对人类内脏也没有兴趣。”
　　王尔德很是不满地喊了一声，用谴责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朋友，像是没有听出对方话里隐含的安慰似的。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的姿态也依旧显得翩翩有礼，甚至考虑到这条小道上偶尔有人经过，他还特意在自己的胸口别上了一朵百合花，搭配着他那一件边缘泛着淡青色的花边双排扣长外套，天生就带着优雅矜贵的风度。
　　“可是你的确很焦虑，离目的地越近越是这样。不，其实从几天前你就有这个影子了。”
　　北原和枫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带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侧过来看着对方：“如果你需要我换一个形容的话，更像是一只知道自己要从大型捕食动物地盘经过的猫，全身毛都炸了起来……”
　　“北原！”
　　这下声音就变成恼羞成怒了。
　　不过这只猫才因为心思被戳破而不爽了一会儿，就被对应技巧相当娴熟的旅行家用浆果冰淇淋安抚了回去。
　　画家心满意足地眯眯眼睛，凑过来嗅嗅冰淇淋上面的牛奶，顿时忘了自己几分钟前脑子里徘徊的“要不就用那副画像给自己换个朋友吧”的想法，恢复成了一开始优雅的神气。
　　只是傲慢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过你说得对，我也许的确需要稍微冷静一下，至少不能现在这个样子。”
　　他尝了一口甜品，语气似乎都因为嘴里甜滋滋的味道柔软了起来，显得含含糊糊的，带着一种囫囵的可爱感。
　　“每次，记得是每次：每次我只要一想到要见萧伯纳，就忍不住有点焦虑。因为和他打交道实在是一件让人讨厌的事情，尤其是当他还对美这个概念嗤之以鼻的时候。”
　　王尔德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发出了不屑的声音——虽然听上去更像是猫崽子软绵绵的抱怨声，不遗余力地嫌弃起了自己的朋友：“你都不知道这个人有多无趣和让人讨厌！”
　　“他那本来应该还算聪明的脑子里几乎全部都是世界上最没有意思的东西，哦，还有苹果，他那蠢得要死的苹果。”
　　“唯一能看出他脑子好使的地方就是在他讥讽人的时候，不过他也就这点本事了！他除此之外究竟还能干些什么，种苹果吗……对了，前面就是他的苹果园。”
　　王尔德的脚步停下来，望着前方的一大片树林，微微眯起那对翡翠色的眼睛。
　　那是无穷无尽的雪白与淡粉色融合而成的云霞，是大片大片颜料浑然天成的堆砌，被大自然任性地涂抹在道路的边缘，与闪闪发光的太阳融为一体。
　　混杂着鲜嫩粉红的银白色欢快地笑着，活泼地在人类的视网膜里面跳跃，肆无忌惮地昭示着春天的气息。
　　而这属于春日的柔软色调又总是显得那么浓烈而盛大，仿佛渺小的人们只要看上一眼，就要被一万朵云霞所代表的甜蜜淹没。
　　有一只灰白色的蝴蝶轻巧地掠过旅行家的指尖，用带着鳞粉的翅膀拍打了一下对方的手指，让惊叹地注视着这片风景的旅行家缓过神来。
　　“很美的果园。”
　　北原和枫扭过头看着王尔德，伸手握住一缕冰凉而又柔顺的风，用带着感慨的语气笑着说道：“感觉用来做景区都够了：你的这位朋友其实很有审美啊。”
　　美到他在恍惚间，忍不住想到了陶渊明《桃花源记》里面的话：
　　“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即使那所描绘的是桃花，但是在这一刻，是什么花也没有那么分明的区别了。至少它们所拥有的是同样的一种美。
　　美到就算是骄傲的画家也不得不承认，这片果园的确是可以入画的风景。
　　“勉勉强强吧……”他嘟囔了一句，表示自己还是很挑剔的。
　　“我可不这么觉得。不过问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嫌弃对方，却还是愿意把他称为朋友了。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你会喜欢的审美。”
　　北原和枫朝前面走去，伸手去抚摸一棵果树垂下来的枝丫，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上面团簇着的花朵，闭上眼睛，很深很慢地吸了口来自花朵清雅的芬芳。
　　是很淡很淡的味道。
　　与从远处看时的盛大截然不同，它的白显得很纯粹也很厚重，就像是冬天尚未完结的大雪从植物的枝叶里冒出，连香气也是冷素的，有一种雪一样的清雅。
　　粉色的晕染羞涩地挂在花瓣的边缘，好像是春天为雪打扮上的胭脂，给这朵花的模样多添加了一点生气。
　　很嫩的一抹，透着春日里万物特有的兴兴向荣与稚气活泼。
　　“才不是呢！你以为我是那种只看外表的庸俗的人吗？”
　　王尔德下意识理直气壮地反驳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北原和枫说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地挪到了一边，声音里带着微不可查的心虚：“我和他能当朋友，咳，当然是因为他……”
　　北原和枫挑了一下眉，用带着调侃的眼神看着王尔德。
　　他今天穿着的是一件王尔德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带着东方色彩，有着盘扣与云纹的天青色外套，拢着里面白色的衬衣。
　　带着东方式的清秀的眉目被一簇雪白的苹果花半遮半掩，眼眸中绚烂的橘金色在阳光下面熠熠生辉，一时间给人一种从画卷走出的错觉。
　　画家看着眼前很符合自己审美的一幕，很小声地嘟囔道：“……因为他长得很好看嘛。”
　　对于这位美的忠实追随者来说，其余的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对方身上有他所追求着的美的影子，他都可以死缠烂打上去。
　　虽然那个家伙不管提出什么样的条件，都不肯答应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地当模特就是了——而且他竟然还敢嫌弃画画这一伟大的职业！
　　要不是他长得实在是好看，自己才不会理睬这么无聊的人类呢！
　　王尔德闷闷地哼了一声，突然感觉北原和枫这个家伙虽然有的时候比较讨厌，但是在模特职业上还是勉勉强强够格。至少很有美人在他面前应有的自觉。
　　不过，这里必须要提及一点：他对萧伯纳的容忍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毕竟王尔德先生已经创造出他想要的作品，所以对方的脸完全……咳，在伟大的画家王尔德先生这里稍微丧失了一部分的价值。
　　至少打架的时候揍上去不会感到那么心疼，和对方在言语上互相伤害起来的时候也不用那么照顾他的情绪了。
　　画家仰起脸，颇有几分骄傲地想着，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种想法本身就是对那个人数一数二的纵容。
　　“快走吧。”
　　似乎是想到了到时候和对方大战八百个回合以出胸口一头恶气的场景，王尔德不由得催促起了北原和枫：“最好别碰他的苹果树，否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个小气鬼肯定要用不重复的语调含沙射影三个小时。”
　　北原和枫松开手，看着苹果树的枝条重新弹回原来的位置，在覆盖着绿绒的草地上抖落些许雪白明亮的花瓣，唇角微微勾起：“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和人吵架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所以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反而紧张起来了？
　　“什么，认输？我这才不是认输呢。我只是不想牵扯上什么糟糕的麻烦！”
　　画家也不知道想到了哪个方向，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义正辞严地大声嚷嚷道：“你是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有多让人讨厌……”
　　北原和枫在边上敷衍地点点头，权当是安慰这位自负的画家，兴致勃勃地在苹果园里面转了两三圈，然后在草丛堆里面扒拉出了一个牌子。
　　牌子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土壤和水汽，可能是在某次风雨里面被风吹掉下来的。
　　旅行家对此倒也没有嫌弃的意思，伸手一点点地将上面的泥泞抹去，看着上面逐渐清晰的字迹，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噗嗤。”
　　北原和枫歪过头，举起手中的牌子，用手指着上面的字，对王尔德笑着开口问道：“你说的是这种讨厌吗？”
　　正在滔滔不绝的王尔德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朝着牌子看了过去，只见上面用漂亮而又凌厉的字母写着几个飘逸的单词，一看就知道书写者的愉快心情：
　　“no  oscar  wilde  or  assholes  are  allowed  in  here”
　　按照中文的某句著名语式，把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
　　奥斯卡·王尔德与混蛋不得入内。
　　王尔德看着这一行字，缓缓地在脑门上打出了一个问号，然后瞬间就炸了毛：
　　“这个家伙是什么意思啊！他怎么好意思把我和那群人相提并论——而且他说话就不能文雅一点吗？”
　　北原和枫咳嗽了几声，把人拉住搂到自己的怀里，看着这只骄傲的猫咪愤怒地对着空气张牙舞爪，“咪呜咪呜”地在口头上叫个不停。
　　甚至到了这种关头，他也不是那种粗鲁而失去理智的乱喊，而是在最初的生气后，就开始条分缕析地数落起了对方干的蠢事。
　　好像他发誓要对空气证明萧伯纳是一个“更混蛋”的东西似的。
　　“他还故意给我吃酸苹果！他明明知道我不喜欢吃酸的，但还故意把酸苹果给我，甚至提前削好了皮，一点也没让我看出它没有熟！”
　　王尔德说到这里的时候，从喉咙里委屈地嘟囔了一声，感觉当初信任对方的自己简直就是全天下最大的蠢货。
　　北原和枫安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感觉王尔德对酸苹果的厌恶指数怕不是直接突破了一百，才能念念不忘这么久。
　　“我决定了。”
　　感觉自己被朋友伤透了心的王尔德转过身，胡乱地蹭了北原和枫几下，恶狠狠地开口道：
　　“我这一回就要把他的苹果园里面的花全部都弄下来，他今年就别想着收获苹果！一颗我都不会给他留的！”
　　“……”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地把怀里的猫摁得更用力了一点，防止对方在脑子不清晰的时候跑出去，同时真情实意地感慨道：“那这种工程量，还真是浩大呢。还有，王尔德先生，我建议你在这种时候最好回……”
　　“北原你干嘛拉着我，我今天就要和萧伯纳那个混蛋好好吵一架！我和他之间迟早要分一个生死！”
　　王尔德迅速地打断北原和枫的话，一副义愤填膺地样子，结果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什么人默默地戳了戳。
　　“你要是敢动我的苹果树，你信不信在我这里住的日子，连喝的水都是酸苹果味哦。”
　　一个显得有点耳熟的声音幽幽地响起，里面带着微妙的杀气。
　　王尔德瞬间沉默了下去，接着有些怔愣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萧伯纳的那张好看到熟悉的脸。
　　边上的北原和枫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松开手默默后退了几步，表示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关系。
　　嗯，真的只是你喊的太大声了而已。
　　“我这不是没把你和那群混蛋混为一谈嘛。”
　　萧伯纳绕着这位前来拜访的画家转了一圈，用嫌弃的眼神看着王尔德：
　　“所以说，某些自卑的家伙是不是特别喜欢把自己和某些群体对号入座？不过就算是对号入座了，这也不是你的问题吗？”
　　“我这里可不是伦敦和都柏林，可没有人宠着你这个除了画画就什么都做不了的家伙。”
　　“咳。”北原和枫在边上咳嗽了一声，表示自己应该还算是在人类的范畴里面。
　　“哦，懂了。”
　　萧伯纳若有所思地看了旅行家一眼，摸了摸下巴，对着王尔德十分灿烂地露出一个笑：
　　“所以你是对自己的独立生活能力终于有了自知之明，随身带了一个保姆啊。那看来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用处的，进来吧——看在你还带了个算是有用的人的份上。”
　　“萧伯纳你这个脑子里审美细胞都被苹果吃了的家伙给我闭嘴！北原他才不是我的保姆！他是我的模特，模特！我和你说，我现在才不稀罕你那张脸呢！”
　　北原和枫默默地拽住了王尔德的衣袖，接着对萧伯纳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都有。因为王尔德先生没付钱，所以算不上是保姆，大概只能算是社会服务人员？”


第210章 来啊，互相伤害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没有拉住气到膨胀成一个大号毛球的王尔德猫猫，反而被咬上一口，只能无奈地松开手，看着对方扑上去，喵喵咧咧地试图对空气进行无差别攻击。
　　当然，王尔德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画家，实际战斗力大概只有05只鹅，所以根本就没有制造出什么具有实际意义的麻烦。
　　甚至反而被萧伯纳用非常淡定的姿态一把子按在怀里，伸手用力地撸了一把，倒是显得王尔德是在主动凑上去撒娇。
　　虽然旅行家总是觉得，要是萧伯纳没有提前摁住王尔德的手，那张好看的脸绝对会被揍上一拳就是了……
　　不过王尔德你一个身高一米九的人，怎么还打不过身高一米八的萧伯纳啊！
　　稍微目测了一下两个人身高的北原和枫在旁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突然回想起来，这位画家似乎也经常被自己这个身高只有一米七几的人撸成炸毛猫。
　　——行吧，战力和身高不匹配也挺正常的。毕竟在上流社会生活的人一般也不会沦落到自己上去打架的地步，更何况王尔德先生还很坚持自己在外人面前的格调。
　　嗯，格调。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眼前这只被揉得一团糟的娇贵猫咪拉回来，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玳瑁梳子，给对方把头发重新梳好，整理好眼前这个人的衣袖和领口，最后安抚性地把自己的手递到对方的手掌心上。
　　“好啦好啦。王尔德先生，稍微注意一下仪态，你事后也肯定不会喜欢自己现在这幅不冷静的样子的。”
　　旅行家仰起脸，主动贴了贴对方的额头，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柔和而又无奈的笑意，手指与对方的手指互相交叉，握在一起：
　　“就像是你之前说的那样，只要付出这样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能获得王尔德先生的作品，不管怎么说都是我占了便宜啊。”
　　“……你知道就好，而且明明就是给你一个照顾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画家的机会嘛。要是我后世的粉丝知道，肯定会羡慕得要命。”
　　王尔德不爽地哼哼了两声，虽然暂时不想理会这个用话语背刺了自己的人，但最后还是在对方主动的服软下原谅了自己的新模特，主动蹭了蹭，眼里甚至带着被认可了的愉快。
　　“是啊，很荣幸能够和您的画流芳千古。”
　　北原和枫如是说道，轻快地眨了一下眼睛：“需要拥抱一下吗？”
　　或许是性格的某一方面特质显得太过纯粹的缘故，这位画家多少带着点好哄的成分——比如在听到这句话后，王尔德碧绿色的眼睛都一下子亮了起来。
　　“喂喂，虽然知道你也很仰慕我，但是能不能在这个方面稍微矜持一下啊？”
　　王尔德嘟囔了一声，看着北原和枫那张带着东方人式的精致美丽的脸，最后还是在“美”的诱惑下屈服了，主动伸过手揽住北原和枫的腰，用带着傲气和独占欲的眼神瞅着萧伯纳。
　　而萧伯纳对此只是简简单单地扬了扬眉梢，看起来不是很想参与到这种没有意义的、小孩子赌气般的比较里。
　　“乔治·伯纳德·萧。”
　　这位苹果园的园主没有理会王尔德，而是朝明显是在纵容着王尔德的北原和枫礼貌地微微颔首：“叫我乔治就行。如果觉得这个名字容易混淆的话，也可以叫我萧伯纳，我无所谓。”
　　“那还是叫萧伯纳吧。我今年才和一位叫做乔治的朋友分别。”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眼把自己当成大型挂件炫耀的王尔德，无奈地笑了笑，最后对萧伯纳这么说道：“北原和枫，来自东方的一位旅行家。目前正在爱尔兰旅游。”
　　萧伯纳点了点头，转过身在前面给这两位拜访者带路，一点理睬王尔德的意思都没有。
　　其冷淡程度不紧让人怀疑，如果王尔德没有嚷嚷着要对他的苹果树下手的话，萧伯纳会当做没这个人，一路无视地离开这里。
　　不过或许是勉强认可了旅行家的价值，他和北原和枫还是能够聊起来的。
　　两个人在路上聊着聊着，就讲到了那个被遗落在苹果园里面的牌子。
　　“可能是被风吹走了吧。”
　　萧伯纳对此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在上面写‘王尔德与狗不得入内’的，不过把他们放在一起不太合适。”
　　王尔德在边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结果被北原和枫眼疾手快地打断了。
　　“为什么？”旅行家很配合地问道，结果看到了萧伯纳那对带着调侃意味的番石榴色的眼睛。
　　那对漂亮的红眸中带着点晶莹的色彩，在阳光下近乎于苹果花盛开时候的粉色，在金色的灿烂光线下，几乎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
　　理所当然的，这位能够成为王尔德朋友的异能者在绝大多数审美上都属于标准的大美人，只是眉眼总是带着倦怠和漫不经心的讥诮。
　　只是在这一刻，他微微弯起了眼眸，露出一个灿烂到如同夏日的笑，好像是有一阵风吹落了满城的花，滴落在阳光组成的水里。
　　——惊艳到王尔德本来还在反抗的动作都忍不住小了一点。
　　“是这样的。”
　　他嘴角噙着笑意，用相当愉快的口吻说道：
　　“因为狗是人类的朋友，但王尔德不是。所以我感觉为了骂王尔德，就顺便把人类的朋友骂了有一点不公平。”
　　“那我可真该感谢你，因为我也不喜欢和那些神经质、粗鲁且容易发狂的家伙待在一起。”
　　王尔德甩了甩头发，不屑地哼了一声，看向松开了手的北原和枫，接着又开始了他充满着上流社会讥讽和暗示意味的话：
　　“显而易见，它们就是一群愚蠢又毫无智慧的傻玩意——整天的任务就是在汪汪叫着讨主子的欢心，或者耀武扬威地吓唬无辜的过路者。”
　　“就算如此，但事实上，我越和某些人类交流，越是觉得狗的可爱。尤其是对于某些在伦敦乐不思蜀的超越者。”
　　萧伯纳瞥过一眼王尔德，接着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就连我家的狗都陪伴了我和我的父母几十年，没想着走呢。”
　　“超越者？我可从来都没有承认过这个听起来就蠢得要命的名号。更不要说强加给超越者的责任……哈，我凭什么要担负这种责任？”
　　从伦敦回来的画家眯起翡翠色的眼睛，一下子警觉了起来，把北原和枫往旁边推了推，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了回去：
　　“异能这种听起来就糟糕透顶的东西我本来就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想陪你们玩什么对理当社会做出贡献的小把戏，我想要做的事情就是画画，出名。仅此而已。”
　　“我作为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当然有选择自己道路的自由。不要搞得凡是异能比较强大的人就必须要忧国忧民，我想做什么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来指责我，萧伯纳？”
　　说到这里，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然后在看清楚对方的眼神之前先一步扭过了头，闷闷地咳嗽了几声，眼眸微垂。
　　王尔德讨厌自己的异能，也讨厌自己的异能者的身份。虽然异能的确给了他绰绰有余的自保能力，但是他还是不喜欢。
　　他想成为一名画家，以画家的形式获得大家的喜爱，想通过这种姿态流芳千古，但是异能把这一切变得乱七八糟。
　　想想吧，有多少人在大战的时候对他说过：你是一个超越者，所以现在轮到你上前线的时候了。xxx需要你。
　　可是xxx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王尔德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他作为一个贵族，天生性格里面就有自我冷漠的那一面。
　　他只是想作为一个画家，作为一个拿着笔杆的人，天天在上流社会的犬色声马里面厮混，而不是拿起枪支，去参与一点也不美丽的战争。
　　凭什么因为他有一个比较强大的异能就要强横地决定他的未来？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求他为别人做出牺牲？敢于牺牲的人的确崇高，的确了不起，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想作为一个画家……他想以画家的身份得到朋友，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不是因为异能者的身份，超越者的身份。
　　瞒了北原和枫一路的王尔德微微抿起唇，表情看上去带着种微不可查的沮丧。
　　虽然他对自己用充满着自负和高傲的语调说了一万遍他相信北原和枫，相信自己的眼光，但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有下意识的不安。
　　就像是蒙着眼睛的人依靠其他人走过马路时那样，就算是再信任身边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
　　他有些害怕北原和枫会不喜欢他的隐瞒，更害怕对方会在知道自己超越者的身份后态度会发生变化——不管是更好还是更坏的变化。
　　毕竟这是他很难得的，在超越者的身份之外真心相待的友人。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最后，在审判般的亘古沉默里，他听到北原和枫叹了口气。
　　接着有一个人的温暖手掌沉默地包裹住了他用来画画的手，十指相扣地握住。
　　紧紧地握住。
　　在另一边的萧伯纳没有说话，只是用相当微妙的语气沉吟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着王尔德和无声安慰着对方的旅行家，最后漫不经心地低低笑了一声。
　　挺好的，看来这个虚荣又任性、伪善又怯懦的家伙倒是真的有了一个不错的朋友——这倒是挺厉害的，毕竟他是真的怎么都没有办法喜欢起这个边角料中的边角料。
　　“走吧，我家的别墅就在前面。”
　　萧伯纳语气轻松地说道，接着放下自己本来挽着的衣袖，自顾自地朝着前面走去，也不管他们有没有跟上。
　　北原和枫在后面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看向王尔德，橘金色的眼睛轻快地弯起，里面像是盛放着一个世纪酝酿成的霞光：
　　“需要我拉着你的手吗，王尔德先生？”
　　王尔德眨眨眼睛，用带着怀疑的试探眼神看了眼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旅行家——虽然没有因为超越者的身份就被区别对待，但他现在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超越者了？是那个给你打电话的魏尔伦告诉你的？”
　　这位画家狐疑地嘟囔着，但还是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像是害怕这个人突然跑掉一样，那对碧绿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等着一个他自己都不想听的答案。
　　“第一眼就知道了。”
　　北原和枫偏过脑袋，想起他们在如同远古神话时期的森林里的相见，眼底忍不住晕染出一丝笑意：“不过……嗯，见面时候的你看起来真的挺可爱的。”
　　王尔德先是愣了几秒，接着才突然想到自己当初都说了什么话，耳朵顿时就红了起来，伸手有些恼羞成怒地拽了一下对方的围巾。
　　“我以为按照你的文学素养来说，应该能找出来一个更适合的词汇，还是你本来就不留下什么空隙的脑子已经被‘可爱’给塞满了？”
　　画家先生勉强端着自己的架子，努力用自己带着傲气的语调回答道，看上去依旧是矜持又自负的模样。
　　像是勉强摆出娇矜样子为难人类的猫咪。
　　所以北原和枫只是对此包容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对方没话找话才问出来的问题，握着对方的手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苹果园里面生活着一些别的小动物，不要去随便打扰它们。”
　　当一只有着彩色羽毛的不知名小雀从天空中掠过，躲到一团雪白色的苹果花里的时候，萧伯纳突然开口提醒道。
　　这个苹果园的主人在提起这些活泼的小生命的时候，本来显得平淡又无所谓的语调似乎都带上了温和的味道：
　　“也不要随便碰我的苹果树。对了，如果你要做饭的话，最好全部都是素的，我不喜欢吃掉动物的感觉。”
　　这句话是对北原和枫说的。毕竟不管用什么方法，王尔德都划分不到“要做饭”的那一批人里面去：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有理由相信，这个人就算是饿死也不会自己动手。
　　“你很喜欢动物吗？”
　　北原和枫偏过头，打量着一只在苹果树上面蹦蹦跳跳的小鸟，看着对方像是个汤圆一样圆溜溜的身子，以及因为处于换羽期稍微显得有些乱七八糟的羽毛。
　　“当然。”萧伯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愉快，很显然，这是他相当喜欢的话题。
　　“动物简直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存在——不过人类除外。人类是上帝制造动物之后的边角料，而像是王尔德这样没有用处的人类更是边角料中的边角料。”
　　莫名被喊了一声的王尔德：“？”
　　不过他很宽宏大量地没有和萧伯纳计较，只是把北原和枫扒拉到了自己这边，非常鲜明地开始向某个人宣示主权。
　　这是我朋友！不准你和他聊天！
　　然而萧伯纳只是熟练地无视了某个人——毕竟没有必要在乎这种上蹿下跳还创造不了任何价值的家伙，只是对着似乎同样很喜欢动物的北原和枫笑了笑，接着便看向了自己的别墅。
　　一栋坐落在无数的灌木丛与繁花，四周有着清澈澄亮的湖水的红白色小洋楼。
　　“欢迎来到我的家。在这里，我会尽一位主人应有的责任。”
　　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房子的缘故，异能者的话听起来活泼了不少，甚至带着骄傲的意味。
　　“总之，欢迎来到都柏林的郊区，翡翠之国伟大的心脏，我的果园。”


第211章 爱尔兰的动物
　　爱尔兰作为翡翠之国, 有着大片的绿化面积和有意保留的森林。在这样的自然环境里，自然有着大量的动物栖居。
　　在这个温暖湿润的岛国，很多动物在见到人之后表现往往不是惊慌失措, 人类也不会大惊小怪地发出噪音惊吓或者驱赶走它们，而是就像是对待老邻居一样, 和谐地生活在一起。
　　比如这只不知道从哪里飞到苹果园里面的野天鹅。
　　拥有着雪白羽毛的大鸟弯曲起自己纤细优美的脖颈, 警惕又好奇地缩在烟囱上面，像是一朵凝固在烟囱顶端的云, 和萧伯纳家这座带着复古格调的小洋楼显得相得益彰。
　　与它漂亮的模样相比, 底下看着它的人类就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了。
　　“你们家竟然还有天鹅来住吗？”
　　王尔德双手环抱, 用微妙的眼神打量着这只不肯下来，还非要堵着烟囱的大鹅：“话说如果我们现在去厨房做饭会怎么样？”
　　变成烟熏鹅吗？
　　“那我会把你揍一顿, 然后举报给政府给你判几个月有期徒刑。”
　　萧伯纳用嫌弃的语调说道, 然后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这只天鹅：“它现在看上去好像有一点焦虑。”
　　的确，这只天鹅现在的状态绝对不算好, 脖子弯曲得很厉害, 贴在自己后背的羽毛上面，翅膀微微隆起, 一副想要拍打翅膀又不敢的样子。
　　“因为它发现自己飞不走了。”
　　正在爬梯子的北原和枫望了望那只茫然无措的疣鼻天鹅，表情也有一些无奈：
　　“因为体重的原因，天鹅一般都需要在湖面或者平地上进行一段距离的助跑才可以飞起来。但这个地方可没有什么空间给它发挥……这个小呆瓜是怎么想着落在烟囱上面的。”
　　“嘶嘶！”
　　疣鼻天鹅似乎也听到了旅行家对自己无奈的称呼，当即拍了拍翅膀，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似乎想要抱怨什么, 但最后还是悻悻地缩成了一团, 没有敢轻易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房子是很古典的三角式尖顶组成的, 顶端也没有别的可以停脚的地方，甚至因为比较独特的建筑结构，过于密集的尖锐屋顶可能会对天鹅张开时宽大的翅膀造成伤害。
　　而且这种倾斜程度的坡面，对于靠着脚蹼走路的天鹅来说站稳都很困难，更不用说在飞翔之前的冲刺了。
　　“早知道我就应该造一个平顶的房子。”
　　萧伯纳又有些担心地看了眼在梯子上面、打算把这只天鹅抢救下来的北原和枫，最后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我就不应该因为懒得清理平顶上的积水就选择这么复杂的尖顶。”
　　“我也这么觉得。这样的话，我们现在说不定正在吃午饭……哦，还是全素的午餐。”
　　王者尔德双手抱胸，没好气地说道，同时不怀好意地看着堵在烟囱上面的白色大鸟，很有一种拽着对方翅膀拖下来的冲动。
　　虽然作为一名画家，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构图的确有其的精妙之处——但是这可是以他的午饭时间推迟作为代价的！
　　而且在伦敦的日子里，他简直是天天被那些小女孩拉着画那些泰晤士河上面的天鹅，早就厌烦到这辈子都不想碰见这种鸟了。
　　“没必要，王尔德。如果你不高兴的话，我会给你额外准备一份下午的小食的。”
　　北原和枫很显然听到了画家的话，扭过头对他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接着从梯子上面爬到屋檐上，朝着蹲在烟囱上的天鹅缓缓地靠近。
　　屋顶过于陡峭的斜坡对于人类来说无疑也很危险，导致旅行家不得不往上走几步就要稍微停顿一下，防止自己攀爬的时候因为重心不稳而出现什么问题。
　　萧伯纳看着对方越来越靠近那只有些不安的天鹅，稍微松了一口气，这才扭过头，打算就天鹅的问题和王尔德这个混蛋好好理论一遍。
　　然后他便发现了画家脸上几乎快要压抑不住的焦虑——这个一向自持优雅的人把自己的衣袖攥得皱巴巴的，紧紧地盯着北原和枫，下意识地随着对方的位置改变而挪动，像是随时都做好了把人接住的准备。
　　看上去比那只被困的天鹅还要急一百倍，但是又固执地憋在嗓子眼里，只是通过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表现出来。
　　——看上去像是他家里的那个古董花瓶被人架在了天线杆上似的。
　　萧伯纳挑了下眉，如是想到。
　　他可不认为王尔德的反应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相比较起来，更像是发现那些“属于自己的”“美丽又美妙”的东西处于危险境地的焦躁。
　　事实上，王尔德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在底下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高声开口道：“喂！北原，你没事吧！要不就不管那只天鹅了？你要怎么带着它下来啊！”
　　“没事，到时候直接把它放到屋顶边缘，它就会自己拍着翅膀跳下去的。现在主要还是烟囱周边有比较高的障碍物，它不敢张开翅膀。”
　　北原和枫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白天鹅，语气相当轻松，稍微安抚了一下王尔德有点焦虑的心情，接着翻上一个比较小的屋脊——这座别墅是高低不一的嵌合式结构，所以屋脊自然也不止有一个。
　　这个时候他和天鹅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北原和枫歪头打量了一眼这只似乎有些紧张和疲倦的大家伙，没有出声去惊吓它，只是朝着对方主动伸出了手，耐心地等待着。
　　“嘶……”
　　疣鼻天鹅和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抖了抖自己雪白的羽毛，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没有什么恶意，于是脖子稍微伸出来了一点，不再是像之前那样埋在羽毛里，朝着对方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挪了挪。
　　接着，它小幅度地扇了一下自己的翅膀，谨慎地跳到了人类的怀里，感受着对方同样谨慎的动作，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啦，不要怕。没事了。”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有些费力地抱住这只颇有分量的大鸟，伸手安抚般地摸过对方身上带着浅黄色的白色羽毛，把对方尽可能地托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按着对方有力的翅膀，生怕它受惊扇上一两下。
　　但不得不说，这只天鹅摸起来真的挺舒服，尤其是在宽大翅膀和腹部下面藏着的绒毛，基本都是软乎乎的，手感好到像是在撸毛绒团子。
　　天鹅这次没有鸣叫，只是十分温顺地把自己修长的脖子缠在旅行家的脖颈上，脑袋枕在这个人类的肩头，看着对方的动作。
　　“我想想该怎么帮你……你的分量可有点超乎我的意料了，大家伙。你抱上去差不多都快二十斤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揉揉对方的脑袋，结果被这只鸟用喙不轻不重地啄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无奈了一点，抱着对方挪动着身子，最后从屋脊上小心翼翼地滑了下来。
　　万幸的是，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旅行家下意识伸出手，扶了一下屋顶上的瓦片，另一只手稍微用力了一点，被这只天鹅不满地拿翅膀扇了一下。
　　“我感觉你要掉下去了。”
　　王尔德皱着眉，很不满地说道，似乎对北原和枫这种危险的行为很不满，而且他对于天鹅不耐烦的行为还要不满一点：“这只天鹅怎么尽会添麻烦！”
　　“哦，王尔德，别这样。这只天鹅能飞到烟囱上面，就说明它本身不算是太聪明。我把它接下来也不是为了它回报我什么。”
　　北原和枫有些费力地把天鹅抱起来在屋顶上走了两步，对着下面的王尔德笑了笑：“现在它就要走了，所以稍微开心一点，画家先生？”
　　然而画家还是没有开心起来。
　　他只是用十分挑剔的眼光看着这个天鹅，看样子很想把这个鹅给炖了。
　　“某些人对着天鹅吃醋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萧伯纳把自己的藤编帽扣在头上，在边上用说风凉话的语气开口：
　　“好像他家亲爱的模特兼保姆先生就应该每时每刻都属于他一样，甚至不允许对方为任何东西把他放到第二位。”
　　“可北原本来就是我的。”
　　王尔德扭过头，碧绿色的眼睛盯着萧伯纳，用混杂着警告、认真和傲慢的语气说道：
　　“他既然是我的模特，那么就应该把我的要求放在最高的位置上，全心全意地为我和我的创作服务——直到我们的这份关系结束。我的模特是属于我的私有物，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是现代社会不是奴隶制。王尔德你最好清醒一点，雅典早就亡了。你甚至和北原连合同都没有签，他能任你支配这么久只是他的脾气好。”
　　对王尔德的逻辑已经见怪不怪的萧伯纳用平静的语气回答道，那对番石榴色的眼睛讽刺似的地看着王尔德，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就是我不喜欢你，讨厌成为你的模特的原因之一，王尔德。”
　　王尔德几乎是抿住唇，眼眸微微垂下，像是被戳中了某处的心思，表情显得愈发烦躁起来。
　　“我这是为了更完美的艺术，就像是科学家无法忍受门外汉来到他的实验室里面一样。这就是我追求的完美。完美，我想正常人都应该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不会有人以为像是我这样的艺术家能够用世俗的标准衡量吧？”
　　他最后还是用他那咬文嚼字的优雅贵族发音这样回答道，一句话硬是被折出了好几个调子，听上去就像是一首复杂的抒情诗。
　　“别总是拿完美和艺术来当你的掩饰牌，王尔德。如果你真的爱着她们的话。”
　　萧伯纳瞥了对方一眼，语气淡淡：“你就是为了自己的虚荣。你早就该发现这一点了。”
　　无疑，旅行家的顺从很能满足王尔德的虚荣心与骄傲的心态，尤其是意识到对方有着很多异能者朋友之后。
　　与之相对的，北原和枫任何一次不遵守王尔德的意志的行为，都会让这位画家感到焦躁与自尊被无视了的不安。
　　——按照萧伯纳的说法，王尔德这就是被北原和枫给宠出来的。
　　“你们在下面聊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北原和枫有些好奇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显得有些尴尬的气氛。
　　萧伯纳和王尔德齐齐抬头，看见旅行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屋顶边上，怀里抱着一团巨大雪白的天鹅。
　　“不，没什么。”
　　萧伯纳比王尔德先说了一步，也没有理会自己身边的人，只是看着北原和枫怀里的那只鸟：“它应该没有出什么大问题吧？”
　　这只体型庞大的鸟儿现在已经不复之前那样焦虑了，甚至已经兴奋地高高昂起了脑袋，左顾右盼着，眺望起了远方。
　　“没事！目前来看只是疲惫和焦虑，翅膀上没有发现伤口，应该不需要进行治疗。”
　　北原和枫抬起头大声地回答，手掌埋进怀里天鹅翅膀下的细软绒毛里，又笑盈盈地问它：
　　“马上就能飞走了，开心吗？”
　　“嘶嘶！”别名哑声天鹅的疣鼻天鹅发出代表愉快的低沉声音，又回过头蹭了蹭北原和枫的脸颊，得到了人类温柔而又纵容的抚摸。
　　北原和枫逆着对方肚皮上面的羽毛揉了揉，指尖埋在它藏在坚硬外羽下的细绒里，眼底晕染开一丝笑意：“快飞吧，可别再这么傻乎乎地飞到烟囱上面了。要是没人帮你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啊，笨蛋鹅？”
　　才不是笨蛋呢！
　　天鹅偏过脑袋啄了他一下，但却没有什么攻击性，反而看上去更像是亲昵。
　　接着，这只往来于天空与湖泊的雪白大鸟用力一蹬，笨拙地朝着前方跳去，同时在四周没有障碍物的场景里，自由自在地伸展起了自己宽阔而又厚重的翅膀。
　　羽毛与空气拍打出沉闷的撞击声，宽阔的羽翼扇动起透明的气流。
　　天鹅伸长自己的脖子，优雅而又翩然地从高空滑翔而下，落在了地面上。
　　不过它看也没有看地面上的两个人一眼，直接小步快跑了起来，路上不断拍打着翅膀，最后才终于重新飞起来，飞上碧蓝色的天空。
　　代表飞鸟的白色影子逐渐遥远，最后化为天空中一个微不可察的小点。一直到最后，这只鸟儿都没有回过头。
　　天鹅这种生物似乎生来骨子里都多多少少有点傲气，走的时候姿态也是潇洒的，不会留恋那些萍水相逢的人类，甚至还会仗着自己被喜爱这一点到处欺负人。
　　不过光是看着这种洁白优美的大鸟自由地飞翔在天空上面，对于永远也没有办法生出翅膀的人类来说，就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了。
　　北原和枫坐在红色瓦片的屋顶上，安静地看着这幅风景，眯起眼睛微微笑着。
　　他看着视线尽头繁华灿烂的苹果园，看着云蒸霞蔚的一片粉白，看着远处寥廓的天空，看着翡翠般的树木和淡蓝色的远山。
　　迎面的风吹拂而过，带着草叶和苹果花繁盛到了最极点时逸散的清香。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到有一只蝴蝶像是一朵掉落的花一样翩然地飞过来，落在自己的指尖，收敛起带着深棕和金黄色斑点的翅膀。
　　这是一只银弄蝶。
　　或许是旅行家今天被王尔德打扮了一身带着银色褶皱花边的蓝色外套的缘故，这种格外钟情于蓝色花朵的蝴蝶才晕乎乎地飞到了这里。
　　北原和枫歪过头，轻轻地弹了一下这只笨蝴蝶的翅膀，吓得对方飞回到空中，看着对方慌慌张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在爱尔兰，似乎天然就适合这些呆头呆脑的小家伙：毕竟它们只要往森林里面一躲，它们就不用去面对那些狡猾的人类，更不用担心被人类千奇百怪的发明搞得晕头转向。
　　就算是遇到了人类，基本上也都是对他们抱有善意的。
　　当然，遇到王尔德是论外。
　　“所以今天打算吃点什么，王尔德先生？”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笑盈盈地朝着王尔德问道：“需要我单独为你准备一份午餐吗？”
　　“我真庆幸你在和那只天鹅相处了这么久之后还能想起来这一点，简直让我这个在底下看着的人都要感激涕零了。”
　　王尔德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于是带着几分不满的语调开口，接着又用挑剔的目光扫视了旅行家一眼：
　　“还有，你的衣服袖口被那只鹅弄皱了。一个优秀的模特最好把它恢复正常，因为这是当模特的基本职业素养。”
　　“唔……”
　　北原和枫从喉咙里面发出一个微妙的音节，没有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王尔德，一直看到这位自负的画家逐渐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王尔德勉强嘟囔了一句，语气弱化了不少，突然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
　　他下意识地跑去找萧伯纳，结果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开了，正在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羽毛逗猫棒逗着野猫玩。
　　那是一只曼岛猫，看上去圆滚滚的，圆头圆脑地蹲在地面上，整只猫最为明显的特征就是看不到它的尾巴。
　　王尔德郁闷地撇了撇嘴，感觉自己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只好老老实实地等着来自北原和枫的发言。
　　但旅行家没有急着说什么。
　　他只是从梯子上面爬下来，走到了王尔德面前，踮起脚尖，用力地拥抱了这个显得有些过于敏感的画家。
　　“好啦。”
　　旅行家用叹息般的语气小声地说道：“不要想那么多，王尔德。”
　　明明这个人在分析和讨论事情的时候理性到出口的话语都近似于讽刺，但为什么平时脑子里却总是在纠结那些有的没的呢？
　　与其说王尔德是虚荣的，倒不如说他是在渴求永远也达不到的自我满足，以及固执地向着他人寻找对自己的认可，病态地依赖着别人对于他的反馈。
　　身高明明已经一米九了，但还总是习惯性地依赖他人认可的人。
　　“我可没有乱想。”
　　画家咳嗽了一声，他的声音稍微软了一点，只是依旧带着独属于他的固执：“好吧，其实我没有乱想，这是很正常的想法。看看，你是我的模特……”
　　他含糊地说了几个单词，但没有继续下去，耳朵反而红了起来。很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说什么糟糕透顶的台词。
　　王尔德是最讨厌莫名其妙的“义务”的人，所以此刻也讨厌起了把所谓“模特的义务”强加给北原和枫的自己。
　　“这不重要，王尔德。”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一声，伸手耐心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重要的不是这些。好啦，现在让我们讨论一下该怎么准备午饭，吃完饭我就看着你画画，怎么样？”
　　他稍微后退了一步，仰起脸，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人，橘金色的眼睛里流淌着明亮而真挚的笑意：“我喜欢看你画画的样子——如果你不介意我来打扰你的话。”
　　北原和枫没有在这一点上哄人：实际上，他的确觉得对方在画画的时候是最闪耀的。
　　好像这个人生命中所有的热爱，所有的热情，对于这个世界所有的理解和思考都通过颜料表现了出来。
　　从一开始谁也没法辨认出的斑驳色彩，到最后由光线和纯粹的美所组成的绚烂风光——就像是一个奇迹在笔尖的生长。
　　“啊，啊？”
　　王尔德因为这句话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像是受不了这个直球一样慌慌张张起来，有些呆地发出了几个胡乱的音节，下意识地扭过头。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呃，很重要的事情！”
　　画家嘟囔了好几声，最后用看救命稻草一样的眼神看向了在边上专心致志地逗猫的萧伯纳，像是一阵风一样冲过去，在对方迷茫的表情下把猫抢到了自己怀里，举起来给北原和枫看，尴尬地“哈哈”笑了几声：
　　“北原你看！虽然这只猫没有尾巴，但是我只要揪一下！那它的耳朵毛也就秃了！”
　　“喵喵喵喵？喵！”
　　一晃眼自己的猫就没了的萧伯纳默默地看了看王尔德手里的那一撮猫毛：“……”
　　“奥斯卡·王尔德！你这个虐猫的恐怖分子给我有多远就有多远！别让我看到你！”


第212章 造梦者
　　在大自然的见证下, 王尔德为他揪猫耳朵毛的行为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比如被萧伯纳揪着衣服揍了一顿，还被那只因为疼痛而受惊的曼岛猫狠狠地在衣领上面挠了一爪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只猫没有往画家那种英俊的脸上面招呼，只是泄愤似的用爪子勾坏了他衣服上面的线, 然后就跳到远离“案发现场”的北原和枫怀里，委屈地“咪呜咪呜”告状去了。
　　只留下同样委委屈屈的王尔德, 在发现自己打不过萧伯纳后同样缩到了北原和枫的身边上。
　　“北原！萧伯纳欺负我！”
　　画家把下巴抵在北原和枫的头上, 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像是老鹰捉小鸡里的那只小鸡仔, 喊得比旅行家怀里的那只受害猫还要大声, 带着委屈的腔调：“他竟然还打我！”
　　竟然还为了一只猫打他！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猫, 看了看脸上带着怒气和心疼色彩的萧伯纳，又抬起头看了看王尔德, 最后叹了口气。
　　“行啦。”这位旅行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橘金色的眼睛却微微弯起，带着轻快而又柔和的笑意，“我先去做午饭啦, 诸位。”
　　“有事情的话就在吃完饭后说, 别到时候饿到连架都吵不了。”
　　“也对，有什么事情等吃完饭后再说吧。”
　　萧伯纳瞥了躲在人身后, 半点超越者样子都没有的王尔德，在喉咙里嘲讽般地笑了一声，但对北原和枫的态度倒是显得明亮又温和：
　　“我去拿两个苹果来给你，北原你之前忙了那么久，应该也饿了吧。”
　　“那我就先去收拾一下画室，北原你之前是说过……嗯, 要来看我画画的, 对吧？”
　　王尔德先是瞪了萧伯纳一眼, 接着轻微地咳嗽了声，别开眼神，感觉自己的耳朵像是发了烧一样，烫得简直有点让人想要缩起来。
　　之前北原和枫虽然也会看他画画，但他们之间的相处更像是各自消磨着各自的时光。只是偶尔互相朝着对方往上一眼，欣赏地看一会儿身边人正专心干的事情。
　　还没有人说过喜欢看他画画的样子呢，也没有人说喜欢看着他画画——他们只对自己创作出来的作品感兴趣。
　　王尔德用手把北原和枫抱紧，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语气却还带着一如既往的倨傲：“那看在你为我的创作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的份上，我就勉强同意好了。”
　　真的只是勉强同意哦。
　　这位画家这样固执地强调道，好像这样就可以掩藏住他心里那些的心思，让他看起来更加矛盾和复杂一点。
　　不管是审美上还是现实利益的考量，王尔德都喜欢和偏爱着复杂的东西。
　　所以他选择把自己的心思做成一个精巧的迷楼，把试图探访的每个人都绕得昏头转向，保持着独属于自己的神秘与矛盾的魅力。
　　——只要这样，大家就会更津津乐道，更乐于讨论，更会喜欢自己吧。毕竟人类天生就痴迷于矛盾的集合。
　　画家的小心思也无非就是这样。
　　最后，这个不知道被耽搁了多久的午饭才终于准备好。就连那只猫也得到了一份属于自己的鱼骨拌着鸡肉粒的香喷喷的午餐。
　　接着这只猫像是认准了人了一样，只要北原和枫走过来的时候就扒拉着对方的裤脚，黏糊糊地试图回到人类的怀里。
　　它是萧伯纳家附近院子的常客，基本上天天都会来到这里晒上好几个小时的太阳，所以自然也认识来到这里做客的旅行家和画家。
　　而且作为一只聪明的猫，它也很清楚这几个人类之间的食物链，并且在告状上面表现得相当熟练——当然，这也有这个人类脾气真的很好、也用很温和的态度对待它们的原因。
　　动物是很直白的。它们知道有些人是在对自己好，所以也会交付自己珍贵的信任。
　　不过王尔德倒是很不喜欢动物，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把它们从自己的身边吓跑，偶尔还会对被朋友照顾的动物吃醋。
　　但还是那句话，他这个人的意见在两个动物爱好者这里简直可以说是人微言轻，怎么也阻拦不了他们围着这只猫挨个喜爱地逗弄。
　　“抱歉啦，我等会儿就回屋子里给你的耳朵上药。现在正好是换毛期，应该很快就能够重新长回来了。”
　　北原和枫弯腰把猫抱起来，看了看对方有点秃的耳朵尖，有些歉意地对它笑了笑，伸手梳开对方身上偶尔几处打结的毛，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腿上，任由它趴着。
　　他们现在正在属于王尔德的客房里面。
　　这位画家在来的时候，打着艺术的口号，几乎是理直气壮地朝着萧伯纳索要了别墅里面采光最大最好、装饰最为华丽优美的房间，专门用来放置自己心爱的作品们。
　　“只有最好最灿烂的阳光，还有最光可鉴人的瓷砖和玻璃才有资格和我的画搭配。”
　　王尔德把北原和枫带到自己的房间，去拿自己的空白画架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语气里有着理所当然的自傲：“因为我的画就像是太阳那样耀眼，水晶一样璀璨。”
　　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脸埋在这只猫的毛毛里，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只傲气的猫咪。
　　——不过这只骄傲的猫的确有资格这么说。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房间里挂着王尔德用精致的画框裱起来的好几副画作，眼底的橘金色带着赞叹的味道。
　　很美，真的很美。
　　里面大多数的画都是颜色绚烂而富有生气的风景，是他在和王尔德的旅途中所遇见的自然风光，在一个转眸间偶然撞入眼眸的风景。
　　是远远眺望的海与孤峭的岩石，是仿佛正在风卷浪涌的天空，是带着露水的森林，是没有尽头的翡翠山峦间浅淡的彩虹。
　　还有几副是路上经过的城市与小镇，从晴天到雨天，人们在打着灯光的街上面走，各个仿佛都是笑着的，好像光是看着这些画，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人间的热闹气息与浅浅欢喜。
　　当这么多画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地摆放在一起的时候，仿佛一路而来回忆中所有的旅程与风景都放在了这里，折叠成了美丽的宫殿。
　　“我把我们一起的日子都画下来了。”
　　王尔德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发现了旅行家的额外关注，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语气也没有那么自信了，于是小声地说道：“因为我觉得这是很好的回忆，不是吗？”
　　画家对于回忆最浪漫的方式，也就是把记忆里珍贵的日子变成由颜料加工后的画，变成最美丽的作品，被所有见到的人铭记着。
　　“是啊，很美好。”
　　北原和枫转过头，看着怀里抱着一个空白的画板、局促地站在房间里的王尔德，露出一个明亮又灿烂的笑：“下次把我们画上去就更好了。”
　　王尔德愣了一下，看向自己所画的画，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每一幅画里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们两个人的存在。
　　不管是在风景里还是在人海里，不管是在哪个地方都没有他们。
　　哪幅画里都没有。
　　“……我才不呢。”
　　这位画家似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闷闷地嘟囔了一句，给出了一个像是事后才想起来的、显得勉为其难的解释：“那样可是会很吵的。”
　　那可是很多很多个声音一起在围着他叽叽喳喳——那样就很恐怖了，说不定他到时候连觉都睡不着，毕竟画像又不需要睡觉，大可以花大把时间来折磨他。
　　而且他要是知道有王尔德可以整天和北原和枫待在一起，肯定会嫉妒的。画像里的王尔德说不定还会拿这个来嘲笑他，到时候他就没法控制自己把画烧掉的欲望了。
　　画家这么想着，好像成功地说服了自己，于是笑着呼出一口气，本来微微皱着的眉宇也舒展了不少。
　　他把画板放下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了一眼正对着他和外面秀丽田园风光的透明玻璃落地窗，从画盒里拿起一支笔，握在手心。
　　“我要画画啦，北原。”
　　他侧过头，笑着说了一声。
　　在冰凉的握杆贴合在掌心的那一刻，王尔德感觉自己整个人的心情都平静了下来。之前脑子里纷纷扰扰的念头退居二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净澄明。
　　——就像是以前他无数次握起笔时一样，自然而然的，他就明白了此刻自己的使命。
　　画一幅画。
　　把自己之前脑子里那些呼之欲出的东西、那些复杂而矛盾的东西、酸涩又明亮的东西通过颜料的堆砌表现出来。
　　北原和枫温柔地看着身边人闪闪发光的碧绿的双眸，眼底泛起轻盈的笑意，柔和得像是三月份被风揉碎的春水：
　　“嗯，那我在边上看着你。”
　　如果是平时，王尔德估计在听到这句话后就要变成紧张到别别扭扭的样子，但是现在他只是点了下头，便蘸起颜料去勾勒自己的作品去了。
　　但作为画家的王尔德可没有那么复杂的心思，他只是急着把自己内心里激荡和回流的东西一鼓作气地表达出来。
　　就这样一笔一笔，由半透明的浅色逐渐铺到深沉的暗色，从深色里再拖拽出明亮的影子。
　　就像是日光与夜色在此处的笔尖循环，时间在凝固的画布上缓缓地流淌而下。
　　而那些复杂的爱，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话，也在这颜料一点点的勾勒间，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被抹到了每一处的笔触上。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只有鲜花与植物轻巧透明的香气正在和粉尘飞舞，在阳光下和发着光的尘埃在远离大地的地方跳着华尔兹。
　　北原和枫抱着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猫咪，在边上看着对方，就像是他所说的那样，认真而又专注，一刻眼神都没有挪开。
　　在他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杯还在泛着热气的红茶。穿越者就这样隔着雾气，隔着自己被雾折腾得模糊起来的眼镜，注视着对方。
　　好像隔着厚重的空间与时光。
　　他在看着自己身边那位拿着笔描绘心中梦想的画家，也在看着一个在他前世的世界里用笔来描绘自己心中的“美”的人。
　　他们都拿着笔，也都在追求着同样的东西，用自己手中的这根平平无奇的东西寻找着他们本该最不屑一顾的“无用之物”。
　　北原和枫能感受得到对方垂下的眼眸里所带着的情绪，每一笔落下时代表的思索与镌刻着的情感，或明或暗的光影拼凑着的光怪陆离的色块与斑点到底在表达着什么样凌乱的想法。
　　“北原。”
　　王尔德一点点地画出明暗之后，突然开口询问道：“你说我要画什么？”
　　一个画家在画了一半后，突然问出这种问题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但是北原和枫并没有表现出多惊讶，只是笑着用自己的手指顺着猫咪的脊背摸下去。
　　“画你想画的抒情诗吧。”
　　他在今天有点过于灿烂的阳光下回答道。
　　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落着无数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所折叠出的一个光斑，像是明亮的星子。
　　于是画家也同样露出一个微笑，低头继续完成自己的作品。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了开来。
　　刚刚从果园回来的萧伯纳眯着自己番石榴色的眼睛走进房间，怀里抱着一个果篮，柔顺的粉色马尾被用丝带扎在左侧，在肩前披下。
　　“送苹果，有人要吃吗？”
　　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画画的王尔德，挑了一下眉，语气轻快地开口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皇后来给白雪公主送苹果的错觉。
　　“能给我一个吗？”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了一眼，把自己怀里的猫放在边上的椅子上，给对方挪出来一个位置，有些好奇地问道。
　　“唔？可以啊。”
　　萧伯纳看着自己篮子里只有两个的苹果，又看了看似乎没有拿走苹果意思的王尔德，干脆从里面挑了一个递过去，眼眸微弯：“这个苹果比较甜，就这个吧。”
　　旅行家用桌子上的免水洗手液稍微消了一下毒，这才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口，笑着眨了眨眼睛：“谢谢，味道很好。”
　　萧伯纳抿住唇角，但是那对有着晶莹质感的红色眼睛里泛着明显的笑意，干脆也坐在了北原和枫边上。
　　这个似乎与画家永远都看不顺眼的人难得没有出口嘲讽些什么，只是拿起篮子里的另外一个苹果，小心翼翼地啃了起来。
　　很酸。
　　萧伯纳轻微地咳嗽了一声，把自己喉咙里的悲鸣努力地吞咽回去，脸上露出了一个很灿烂的微笑：“咳，我就说吧，我种出来的苹果都是很甜很好吃的！”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为了坑王尔德带了一个特别酸的过来。毕竟对方不吃的话，为了不浪费特地洗好的苹果，还是要轮到自己吃的啊！
　　“真的很甜，而且很有果香，口感沙沙的。”
　　北原和枫赞同地点了点头——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这个苹果甜。
　　不过他也发现了萧伯纳有些僵硬的表情，于是干脆嘴里咬着苹果，把那只睡得又香又沉的猫递给了萧伯纳。
　　“它太沉啦，压得我之前腿都有点酸。萧伯纳先生如果愿意帮我分担一下就更好了。”
　　旅行家咬着苹果，勉强用带着笑意的含糊声音说道，目光继续看向了正在专注画着画、在背景上面添加着更加丰富的细节的画家。
　　此时画面中的背景和人物已经逐渐明确了出来，逐渐地在画面中的光线下浮现出属于人体和器皿的柔和轮廓。
　　就像是雕刻家的任务便是把完美的形体从笨拙的石头之中剥离出来一样，这位画家现在也在不断地细化他一开始任性挥洒出的色块。
　　“你怎么也来了？”
　　画家画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抬眸看了一眼影影绰绰倒映出他们三个人影子的落地窗，微微虚起眼睛，突然开口问道。
　　“看你画画。”
　　萧伯纳心满意足地撸猫的动作稍微一顿，头也不抬地用懒洋洋的语气回答道。
　　啧，说是来蹭猫撸的还差不多。
　　王尔德嫌弃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碧绿色眼睛中的神色却是柔和的。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动笔，只是透过落地窗，看着他们近乎完全透明地融入在灿烂阳光和春日里的影子。
　　北原和枫正在看着自己，吃完苹果之后就端起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萧伯纳正在把猫抱在怀里，一脸幸福和愉快地埋着对方毛绒绒的肚子，偶尔也抬起头看一眼自己和自己的画。
　　至于他自己……
　　画家沉默地对上玻璃窗中自己的眼睛，好像正在注视着一幅属于自己的画像。
　　玻璃窗中的那个人透明到像是一缕阳光里渺渺的烟，连颜色都是浅淡到像是一层纱纸。
　　他看到自己近乎变成色块的模糊长发，细节被粗略处理的华丽衣衫，本来精致艳丽，但也简单忽略了细节的面孔。
　　在排除了这一切鲜明的特点后，王尔德似乎与世界上的任何一个普通人都没有差别。
　　只有那对翡翠色眼睛依旧闪亮着，就算是在玻璃窗里也显得熠熠生辉，无比分明地彰显着这个人的存在。
　　如同这一汪动人的绿意正好盛放着他全身上下唯一可以永恒闪亮的灵魂。
　　画家似乎叹了一口气。
　　但他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完成着自己的画。
　　王尔德画画从来都不打草稿，向来是想到哪里就随手画到哪里。这样有一个好处，就是他随意可以打乱自己的结构，重新组合出脑海里源源不断的念头。
　　只要用画笔追寻着自己脑子里好像没有尽头的灵感，就这样画下去就行了。
　　只要这样，那些流光溢彩的诗歌，琐碎而又平凡的生活就可以在他的画笔下找到属于自己的终点与归宿。
　　“喵……”
　　这只身上还有点狼狈的野猫被萧伯纳撸得醒了过来，被摸得惬意地“呼噜噜”地叫，但最后还是努力挣扎开了萧伯纳的手，凑过去把短短的爪子搭在北原和枫的肩上。
　　它看着这个显得温柔又安静的人类，圆滚滚的身子努力往对方的怀里钻，不停地抖着自己秃了一小块的耳朵。
　　“你醒了啊。”
　　北原和枫低下头笑了一声，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带着弧度的背部，接着又去安抚因为猫跑了整个人都失落起来的萧伯纳。
　　“要摸摸它的脊背吗？它应该只是之前被揪了一下，稍微有点紧张。”
　　萧伯纳用失落的眼神看着这只埋在北原和枫怀里的圆滚滚猫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它开心就好。既然这只猫愿意缩在你怀里面，就说明它很喜欢你。我就不打扰了，毕竟被人一直摸对它来说也挺困扰的。”
　　“我说，你们两个人怎么连猫都要推推让让的啊，要是我来，我肯定一视同仁地把这只猫给揪秃掉。”
　　王尔德在边上吐槽了一句，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意，接着手一扬，把一直握着的笔重新丢到了画盒里面，站起身来绕着这幅完成了一半的画转了好几圈。
　　“勉强能看出来是什么样子了。”
　　他用轻松愉快的口吻说道，转过头看着北原和枫与萧伯纳，双臂微张，像是登台致辞时候的舞台剧演员，朝着他的观众做出了一个浮夸而又认真的鞠躬。
　　“现在，是王尔德先生的伟大作品的中途未完成态！”
　　他把画家帽按在自己的头上，直起身子往旁边走开，将最好的视野让给他钦定的欣赏者们，笑吟吟地开口。
　　画上是王尔德，是北原和枫，是萧伯纳。
　　他们坐在同一个地方，北原和枫的怀里抱着一只圆滚滚的猫。四周的背景是近乎于透明的绿色，是在沙发座椅之间蔓延出来的翠绿草叶与火红的浆果，遮住人们半个身体的浓密绿意。
　　是无尽的太阳从天花板的缝隙间洒落，是天空中垂下半透明的藤蔓，盛开着玻璃一样晶莹剔透的花朵。植物们盛放着各自的芳香，彼此纠缠在人们的身边。
　　在超现实的半透明的世界里，只有三个人是用真实的厚重颜料所构成的，也只有他们是画面中唯一的焦点。
　　所谓的美，所谓的有与无，所谓的存在与非存在，所谓的现实与虚幻的夹角，所谓的复杂的爱与种种纠缠。
　　都在这里，都在这一幅未完成的画里。
　　“以前总有人说我适合去写文章，去写戏剧与小说，去写那些我永远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好的诗歌。”
　　王尔德那对漂亮的碧绿色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流光溢彩的翡翠，明亮又耀眼：
　　“但是我想，绘画也是一样的，颜料的美和字符的美是互相勾连和贯通的。”
　　所谓的画家和作家并不是划分我们这些创作者的区分。
　　因为我们同样拿着笔，同样去描绘这个世界上最盛大的幻想。也同样以笔为自己手中最为伟大的武器与载具，去讴歌我们热爱的一切。
　　我们都在做梦，也都在造梦。
　　——在日光下，在茫茫人世里，在这落入人类眼眸的万千风景之中，我们同样都在描摹不属于人间的幻想。


第213章 光与华尔兹
　　“自从照相技术诞生和普及之后, 绘画就不能继续单纯地作为一种写实和记录真实场景的艺术而存在了。因为这个功能已然被机械取代。”
　　“所以这个时代的画家开始寻找只有我们才能够完成的、独一无二的事情。”
　　王尔德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把他在那天下午画的翡翠之梦补得细节差不多完善之后，对过来看着他裱画的北原和枫这么说道。
　　随后这位画家后退了几步, 抬头看着被自己后续增添上了不少光彩和细节的画，碧绿色的眼睛里有着温柔而又明亮的光。
　　——是的, 翡翠之梦, 这是王尔德给自己的这幅画取的名字。
　　事实上，这幅画的确有一种属于梦境的虚幻和超现实质地, 带着属于宝石的晶莹与玲珑, 而且还与爱尔兰翡翠之国的名字互相呼应。
　　“它简直晶莹, 遥远，又透亮。”
　　画家低声地开口, 看着被自己涂上光油的油画, 好像那对美丽的眼睛里都倒映着光。
　　王尔德没有在大体上进行改变，只是在后期不断地补充着细微的色调与光线变化，用来更加突出其中人物与背景的质感。
　　尽管里面用了金黄、橘金、浅粉、绯红等暖色调进行点缀, 仔细看过去的时候也能感到那些植物与花卉身上蔓延的生机, 但整幅画的基调还是冷的。
　　那是一种很清浅的、带着香气的冷。
　　就像是苹果园里美丽而忧郁的苹果花，在春日的阳光下开着一场雪, 只不过画中的这一场雪是宝石般的绿色，有着繁盛的寂寞。
　　“很温柔的冷色调。”
　　北原和枫看着这幅挂的位置并不算高的画，手指有些好奇地按在保护画作的玻璃外壳上面，声音显得有些轻柔：“给人很坚硬，但也很脆弱的感觉……你加了植物色调色吗？”
　　这幅画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迷迭香、鼠尾草、香蜂草、紫苏、玻璃苣一类芬芳的香草被人一点点地揉烂，连着汁液捣碎研磨, 细腻地抹在了颜料上面。柔弱易逝的植物仿佛也分享了属于矿物颜料漫长的生命。
　　“技巧, 这可是纯粹的技巧！”
　　王尔德有些骄傲地抬了一下头, 这么说道：
　　“我可什么都没有用……当然啦，我倒是研磨了一点青金石、绿松石、孔雀石、珍珠什么的用来做颜料——足够优秀的画家在颜色上面总是要有一点属于自己的小心思的。”
　　他看着这幅好像透着植物忧郁而明亮香气的画，眼睛里有着身为一名画家的自负与骄傲，以及一种近乎于傲慢的自信。
　　“就像是我之前所说的那样，绘画不是简单的对现实的描绘，也不是简单的视觉呈现。它是更高层次的现实，是无数种感官体验的结合——你会觉得这幅画里面添加了香草，就足以证明它的成功了。”
　　说完，他有些狡黠地对着身边的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胜利般的轻快：
　　“好吧，我知道你也是一位画家，但是你肯定画的没有我好。承认吧，北原。”
　　“我的确是没有你这么厉害啦。”
　　北原和枫偏过头，神情显得有些无奈，有点搞不懂自己这个业余爱好者为什么被这个世界最顶尖的画家之一拿去比较。
　　不过考虑到王尔德身上的傲气，倒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不过我很好奇一点。”
　　旅行家拢了拢自己今天身上穿着的雪白色丝绸长外套，看向这幅画，橘金色的眼底带上了几分笑意：“这次为什么也画了萧伯纳，不是和他关系一直都不是很好吗？还有……我记得你说过人物画会吵到你吧。”
　　“北原！”
　　被拆了台的王尔德郁闷地喊了一声，感觉对方未免太不给自己面子，本来清朗的声音也变得含含糊糊的，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其实也没有什么，毕竟萧伯纳长得好看。而且我个人觉得奇数更有美感一点……好啦！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承认我还是得谢谢他的。”
　　“当年嘛，我因为和波西之间的事情遇到了一些麻烦，认识的很多人都选择落井下石。只有萧伯纳站在我这边……”
　　王尔德轻微地咳嗽了一声，专心致志地看着空气中缓慢漂浮的粉尘，感觉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在午后的阳光下睡昏过去的音符。
　　在他的身边，北原和枫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一缕从陶笛孔便掠过的风，把某个小小的音符波动了一下，让王尔德更加尴尬起来。
　　“好吧，好吧，王尔德先生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十分善于原谅。所以我可以在他不说话的时候勉勉强强原谅萧伯纳这个混蛋，就像是我总能原谅你这个总是喜欢嘲笑我的家伙一样。”
　　王尔德狠狠地咳嗽了好几声，把头扭过去，但最后还是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至于为什么我会画人物画……嗯，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幅画很安静。”
　　“因为它就是一个梦啊，太吵闹会把他们自己给惊醒的。”
　　“那就让它继续睡一会儿？”
　　旅行家眨眨眼睛，倒也没有对这个说法感到有多新奇，反而笑着一本正经地为画家出起了主意：“需要把窗帘给它拉上吗？”
　　从始至终，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不是很大，甚至刻意低低地压在嗓子眼里，像是害怕稍微大声一点就会把这幅画吵醒了一样。
　　“一幅画可不需要那么娇惯。”
　　王尔德侧过脸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里嘀咕了几个单词，最后一脸无所谓地说道：“让它自己在这里和别的画相处一会儿好了。我们走吧，北原。”
　　北原和枫沉吟几秒，最后好奇地扬了一下眉梢：“你这是吃醋了吗？不过没必要连一幅画的醋都吃吧，我都开始怀疑你有焦虑症了。”
　　“……”
　　王尔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幽幽地从牙缝里面挤出来几个饱含羞恼的单词：“北原，你是不是就是想表现出你的话很多啊！”
　　“好好地出去和萧伯纳一起去尝点下午茶不好吗？去看看风景不好吗？不要给我说那么多话啊喂！美人就应该是闭嘴的！”
　　北原和枫一脸无辜地眨了眨自己橘金色的眼睛，没有说话。
　　——这话说的……那前几天因为他天天在苹果园里面逛来逛去看风景，特地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要自己多说几句话的人到底是谁啊？
　　不过北原和枫倒也能够理解王尔德的心态。
　　对于这种渴望荣誉的人来说，他人反馈的缺失会导致他们神经敏感的患得患失。而对于喜欢孤独、能够自得其乐的人来说，与别人进行反馈交流反而让他们感到能量被消耗的疲惫。
　　而王尔德巧就巧在两种情况都有，导致不断地在焦虑和疲惫之间反复循环，达成完美的自我消耗闭合链。
　　养起来可真是和赛级品种猫一样麻烦和娇贵呢，王尔德先生。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主动拉着这只脾气古怪的猫走出了房间。倒也没有因为这个就嫌弃自己的朋友。
　　虽然王尔德说出口的话多多少少有点自相矛盾，但就像是他之前说的那样，他们今天下午还有一个萧伯纳举办的下午茶要参加呢。
　　“话说回来，萧伯纳是素食主义者的话，那他吃不吃鸡蛋？我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鸡蛋到底是算荤还是算素。”
　　“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吃鸡蛋啊，我又不会潜心研究他的食谱。”
　　画家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很难让人不怀疑他现在处于迁怒的状态：“不过他要是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干脆这辈子都不要碰任何甜点好了——我负责把所有的甜点都吃完！”
　　“……你小心说这话被萧伯纳打，你这个连鹅都打不过的武力值放在这里，我真的会很担心你的生命安全的，王尔德。”
　　“北！原！我会生气的哦，真的，就算是你真的很漂亮，但是我也是会生气的！”
　　两个人这么吵吵闹闹地走了一路，中途王尔德还因为太过专注于讨伐某个人，差点撞到了苹果树上。
　　最后等他们到了地点的时候，萧伯纳已经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肩上趴着那只经常来到这里做客的曼岛猫，心情愉快地摆盘了。
　　桌面上摆着盛有英国红茶的金边银质茶杯，上面绘着各种各样的花卉图案，下面被垫上了白色的蕾丝杯垫，精致优雅得如同琶音在音乐里的点缀。
　　中间的玻璃茶壶折射着来自太阳的绚烂色彩。茶壶里面盛装着的晶莹剔透的红茶如同深沉优雅的红棕色绸缎，悠然地晃荡在玻璃里。
　　一如玻璃钢琴里面沉静徘徊的音乐，等着变成蝴蝶从音箱里飞出。
　　——一场由音乐组成的下午茶。
　　这是北原和枫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的词汇。
　　一个有些无端、但似乎也足够可爱的比喻。
　　“你们倒是终于来了啊。”
　　萧伯纳把空着的蛋糕架摆在桌子上面，抬头看了一眼身上还落着细碎的苹果花的王尔德和北原和枫，语气带着几分抱怨：
　　“要是你们来的晚一点，我就要把这些甜点给松鼠吃了。”
　　“所以说看来我们还没有来晚，这不就很巧了吗？”北原和枫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拉开一个带着靠背的白色椅子，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抬头看着上方时不时飘落几朵苹果花的树木。
　　有几朵像是雪一样银白的花朵随着一阵短暂的风，轻盈地落在桌布上面，给这首乐曲加上了几个清丽又舒缓流畅的变量。
　　“唔，附属和弦离调，重属二和弦，属六和弦……”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小声说了几句，然后看到了王尔德在边上一脸茫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揉搓了一把对方的金色长发：“嗯，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钢琴曲而已。”
　　“什么钢琴曲？”
　　王尔德甩了甩自己的金色卷发，有些好奇地问道。作为一个“纯粹”的画家，他虽然听过不少的音乐，但还是听不太懂对方嘴里冒出来的那一串相对来说比较专业的词汇。
　　“是门德尔松的《春之声》。”
　　萧伯纳倒是一副熟悉的样子，伸出手给两个人的杯子里也倒上了还泛着雾气的红茶，唇角勾勒起明亮的笑意：“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北原刚刚说的内容应该是《春之声》的第二部 分，第23小节吧？” 
　　“是春风和阳光呢。”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地回答道，算是默认了萧伯纳的说法。
　　他看着玻璃茶壶里面的红茶注入精美的银质杯子当中，就像是看到红棕色的半透明蝴蝶涌入鲜花小巧精致的杯盏。
　　在被人拿起倾倒的时候，玻璃茶壶里面红茶起伏的流动应和着大小调式的交替，茶叶沉下去的深色部分是内敛的小调，轻盈透亮的则是独属于大调的明朗。
　　给人的感觉是温柔舒缓的，像是浮现在音乐每一个音符间吐着泡泡的抒情诗。
　　王尔德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很凝重地皱着眉，假装自己听懂了这两个家伙之间独属于音乐爱好者的哑谜。
　　不过很快，他就被桌子上面看起来很是精致漂亮的茶具产生了新的兴趣，开始对着上面的花纹研究了起来，时不时还发表着自己的评价。
　　“嗯，这个杯子的花纹看上去挺不错的，就是有些细节的处理不够到位。看上去花朵的姿态不够自然。真是浪费，明明这种带有弧度的面可是有很多拓展纵深的……你们两个都看着我干什么？就准你们聊音乐，不准我讨论花纹啊？”
　　王尔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忧郁地喝起了红茶，露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成功骗到了一块装饰着野樱桃和一瓣苹果的小蛋糕。
　　上面还有漂亮的奶油裱花，如同一窝子雪白的雏鸟簇拥着中间流着晶莹色彩的太阳与月亮，在软乎乎的天穹上睡着。
　　什么，你问太阳和月亮是什么？当然是是野樱桃和半月形的苹果啦：埋在云海和雏鸟的翅膀里，亲亲密密地挤在一起，流转着盈盈的光。
　　“重属五六和弦。”萧伯纳看了一会儿这个蛋糕，突然笑着对北原和枫说道。
　　这个苹果园的主人现在看上去心情显然明亮又愉快，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和王尔德争锋相对时尖锐的影子。
　　那对番石榴色的眼睛里的神情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就像是爱尔兰春日点缀这座翡翠之国的灿烂千阳，带着独特的蓬勃与生气。
　　“很漂亮的戏剧高潮。”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被喊作“重属五六和弦”的小蛋糕——它已经被王尔德一点也不客气地吃掉一小半了，心情同样愉快地回答。
　　在《春之声》里，重属五六和弦的加入是给第三部 分扩充主题旋律的手法，给这首音乐带来了戏剧般的高潮感。 
　　用来形容给下午茶增色添彩的精致甜点，倒是显得恰到好处。唯一的问题就是……
　　“这个重属五六和弦未免也太多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蛋糕架上面各种各样色彩缤纷的甜点，用带着调侃的语气开口：“需要我帮忙多解决几份吗？”
　　“除了留给你，我还能把这些给谁啊。”
　　萧伯纳看了一眼自己做出来的甜点，无所谓地笑了笑：“该不会真的要给松鼠吧？它们可吃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要担心它们会不会偷偷把茶叶抱走……这种东西大多数对它们来说都是有毒的。”
　　趴在萧伯纳肩头，被用混杂着熟胡萝卜的鸡胸肉和鱼肉喂饱了的猫咪拱了几下，似乎很赞同地懒洋洋“喵”了一声，用短短的前爪扒拉住人类的衣服，继续惬意地晒着太阳。
　　它在喂饱之后就变得慵懒得要命，也不想着跑到自己喜欢的人类怀里去了，感觉就待在这里也很不错，还可以抖抖耳朵听风呢。
　　“噗，这倒也是。”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被投喂得更加圆滚滚的猫咪，笑着摇了摇头，也没有和对方客气，拿了一块有着三叶草小装饰的爱尔兰苹果蛋糕。
　　正在旅行家品尝着独属于爱尔兰的软嫩蛋糕和其中香脆的苹果、甜蜜的奶黄酱时，王尔德已经差不多用优雅的风卷残云解决完了自己的那一小块糕点。
　　“我感觉我不小心把苹果花给吃进去了。好吧，我的意思不是说苹果花不好吃，实际上它还是有一种清香的。”
　　王尔德咳嗽了一声，甩了甩自己头上面落着的花朵，拿起飘着花朵的茶杯喝了一口，十分真诚地问道：“只不过下次下午茶的时候，我们真的不需要准备一把伞稍微挡一下吗？”
　　“因为不打伞的话，松鼠只会在树上面跳来跳去。但如果打了伞的话，它们就要在伞面上跳来跳去了，王尔德先生。”
　　萧伯纳朝着上方看了看，似乎看见了某只生物红棕色的影子，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朝着那个方向招了招手，看着对方从雪白的苹果花之间探出自己的小脑袋。
　　那是一只红松鼠。
　　“吱吱吱？”
　　松鼠把两只小爪子搭在胸前，似乎认出来了这个住在附近的邻居以及对方的动作，于是欢欢快快地从苹果树上面跳下来，像是一道红棕色的闪电，窜到萧伯纳的胳膊上。
　　它歪着脑袋，用短短的小爪子作了一个有模有样的揖，乌黑色的眼珠子就像是两颗黑珍珠，亮闪闪地看着萧伯纳，等待着这个冤大头人类给自己什么好吃的。
　　萧伯纳弯了弯眸子，用手指把这个狡猾的小家伙戳了个后仰，惹得对方委委屈屈地拿蓬松的橘红色尾巴裹住了自己。
　　“吱吱！”
　　给不给我吃的东西，你就给个准话嘛！不带这么戳着我玩的！
　　这下在边上一直看着的北原和枫也忍不住笑起来了。王尔德瞅着这个小家伙，眼睛也瞬间就亮了起来，看上去很想上去拽一下对方的尾巴。
　　结果还没有付诸行动，他就被发现身边人的蠢蠢欲动的旅行家给按住了。
　　“……王尔德先生，您真的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乌鸦吗？”
　　北原和枫看了画家一眼，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掌，把对方的手塞在了自己的口袋里，防止某个人再做出什么小动作，声音里带着笑意：
　　“也不考虑动手会怎么样，反正只要看到动物都要上去揪一两下，对吧？”
　　“喂喂，北原，我怀疑你在说我是单调的一片漆黑。”
　　王尔德虚起眼睛，旋即大声反驳起来，被握住的手指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显得稍微有点底气不足，但还是固执地强调道：
　　“非要说的话，只有彩色的极乐鸟才能够搭配上我这样伟大的艺术家吧？”
　　然而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用带着笑意的眼睛望着王尔德，一直看到这个画家心虚又委屈地“呜”了一声，主动凑过来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手欠为止。
　　此时，萧伯纳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大堆小松鼠了，“吱吱”的声音响成一片，都眼巴巴地看着这个平时就会给它们吃点甜点的人类。
　　其中大多数松鼠都是窝在他的怀里和肩上，纯白色的桌布上面还有一只瘫着，看上去活像是一张毛茸茸的棕色大饼或者毛垫子。
　　“别闹啦，给你们点吃的行了吧？”
　　萧伯纳叹了口气，从桌子下面放着的透明盒子里拿出一个装着各种坚果和水果块的小瓶子，放在桌子上面，对这些小家伙进行了妥协。
　　他稍微晃了晃，打开瓶口，朝着一个玻璃碗里面倾倒了下去，倾倒出一碗色彩缤纷的阳光，“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着。
　　坚硬而颜色低沉的是坚果，柔软而色调鲜亮的是水果。坚果与坚果互相碰撞出声响，水果与水果则是碰撞出满眼的绚烂。
　　讨食的松鼠们顿时高兴起来，一窝蜂地涌上去争抢起了属于自己的食物。还有几只松鼠昏头昏脑地掉到了碗里面，在香甜的味道里迷迷糊糊地打了个滚。
　　王尔德偷摸摸地在边上瞧着，看上去还是很想提起一只松鼠来吸引一下某个一直在逗小动物的人的注意，但最后还是悻悻地放弃了。
　　画家沮丧地叹了口气，干脆用手一拉自己的椅子，和北原和枫凑到了一起，光明正大地伸手抱住身边正在不紧不慢地吃着甜点的人。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王尔德一眼，也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只是继续在阳光下面享受着这一场下午茶。
　　不过王尔德也只是纠缠了一小会儿就感到困了。他因为这几天一直在忙着作画，根本没有睡上几个好觉，被阳光一晒就困得想打盹。
　　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今天的阳光实在是太好了。
　　“今天的阳光软乎得要命。”
　　萧伯纳一只手抱着浑圆的猫，另一个手臂举着，拖着从肩膀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松鼠，侧过脸躲过一个快要扫到他鼻子里的大尾巴，无奈又温和地说道。
　　也不知道他口中说的到底是阳光，还是松鼠毛绒绒的大尾巴。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于是笑了一声，眯起眼睛打量起在云层中半隐半现的太阳。
　　不过今天的日光的确浓郁得像是琥珀酒，把这场音乐组成的下午茶都灌得醉醺醺的。
　　每个音符都是懒洋洋地昏在桌子上，昏在红松鼠软乎乎的皮毛里，昏在红茶的深处，昏在画家金色的长发上。
　　“你是不是在这些水果与坚果里面放了酒？”
　　北原和枫笑着用手摸了摸一只吃饱喝足晒太阳的松鼠，被对方拿尾巴拍了一下：“看起来它们都晕乎得走不动路了。”
　　萧伯纳歪过头，像是想到了一个笑话一样，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当然是阳光的功劳，阳光尝起来就是甜酒。我还以为你知道呢——《春之歌》的第一部 分，级进和小跳，又软又甜的抒情诗……哇哦。” 
　　这位王尔德鉴定过的美人偏过头，止住了自己的话，专心致志地看着桌子上面。
　　“是她们。”他小声地说道。
　　“是华尔兹。”北原和枫换了个姿势，同样小声地说道，同时看了一眼在自己肩上似乎睡着了的画家，没有去打扰对方。
　　——真遗憾，他可看不到这样的风景了。
　　在阳光里，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小精灵探头探脑地躲在玻璃茶壶后面，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很是活泼的模样，也不知道哪来的“人类看不到自己”的自信。
　　北原和枫忍着笑咳嗽了一声，没有去惊扰这些小家伙。
　　也许爱尔兰作为妖精的故乡，总是能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与这些小笨蛋们不期而遇吧。
　　有两个妖精蹦蹦跳跳地飞到了茶壶顶端，旁若无人地围绕着茶壶顶的小纽跳起了舞。
　　那对透明的小翅膀扇动着，看起来比人类的舞者还好一万倍——毕竟人类可没有她们那样丰富的、有着翅膀配合的空中姿势。
　　有一个小精灵坐在茶壶柄上面，俨然把这个把手当成了巨大的竖琴，有模有样地弹着阳光为舞者们搬走，口中用悦耳的精灵语叽叽喳喳着。
　　她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类发现了呢。
　　北原和枫用指节轻轻地敲着节拍，笑着为这些小笨蛋们谱曲，节奏稍微放慢了一点。
　　萧伯纳把自己手臂上的松鼠们捞在怀里，向后倚靠在椅背上，笑着顺着节拍哼歌，调子就是门德尔松的《春之歌》，只不过是四分之三拍版本的：
　　“晕呀，晕呀，颠倒白昼与日光。”
　　“太阳是金色的嘈杂音响来堆砌的梦，用以把一首歌灌醉到明亮——叮当，叮当。”
　　《春之歌》是无词歌，但这不妨碍任何人在兴起时为它写上一段歌词，再稍微放缓一点。
　　就像是现在人类的下午茶桌上，却有精灵应和着春光，踩着太阳的光线跳华尔兹一样。


第214章 撞车！
　　爱尔兰不缺少精灵, 也不缺少有关于他们的各种传说。甚至在故事里，他们也是受到广泛尊敬的存在。再加上爱尔兰茂密而又隐蔽的森林，似乎天然就是他们的居住所。
　　不过或许是生活条件太优越的缘故, 这些小家伙总是显得天真烂漫到没心没肺，时常忘记在人类眼前用魔法遮挡住自己。
　　要是他们只是在阳光下匆匆飞过的话, 一般人或许只会觉得是太阳光线造成的幻觉, 但很显然，在这里住着的人都不怎么正常, 自然知道自己眼前飞来飞去的是什么。
　　不过看到的人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不去吓跑他们, 包容地给他们留下一片空间, 反倒让他们更加自信，胆子也更加大了起来。
　　“我怎么总是感觉自从上次下午茶过后, 他们就越来越多了？”
　　坐在藤编秋千上看书的北原和枫被一个小精灵飞过时抖落的花粉熏得打了个喷嚏, 抬头看了一眼身边飞来飞去的小家伙们，故意含糊掉了主语，对萧伯纳说道。
　　“因为他们喜欢我们, 也喜欢我这里啊。”
　　在边上的萧伯纳笑着回答道, 语气带着被肯定了的轻快，用闪亮的银色刀尖把手中鲜红的苹果削成兔子形状, 顺便熟练地把里面冒出来的虫子给挑出去。
　　王尔德先是赏心悦目地围观了一会儿精灵，接着就发现有一只软乎乎的褐色虫子差点被萧伯纳用刀尖挑到自己身上，赶紧惊慌失措地躲到了北原和枫那里，和对方挤着一个秋千。
　　“萧伯纳！你怎么天天就在折腾这么恶心的东西啊！虫子诶！是苹果里的虫子诶！”
　　画家钻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把正蜷缩在藤椅里看书的人往自己这里扒拉了一下，接着才扭过头, 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咪一样, 对着萧伯纳凶恶地龇牙咧嘴起来。
　　“虫子怎么了？如果一个苹果连虫子都对它不感兴趣, 那这个苹果该有多失败啊。何况我都是不打农药的，有虫子也很正常，好吗？”
　　萧伯纳没好气地回答道，继续专心致志地削自己的苹果，试图摆出一个漂亮的果盘。
　　王尔德倒还是在哼哼唧唧，把自己的脸埋在北原和枫的肩窝里，显然是在怀疑萧伯纳朝着自己的方向丢虫子是故意的。
　　“一点都没有贵族应该有的风度……”
　　自诩为贵族的画家抱怨了一声，稍微换了一个让自己感到舒服一点的姿势，惬意地倚靠在旅行家的身上，也偷瞄起对方正在拿着的书。
　　北原和枫捋顺王尔德浅金色的长发，从喉咙里闷闷地发出一声笑意，也主动抱住了对方，拉着这个人和自己一起看起书来。
　　他看的还是波德莱尔给自己的《恶之花》。
　　就像是那位巴黎的诗人所说的那样，每次看到这本书，他就会想到那些在巴黎和一条狡猾的蛇一起度过的日子。
　　王尔德怕在边上看的也很入神。崇尚唯美主义的他很能包容这种糜烂而又堕落的美，也很喜欢这些字里行间压抑不住的感情。
　　和他由理性构成的、缺乏激情的诗歌完全不一样。画家在太阳下打了个哈欠，这么想到。
　　不过反正他对诗歌没有什么兴趣，至少没有绘画那样的兴趣，倒也没有什么可攀比的。
　　在认真衡量完自己和诗集主人之间的级别后，王尔德把自己的身子舒展开来，干脆把北原和枫当成一个大型的手办，紧紧地抱在怀里。
　　旅行家也只是无奈地抬头看了一眼，便半默许地任着这个人撒娇了。
　　“跳舞，跳舞——”
　　有一个在灿金色的阳光里飞来飞去的小精灵正在大声地嚷嚷，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活泼又天真的微笑。
　　她穿着一件浅金色的百合花瓣的裙子，身后光束构成的翅膀显得轻盈而又柔软，身影近乎模糊在耀眼的太阳光里。
　　半透明的身子精致又纤薄，看上去像是从阳光中剪裁下来的一个倒影。
　　“跳舞好耶！”
　　“好耶！”
　　别的在天空中滑翔的小精灵高声回应道，嘻嘻哈哈地笑闹着，张开自己的翅膀，在苹果花繁盛的枝头蹦来蹦去。
　　时不时有两个小精灵在这场没有规律和章法的舞蹈里面撞到彼此，晕乎乎地啪叽掉到苹果花里面，呆呆地看着那些还在飞的同伴。
　　北原和枫拍掉自己肩上面落着的花朵，侧过脸看着晒着太阳的王尔德，感觉对方现在活像是一只把自己摊成大饼的长毛猫。
　　整个都懒洋洋地埋在金黄色的诗歌里，还悠闲地晃荡着自己长长的尾巴。
　　“好久都没有这么悠闲了。”
　　画家小声地嘟囔道，把脸靠在北原和枫的头发上面，感受着自己怀里人类带来的触感，微微舒出了一口气。
　　他朝上面望去，去看向那些在树与花之间窜来窜去的灿烂流光，看那些小精灵们在身后抛下的闪闪发光的色彩，那对碧绿色的眼睛里好像也倒映出了彩色的光辉。
　　“不需要花上太多时间去和那些麻烦的人类应酬，也不需要绞尽脑汁地维持着自己的形象，更不需要天天被人催稿。还能遇到许许多多的风景和可爱的小家伙！”
　　画家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属于自己的模特，惬意地呼噜噜几声：“北原就很可爱，萧伯纳虽然也很混蛋但也可爱……”
　　“喏，苹果。”
　　正好在这个时候，削好苹果的萧伯纳抱着盘子走了过来，闻言直接挑了下眉，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直接伸手往对方的嘴里面塞了一块，差点没把正在深情表白的人给噎死。
　　王尔德挣扎了两下，努力把抵着嗓子眼的苹果吞了下去，接着猛烈地咳嗽了好几声，眼睛里不由自主地沁出生理性泪水：“唔唔唔唔！”
　　他要收回前话，萧伯纳一点也不可爱！这家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纯种混蛋！混蛋！
　　——但苹果好像是甜的。
　　王尔德很严肃地回想了一下那个苹果在口腔里残留的味道，突然感觉自己似乎也不是不能稍微原谅他一点……就一点！
　　萧伯纳看了画家一眼，似乎勾了一下唇角，把剩下的全部留给了旅行家，然后站在边上继续看着那些精灵们的嬉笑打闹。
　　“来追我啊，胆小鬼笨蛋！”
　　一只小精灵从天空中飞下来，笑着躲在了旅行家的头发丝后面，朝着另外一只精灵吐舌头，像是笃定了这里的人类看不到他们。
　　一开始他们就算是仗着人类看不到自己，也不会主动凑过来，但现在却越发活泼起来，甚至敢躲到人类衣服褶皱里面去了。
　　现在这只小精灵就趴在北原和枫耳边垂落下的头发上，任由亮闪闪的光辉不断地从她的身上面抖落，像是在下着一场微型的花雨。
　　惹得北原和枫都有些无奈起来，有点不知道该拿这个凑过来的小家伙怎么样。
　　王尔德撑着下巴在旁边笑了一声，身子稍微往后挪了一点，不动声色给这两只精灵流出来了足够多的空间，竟然连一点伸手去捉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兴致勃勃的。
　　就连萧伯纳也是差不多的态度，只顾着在边上笑着，一点也不为北原和枫感到担忧。
　　“行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幸灾乐祸的两个朋友，最后干脆放弃了动作，没有去刻意打扰这个玩到兴头上的小家伙，反而偏了偏头，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小精灵嘛，基本上都还是孩子，多包容一点也是好的。
　　“你以为我不敢啊？”
　　被挑衅的另一只小精灵也气恼起来，似乎是想起了自己被对方抖了满头苹果花的新仇旧恨，清脆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急促的小铃铛：“你才是笨蛋呢！笨蛋笨蛋！”
　　也许是真的气上头了，这个穿着风铃花裙子的小家伙扑闪着翅膀就直直飞了过去，反倒把那个说话的精灵吓了一跳，顿时变成了一追一跑的局面。
　　“诶诶，干嘛追得这么紧啊？你上次在天上飞的时候把我撞到的账还没有算呢！”
　　“大坏蛋大坏蛋！你还好意思说？难道不是你先撞上来的吗？”
　　“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围绕着自己像是风车一样转圈的两个小精灵，开口问道：“所以现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因为北原的确值得被他们喜欢吧。”
　　萧伯纳按了按自己头上面带着的藤编帽，笑着回答道，番石榴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太阳的光，如同红宝石之中流淌着的璀璨火彩：
　　“他们是属于自然的孩子，所以亲近自然的人天然就被他们所喜爱着。”
　　“虽然被夸奖了很荣幸……但我觉得我可不是来给他们当保姆的。”
　　北原和枫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把快要转昏的两个小家伙拦住，看着她们因为没刹车在自己身上撞了个晕头转向的样子，几乎是下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用带着叹息的口吻说道。
　　“好吧，那怪不得他们也很喜欢你。”
　　王尔德眨眨眼睛，看着一只发着浅青色光的小精灵打着哈欠落在萧伯纳的肩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萧伯纳其实是一个挺热烈的人。画家看着那只精灵，几乎是有些突兀地想到。
　　不是指别的地方，而是指他对于世界上万事万物——除了没有用的人类所抱有的近乎有点笨的热爱。
　　当然，这不是重点。王尔德也不会没事去想萧伯纳这个混蛋：至少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一点。他实际上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我想到乔伊斯了。”
　　在笑完之后，这位画家叹了口气，语气有一种难得的柔和：“他现在还在都柏林吗？”
　　“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可以给他打电话。”
　　萧伯纳目光有些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这个小家伙，然后便收回了目光，好像身上什么也没有一样，用调侃的语气回应道：“如果你不介意他根本看不清你的脸的话。”
　　“我可没有那么小气……不过我可是会好好地嘲笑这个眼睛视力已经退化到和深海鱼类相提并论的家伙的。”
　　王尔德哼了两声，摆出一副傲慢的嘴脸，一副不想和愚蠢的人类搭话的模样。
　　玩得太欢腾或者太累的精灵是不管人类说了什么的。他们唯一害怕的是人类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这样才会让他们感觉自己被发现。
　　所以他们看精灵都不会注视太久，生怕把这些真正的胆小鬼给吓飞。
　　当然，人类的苦心精灵们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好奇地望了眼那两只围绕着北原和枫飞来飞去的精灵，接着就抱着萧伯纳的衣服睡了。
　　她太困啦，而且总是在天空中跳舞的时候被其他的精灵们稀里糊涂地撞到一起，撞得头都昏昏沉沉的。
　　果然就像是哥哥姐姐们说的那样，还是人类的衣服软乎乎的，用来睡觉最舒服啦！
　　“也不知道他们醒着的时候到底是哪来的活力，闹了那么久才消停下来。”
　　但最后，旅行家还是主动把自己脖子上面的围巾扯了下来，这两个昏掉的小精灵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埋在柔软的围巾里，看着她们迷迷糊糊抱在一起的样子，眸色柔和。
　　“毕竟是精灵嘛。”
　　王尔德倒是见怪不怪的模样，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某个精灵的头发，最后在北原和枫无奈又纵容的目光下矜持地咳嗽了一声。
　　“今天的这颗苹果树可真漂亮……”
　　唯一身上没有睡觉的精灵的画家含糊地吐出了几个单词，也不管自己两个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把精灵吵醒的朋友，走到苹果树下面假模假样地转了好几个圈，装模作样地说道：
　　“瞧瞧，还有特别漂亮的花……喂，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盯着我看，会很尴尬的。”
　　北原和枫看了半晌，最后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不是萧伯纳的身上还窝着一只精灵，估计这个人现在已经把对苹果树动手动脚的王尔德打一顿了。
　　王尔德还不知道自己可能要面对的危机，依旧在摆弄着花转圈：“比如这一朵花，我是说这一朵花看上去就很不错……等等。”
　　画家稍微犹豫了一下，伸手拨弄了一下某簇苹果花，结果和里面小心翼翼缩着的一个小家伙对上了视线。
　　似乎是被吓了一跳的缘故，这只全身雪白的小精灵紧紧地缩成了一团，委屈地瞪圆了自己琥珀色的眼睛，惊慌地看着人类，看上去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掉下来。
　　王尔德也被这么一个藏在花朵里面的小家伙吓了一跳。一大一小就这么茫然地瞪着眼，一时间谁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精灵可怜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睛，有点不清楚这个人类有没有看到自己，只能努力地把自己往后面缩，假装这是一簇正常的苹果花簇。
　　王尔德注视着妖精琥珀色的眼睛——那对明澄澄的眸子里是只有爱尔兰的翡翠森林才能培养出来的纯粹与明亮。
　　“嗯，没错，这朵花很好看。”
　　画家稍微后退了一步，扭过头，对北原和枫和萧伯纳笑着说，语气听上去带着轻快和活泼的味道：“话说你们要不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我可以给你们画一幅画。”
　　“虽然我不是很想打击你。”
　　北原和枫把围巾给精灵们盖上，权当是一条顺滑的丝绸被子，闻言笑着抬起头，用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你的白颜料还够吗？”
　　“……”
　　王尔德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努力思考，非常努力地思考自己包括锌白、钛白、锌钛白等白颜料的存量，最后得出了一个艰难的结论。
　　“萧伯纳。”画家先生很诚恳地转过头，对自己的朋友说道，“你打电话的时候记得让乔伊斯来的时候记得要他顺便给我带上十盒白颜料，老荷兰的。”
　　“最好来点珍珠，我一点也不挑，真的。”


第215章 詹姆斯·乔伊斯
　　乔伊斯来的那一天是阴天。
　　当时王尔德因为抓秃了一只狐狸尾巴尖上面的毛被萧伯纳按着头打。
　　苹果园的园主怒气冲冲地拽着对方的头发，想要这个家伙也感受一下斑秃的滋味。画家先生则是委委屈屈地解释，表示这是狐狸尾巴上的毛自己碰的瓷。
　　“是掉毛季！春天动物都会换毛的！我只是稍微碰了一下……呜哇，好疼！萧伯纳你竟然因为一只狐狸打我！”
　　“你那个力度叫稍微碰一下啊？还有，你这种没有创造出什么价值的人在我这里连半只狐狸都比不上！”
　　“萧伯纳！我不准你污蔑我的艺术——什么叫做没有创造出价值啊！”
　　北原和枫抱着那只掉了毛的狐狸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打打闹闹，在边上进行着敷衍且毫无意义的劝架，内容全是“反正打也打不死，萧伯纳你就别打了”这样不走心的台词。
　　根据他的经验，在这两个人之间劝架没有半点的用处。但也不劝不行，否则时候王尔德肯定会以为自己是站在萧伯纳那边的，进而生一个上午的闷气。
　　现场最悠闲的反而是那只尾巴上掉了毛的赤狐。它现在已经不怎么在意自己秃了一小块的尾巴了，只是使劲地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蹭，发出娇声娇气的“嘤嘤嘤”声，试图吸引抱着自己的人类的注意力。
　　这乱糟糟的场景硬是导致詹姆斯·乔伊斯走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来得及关注到他。
　　拖着行李箱的来访者眨眨眼睛，怀里紧紧地抱着王尔德要的颜料，有些茫然地朝着左右顾盼着，显然有些不太适应这些嘈杂的影响。
　　“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努力让它凑得离自己的眼睛更近一点，努力地看着自己视野里模糊不清的色块，感觉自己有点尴尬，于是张了张嘴。
　　“那个……我……”
　　乔伊斯有些无措地听着四周嘈杂的声音，最后只是说了几个支离破碎的单词就闭上了嘴，感觉自己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说话。
　　然后他默默地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又摸索出了一副眼镜，把它照样架在自己的耳朵上，用手稍微调整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找到了恰当的焦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视野里的东西还是不太清楚，但是至少现在他可以搞明白在场的到底有几个人了，也不用担心发生对着王尔德喊萧伯纳的事情。
　　“那个，奥斯卡，还有乔治。还有这个这个这个……先生！”
　　乔伊斯高声地喊道，发现前面的人齐齐转过头来才呼出一口气，接着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扶自己差点滑落下来的第二副眼镜。
　　“詹姆斯！”
　　被萧伯纳揪住衣袖的王尔德扭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尤其是在他看到乔伊斯手里面抱着的白颜料盒子后，几乎是以欢天喜地的姿态朝着对方招了招手：“你真的好想你——”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深海鱼类一个级别的视力，对吧？”
　　萧伯纳冷哼了一声，随机松开手，对着自己有段时间没见的老朋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最近怎么样，詹姆斯？”
　　“唔啊？那个，我和诺拉去办婚礼了。”
　　乔伊斯看着一把子抱住自己的王尔德，有点不太适应地回以自己许久未见的朋友一个拥抱，耳朵根有点泛红，看上去有点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回应了萧伯纳的这句话，接着看向王尔德：
　　“对了，你和波西现在怎么样？”
　　王尔德和他爱人的事情在整个英伦半岛和爱尔兰半岛上的异能者中可以说是人尽皆知，当时还闹得很大，乔伊斯担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之前他把我的钱花光啦。所以我们之间稍微有一点小矛盾，不过我已经想开了。”
　　王尔德弯了弯那对碧绿色的眼睛，看起来一点也不沮丧，语气反而是愉快的：“反正我很快就能够赚回来，不是吗？他那么漂亮那么可爱，一点小小的娇纵算不了什么。反正我爱他。”
　　“我的钱也花完了，诺娜似乎很不开心。”
　　乔伊斯按了按自己的双重眼镜，也小声在王尔德耳边嘟哝起来，显然对此感同身受：“所以我来这里躲着——啊，差点忘掉！这是你要的颜料，我给你带来了。”
　　来自爱尔兰的超越者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自己怀里面的盒子给对方递过去，接着有些好奇地看向了在场自己唯一不认识的陌生人。
　　北原和枫把怀里正在撒娇的狐狸放下去，看着它依依不舍地拿蓬松的尾巴蹭着自己的腿，不禁无奈地摇了下头，然后才笑着开口道：
　　“北原和枫，一位旅行家。您就是詹姆斯·乔伊斯先生吧？我这几天一直在听王德尔念叨您的名字。”
　　“啊？这样吗，谢谢。”
　　乔伊斯显然对于这些社交场合表现得有点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差点又把自己的第二副眼镜给掉下来。
　　似乎是因为有陌生人加入，他的姿态稍微拘谨了一点，至少没有在萧伯纳和王尔德面前那么放松。像是一只正在严肃地面对和思考森林里随时可能到达的危险的食草动物。
　　“嗯……我，接下来干什么？”他有些不安地说道，下意识地看向了这座房子的主人。
　　“吃饭。”
　　萧伯纳看了一眼手表，十分自然地回答道：“如果不是要把王尔德揍一顿，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在餐桌上了。你要吃点什么吗？”
　　“呃。”
　　乔伊斯皱起眉，努力地思考着措辞，最后像是梦呓一样地从口里嘟囔出来了一串显得格格不入的单词：“毯子……毯子里的狗？”
　　萧伯纳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对方的思维到底漂到了哪个世纪里去，更不知道午饭和毯子里面的狗有什么关联。
　　王尔德则是忍着笑，在边上认认真真地给自己的朋友介绍着：“北原你习惯就好，詹姆斯经常这样——我是说他的脑子里经常冒出来一些别人没法理解的单词。”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附和着画家的话，不过他很快就开口再次询问道：“所以布丁是要什么馅的？”
　　“植物，癌症和纤维溃烂。”
　　乔伊斯的蓝眼睛一亮，接着迅速地吐出来了两三个单词，语气轻快的就像是在阳光里面扑腾的小鸟。
　　如果说之前的那句话是他下意识说出来的产物，那么现在他就是在有意地和这个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的人猜谜语了。
　　“不，不行。”
　　但旅行家严肃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今天的天气有些转凉，你不可以吃冰的。”
　　乔伊斯遗憾地“呜”了一声，整个人都耷拉下来，之前愉快的神色在他身上迅速消失了。
　　不过也没有过上一会儿，他就主动把自己的立场稍微后挪了一点，期待地看着这个能够跟得上自己思路的人。
　　“火车也可以呀。”他说。
　　“巧克力奶油布丁吗？”北原和枫毫无障碍地理解了这句话，随后笑了起来，“需要多加上一点糖吗，乔伊斯先生。”
　　乔伊斯点点头，又摇摇头，固执地重复道：“纤维溃烂，癌症……”
　　这位有着青色长发的青年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稍微沉默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出来的词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想到了那年的圣诞节。
　　那个日子下着很大的雪，停在边上巧克力色的列车有着奶油色的边，他就这样被接回家。
　　然后有很多人说话。他对此很抱歉，因为他在生病：就像是纤维溃烂的植物，癌症的动物，还有很多的病。有人靠着他的额头，像是老鼠，它没有死，因为它们是没有病的。
　　乔伊斯想到这里，忍不住沮丧地在喉咙里发出闷闷的、毫无意义的声响，觉得自己简直糟糕透了——在各种意义上。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这个好像难过到两个眼镜都要一起掉下来的人，眨眨橘金色的眼睛，最后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对方青色的长发：“好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应该还可以再加一份牛肉汁。”
　　乔伊斯的眼睛再一次亮了起来，沮丧几乎是瞬间就从他的身上消失了。接着这位超越者很高兴地主动围着旅行家转了两圈，像是看到了什么神奇的宝藏。
　　“不要火鸡。”
　　他主动拉住了北原和枫的手腕，用很快活的声音说道。
　　这或许他发表的所有关于晚餐的意见里最像人话的一句。
　　北原和枫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黏在他身上的乔伊斯一起去厨房，准备因为这位客人的到来额外多添加的几道菜。
　　“我昨天看到一个乌鸫落在枝子上面，很黑很小，亮闪闪的像是银色的十字架。”
　　乔伊斯很的话听上去很无端，但是他自己很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逻辑问题，而是全然一副兴致勃勃的姿态：
　　“你脖子有十字架吗——说起来，你打算葬在哪里？”
　　似乎是因为熟悉了说话的感觉，乔伊斯的话变得正常了很多，至少不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往外面冒，而是一句一句地冒出来了。
　　但就内容而言，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
　　“雪地里吧，到的确也是亮闪闪的。”
　　北原和枫耐心地回答，橘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温柔而又明亮的笑意，和这个看起来思维放飞程度和普鲁斯特有的一拼的人彼此小声交流着。
　　“哇哦，会不会有很多蝴蝶？”
　　“这么说也没错，也许天空会很亮呢。”
　　萧伯纳和王尔德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以及四周其乐融融的气氛，齐齐陷入了沉默。
　　“呃，我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和乔伊斯的思维方式接轨的人。”
　　王尔德眼神钦佩地看着那个方向，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萧伯纳的腰，语气听上去有一种莫名的复杂：“你说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交流的？我只能听得懂里面的一两句。”
　　“王尔德，我一直想要问你一个问题。”
　　萧伯纳转过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同时用手扶住自己刚刚遭受了重大打击的腰，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些许的杀气：
　　“你到底是不是有着躁狂症和多动症？”
　　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用胳膊肘捅人的幅度或许有点大的王尔德：“……”
　　画家先生狠狠地咳嗽了一声，露出一副被什么恶意词汇侮辱到了的表情，举起自己刚到手的白颜料盒子，后退了好几步，警觉地看着自己边上的萧伯纳：“我警告你，你污蔑我就算了，但你不要过来，我现在可是有武器的哦。”
　　萧伯纳默默地盯着王尔德看。
　　良久以后，他抱起那只无聊到在地上面滚来滚去的赤狐，脾气很好地说道：“其实我一直有一个很伟大的愿望。”
　　“比如某天化学家发明了一种‘人道气体’。这种气体将迅速地、无痛苦地杀死人——这样就可以把那些对这个社会的进步没有什么用处的家伙给人道主义地一锅端了。”
　　“喂，你以为这个能吓到我吗？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你的思想本身就很不人道啊？”
　　王尔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有点恼火地看着对方，难得冒出来了一句不是那么优雅的用词：
　　“去给我向那些不追求现实利益和功利性的美和艺术道歉啊，你个屠杀爱好者！”
　　“我觉得很正常，也很合理。这个世界上就是因为有太多蛀虫在汲取着人类的鲜血而活着，所以才会这么糟糕。”
　　萧伯纳双手抱胸，也不知道是不是存在着故意气一把王尔德的心思，理直气壮地在对方的心理底线上面碾压：
　　“如果人的生产不能超过你的价值，或者不能再生产了，显而易见的，他们就不能成为社会的一个成员。”
　　“进一步地讲，这个人的生命就变得没有价值了，因为他的存在是社会的负担。他们的生存权就可以被剥夺。很合理，对吧？”
　　“希望您在七八十岁的时候依旧能觉得这句话非常合理。”
　　王尔德虚起眼睛，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以及您真的不觉得您需要对那些生活无法自理的植物人、瘫痪人员、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绝症患者道歉吗？”
　　虽然知道这肯定有他故意夸大的部分，但果然还是很想把发表此类言论的人都揍上一遍。
　　画家先生掂量了一下自己手里面的盒子，沉甸甸的分量给他带来了无比安稳的安心感。
　　——吃我来自艺术的一击！小瞧艺术家战斗力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216章 大不列颠群岛的群星
　　之前就说过了，王尔德和萧伯纳的吵架是这个故事的保留节目。从理论上来讲，这种故事的走向就像是狗血文或者八点档的肥皂剧一样分毫不差——但这也只是理论上。
　　艺术高于生活，但生活往往比艺术还要戏剧化一万倍：因为现实是不需要逻辑的。
　　比如王尔德终于打赢了一次萧伯纳。
　　不得不说，这看上去概率简直比哈雷彗星的周期从六十年变成了六天还要离谱，以至于北原和枫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看太阳是不是还在正确的位置。
　　当然，太阳还是在的。而且王尔德事后也没讨到好处，因为他被萧伯纳绊了一跤，在地面上“啪叽“摔成了一张猫。
　　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北原和枫一脸无奈地给他上了一个周的药水：即使王尔德摔出来的淤青在第三天就已经看不见了，但这也不妨碍这只猫打着精神受伤的名义凑过来抱怨和撒娇一整天。
　　这个最初口口声声都是贵族礼仪的家伙现在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或许事实证明，就算是教养再良好的家猫被丢到野外里一个月，它也能变成一只野猫。天天能花几个小时到处扑蝴蝶和别的猫打架。
　　“全部都是萧伯纳的错！”
　　王尔德现在就在这么大声抱怨，边上已经快要把这话听得耳朵长出茧子的萧伯纳对此只是不紧不慢地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继续看书。
　　乔伊斯在看画，扒拉着精致美丽的画框好奇地往里面瞧，脸上不仅仅戴着两幅眼镜，还拿着一个额外的放大镜来矫正他的视力，以此清晰地观察这幅画。
　　北原和枫则是纵容地拍了拍这只娇纵的品种猫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道：“好啦，药已经上好了。王尔德先生该不会想要像上次那样趴到我腿发麻吧？”
　　“啊，已经结束了吗？”
　　完全没有注意到发生了什么的王尔德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呆了几秒，最后依依不舍地放弃了多枕一会儿自己朋友大腿的计划，转而窝到了旅行家的肩上。
　　“好吧，但不管怎么样，稍微让我再多看一会儿吧，北原。”
　　画家软绵绵地哼哼两声，用那对有着爱尔兰的森林同样颜色的碧绿双眸注视着自己的朋友，眼眸中有着他们初见时那样目不转睛的认真。
　　他轻盈的声音带着一种朦胧的幻梦感，后面的半句话更像是含在喉咙里，故意含混着不愿意让人听见：“我有一种预感……”
　　王尔德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把最后半句话变成了一个低低的叹息，有些失落而又忧伤地看着旅行家。
　　“想躺就躺，想看就看吧。”
　　北原和枫望着他，橘金色的眼睛好像也跟着叹了口气，然后主动抱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温和的包容和明亮的笑：“正好今天天气有点冷，我也想要找个人靠着。”
　　他感觉画家在他的怀里稍微蜷缩了一下。
　　——旅行家当然知道王尔德没有说出来的那半句话是什么。他足够了解王尔德，就像是王尔德了解他一样。
　　他要走了。
　　就算再喜欢着这个无拘无束、不需要隐藏自己天性、有这朋友陪伴的地方，但这个高傲的、在最穷奢极欲的上流社会里长大的猫不会永远待在这里。
　　他最后还是要回到那个名利场，回到那个虚假但是又华美的地方，继续去当他的贵族，继续靠绘画装点自己的声名。
　　“我是一个没有救的家伙。”
　　王尔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你应该也很清楚，我傲慢，贪恋权力和名声，自私自利，铺张浪费，虚荣怯懦，还听不下去任何形式的劝告。”
　　北原和枫只是默不作声地听着，握着画家带着薄茧的手指，橘金色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这个说起这句话时依旧在微笑的画家。
　　他理解这个人身上属于贵族的傲慢，属于艺术研究者的理性，所以不会打断眼前这个人对自己刻薄而又冰冷的剖析。
　　这是尊重。
　　“我知道这里很好，甚至爱尔兰好得就像是一场梦，这段时间也像是一场梦。但维持我存在的土壤不在这里。”
　　王尔德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怅然，也有着独属于这个画家的矛盾与骄傲：“就像是我认识很多很多更好的人，但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以及将永远爱着波西那样。我不会后悔。”
　　他的眼睛在注视着旅行家，但又更像是在注视着一个没有人能够看清的远方。也许是伦敦的方向，也许是都柏林，也许是美的彼岸。
　　因为这只狡猾的猫咪拒绝所有人走到他的内心最深处，所以他注视着的东西也只能永远是一个美丽而朦胧的谜题。
　　甚至北原和枫也解不开。
　　不过旅行家显然对此有别的解决方法：比如把对方好不容易才打理好的金色长发突然揉乱什么的。
　　萧伯纳听着耳畔突然响起来的、来自某个人愤怒的谴责声，熟练地给自己戴上了耳塞，接着继续去看着自己的书。
　　“北原！我可是想说正事的！不要乱揉我的头发——咳，我是说别把手收回去，这个力度就不错。”
　　北原和枫看着三秒之内表情破功，软绵绵地躺在自己肩上的猫，忍不住噗嗤一笑，把对方按在了自己的怀里，语调温和：
　　“我知道——你不会后悔。因为王尔德是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去后悔的。”
　　因为王尔德就是这样固执而骄傲的生物。他或许很容易被他人影响，回去质疑自己，但却从来不会改变自己的内核。
　　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眼前画家灵魂闪耀的色彩，微微弯起眸子微笑，好像眼眸中放入了一块有着绚烂切面的水晶。
　　事实上也的确是水晶。
　　只不过是水晶与黄金的枷锁在拘困着青翠欲滴的叶片与一汪明月，以及在绿色的浓密之中打着盹的凤尾绿咬鹃。
　　飞鸟的尾羽像是绿色的溪流，红色的胸前有着一弯白色的新月，熠熠生辉地站在树枝里，站在枷锁里皎洁的月光与水晶折射出的反光下。
　　看上去它就像是被拘束在一幅画里：甚至算不上是拘束，这只鸟儿平静的姿态看上去简直有点自得其乐的意味。
　　它自愿住进金装玉裹的枷锁，因为它知道自己需要这里。但它永远也不会被这个枷锁所完全束缚。
　　“南美的凤尾绿咬鹃其实还有一个别名，叫作自由之鸟。”
　　北原和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眨了眨眼睛，突然笑着说道。
　　王尔德发出了迷惑的一声，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干脆当成了对方和乔伊斯相处久了的后遗症，舒舒服服地在对方的怀抱里窝成了一团。
　　他还要去构思怎么画呢。
　　他欠自己这位朋友的画，不管怎么说，至少也要在离开之前动笔才行。
　　不过乔伊斯这个时候反倒真的反应了过来，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瞅着王尔德，很快就问了一句看上去没头没尾的话：“那乔治呢？”
　　“萧伯纳先生的话。”
　　旅行家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便笑起来，像是难得找到了一位能够和自己聊起来的人，声音轻快地说道：“背着星球在星云间走的牡鹿？”
　　什么牡鹿？
　　捕捉到关键词的萧伯纳下意识地抬起头，想把自己的耳塞拿下来。
　　但他仔细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继续躺了回去，假装自己的耳塞并不是形同虚设。
　　“很重诶。”
　　乔伊斯也凑到北原和枫的边上，没有去抢王尔德的专属座位，而是乖乖巧巧地坐在边上，拿手撑着他的两副眼镜，这样感慨道。
　　“现实是很沉重的。”
　　旅行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糕，笑着递到这个人的手里：“吃点糖吧。”
　　“好诶。怪不得乔治那么会做甜点！”
　　乔伊斯开心地把奶糕塞到自己嘴里，试探性地咬了咬，结果被蜂蜜和牛奶混合的香气甜到幸福地眯着眼睛。
　　但他还是叽叽喳喳的，就是声音里带上了咀嚼食物的含糊：“我知道我是什么哦，北原。”
　　这位有着春日青色的头发的超越者认真地歪过脑袋，那对清澈而又明亮的青蓝色眼眸被睁得又圆又亮，看上去有一种干净的无辜感。
　　“是衔尾蛇的环。漂亮的缎带结和双纽线。”
　　乔伊斯快活地说道，接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新朋友，一副很期待对方回答的样子：“你看到的也是一样的吗？”
　　“花纹会不断变化的衔尾蛇，对吧？围绕着黑色和白色的天体。”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乔伊斯身上黑白相间的光辉，橘金色的眼睛中倒映出那条在宇宙之中循环反复地吞噬着自己尾巴的蛇。
　　那条蛇也在星云之间看他，身体是围绕着两个圆形天体构成了一个标准的无限符号，金色的眼睛看着也圆溜溜的，本来有些威严的姿态却透露出和其主人一模一样的无辜和柔软。
　　“是黑洞和白洞啦。”
　　乔伊斯严肃地指正了这一点，接着靠在旅行家的肩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声音听上去带着胜利般的愉快：
　　“果然，大家都有天体嘛……可是他们都不相信我！那法国人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是花，各种各样的花。”
　　北原和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乔伊斯是在说不列颠群岛上面异能者灵魂的共同点，于是笑了一声，眨着眼睛说道：“很漂亮的花哦。”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想到法国，还有他的那些朋友们了，还有那些花与蛇，花与狼，花与蝴蝶，花与猫，花与钟楼……
　　就算是魏尔伦那个不算是法国人的法国人，那只幼稚的红龙嘴里不也叼着一朵不住道从哪里来的兰花吗？
　　乔伊斯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可爱的故事一样，眯着眼睛笑起来，露出洁白的虎牙，本来显得有点棱角的面孔一下子被柔化了，好像他还是个小孩子一样：“所以是法兰西嘛。”
　　毕竟是那个艳丽绚烂得像是一朵花，馥郁浓烈得像是一朵花，浪漫得也像是一朵花的国度。
　　在边上听的一头雾水的王尔德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半天都没插进这两个人说话的气氛里，于是伸手拽了拽北原和枫的衣袖：
　　“北原？北原北原北原！”
　　画家先生差点没有把对方的衣袖给扯下来，也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应就像是一滩液体一样挤到了两个人中间，左右环顾了一圈，一副很不爽的表情。
　　“所以你们中有一个想起来这里还有一个听不懂硅基生物交流用语的人需要翻译吗？”
　　乔伊斯睁大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眼镜扶起来，按在鼻梁上面，很小声地说道：“对不起，但谢谢夸奖。”
　　“……说你是硅基生命不是夸奖你的。不要反应和钟塔侍从的那个人工智障一样，否则我真的会怀疑你是不是碳基生物。”
　　“噗。”
　　北原和枫在边上笑了一声，用手戳了戳一脸无语的王尔德，眼底带着调侃的笑意：“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北原！”
　　画家先生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发出了不知道是底气不足还是恼羞成怒的喊声。
　　“嗯嗯？吃醋了吗？果然就算这么久没见，奥斯卡还是超级超级可爱的！”
　　乔伊斯十分自然地接受了北原和枫的观点，于是也好奇地伸过头来，差点把自己的脸贴在王尔德的脸上，接着用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兴致勃勃地说道：“奥斯卡，你脸红了诶！”
　　王尔德：“……”
　　画家非常用力地咳嗽了一下，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朋友，进入了破罐子破摔的模式：“我就是吃醋了，怎么啦？我可是要走了诶，你们都没有人安慰我一下吗？”
　　他还以为会有一群人依依不舍地抱着他，让他不要走，留下来——好吧，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在做梦啦，毕竟目前也就北原和枫知道，而以旅行家洒脱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但真的遇到什么特殊待遇都没有的情况，该郁闷的还是会郁闷。
　　萧伯纳挑了下眉，在沙发边上以非常愉快的心情插了句话：“安慰没什么必要，我个人建议到时候我们可以庆祝三天三夜，来热烈欢迎王尔德先生终于滚回他亲爱的伦敦。”
　　“……”王尔德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北原和枫：“我现在可以把萧伯纳丢出去吗？”
　　旅行家的回答很委婉，也很一针见血：“你现在住着的房子还是人家的，王尔德先生。”
　　乔伊斯嗅了嗅空气里面的味道，把王尔德抱在怀里猛蹭了一顿，声音欢快：
　　“我喜欢奥斯卡的画，所以到伦敦后要把自己画好的画拍照发给我哦！漂亮的艺术品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东西！”
　　“宝石花，还有透明蝴蝶，还有很多很多浓白色的雾气——如果再加上太阳就更好了。”
　　一如既往的，乔伊斯说着说着，思维就朝着谁也不清楚的方向发散了过去。而且他根本没意识出现了问题，语气依旧是昂扬的，只是充满了稀奇古怪的代指与联想：
　　“伦敦就是没有太阳，不过爱尔兰有。都柏林的梦里还有很多漂亮的天体悬挂着呢，要找到恒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如果你愿意去都柏林就好啦。”
　　乔伊斯最后叹了口气：“你应该还没有去过现在的都柏林呢。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它重新装修了一遍。”
　　“我可不想回去。”
　　王尔德敷衍地嘟哝道，整个人的身子都坐直了不少，似乎有点不太适应自己突然变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
　　——也不敢回去。
　　这位画家朝自己记忆里都柏林的方向望去，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眼眸微微垂下。
　　北原和枫的手握在他的手上，就像是之前的无数次那样。比起安慰，更像是一种代表“陪伴”的无声承诺。
　　画家抬起眼眸，注视着那对温柔平静的橘金色眼睛，最后脸上露出一个放松的笑，突然感觉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于是他干脆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客厅外面阴沉沉的天色。
　　“要下雨了。”王尔德若无其事地说道，随后站起身，“我去关一下我房间的窗户。”
　　他离开的动作迅速到了有些紧张，甚至忘记打开逐渐昏暗的客厅里面的灯，只留下几个人正在面面相觑。
　　“希望不是雷阵雨。”
　　乔伊斯看着窗户，有些忧愁地说道：“我很害怕打雷……不过我是不是应该找一找这个房间里有什么地方适合躲起来？”
　　“躲北原身边吧。我觉得雷再怎么劈也劈不到他。”萧伯纳打了个哈欠，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提议。
　　“……谢谢？”
　　北原和枫愣了愣，最后露出一个带着无奈意味的微笑：“不过这大概是一个运气问题，而我在运气相关的问题上已经没有什么自信了。说不定就能看到一个球形闪电滚过来哈哈哈哈哈……应该不至于吧。”
　　说到最后，本来是开玩笑的旅行家自己都有点不确定起来。
　　接着他一转头，就看到乔伊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了窗帘后面，一脸慌张地看着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会放十万伏特的电耗子。
　　“嗯，北原，我的意思是，如果这一场是雷雨的话，我们就不要接触了。我有有有有有一点点点点害怕闪闪闪电。”
　　“……”
　　雨还没有下起来，怎么你就已经被吓得打哆嗦了啊！
　　北原和枫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等着王尔德回来——毕竟他自己也挺心虚的。
　　不过说到王尔德……
　　来自异乡的旅行家望着窗户外面阴沉沉的天色，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为什么要在到达自己的故乡、都柏林的城区前就停下来，选择住在位于都柏林郊外的萧伯纳家里呢？
　　是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心里对于故乡的感情？
　　是不敢承认自己与那里脱节了多久？
　　还是不想去面对……那个“我们已经无法适应自己记忆中的故乡”的事实呢？，


第217章 夏天与雨
　　虽然水汽和雨云都已经很浓密了，但还是迟迟没有从天空落下。只是安静地沉默着，沉默到让人感到压抑的地步——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物理意义上，雨前气压的确会降低的缘故。
　　所以乔伊斯紧张地在窗帘后面缩了两个小时之后，心态反而奇迹般的平稳了不少，甚至说得上是愉快地吃完了晚饭，乖乖巧巧地去睡觉了。
　　一直到深夜里，随着雷声的打响，恍若世界上最璀璨的绿宝石的爱尔兰岛才迎来了入夏的第一场雨。
　　穿着宽松睡衣的北原和枫站在窗台前，借着一束乍然闪过的闪电望向外面被倾盆大雨覆盖的森林，橘金色的眼睛中泛着担忧。
　　在关掉灯的房间里，黑暗混杂着沉闷的雷鸣与声势浩大的雨声蔓延，攀到床头的灯上面，随即被一个人挥手驱散。
　　“咔嗒”。
　　随着开关的按下，房间里面亮起来了一盏足以照亮大部分区域的小灯。
　　王尔德把床头灯打开，皱着眉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不久之前刚刚熄灭的灯：“重新打开几次就能用了，可能只是我这里短暂的跳了一下，不是总电路出了什么问题。这雷打得……萧伯纳应该给自己的房子安上避雷针了吧？”
　　“这个我倒不是很担心。”
　　旅行家叹了口气，忧虑地看了看天空，接着突然问道：“乔伊斯到底有多害怕打雷？”
　　“唔？你说詹姆斯？”
　　王尔德愣了愣，瞬间就知道了自己的这位朋友到底是在担心什么，眼角不由得微微一跳。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有一次好像因为突然打雷钻到了餐桌底下，瑟瑟发抖了整整一个下午：因为那一个下午都在下雷雨。”
　　“据说因为这个弱点太明显太容易针对，爱尔兰政府还想把他的这个毛病治好来着。”
　　画家拢了拢自己领部开口过大的睡衣，努力让它不从自己的肩上面滑下来，用无奈的语气对北原和枫说道：“但是你看看他之前缩在窗帘后的样子……我怀疑不仅没好，甚至更严重了。”
　　“大概能看出来。”
　　旅行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接着有些抱歉地对王尔德露出一个微笑：“抱歉，我现在有些担心他的情况。”
　　他有点想要去看乔伊斯现在怎么样了，但他也记得，自己这么晚来是要给这个半夜突然想给窗帘换一个颜色的娇气猫咪帮忙的。
　　虽然深夜十一点的时间看起来有点阴间，但既然王尔德都说“如果不换的话，我就要和这个窗帘的颜色搏斗到我生命的最后一秒”了，这还能怎么办，只能宠着他呗。
　　“我当然知道，你这么明显的反应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我的新窗帘怎么……算了。”
　　画家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用很低的声音嘟哝着。
　　他最后呼出一口气，把边上挂着的帘子扯到自己怀里：“你都把它送到我房间了，新窗帘我自己挂一下就行。”
　　“你赶紧去找詹姆斯吧，我很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吓晕过去。”
　　在伦敦待了好几年的王尔德低下头，用纠结的眼神看着被自己揉得皱巴巴的窗帘，抱怨道：“爱尔兰的超越者怎么这么拉跨啊……”
　　北原和枫沉默了两秒，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在说怕打雷的乔伊斯，还是在说连窗帘都不会装上去的自己。
　　到最后，这位为自己的朋友操心过头的旅行家只能叹了口气。
　　“你先回去睡一觉吧。等我解决完了就来继续给你换窗帘。”
　　北原和枫把穿着睡衣就爬起来的王尔德重新拉回床上，用不容拒绝的态度给人盖好被子，掖好被角，那对向来都是温和的橘金色眼睛难得浮现出了严厉的色彩：“好好休息，知道吗？你前几天一直都在熬夜。”
　　“……哦。”王尔德委委屈屈地往被子里面缩了缩，把自己的脑袋缩在被子里面，结果又被提溜了出来。
　　“记得透气，本来下雨的时候气压就低，人容易觉得闷，小心闷出什么毛病。”
　　北原和枫有些头疼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认真地叮嘱起了没有什么生活常识、离开别人生活基本没法自理的贵族猫咪：“懂了吗？”
　　“知道啦，我会好好睡觉的——我妈管我都没有你管得严。”
　　王尔德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然后在北原和枫忍无可忍敲上来之前迅速地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北原，晚安啦。”
　　他弯了弯自己翡翠色的眼睛，用柔和的语调说道，接着伸手把灯迅速关上，双眸紧闭，一副真的很乖很听话的模样。
　　“……真是的。”
　　旅行家的手到底还是没有在这个人脑袋上敲上一下，还是收了回来，在黑暗里对床上面的人温柔又纵容笑了笑，转身推开了房门。
　　“晚安，王尔德，祝你有个好梦。”
　　门被关紧。
　　“嗯，也祝北原你有好梦——”
　　王尔德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对方的确走了之后，用很轻快的语气回应了一句。
　　画家心情相当愉快地哼着歌从被子里爬了出来，穿上鞋子，打开床头的灯，翻出自己还没有挂上去的新窗帘，开始用打量毕加索的画的眼神打量起了这么一团布料。
　　他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严肃，还满溢着在学术领域攻坚克难的决心，让人几乎有一种错觉：好像他手里的不是一个窗帘，而是长成了窗帘样子的常温超导材料。
　　“好吧！接下来就让本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有着无穷智慧的王尔德先生来研究研究你这个该死的窗帘到底该怎么挂上去。”
　　画家下意识地用手指拽了拽自己弯曲的金色长发，仿佛燃烧起了熊熊斗志：“哼哼，我就不信了，在北原回来之前我还搞不定你！”
　　北原和枫此时自然是不知道王尔德脑子里面都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对方转头就去研究“怎么挂窗帘”这个王尔德限定版的世纪难题了，否则他肯定要回去狠狠敲敲对方的脑袋。
　　但他此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在关上门后，这位旅行家望着并不算漆黑的走廊，甚至心情不算太差地笑了笑。
　　——有许多的精灵正在走廊里面飞。
　　他们互相窃窃私语着，身上光做的翅膀散发着好看的荧光，照亮了四周一片小小的区域。
　　他们在这一片黑暗里面咯咯地笑着，在黑暗的笼罩下互相追逐，在踩着风和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跳舞。也有很多很多精灵坐在走廊窗户的窗框上面开着小小的晚会，互相讲着有趣的故事。
　　一个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一片叶子，干脆靠在肩上当成了伞，在一片幽亮里用她银铃一样清脆的嗓音讲精灵种族里面的传说。
　　他们是来这个大房子里面躲雨的。
　　北原和枫用带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看了他们几眼，然后在这些敏感的小家伙注意到之前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
　　最后他还是没有打开走廊上方的灯，生怕自己贸然的举动打扰了这群孩子的兴致，只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在走廊里面寻找着到达乔伊斯房间的路线。
　　但旅行家不去打扰他们，他们反而对这个在走廊上的人类产生了兴趣，纷纷飞过来跟着他，在边上给这个人点亮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人类人类，你怎么不开灯啊？”
　　一个小精灵晃了晃自己半透明的身子，好奇地围着北原和枫转了一圈，娇声娇气地问道。她那对漂亮的玻璃蓝色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夜色里面的小星星。
　　“笨蛋，你这么问他也听不到呀，人类是看不到我们的。”
　　另一只精灵在边上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和周围的精灵一起发出不算嘲讽的轻快笑声。
　　接着她像是世界上最灵巧的飞鸟一样，在空气里轻盈地打了个旋，落在了旅行家柔软的头发上面，认真地说道：“人类也是笨蛋！你这个样子会踩错楼梯的！”
　　“要小心啊，我们会帮你点着灯的。”
　　一个小小的精灵飞过来，担心地用手指碰了碰旅行家的衣服，在身后拖出一道像是彗星一样的淡蓝色光线，短暂地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我也来。”“我也要来！”
　　“你们在干什么啊？”“帮忙呢！”
　　越来越多的精灵们飞过来了，一个个睁着他们漂亮又干净的大眼睛，好奇或是担忧地望着这个独自走在黑暗里的人类。
　　细碎而又微弱的光芒越聚越多，到最后真的像是好几盏彩色的灯，悬浮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点亮了前方小小的区域。
　　朦胧的绚烂光芒在这个雨夜里有一种属于梦境的不真实感，好像是指引人们走入爱丽丝仙境的提灯。
　　北原和枫愣了愣，最后勾起唇角笑了笑，在内心默默地接纳了他们的好意，努力地让自己的视线不去集中在这些在夜色里闪来闪去的小家伙们身上。
　　——否则他们一定会害羞的缩成一团，然后不管外面下着大雨，全部都跑个没影的。
　　“我认识这个人类。”
　　一个淡橙色光芒的精灵抓着旅行家的围巾，扑闪着翅膀爬上来，最后坐在旅行家的肩头，有些得意地说道——不过她也的确有资格得意，毕竟精灵们对人类多少都有点脸盲。
　　“他很可爱的！他会照顾植物，会唱歌，还会把草莓蛋糕上面的草莓和苹果蛋糕上的苹果留给我们。”
　　这个小家伙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挺骄傲，身上的橙色光芒一闪一闪的：“他还特别温柔！前几天撞到玻璃上的杜鹃鸟是他包扎好的。而且我还听他讲过很多很多很有意思的故事！”
　　“呀！”
　　这下别的精灵们全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纷纷凑到北原和枫身边上，用期待又羡慕的眼神看着这个人类，用清脆可爱的嗓音叽叽喳喳着：
　　“这个人类会讲故事吗？我想听！”
　　“我也想要听好听的故事！”
　　“今天还打雷，明明都吓死精灵了，结果那群坏蛋还在讲不知道说了几百遍的鬼故事。”
　　“略略略，鬼故事一点也不可怕，胆小鬼！”
　　精灵们快活地闹成了一团，围绕着北原和枫嬉闹起来，各种彩色的光芒飞来飞去，一时间让人想到夏天在天空里乱窜的烟火——不过他们可比那些声势浩大的化学反应温和多了。
　　最后北原和枫倒被这些亲昵地绕来绕去的小家伙夸得有点不自在，但也不能做出明显的感谢动作，只能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甚至就连走路的时候，北原和枫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某些坐在自己肩上的小精灵给抖下来。
　　那些小家伙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类有多苦恼，他们只管快活的笑着，趴在人类的肩上，脑袋上，或者挂在围巾和衣摆上面荡秋千。
　　在走廊外面，正有不断的暴雨倾泻而下，让人想到丰水季的瀑布砸落在深潭里，气势磅礴地蒸腾起乳白色的水雾，好像要把一切的动静淹没在来自天空的伟力下。
　　但是精灵们又轻又小的声音却没有被这些巨大的声响淹没，反而显得清晰又明亮，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分明的蹦跳感，像是混到了雨水里面的小碎钻，叮叮当当地碰撞着。
　　“夏天要来啦。”
　　有一个头上戴着细小花冠的精灵用清脆的声音喊道。
　　“夏天来了！我们明天去放彩虹吧！”
　　还有一个精灵弯着自己的眼睛，把自己挂在旅行家的围巾上面，开心地喊道。
　　她不知道旅行家这个时候正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下面护着她，她满脑子只有彩虹——在精灵眼里，这是和人类的放风筝一样高兴又快乐的娱乐活动。
　　“那我就要假扮成萤火虫，在晚上悄悄地飞到人类的被子里，把他们都吓上一跳！”
　　一个精灵打着“坏主意”，得意洋洋地拽着北原和枫的头发，很孩子气地嚷嚷起来：“我要吓你一跳哦。”
　　我会记得要被你吓一跳的。
　　北原和枫在心里认认真真地点点头。为了维护这些小笨蛋的虚荣心，他已经在构思自己到时候要露出什么样子的表情了。
　　“诶，今天的雨那么大，夜晚那么黑，人类怎么不和别的朋友待在一起啊？”
　　有一个看上去最小最稚气的花精灵绕着旅行家跌跌撞撞地飞了好几圈，突然开了口，内容让别的精灵、甚至是北原和枫自己都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很孤独啊？不过不要怕，有我们陪着你呢。”
　　这个精灵飞到北原和枫眼前，用小小的手安慰地摸了摸旅行家的额头，声音听上去没有别的精灵那样清脆，听上去软软的。
　　——那是孩子所特有的柔软。
　　北原和枫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想到了另外一个同样会这样努力安慰着自己的孩子，最后才笑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对方身上金色的辉光。
　　谢谢。
　　他在心里无声地对这些小家伙说道，勉强收敛起自己复杂的思绪，结果抬头又看到了一只雪白的精灵朝着自己飞过来。
　　苹果花中诞生的妖精怀里抱着一大簇雪白的苹果花，有些害羞地漂浮在半空中，但最后还是靠近了这个自己很喜欢的人类，用细细的声音小声说道：“我记得你的。你帮我赶走了一只讨厌的虫子，还夸我很漂亮。”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明显有些羞涩，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现出欢喜的模样来。
　　这只花妖精抱着花，突然在北原和枫的脸上也亲了一口。比起一个吻，它更像是一片花瓣落在脸颊上的触感。
　　北原和枫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差点一个没走稳差点摔上一跤。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有点露馅，很快就调整了回来，只是眼中还带着几分茫然无措的味道。
　　等等，真的没必要这么热情啊！
　　“那个，我是说，其实你也很漂亮！不要感到孤独哦！”
　　她的脸红扑扑的埋在苹果花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红苹果，只有粉色的眼睛悄悄地看着，最后羞涩地拍着自己透明的翅膀飞到了一边。
　　其实也只有仗着人类看不到她，这个小姑娘的胆子才会变得这么大，否则估计这个时候，她已经要害羞到变成水蒸气了。
　　不过这种情况，最后苦恼的还是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也不能说的旅行家。
　　“真是让人没办法……”
　　北原和枫走上楼梯，垂眸看了一眼挂了自己满身的精灵们，趁着外面雷声打响的时候，无奈地小声念了一句。
　　但那对橘金色眼睛里的神色依旧是柔和的，像是盛满了黎明与夕阳时分的天光。
　　走廊边上有着窗户，可以借着偶然闪过的一道电光看到外面漆黑的夜景。树枝猛烈而不堪重负地在风声里摇曳着，花朵与树叶在风的力量下互相挤压着，发出巨大且凄凉的挲挲声。
　　——然而精灵在这栋房子里面唱歌。
　　这是他们找出来的新的娱乐方式，正好也可以陪陪这个孤独的人类：至少他们自己的确是这么想的。
　　每到这个时候，他们可爱的小脑袋就把“人类其实是看不到他们”这个说法丢到不知道那个地方去了。
　　不过北原和枫的确听到了，也很喜欢他们清清亮亮的歌声，甚至有点想要和他们一起哼上一首曲子。
　　不过这段弥漫着精灵银白色歌声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北原和枫就走到了记忆里乔伊斯住着的房间门口，那些精灵们也面面相觑地安静了下来。
　　“护送成功！”
　　突然，有一个精灵飞起来，用兴奋而庄重的声音喊道：“我们在黑暗里成功地保护了一个脆弱的人类！现在我们可以击掌啦！”
　　于是这些好不容易才安静下来的小家伙顿时欢呼起来，还有两三只精灵想要凑过来和北原和枫一起击掌。
　　旅行家于是也只好无奈地伸出手，假装要去拍拍门，这才让他们成功地对上了手掌，一个个心满意足地飞离了这里，去继续开他们的雨夜小晚会。
　　“挺可爱的。”北原和枫看着最后一个光辉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笑着低声说了一句，眼眸中的神色倒是愈发柔和起来。
　　好像自从那个孩子离开后，就没有什么人这么努力又幼稚地去安慰他了。
　　旅行家呼出一口带着水雾寒凉的空气，抖了抖自己的衣服和围巾，又捋了把头发，防止有几个笨蛋窝在什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睡起了觉。
　　这可是他和精灵们打交道的真实经验。
　　——众所周知，不管是衣服还是围巾，甚至是头发，如果太软乎太舒服的话，很容易就在里面长出稀奇古怪的精灵来。
　　在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在他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后，北原和枫总算是松了口气，又敲了敲之前根本没有人回应的门。
　　“乔伊斯先生？你现在是在里面吗？”
　　“唔……诶？”
　　这么一喊的效果相当“显著”，房间里顿时传来了一个让人感觉有些茫然的声音，里面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与沙哑，像是缩在自己窝里面瑟瑟发抖的小动物：“是是是北原吗？”
　　北原和枫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就听到了一声光是听着就很疼很用力的“哐当”一声，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乔伊斯先生？！”
　　旅行家愣了一下，瞬间意识到对方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也不管礼貌不礼貌的问题了，直接用钥匙打开门就跑了进去。
　　感谢萧伯纳的信任，他有着这里所有房间的钥匙——为了把那些一个比一个不想起床的人拖起来吃早饭。
　　房间内没有开灯，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里面的各个家具都可以用简单来概括。
　　如果说有哪个地方比较特殊，那就是乔伊斯在搬过来的第一天用荧光贴画贴出来的一个天花板的星星，现在正在这个房间里发着幽暗而又柔和的光。
　　北原和枫思考了两秒，随即打开了自己的特殊视角，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黑白交织的衔尾蛇蔫蔫地趴在床底下，一副快要虚脱了的表情。
　　“嘶嘶……”
　　之前还在星云和天体之间自由穿梭的蛇蔫了吧唧地躺平着，嘴里虽然还咬着自己的尾巴，但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看上去就像是一条软掉的绳子。
　　旅行家蹲下身子，伸手把这只委屈巴巴的蛇和它缠绕着的两个轻巧的天体都一起捞到自己的怀里，然后朝着床底下看过去，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捂着自己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的乔伊斯。
　　“北原……呜。”
　　乔伊斯抬起头，眨了眨有些泛红的眼睛，朝床底的深处缩了缩，夹杂着虚弱和委屈的沙哑声音在房间里面响起：“外面是还在打打打雷吗？”
　　他缩着自己的身子，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个单词说完，中间还结巴了好几次，看起来被雷雨的声音吓得不轻。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想要伸手拿住对方的手指：“放心，房子上面装了避雷针，闪电还打不到这里。有我陪着你呢。”
　　乔伊斯在床底下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递过去，结果还没有碰到对方的手指，他饱受雷鸣声折磨的耳朵就捕捉到了遥远的雷声。
　　“呜哇！”
　　他几乎瞬间就缩了回来，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脸埋在自己并拢的下身，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圆形，甚至还往里面滚了两圈，最后倒霉地撞上了墙。
　　“呜，疼……”
　　超越者几乎是本能般地呜咽了一声，最后闭上自己的眼睛，声音显得疲惫而又痛苦，扭过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狼狈，但是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生理反应：
　　不管是不断猛烈收缩与鼓胀到疼痛的心脏，还是浑身上下的冷汗，亦或者是冰凉的手脚，还是大脑中传来的眩晕般的惊恐感，好像每一个都可以让他在下一秒晕过去，只能靠着大口大口努力的呼吸勉强维系着清醒。
　　“你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害怕了，估计都能算在强烈创伤应激的范围里了吧？”
　　直到过去了像是几个世纪那样的时间，乔伊斯才勉强捕捉到了北原和枫那温和中带着叹息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人类身体所带来的温暖触感与柔软。
　　乔伊斯有些头晕目眩地望过去，感觉自己只能看到几个混乱而又模糊的重影隐藏在漆黑的夜里，下意识地伸手也没有摸到眼镜，最后只能凭借自己的感觉抓住对方的衣服。
　　他在茫然无措地断断续续地呼吸着，疲惫而又痛苦地拉扯着自己的器官呼吸着，承担着身体内心跳剧烈的负荷。
　　在打雷的影响下，他的大脑正在嗡嗡地发出古怪的声音，让他引以为傲的思维几乎处理不了任何东西，只能接受着外来的信息，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处理能力。
　　北原和枫看着眼前一脸空白的乔伊斯，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抹掉对方脸上已经把他头发打湿的汗水，接着把人抱到了怀里，感受着对方无序而又慌乱的心跳。
　　“放轻松，别把呼吸变得那么急促，放缓一点。没事，我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旅行家有些担心地听了一会儿对方的心跳，把这个努力想要躲开来的人塞到自己的怀里，拍着对方弯曲的脊背，耐心地说道。
　　“呜。”乔伊斯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了人类的怀里，下意识地按照对方的说法去做了。
　　或许是他们总能互相理解彼此、而且之间也有着一层不多不少的信任的原因。
　　他在这一刻，竟然真的稍微感到了一点安心感，本来剧烈跳动的心脏也逐渐温顺起来，随着呼吸的节奏逐渐朝着正常的方向靠拢。
　　“北原……”
　　乔伊斯感觉自己的手指一点点被对方用掌心重新捂热，感觉新鲜的血液再一次正常地在自己的身体里流动起来，有些感激地抬头看了看这个雷雨天特地来看自己的朋友。
　　然后他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立刻就发现了某个严重的问题。
　　“北原！不，你怎么也跟着我钻到床底下面了，我是说你不用这样，真的。这下面一点也不干净！你赶紧回上面……”
　　乔伊斯慌慌张张地睁大了眼睛，本来向正常状态恢复的心率瞬间加快，让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再一次忍不住急促地呼吸起来，感到了这个位置莫名的心慌与痛楚。
　　又一声雷电在天空中轰然炸开，接着就是一道照亮了整片天地的闪电，成功地让乔伊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一下子就瑟瑟发抖地钻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咬着围巾。”北原和枫抱着浑身上下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的乔伊斯，紧紧地抱着对方颤抖的身体，同时把自己的围巾拽下来给他，橘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别咬到舌头。”他小声地叮嘱着，用力地抱住对方的腰，把眼前人额头上沁出的冷汗一遍遍地擦掉，没有说什么口头上的安慰。
　　——某种程度上来讲，在有着剧烈应激反应的人面前，“不要害怕”“大胆一点”的台词就和建在最高处的排水口一样没用。
　　所以北原和枫只是安静地抱着这个瑟缩得像是一只雏鸟的人，轻声问道：“需要我说些话来转移你的注意力吗？”
　　“……”乔伊斯紧紧地抓着旅行家的衣袖，牙齿咬着对方塞过来的围巾，面色看起来苍白得没有什么血色。
　　“讲什么？”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自己嘴里面的布料，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他恨不得整个人都缩成一只猫那么大，好把自己彻底地安置进去，而不是这样独自面对着这个可怕的世界的袭击。
　　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让他有着对四周强烈的不安感，好像是自己触碰不到的地方都是雷暴雨的海洋。
　　“讲……咦？”北原和枫愣了愣，感觉自己似乎在雨声的间隙里听到了一个低低的啜泣声，听上去还是一个女孩子，看过去才在床底下的一个缝隙里发现了什么。
　　“呜哇哇，打雷真的好吓人！”
　　一个小精灵捂着眼睛，害怕地躲在缝隙里面哭着，身上的光都哭得黯淡了下去：“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啊！”
　　她似乎是注意到了北原和枫的目光，细细小小的哭声也消失了，一下子钻到了乔伊斯的衣服里面躲了起来，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
　　又是一个被雷吓得到处乱钻的小家伙。
　　北原和枫很想要叹气，但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了抱他怀里的人，努力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想听听精灵的故事吗？”
　　趁下一场雷还没有到达，乔伊斯勉强打起了一点精神，乖巧地“嗯”了一声，也伸手把北原和枫抱在自己的怀里，紧紧地依偎着。
　　小精灵也悄悄地探出了脑袋，似乎也对这个人类口中的精灵故事有些好奇。
　　窗外的雨声下得很大，但是又在喧闹中透着属于夜色的安静与静谧。尤其是在床底下，好像划开了另外一个独立的时空。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看着几乎就要压在她脸上的床底板，尽可能柔和地轻声开口：“故事的主角是一只精灵。她很怕打雷，很怕很怕。”
　　小精灵的脸一下子红了，又赶紧钻了回去，但还是好奇地竖着耳朵听着。
　　“然后她有一次来到人类的家里面玩，正好遇上了雷雨天气，吓得赶紧钻了起来……”
　　雷又打响了一次。
　　精灵慌慌张张地飞起来，结果“啪叽”一下子撞到什么上面，迷茫地和收到了两次惊吓的乔伊斯对上了视线。
　　“咿呀！”“唔诶！”
　　“你你你你不准看！”精灵一下子差点把自己的翅膀吓飞，缩成一团变成了一个小光球。
　　乔伊斯也呆了几秒，就连一开始由雷电带来的惊恐都被这个大呼小叫的光团给驱散了不少。
　　“呜哇，你们人类真的好讨厌……等等，你怎么看起来都要哭啦，你你你你别哭啊，我看到你哭也会跟着哭的，我我我我……”
　　“我没哭，我也就是一开始被打雷吓得有一点生生生理性泪水！”
　　北原和枫看了看这两个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倒霉家伙，最后干脆全部都拢到了自己的怀里，让他们两个也贴到一起去了。
　　不得不说，当你意识到还有另外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胆小之后，内心的羞耻感能消失不少，好像在面对接下来的挑战的时候都能多出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
　　于是两个人和一个精灵一起窝在床底下，互相依靠着抱成一团，好像是要从彼此的体温里面寻找着安慰似的。
　　“我，要不我也来讲故事吧。”
　　精灵缩在乔伊斯的衣服里面，突然很小声地说道：“我可以讲我们精灵的故事和传说的。”
　　“那我也讲，其实吸引吸引注意力也挺、挺好的。”乔伊斯似乎因为寒冷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地开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旅行家。
　　“都讲吧，讲完故事雨就停了。”
　　北原和枫笑了声，安抚地用手摸了摸对方春日青色的柔顺头发，于是一人一精灵都乖巧地点了点脑袋。
　　精灵是第一个说的。
　　“我家乡那里有一百万颗星星，又闪又亮地挂在植物上面，我们就趴在星星上面睡觉。星星里面还有鱼呢……”
　　精灵飞来飞去地嘟囔着，一副很不高兴地沉浸在回忆里的样子：“于是就有一个银河系那么大的猫推着星星跑走了。”
　　乔伊斯和北原和枫在边上眨眨眼睛，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被精灵气恼地扇了一翅膀。
　　“不不不，我是说你的家乡真的很美。”
　　“而且也很可爱。”
　　“真的吗？”
　　“真的——当然是真的。”
　　外面是模糊的雨声，里面是故事清晰的叙述声。一个小精灵充当着灯盏，在这个狭小逼仄的庇护所里面漂浮着，好像把一切的不安、黑暗和恐怖都阻隔在了外面。
　　两三个人，挤在一个地方拥抱着，在雨夜里互相述话，说着那些寻常的故事，好像便觉有一室温热的夏气蒸腾。
　　“夏天到了呀。”
　　有一个精灵在晃着铃铛，举着叶子做的伞看向窗外的时候，突然用轻快的语气这么说。


第218章 离别
　　爱尔兰在下雨后很常出现彩虹。
　　这大概是因为爱尔兰的精灵们实在是贪玩的性格：他们总是闲不住的，而且尤其喜欢在夏天的雨后，趁着新鲜的空气放“彩虹”。
　　这就是他们世界的风筝。估计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绚烂、最梦幻、也最虚无缥缈的风筝了。
　　“嗨！快过来帮忙拉一拉这条线！”
　　一个精灵拽着透明的丝线，努力地在云朵间拍打着自己的翅膀，朝着自己的同伴喊道，声音清清亮亮的：“风太大啦！而且今天的彩虹有一点轻，它马上要飞走了——”
　　“我们都在努力拉了！”
　　“可是我感觉也要飞走了！”
　　“风好大，听不清！”
　　“好困……能在这上面睡觉吗？”
　　别的精灵们在下面七嘴八舌地回答着，其中不免混入了一些不合时宜的声音。
　　但总的来说，这一幕场景还是赏心悦目的：这些小家伙在这条长长的线上面挂了一串，齐心协力地想要“风筝”飘得正常一点，看上去就像是一串有着七彩光晕的铃铛。
　　甚至他们同样能在空气里发出动人的音响。
　　最后他们还是没能拉住自己的风筝，只能遗憾地看着那条七彩的虹朝着上方飞过去，朝着白云的深处飞过去，飞到遥不可知的宇宙里。
　　“又飞走了……”
　　他们沮丧地齐齐叹了口气，但是在下一秒就重新打起精神，变得快活起来，嘻嘻哈哈地手拉着手飞去苹果园里面玩了。
　　王尔德就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看着他们飞来飞去的快活样子，然后笑着在画布上画上今天的最后一抹颜料。
　　一笔像是彩虹一样清澈又美丽的金色，像是还没有被分解成七彩模样的阳光。
　　接着，这位画家就用保护措施把它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和自己其余早就收拾好的东西都放在一起。
　　——他马上就要出发了，在这个夏天。
　　不是去都柏林，而是回伦敦。
　　是的，“回”伦敦。
　　王尔德收拾东西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好像陷入了对那个城市的某种回忆之中。
　　那里是奢靡的舞会与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是船只来来往往的泰晤士河，是黑乌鸦与白天鹅，是那座高高在上地监控着所有人的钟塔。
　　是浓罩着这座城市无数个世纪的大雾，也是一年四季都见不到几次的太阳。
　　王尔德眯起眼睛，抬头又透过窗子看了一眼爱尔兰夏日耀眼的日光。在无数的苹果树间，它们灿烂到几乎让四周的场景失真，似乎最平凡的物品也被渲染出了属于自己的光彩来。
　　今天的太阳真好啊。
　　回到伦敦后，他估计就再也看不到这么好的阳光了。
　　画家一时间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安静地沉默着，注视着这片与伦敦截然不同的翡翠之国。
　　王尔德在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总是显得有些忧郁，好像某种复杂的情绪铭刻在他的身上，固执而又古怪地困扰着他。
　　这个擅长伪装自己的人类本身就是一个解不开的结，所以他也被自己身上的死结深深地困扰着。而且这种不算愉快的思考将永远徘徊在他的灵魂深处。
　　“爱尔兰的太阳太晒了……”
　　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嘟囔了一声，似乎是找到了什么安慰自己的方法，于是重新笑起来，把自己收拾好的东西都一个个搬出去。
　　外面有人在等着他。
　　王尔德走出房子，看到外面草坪上的长椅有三个人坐着，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姑且认为他们齐聚一堂是在等待着什么好了。
　　乔伊斯拿着一束百合花，很严肃地坐在房屋外面的长椅上，浅蓝色的眼睛透着澄澈的天光，脑子里思考的东西估计已经从花朵的基因表达变成了宇宙大爆炸和熵增说。
　　北原和枫还在属于他的那个枫叶本子上面涂涂改改，也不知道是画画还是写字——画家曾经抱着很不情愿的姿态在上面签了名：其实他更希望旅行家给自己准备一个专门单独的本子，但他知道，对方是不会搞特殊对待的。
　　而萧伯纳则是正在看自己的计划表，准备着苹果树花期之后的紧锣密鼓的事项。打理果园的事情是很繁忙的，而且对于不怎么想要雇佣人的萧伯纳来说也是个体力活。
　　虽然王尔德也不知道萧伯纳作为一个超越者级别的异能者，为什么会在这里打理果园，但他也无所谓：他自己都还只是个画家呢！
　　“诸君早安，我要走了。”
　　王尔德按了按自己头顶的画家帽，挑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看上去傲慢优雅得就像是玫瑰和百合花：“怎么，不打算在我走之前祝一句一路顺风吗？”
　　“我还以为你会在走之前挨个来告别。”
　　北原和枫把手里的本子合上，没有继续自己随手画在本子的一角的王尔德速写，抬眸看着自己眼前站在阳光下的画家，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毕竟你似乎不怎么能够应付这种场面。”
　　“喂喂，你说谁不怎么能够面对呢？北原。”
　　王尔德下意识地虚起眼睛，露出一副自己被小瞧了的不满表情，但却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嘟哝起来：“而且一个一个地告别未免也太惨了点。把一场分别拆成三个流程肯定是凌迟的衍生应用吧……”
　　正在规划的萧伯纳撑着下巴笑了一声，似乎觉得这句话听上去挺有意思的，但也没有像以往一样呛对方一句。
　　而乔伊斯抱着自己怀里面的百合，依旧在思考熵增说的问题，而且思绪已经不知不觉间在朝着人类思维的长度这一哲学话题靠拢了。
　　王尔德有些不自在起来，不过他把自己内心的情绪都按了下去，像个真正的贵族那样礼貌地微笑着，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贵族是一种擅长伪装自己的生物，从古至今都是这样。
　　虽然他比起这样精致的伪装，更喜欢那些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然后哼哼唧唧地假装生气，好让别人来安慰自己的日子。
　　“奥斯卡！”
　　就在这个时候，乔伊斯终于把自己的思路拉了回来，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朋友，跑过去发出了一声欢快的呼喊。
　　他本来有些沉静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鲜活了起来，亲昵地拥抱住对方的手臂，接着把怀里面雪白的百合递过去，凑到王尔德的脸边上。
　　“给你的，也是给道格拉斯先生的。”
　　乔伊斯的声音听上去很轻快，似乎一点和没有被离别时的气氛影响。他只是用明亮而又柔和的目光看着王尔德，声音听上去带着柔和而又神秘的诗意：
　　“放心，我们不会分别。只要你还是都柏林的子民，只要你还在做梦，我们就能在现实与梦境的间隙里相见。”
　　这位爱尔兰的超越者用真诚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朋友，然后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尽管他害怕打雷，害怕狗和老鼠，有时候性格显得脆弱又怯懦，但是他依旧是都柏林的守护者，庇护着每一个都柏林人。
　　“如果你高兴的话，随时都能回来看看的。”
　　他松开自己握着百合花茎的手，很认真地强调道，浅蓝色的眼睛里面好像有着晃荡的星星正在闪烁：
　　“都柏林有很多很多星星，有一整个人类的历史呢。如果你愿意给这座城市的艺术方案增加一点自己的建议就更好了。我很喜欢你的画，真的是这样的，奥斯卡。”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跑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只留下了原地欲言又止地张着嘴的王尔德。
　　王尔德很想说这是百合花不一定能够盛开到他回到伦敦的那一天，也很想说自己这么急匆匆地回去就是想逃离越来越近的都柏林，还想说他其实不是那么喜欢……
　　但是他只是抱紧了怀里面似乎还沾着露水的百合花，什么都没有说。
　　那对翡翠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这种娇弱而又纯洁美丽的花束，好像倒映着皎洁的月光。
　　一如在他的灵魂光辉里，那一轮被囚禁着的雪白色月亮。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用近乎有些无奈的目光看着王尔德，最后主动站起身，走过去拉住了对方的手，接着回头对萧伯纳笑道：
　　“对了，萧伯纳先生，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们这位即将要走的画家说吗？”
　　好像一直都是对这件事表示得漠不关心的苹果园的主人挑了一下眉毛，语气显得有点漫不经心：“我？我想说的东西在他当年走之前已经说完了，如果这位王尔德先生的记性不算差的话，他应该还记得我说的内容。”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客气，但是那对番石榴色的眼睛却显露出一种难得的温和这显得有些矛盾，但是没有人对此发表什么意见。
　　——所有人都清楚一点：萧伯纳和王尔德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复杂到他们两个人都不愿意提起，也没有人能够在他们之间插嘴的地步。
　　这绝对不仅仅是“实用主义者”与“艺术无用论”的追奉者之间理念上的矛盾，也不只是生活习惯上的摩擦，而是某些更加一团乱麻的纠葛。
　　“……不管怎么说。”
　　萧伯纳看着突然沉默的画家，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平静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到了心平气和的程度：
　　“你既然因为画家而拒绝了作为超越者的责任，那就去好好画你的画，王尔德。你至少得认真地画些什么——作为一个画家。”
　　“当然，我就是一个画家。”
　　王尔德几乎是下意识地抿了下唇，接着就像以往那样讽刺了回去，绿色的眼睛里显现出高傲的神色：“我甚至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画家之一，这一点可要不了你操心。绘画的事业和超越者的事业一样伟大。”
　　没错，王尔德是一个优秀的画家。他能创造出那些最动人的作品，能够捕捉到一个人内心的思绪与全部的情绪，在画里通过一个侧面描绘出对方复杂的人格。
　　画家傲慢地昂了昂脑袋：是的，他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已经做到了足够“优秀”。
　　然而一直注视着他的北原和枫则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看出来了王尔德在这个刻意为之的动作下所掩饰的心虚。
　　萧伯纳也看出来了。
　　所以他只是用嘲弄的语气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好吧，足够优秀的画家。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上创造出一星半点的价值，能够不靠弄虚作假让后世的人高看自己一眼。”
　　说实在的，这句话实在不太像在告别里面能够说出来的。不过萧伯纳本人就不怎么在乎所谓告别的气氛，他是一个实用主义者，不太喜欢迎合完全没有必要的伤感。
　　但他对于这位自己认识了很久的人还是稍微有那么一点包容的，于是开口问道：
　　“北原，你要去送他一程吗？”
　　“嗯。反正平时的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干，不是吗？我也有很多话想要说。”
　　北原和枫看了似乎已经郁闷起来了的王尔德一眼，有些轻松地笑起来，伸手去帮对方拉起沉重的行李箱拖杆。
　　“走吧。”
　　旅行家拽了一把因为行李被“抢走”，眼睛都迷茫地睁大了的王尔德，清朗的声音里带着调侃的意味：“接下来你要赶的火车可不会等你，我们伟大的画家。我们得快一点。”
　　“可是我的行李……别把我真的当成生活三级残废啊！我也是会做事情的！”
　　王尔德看了看自己“轱辘轱辘”滚走的行李箱子，抱着剩下来的行李，大声地抗议了一句，也不管之前自己在想什么了，慌慌忙忙地追在北原和枫后面：“喂喂你等等我！”
　　这条离开的小道是雪白色的，隐隐约约地泛着粉红的光芒，踩下去的触感也是柔软的。
　　这上面全是苹果花，很厚很厚的花铺在这座苹果园里面，像是一场迟到了太久太久的雪。
　　由于最近几天下了好几场雨、苹果花的花期也基本上结束的缘故，苹果园里面的花几乎全部都落了下来。
　　这场盛大的舞会终于结束，所有的来客都已经落在了地面上。她们不再飞翔，不再歌唱，只是等待着一场长久的梦，梦里她们还会开花。
　　北原和枫与王尔德就走在这样的一条路上。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关于你的生活自理水平……我且不问你在遇到我之前到底是怎么生活下去的，那天晚上的窗帘是怎么回事？”
　　“我这不是想要你稍微多睡一会儿嘛！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每天的睡觉时间说不定比我还要少！要是你安慰完詹姆斯那个笨蛋，再来给我安窗帘的话，说不定又要熬一个通宵了。”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想到这只娇生惯养的猫也能这么体贴，感觉极度类似“铲屎官终于有一天被自己家猫掖了被角”。
　　王尔德捕捉到了北原和枫的表情，顿时鼓起了脸，开始谴责起来：
　　“北原你什么表情啊！难道我就不能稍微靠谱一回吗？我真的也是很靠谱的！”
　　“嗯，我知道。”
　　回过神的旅行家看着张牙舞爪的猫，忍不住笑了一声，拉着对方的手在路上走着：“不过我还以为，你会把‘照顾画家是模特的义务’这句话一直当真呢。”
　　王尔德不说话了。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北原和枫的眼神，确认对方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后才放松下去，拉住对方的腰亲昵地蹭了蹭，显然不想对方提起这个看起来就很蠢的话题。
　　别扭得就像是一只猫。甚至他要是有条尾巴的话，估计现在都已经缠到自己腿上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垂下眼眸，看着靠在自己身边的人，这么想到。
　　“对了，你说好要给我画的画呢？”
　　旅行家顺手揉了把对方手感很好的金色长卷发，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而是善解人意地换了一个。
　　王尔德表情有一瞬间是凝固的，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毫不在乎的傲气模样：“你说这个？当然是没画好啊。”
　　“……可是你马上就要走了。”
　　“油画嘛，短的一天就可以画完，长的画上十几年也是有的。”
　　王尔德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目光却不知道飘逸到了哪里，显然自己都感觉心虚：“要是画你这样的人，我肯定是比较偏向后一种。毕竟北原你真的很复杂，真的。”
　　说到最后，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画不完的罪魁祸首，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现在我已经打好了主意：你能活多久我就画多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其实希望你死的比我早一点。如果我死的更早，那可就是个悲剧了。”
　　“你个真是个大聪明。”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最后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
　　“其实我这样真的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王尔德望向远方的树木和山岭，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说道：“我在寻找一种东西……在找到它之前，我不会把这幅画完成。因为找不到它的话，我就还不配去完成这样一幅画。”
　　北原和枫似乎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用带着叹息的声音问道：“是情感？”
　　“你总是这么敏锐。”画家回答道。
　　“我需要成为一个名垂万世的画家，所以我画画。我需要用绘画来完成对美的追求与飞升，所以我画画。就是这样。”
　　王尔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似乎感觉就这么把自己的目的性说出来有点糟糕：“我的画里面没有热爱。理性……是的，我把理性发挥到了极致，但是我还不知道怎么找到那种对绘画独一无二的热爱。”
　　“画画实在是太无聊了。我其实一点也不在乎画什么东西。我只是想要……嗯，想要那些美丽的东西和我产生一点关系。”
　　王尔德的声音很快，有一种在最终的审判日之前要一鼓作气把自己的遗言交代完的感觉：
　　“我其实没有给你和萧伯纳画过任何一副百分百完成的画，因为我想把模特与画家之间的关系保持得久一点——萧伯纳对此倒是挺生气的。他觉得我很软弱，的确是这样。”
　　“你想知道我人生中最扯的事是什么吗？就是我的天赋都挥霍在生活中了，作品里头只有我的才思而已。”
　　说到这里，他嗤笑了两声，声音里满是对自己的不屑：“靠着智慧和理性建构的画作……挺像个笑话。”
　　“但我觉得不是。”
　　北原和枫的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他只是抬起了头，看着这个比自己要高上一大截的画家，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说道：“你很优秀，王尔德。你的艺术在于你自身就是艺术。”
　　王尔德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又沉默地吹落了视线，看着自己的百合花。
　　娇美又柔弱的百合花。
　　“你曾经问过我有没有猜到美学三个原则，现在我们马上就要分别了。”
　　北原和枫用那对明亮的橘金色眼睛看着沉默的画家，眸子里好像落着灿烂的阳光。
　　旅行家勾勒下唇角，露出一个笑。是一种带着怅然和追忆，但的确明亮温柔的笑。
　　“按照约定，我给你这个回答。”
　　“美是至高无上的。”他轻声开口，说出了第一个原则，也是他们都知晓的答案。
　　“其次，美是超越现实的。所有现实的观念都无法为美套上枷锁，也无法被现实所触摸。”
　　“第三，美是有着独立生命与灵魂的。不管追求它的人来来往往，它就在那里。”
　　北原和枫给出了自己的、截然不同的答案，然后笑着伸手拥抱这个有些发愣的画家，在苹果园的尽头把行李重新递交回对方的手上。
　　“去找它吧。它是在天空上的，就像是太阳一样，所以不管是在伦敦还是在爱尔兰，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
　　旅行家微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祝福：“我们都是在追求某样事物的人，王尔德。所以我能理解你，就像是我同样希望我的旅程永远不会有终止的那一天一样。”
　　“所以，一路顺风。”
　　有风从苹果园吹落。最后还停留在枝头的花纷纷洒洒地落下来，好像是下着雨，好像是蝴蝶扑朔着落向大地。
　　王尔德在纷纷落下的大雨里看着旅行家，最后好像想通了什么，于是也露出一个笑：
　　“好啊，我知道的。一路顺风。”
　　苹果花落下来了。
　　看起来它们都要落下来了。
　　但是总是有一只蝴蝶混杂在花里跌落，然后在撞在地面上之前起飞。
　　会飞的事物总是会飞的。


第219章 即将启程
　　王尔德在离别时走得很潇洒。至少在别人看来就是这样。
　　他在一个落满了苹果花，落满了一地细雪的日子里启程，离开了这个步入盛夏的翡翠之国，去回到那个终日被雾气笼罩的城市。
　　这位并不热爱画的画家将继续带着他的画，带着他对于“美”的追求，去寻找着某种杳不可知的东西。
　　“等花落完了，就要开始长果子了吧？”
　　北原和枫看着外面被风随意地卷起来的苹果花，突然开口问道。
　　他的手指点在透明的玻璃上面，看着阳光穿过透明的固体，轻盈地落在他的指节，像是一只鸽子那样欢快地抖动着自己的羽毛。
　　“的确。”
　　萧伯纳看着自己的果园，也没有去打扫落花的心思，只是望着在一棵树上面蹦蹦跳跳的红松鼠“不过等果实成熟最早也要到七月份了。如果到时候你还在爱尔兰的话，我倒是可以寄一些给你。”
　　这位超越者的语气里很是带着点骄傲“我这里的苹果可是在爱尔兰都数一数二的。”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就算是为了苹果，我也要在爱尔兰多留一会儿时间。”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轻快地笑了一声，把落在自己手指上面的阳光抖落下来，眼睛里倒映着光线在穿过玻璃时折射出的些许七彩光晕。
　　外面的精灵们找到了新的玩具，他们现在把苹果花簇当成了降落伞，拽着花朵的茎干在风里面飞来飞去，要落到地面的时候就用翅膀扑腾一两下，继续飞起来。
　　北原和枫光是在里面，就能够听到那些轻快而又动人的笑声。
　　“也不知道这些本来就会飞的小家伙们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萧伯纳眼神柔和地看着这些满天乱飞的小精灵，最后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看他们现在是彻底忘了要在人类面前隐藏自己了。”
　　他们已经在这里毫不掩饰地飞了一个春天，看样子还要继续飞一个夏天。如果人类还要这么装傻下去的话，说不定还能飞上好几年。
　　毕竟他们就是这么呆乎乎的生物，思维简单又直白，整天脑子里都是快乐的玩来玩去。
　　“可是我还是看不见。”
　　乔伊斯趴在窗台上面嘟囔着，难得没有把自己的第二副眼镜戴上去，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视野里乱七八糟的模糊色彩“不过他们笑得那么好听，一定也很可爱。”
　　他只近距离接触过一次小精灵，还是在打雷的时候，但那个时候他也只是能看见一团漂亮的光而已，根本看不清对方具体的样子。
　　当一个人在本来就近视的同时，身上还患有白内障、角膜云翳、青光眼和结膜炎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乔伊斯可以为这个问题给出完美的解答——视力几乎完全逼近失明，状态好的情况下才能够感知到光线和颜色，大多数时候只能保持一个角度的“可视性”……
　　他必须要用不同颜色的蜡笔、炭笔和铅笔，在大号的纸板上面写粗线条的大号单词。正常的字体只能使用很多眼镜和放大镜的才能看清。他需要在晚上穿上一件白衣服来充当反射光线的媒介，好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楚一点。
　　这是别人很难想象的世界，但对于乔伊斯来说就是他视野里面的全部。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给你介绍一位朋友。你们在某些方面真是惊人的相似虽然看不清外面的世界，但对于这个世界的觉察有着超凡又独特的敏锐感知。”
　　北原和枫捋了一把乔伊斯春日青色的头发，露出一个怀念的微笑，显然是想起来了那个灿烂又耀眼的友人“不过他性格相对更强硬和危险一点……在这个方面，你们又是完全相反的。”
　　尼采是那种看起来乖乖巧巧的狞猫，但是本质上危险得要命。
　　乔伊斯则是看上去庄严又危险的衔尾蛇，但实际上只会傻乎乎地咬自己尾巴。
　　现在这只在某些方面显得格外可爱的衔尾蛇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所以我是可以多一个朋友了吗？我真的很想很想和别人聊聊我眼里的世界诶！”
　　萧伯纳不忍直视地挪开了视线，有些怀疑对方完全没有听到北原和枫的后面一句话。
　　重点难道不是危险吗？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虽然你也挺危险的……但是至少也该有点防范的心思吧？
　　北原和枫倒是不怎么在意——虽然知道尼采的危险性，但莫名的滤镜还是让他觉得尼采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所以反而拿着他当“诱饵”笑眯眯地逗起来了眼前的人
　　“他是一颗超新星哦，会让别人受伤的。”
　　“他是天体吗？”
　　乔伊斯的眼睛更亮了，开心地扑到北原和枫身上，手指摸索了一顿，最后拽住了北原和枫的衣服，高兴地看着旅行家“我喜欢闪闪发光的星星，我也喜欢超新星！”
　　“北原北原北原——”
　　这位超越者就像是一个看到星星就走不动路的强迫症，已经开始在窗台上把脸滚来滚去地撒娇了“我就是想认识一下嘛。”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朝边上的萧伯纳问道“他平时都是这样吗？”
　　萧伯纳呼出一口气，看起来心态还要更冷静一点“他差点被‘有着很多奇奇怪怪天体’的钟塔侍从给从战场上拐走，你觉得呢？”
　　“……懂了。”
　　北原和枫理解地点了点头，伸手把人从窗台边上捞到自己怀里，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脑袋“给你联系方式，自己去聊，行了吧？能不能聊到一起就看你自己的了。”
　　“好诶！”
　　终于得到了回复的乔伊斯欢呼一声，开心地眯起眼睛，凑过来蹭了蹭自己身边的人，好像连蛇尾巴都翘了起来。
　　北原和枫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感觉心情有些微妙说起来，虽然都是蛇，但眼前的这只和巴黎的那条蛇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风……感觉一个是成人频道，一个是少儿频道的。
　　大概爱尔兰这个国家的风水真的能把人养成傻乎乎的快活性格吧。就连蛇这种生物看起来也无害得要命。
　　“对啦，北原，你要去都柏林吗？”
　　集邮道路成功了一半的乔伊斯歪歪脑袋，觉得自己应该感谢一下旅行家，于是心情愉快地推荐起了都柏林“这可是我们国家的首都，也是我的群星之城哦。很漂亮的！我可以当导游！”
　　“的确很漂亮。”
　　这回就连萧伯纳也赞同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似乎是想到了那座人与动物和谐共生的城市
　　“都柏林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当初群星之城的风格规划就是我和詹姆斯一起设计的。”
　　说到这里，这位异能者也叹了口气，望向这片苹果花不断被风卷起，好像下着一场永恒的大雪的果园“可惜当时王尔德在伦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复杂，不知道是在谴责还是单纯的感到遗憾。
　　但北原和枫没有去追问这些爱尔兰异能者之间的故事，只是默默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过奥斯卡不来，北原你肯定要来的吧？是不是？”
　　乔伊斯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不太让人开心的事情，甩了甩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了旅行家，一副很期待对方的回答的样子。
　　“爱尔兰的首都我肯定是要去的啊。”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一声，然后看向都柏林城区的方向，橘金色的眼睛中有着好奇“不过为什么你们要叫它群星之城？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群星之城。
　　这不是北原和枫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听到乔伊斯口中类似的表述。但在前世，他敢肯定这个城市没有这样一个别名。
　　该不会是乔伊斯这个天体爱好者在规划城市的时候折腾出来的本世界特色风格吧？
　　乔伊斯“唔”了一声，似乎正在思考怎么样表达脑海内这个复杂的念头。
　　“就是很多、很多、很多星星。还有优雅神秘、神秘优雅的宇宙与星云。”
　　他最后用歌曲一样的节奏慢悠悠地说道，中途用了好几个重复词汇，说一个就点一下头，像是交响乐中挥舞指挥棒的指挥家。
　　北原和枫偏过头，听着对方按照某种韵律发出的声音，突然感觉自己捕捉住了乔伊斯想要表达出的感觉。
　　浩大安静的宇宙，柔和璀璨的星光，还有在宇宙之中缓慢流淌的时间。柔和、迟缓、在冰冷的外表下隐藏着光与火——甚至是文明的奇迹。
　　“我大概明白了。”
　　旅行家望向远处缓缓变化着自己形态的云，望向碧蓝色的天，望向天空之上的寂寞而又浩瀚的宇宙，好像从中看到了“群星之城”的一角，唇角勾勒出柔和的弧度“它给人的感觉可真美。”
　　“当然很美。一般人可来不到那里。而且就算进去了，他们也会在那座城里面迷路，走得筋疲力竭。”
　　乔伊斯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伸手在空气里面摸了摸，最后成功地扯住了萧伯纳的衣服“这可是我用我的异能打造出来的。当然，萧伯纳得异能也帮忙了。”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们的异能光辉，结果有些忍俊不禁地看到了一条几乎把自己挂在鹿角上面的衔尾蛇。
　　——他们关系可真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蛇这种生物天生就喜欢到处爬，把自己挂在别人身上。
　　旅行家笑着想到，没有去追问这两个人的异能具体是什么，结果就听到乔伊斯开口兴致勃勃地介绍了“我的异能很简单啦。叫作‘都柏林的日夜’。效果是收纳别的异能来打造出一个都柏林。萧伯纳的异能是‘苹果车’，怎么样，很有意思吧？这和英国的一个俗语有关……”
　　这位超越者一说起话来就要没完没了的，快活得一点也配不上那张戴上眼镜后看起来还挺成熟的脸，让边上的两个人很一致地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打翻苹果车，也就是搅乱计划。”
　　萧伯纳无奈地开口，阻止了某个人继续一脸激动地说下去“我的异能其实差不多就是这个效果——没错，其实是和名字完全相反的异能。效果包括但不限于制造认知盲点、隐藏痕迹、增加误判概率、模糊相关记忆……”
　　“咳咳咳咳咳！”
　　听到乔伊斯的异能都不怎么吃惊的北原和枫突然猛烈地咳嗽了几声，眼神微妙起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个异能……你该不会是爱尔兰的情报局局长吧？”
　　他算是看出来了，萧伯纳的异能只要不被泄露出去，绝对可以天克所有智力党——再加上可以收纳异能的乔伊斯……
　　怪不得爱尔兰这个和英国相看两相厌的国家能在异能大战上没有被英国那么恐怖的异能者阵营揍个半死。
　　“现在不是了。战争结束后，我就退休在这里种苹果，日子其实也挺好的。”
　　萧伯纳笑了笑，语气认真地说道，里面带着对未来和平生活的畅想“我打算以后再养一条狗，王尔德要是敢回来我就不用亲手揍了。”
　　“什什什什么？狗！”
　　结果王尔德还没有怎么样呢，乔伊斯先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往北原和枫的身后面钻，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上去好像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了
　　“乔治，你你你你你该不会真的想养狗吧？我，我……为什么你想要养狗啊，真的不会先咬到我吗？我以前被咬过诶！”
　　萧伯纳“……”
　　北原和枫“……噗。”
　　旅行家以看热闹的心态在边上笑了声，抱住很有被吓到蜷缩成一团的趋势的乔伊斯捏了捏，莫名有了一种萧伯纳是爱尔兰异能者的操心大家长的感觉。
　　不过这位异能者愿意把异能告诉他，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啊。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遮掩住内心一瞬间上涌的复杂心绪，外表看上去依旧是平时那样柔软又温和的。
　　“我们还是继续聊异能吧。”
　　萧伯纳面无表情地瞪了乔伊斯一眼，把人瞪得委委屈屈地缩在北原和枫怀里，接着很僵硬地转移了话题“你知道王尔德的异能吗？北原。”
　　“唔？这个我知道。算是王尔德走之前和我说的。”
　　北原和枫回过神，抬头看过去，似乎是想起来了他们最后分别的场景，橘金色的眼睛里晕染出像是丝绸一样柔软的橘金色的波光。
　　那是他们在彼此说完“一路顺风”之后进行的对话。
　　“我承认绘画的价值，我承认这是一件伟大的事业。我承认我自己在这方面的天分，在这个领域里将会耀眼得如同启明星。”
　　王尔德在正式离开之前这么笑着说，语气里充斥着一种作为画家与天才的傲慢。
　　但奇异的是，这种可以称得上是自负的话从王尔德的嘴里说出来并不会让人感到讨厌，而是让人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是啊，奥斯卡·王尔德生来便应该如此耀眼，如此骄傲，如此闪耀。他就是最美的艺术品，是在众多星辰中也与众不同的月亮。
　　“但这和我把它单纯地当成一个工具并不冲突。我只是借它来达成我的目的这听上去可像是一个混蛋，但我可没有办法。”
　　画家理直气壮地对北原和枫说道“我是一个在艺术领域太过理性的人，我大概一辈子都画不出那么饱含激情与热量的笔触。”
　　“其实也不算太糟糕。”
　　北原和枫在当时只是这么笑着回答道“不管怎么样，你都创造出了很美的画，不是吗？”
　　他骄傲地哼哼两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和旅行家留下了一个约定一个有关于他的异能，也有关于他的画的约定。
　　“我的异能‘画像’能够用其中的人物来替换现实的人物。只是我不会随便就这么做，更不会对无辜者下手。但我的异能是很特殊的……”
　　画家当时笑了笑，这么说道“你曾经在说起自己的经历时讲过异能的‘活化’现象，我的异能就是如此。我画完的画像无时无刻地都在想着取代原主，甚至会出口蛊惑我。我不敢保证我的这种坚持是否会持续下去。”
　　“但我已经找了应对的方法，北原。我给你的房间里面留了一个礼物……是的，那是我自己的画像。你听不到它说话，但是只要一个念头，它就可以出来了——很危险对吧？所以我不怎么喜欢把我的人物画被人看见。”
　　“如果有一天我走上这条路，那么你就来结束这一切好了。当然，这只是我小小的私心。你可以把它烧掉，我无所谓。”
　　骄傲的画家语气轻松地说道，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就像是当年他把自己关在了名为名利的棺材那样，就像是飞鸟与月亮被锁在金装玉裹的笼子里那样，他早就习惯自己钻到笼子里去了。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几乎下意识地握了握手指，好像想要在掌心寻找某种冰凉物体的触感。
　　但现在，这钥匙在他的手上。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可真会给人添麻烦。”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突然笑着说道。
　　“和他做朋友迟早要认识到这一点。”
　　萧伯纳用嫌弃的语气回答，接着熟练地略过了这个话题“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启程去都柏林？”
　　“明天！”
　　乔伊斯突然支棱起来，高声提议道。
　　“下周吧。”北原和枫很顺手地敲了一下乔伊斯的脑壳，语气轻快地回答，“我要收拾东西。”
　　“你似乎不怎么急切？”
　　“因为乔伊斯已经描述得很清楚了。”北原和枫慢吞吞地说道，“某种程度上，我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
　　萧伯纳沉默了一会儿，稍微回忆了一下乔伊斯介绍都柏林的话。
　　等等，你叫那句话“描述得很清楚”？


第220章 群星之城
　　都柏林，爱尔兰的首都。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窗外不断变化和飞掠的风景，那些从眼前滑过的苍翠绿意，目光好像触摸到了属于这个国家的盛夏。
　　漂亮，柔软而又生机勃勃。
　　“很快就要到都柏林市区啦。”
　　乔伊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好像正在掐着什么时间，用非常快活的姿态说道。
　　他对于“带别的人去参观自己的城市”这一点似乎总是抱有无穷无尽的热情，可能也带着一点炫耀的小心思，不过这算不上什么问题——想要炫耀自己美丽的家乡是人之常情。
　　所以北原和枫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怀着对这座“群星之城”的期待看向了窗户外面，继续注视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飞鸟。
　　——会有一只天鹅突然飞过来吗？
　　“有多少颗星星呢？”
　　北原和枫有些出神地看着这些风景，然后突然问道。
　　“这得看都柏林现在有多少人。”
　　乔伊斯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说道：“因为每一个人都是星星，都在一颗星星上面。我们离彼此至少也有几十个光年，没有任何办法触及到彼此……”
　　他好像对此感到有些忧伤，可能是想起来了那些人再怎么样也没有办法理解自己的事情，于是郁闷地趴回了旅行家的肩上。
　　“但是我们能看到星星发出来的光，这就足够了。或者说，只要光在那里就足够了。”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这个思维显得有些过于跳脱，以至于为别人跟不上他的思路而闷闷不乐的孩子，忍不住笑了笑，捞到了自己的怀里，语气温和地安慰道。
　　“我知道。就像是我没法看见，但我知道太阳依旧在发光，所以就有勇气继续朝着明天和未来前进一样。”
　　乔伊斯晃了晃脑袋，结果差点连自己脸上仅存的一个眼镜也晃了出去，赶紧用手慌慌张张地按住，让人不禁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参与过异能大战的异能者。
　　——难不成他上战场还是全程捂着眼镜，防止因为剧烈运动掉落变成睁眼瞎的吗？
　　北原和枫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有点怀疑对方当年在在战场上是后勤，否则按照乔伊斯的性格，他直接因为晕血昏过去也不意外。
　　“啊对，还有诺拉！她是我的妻子，她也在都柏林，到时候我一定要介绍你们认识。只要你别趁着我看不见偷偷欠她手就行……”
　　乔伊斯像是想起了什么甜蜜的事情，唇角很快就翘了起来，声音也一下子温柔了起来，整个人仿佛幸福得在冒小花，一点也不在乎别人听到这句话后的复杂的心情。
　　“……那你们俩的感情很好啊。”
　　被莫名其妙塞了一口狗粮的北原和枫沉默了许久，这才笑着开口，脑海内却突然想起来了某个俄罗斯大醋缸。
　　感觉这两个人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应该不是他的错觉。
　　“诺拉是我的。”
　　乔伊斯听出来了旅行家的话外之意，很有占有欲地嘟囔了一句，说完耳朵又有点红，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是她的。”
　　这位有些害羞的异能者似乎还想找出更多美丽而又浪漫的词汇送给那位自己心爱的姑娘，不过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口，笨嘴拙舌了半天之后委屈地瞪大了眼睛。
　　“北北……北原！”
　　他看着靠在车窗边上笑个不停的旅行家，脸“噌”地就红了，于是慌慌张张地扑上去把人给压住，整张脸埋在对方的胸口，有些气恼自己的朋友在这个时候嘲笑自己：“不准笑啦！”
　　北原和枫勉强忍住自己的笑声，努力把自己翘上去的嘴角重新拉平，算是给自己的朋友一个不多不少的面子。
　　虽然在他看来，乔伊斯所谓的气恼就和猫咪愤怒地用肉垫子拍人是一样的。
　　——不仅半点痛感都没有，而且会让人产生一种把这只小猫咪揪过来猛吸一顿的想法。
　　乔伊斯很显然也看出来了北原和枫是在想些什么：尽管他看不清东西，但是对于人类的心理细微的变动总是格外的敏感的。于是生气地扭过头鼓了鼓脸，决定暂时不去理这个“混蛋”。
　　旅行家也不急，只是简单了笑了一声，继续看着外面的风景，看着这个巴士以平稳的速度驶入漆黑的隧道，把外面透亮的天空尽数遮掩。
　　“诶，隧道到了？”
　　乔伊斯眨了下眼睛，高兴地凑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明明是一片漆黑，却好像在他那对浅蓝色的眼睛里面点亮了璀璨的极光。
　　“马上就要到都柏林啦！穿过隧道就是！”
　　这位超越者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外面单调的漆黑，然后突然转过头，高声地喊道，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还有一点点回到家乡的愉快与骄傲：
　　“当然啦，我是这么划分的。别人肯定也有自己划分都柏林的方法——不过不管怎么说，都柏林还是一样美！”
　　巴士还在行驶，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好像拥有一条独属于自己的轨道，没有任何的车辆与其争抢，道路也没有任何堵塞的现象。
　　在漆黑的隧道里逐渐亮起了星光。
　　那些细碎的白点逐渐明亮，也越来越吸引人的注意，也越来越像是在夜空中闪耀着的大星。就连那种黑色仿佛也在逐渐地拉高拉宽，变得和天空一样辽阔而高远。
　　“星星……”
　　北原和枫的余光瞥向窗外，稍微愣了一下，接着好像突然明悟了什么，于是也跟着乔伊斯一起笑了起来：“原来这么快就到了吗？”
　　星星。群星之城。
　　旅行家知道自己被这位导游带去的都柏林肯定不是什么正常的城市：毕竟乔伊斯在介绍自己异能的时候可说了，这是他用异能打造出来的。
　　“当然啦，当然到了。”
　　乔伊斯站起身，稍微扶了一下扶手，让自己站的稳一点，环顾着四周。
　　车辆上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个接着一个消失了。他们不在这里，他们属于都柏林的另外一个时空，那个真实的、白天的时空。
　　所以这里只剩下他们。
　　星辉像是雾气一样从地面上，从巴士的底板上面渗透出来，夹杂着闪烁不定的优美与飘忽不定的朦胧，好像是若隐若现的一场大梦。
　　“北原。”
　　乔伊斯突然喊了一声旅行家的名字，然后转向对方的方向，那对浅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有着星星互相碰撞所产生的绚烂火花，在暗淡的车体内显得瑰丽而又耀眼。
　　“我知道你肯定已经猜到了，但是在这里，作为这座城市的设计者与构造者，请允许我为你介绍这个美丽的地方。”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橘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这个世界里越发明显的满天星光，像是晚霞里就提前升起来的无数星星。
　　他看着乔伊斯疑似有些偏的朝向，无奈地笑了笑，往对方的面前稍微挪了挪，语气轻快地回答道：“好啊。”
　　“那么。”
　　于是乔伊斯也跟着露出一个微笑，接着双手舒展，好像正在托举着某样东西，平静的声音里带着奇异的骄傲：
　　“如你所见，这里便是都柏林的夜晚，都柏林的梦境——也是我亲手在这座城市的深处所塑造的，都柏林的灵魂。”
　　他生活在一个模糊荒诞的世界里，完全看不清这外界的一切，但是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东西。不管是那些复杂的心绪，沉淀在万事万物之间的感情，还是人的本质。
　　而他选择把这些全部都表达了出来，全部揉入了这座城中之城、都柏林之中的都柏林里。
　　他握住了都柏林的心脏，塑造了都柏林的灵魂，营造出了一个盛大而又美丽的梦境。
　　在群星之下，乔伊斯微微地笑着，感受着这座巴士因为到站而停下，眼睛明亮得让人根本无法辨认出他几乎是一个盲人：
　　“欢迎来到群星之城，北原。”
　　公交车驶出了隧道，然而外面的天空依旧是漆黑的一片。
　　但在这漆黑的夜色里有月亮，还有群星。
　　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庞大到可以让某些人得巨物恐惧症的月亮就这样悬挂在这座城市的钢铁与砖瓦之间，甚至连月球表面的环形山都清晰可见。
　　星空在这里呈现出诡异的排布，好像所有的星座、所有人类认知之中的星星，在此刻都不管季节，不管时间和地点，不管距离地聚集到了一起，清晰地浮现在璀璨的银色星光带之上。
　　而那条银色的星带则环绕着月亮，像是一条漂亮的纱衣。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那些在这个梦境一样的城市里显得格外硕大的星辰。
　　棕黄色的火星，看到明亮的金星，庞大的木星，有着光环的土星……
　　它们都安静地悬挂在天空之上，作为人们对于星星最为触手可及的梦想浮现着。
　　“真美啊。”
　　旅行家如是感慨了一声，手掌微微遮盖住自己的视线，像是在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去捕捉那些星星的光辉，也像是在触摸星辰。
　　好像在那么一瞬间，真的有星星落在了他的掌心，散发出珍珠一样莹润而皎洁的光。
　　——群星之城。
　　北原和枫认真地想着这个名字，任由自己的眸子里落入星光与漆黑的夜色，最后勾勒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的确，就像是乔伊斯所说的那样，这座城市有着很多很多的星星，以及优雅神秘、神秘优雅的宇宙与星云。
　　“走吧，北原。”
　　正在这个时候，乔伊斯凑了过来，伸手准确地拉住旅行家的手腕，把自己整个人挂在对方的身上，声音里是满满的得意与骄傲：“这座城市除了天空，还有很多漂亮的地方呢！我要带你在里面全部都走一遍！”
　　“也用不着那么急吧？”
　　旅行家回过神来，把自己的视线从巨大的星辰中收了回来，笑着看向乔伊斯，决定逗一逗这条愉快地恨不得把自己扭成烟花的蛇：
　　“我可是会担心自己会累死的。毕竟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地方都看起来这么——美。我怕不是要把每个角落都走一遍。”
　　“诶，也对哦。”
　　乔伊斯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接着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干脆点了点头。
　　“那怎么办呢？”超越者先生苦恼起来，趴在旅行家的肩上认真地思考起了解决的办法，结果越想越觉得这里每个地方都美得要命，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都是遗憾的事情。
　　北原和枫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苦思冥想的样子，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碍于良心想要努力忍住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乔伊斯你真的很可爱诶。”
　　旅行家感觉自己笑得良心有点作痛，但在看到对方迷茫的表情后不由自主地笑得更高兴了，干脆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狠狠地揉搓了一把这个人春日青色的头发。
　　“？”乔伊斯被搓得蒙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知道这是对方在逗自己。
　　“北原！我又不是小孩子！”
　　超越者抗议地拽了拽旅行家的衣袖，本来还想生气的，结果在看到对方那对带着明亮笑意的橘金色眼睛的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算了，我给你好好介绍一下这座城市。”
　　他别过头，小声地说道：“然后我们去随便走走，去找诺拉。”
　　“嗯。”北原和枫咳嗽了几声，收敛起嘴角的笑意，看向四周的城市，“不过这里的确很美。美到不像是属于这个星球的城市。”
　　“啊，当然。它是宇宙的城市，也是属于人类文明历史的城市。这里有着世界上的一切，一切的一切。”
　　乔伊斯听到这句话，顿时骄傲起来，用看着自己最伟大的奇迹造物的目光看着这里。
　　远处漆黑的摩天大楼表面光滑的像是一整块黑曜石打磨出来的艺术品，上面流淌着丝线一样的星光，镶嵌着无数的星群，好像正在黑色的背景上流淌移动。
　　爱尔兰民居的每一扇门都是流动的星图，每一个都各不相同，每一个都在进行着永恒的变化与新的创造。甚至可以看到两个中子星是怎么样在浩瀚的宇宙里碰撞。
　　这里没有电灯，在高楼大厦和精致的欧洲别墅里面点燃的是星星，在路灯中发着光的也是星星，甚至就连在霓虹灯里面滚来滚去的也是那些耀眼闪亮的星。
　　好像制作这个城市的材料便是宇宙本身。
　　旅行家和这座城市的缔造者就走在这样的一片宇宙里，走在下面铺着雪白银河的半透明街道上，脚下踩着发光细沙一般的星辰。
　　有晚风从他们的身边吹过，也是银色的，携带者来自宇宙的射线风暴与讯息，但在这里它无害得像是情人的耳语。
　　“欢迎回来，星星们。”
　　这缕风这么说道。
　　“也很高兴认识你。”
　　旅行家抬起头，礼貌地回答。
　　这缕风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它便快活地笑起来，从人们的头发间潇洒地转走了，去追着一颗刚刚从街道上面急匆匆飞过的彗星。
　　乔伊斯也笑着看了一眼那缕风离开的方向，接着继续为自己的游客介绍起了这座让当地人为之自豪的城市：
　　“都柏林的名字来源于爱尔兰语里面的‘黑色池塘’。现在它在爱尔兰语里面的意思则是‘黑色池塘旁边的居住地’。”
　　当更多的风从城市的上空尖啸和欢呼着吹过去的时候，它们在夜空里抖落出了一连串颜色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彩色极光，把建筑物和街道都折腾得在表面泛起一圈圈波纹。
　　就像是因为微风蹙眉的水池。
　　乔伊斯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带着很符合他性格的轻快与骄傲：
　　“然而这个世界上最大、最辽阔、最没有尽头的黑色池塘，不正是一片漆黑的宇宙吗？”
　　“的确。”
　　旅行家在一个由两个星星互相追逐缠绕所构成的标志牌前面停下。
　　他看着它们在夜色里缠绵着划出一道道久久不散的银色轨迹，像是自由自在的鱼儿在池水之中遨游，最后弯起眼睛笑了笑，这样回答：
　　“这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个池塘。”
　　在走进都柏林的梦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想想得出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因为对于宇宙来说，人类太渺小太渺小，以至于穷尽自己的想象也没有办法触及它的一角，更没有人能够想到，有人能拿宇宙来搭建一座地球上的城市。
　　但是它就在这里，就在都柏林的梦里，就在都柏林的心脏中，就在爱尔兰。
　　在此刻，是人类拥有群星，是人类构成了群星的光辉。
　　旅行家闭上眼睛，突然想到了那缕离子风在他耳畔说的话。
　　——“欢迎回来，星星们。”


第221章 游乐场
　　“都柏林很美，对不对？”
　　乔伊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坐在这座城市游乐园里的摩天轮上，双目注视着外面漂亮而又瑰丽的风景，愉快地说道。
　　“的确。它看上去美丽、和缓而又多变。”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外面的风景，这么轻声回答道。
　　天空上是硕大的星星，而地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出所谓人类城市的影子。
　　那些由星星和宇宙构成的静谧城市一点点地变得遥远而陌生，如同正在宇宙膨胀的过程中无可阻止地分散。最后，所有的景象在扭曲回环的时空之中变得怪诞而又陌生，成为了胡乱涂抹的绚烂光线，弥漫在这个“宇宙”里。
　　城市笔直的线条变得扭曲，高大的变得矮小而蜷缩，似乎在视野里变成了另外一种截然不同而又息息相关的动物。
　　但正是在这个时刻，某些东西反而愈发清晰起来——就像是被人精心设计好的一个谜题，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可以发现它的存在。
　　“星火亮起来了。”
　　乔伊斯在他的身边说道，几乎把自己的脸贴在这个星球透明的大气层上，浅蓝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这个逐渐明亮起来的城市。
　　是的，星球。这里的摩天轮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笨拙的杆子加上转来转去的大圆圈，而是一个近似于太阳系的天体结构——只是被缩小了无数倍而已。
　　所谓的摩天轮座舱就是一个呈现出透明状的星球，而他们就坐在这么一个奇特的星球里面。整个摩天轮的驱动核心就是一颗正在散发着光与热的年轻恒星。
　　所有的“座舱”都自发地追随着核心转动，同时还会相对柔和稳定的自转，保证观看者就算不动也可以看到下方360度无死角的风景。甚至还可以看到围着座舱优雅转动的可爱卫星。
　　漂亮而又精巧，美丽到无话可说。
　　“这座城市也是有它的居民的。只不过它是都柏林的梦，所以都柏林人也只能在梦里才能成为这座城市的居民。”
　　乔伊斯嘟囔着，眼睛里带着明亮的期待：
　　“我希望他们会喜欢这个梦。我在这个梦里面留下了很多很多的谜题，留下了许许多多有关于人类的秘密。啊，我可期待他们在梦里发现什么的样子了！”
　　这位超越者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一点点建造出来的城市，自己建造出来的都柏林。他看上去就像是打量着自己好不容易建好的巢穴的蛇，甚至想要钻进去冬眠一个世纪。
　　他在这个城市里面尝试了许多新想法，尝试着把一些属于文学的表达、一些属于电影的表达放进这座城市。
　　他尝试把人类潜意识的梦与这座城市互相联系，他甚至试图让神秘莫测的天体以奇特的形式搭配着这座城市，他甚至还将量子不定性的规则搬到宏观的领域里。
　　他在这里拆解了人类“城市”的定义，“建筑”的定义。他甚至还想要拆戒掉更多的东西，以他非凡的天赋和才华把更多的东西融入这里。
　　——看看吧，詹姆斯·乔伊斯先生到底在这个贫瘠的世界上创造了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奇迹！这个离经叛道的人类竟然把宇宙拉到了人类的世界里！
　　“这就是宇宙。北原，你明白吗？当我们抬起头看着星空的时候，我们会想：人类和它比起来，是多么微不足道啊。”
　　乔伊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突然用有些恍惚的语气说道。
　　他看不到这些具体的光景，他的世界里也没有事物清晰的轮廓。
　　这个人的精神世界中认识和构筑的一切或许在“视力正常”的人眼中就是混乱的杂色。
　　“但我把这一切伟大到不敢想象的东西带到了人们触手可及的地方。瞧瞧，一个恒星系统构成的摩天轮，彗星制造的过山车，时空曲面构成的滑滑梯……所谓对星空‘敬畏’的约束不存在于这里。”
　　“爱尔兰人会喜欢这个地方吗？”他问。
　　“也许不会。”
　　北原和枫安静地打量了一会儿自己的这位朋友，在确定对方的确是想要一个真诚的、来自于局外人的回答后，轻声地开口。
　　乔伊斯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好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点，那对淡蓝色的眸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睁开，注视着外面的空间里扭曲流动的弧状光线。
　　北原和枫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说着：
　　“对于他们来说，这里只是一个梦。是他们在这个疲惫的世界上唯一可以稍微歇息的地方，他们不想要继续累着自己的脑子去分析这么多的东西。而且……”
　　“这不仅仅是一个庞大又复杂的城市，它还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与变化的城市。这对于他们来说太难以理解了。”
　　旅行家想起自己之前和自己的这位导游走过的时候。就在他们面前，平坦的马路突然变成了向上的星梯与复杂交缠的空中楼阁，好像他们一步就跨入了另外一重世界。
　　这里的时空被乔伊斯利用梦境的特殊性打成了一个漂亮的活结，每一颗星星的掠过都会有着轻微的影响——于是四周所有的风景都会在波动的时空中重组，形成新的景观。
　　“这样这座城市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新风景，居住在其中的人就永远不会厌倦，也永远不会厌烦这个美丽的地方。”
　　乔伊斯突兀地开口，有些固执地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沮丧地叹了口气：“但你说的没错，他们不会喜欢的。因为他们看不懂，就像是没有人能听懂我在讲什么——除了你和诺拉，但是诺拉也从来都不看这些。”
　　“……”
　　旅行家似乎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个看起来有些失落的城市设计者抱到自己的怀里，下巴安放在对方的肩膀处，无声地给着对方依靠。
　　乔伊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通通放弃了，只是转过身子，也抱住了北原和枫，有些用力地把这个安慰自己的人也抱在自己的怀里。
　　“摩天轮”依旧在缓慢地旋转着，透明的行星在最高空缓缓降落。在这个混乱不稳、平稳柔和的荒诞梦境里，这个用作娱乐的星系还照旧按照着其本生的“规律”运转着。
　　两个人在这个漆黑的宇宙里，在无数射线的照耀下彼此依靠。
　　“你能明白吗？这种感觉。”
　　乔伊斯把自己靠在对方的身上，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它听上去只是一个脱口而出的、甚至没有逻辑的问题，甚至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悲喜，但是旅行家还是懂了。
　　“我明白。”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地回答，橘金色的眼睛里落着不知道从多遥远的距离外落下来的星光，像是宇宙中一颗气态巨行星温柔而寂寞的表面。
　　“所以你可以一直这么抱下去，所有感到孤独的时候也可以让我抱住你——曾经有一个人就是这么教过我的。”
　　乔伊斯没有回答，或者说他只是对此沉默了更久的时间。中途他似乎发出了一声听上去很孩子气的嘟哝，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座舱”到达最低点，这场摩天轮之旅落下了帷幕，这个人才松开了手，拉着旅行家跳到了来接他们的彗星上。
　　“那你一定很倒霉。”
　　直到他们都在彗星上面坐下来，这个超越者才小声地说了一句：“因为太孤独了。”
　　只有经历过同样的孤独的人才能够深切地体会到这种感觉，这种自己与人类之间的格格不入感。好像自己用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有办法让人明白自己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有一段时间，当我说要建立起一个包括了宇宙与人类的一切的城市时，把设计的思路告诉他们的时候，他们说我建立的肯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最让人头疼的城市。”
　　乔伊斯打了个哈欠，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他们不理解一个道路会变来变去，而且全是星星的城市有什么好的。他们觉得我太狂妄了……”
　　“但很漂亮。”
　　北原和枫握着他的手，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你超越了过去所有人类对于城市构造的想象，真正地打造了一座超越了城市定义的城市。你创造了一个奇迹的开头：在这个方面，你需要稍微相信一个见多识广的旅行家。”
　　旅行家抬头望过去，入目的是已经恢复成正常模样的城市，在漆黑的高楼间有着无数的星辰像是流光一样滑过。
　　把现世的东西拆解、解离、分割、拼凑，然后以非凡的想象力缝合到梦境里。
　　这就是这座“都柏林”的诞生。
　　乔伊斯似乎愣了愣，紧接着便微笑起来。
　　“谢谢，北原。”他弯了弯眼睛，语气很轻快地回答道，“虽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无聊的人类，但你很显然是最不无聊的那一种。”
　　“以及，虽然你现在这么宽容，但是我敢发誓，只要我不当你的导游——”
　　超越者先生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淡蓝色的眼睛里面掠过调侃的笑意。
　　“你肯定会在这个永无止境的迷宫里面迷路个一年半载，然后厌烦得要死的：别看我，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除了我自己，世界上还没有人能够理解这座伟大的城市呢。”
　　他伸了个懒腰，重新趴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像是一条慵懒地晒着太阳的蛇，表情显得傲慢而又满不在乎。
　　“我早就知道了，在我建立这个城市之前就知道了。”这个先行者用含糊的语气说道，带着理所当然的口吻，好像这个理由就足够化解掉他身上根深蒂固的孤独似的。
　　当然，说出这种嘴硬台词的结果就是被旅行家抱在怀里，揉成一个软乎乎的团子。
　　“因为太可爱了啊。”
　　北原和枫解释起来的时候还是理直气壮的，甚至橘金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笑，好像一点也没有认识到自己行为的错误：
　　“这种内心明明已经沮丧得缩成一团，但外表上还是表现得很强大的幼崽都是很可爱，难道不对吗？”
　　“才不是呢！”被人揉得迷迷糊糊的乔伊斯甩了甩脑袋，对此表示了自己最后的抗议，接着就继续躺了回去，感受着这种好像填补了自己内心一部分“孤独”缺口的温暖与依恋。
　　“其实这座城市晦涩又冰冷。连一点点能带来暖意的光线都没有。”
　　“嗯，我知道。”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人类的想法。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可怜的脑子和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虽然我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类都很有趣，但是我并不在乎他们。”
　　“嗯，我知道。”
　　“其实这里的规则脆弱又歇斯底里，就像是我一样不折不扣的怪物。不断地消失又不断地覆盖，不断地创造又不断地打散。”
　　“嗯，我知道。”
　　“我就是故意拿这一点来折磨人，强迫他们去理解只属于我的思维，我知道没人能理解这个城市。但我希望有人能够在里面饱受折磨和吸引地度过一生，或者进了这个梦的人后面都会‘遭受到一种理想的失眠症痛苦’。”
　　“嗯，我知道。”
　　或许是北原和枫的态度太平淡了，乔伊斯抬头看了他两眼，似乎觉得这个人的姿态显得有些敷衍。
　　“嗯？我只是想起来了一本书，一本很有意思的书。”
　　北原和枫看着怀里面的人，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手指埋在春日青色的发丝里，声音里带着柔软的追忆感。
　　好像他提起来的东西是一个比丝绸和月光还要柔软的物品，一本由梦的纱衣塑造出来的书。
　　“那本书的作者很有意思。他写了一本文学以外的书，并且宣称它终有一天会变成文学以内的作品……但直到最后，也没有人弄懂它。也许也不会有人弄懂。”
　　旅行家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又温和，隐没在宇宙辉煌而又寂静的声响里。
　　他看着这座城市，感觉自己看到了那个三次元的乔伊斯，那位作家用惊才绝艳的文笔所塑造的都柏林。
　　还有他的《尤利西斯》，还有他的《芬尼根的守灵夜》，以及他那一切不管读了多少遍都没有办法理解的书。
　　这是独属于詹姆斯·乔伊斯的秘密。天才用自己的方法表达出了他的思维与世界，但是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和他的奇迹。
　　就像是人类没有办法理解天体的语言，也没有办法理解它们隔着无数光年互相注视的孤独。
　　“那肯定是一本有趣的书。”
　　乔伊斯听到旅行家的话后，稍微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笑着说道：“不过我应该对它没有什么兴趣。毕竟我可不会落到一个同类的陷阱里面，他在写这本书的时候除了表达欲，肯定也有些折磨人的恶趣味。”
　　“这听上去可真没有办法反驳。”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回答道。
　　“所以我们继续之前的话题吧。我……”
　　超越者的声音突兀地顿了一下。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外面，模糊的视力仿佛捕捉到了什么的影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我们去坐过山车和旋转木马吧！北原！”
　　他用高兴的声音喊道，在北原和枫反应过来之前就让彗星调转了方向，伴随着轻快的笑声朝着不远处的一串彗星群飞去。
　　“等等，什么过山车？”
　　“就是用彗星当车厢的过山车啊——放心，虽然没有轨道，但有恒星的牵引力控制，绝对又刺激又安全，而且冲到时空乱流里面就可以玩激流勇进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两个人成功搭上了最后一班过山车，然后在乔伊斯单方面的高喊声里从高楼大厦之间坐着彗星飞来飞去，一路上以气势汹汹的态度撞飞了众多的小流星。
　　当然，还撞散了许多星尘，不过乔伊斯坚持认为这是彩蛋：因为星尘被撞散之后漂亮得就像是属于宇宙的烟花。
　　“这是我第一次坐过山车。”
　　北原和枫眯着眼睛，感受着呼啸而来的风，或者说是离子乱流，顺便又瞥了一眼彗星边上因为高速而擦出的红色绚烂光弧，眼神似乎有些无奈：“没想到就是这么刺激的。”
　　“但很好玩，不是吗！啊对了，我看看……我们要撞上黑洞啦，北原！”
　　“？”
　　“没事，很快就被白洞吐出来了，而且这就是个梦嘛，不要那么紧张。真的。”
　　然后彗星就撞进了黑洞里，拖着赤红色的绚烂光线，好像在这座群星之城里面点亮了一道耀眼的篝火。
　　接着“咣当”一下从白洞吐出来，撞到了过山车的起始点上。
　　两个还没有从黑洞的眩晕中缓过神来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突然笑了起来。
　　在这个时空交叠混乱的城市里，他们穿越了无数重叠的时空，穿越了星云与小行星带，穿越了宇宙中的黑洞——虽然感觉像是进了洗衣机，最后回归。
　　“其实，我有一个朋友肯定会很喜欢这里。”
　　北原和枫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从过山车上面下来，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说道。
　　“诶诶？那你能介绍他和我玩吗？”
　　乔伊斯扶着自己好不到哪里去的脑袋，有些好奇地顺口问道：“真的会很喜欢吗？”
　　“不行，他回自己在星星上的家了。不过如果这座城市保存得够久的话，说不定还能等到那个孩子回来参观。不过他肯定很喜欢。”
　　“啊，那可真遗憾。”
　　乔伊斯扶了扶自己的脑袋，感觉到了一种宿醉后的头疼。
　　对此，他的解决方式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加宿醉一点。
　　“所以，北原，我们去酒吧喝酒吗？”


第222章 送你一个月亮
　　或许都柏林是一座世俗中的城市, 但它的倒影已经显然易见地超脱了世俗想象力的范畴。包括这里面的一切建筑，一切风景，甚至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吧。
　　北原和枫在走进去之前, 还以为自己能够看到人——他知道这个城市里面的居民也是与他们两个一般无二的人类，他们在这个城市里应该也有着自己的生活, 包括去酒吧喝酒。
　　当然, 也包括在路上迷路半辈子。
　　但不管如何，在旅行家跟随着自己的导游进来的时候, 的确没有想到这里竟然是一个没有任何人存在的酒吧。
　　四周的墙壁是漆黑的材质, 点缀着彩色的蟹状星云：这种星云是超新星爆发后的痕迹, 是某种绚烂的大型天体留给这个冰冷宇宙的遗骸。酒吧的台子上面漂浮着歪歪斜斜的玻璃酒杯。
　　天花板上不断旋转着的银河系漩涡把整个酒吧都尽数点亮，把柔和的星光照耀在两个人的身上, 也点亮了在空气里漂浮着的明亮辰星。
　　“看看吧, 北原，一个没有人的酒吧！你知道我可以在里面干什么吗？”
　　乔伊斯先是嗅了嗅空气里面的味道，像是闻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浅蓝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接着有些得意地朝着北原和枫昂了一下脸，语气轻快地开口。
　　他看起来对此早有预料, 甚至可能就是他把这个酒吧拽到这段时空里面的，但直到现在才能确定这个酒吧里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此时的北原和枫已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正伸手戳着恰巧漂浮在他身边的一颗星星，差点把它戳得翻了个身。
　　“嗡……”
　　偏离轨道的星球震动两下，内部发出低沉柔和的噪音，重新飞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只是光芒都稍微黯淡了一点, 看起来挺委屈。
　　旅行家握拳抵在唇边, 忍不住轻笑着咳嗽了一声，然后才回答了这个来自乔伊斯的问题：
　　“我想想……该不会是什么特色鸡尾酒吧？”
　　“这可不仅仅是鸡尾酒。”
　　乔伊斯尴尬地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某个人一猜就中，然后才一脸严肃地说道。
　　在这个城市里面，摩天轮不仅仅是摩天轮，过山车不仅仅是过山车，时空不仅仅是时空，甚至连都柏林也不仅仅是都柏林。
　　所以鸡尾酒不仅仅是鸡尾酒，也很正常，很“符合逻辑”，不是吗？
　　超越者从在空中失去重力般漂浮的玻璃酒杯之中拿了几个下来，又柜子里摸摸索索地掏出几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认识的酒。
　　他把酒瓶放在吧台上，任着它们也在上面漂浮起来，视线悄悄打量了一眼正在认真看着他的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明亮又期待的橘金色眼睛。
　　他的内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一点也没有了第一次尝试调出这杯酒时的紧张感。
　　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位叛逆而又胆怯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视线注视着这些千奇百怪的酒与酒杯，露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傲慢的笑。
　　——毕竟，这可是他自己亲自引导和创建出的梦啊。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他拿起酒杯，从酒瓶中引出一团不受重力控制的酒，看着闪烁着盈盈光辉的浅金色液体在空气里聚拢成一团，接着用酒杯“捕捉”起来，继续不同酒液、果汁的混合。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调酒的动作。
　　对方很显然也是第一次尝试，但是很快动作就变得逐渐熟悉起来，手指翻动之间把那些璀璨又美丽的器皿挪动得眼花缭乱，各种各样的液体被他混合在一起，最终呈现出了带着清澈浅蓝的透明，恍若倒映着蓝天的白水晶。
　　浅蓝色。
　　更准确的说，酒杯中的液体就是和乔伊斯眼睛一样的颜色。
　　他的动作里带着从容不迫的优雅，中间可能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差错。但胜在调酒台上本来就没有什么重力，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反而被华丽而又复杂的技巧掩饰过去了。
　　自然得好像这些错误是这个“调酒表演”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北原和枫看着乔伊斯认真的表情，突然歪过头笑了笑，感觉对方这个时候比起一个调酒师，更像是一个正在拨动着星盘的占星师，在群星的光辉里编织命运。
　　“如果有那么些似是而非的台词就更像了。”
　　旅行家带着笑意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被乔伊斯敏锐地捕捉到了。
　　乔伊斯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他自然是知道北原和枫的意思，于是带着点自得地哼了一声，对这个比喻进行了认可。
　　他们都能够凭借对方彼此的只言片语来了解心里面全部的心思，敏锐地体会到彼此的心情。这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一种难以忍受的事情，但他们都无所谓。
　　比起“被看透”所带来的恐慌，“永远都不被理解”才是更加可怕的——至少对乔伊斯来讲，就是这样。
　　所以他才这么期待着把对方带到这座城市里面，迫不及待地展示着自己的费尽心思和对这个世界的全部理解所打造的“奇迹”。
　　他把自己手中的液体送到一个很大的玻璃酒杯里，稍微晃动了几下，让里面的某些絮状物漂浮起来。
　　于是泛着浅蓝的玻璃杯里便流淌起了丝绸一样柔软的棉絮，这个世界里面诞生了一小片可爱的云。
　　然而乔伊斯看起来还是不怎么满意。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打量着这杯已经调配好的鸡尾酒，最后像是想明白了某件东西，眼睛微亮。
　　他朝里面丢了一块冰球。
　　——“咣当”。
　　超越者把这杯盛着蓝天倒影的鸡尾酒放在北原和枫的面前，口中说着这杯酒的名字与故事，像是在说一曲来自东部酒馆的小夜曲：
　　“其实比起鸡尾酒，它更像是这个城市的秘密。我在里面稍微加了一点‘都柏林’……啊，放心啦，不是钢筋混凝土，只是叫做‘都柏林’的一场梦。只有一点点，因为它和‘维纳斯’混在一起的话会很容易让人醉。”
　　北原和枫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酒杯，如同接触在宇宙里照射而来的一缕光，冰冷而又瑰丽，在凡人的眼中折射出天蓝色的美丽光影。
　　他知道对方口中的“维纳斯”是什么：那是金星的名字。是伴随着人们进入夜晚，也高高地悬挂于黎明的星星。
　　“之前的那颗冰球呢？”
　　旅行家把杯子举起来，在玻璃杯中轻轻地晃荡了几下，听着清脆动人的撞击声，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秘密。”
　　乔伊斯歪过头，笑盈盈地回答道：“是的，都柏林的秘密——这就是它的名字。一杯充满了谜团的液体，不是吗？”
　　他看着北原和枫，蓝色眼睛里好像装满了烂的星星，流淌出纯粹而又灿烂的期待，比杯子中的酒看上去更美。
　　光是一看就知道这个性格在某些方面格外偏向于孩子的人正在想些什么。
　　“这个名字……”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迷之液体”在他家乡引申出来的丰富意义，只是哑然失笑地主动喝了一口。
　　冰凉的口感带着一种薄荷般的清香，又夹杂着属于某种灌木浆果的浅淡甜味，把本来有些凛冽的气息冲淡成了清晨呼吸凉风的柔和。
　　刚刚亮起来的天空，有一只蝉在遥远的树林里面叫，呼吸到的是田野上的野花与青草。世界一点点地暖和与明亮起来……
　　“很美。”他轻声地说道。
　　“这是七八点钟的时候，也可以是六点。毕竟夏天的白昼总要稍微来得早上一点。”
　　乔伊斯嘟囔着说道，紧接着就眼睛亮亮地凑过来，好像想要从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的影子：“你感觉到了吧？是夏天。”
　　“当然是夏天。”
　　北原和枫把杯子重新放回去，看着天空中的银河系星图，在里面有些艰难地寻找到了地球的位置——准确的说是太阳的位置。
　　一颗很小很小，小到让人几乎以为是天花板上沾染的尘埃的星。
　　他看着这颗渺小到不可思议的星辰，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念头：
　　在上面，地球估计也运转到了夏令时了吧。
　　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旅行家自己都不自觉地愣了一会儿，似乎连自己有些琢磨不清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地球”到底是指哪一个。
　　“北原？”
　　乔伊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歪过头碰了碰自己朋友的脸，主动凑过去安慰地抱了抱：就像是之前北原安慰他的时候一样。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一闪而逝的、但是长久到驱之不散的孤独：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这位超越者干脆把之前北原和枫安慰他的事情活灵活现了一回，努力地想要对方也和自己一样，从这种怅然的情绪里面恢复过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来自旅行家的、若有所思的声音：“对了，乔伊斯，你不是说要调酒吗？”
　　“可是我刚刚喝了一口，一点酒味都没有，感觉好像是由果汁勾兑出来的……你之前打开的是酒瓶还是果汁瓶？”
　　乔伊斯：“啊？果汁瓶？”
　　新晋的业余调酒师很明显地懵了一瞬，下意识地回头看还在调酒台上面慢悠悠地飘来飘去的瓶子们，几乎是慌慌忙忙地跑回去转了一圈，接着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
　　——这下就算不用说，北原和枫也能知道对方“调酒”的原材料到底都是些什么了。
　　不得不说，没法看清标签的确是会给制作食物的时候带来一些苦恼的。
　　“咳，其实这也算是挺有天赋的。我是说，虽然材料完全不对，但是味道正好对了也是挺难得的。”
　　旅行家忍笑着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结果还没有说完就对上了一双显得格外委屈的眼睛。
　　“毕竟这可是梦，还是我塑造出来的梦。味道对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啊。”
　　乔伊斯闷闷不乐地回答道，紧接着把自己缩起来，像是一条把自己拧成了爱尔兰钩针蝴蝶样子的蛇，泄愤似的咬着自己的尾巴。
　　——其实对方沮丧起来的样子也很可爱。但是要把这句话真的说出口的话，这条蛇一定不介意在嚼自己尾巴的同时再咬他一口。
　　北原和枫有些遗憾地想，倒也没有觉得乔伊斯会特别网开一面：毕竟少儿频道的蛇也是蛇，作为一种有点小心眼的冷血动物，被逗狠了也是会咬人的。
　　所以要怎么安慰呢？
　　旅行家看着自己杯子里还剩着大半的液体，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玻璃的表面，听着杯子的深处发出清越得像是鸟鸣的声音。
　　梦。
　　他想着这个词汇，然后弯起眼睛，很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知道该怎么让自己进入平时无法触碰的梦境，也是知道该怎么样去干扰一个存在的梦：里面有的是他母亲教的，有的是弗洛伊德偶尔和他说起过的小技巧。
　　“詹姆斯。”
　　北原和枫难得喊了一次超越者的本名，而不是直接称呼姓氏，手指举起酒杯，橘金色的眼睛透过装着粉霞色液体的玻璃望着对方，里面带着流淌着的笑意：“要看看你调的酒吗？”
　　正在试图给自己戴第三幅眼镜的乔伊斯抬起头，看到自己的朋友正靠在桌子上面对自己笑，手里拿着一杯粉霞色的鸡尾酒，里面好像晚霞云雾版的液体摇摇晃晃，折射着来自天河的光。
　　在如同无数盛开的玫瑰与云霞的液体背后，藏着一只橘金色的眼睛，好像是傍晚那颗隐藏在厚重透明的云朵间的太阳。
　　“诶，这也是通过调整梦境的部分参数制造出来的吗？”
　　乔伊斯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玩具，瞬间就振作了起来，手里扶着摇摇欲坠的两幅眼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然后看向了北原和枫，试探性地问道：“夕阳？”
　　“是啊。你看：早晨，夕阳。”
　　旅行家晃了晃杯子，把这杯果汁饮料递给乔伊斯，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怎么样？”
　　“不是橘金色的。”
　　超越者先生用手指戳了戳这个杯子，思绪稍微跑偏了一会儿，看起来对这种粉霞色不是很满意，嘀嘀咕咕地嘟囔着：“我都用自己的眼睛颜色了……”
　　这种饮料的颜色不能说不漂亮，甚至在任何审美里，这种好像云卷云舒一样柔软漂浮的粉紫色都会带来一种柔和绮丽的美感。
　　只不过不是橘金色而已。
　　对此，北原和枫很当机立断地敲了一下乔伊斯的脑袋，敲得对方委屈地“呜”了一声，低下头乖乖地喝着饮品为止。
　　——不过这种饮料的味道真的很甜啊。
　　乔伊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想到。
　　主要是水蜜桃的甜味，带着一种柑橘香，有些寂寞的冰凉着，在柠檬水的酸甜过去后呈现出清澈的微苦。但就算是苦，也是透明地浮在甜蜜的海洋里。
　　这是夏天的夕阳。
　　“对了，我听说你们国家夏天会举办很多很多的夏日祭。”
　　超越者咬了咬玻璃杯的边缘，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道：“你们傍晚就能看到烟花在天边升起，这是真的吗？”
　　“这个？”
　　本来正在看着对方喝饮料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过了许久，他才有些怅然地微笑起来：“记不清了。你也知道，我离开家乡太久了，感觉整个人的记忆都有点模糊。”
　　“不过夏天……应该会有烟火吧。只是不知道城市里现在还能不能放。感觉就算是在过年的时候，我都没有听过烟花的声音了。”
　　他沉默地看着酒杯，好像在绚烂的、夹杂着蛋黄的粉紫色里面看到了飞溅的焰火，看到那种遥远而又寂寞的声响。
　　在空中一瞬绽放，一瞬凋零的花。在傍晚的天空下倒映着烟花的、满怀期待的眼睛。
　　“哥，是烟花诶！”女孩的声音好像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但是欢喜的意味就算是现在的他也可以感受得到。
　　“虽然声音很大，但只要不炸在地面上，真的真的超级漂亮！”
　　“北原，北原？”
　　是乔伊斯的声音让北原和枫缓过神的。
　　他眨了眨眼睛，熟练地把自己的思绪从遥远的童年抽回，把回忆重新盖上灰尘掩饰，接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着抬头：
　　“怎么了？”
　　“……”超越者把还剩下一半的酒推过来，似乎正在整理合适的措辞，最后也笑着说道，“这回轮到我给你了，这个漂不漂亮？”
　　他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们，透过重重的扭曲玻璃，小心打量着自己的朋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去追问对方，生怕触碰到这个人的某些伤口。
　　就算是星星，在宇宙中也是短促而脆弱的。
　　这是乔伊斯一直相信的话，所以他从来都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某个人很坚强——他自己都算不上坚强呢！
　　北原和枫看了眼被对方推过来的液体。
　　杯子里的液体变成了近乎于靛青的深蓝色，里面不断地冒着细碎的气泡，让人怀疑它和可乐是不是有什么亲缘关系。
　　但是那些气泡虽然会消失，但更多的都浮在液体里面，闪亮得像是星星，形成几条动人的小型光带。
　　之前被丢进去的那颗冰球也露出来了。过了这么久，它的表面有着些许的融化，在上面形成了奇异的孔洞，看上去就像是……
　　月球上面的环形山。
　　“现在是夜晚了。”
　　乔伊斯轻声地说道：“你看，我还送了你一个月亮，完完整整的。我可没有把它藏在一百万个时空里藏着。”
　　在银河的光辉之下，超越者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几声，好像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点奇怪，但他还是继续说道：“我总觉得你缺一个月亮，这可能就是你为什么会感到孤独。”
　　“但没事，我可以送给你一个。”
　　乔伊斯趴在桌子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旅行家：“北原北原，你看我的这个像不像是你丢掉的那个月亮？”
　　北原和枫沉默着，最后笑着把这份银河、这份夜晚、这份月光饮尽，接着晃了晃杯子，看着冰球在里面“咣当”作响。
　　他没有说出这是什么味道的酒，也许他根本也没有来得及品尝味道。
　　这位远离了家乡的旅行家只是垂下眼眸，看着杯中的明月，然后对乔伊斯露出一个很柔软明亮的笑：“很像。”
　　于是乔伊斯很高兴地欢呼了一声，扑过来抱住了北原和枫，把人给从这座城市的梦境里面扑了出来，一直撞到这个城市的现实里。
　　——撞到了现实中的、一个老旧且废弃的酒吧里面。
　　北原和枫扶着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的脑壳被乔伊斯撞得不轻，抬眸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四周宇宙和星辰的色彩瞬间褪去，留下来的是单调且平平无奇的现实。这个世界上依旧没有那一座落满了星星光辉的城市。银河的画面变成了被虫子腐蚀的天花板。
　　“啊，我是不是太兴奋了？不过我们的梦境的确快要结束啦。”
　　乔伊斯眨眨自己无辜的眼睛，然后朝后面心虚地退了一步，看着北原和枫手里那个干净耀眼得和梦里一样的玻璃杯：“现在出来还能拿个特产什么的……”
　　“那我还真是谢谢了。”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艰难地重新站起来，看着四周。
　　“所以，都柏林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旅行家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酒吧，手里转了转那个依旧还有冰球在滚动的玻璃杯子，突然对乔伊斯问道。
　　“一切。无限，无序和美的一切。”
　　乔伊斯看着天花板，好像上面还有着那个银河，轻快地回答道：“白天黑夜的一切。不同时间线的一切。人类与非人类的一切。过去与未来的一切。文化与刀枪的一切。”
　　——所以，理所当然的，这是一切梦想汇聚的群星之城。


第223章 在宇宙的背面
　　都柏林是无数时空交叠而成的奇迹。
　　在那里面可以看到在这个世界的过去与未来, 也是无数种可能性的宇宙的焦点，甚至也可以包括……他的故乡。
　　因为那也是人类的故事，而人类的所有的故事都存在于这里。或者说, 乔伊斯用他绝对的天赋为所有在人类历史洪流中流淌的信息找到了一个归宿。
　　一个可以容纳所有不可思议的归宿，一个超凡脱俗的梦。
　　旅行家在知道这一点的时候甚至都有点想要叹息：他从来没有想到能够在这个世界还能够遥遥地瞥上一眼故乡的影子——毕竟他与那个地方已经隔上了足够遥远的距离。
　　“虽然感觉你会很惊讶, 但都柏林就是实现奇迹的地方。在无数种可能性中, 总有一个可能性是你达成了愿望……”
　　乔伊斯戳了戳正在盯着杯子看的北原和枫，发现对方似乎完全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后叹了一口气, 很认真地解释道。
　　“我知道。我不是沉浸于奇迹的人……我只是觉得, 它来得太突如其来和不真切了。而且我对它的心情也很复杂。”
　　北原和枫摇摇头, 无奈地回答道。
　　他晃了晃杯子，看着里面的冰球撞在厚厚的玻璃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他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杯子和冰球能从“那个城市”里带出来, 但是在这个存在炼金术和妖怪的世界里，好像发生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
　　奇迹永远存在，也大可以永远相信它们。
　　“某种意义上, 我很真切地体会到了王尔德先生在都柏林城外的心态。”
　　北原和枫把杯子收起来, 歪过头轻声说道，最后露出了一个柔和而温柔的微笑：“走吧, 我们总得看看这个现实的都柏林的。”
　　“这个都柏林也很美。就是不知道今天的太阳有没有——不过就算是在夏天也不会太热的，这里的气温到三十摄氏度就是极端天气啦。”
　　乔伊斯看着似乎振作起来的北原和枫，浅蓝色的眼眸也是一亮，轻快地从自己的位置上面跳了下来，一点也没有在乎这个废弃酒吧里面堆积着的灰尘。
　　北原和枫抬起头，用橘金色的瑰丽眼眸看着这个回到了人间的骄傲的天才, 也看着这个褪去了所有奇迹与梦幻色彩的酒吧。
　　没有星星, 没有银河, 也没有那种神神秘秘而又孤独迟缓的气息。
　　末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灰尘和阳光细微气味的空气，微笑起来，用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真是安心的感觉，至少我不用担心自己走在路上就跌到另外一个空间里去了。”
　　“可是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一个街道就是全世界所有的街道，一杯酒里面有世界上所有的河流……啊，你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河？”
　　“多瑙河。”
　　北原和枫晃了一下自己的杯子，听着悦耳动听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橘金色的眼眸微弯：
　　“虽然我至少在它的波光粼粼里面认出来了塞纳河、伏尔加河、涅瓦河等漂亮的小家伙。但多瑙河作为一段音乐有它自己的优势，那个旋律直接钻到我耳朵里了……”
　　“听起来很美。”
　　“如果你想听的话，我甚至还可以给你哼一小段曲子。”
　　“不要，我最喜欢的果然还是爱尔兰的菲利河。对我来说，全世界的河流加起来只是为了诠释这条河在酒杯中流动的姿态而已。”
　　两个人就这样随意地闲聊着，从酒吧里面走出来，在有着温暖阳光的爱尔兰街道上面行走，路过一扇又一扇彩色的门扉，像是走在另外一个人累的奇迹森林里。
　　今天的太阳有着一圈漂亮的光环围绕着，七彩的圆圈就像是一条有着绚烂鳞片的衔尾蛇，咬着自己的尾巴盘旋在空中。
　　爱尔兰的居民们显然已经对这种奇异的光学现象感到了习惯，只是偶尔看上一眼，然后便照旧从容自如地在大街上面散步着。倒是外地人显得很兴奋，在街道上拿着手机拍摄着这种罕见的风景。
　　偶尔有一两个人牵着狗走过去，不过倒也没有把围着北原和枫叽叽喳喳介绍着这个城市的乔伊斯吓上一跳。
　　因为他根本就看不见——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些狗很温顺，根本没有在大街上乱叫。如果换成缩在人怀里的吉娃娃就不一样了。
　　“今天是日晕——看起来天气会出现一些新的变化。其实威廉给人的感觉很像是月晕，不过你们可能见不了面，真是太遗憾了。”
　　乔伊斯嘟囔了几句，看到北原和枫有些疑惑的眼神后笑起来，难得给这位似乎自己说什么都能够顺利理解的朋友解释道：
　　“是威廉·巴勒特·叶芝。他是一个标准的神秘主义者，最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做自己的研究去了。你知道的，爱尔兰简直到处都是神秘学圣地。不过他竟然没有来和我们一起看小精灵，这家伙一定会后悔得要死。”
　　说到这里，这个看起来还很孩子气的超越者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终于成功站在了自己的对手前面。
　　“噗。”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声，接着收敛了自己的脸上的表情，抬眸看着四周环绕着一个漂亮光圈的太阳，“你们爱尔兰的异能者给人的感觉真的很……特殊。”
　　“因为我们都是天才，天才都是特殊的。”
　　乔伊斯在这个方面一点也不谦虚，他谦虚的是另外一个方面：“当然，我其实并不算了不起的人。那些人只是因为自己实在是太笨了，所以才会那么‘神化’我。”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中产阶级。我可以害怕一大堆东西，喜欢一大堆东西。我有一个心爱的妻子，还想要有可爱的朋友。我想要干一些我喜欢做的事情……”
　　这个人就这么嘟哝着，顺便像是一个从来没有来过都柏林的人一样，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好奇地四处打量。
　　尽管他在视野里根本看不到什么有意义的单词或者形状，但是他充沛的想象力和敏锐度足够让他想象出这是一个多么热闹的城市。
　　“大概明白了……凡俗的天才，对吗？”
　　北原和枫跟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一个在路口熠熠生辉的广告牌，发现上面正在播放着某个在他看来有些老旧的电子产品的广告，忍不住弯起眼眸笑了笑。
　　——他在见证时代，见证人类历史滔滔不绝的洪流奔涌。
　　就在落满群星的城市背面，在人类所生活了五十年的土地上。
　　这是一种莫名的感觉，但是旅行家并没有将之忽略，而是有些认真地看着，看着这个在上辈子自己根本没有参与的时代。
　　直到乔伊斯伸出手在他的面前挥了挥，打断他的思路。
　　“北原？我感觉你刚刚好像走神了。”
　　超越者有些关心地看了一眼他的朋友，接着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个国家的异能者与我之前所见过的异能者之间的区别。”
　　北原和枫把视线收回，没有对这个人敏锐的感知感到惊讶，只是笑眯眯地搓了一把对方的头发：“现在大概想明白了一点：你们都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天才，所以你们比他们幸福。”
　　“这倒是无可反驳的。”
　　乔伊斯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想起来了别的国家的异能者的情报，从自己的口袋里面抓出来一块酒精巧克力嚼嚼，声音逐渐含糊了起来：
　　“比起别的国家的超越者，我们其实都没有吃过太大的苦头。星星从一开始就足够闪亮，足够高，根本不会落到泥淖里。”
　　这个世界是残忍的，但是与俯视着这个世界的群星无关。他们天然就高高在上地闪耀着，唯一需要忍受的就是孤独和寂寞的折磨。
　　比起有着太多复杂心思的人类，他们追求的只是理解与认同而已。所以他们和大多数在泥淖里面切实挣扎过的超越者相比，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同。
　　爱尔兰的超越者舔了舔嘴里的巧克力，思绪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法国的巴黎公社，然后表情一下子就复杂难言了起来。
　　他其实不太明白别的国家异能者的脑回路，更不明白法国的超越者明明都很优秀，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自己混得那么惨的，竟然一个个都等着维克多·雨果来捞……
　　果然还是法兰西政府比较烂吧。
　　对政治其实不怎么感兴趣的异能者很困惑地想到，紧接着便为自己出生在了都柏林这个美丽的城市、爱尔兰这个美丽的国家里愉快地眨了眨眼睛，瞬间摆脱了之前复杂的情绪。
　　“北原——”
　　他转过头，突兀地喊了一声旅行家的名字，声调轻飘飘得简直像是在撒娇。
　　于是北原和枫笑笑，把人抱在怀里，算是接受了这个人突如其来的拥抱请求。
　　“我喜欢拥抱的感觉。”
　　乔伊斯亲昵地蹭了蹭旅行家的胸口，用很低的声音喃喃说道：“触感能够切实地告诉我，你就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其实的确存在着一个理解我的人。”
　　“可能会给你带来一点点麻烦，但我也没有办法嘛。毕竟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我无时无刻都在担心你突然就跑掉了。”
　　“我知道，这不是信任的问题。但是我还是要再说一遍：我就在这里。如果我有一天要离开，肯定会和你说的。”
　　旅行家松开手，朝后面退了几步，把距离重新拉开，嘴角勾勒出一个明亮的柔和弧度，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流淌过水波一样的涟漪：“毕竟你都给了一个可以陪着我的月亮。”
　　他看着天空，上面是白色的炽烈太阳，让他不由得眯起自己的眼睛打量着上面绚烂的虹圈，有些疑心是爱尔兰小精灵们失踪的风筝在这里开着“风筝汇合大会”。
　　耳边一位人类史上独一无二的天才正在嘟嘟嚷嚷着什么，就算不用回过头，旅行家也能够想象到那对好像有着群星作为柴薪才能点燃的浅蓝色眼睛。
　　“因为你太可怜了！”
　　那位超越者在一瞬间就明白了旅行家那句话后面的意思，急急忙忙地掩饰着自己的好意，好像觉得这种“怜悯”格外丢脸似的：
　　“我还没有见过像是你这样孤独到我都觉得过分的人。而且我只是顺手帮个忙……北原，你走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等等我！”
　　他急匆匆地跑过来，想要抓住旅行家的手，但是摸索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正确的位置，最后还是被旅行家主动牵住的。
　　乔伊斯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这下才勉强找到了逛街时候的安全感，同时悄悄地给自己又戴上了一副新的眼镜。
　　“我们去凤凰公园吧！”
　　这位超越者一副熟门熟路的表情，甚至还主动拉了拉旅行家的衣角，很期待地提议道：“那里可是皇家鹿园哦，现在还能看到很多鹿群在里面转来转去。啊，应该还能看到附赠的总统府和大使馆……”
　　北原和枫侧过头，无奈又好笑地敲了下对方的脑袋，但也没有出多大的力气，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玩闹。
　　——不过附赠的总统府和大使馆……估计也只有这个守卫着都柏林的超越者才敢这么说了。
　　乔伊斯捂了一下脑袋，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依旧好奇地张望着，感受着模糊的色彩和声音交叠的世界。
　　这位天才就像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曾度过的无数日子一样，努力地拼凑着都柏林完整的拼图，在心里一点点地勾勒出它变化的全貌。
　　这并非做不到，因为视觉永远不是一个城市魅力的全部。
　　他紧紧地拽着北原和枫的手，沿着青石的街道走着。他听到广告的声音和汽车的声音混杂，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响在都柏林的绿荫道上。人们嘈杂的交流声和居民区传来的饭菜香气融合成一团闹剧。
　　人间烟火在这座城市里蔓延和凝结，构成了星星的城市里永远也不会拥有的、充满人气的、一点也不神秘和高雅的喧嚣。
　　在他的身边，旅行家路过爱尔兰的都柏林，入目是彩色的房屋与翠绿的树影。
　　这位去过无数座城市的旅行者看到很久不曾看到的报亭和邮筒，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画，边上的墙壁上的“街头艺术”与孩子稚拙的涂鸦交叠成混乱的炫彩。
　　他在长椅边看到大片大片的鸽子乱哄哄地在城市里面起飞，几十上百地挤成一团乌云吱哇乱叫着，然后被海鸥追得落荒而逃，羽毛乱七八糟得飞来飞去，熏得一个看热闹的人直打喷嚏。
　　他看到有孩子一边拽着气球奔跑，一边发出兴奋的尖叫，想要去捉一只蹿得飞快的松鼠。边上的大人们都善意地没有去阻挡，而是默契地微笑着，彼此轻快地攀谈。
　　他看到一只天鹅从半便士桥下的水面上扇着翅膀飞起，溅起一大片水花。他看到一只狐狸趴在老者的肩上，一起走过这座微醺的城市。
　　他看到著名的都柏林之门，互不相同的彩色堆到一起，精致又美丽地彼此区分着，带着傲慢的格格不入与温和平易。
　　“说起来，都柏林好像被叫做欧洲硅谷还是什么的，也不知道那群搞电子产业的人最近都在干什么……”
　　乔伊斯在听到第十二个有关于电子产品的广告之后，忍不住小声地对着北原和枫念叨起来，一点也不知道有一只金毛在嗅他的裤脚。
　　狗主人尴尬地微笑着，旅行家则是忍着笑对他摆了摆手，把乔伊斯的手拉得更紧了一点。
　　“大概是在创造一个新时代吧。”
　　北原和枫安抚地摸了摸金毛的脑袋，这才笑着回答道：“和宇宙一样宽阔又神秘的新世界。”
　　“那听上去可真厉害。”
　　超越者真诚地说道，接着低下头看着脚边金色的物体，有些游移不定地询问道：“不过这一团金色是什么？”
　　“是一只缅因猫。”
　　北原和枫睁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蹲下身子看着这只金毛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笑着握了下对方的爪子：“很乖很可爱的大猫咪。”
　　“猫！”
　　超越者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自己的两幅眼镜，试图找一个能够看清它全貌的角度：“缅因猫的毛量可真多。我可以摸一摸吗？它看起来简直又大又温顺，和狗完全不一样……”
　　金毛的主人表情看起来更尴尬了，努力地拽了两下绳子，想要带着这条狗离开。但金毛就像是黏上了旅行家似的，非要凑上去添上两口来表达对这个陌生人的喜爱。
　　“不可以随便摸哦，回头我们还要去凤凰公园看梅花鹿呢。”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最后还是阻止了某些惨剧的降临，重新站起来，对着狗的主人露出一个微笑：“谢谢，它很可爱。”
　　“啊，没事没事！你……你们其实也很有意思。额不对，我似乎说错话了。”
　　狗的主人还是个年轻人，闻言不好意思又尴尬地笑笑，连拖带拽地把金毛拉走，在原地留下了很是遗憾的乔伊斯。
　　“走吧，乔伊斯。”
　　“诶？话说你怎么不叫我詹姆斯了？”
　　“因为这个名字太大众了，喊一声街上至少有七八个人回头看我。就算某位詹姆斯先生是个天才也没办法阻止这一点。”
　　“行吧……独一无二点其实也好。”
　　宇宙的城市背后是人间之城，天才汇聚的都柏林也是万物吵吵嚷嚷生活的凡间。
　　鸽子、海鸥与天鹅就在这座城市里飞，垃圾桶里偶尔钻出来一只火红的狐狸，树上会窜下来一只红松鼠，在公园里梅花鹿正在轻盈地奔跑与跳跃……
　　北原和枫在进入凤凰公园之前先看了一眼天空，注视着宇宙中散发着光和热的太阳。
　　在另一座城市里面，太阳只不过是无数恒星里面微不足道的一颗，日晕的景象也比不过宇宙深处爆发的奇幻瑰丽的风景。
　　但是这座都柏林依旧美丽。
　　旅行家眯着眼睛，最后笑了一声，突然想到了去年在普罗旺斯的那个夏天，在看星星的原野上，法布尔一边数着他的蟋蟀，一边说着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
　　“对于我来说。”
　　昆虫学家一边给蟋蟀拍节拍，一边轻快地说道：“自然界一小块注入了生命的、能欢能悲的蛋白质，其价值可以远远超过无边无际的原始物质材料。”
　　也许。
　　也许生命或许渺小，但也是足以和宇宙互相守望着的奇迹，不是吗？


第224章 凤凰公园的鹿
　　凤凰公园里面有鹿。
　　从梅花鹿到驯鹿, 在这片草地上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这些小家伙也都习惯了时不时前来的人类，甚至还会主动凑过去尝试从两脚兽那里骗到一些胡萝卜。
　　——当然，这座公园里其实是不太允许游客对鹿群进行投喂和接触的, 但总有一些人会被它们湿漉漉的黑眼睛蛊惑，让它们美滋滋地吃上一顿还不错的加餐。
　　在极其偶尔的情况下, 甚至还有一些幸运儿可以骑上它们的背, 感受一下骑鹿的感觉：不过前提是你能够在鹿身上保持平衡……
　　“刚刚跑过去的那篇鹿群里面，是不是有一个人骑在鹿身上？”
　　一辆自驾车里面的两个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他们刚刚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从草地上奔跑过去的鹿群：“该不会真的有人能够骑在这群鹿背上吧？”
　　“怎么可能, 一看你就是眼花了, 那群鹿看上去是人能骑着的样子吗？”
　　他的朋友对此表示嗤之以鼻，毫不客气地打消了对方的想法：“就算没被摔下来, 没有经验的人肯定是全程尖叫着过去的……”
　　“北原！这个鹿它会跳跳跳跳啊啊！我感觉我要被摔下下下去了！”
　　就在这时, 一道可以说得上是惨烈的声音从外面穿过来，划破了凤凰公园带着青草和露水湿润意味的空气，也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两位游客的耳朵, 让他们同时都沉默了一会儿。
　　“还真有惨叫啊。”
　　一开始说话的游客叹气着一打方向盘, 顺着蜿蜒的道路继续开着自己的车：“也不知道那些跑到鹿背上的人是什么心态。”
　　“谁知道呢。不过还真是生机勃勃……”
　　之前发言的那个人也显得有些无语，但还是叼了支烟笑起来：“就是都柏林嘛。”
　　“乔伊斯, 我都感觉你快要变成都柏林风景的一部分了。”
　　北原和枫听到自己朋友的声音，无奈地拍了拍自己骑着的驯鹿的脖子，让对方放慢脚步，扭头看向对方：“我感觉半个凤凰公园都能听见你在骑鹿时的大喊大叫……现在说我们两个不认识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北原你也不能丢下我！”
　　乔伊斯紧紧地抱着驯鹿粗壮的脖子，把苍白的脸埋在对方厚重的皮毛里，闻言顿时紧张地喊了起来：“你可说好不会把我丢下来的！”
　　“所以我不是停下来陪你了吗？”
　　旅行家摸了摸驯鹿还带着绒毛的鹿角, 笑着回答道。
　　夏天的驯鹿刚刚开始生长自己之前脱落的鹿角, 只有短短弯弯、带着可爱绒毛的一截, 没有一般人类印象里威武繁复的分叉，但是瞧上去一点也不有损这种庞大鹿群的气势。
　　这种大型的温顺动物也抬起头，似乎想要打量这个坐在自己身上的人类，但半天也没有把脖子扭过来，只能用自己还没有长好的角蹭了蹭对方的手心，漂亮的黑色眼睛微微眯起，看上去就像是在笑。
　　四周的鹿群在发现自己的首领止步之后也悠闲地在这片草地上踱步起来。
　　大多数都是低头咀嚼着鲜美肥嫩的青草和苔藓，也有几只鹿好奇地凑过来伸出脑袋，打量着这个来到鹿群做客的人类。其中大多数都是母鹿和鹿群首领的孩子。
　　北原和枫歪过头，笑着伸手挨个摸了摸它们毛茸茸的脑袋，眸光柔和地看着这些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奔跑的动物，也被它们友好亲昵地舔了舔掌心。
　　“也幸好你们停下来了，否则我肯定要被这只欢脱的鹿给掀下去。”
　　感受着自己身下的鹿步伐逐渐放慢，乔伊斯才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胸膛深处“砰砰”乱跳的心脏勉强恢复了正常的跳动速度，勉强把自己的脸抬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丢脸。
　　在发现这只鹿似乎要停下来后，这位超越者简直可以说是慌慌忙忙地跳下来，凑到北原和枫的身边躲了起来，抱怨似的嘟囔着：“我这辈子都不想要骑什么东西了……”
　　“我以为这比起彗星过山车不算什么，它们跑得还算平稳，就算没有缰绳和马鞍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旅行家笑着拍了拍驯鹿的脖子，被这只鹿打了个响鼻，然后才从鹿背上面翻身下来。
　　“那是你的鹿！”
　　乔伊斯郁闷地鼓了鼓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自己这只已经开始津津有味地嚼着青草的驯鹿，感觉更不满了：“我的这个不仅跑得忽快忽慢，而且它还蹦蹦跳跳，还急拐弯，还看上去还恨不得冲到水坑里面打一个滚……”
　　北原和枫看了眼那只跑起来显得特立独行的鹿，看到对方从丰美草叶中茫然地抬起头，露出那对无辜的黑色大眼睛，看上去纯粹又柔软。
　　“呦~”这只才刚刚成年不久的鹿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垂下自己的头颅，主动蹭了蹭旅行家的衣襟，看上去温顺又乖巧，一点也看不出它之前跑的时候有那么闹腾。
　　乔伊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扭过头哼哼了两声，抓住北原和枫的衣角，想要用挑衅的眼神瞪过去，结果被对方无奈地按住了。
　　“没必要和一只鹿生气……说不定我这种情况才是特殊的呢？”
　　北原和枫摸了摸驯鹿的脖子，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看着自己身边想要表达些占有欲的朋友，伸手拉住对方的手指：“我们去看一看梅花鹿，怎么样？它们性格要更加胆小机警一点。”
　　“……嗯。”
　　乔伊斯闷闷地应了一声，似乎还对某些事情感一点耿耿于怀，但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指，最后像是嫌不够似的，直接试探性地按住了旅行家有些纤细的手腕。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随后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笑着和鹿群告别。
　　他没有去抱那些依依不舍地跑过来的小鹿的脖子，只是把自己身上最后剩下来的胡萝卜分给了它们，也不管这些鹿有没有听懂，温声叮嘱了它们一大堆话。
　　——从始至终，他的态度就像在和自己真正的朋友分别。
　　“它们本来就是我的朋友，这和什么种族没关系。事实上，我的朋友种类挺丰富的。”
　　当乔伊斯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北原和枫对此的回答很简单，同时把自己刚刚新买的胡萝卜塞到一只朝他凑过来的漂亮梅花鹿嘴里，语调甚至可以说是愉快。
　　“我喜欢它们。它们也喜欢我，这就够了。”
　　“那你的朋友一定有很多，按照这个标准来看的话。”
　　乔伊斯小声地说道，垂下眼眸去看这只不算太聪明的梅花鹿，内心却有些沮丧起来。
　　他没有很多的朋友，在别人的眼里，他是一个糟糕而不光彩的存在。而且他身上的确有许许多多可以指责的东西——那些糟糕的事情他甚至是完全兴致勃勃地去做的。
　　超越者有些沮丧地想着。但是北原和枫像是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只是看着梅花鹿努力咀嚼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拍了拍这个小家伙的角——它脑袋上已经长出弯弯曲曲的鹿角了，但还是带着一层绒。
　　这只梅花鹿把胡萝卜咬在自己的嘴里，乌黑的眼睛看着自己身边的乔伊斯，看上去很想往对方的怀里钻，又有点被吓住，只是怯生生地缩在北原和枫的身边，试探地张望着。
　　这种动物生来就有点胆小和敏感，某种程度上倒是和乔伊斯有点像，只不过他们两个可能都不这么觉得。
　　“看看它漂亮的角，还有身上美丽的梅花斑纹。别害羞，乔伊斯不会伤害你的。”
　　北原和枫鼓励地摸了摸它，然后笑着看向了乔伊斯：“要碰碰它吗？没事，这只鹿已经长大了，就算是摸一摸也没事。”
　　“嗯……啊？”
　　回过神的乔伊斯下意识睁大他那对浅蓝色的眼睛，有些茫然无措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棕红色的“庞大色块”，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在驯鹿身上的经历，抓着旅行家的衣服，也显得有些紧张。
　　“等等，我真的可以摸吗？”
　　超越者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地拉了拉自己拽着的布料——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拽着哪里，但手里拉着个和自己朋友有关的东西总是能带来安心感的。
　　“好啦，它可不会在你摸的时候突然用鹿角捅你一下。”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之前还兴致勃勃想要骑驯鹿，结果现在对梅花鹿就小心紧张起来的人：“它很乖巧，也很可爱，就连这种胆怯又小心的样子也和你一样……啊，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北原！”乔伊斯喊了一声，在表达不满的同时也刻意控制了自己的音量，免得吓到自己面前谨慎打量的生命。
　　“呦呦呦。”
　　梅花鹿似乎也对这个说法有些不满，微微举起蹄子踏了几下，甩了甩自己的脑袋，鼻子微微耸动着，鹿角也跟着在乔伊斯的眼前晃了晃。
　　如果是在以前，乔伊斯肯定要被这挥来挥去看不清楚的东西吓一跳，不过在被旅行家打了个岔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甚至在听到这串鹿鸣声的时候已经有心情露出一个微笑了。
　　但他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小鹿，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感受到了对方打量自己时同样的小心和试探，也感受到了那种小心背后纯粹的善意。
　　——和自己一样。
　　超越者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思绪似乎跑偏了一瞬：在北原和枫的眼里，自己也是和这只鹿一样吗？给人的感觉充满胆怯、敏感、善意与跃跃欲试的好奇？
　　他没有多想，只是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抱住自己眼前梅花鹿纤细的脖颈，脸颊和对方的脑袋贴在一起，感受着指尖和面上传来的毛绒触感，以及自己感受到的温度与呼吸。
　　梅花鹿似乎也呆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蹭了蹭自己眼前的人类，还带着稚嫩气息的毛绒鹿角在都柏林的空气里不知所措地晃动着，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很可爱吧。”
　　北原和枫看着这两个紧张又小心地贴到一起的小家伙，干脆把他们两个的脑袋都笑眯眯地揉了一把：“现在是不是放下心了？不过我看你拿恒星系来搭摩天轮的样子，还以为你会在这方面胆子会大一点呢。”
　　“你这个时候就不说我怕狗还怕打雷了。”
　　乔伊斯抬起头，不满地抱怨道：“这个能和星星一样吗？又软又脆弱又小……而且你永远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星星好歹能用数学模型计算出它的轨迹呢。”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梅花鹿的脸颊，大致在脑海里构建出有关对方模样的模型，最后浅蓝色的眼睛也跟着弯起，笑了起来：“不过这种动物的确很可爱诶……以前我虽然也来过凤凰公园，但是从来没有离它们这么近过，只能看到红棕色的一片影子。”
　　超越者几乎是有些珍视地摸了摸鹿的脖子，梅花鹿也温顺地把脑袋靠在他的怀里，互相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现在你可以看到了。”
　　北原和枫弯下身子，温和地注视着他，声音里带着轻快的味道：“你又多了一个可爱的朋友啦，以后甚至还可以来这里找它玩。”
　　朋友。
　　超越者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词，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稍微轻快了一点，像是醉醺醺得要飘到天空上似的。
　　“诺拉也是这么说的。当时她捉过来了一只红松鼠陪着我。”
　　乔伊斯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伸手摸了摸鹿背上的梅花斑纹，很小声地嘟哝了一句，浅蓝的眼睛中却带着明亮又活泼的笑意：
　　“结果第二天松鼠就跑了，因为某些小小的失误……不过我还是知道活着的红松鼠到底长什么样啦，而且还知道了它们最喜欢吃什么样子的松果。”
　　“噗，你这是拿多少种食物试过了啊？”
　　北原和枫笑着摇了摇头，看向天边。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坪，边上有着茂盛的树木，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巨大十字架在远处留下的模模糊糊的影子。
　　有鸟雀咋咋呼呼地经过，抖落一两根羽毛飘悠悠地在空气中打转，给静谧的场景带来了属于蓝天的清脆音响。
　　绿绒一样的青草顺着风的方向倒伏，在空气中撒发出一阵阵属于植物的清香，几乎快要填满人的眼角。
　　“很少能在外面看到他这么开心的样子。”
　　女子的声音在旅行家的耳边响起，带着轻松而又愉快的味道：“这样我也可以对他稍微放心一点了。不至于担心他一个人孤独到死。”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到一头红棕色卷发的女子站在自己的身边，有几分轻松地微笑着。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长裙，露出雪白的两截手臂，在阳光下几乎晃得闪眼。在她身上洋溢着的张扬而艳丽的美感，与外表上偏向于安静的乔伊斯几乎完全迥异。
　　她就这样站在阳光下，下半身被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去，在地面上洒出点点的星光，就像是银河系的星图，轻盈而温柔地流转着。
　　“诺拉小姐。”
　　北原和枫轻声地喊出对方的名字，没有让乔伊斯注意到，眼神中带着无奈：“就算是乔伊斯他白天看不到你，但是……”
　　“但是什么？”
　　诺拉用手指卷了卷自己波浪卷的长发，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放心啦，他能够骗自己这么多日子，就能继续骗自己下去。如果他真的不再骗自己……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星光聚成的亡灵露出一个灿烂到像是夏花的微笑，漂亮的棕褐色眼睛在阳光下面熠熠生辉：
　　“我是他的妻子，我自然要保护他，当然不仅仅是在晚上。你就当是我一点点的占有欲和责任感作祟吧，旅行家。”
　　“……他现在找到朋友了。”
　　北原和枫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是啊，找到朋友了。”
　　诺拉扭过头，看了一眼和梅花鹿玩得很好的乔伊斯，漂亮的眼睛完成一道好看的弧度：“而且他还有你，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但现在还是让我安安静静地晒会儿太阳吧。”
　　“今天都柏林的阳光真好，对吗？”


第225章 天鹅与星星
　　诺拉是一个影子泛着星光的幽魂。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看上去也一点不对自己的状态感到为难。
　　“吉姆没有觉得怎么样,我也没有觉得怎么样，我们依旧可以拥抱和拥有彼此——只是时间仅限于晚上而已。有点遗憾，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诺拉笑着说出乔伊斯的小名,撑着自己的下巴往房间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的乔伊斯正在画自己的城市规划图纸,用着几十只不同颜色的蜡笔画画,用三个放大镜叠在一起,仔细地塑造着那座城市的细节。
　　“你这句话听上去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天鹅小姐。”
　　北原和枫抬起头，用带着无奈意味的声音说道,手中的钢笔把自己寄给托尔斯泰的信简单地收了个尾。
　　他将自己从另一个都柏林带出来的玻璃酒杯装在了透明的袋子里,小心地封上口,打算到时候给对方一起送过去。
　　“你怎么也开始喊天鹅小姐了？”
　　诺拉撇过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孩子般地抱怨起来：“吉姆他这么称呼我也就算了，我还以为你会稍微正经一点呢。”
　　“因为的确很合适。”
　　旅行家把东西全部都收拾好,顺便戳开自己的手机,抬起头看过去，语气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理直气壮：“星光汇聚成的天鹅，有着可以跨越漫漫长空的有力翅膀，以及独属于宇宙的浪漫鲜亮——听上去不是很美吗？”
　　女子的影子落在墙上，在家具中间寻找着自己舒展的地方，最后在平面上把自己富有层次地折叠起来,形成一只飞鸟的形状,浅灰色的阴影里浮现着绚烂的星空与远方。
　　一如被剪裁成天鹅样子的星空。
　　这位小姐几乎同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最后笑了一声，手指撩起自己的棕红色的大波浪卷长发：“好吧，你成功说服我了。这个故事听上去倒是挺浪漫的，而且……星星。”
　　诺拉稍微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泄露出来的星光，接着脸上浮现出堪称温柔的甜蜜与温情：“如果是和星星有关的话，我也感觉离他更近一点，能够更好地保护他了。”
　　诺拉是乔伊斯的保护者。
　　不管是在她的生前还是在死后，这位女子都在努力庇护着这颗过于孤独的星星，把他埋在自己雪白纯洁而又有力的翅膀下。
　　“……我时常觉得我住在这里就是在打扰你们两个人过日子。”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摇头，手指在按钮上面摁动了几下，从里面找出了最新一条的未读短信。
　　“只要有你在，詹姆斯他或许从来都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你可以消解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孤独和不安，他也愿意现实中就这样一辈子蜷缩在你的羽毛里，在幻想的领域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想象力去改变这个世界。”
　　就像是三次元中的诺拉与乔伊斯一样：
　　乔伊斯喝醉了，诺拉背着他回家。乔伊斯写作，诺拉就给他当秘书，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凝结着他心血的作品出版。乔伊斯离开她就会感到不安和绝望，她就陪着他——陪到自己的爱人只留下墓碑，陪到她自己也离开人世。
　　乔伊斯的墓碑在苏黎世，所以诺拉就陪在这里，在战火中撑着贫困的家庭。当有人问她为什么不会爱尔兰时，她只是回答“他就在这儿”。
　　他们是彼此的无法割舍，也是无法抛下。
　　——真好啊。这样的故事。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弯起橘金色的眼眸，唇边勾勒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感觉自己的回忆里落进去了一些闪闪发光的东西：
　　或许是某种钻石，或许是一些熠熠生辉的明亮句子——但不管怎么说，它们都一样可爱。
　　而在对面，红褐色头发的小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最后摇了摇脑袋，笑着说道：“如果不是我看得出来你不是这种人，还以为刚刚那句话是在讽刺我们呢。毕竟按照大众的说法，这叫做不求上进，放纵他心里的怯懦……”
　　作为乔伊斯这种怪胎的爱人，她当然能够听出来旅行家温和的声音里没有什么批评的味道，所以说起来也是带着开玩笑的轻松感。
　　但诺拉知道，自己其实不怎么轻松——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她听到最多的就是类似的刁难：
　　毕竟他的爱人是都柏林的守护者，爱尔兰的超越者之一，而她自己则是一个普通人，有过前男友，甚至连高等教育都没有经历过。
　　在这种情况下，乔伊斯还那么地依赖和需求着她，自然会带来许多流言蜚语：他们不允许乔伊斯这么依赖这个女性，认为她的纵容是乔伊斯不敢面对恐惧的原因。
　　“啊，在别人眼里，这个故事可能没有那么富有传奇色彩，里面的主角也很软弱，没有人们想象中‘主角应该有的伟大’。”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用很轻快的语气说道：“但我觉得，就算是詹姆斯自己来选择，他肯定也不会想要那么伟大和坚强的。”
　　准确的说，是肯定不会。
　　“当然啦。在生活上，他就是一个急急忙忙找羽毛让自己埋起来的雏鸟。”
　　诺拉叹了口气，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不过这就是他。我从来都没有想改变这一点。我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万一在我走后，他找不到让自己躲起来的羽毛该怎么办。你知道的，这个时代对于他来说太残忍了。”
　　她的眉宇间依旧保留着少女时期桀骜不驯的影子，那是一个热烈如火的时代在她身上所镌刻下的深深痕迹。
　　但在她叹气的时候，这位女性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位经历时光后的妻子和母亲，包容而又带着深深的担忧。
　　“他总会遇到和自己一样的星星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温声开口道：“这是一个很糟糕的时代，但也是一个很好的时代。至少这片星空足够繁荣和明亮。”
　　他是一个注定要离开的旅者，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与乔伊斯之间的距离比诺拉与他爱人生与死之间的距离还要遥远。
　　但是会遇到别的星星的。
　　旅行家很坚定地想着。
　　那些由文字和思想构成的灵魂，那些上辈子人类文学史上最为不可思议的奇迹与才华都汇聚到了一起，不同的思想与灵感在这片星空下互相碰撞，擦出绚烂的火花。
　　那些本应该高悬于天际的孤星，当然也有可能找到一颗理解自己的星星，他们也值得别的星星的光辉照耀。
　　“我知道，我知道。”
　　诺拉眨眨眼睛，突兀地笑了一声，整个人的身上洋溢着明亮的热情，看上去好像停留在了那个二十岁的绚烂年纪：“我相信他，因为我会与他同在。”
　　这个内心强大到足以支撑起另一个人灵魂的分量的女子就这样灿烂地笑着，抬头看着天花板上令人头晕目眩的星辰，目光定格在其中最耀眼的一颗上。
　　和乔伊斯固执地在萧伯纳的房子里做出的改动一样，他们家里的天花板也被沾满了荧光颜料制作的星星。
　　只要一关上灯，就会发现它们看上去离房间里的人很近很近，近到似乎下一秒就要从天空中挣脱出来，落在人类的怀里。
　　“诺拉，诺拉？”
　　乔伊斯打开门，急急匆匆地扶着自己的眼镜跑过来，手中正在给自己戴第三幅眼镜。他跑到桌子边上，有些警觉地看着：“你们两个是在聊什么呢？”
　　他有些吃醋，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是郁闷地拉平了自己的嘴角，用带着委屈意味的浅蓝色眼睛望着自己的爱人和朋友。
　　诺拉忍俊不禁地勾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从椅子上跳起来，把自己的爱人抱到了怀里，很大声地笑着，用力地揉对方的头发。
　　“噗哈哈哈哈，吉姆你怎么连自己朋友的醋都吃啊！至少相信一下北原先生吧？”
　　按着自己太阳穴的北原和枫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红茶，摆了摆手，让他们随意。
　　他就是坐在这里处理事情外加吃狗粮的，情侣打情骂俏大可不必牵扯到他的身上。
　　“也不是不相信啦……”
　　乔伊斯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怀里，声音听上去带着闷闷的心虚：“主要是北原真的很温柔啊。和我完全不一样。”
　　有点骄傲和迟钝的天才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很难不紧张起来。在意识到诺拉会和北原和枫独处一段时间的那一刻，无穷无尽的困扰就纠缠住了他：他甚至迅速地回想起了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有结婚的事情，差点把自己吓坏。
　　他快速地回忆起他们之间任何一场鸡毛蒜皮的争吵，某些理念不和发生的争执，对自己爱人忠诚的怀疑，还有白天不怎么出现的爱人。
　　最后，这位超越者沮丧地发现北原和枫似乎从来都不会和人吵架，对待分歧也很包容……总之哪里都做得比他好。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对着自己的建筑图纸纠结了整整一个半小时才灰溜溜地跑出来——可恨的怯懦和不自信抓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感到犹豫不决，最后还是诺拉这个名字给的他勇气。
　　“……哦，别这样，吉姆。你知道，我是你的天鹅，整天都在绕着你飞来飞去。我可没有力气飞到另外一颗遥远的星星上面。你还记得吗，你和我说过的话。”
　　诺拉轻叹了一声，主动捧住乔伊斯的脸。他们互相注视着，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彼此的存在。
　　随着太阳离开，星星的光芒重现，她由星光凝聚的魂体也早早地显现出来，在夜色下成为了凝固的实体，触碰起来几乎与常人无异，甚至连人类温暖的体温都可以模拟。
　　所以他们谁都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身上传递来的温度，就像是在寒冬里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又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似乎确实没有自己的事情后，置身事外地开始编辑自己短信的回复，努力压下自己忍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总之他不想看这种狗粮含量超标的场景：没错，他对这两个人怎么撒狗粮一点兴趣都没有。
　　最后，女子弯弯长长的眼睫毛抖动了两下，下面浓郁得像是枫糖浆一样的瑰丽眼睛里带着甜蜜的笑意。
　　“灵魂和身体一样，也许都有贞洁的说法。”
　　她声音轻柔地开口：
　　“你知道的，爱情，渴望另一个人的幸福之心事实上是极不自然的现象，因此极难重复。因为灵魂无法再度成为处子，也无法有足够的精力再度将自己投入到另一个灵魂的大海中。”
　　你接受我的过往、我的平庸、我的凡俗，我也接受你的敏感、你的幼稚、你的怯懦。我们或许都不是最好的那一个，但我们是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个，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改变。
　　因为这就是爱情，就是那个磕磕绊绊、但也热情似火的唯一。
　　“我爱你，吉姆。”
　　她有些骄傲地宣誓道，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倒映着星星的光，脖子高高地扬起，就像是有着修长脖颈的白天鹅。
　　而天鹅在注视着那颗落在自己怀里的星星。
　　乔伊斯的脸一下子红了，他顿时就支支吾吾了起来，就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最后红着耳朵小声回答道：“我也喜欢你，诺拉。”
　　这位想象力可以沟通宇宙的超越者有些笨拙且手足无措地用自己的词汇来装饰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你就像是爱尔兰炖肉一样可爱。你还是很漂亮的白天鹅，是我的保护神和女王，我永恒的灵感。你造就了我的一切。”
　　“我很抱歉。我把我的自豪和快乐给了其他人，给你的是粗鲁、愚笨、懦弱和悲哀。”
　　乔伊斯用他那对浅蓝色的眼睛真诚地看着自己的爱人，很认真地说道：“对不起，诺拉。”
　　“哦不，其实我很高兴你愿意把这些都交给我。因为这说明你在乎。天哪，我还记得你之前怀疑我有外遇，跑过来和我大吵一架的样子。”
　　“吉姆，我第一次发现你竟然还有这么勇敢的时候！说话那么大声！而且一点余地也没留给自己！”
　　诺拉似乎想到了什么，很爽朗地大笑起来，手臂把爱人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你会因为我生气，因为我强硬起来，我知道的时候简直感动得要命，亲爱的。”
　　乔伊斯脸一下子红得更厉害了，但还是紧紧地抱着爱人的腰，像是雏鸟依恋地埋在天鹅柔软厚重的绒羽里，也像是羊羔紧贴着牧羊的少女。
　　这个骄傲的天才也只有在面对诺拉的时候才会表现得那么温顺，就算是在朋友面前，他多少也是有着身为天才的骄傲和任性的。
　　同时被两个人遗忘的北原和枫继续喝着自己的红茶，在心里这么想到，同时很认真地挥了一下手，打断了这种你侬我侬的气氛。
　　“那个，其实这里还有一个人来着。”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如果可以的话……”
　　下一秒，旅行家就看到乔伊斯下意识慌忙地蹦起来，把一个眼镜摔掉了地上，同时躲到了诺拉的身后，似乎想要遮挡点什么。
　　北原和枫：“……”
　　未免太过可爱了一点，乔伊斯先生。
　　“我明白，我们回房间去了。”
　　诺拉很习惯地帮乔伊斯挡了挡，漂亮的眼睛看向旅行家，唇角勾出一个灿烂的、带着少女恶趣味的笑容：“至于晚上，我们的动静会尽可能小一点的。”
　　“嗯……嗯？”
　　北原和枫先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才突然意识到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小什么，什么动静？
　　旅行家痛苦地一拍脑袋，让大脑勉勉强强从宕机状态恢复了回来，有些僵硬地看着现在空荡的客厅，感觉自己被情侣打击的程度加深了。
　　不过……也挺好的。
　　北原和枫想起乔伊斯离开的时候的表情，目光也逐渐柔和下来。
　　那是闪耀着星光和幸福气息的眼睛。
　　或许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会变得软弱，但也会得到相互依偎的幸福。
　　乔伊斯是他的朋友。
　　而比起“要符合一位超越者和三次元文豪同位体的格调与身份”，他更希望自己的朋友可以高高兴兴地度过在人间的时光。
　　旅行家看了一眼他们房间是方向，最后露出一个笑，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温和的味道，就像是湿润的晚风在橘金色的琥珀深处融化成会流动的水纹。
　　悲剧当然是自有其意义的。但如果涉及到他的朋友，他肯定宁愿所有的故事都是以最老套的幸福结局作为收场。
　　如果时光能够停留在这一刻就再好不过了。
　　旅行家安安静静地想着，想起诺拉和他聊的那些故事，忍不住笑了笑。
　　一个没有经历过高等教育的、性格热烈而又心灵强大的女孩子，在她20岁的年纪里与22岁的爱人相逢。
　　对方敏感怯懦、孤僻幼稚、有着几乎那个时代不理解的才华，与她的性格几乎截然相反。
　　但对他们来说，一切都恰到好处。好到像是一个幸福的故事里最美好的安排。
　　“唉，总之只要在都柏林，就算是不吃饭估计也能饱了。更何况还不是只有他们……”
　　旅行家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消息，笑着将之息屏，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和泽尔达蜜月旅行要到都柏林了，听说你现在也在？要不明天约个见面？顺便你记得把结婚礼物备上。——菲兹杰拉德”
　　“来得真晚……我都快要离开爱尔兰了。
　　放心，礼物泽尔达夫人肯定会很喜欢。你也别忘了我的那份喜糖，我挺期待美国著名的巧克力品牌都是什么口感的。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逛都柏林的星空游乐园啊。——北原和枫”


第226章 那些粉红色的故事
　　菲兹杰拉德到爱尔兰都柏林的时候其实是有一点紧张的。
　　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成为后来那位傲慢的组合首领,性格也青涩很多，在准备和自己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见面的时候也有点不安和期待。
　　“咳，泽尔达,我的领带应该系得没有问题吧。还有哪些地方不得体？”
　　金发的总裁咳嗽了一声，目光看向自己的妻子，手指紧紧压在自己的领带上面，稍微显得有点手足无措。
　　“很漂亮,没有问题的。”
　　泽尔达笑着打量自己的爱人，最后突然笑出了声：“你现在看上去真像是个奔赴约会的毛头小子。北原给你的约会出谋划策的时候，你该不会也在问这些问题吧？”
　　菲兹杰拉德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强行扭转了话题：“这跟约会可没有什么关系，泽尔达,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只是旅行过程中顺便去见见商业合作伙伴而已……”
　　他很努力地辩解了几句,脑子里却想起来了自己当年在追求泽尔达的时候,不管时差深更半夜打电话问自己朋友花语,还问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事情。
　　泽尔达一看对方的表情就明白了，几乎是忍不住地笑起来：“好吧好吧，商业合作伙伴就商业合作伙伴。虽然我还没见过北原先生，但他真的很纵容你这个朋友。”
　　“所以？”菲兹杰拉德下意识拽了一下自己可怜的领带,问道。
　　他还在思考自己到时候第一句话该怎么说出口呢——直接说“我就是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兹杰拉德”是不是有点生疏了？还是直接过去打一个招呼？
　　“所以你不管穿什么样过去，我想他都会包容的。你得相信你们的友谊：而且你本身就够漂亮了,弗兰克。”
　　泽尔达笑着看向自己的丈夫,纤细柔软的手覆盖在对方的手背上，让对方捏着自己领带的动作放松下来,把领带重新压平。
　　这位美丽动人的芭蕾舞者仰起脸,和对方交换了一个吻,看着自己的丈夫平静——甚至可以说呆滞的样子，很愉快地笑了笑。
　　一如她离经叛道的少女时期，第一次看到菲兹杰拉德的时候那样，脸上带着属于年轻人的调侃与狡黠。
　　这是很难得的，因为她大多数时候已经抛弃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不成熟与张扬的性格，学会了在耐心的等待与陪伴，从野性的小花豹变成了沉稳安静的猫。
　　飞机在都柏林的机场逐渐降落，她轻巧地歪过脑袋，伸手拍了拍自己爱人还僵着的脸，笑盈盈地提示到：“好啦。我们到了。”
　　“哦……”
　　菲兹杰拉德很用力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露出了大梦初醒般的表情，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尴尬：“我把之前记下来的台词都忘了。”
　　到现在他的脑子里都还只有一片空白。
　　此时的北原和枫正在机场上面。
　　他一点也不知道有位朋友因为一个吻连怎么打招呼都忘了，只是仰头看着机场上方各种各样花哨的灯，有些好奇地揣摩着如果是在乔伊斯的那座城市里，这个地方会以什么方式呈现出来。
　　也许是无数星星组合成的空间，也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宇宙战舰……谁知道乔伊斯想象力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呢？
　　在他的身边，乔伊斯和诺拉一对情侣正在甜甜蜜蜜地互相黏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他们是过来好奇围观的成员，不过也亏菲兹杰拉德到达都柏林的时间是晚上，否则诺拉还没法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吉姆，你今天真可爱。”
　　“诺拉……别说啦……”
　　“别害羞呀，你的确很可爱。我就要天天这么说，在你的墓碑前也要这么说。”
　　乔伊斯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臂弯里，从喉咙里发出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呜咽声，最后红着耳朵吻了对方一下，迅速地跑到北原和枫那里去了，在旅行家的身后缩了起来。
　　“诺拉太热情了……唔，也不是不好。就是实在太热情了。”
　　超越者有些尴尬又紧张地解释着，把自己厚厚的眼镜上上下下地推来推去，看上去就像是纠结到把自己打成九连环结的蛇，整个都被爱情的甜酿泡到晕乎乎的。
　　一副神志不清很容易被拐走的样子。
　　“我感觉你都快要被爱情的火焰给点燃了。”
　　旅行家无奈地看着说到自己背后的朋友，伸手搓了一把对方春日青色的头发，手指靠了一下这个人的额头：“你的温度都比平时高了不少。”
　　诺拉在边上笑了起来，声音也不知道是调侃还是得意，反正让乔伊斯羞赫地朝北原和枫的身后躲了躲，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对自己爱人的调戏手足无措的大傻瓜。
　　让边上连一次恋爱经历都没有过的北原和枫都感到欲言又止的那种。
　　“哎呀，吉姆你要有勇气一点啊。”
　　诺拉小姐也凑到旅行家身边来，似乎想要把自己的爱人抓回去，同时笑嘻嘻地说道：“你要是这个样子的话，今晚我可不陪你睡觉了。”
　　“不，不行！”
　　乔伊斯下意识地朝北原和枫身后躲了躲，浅蓝色的眼睛却睁得大大的，用近乎慌张的声音嘟囔着：“我不能没有你，我我我我是说诺拉你别走，要走的话也带着我……没有你的话，我感觉每次入睡都像是要陷入永眠一样。我真的害怕躺下来的感觉，诺拉……”
　　诺拉小姐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故意张牙舞爪地扮演起来，语气带着认真：“可是你现在正在躲着我呀，亲爱的。”
　　“可可可可可是现在好多人！”
　　乔伊斯现在整个人都像是一只煮熟的可怜虾子了，缩着自己的身子往边上躲，轻微的社恐让他现在紧张得要命。
　　北原和枫则是无奈地看着这一对情侣围着自己绕来绕去，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看着“秦王绕柱走”的柱子。
　　“我感觉这个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旅行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但也没有打扰这对情侣的想法。
　　毕竟就算是打扰了这一对，等会还有一对夫妻要下飞机呢。反正迟早都要吃狗粮，不如一次性吃个饱……
　　抱着这样某种程度上说有些悲观的想法，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表上面的时间，花了点时间重新翻看着怀表里面的微型照片，权当消磨这一段凉风习习的时光。
　　他目光柔和地回忆了一会儿自己旅行时候的故事，最后轻松地笑了起来，感觉自己之前有些无奈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
　　——现在想想，这都已经是踏上这段旅途的第四年了啊。
　　他和菲兹杰拉德也认识四年了，不过如果不是这次旅行地点的交叠，他可能还要花上好几年的时间才会去美国，说起来也挺微妙的。
　　“迎接旅客的各位请注意，由纽约飞来本站的ei108次航班将于都柏林时间21:00到达，谢谢各位。”
　　“所以说这家伙还真的是从美国纽约直接飞过来的啊，我还以为他得先去几个地方呢。”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用有些无奈的语气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怀表重新合上塞回口袋。
　　由于飞机的头等舱乘客是先下来的缘故，旅行家并没有在快要把自己淹没的恋爱粉红泡泡里面等待太久，很快就在那寥寥无几的先出来的人里锁定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对看上去很年轻的男女，女性正弯着男性的手，两个人看上去亲亲密密地贴在一起，中间连一缕风都转不过去，只能委屈地绕着他们两个打转。
　　北原和枫多看了几眼，确定其中的男性差不多是年轻版的菲总之后眼底也多出了几分笑意，朝着他们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大声喊道：
　　“弗兰克！泽尔达小姐！”
　　菲兹杰拉德抬起头，朝着人群外面望去，看到了在里面格外显眼的旅行家。
　　他正在对着自己笑着，那对很有分辨度的橘金色眼睛里面好像闪烁着属于星星的光，就像是对方偶尔发过来的照片里一样，显得瑰丽而又灿烂，明亮而又耀眼。
　　声音也是相似的，完美地贴合了他在电话中对于这个人清亮温和的嗓音的印象。
　　这个刚刚还在紧张地和自己妻子念念叨叨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这种明亮所感染一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未见面之前的不安在这一刻被瞬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与对方认识了四年所带来的安心感。
　　“北原！”菲兹杰拉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难得没有什么形象地举起手，也朝着对方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脸上的笑容灿烂，“我在这里！”
　　泽尔达靠在菲兹杰拉德的肩上，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都柏林机场的建筑，看上去对于外国的一切都带着兴致勃勃，但在听到自己丈夫激动的话后，她还是侧过脸笑了一声。
　　这位聪慧的女性从一开始就料到这一幕了，现在正在好奇地观察自己丈夫和他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两个男人在机场里见面后就狠狠地互相拥抱了一下，接着看向对方，似乎对彼此的真实样子都有一点好奇。
　　“哇哦，北原。”
　　菲兹杰拉德双手抱胸，看着自己的好友，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他们相处时一贯的轻松：“之前隔着网络看不出来，但你的身高真够矮的。”
　　一米七五左右的北原和枫在一米九一的菲兹杰拉德面前的确看上去有些小巧，如果不是边上一米六七的泽尔达在分担压力，估计看上去就是一个大型的洋娃娃。
　　但是，这也不是嘲笑身高的理由！
　　“……”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自己的朋友，最后无语地虚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幽幽的凉气：“就算是不考虑边上一米七不到的泽尔达小姐，你以为谁都能长到一米九一吗？亲爱的菲兹杰拉德先生？”
　　菲兹杰拉德敏锐地感受到了不妙。
　　但晚了，泽尔达已经赞同地点了点头，顺便手指微微用力，拧了一下自己丈夫的腰，让菲兹杰拉德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了捂住自己的腰，咬着牙忧愤地喊道：“北原！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来着！”
　　“别提了。”北原和枫的声音显得异常理直气壮，“我觉得你们两个婚礼却没有给我送一瓶八二年的拉菲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算是合格的酒肉朋友了。”
　　“等等，为什么是酒肉朋友……”菲兹杰拉德看上去还想在挣扎一把，但是下一秒就被泽尔达毫不留情地拆了台。
　　“弗兰克，你之前还在说你只是来顺路见一见你的商业合作伙伴的呢。”
　　女子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与亲昵，听上去就像是从大西洋深处飘过来的暖风，天生就带着把树上鸟雀惊起的轻快：“怎么现在又变成朋友了？”
　　“哦，商业伙伴。”
　　北原和枫假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但那对橘金色眼睛里明亮的笑意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这下我就明白了。原来菲兹杰拉德先生是这么定义我们之间关系的。”
　　“等等，这也不是，我……”
　　菲兹杰拉德被两对笑意盈盈的眼眸注视着，感觉自己身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几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地进行着乱七八糟的解释：“八二年又没有发生葡萄大屠杀，哪来那么多的葡萄酒啊，而且北原你不是比较喜欢巧克力吗……”
　　他现在有点怀念华尔街的股票市场了，比起回答这些地狱难度的问题，果然还是看着资金起起伏伏比较适合自己。
　　“对了，弗兰克。”
　　泽尔达伸手戳了戳菲兹杰拉德的脸，那对温柔的眸子里好像盛满了焰火流光，有一种灯火奢靡的年代里走出来的美丽。
　　她就这样笑着歪了歪头，用显得异常轻快的声音问道：“你是更喜欢看你的股票，还是更喜欢看我？”
　　菲兹杰拉德茫然无措地张了张嘴，突然感觉整个世界都可怕起来了。
　　“这个我知道。”
　　刚刚对自己的身高问题报仇雪恨的旅行家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落井下石，声音里带着轻松的味道：“我敢相信，要是能够保护你，弗兰克一定不会介意用异能把自己的钱全部花光的。”
　　年轻的总裁咳嗽了一声，目光漂移，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泽尔达嘛……”
　　他今年才二十五岁，还多多少少还有点在乎自己的面子，不敢在人群中正面承认自己心中的爱，只是迂回而又曲折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意，小心翼翼又呆愣愣地试探着。
　　但是泽尔达显然很吃这一套，脸颊微红地拉住对方的手臂，本来就眉目清丽的面孔在身上低调奢雅的珠宝衬托下显得更加美丽动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弗兰克。”
　　她小声地说道，接着扭过头，故意去假装自己在打量别的东西了。
　　菲兹杰拉德的眼睛一亮，但还是努力地压着自己的嘴角，但是幸福和甜蜜的气息还是不断地从那微微弯起的眼角透露出来，让旅行家摇着头往边上走了几步。
　　行吧，就知道会是这样。
　　北原和枫在心里装模作样地叹息一声，但心里也为这对终于修成正果的新婚夫妇感到高兴：
　　毕竟这两个人之间的约会可是有一大部分都是他负责的，也算是见证了这两位是怎么样千难万难地走到一起的人。
　　“等会儿我还得给你介绍一下乔伊斯和他的爱人。”
　　北原和枫拉了拉自己脖子上面挂着的围巾，笑着说道：“乔伊斯他是都柏林的守护者，也是爱尔兰的超越者——虽然他性格很好，但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刺激他……我是说不要开口就是一句‘你看上去真矮啊’。”
　　菲兹杰拉德拉着自己的妻子，心情愉快到像是要飞起来，语气听上去也有点飘，看上去也被爱情的甜酿泡得脑子不太清醒：
　　“可是你看上去……”
　　“詹姆斯，人接到啦，这是我朋友。”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毫不犹豫地选择打断了对方的发言，笑着对坐在长椅上面和自己爱人你侬我侬的乔伊斯开口道。
　　“唔，就是你说要来逛游乐园的那个？”
　　坐在椅子上的乔伊斯抬起头，有些紧张地往诺拉的身后缩了缩，厚重的镜片很好地掩饰住了那对浅蓝色的眼睛里面的紧张与不安。
　　诺拉没有开口，只是握住了对方的掌心，努力地给这个平时就在面对陌生人时有些瑟缩的男人传递着她身上的勇气。
　　菲兹杰拉德和乔伊斯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很礼貌地露出一个有点商业化的微笑：“弗朗西斯·斯科特·基·菲兹杰拉德，很高兴认识你，都柏林的守护者先生。”
　　“詹姆斯·乔伊斯，也很高兴认识你。”
　　乔伊斯深呼吸了几口气，迅速地端正起自己的坐姿，同样很认真地朝着对方点头示意。
　　这位超越者虽然性格中有着幼稚的成分，但在爱尔兰政府最大的努力下，还是勉强能够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配上他本来就棱角分明、带着几分深邃的面孔，乍一眼还是挺靠谱的。
　　然后在三分钟后，这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就成功变成了炫耀自己的对象到底有多好。
　　“诺拉超级超级好！她还会给我唱歌，唱那些爱尔兰最古老的歌谣，还会讲很多很多动人的故事。她不管什么时候都很乐观，就像是我生命之中最闪耀的太阳。”
　　“泽尔达也很好，她还会跳芭蕾呢！我第一眼就爱上她了。她在舞会的中央，就像是最闪耀的那个女王。她和我一起跳到通宵达旦，在灯光下显得艳丽又耀眼，世界上最为璀璨的宝石也要在她的面前自行惭愧……”
　　只能说是完全不出所料。
　　北原和枫默默地坐在这两个人后面，看着公交车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最后幽幽叹了口气。
　　两位女性则是在他的后面，挤在一起小声地聊起了各种各样的八卦。
　　“哦，你说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其实那个时候的吉姆胆子真的大得要命，这个胆小鬼竟然直接从街上跑过来邀请我。我当时还以为他对我的脸一见钟情了呢，结果后来我才知道，他什么都看不清！我的天哪，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在人群中一眼找到我的。”
　　“这就是爱。”
　　一边和菲兹杰拉德炫耀，一边使劲地把脑袋凑过来偷听谈话的乔伊斯红着自己的脸，很认真地说道：“或者说命运注定我们相爱。”
　　“好吧好吧。”诺拉纵容地笑着，那多好看的琥珀色眼睛被弯起来。她看向自己今天新认识的朋友，用胳膊肘戳了戳对方，笑着问道，“那你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菲兹杰拉德顿时停下了炫耀妻子的行为，悄悄竖起了耳朵，也往这边凑了过来，结果被终于忍无可忍的北原和枫嘴角抽搐着摁了回去。
　　“那是在舞会上，他和我跳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舞。当时他还什么钱都没有呢，看上去还傻乎乎的，我就故意去刁难他，要他赚了钱再来娶我——结果你也看到了。”
　　泽尔达偏过脑袋，看向被委屈地压了回去的菲兹杰拉德，唇角微微勾起：“本来我还想着，无所谓了，不管怎么样都要和他在一起呢。结果显然易见，我低估了爱情给人带来的力量。”
　　“咳咳……”费兹杰拉德咳嗽了两声，似乎想要表达自己对于自己新婚妻子的爱，结果下一秒就听到了对方带着调侃味道的话。
　　“所以说，当年我们两个约会的时候，那些场景和环节是你设计的还是北原先生设计的？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这一点的：你这个三个词就能给我写完一封信的笨蛋可想不出来那么多新奇的东西。”
　　菲兹杰拉德成功把自己呛到了，但还是很倔强地大声喊道：“可是和你约会的人是我诶！北原他只是负责提供了一点纸面上的建议而已！”
　　“这一点我可以向菲兹杰拉德夫人保证，里面至少90都是我想出来的。”
　　北原和枫把自己随着大脑放空四处飘飞的思绪重新拉回来，悠然地开口：“至于某个人临场忘了多少，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喂喂喂！北原！这种真的没必要说！”
　　“我合理怀疑你在过河拆桥，费兹杰拉德先生。你甚至连婚礼上的八二年拉菲都没有给我！还有巧克力呢？”
　　“等等，你为什么总是那么纠结八二年的拉菲啊！你就不能自己买吗，你也很有钱的吧？而且你不是在法国待过吗？”
　　今天都柏林的天气很好。天上是星星，是永恒璀璨与绚烂的繁星，照耀着地上面的每一个人，与人间温暖的灯火互相辉映。
　　女性们笑着看男士们的打闹，然后去看星星去了，一点也没有争端是她们引起的自觉。
　　在她们眼里，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还是孩子呢。


第227章 我在这里。
　　“明日天气早报：6月21日,都柏林，天气多云转晴，夜晚有星光闪耀。建议居民们夜晚出行时携带望远镜。滋啦滋啦……频道提供实时观星服务，跳转至……滋啦滋啦……即可观看。”
　　都柏林广播电台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按钮按下去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在柜子上面摆着的收音机,用沾着酒精的布料在上面小心翼翼地擦拭了几下,才把它重新放了回去。
　　在他的身边,两位女士正缩在沙发上面笑着聊天，怀里抱着软乎乎的抱枕，看上去还是小女孩的模样,眉眼里都带着年轻的笑意。
　　“我当初可是离家出走的！”
　　诺拉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骄傲：“好吧,我后来的确是吃了些苦头，但是我可不在乎。我自由了！而且还遇到了吉姆！想想就干得漂亮！”
　　“听起来可真不错。”
　　边上的泽尔达听上去有点心动,但是很快也笑起来：“我是没有离家出走的必要,因为他们都管不了我。我当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那群男士被调戏的样子看上去真是难堪又有趣。”
　　女性的友谊在男士们眼里有时候可以快得莫名奇妙。
　　比如说，菲兹杰拉德夫妻才来都柏林不到一周,泽尔达就和诺拉变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两个人整日缩在一起叽叽喳喳，看上去完全把自己的爱人抛开了。
　　北原和枫默默地咳嗽了一声，目光下意识瞥向了和乔伊斯一样闷不啃声地坐在餐桌椅子上假装看报纸的菲兹杰拉德,莫名感觉对方此时内心说不定已经扭成了一个凯尔特结。
　　——边上的乔伊斯看都不要看，这条蛇说不定已经纠结得连自己尾巴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所以说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见泽尔达啊！”
　　菲兹杰拉德压低着声音,对边上的乔伊斯万分痛苦地诉着苦：“你知道吗？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这个,天知道在我不认识她的时候,她被那些蠢货占了多少便宜！”
　　“我也在想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诺拉。”
　　乔伊斯闷闷不乐地小声回答道,沮丧得那对浅蓝色的眼睛都黯淡了下来：“诺拉她以前有一个爱人。他还死了,你知道么,我真的很担心这一点……我竞争不过一个死人。”
　　两个难兄难弟沮丧地互相对视着——他们在这个时候一点也不像是顶级财阀和超越者,完完全全就是两个被爱情苦恼的普通男人。
　　“等等，我突然很想问一句，你们遇见对方的时候，她们大概多大？”
　　在边上看着这两个人愁云惨淡的北原和枫瞥了一眼沙发上欢乐温馨的气氛，有点好奇地问道。
　　“十八啊。”“二十。”
　　两个人的回答不怎么一致，但基本上是相同的理直气壮。
　　“……”
　　紧接着，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眼，突然感觉又不是那么理直气壮了。
　　“恕我直言，二十岁的年纪放在日本算是刚刚成年。十八岁就更不用说了。”
　　旅行家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早有预料地叹了口气，橘金色的眼睛无奈地瞅着这两个人：
　　“真要说的话，我觉得你们相遇的时间真的很好。都是在彼此最美好的年纪里。”
　　“可是纽约州十四岁就可以结婚……北原你没必要看着我，我只是陈述事实！我有没有那么变态！我只是，只是……”
　　菲兹杰拉德突然猛烈地咳嗽了一声，语气瞬间就坚定了起来，看上去一脸正气：“觉得那群想要占未成年女性便宜的男人太不要脸了！”
　　乔伊斯都有点看不下去，把自己往椅背上缩了缩，小声地吐槽道：“是你太不要脸了吧……”
　　明明就是酸，还非要找这种理由。
　　北原和枫虚着眼睛，和菲兹杰拉德对视了几秒，突然产生了一种把现在的这个人拍下来，未来给三十三岁的他看看的冲动：
　　——不是我说，你们这群异能者当年都是这么幼稚的吗？
　　“噗哈哈哈哈哈，弗兰克你也太可爱了吧？”
　　泽尔达显然也听到了自己丈夫的话，笑得整个人都趴在了诺拉身上。就连身上流光溢彩的丝绸长裙与繁复华丽的流苏都没有遮掩住她得天独厚的美貌与眉眼里流淌出的明亮。
　　诺拉也在笑，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房间的灯光下几乎变成了融化的蜜糖。她看着自己的爱人，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结果让乔伊斯瞬间红了脸，把北原和枫拉到自己面前挡着了。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看着乔伊斯，最后伸手狠狠地搓了一把对方的春日青色的头发，把人搓得委屈地缩着脑袋。
　　菲兹杰拉德则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看上去还稚嫩得要命，和刚刚谈恋爱的年轻人没有什么两样。
　　泽尔达悄悄地歪过脑袋，漂亮的眼睛打量着自己的爱人，突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弗兰克，你知道吗？我曾经吻过几千个人，现在还可以……”
　　菲兹杰拉德的表情僵住了。
　　“现在还可以再吻你一千万遍——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很惊喜？”
　　刚刚结婚的女子显然被自己丈夫夸张的表情逗笑了，带着钻石玛瑙手镯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从喉咙里发出好听又清脆的笑声。
　　她站起来，用红鹳振翅欲飞的姿态轻盈地跑到自己爱人的身边，给了对方一个深深的吻。然后和自己的爱人抱到一起，坐在对方腿上去了。
　　其中传递出的美国式热情把乔伊斯这个传统爱尔兰人吓得朝旅行家的身后继续缩了缩。
　　同时那对闪亮的蓝眼睛悄悄地看着诺拉，似乎也在期待什么——要是换一个不知道的人在这里，估计还真的以为他能看到什么呢。
　　“乔伊斯先生，我的建议是你想要看你的对象的话就从我身后面出去。”
　　只是他还没有看多久，就听到北原和枫幽幽的声音在上面响起：“毕竟你们是在谈恋爱，不是在玩老鹰捉小鸡。”
　　乔伊斯自然不知道什么是“老鹰捉小鸡”，但并不妨碍这位天才理解这句话里面的意思，干脆红着脸咳嗽了两声。
　　“哈哈哈哈，听上去倒是挺恰当的，但我今天可没时间陪吉姆玩。”
　　诺拉笑着摇了摇头，从茶几上面拿起一叠压在书下面的文件，抱在自己的怀里：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呢，明天就要交付这些了。对了，你们今晚不是打算去逛吉姆的‘星光游乐园’吗？不用带上我。”
　　“才不是今晚呢！”
　　乔伊斯瞬间支棱起来，趴到旅行家的肩上，很大声地反驳道：“晚上我要和你待在一起！明明白天去也一样的！”
　　白天对方就忙得自己找不到人了，只有晚上才可以见面，他一点也不像要浪费这段本来就足够珍惜的时光。
　　而且另外一个都柏林的上空笼罩的是永恒的星空，又不是要一定要在晚上才能去……等等。
　　乔伊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那对浅蓝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睁大，看上去好像渗透着夏日晚间湿润的露水。
　　超越者下意识地抓住北原和枫的衣角，感觉自己僵住的手指被自己的朋友握在掌心。
　　北原和枫有些担忧地转过头，看着自己身侧的朋友，看着对方张了张嘴，很小声且不安地询问道：“又……不打算去吗？”
　　“没办法啊，毕竟你没有办法也不愿意去处理这些文件。好歹也是爱尔兰的超越者，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吧？”
　　诺拉有些无奈地偏过头，琥珀色的眸子里似乎晃动着温柔而又明亮的光点。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很抱歉地对着北原和枫与自己新认识的朋友笑了笑，便去替自己的爱人去做那些秘书工作了。
　　乔伊斯看着对方消失的身影，一下子耷拉下来，失落得连边上的菲兹杰拉德都有点同情。
　　“诺拉她不喜欢来这里。”
　　一直到超越者先生和北原和枫一起坐在那座群星之城的长椅上的时候，他还在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这件事情，语气说不出到底是难过还是失落。
　　“不管我怎么说，她总是能找出各种各样‘恰好’的借口，从来都不答应进来。”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对方那对浅蓝色的眼睛。对方本来透蓝的颜色里好像落着一片深色的天空，里面的星星都躲在云层的深处，像是被一场烟青色的雾遮着。
　　——他在不安。
　　旅行家叹了口气，把蜷缩成一团的对方抱在自己怀里。
　　他知道为什么诺拉拒绝进入这座城市里，因为那个女子的灵魂完全是被从这里垂落出来的星光所维系着，比所有的梦境更像是一场梦。
　　只要她来到这里，身上所有的光辉便会消融在这座城市无边无际的静默与灿烂里，再也找不到哪怕一片浅淡的影子。
　　但是这些他都不能对乔伊斯说。
　　“但是她知道这座城市是什么样子，也知道这座城市里处处都有你和她的影子。”
　　旅行家把对方垂落下来的头发重新捋回去，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对方，声音带着温和的安抚意味：“也许她只是不想要现实破坏了自己的想象，毕竟她肯定把所有美好的故事都送给了这座属于你们的城市。”
　　“可是，如果诺拉以为我把这些影子融入这些城市是在偷走她的生活呢？如果她觉得我把那些最珍贵的回忆都篡改了模样，以至于不愿意看上一眼呢？”
　　乔伊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他在不安地注视着，明明知道自己什么都看不清，但还是在努力地看，试图从自己朋友的脸上找到某些暗示的蛛丝马迹。
　　就像是他宁愿戴上无数副眼镜也不愿意放弃自己和失明只有一步之遥的眼睛一样：这个人总是在莫名奇妙的地方展现出一种固执的倔强，偏执又带着某种被隐藏得很好的神经质。
　　大概是蛇这种生物的性格多少都顽固到让人头疼，少儿频道的蛇也天然就有一种忧郁和不近情理的执着，钻起牛角尖没完没了。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只是用力地抱住了安慰自己的友人，用切实存在的触感驱散对方似乎什么都无法捉住的不安。
　　“我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把怀中的人紧紧地抱着，轻声地、不断重复着说道：“不要怕，詹姆斯。有疑问的话就去问诺拉好了，你应该信任她，信任她对你毫无犹豫的爱。”
　　乔伊斯在世人的眼中是星星，但他其实也是雏鸟，在永远没有终止的寒冬里面瑟缩着的鸟，永远也无法长出自己飞翔和保暖的羽毛。
　　“不要。”
　　这只雏鸟用好像被冷风冻到颤抖的声音小声说着。他把整个人都塞在北原和枫的怀里，似乎想要在这个唯二能理解他灵魂的人身上汲取着暖意：“我不要……诺拉自己会说的，我相信她，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超越者侧过头，浅蓝色的眼睛看着这座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市，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倒映出这个漆黑一片的宇宙与城市，以及那些星星在宇宙中耀眼而又冰冷的光。
　　只有在如此暗的环境里，他才能够捕捉到那一缕来自星星的灿烂。
　　他听到游乐场中的摩天轮在一圈又一圈用无休止地转动，那些被自己刻意打乱了顺序的星星在滚来滚去，还听到了在不远处的旋转木马上女子惊喜的笑声。
　　双中子星在旋转木马的顶端互相亲昵地纠缠与追逐，有些笨拙地转来转去，似乎想要捉住对方的尾巴，带着下面挂着的星星也叮叮当当地跟着一起旋转。
　　泽尔达拉着那根悬挂起星星的线，站在星星的平台上好奇地左顾右盼着，眼睛里面落满了像是钻石一样的星。
　　菲兹杰拉德则很显然有些担心这么做的安全程度，正在大声地朝着自己的妻子喊着什么，但最后也好像因为对方的话笑起来了。
　　乔伊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听着，听着这片城市里面所有的喧嚣与冷清，然后突然想起来他其实一直想要和诺拉一起来玩这个由双中子星带动的旋转木马。
　　他也很想和对方在玩完之后，坐在边上的长椅上。他们就一起看那两颗双子星合并时散发出的引力波，看一颗耀眼的磁星诞生在这个世界，绚烂的射线迸发，点燃漆黑的宇宙。
　　但是诺拉不愿意来。
　　乔伊斯沮丧地想，愈发地觉得这个城市里面所有的热闹都和他格格不入，甚至于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最想要向之展示的人不在这里。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推了推，紧接着就是一个被塞到手心里的冰凉触感，以及鼻尖嗅到的若有若现的清淡甜气。
　　“北原？”超越者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旅行家笑盈盈地低头看着自己。
　　“凑近一点看。”北原和枫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按在乔伊斯的鼻子上，笑着说道。
　　乔伊斯茫然地眨着眼睛，有些疑惑地扶着自己莫名其妙多出来的一副眼镜，不知道对方又想到了什么主意。
　　但他还是努力地在星星下面对着光线，在自己还保留着相对完好视力的一个角度终于看清了这个被塞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玻璃杯子，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彩色的冰淇淋球，在月光下就像是被冻结在时空里面的星星，很柔和地明亮着。外表是薄薄的一层冰，落着天鹅的倒影。
　　天鹅。
　　超越者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视线上移，几乎下意识地凑得更近了一点，浅蓝色的虹膜中印出最上方一只不知道是用奶油还是什么制作出来的天鹅。雪白色的，栩栩如生的，弯着脖子，看上去优雅而又柔软。
　　它张开的翅膀庇护着冰面下方的星辰，倒影把这些星星拥抱在自己的怀里。
　　“吃点夏天的甜品吧。”
　　北原和枫笑着说道，歪过头就这样看着自己的朋友，声音里带着轻快与柔软：“我认识一个孩子，他总觉得人悲伤的话，多吃点甜品就会愉快起来——这也算不上错，不是吗？”
　　“……不。”
　　乔伊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白天鹅，认真地抿了抿嘴唇，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却一下子笑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一颗中子星诞生时的那样灿烂：“我才不吃呢。”
　　他很珍重地把这个冰淇淋杯抱着，语气重新昂扬了起来，恢复了平时自己在面对朋友时的活泼：“我要把这个带给诺拉！她不愿意来，那我就把最好看的东西带到现实里送给她。”
　　超越者直起身子，不再继续缩在旅行家的怀里了，转而开始高高兴兴地观察起这个漂亮到像是装饰品的冰淇淋杯。
　　北原和枫则在边上微笑地看着自己重新恢复振作的朋友，在心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能说这个世界的乔伊斯被诺拉和政府牢牢地庇护着，远远没有三次元那样孤僻和偏激，否则就很难把人哄好了。
　　“北原，乔伊斯！我们回来了，不过这个旋转木马的转速是不是快了一点……总感觉坐完一轮之后头有点晕。”
　　菲兹杰拉德扶着自己的额头，几乎是靠着自己的妻子才勉勉强强不至于把路给走歪。而作为芭蕾舞演员的泽尔达在边上好笑又无奈地看着，感觉自己发现了丈夫身上又一个有趣的地方。
　　这位看上去现在一点也没有总裁架子的公司总裁忍着头疼，没有在这种小事上面花钱增强自己的体质，直接看向了乔伊斯……手中的冰淇淋杯。
　　“哟，挺好看的。
　　”菲兹杰拉德眨眨眼睛，下意识地开口：“这个在这座城市里面有卖吗？多少钱？”
　　“……”
　　乔伊斯稍微停顿了一下，把自己的冰淇淋杯子悄悄藏起来，这才慢吞吞地解释：“已经放缓很多了。你知道现实里双中子星环绕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吗？”
　　“以及，”他很严肃地补充了一句，“冰淇淋杯是非卖品。想要的话问北原要。”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觉得和菲兹杰拉德这个家伙没有必要客气，于是干脆手一伸，理直气壮地说道：“群星之城特供版雪糕刺客，诚惠一百美元，谢谢。”
　　菲兹杰拉德愣了愣，感觉自己本来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都一下子清醒了不少：“等等，你说什么？一百美元的冰淇淋杯？”
　　“否则怎么能叫雪糕刺客呢？”
　　北原和枫回以理直气壮且无辜的注视，声音听上去一本正经：“乔伊斯那是开业酬宾，到你这里就没优惠了，所以快点交钱：菲兹杰拉德先生应该不是没有钱的人吧？”
　　“我是有钱，但你知道一百美元有多少吗？”
　　菲兹杰拉德没好气地问道。
　　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这个年龄段的菲兹杰拉德不仅没有未来一买就是整个店的风范，还在这个方面斤斤计较了起来。
　　有一瞬间，北原和枫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组合战后到处买打折锅的那个菲总，心情不由得微妙了起来。
　　所以……
　　“有多少？”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问道——他是真的很好奇这个时间段菲兹杰拉德的金钱观。
　　“一百美元，差不多可以让我一只手打十个你了，谢谢。”
　　菲兹杰拉德很显然也没有和北原和枫客气，十分不爽地说道，倒是让泽尔达和乔伊斯都一起笑了起来。
　　“……行，我知道你意思了。”
　　感觉自己的武力值遭到了莫名奇妙歧视的北原和枫头疼了一瞬，接着重新在这个巨大的梦境里调动自己的思维，重新变出来了一个新的冰淇淋杯。
　　冰封的杯面下有着玫瑰花形状冰淇淋球，还有亭亭玉立地站在杯子中间的火烈鸟，玫瑰色的羽毛看上去大气又雍容，让泽尔达一下子眼睛就亮了起来，给了菲兹杰拉德一个讨好自己妻子的好机会。
　　北原和枫笑着收回目光，突然觉得泽尔达其实和诺拉有着几分相似。
　　她们都是那种从骨子里就透着叛逆和大胆的女性，可以把自己从小到大的那些“叛逆”举动说个三天三夜，一点也没有被所谓的家庭羁绊，在各个男性之间狡黠地打量和游荡。
　　她们追求着自己的事业和生活，年轻时都热烈骄傲得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王。也都在最后安稳下来，从飘荡中握住了自己爱人的手，主动跑到对方的身边，决定与对方永不分离。
　　但她们也不一样。
　　诺拉是一只从始至终都坚强又明亮的天鹅，每一片羽毛都透着象牙一样坚硬而又柔和的白皙光彩，能够飞越世界上最高的险峰。
　　而泽尔达则是火烈鸟，羽毛是冷却之后柔软的玫瑰，单足纤巧而又轻盈地立在湖面上，修长的脖子柔顺地弯起，但又好像随时都可以轻灵地继续跳一场芭蕾。
　　“对了，我们去一家街边的钢琴店吧！当时我给诺拉在那里弹过钢琴，边弹边唱……都柏林里已经找不到它了，但是这里还有。”
　　乔伊斯在第六次仔细打量着自己手里面的天鹅的时候，突然笑着说道。
　　“弹琴？那我正好也会跳舞，我特别喜欢跳芭蕾。哦，弗兰克，别这么沮丧，我知道你不会跳芭蕾。现在如果要我跳，我也只跳华尔兹。”
　　泽尔达显然很喜欢这个主意，说的时候还笑着看了一眼菲兹杰拉德。
　　——华尔兹是双人的舞步。
　　菲兹杰拉德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但一下子就紧张起来，朝北原和枫投过去了求助的视线。
　　毕竟他也不会跳华尔兹啊！唯一跳华尔兹还是第一次和泽尔达相遇的舞会上，那个晚上他整整把自己的脚踩了十六次！
　　北原和枫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同情表情。
　　“不会跳我机会教你。只是你这次可别再踩到自己了，我宁愿你踩到我身上来。”
　　“不行！这怎么可以！你的脚可是还要跳芭蕾的！我可不舍得你的梦想因为我的失误就这么儿戏地耽误……”
　　乔伊斯有些羡慕地听着那对夫妻的声音，突然想起了他和诺拉之间谁都没有提起的婚姻。
　　他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超越者这样想着，最后还是在看到街边的钢琴店里的钢琴时放下了全部的思绪，整个人都好像沉浸在了那一段代表着幸福的回忆里，忍不住露出微笑。
　　他走进去，坐下来，把杯子放在钢琴架上，透过边上的落地玻璃认真看着外面被星辰点亮的街道。即使什么也看不清，但他就是知道这个街道上点亮了多少星星。
　　他开始弹琴。
　　是一个很温柔的震颤的低音。
　　琴声里是一种温柔的爱意，是星星的河流从琴键上溢出来，是这个宇宙里最瑰丽和最荒诞不经的思绪和风景。
　　但是乔伊斯相信当年的诺拉读懂了他在琴声里说的话，所以她才会微笑。
　　宇宙的背景与星辰裁下来的光组成的黑键白键在他的手指下跳动着，一如当年阳光下被按动的黑白键。
　　乔伊斯低低地用爱尔兰语唱歌，唱记忆里模糊又清晰地歌，断断续续地哼着，和回忆里的那个自己互相应和。
　　它们讲述的都是一个故事，一个属于两个人的故事。
　　在弹琴的过程中，他看向窗外，看向那无数星星为他合唱。
　　都柏林的夜晚是充满星光的。不管是哪个都柏林里，都是一样的绚烂与绮丽。
　　——他还看到那个记忆里的女孩子，有着一头漂亮的红棕色卷发，站在玻璃落地窗外，手指按在玻璃上，惊讶而又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但是又的确在微笑。
　　那是所有模糊的视线里唯一清晰的东西。
　　是最鲜亮最鲜活的一只天鹅，在沉寂了无数亿年的宇宙中振动翅膀，在一颗星星上落户，在这颗孤寂的星球里搭建自己的巢穴，为星球衔来花草树木的种子，为他唱歌，为他跳舞。
　　比所有宇宙里的星星都要更加靠近，也更加清晰。


第228章 星光下的家
　　诺拉正在看着外面，就坐在那个属于她的小房间里，边上放着好像怎么样都整理不完的工作与文件，看着窗户外面的街景。
　　夜晚的都柏林也是喧闹的。人们的热情并不会因为黑夜的到来就会减少，反而在脱离了工作之后变成了一个更加欢乐喧嚣的时光。
　　诺拉抬起头，在高楼大厦间捕捉到了灿烂的星星，任由星光落入她的眼睛。
　　乔伊斯这个时候会在这座城市的梦境里面做什么呢？他会因为自己不愿意去那里而感到难受吗？她又要怎么样安慰自己缺乏安全感的爱人？
　　有些纷杂的思绪在她的脑海里面水涡似的转了一个圈，最后无声无息地沉淀下来，构成了女子温柔而又坚定的眼神。
　　她继续处理工作，在中途不得不费力气地改掉了自己不用标点写作的习惯，皱着眉给在政府纷繁的工作之中寻找着下笔的平衡。
　　诺拉不喜欢政治，这对她来说有一种极其严重的束缚感，就像是逼迫天鹅呆在极其狭小的池塘里——这样会让它们连飞都飞不起来。
　　但是她和乔伊斯里总要有一个人接触这些。
　　“吉姆……”
　　她叹了口气，那对显得颜色浓郁美丽的琥珀色眼睛里面好像凝固着来自群星的光。
　　已经不再年轻的女子手指按在玻璃窗上，透着透明的玻璃看过去，看到的是星辉灿烂，是都柏林人不断重复的生活。
　　但有一瞬间，她好像也看到了自己在街边，趴在玻璃窗上听乔伊斯弹钢琴的场景。
　　年轻人当时还不是超越者，他们也只不过是见了几面，有一次约会诺拉甚至放了鸽子，但是他们当时给彼此写了很多很多封信，带着彼此笨拙又幼稚的爱意与真心。
　　他坐在钢琴边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些腼腆与羞涩，穿着一身雪白的西装坐在椅子上，认真地弹着面前的钢琴。阳光把床边挂着的吊篮影子浅浅地投射到同样雪白的钢琴上，中和了中午过于强烈的阳光。
　　有花的影子在他的头发上晃动，像是镂空的装饰品，很变化多端而又超现实的精巧，游移不定地晃荡着，很像是乔伊斯这个人。
　　诺拉还想起来，那对好看的浅蓝色眼睛应该是微微眯起的，口中还哼着不知名的动听的歌。
　　至于她……当时的她——似乎在哭？
　　诺拉有些茫然地回忆着，手指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湿意。
　　离开家乡的少女在琴声里突然感到了那种处于尘世之中彷徨不定的孤独与忧伤，然后那位钢琴家转过头，于是琥珀就撞进了浅蓝色的海里。
　　而那片海里藏着星星，还是一颗闪耀而又胆怯的孤星。
　　“我很喜欢诺拉。n、o、r、a。”
　　乔伊斯很认真地念着这个名字，一字一顿地念完了这个对她来说有着重大意义的单词，浅蓝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如果没有她，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到。”
　　这个超越者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一点羞耻都没有，看上去甚至为自己的爱人而骄傲着，声音坚定而又明亮：“她是拯救我的一切。”
　　“所以很让人羡慕啊，这样的羁绊。”
　　北原和枫笑着揉乱了对方的头发，看着对方找不到焦点的眼睛，把人拽到了自己的身边，牵着对方在这座城市的游乐场里，伸手去触碰湖面下的星星。
　　游乐园自然是有湖泊和供人游玩的游船与水上设施的。他们现在就在一艘船上，菲兹杰拉德他们则是在船尾好奇地看着这片落满了星辰的湖泊，差点因为走动太过频繁而把这艘倒霉的船折腾到侧翻。
　　“感觉这片湖都像是星光流淌出来的。”
　　泽尔达依偎在自己丈夫的身边，丝
　　绸的裙子被稍微挽起，羽毛披风与上面缀着的华丽几何形状的珠宝都被仔仔细细地收拢。
　　就算是所有对亮晶晶都无法抵抗的女生，她看着这座美丽的湖泊，眼睛很亮，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想象起了这样的画面要是结了冰，在上面跳芭蕾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定很美吧？
　　“你喜欢的话我就从里面捞出一颗星星，到时候用来给你的披风加上一个好看的别针。”
　　菲兹杰拉德显然在满足自己妻子这一块显得相当大方，直接转过头问道：“乔伊斯先生！这里的星星可以捞吗？”
　　“当然可以的，我还想着和诺拉到时候一起来捞星星呢。”
　　乔伊斯抬起头，很大声地回答道，趴在这艘摇摇晃晃的小船边上，看着在透明水体中自由自在游荡的星星，就像是现实中甩着自己大尾巴的金鱼与锦鲤。
　　他嗅了嗅，似乎闻到了酒香，但最后还是缩回来窝在旅行家的怀里，拽着对方的衣袖，抬头看着在发光的透明植物外闪亮的星空。
　　北原和枫看着乔伊斯，把对方有些皱着的眉重新按下去，看着对方从走神中缓过来，笑着问道：“需要我给你唱一首歌吗？”
　　“你好喜欢唱歌啊，北原。”
　　乔伊斯歪过头，似乎是想到了有一次北原和枫被他故意灌醉后，陪着他在天台上面唱了一个晚上的歌的经历，突然笑起来，伸手去拉对方的围巾。
　　“因为很美，很美就想要唱歌——我甚至还想要画一幅画呢。”
　　北原和枫无奈地将自己的围巾从对方手中拽回来，重新把自己的脸埋在丝绸柔软的触感里，笑着说道：“你呢？这样美丽的城市，你就不想要用点什么在现实中纪念一下吗？”
　　“现实中已经有都柏林了。我爱都柏林，不管是哪一个。”
　　乔伊斯嘟囔了一声，有些不甘心地继续伸手去抓，但只是抓到了对方和围巾一样散发着明黄色的扣子，最后只好一无所获地趴着，用带着几分醉醺醺味道的声音说道：“还有，给我唱一首歌吧。我跟着你一起唱。”
　　诺拉在窗台呼出一口气，看着雾水短暂地模糊了天上的星星。
　　外面有人唱歌。
　　她想起歌曲——她给乔伊斯唱过歌，乔伊斯也给她唱过。他们其中一人唱歌的时候，另一个人有时就会选择弹琴。
　　乔伊斯唱歌总是唱得很好听，是很声情并茂的那种好听。这个男人似乎总有很多很多的情绪说不出来，或者说出来也没人懂，于是他统统堆积到歌曲里。
　　她坐在客厅里，听乔伊斯在阳台上唱歌，声音把阳光都吸引过来，暖暖地在屋子里铺过去，给一切都带上金色。有都柏林人在阳台下面聚集起来，用惊叹的眼神看乔伊斯，而对方只是羞涩地笑，然后鞠躬跑开。
　　这是他们琐碎现实里面难得的悠闲与温暖，但也有意外。意外便是在她自己唱歌的时候，乔伊斯总要吃醋，心里郁闷地喝酒，把自己灌醉，像是要把自己在酒精里发酵到死。
　　有几次他真的能把自己喝到缩在地上呜咽着抽搐，但是那对似乎连焦点都找不到的浅蓝色眼睛还是在固执地看着诺拉，从骨子里带着点神经质的固执意味。
　　诺拉只能叹着气拥抱他，紧紧地抱住，然后一遍遍地说，说“我在这里，我不会走，我不会再爱上另一个人”。
　　然后她背上对方回家，或者去医院，一路上听着很遥远的歌从街道的某个地方传出来，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
　　是不是爱尔兰人都喜欢唱歌？
　　诺拉不知道，但她突然无比坚定地相信起乔伊斯现在就是在唱歌，于是她也微笑起来，闭上自己的眼睛，轻轻地唱起了一首歌：
　　“since  you  took  your  lo
　　ve  away（自从你带着你的爱离去）
　　i  go  out  every  night  and  sleep  all  day（我开始白天睡觉，夜里外出）
　　since  you  been  gone  i    do  whatever  i  want（自你走后，我终于可以为所欲为）”
　　“……but  nothing（但没有什么）
　　i  said  nothing    take  away  these  blues（没有什么能抹去心中的悲伤）
　　cause  nothing  pares（因为没有任何事物）
　　nothing  pares  to  you（没有任何事物能与你相比）”
　　“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
　　北原和枫侧过头，听着乔伊斯唱完这一首爱尔兰的英文歌，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nothing  pares  2  u》，无人可以替代你，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吗？这首歌的歌手还是一个都柏林人来着。”
　　乔伊斯睁开眼睛，笑着说道。和唱这首歌时的忧伤语调不同，他说起这首歌的名字时甚至可以说是轻快的：“我当时可是经常听到诺拉唱给我听。”
　　“不要在单身人士面前强调你们的爱情到底有多幸福，好吗？”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被什么甜腻腻的东西噎了一下嗓子，最后无奈地开口：“我感觉你现在都被爱情泡醉了。”
　　乔伊斯无辜地歪了歪头，示意北原和枫朝船后面看。
　　“好漂亮的星星……弗兰克，你看它还会绕着我飞诶。”
　　泽尔达惊喜地捂着嘴唇，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这个流星，看着对方围绕着自己在黑暗里洒落着星星点点的光晕，整个人的眼睛都被幸福的光芒点亮着。
　　“是很漂亮，也很聪明。它知道这里有一颗有着无穷无尽的光亮的恒星呢，所以自己必须要绕着转才行。”
　　菲兹杰拉德揽住自己妻子的腰，手指摸过对方柔软的头发，笑着说道：“你说对不对，恒星小姐？”
　　泽尔达的耳朵有点红，但很快就放下了矜持，主动吻了上去。两个人看起来如胶似漆，完全不需要外人的打扰了。
　　“……”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我就不应该和蜜月旅行中的人在一起。”
　　话虽这么说着，但是他还是抱着乔伊斯，像是抱着孩子一样把人抱在自己的臂弯里。乔伊斯也有些调侃地笑着，笑着笑着就缩了起来。
　　月光很浓，浓得像是在下雪，无穷无尽的雪就这样落下来。
　　“我在想一个圣诞节。”
　　乔伊斯眨了一下眼睛，看着这场“落雪”，突然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地开口
　　“……冷吗？”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温声地询问道。
　　他不知道乔伊斯的过去，所以无从判断出对方在那个圣诞节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能够让对方想起圣诞节的一定是这场像是雪一样的月光。
　　“诶？不，不冷。大概是因为喝醉了吧。”
　　乔伊斯似乎也没有想到旅行家会这么问，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呆愣愣地扯了几下对方身上的衣服，这才断断续续地回答。
　　“我只是，呃，在想白茫茫的风。还有起起伏伏的水。”
　　说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话变得前所未有地乱七八糟起来，只好紧紧地抓住了北原和枫的手，浅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不成体系的表达意思灌输到对方的脑子里。
　　但是北原和枫听懂了。
　　他点了点头
　　，最后笑了起来，用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指，就像是他们在一个圣诞节里互相取暖一样：“有很多人在笑吧？”
　　“啊，是的。很多笑声，还有歌……也许是做弥撒的歌。”
　　超越者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只是声音断断续续的，连句子都是不符合语法的破碎：“有很多闪闪发光的碎星星。我在船上，有点起伏。但是很稳很纤细的船。我抱着……就这样，然后。”
　　他没有阻止旅行家摸自己脑袋的动作，事实上他自己甚至主动地笑着眯起了眼睛：“然后我就回家了。很亮的灯塔，白色的风后面。”
　　旅行家认真地听着这个不成体系的故事，听着乔伊斯很认真地念了一遍世界上所有风的名字来证明那场风到底有多大，那艘船又多了不起。
　　他念得那么多，以至于这个故事散乱得根本不像是个故事。
　　但北原和枫还是在乔伊斯闭上嘴期待望着的那一刻抱紧了对方，用带着笑的、很轻的声音说道：“那，恭喜你回家了，尤利西斯先生。”
　　“啊，我还以为你会用‘奥德修斯’这个名字呢，毕竟这个更加常用一点。但是我喜欢尤利西斯这个称呼！”
　　乔伊斯一下子高兴起来，脸上也扬起了灿烂的笑：“还有，谢谢你，我的确回家啦。”
　　他也有一个家了，就是诺拉在的地方。
　　他知道那个下雪的圣诞节里，诺拉亲自背着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他回家，一步步地走在都柏林落雪的街道上。
　　四周欢乐的气氛笼罩着他们的手脚，歌声从圣诞夜的灯火里飘出来。他一遍遍地问着对方为什么不丢下他，一遍遍哀求似的要她抱抱自己。对方总是很温柔和耐心地回答着，一遍遍地告诉他一个坚定的答案。
　　最后，他在道路的终点，终于那个本来就模糊不清的视线里隐隐约约闪烁着的明亮黄色。
　　那是之前一直被他模糊地遗忘，也是让他突然不再那么不安，不再那么偏激的一抹光。
　　是家里的灯在亮着。
　　“……好像有几个地方跑调了。”
　　诺拉把这首歌唱完，按着嗓子有些苦恼地小声说了句，突然庆幸起乔伊斯不在这里——她可是想把自己最好的歌给他的。
　　女子看着天边快要落下去的月亮，看着快要伸到窗户边缘的绿色爬山藤，最后推开椅子，从房间里走出去。
　　她去开灯了，在乔伊斯回来之前开灯。
　　这样如果他们是在晚上回来的话，也不至于要再去打开一遍——更何况她的爱人可不喜欢一片黑暗的环境。
　　“我感觉我忘掉了很多……很多很多。”
　　乔伊斯目不转睛地看着湖泊，看着快要驶向梦境边缘的小船：“是和诺拉有关的东西。也许我真的把那些记忆都从我们的生活中偷走，塞到了这里。”
　　“但你又不后悔。”
　　旅行家垂下自己的眼眸，看着这个骄傲又胆怯的天才，笑着开口。
　　他了解乔伊斯，了解对方在这个方面几乎没有人可以辩倒的骄傲。
　　“当然不后悔啊。我们美好的回忆，我们感情的见证不会随着我们的死去而消失，而是一直保存在这里。全宇宙的星星只要不熄灭，我们的爱就是永恒的。”
　　乔伊斯骄傲地开口，那对浅蓝色的眼睛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紧接着他抱紧了旅行家，让自己的目光与对方保持在平视的程度上。
　　“而且我还有你们，还有和你们的回忆。我现在很幸福，我也不会那么不安了，虽然还是有一点点不安……但我知道诺拉爱着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那些被遗忘的东西也许不怎么美好，但现在很美好。”
　　超越者说到这里，敏锐地嗅了嗅，好像闻到了某种“思想”的味道，有些好奇地偏头：
　　“北原你想要说什么吗？”
　　“唔？我只是在想，到时候需不需要写一本书来在这个世界里纪念你们的伟大感情。”
　　北原和枫轻微地咳嗽了一声，想起了乔伊斯当年写的《都柏林人》和《尤利西斯》，后者尤其让他沉重了不少：实在是当年读书时留下来的心理阴影，尤其是最后一章只存在两个标点的超级大章节。
　　虽然心理阴影的最终来源应该算是诺拉的写信习惯，但把这个写出来的不还是乔伊斯吗？
　　“写作有点伤害眼睛。”
　　乔伊斯思考了几秒，很谨慎地回答道：“我还想多看几眼诺拉呢。”
　　“没事，我替你写，我觉得我个人还算是比较有资格吧？”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声音再一次变得轻快了起来：“你觉得《都柏林人》这个题目好还是《尤利西斯》这个题目好？”
　　“哪个理解起来比较简单？”
　　“呃，《都柏林人》？”
　　“好极了，那就《尤利西斯》吧。”
　　乔伊斯愉快地回答道，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我想给这个世界的文学批评家也找点麻烦。我敢发誓，诺拉知道后一定会笑的。”
　　“……作为一个业余文学爱好者，我替这个世界的文学批评家谢谢你，真的。”


第229章 再来一个拥抱吧
　　乔伊斯在北原和枫说他要写一本书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这位朋友要走了。
　　但他没有阻拦，只是有些遗憾地继续享受着和这样一位能够理解自己的人相处的时光——就像是他也没有强迫着王尔德回都柏林一样。
　　这种依依不舍被乔伊斯表达出来，基本上就是拽着北原和枫玩猜谜游戏。
　　“嗯，极地，漂浮着大块冰层的大海，然后噗通跳下水……”
　　乔伊斯鼓着脸，一字一顿地说着，手里认真地拿着一张空白的纸牌，看上去很严肃的模样：事实上他只要不乱说话，那张脸天然就能让人觉得他沉稳与庄重，可惜全部被气质破坏了。
　　实际上他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追着脑袋里不断冒出来的新念头乱说。
　　但是北原和枫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流淌出几分纵容与无奈：“你在想这个的时候是不是饿了？”
　　乔伊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肚子，声调软软的：“是饿了。”
　　一开始他的确脑子里回放的是荞麦面，只不过思绪一路歪到了稀稀疏疏的树林，冬日野外的开阔公路，带着雪的远山，北极海上面去了。
　　“那我去做荞麦面。还是加鸡肉丝、干香菇和洋葱胡萝卜吗？”
　　北原和枫按住对方的脑袋用力地揉了揉，看着这个人一点也不害怕地主动抱着自己的手臂，摆出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不由得有点无奈。
　　蛇可能天然就知道怎么样表演“打蛇随棍上”这个俗语吧。
　　“再这么粘着我，小心回头告诉诺拉。”
　　北原和枫揪了一下对方的脸，看着对方仍然不愿意放手的样子，终于一脸严肃地寄出了作为老师十分娴熟的“告家长”大招。
　　但是乔伊斯只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没有，只是在想是什么配料。”
　　他一本正经地歪了歪脑袋，最后眯着眼睛，很惬意地趴在了旅行家的怀里，摆出一副要睡觉的架势：“而且北原下午就要走了，根本看不到诺拉嘛……她只有晚上才出来的。”
　　他知道北原和枫不会真的因为这个问题而生气，所以一点也不害怕，甚至主动蹭了蹭对方的胸口，看上去安心又慵懒。
　　就像是最疑神疑鬼的鸟也不会怀疑自己做窝的树抛下自己跑走一样，旅行家在乔伊斯的眼中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对此北原和枫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好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继续一如既往地纵容着这条狡猾又谨慎、但偏偏又幼稚单纯过头的蛇。
　　“北原，说起来，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在我的世界里，你的灵魂是什么样子的？”
　　乔伊斯换了个姿势，突然用懒懒的语调询问道，让旅行家有些诧异地偏过头。
　　北原和枫没法看到自己的灵魂，就算是使用了镜子也一样——有的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灵魂，只是一个投影，一个无法放下过去与梦想的回音。
　　“北原是玻璃花哦。很易碎也很稳定，倒映出外界很多很多的色彩出来，但色彩好像全部都是别人的。没有人的时候就什么也看不见，感觉很寂寞……北原。”
　　超越者伸手碰了碰，可能是想要触碰那一朵仅存在于他想象里的精致花卉，但最后还是缩回了手指，蜷缩起来。
　　“太容易碎掉了。”
　　他小声地说着，感觉越来越浓重的睡意袭上自己的眼睛，整个人都困倦地不想动弹，干脆任由自己的意识一点点地陷入梦境。
　　只留下北原和枫一个人沉默地看着。
　　他望着怀里越来越犯困的乔伊斯，看他打了个哈欠就困倦地闭上眼睛的疲惫模样，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把自己被
　　对方揪得全是褶皱的衣服压平，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玻璃……花吗？
　　他突然有点惊讶于这个人第六感的敏锐，但是在某一方面又真切地怀疑起来；这么敏锐的乔伊斯真的没有意识到诺拉现在状态的特殊吗？
　　这几天就连泽尔达都看出来了诺拉的状态似乎有些问题，还跑过来担忧地问了他一声。乔伊斯作为和诺拉朝夕相处的人，明明对此的感触应该是最深的，但还是表现出一无所知的样子。
　　是故意强迫自己忘掉了，还是没注意呢？
　　北原和枫把似乎已经开始打盹的超越者轻轻地放在沙发上，往他怀里塞了一只大号的软绵绵仓鼠抱枕，接着小心地摆正他的脑袋，防止这个人醒过来后不幸落枕，顺便把对方散落的青色头发别在耳后。
　　最后，他主动放弃了这种注定得不到答案的思考，起身露出一个微笑。
　　——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和诺拉很幸福，幸福到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和改变，这就已经足够了。
　　旅行家转身去做爱尔兰的最后一顿午饭。中途被菲兹杰拉德一本正经地拉住，端着菜谱询问怎么样分离的蛋黄和蛋清。
　　“你研究这个什么？”
　　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对方手里面教人怎么制作蛋糕的菜谱，突然反应了过来，橘金色的眼睛里一瞬间溢满了笑意：“我猜猜，是不是想给泽尔达过生日？”
　　菲兹杰拉德咳嗽了一声，把视线挪开，去看自己窝在沙发上面的爱人，努力压低着声音：
　　“七月二十四日就是她生日了。”
　　泽尔达正在沙发上研究他们两个接下来蜜月旅行的地点，眼睛闪闪发亮地看着宣传册上面拍摄的风景，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面做着规划。那件羽毛披风挂在她的半个肩上，露出一截皓白而又匀称的脖颈，在灯光下有着莹润的色泽。
　　菲兹杰拉德脸一下就红了。
　　虽然他和泽尔达认识了三年，甚至都和对方走到了结婚的殿堂，但是北原和枫还总是怀疑他的热恋期还没有过去：瞧瞧，这像话吗？
　　“咳咳咳。”
　　这位还显得很年轻的总裁继续咳嗽了几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的朋友：“教教我呗，我记得你是会做各种甜点的吧？”
　　“行，教你也没什么，我也不是第一次教。”
　　北原和枫在这个方面倒是非常好说话，笑着歪过头，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只要你不和席勒一样‘天赋异禀’就行了。”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位席勒先生做出来的含糖量超标的甜点呢——歌德没能品尝到自己朋友做出来的早期产品真是让人深感遗憾。
　　“席勒？”菲兹杰拉德有点好奇。
　　“德国那位超越者歌德的朋友，和我学过一段时间怎么做甜点。不过说到这……”
　　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突然想到了菲兹杰拉德那位还没有诞生的女儿，斯科特。
　　到现在文野漫画里也没有说斯科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如果是意外事故，他还可以提醒菲兹杰拉德避免，但如果是先天性疾病和各种绝症就麻烦了。
　　能够治愈各种疾病的异能者说不定数量可以与渡渡鸟有得一拼。就算存在，大多数也是被那群怕死的高层好好保护和藏着，基本上很难被人接触到。
　　那么能够在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就能避免死亡的命运的，据他所知，基本上也只有歌德那个效果是等价交换的“浮士德”与托尔斯泰拒绝一切伤害的“战争与和平”才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当然了，这个世界毕竟不是完完全全的文野世界，或许炼金术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不过不管怎么说，去歌德那里都是一个好选择。
　　不说别的，歌德那个公司的股份
　　还有一部分是归属于菲兹杰拉德的呢。
　　“嗯，我建议你们蜜月旅行最后一定要去一趟德国。”
　　北原和枫收拾好自己的思绪，突然对自己的朋友开口，表情也严肃了起来：“那里我还有一份礼物留给你。到时候你也可以帮我给歌德和席勒他们问个好。”
　　“而且歌德的异能效果很特殊，如果未来有什么麻烦，你也可以去找他。这只灰狐狸性格其实挺好的，大不了就用我的名义去——但你可不要用商业上的手段算计人家啊。”
　　“喂喂，我像是这种人吗？”
　　菲兹杰拉德双手抱胸，眼神微妙：“只要不遇到商业对手，我可是很礼貌的。泽尔达又不喜欢那种粗俗无礼的人……”
　　“希望在七年后你还能这么说。”
　　北原和枫有些怀疑地看了自己的朋友一眼，最后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不是我说你什么，别把那种金钱观带到为人处世里。大家都是从一无所有的状态中走过来的，财富也不能代表一切。”
　　“？”菲兹杰拉德显然更迷惑了，然后看到自己的朋友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用更严肃的表情补充了一句：
　　“对了，虽然美国似乎没有不允许雇佣童工的规矩，但对未成年人态度好一点，不要天天吓唬人家。”
　　菲兹杰拉德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在明白对方的意思之后顿时不爽了起来。
　　“所以北原你果然是不信任我的人品对吧！我哪里看上去像是这种人啊！”
　　泽尔达听着房间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好笑地抬了下头，知道是那两个朋友正在打打闹闹，干脆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继续去看他们的旅行指南了。
　　接下来的时光与之前重复着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吃饭，然后拽上所有的人去看爱尔兰圣三一学院图书馆的《凯尔经》，好好地欣赏了一番这个爱尔兰最著名的国宝。
　　一个连每个页脚都要设计得极其精美华丽的艺术品，在一千五百年后依旧光彩夺目，绚烂得让今人自愧弗如。
　　接着他们去看二楼的图书馆里密密麻麻让人望而生敬的书，在书籍的缝隙里面透出细微的阳光，浅浅的照耀着这片安静的土地上缓缓飘浮的粉尘，如同在被琥珀凝固的时间之中漫步。
　　最后他们在太阳快要落下来的时候走过布满绿色的树叶，绿色的爱尔兰国旗，绿色的三叶草的街道，经过一个有着桃红色座椅和咖啡色台子放在外面的酒吧。
　　“我和诺拉就是在这里见面的。”
　　乔伊斯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小声地说着，甚至朝周围左顾右盼了起来，似乎想要在这里再一次找到自己爱人的影子。
　　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的爱人就在这里看着自己，靠在他的身边倾听自己讲当年相遇的故事，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温柔而又怀念的笑意。
　　“当时她就是走在这里，然后我……”
　　超越者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但还是有点骄傲地昂着头，好像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最伟大的冒险：“我就走上去和她聊天。我的心跳得很快，尽管我既看不清她的脸，也不知道我的心竟然能跳得那么快。也许是命运让我们爱上了彼此吧，我真该感谢它。”
　　“其实你当初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但是当和我聊天的时候，那对蓝眼睛好像都被点亮了，把我身上的孤独烧得一干二尽。”
　　诺拉笑着在边上补充了一句，漂亮的红棕色长卷发从她的身后垂下，被她用手指一点点地缠绕勾住：“我必须要承认，我的确也对你一见钟情了，吉姆。”
　　她半透明的手指在对方的脸上点了点，最后很灿烂地笑起来。
　　但是乔伊斯听不见，他只是有些茫然地抬了一下头，入目的依旧是爱尔兰
　　的一片浓绿。
　　“对了，你们要走了，是吧。”
　　超越者挪开自己的目光，望向天边即将坠落的太阳，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柔和的笑，看上去完全没有当年年轻时候的神经质。
　　“我就不送你们了，在机场和车站我可是会哭的。嗯，你们应该不会想要看我哭出来吧，这可是很丢脸的……”
　　他稍微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感觉爱尔兰外面的昼夜温差真的很大，一阵风吹过来的感觉甚至有些冷。
　　但他确确实实在笑，在笑着祝福自己在这短暂时光里面遇到的朋友们。
　　“再见。”他说。
　　那对浅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好像要把这一刻模糊到根本看不清的场景仔仔细细地铭刻在自己的记忆深处，刻到那座群星之城之中。
　　“你也再见，也祝你和诺拉幸福——也许我还会回都柏林看看你们的。”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抱了抱这个过于孤独和敏感的人，轻声地开口。
　　他看向诺拉，对方就像是一个站在夕阳下的幽灵，靠在玻璃窗边上毫不顾忌地笑，听起来像是风吹过铃兰花的铃铛，在夏日里自顾自地灿烂和明媚。
　　阳光落在她的身后，就像是给这个似乎永远年轻和热烈的女性披上了一层天鹅的羽衣，有一种庄严而又明亮的风采。
　　但诺拉一点也不庄严，她把乔伊斯送给她的那个冰淇淋杯的杯子抱在手心，异常生动的琥珀色眼睛里面闪动着熠熠生辉的日光。
　　“替我向亨里克·约翰·易卜生先生问好，我想你应该去过挪威，所以一定认识他。”
　　她轻笑着，仰起脸对着北原和枫笑，声调带着一种歌剧的轻快：“告诉他，他亲爱的诺拉小姐不再是玩偶啦。我已经找到了。”
　　她找到了那个孤独又渺小、但又宽阔到足够让一只天鹅自由自在地振动翅膀的地方，也找到了那个可以和她相伴一生的叛逆者与同伴，也找到了她永恒的爱人。
　　nora。诺拉。
　　当然，在北原和枫的前世，在某部闻名于世界的作品中，这个名字在华夏拥有一个更加鼎鼎有名的翻译：
　　“娜拉”。
　　《玩偶之家》之中那位离家出走的女子，那个义无反顾地挣脱了丈夫的控制与婚姻行牢笼，去追求自己的自由生活的女性。
　　也是一只被禁锢在逼仄的公园里，但最后仍旧振翅高飞的天鹅。
　　女子轻快地眨眨眼睛，看着旅行家点头应下了这个秘密的承诺。这个曾经从玩偶般的家庭里离家出走的女子便呼出一大口气，继续抽到自己的爱人身边，替对方挡着风了。
　　那天有着特别漂亮的夕阳，火烧云热烈地燃烧到世界的尽头，入目全部都是大片大片金红色的波澜壮阔，好像是火焰凝固成的大海，每一道光焰都栩栩如生地存在过。
　　乔伊斯最后站在了天台上，抬起头看着载着菲兹杰拉德和泽尔达的飞机起飞，实际上他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某种机械在天空中发出来的遥远的声响。
　　他心里也清晰地明白，那个载着北原和枫的那辆火车此时应该也出发了。
　　诺拉没有在夕阳里来。最后都柏林还是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楼上，站在这个离星星无比靠近又无比遥远的地方。
　　他知道没有人能够看见他，他也看不到任何人，但是还是宁愿站在天台上这样远远地目送着他们。就像是他当年闹着要和诺拉分开，在离开的时候，他其实也是这样。
　　回头，回头，回头。徒劳地用自己无可挽救的眼睛去寻找那道火焰般的身影。
　　乔伊斯也不知道自己每次摆出这幅样子到底是在期待着什么，也许他只是故意想要自己看上去和普通人一样，他自己也摸不清。
　　不是所有人都了解自己的。
　　但是他知道一点：在这个孤独的时刻，在这个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很想自己的爱人，很想要抱住对方，蜷缩在对方的怀里。
　　甚至这种思念让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爱人的影子，就在天台的栏杆边，她正在对着自己微笑。
　　于是超越者有些怔忪地上前，走到自己平时都不怎么敢靠近的高台边缘，看着对方模糊的身影——也许他也只有在面对自己爱人的时候才格外的有勇气。
　　“诺拉？”他低声地喊着这道夕阳下模糊幻象的名字，伸手想要拉住对方的手，但是下一秒他就好像感受到了什么，突兀地缩回去，就连脚步也停在了天台的边缘。
　　在乔伊斯身后，正想要拉住自己爱人的诺拉微微一愣，接着看到对方转过身，浅蓝色的眼睛看向了自己的方向。
　　由星光组成的灵魂下意识地睁大眼睛，打量着自己的身体，确定现在还没有到达自己出现的时间，乔伊斯应该完全看不见才对。
　　但是为什么……
　　“你是不是想要拉我一把，诺拉。”
　　乔伊斯突然笑了，他那对浅蓝色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好像有着火光燃烧，燃烧了他们两个人漫长岁月里的孤独。
　　他看不见。
　　但他在这一刻感觉到了。
　　“抱抱我吧。”
　　超越者轻声地开口，对她说出了他们两个之间最常说的话：“抱抱我，好吗？”
　　诺拉看着乔伊斯，最后露出一个微笑，明明知道对方此时听不见她的说话，但还是轻快又语气飞扬地开口：“好啊。”
　　她拥抱住自己的爱人，但是没有触碰到，也没有留下任何触感，只是像穿模一样透过去，化作星星点点的星光。
　　他们就这样互相依偎着，没有触感，也没有视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能够给这位孤僻的天才证明对方存在的信息。
　　但他还是坚信自己正在和爱人拥抱。
　　乔伊斯是天空中孤独的天体。
　　这一点就算是他再怎么强调自己的普通，再怎么努力消减自己的距离感，再怎么样去寻找别的天体也无法改变。
　　在这个过于辽阔的宇宙里，天体的孤独是一种原罪，也是一种宿命。
　　——如果你比起人，更想成为一个天体：不管是一颗能把光传到无数距离外的恒星，还是一闪而逝的彗星，又或者是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么就去学会忍耐吧。
　　忍耐这个冰冷的宇宙，忍耐无数天体之间按照光年来计算的距离，忍耐没有同伴的孤独。
　　忍耐到有一个了解你的人在你的奇迹还没有熄灭的时候诞生，忍耐到她因为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在宇宙中与你见面。
　　于是你身上所有寂寞的光彩都因为那一只天鹅的到来拥有了意义。
　　在这种沉默里，柔软的星光终于飘落下来，诺拉在星空到来的时刻真正拥抱了自己的爱人。他们彼此都没有询问任何不合理的地方，只是在夏日的夜晚互相温暖着彼此的体温。
　　“回家吧。”
　　“嗯，回家。”
　　天空的精灵们此时正好在路过。它们去赶赴夏日的庆典，突然其中有一个抬起脑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庆典队伍里面的一个小推车，吃了一大惊。
　　“等等，刚刚是不是有一匹星星织的布料掉下去了啊！”
　　别的精灵们也好奇地凑过来围观，接着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好像的确丢了……”
　　最后妖精们发挥了它们糊糊涂涂过日子的快活性格，一致放弃了不久的想法，继续飞走了。
　　“就算是掉下去，也就是这个时间段多了一段星光而已，我们还是继
　　续去过庆典吧。”
　　“好耶！我们去庆典！啦啦啦啦——”


第230章 skye land
　　英国,不管人们愿不愿意承认，它都是一个富有特色和韵味的国家。
　　它有荒原与雪峰，碧绿的森林和波涛滚滚的海峡,有高原与戈壁沙滩，有乡野间明媚而又清亮的阳光,也有钢铁组成的城市。有古典乐与滚石音乐,也有着各种各样让人头晕眼花的广告与街头歌唱家。
　　这种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的繁华与晦涩盛放在知更鸟的歌喉里,是红白鲜花一簇簇地开，歌声中带着钢铁的铁锈味和零件吱吱呀呀的声响，或许还混杂了足够的电音。
　　——很哥特,也很英伦。
　　“北爱尔兰,苏格兰，英格兰……”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自己手中的笔放下去,看着夕阳落在大海的脊背上,染成绚烂的橘金色,往自己的嘴里灌了一口半甜半咸的水,接着继续在纸上面画画。
　　他用尽可能简单的笔触画着眼前的夕阳,勾勒着海边即将追下去的光，笔尖追逐着天空和大海中永恒的光彩轻巧划过。
　　有一只知更鸟飞了过去,站在一块岩石上面对着这个坐在这里的人类好奇地望着，橘红色的胸脯鼓鼓的，使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圆过头的毛绒团子。
　　“咿啾,咿啾！”
　　这只有着多变声音的鸟儿蹦跶了两下，发出像是口哨一样清脆婉转的声音,混杂在风声里,像是某个孩童正拿着树叶吹着不成调的曲子。
　　北原和枫蹲下身,注视着它那对透着好奇的乌黑眼睛，最后笑了一声，把自己的画板连同上面夹着的信纸一起放下去，起身去调整自己放在一边的摄影设备。
　　“咿啾？”知更鸟歪了歪脑袋，朝着摄影机的方向蹦跳了几步，也不知道这个圆到根本看不出脖子的身体是怎么做到这种高难度的动作的。
　　旅行家摇晃了几下自己租用的三脚架，确定足够稳固后才松了一口气，透过相机仔细地打量着前方的风景。
　　小小的屏幕里面出现了一只好奇打量着的知更鸟，对方站在太阳的下面，站在海的前面，站在岩石之上，仰着自己小小的脑袋。
　　它的身上是灰扑扑的羽毛，但胸口和前面的脑袋上却有抹连成一片鲜亮的橘红，像是一个正在升起的小小太阳。
　　旅行家稍微调整了一下构图，笑着按下了快门，然后朝着那只知更鸟愉快地眨了眨眼睛：
　　“很漂亮的姿势，合作愉快，小模特。说不定这张照片打印出来我们还可以拿奖呢。”
　　“咿啾？”知更鸟发出了疑惑的一声，不太懂这个人类到底是在干什么，但在看到对方递过来的核桃面前瞬间就不想那么多了，开开心心地蹦过来，低头美滋滋地啄着。
　　在英国天空岛上生活的鸟儿天生就是无忧无虑的，没有人来打扰它们悠闲的生活，也没有人想着怎么用陷阱把它们捉走，只有到处都有的装着食物的小笼子供它们取食。
　　北原和枫笑着伸了一个懒腰，躺在老人峰的岩石上，抱着刚刚放下去的画板继续写字，钢笔在上面写下一个个漂亮的俄文字体，字里行间都带着轻快的味道：
　　“……值得一提的是，来到苏格兰高地的过程并不比这片土地在精彩程度上逊色多少。”
　　“在前往威廉堡的列车上，我看到了苏格兰的荒原和雪峰，还有泛着雪白波浪的海湾，有同行人捡了几块彩色的贝壳。而且每天傍晚的夕阳都很美，照得山像是火一样在烧，格伦菲尔桥看上去像是伫立在大地尽头和峡谷之间的拱门。”
　　“我觉得这里未来一定能够成为一个著名电影的取景地，这样你也可以看看这里的风景：我真的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等等，我这句话是不是之前说过了？”
　　旅行家写完这段后，手指抵住自己的下巴，下意识地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但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怀疑，继续写着自己的信。
　　——反正托尔斯泰也不会在意，管它呢！
　　“我现在正在英国的天空岛上，你真应该看看这里！我敢发誓，这绝对是你最最喜欢的那种地方，一切都是最自然最明丽的样子。你敢想象吗？在英国竟然还能看到比大海还要深邃碧蓝的天空，说不定能看到一条最完整清晰的银河。”
　　“对了，刚刚有一只小知更鸟拜访了我，我给它拍了照：事实上我已经打算无时无刻都架着三脚架和单反了，这里的每一样事物都那么美，我总是担心会不小心错过什么。
　　到时候我肯定会把所有的照片都寄给你的：可能会有点沉，但是我可是没有办法舍弃其中任何一张的。”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信件，最后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似乎是想到了托尔斯泰在接到信件时对着那一大堆鸟类照片无奈的模样，开始为这封信结尾：
　　“还记得我上次在冬天拍的田鸫吗？现在到了春夏季，它们应该也迁徙到莫斯科了吧？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这些小家伙。说不定有一只鸟会在你家院子里的树上做一个窝。
　　最后——天空岛上到处都是威士忌的味道，所以我有点想念俄罗斯的伏特加了。所以，看在我这些年从世界各地寄给你的十几瓶酒份上，也给我寄一瓶吧？
　　ps：好的好的，我知道上上次还问你要了紫皮糖，但是我也寄给你了挂着鸽子羽毛饰品的爱尔兰风笛！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09年9月18日”
　　北原和枫写完之后，朝薄薄的信纸上面吹了一口气，拂去上面微不可查的灰尘，把它同自己之前收到的信件一起藏在画架的夹层里。
　　“接下来就是调整长曝光来拍摄星轨了。”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把单反相机的镜头朝上，抬头看着夕阳的色彩逐渐褪去的天空，从背包里掏出一块三明治，就着水咽下去，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他早早地就在这附近搭了一个帐篷，就在这座山的背风面，在周围撒上了驱虫蛇鼠的药粉，在石头上生了一小团用光滑石头围起来的篝火，就这么悠悠闲闲地对着火光看起了书。
　　在看了一半的时候，他还回帐篷里拿了一个录音机出来，专门来收录这片土地上的声音：实在是因为四周各种各样的鸟叫声太有存在感了。
　　选择在天空岛的山崖上露宿的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单反，一点也不急迫：为了拍到上方的星轨，他需要在这里等到太阳落下，然后再等上三四个小时捕捉这些星星的运动轨迹。
　　而且很多因素都会影响照片的质量，这一次还不一定能成功，所以他早就做好在这里长期奋战的准备了。
　　“扑棱棱！”
　　一只漂亮的金雕从自己悬崖边上的巢中飞了出来，长达八英尺的双翼伸展开，傲慢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它今天才抓走了两只落单的羊羔，所以显得格外悠闲，在这个连自己都不是更能看清楚的时刻到处乱飞。
　　“真难得，晚上出来的金雕。”
　　北原和枫在收音机边上小声地说了一句，看着那只鸟在天空中从容自如地飞翔姿态，眼底也忍不住泛出几分笑意。
　　对于野外的观鸟者来说，金雕无疑是他们最向往的鸟类之一。这种身材高大的猛禽是英国最大的食肉类猛禽，以威严的羽毛和高傲的气质闻名于世。
　　而那只金雕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团火光，有些好奇地猛冲下来，站到了不远处一块高高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类。
　　“晚上好，金雕先生。”
　　北原和枫也不害怕，反而笑着打了个招呼。大多数野兽都不会离火焰太近，所以他也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只是担忧这位金雕先生挠他的三脚架和单反一爪子。
　　“咕咕。”
　　金雕也低着头看他，发出自以为十分低沉沉稳的声音，漂亮的眼睛好像倒映出了这团明亮柔软的火红色光团。
　　“噗……啊，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但的确挺可爱的。”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往火堆里面丢了一根细树枝，发出十分清脆的“噼啪”一声，让那只大鸟有些警觉地抖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羽毛。
　　星星已经显现来了。
　　今天正好是农历七月的最后一天，在天空中找不到月亮的影子，却刚好给了漫天星辰最大的发挥空间。
　　北原和枫站起身，发现天空上面是满到溢出来的碎钻，光泽明丽地在天空中悬挂着，排列成一条璀璨耀眼的银河。
　　这些光辉熠熠的星子像是在宇宙之中凝固的瀑布，从天空的另一端遥远地垂落下来，一直垂落到地平线之外的远方。
　　里面流淌的不是水，而是那些层层叠叠远去的日子，是在岁月回响中发出细腻的潮声。
　　除了在都柏林的那座群星之城里，他还从来都没有看见过这样硕大而又明亮的星星。甚至连普罗旺斯盛开薰衣草的平原也无法与之相比。
　　或许高处的山总是要比平原更接近那些遥不可及的星星，也许是这座天空岛被誉为“英国最接近天空的地方”，也许是今天没有月亮，天气又格外地晴好。
　　旅行家很快就在繁密的星群里找到了那颗代表北方的北极星，然后开始认真地选取角度，尽可能地配合着目前的风景设置各种数据。
　　焦段30mm，光圈f40，快门30秒。
　　iso……5000？
　　北原和枫调整完各个参数，抬头看着那片星空，打算在这里搞个至少两个小时的曝光。
　　他其实不怎么想要看那么夸张的星轨，但是不得不说，那种像是流星雨一样的照片的确很有吸引力……可是他最想要拍摄的果然还是彩色的星云，但没有赤道仪。
　　“下次买个天文望远镜和赤道仪吧。”
　　旅行家撑着下巴，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了一句，在边上重新掏出了自己的书，余光瞥过在边上对着照相机探头探脑的金雕，忍不住笑了笑：“怎么，还没走吗？”
　　“咕咕！”
　　金雕张开自己的翅膀，很凶地瞪了旅行家一眼，接着看向自己家的方向，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可能会走错巢穴：
　　毕竟现在晚上黑漆漆的，金雕在夜晚的视力又不是很好，天空岛上又全部是金雕巢……
　　这只大鸟歪了歪脑袋，决定还是暂时在这里过一个晚上：反正这个小小的人类也不敢对自己下手，别的动物也不敢靠近火光。
　　想到这里，这只神俊的鸟儿顿时自如起来，悠然地拍打着翅膀占领了附近的最高点，傲慢地对着人类“咕咕”两声，咕得对方只想笑。
　　“说起来，今天我还看到了很多白尾海雕与加拿大北方塘鹅。不得不说，天空岛真的是一个观鸟的好地方……话说我为什么能在苏格兰看到加拿大塘鹅？”
　　北原和枫对着这只鸟眨了眨眼睛，朝对方递过去两块被简单熏制后的肉，笑着问道：
　　“要过来吗？记得小心一点，我这里还有几块熏肉，就是你别把翅膀扇得太用力，把火给熄灭了。当然，也别让篝火烧到你的翅膀尖……哇哦。”
　　旅行家看着对方的动作，微微吃了一惊。
　　金雕从高空十分轻巧地滑翔下来，翅膀只是带起了一阵透明的微风，几乎让人看不出来它到底有着多么沉重的身体。在它快要经过火焰的时候，这只有着高超技巧的鸟儿身子微微一侧，朝着前方低空滑过去，完美地避开了火光与热浪。
　　“精彩。我开始遗憾我只有一个单反了。”
　　旅行家看着这只骄傲地抬着头的鸟，最后笑着说了一句，把自己手里明天的午饭毫不犹豫地丢给了对方，然后靠在岩石上看星星。
　　那对橘金色的眼眸在火光的照耀下淌着柔软的光，就像是某个星云在宇宙中流淌的色彩。
　　他看着天空中好像没有尽头的星星，认真地数了一遍它们的名字，然后因为认出了他那位小朋友的星球笑了笑。
　　金雕则是在他身边头也不抬地享受着自己的“战利品”，吃完还兴致勃勃地扑过来想要和旅行家玩——结果把人家的衣服勾破了，还一点也不紧张地与人类对视。
　　北原和枫倒也没有和这只本来就不是人类的鹰生气，只是摸了摸对方脊背上的羽毛，把对方吓了一大跳，“哇哇”地喊了起来，差点变成了鸡飞狗跳的局面。
　　最后他们还是相安无事地度过了这个晚上，金雕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弱小人类的守护者，很有气势地站在帐篷边上，甚至早上还得意洋洋地赶走了一只凑热闹的加拿大北方塘鹅。
　　最后它和北原和枫亲昵地蹭了好一会儿才从这里飞走，回到自己的巢穴里去，享用昨天的战斗成果。
　　从此之后产生的后遗症就是那只金雕在吃饱后时不时丢下去一只被剩下来的血淋淋野兔，摆出一副要把人类喂胖的架势，直到发现北原和枫某天正在抱着一只塘鹅喂三文鱼才气得跑走，赌气似的再也没飞过来。
　　当然，就算没有这个意外熟络起来的金雕，天空岛还是有很多神奇的地方。
　　比如说层层叠叠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的一条雪白瀑布，就像是少女的裙带一样优雅璀璨。还有充满着各种各样其余的森林，在悬崖边废弃的城堡与各种遗迹。
　　北原和枫这几天在那些废墟里拍摄了不少照片，对着彩虹与夕阳，把这些褪色的建筑用来自天空的颜色填补光彩。
　　有时候他能在里面发现一根新爬出来的常春藤，有时则是看到在颓圮的墙边有一小丛青草挣扎着冒出来。
　　他的包裹里多出来了不少彩色的碎玻璃，那是玫瑰花窗最后的一点遗留。北原和枫就一点点地把这种物质磨得很细很碎，然后混在颜料里面画有关于这些建筑的画，最后的成品似乎也能在光照下发出隐隐晦晦的光。
　　当然，更多的时候他是在和动物打交道。
　　“好久不见了，诸位！”
　　旅行家把自己的照相机揣在腰侧，抬起头，对着不远处的沙滩招了招手，看着上面一个滚来滚去的普通海豹，眼眸微弯：“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诸位？”
　　“昂，昂昂！”“欧欧！”
　　那群海豹一看到旅行家，顿时连滚带蠕动地凑过来，还有几个在很笨拙地在陆地上跳跃着，差点压到了别的海豹的尾巴。
　　北原和枫蹲下身子看着这群本来正在沙滩上玩闹的大家伙，鼓励地拍拍它们的脑袋——与海狮海狗海象不同，海豹是不会在陆地上竖着上半身的，这也导致它们的动作看上去有点傻乎乎，但也异常可爱。
　　加拿大塘鹅也飞了过来，漂亮雪白的身子一下子覆盖了海岸边大片大片的岩石，看上去像是随时都可以飞起来的一片雪。
　　这些好像永远也吃不饱的水鸟叽叽喳喳地吵闹着，似乎想要从这个冤大头的手里哄骗着掏出点什么来，看上去一个个热情得很。
　　小须鲸在水面上浮出自己的脊背，偷偷喷出很薄很薄的水雾来，接着朝上面努力地一跳，溅起一大片雾气似的水花，同时还用巨大的声响吓走了不少塘鹅。
　　它不敢游近，害怕自己搁浅，也只能这个样子来表达对这位朋友的欢迎。
　　当然，这些也都被旅行家用照相机一个接着一个地记录下来，变成了许许多多漂亮的照片，在回忆里闪闪发光。
　　一直到他离开天空岛，到达苏格兰的某个小镇里，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洗出来，旅行家才有闲暇看一看自己最近到底拍了多少张照片。
　　“其实还有一点点。比如说森林里面的红鹿和在山坡上面被牧民放养的羊……其实金雕吃的羊就是那些，他们可讨厌这种鸟了。不过在岛上打印的照片有几张遗失了。”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照片全部都收拾好，全部都整理到袋子里，笑着说道。
　　“听上去是一段很难忘的旅程，就算是丢掉了一些也没有关系，反正你都还记得，对吗？”
　　坐在他对面的女士感慨了一句，手指拂过那张拍摄的星轨照片。
　　星星的轨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彩色的光晕笼罩着无穷无尽的夜晚，看上去就像是某副超现实画作，而不是真实的照片。
　　如同被漩涡吸引的流星。
　　“事实上，每一段旅程我都觉得很难忘。”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咖啡，打量着这个带着典雅情调的咖啡厅，眼睛里有着柔和的笑意：“我很高兴能够遇到这些独一无二的风景。”
　　每一段时光在他的记忆里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地存在着，构成了他在这个世界继续活着的全部意义。
　　——追逐着前方遥远的爱，追逐着没有尽头的美，追逐着那些灿烂而又明媚的阳光。就这样贪心而永不满足地走下去，把那些最珍贵的东西都记录在自己的回忆里。
　　他在这个世界里通过旅行寻找着自己的定位，同样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最珍贵的东西。


第231章 英国第一女诗人
　　“你让我想到一块可燃冰。”
　　对面的女士眨了眨眼睛，嘴角翘起一个很浅淡的弧度。
　　她的语调里存在着一种近乎于澄澈透明的空灵与柔美，听上去有一种在教堂里吟唱赞美诗的错觉：“看上去什么热量都没有了，但别人还是总能在你的身上感受到……”
　　她沉吟了几秒，最后笑起来：“某种温度。”
　　“那还真是感谢夸奖。”
　　北原和枫喝了口放在边上的卡布奇诺，同样露出一个微笑：“能让别人暖和起来是一件挺荣幸的事情，而且——用句俗套的话来说，我自己也能从中获得快乐。”
　　倒不如说，他宁愿让别人开心一点。
　　虽然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一点也不想掺和进那堆麻烦事里，但事实证明，他真的做不到无视或者拒绝他人的求救。
　　他会本能般地对别人正在或者即将遭遇的悲惨命运感到不安和痛苦——就像那是一个天生就刻在他骨子里的“最高指令”，而他如果想要脱离这种负面情绪，只能去帮助别人。
　　“不，我是说你身上存在的某种热情，就像是死去的人还拥有一个未曾冷却的灵魂。”
　　女子摇了摇头，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当它从墓地里升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人都以为自己看到了一团小小的太阳：于是就会有接连不断的小虫试图拥抱它。”
　　“因为这是它们唯一见到过的真实的太阳，一个就算重复无数次生命也不一定能够见到的奇迹。而这种热量的存在就能证明某些事情。”
　　女子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似乎回想起了某段有些怅然的过往。
　　有一段时间，她没有开口，北原和枫也没有开口。两个人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任由某段不知名的法语歌流淌着。
　　歌曲的旋律像是闪着丝绸光芒的潮水，一点点地在咖啡厅里面抬高着自己水位，几乎用比羽毛还轻盈的触感淹没他们两个人的口鼻。
　　在流畅的音乐声中，北原和枫也在看着这位坐在他对面的女子。
　　她穿着一件雪白色的长衫，只露出一小节雪白到近乎于苍白的手腕，上面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手腕处某个类似于手链的东西被收拢在衣袖里。头上则是裹着一个同样纯白色的头巾，脖子上挂着一个菱形的装饰品。
　　她有一对浅金色的眼睛，有点像是尼采，但给人的感觉与那位有着耀眼灿金色眸子的年轻人又完全不一样。
　　对方身上的气质是宁静的，浅金色的眼睛在看过来的时候甚至透着一种来自天国的神圣，像是一座雪白的教堂伫立在这里，身上带着庄严而美丽的装饰，美得就像是彩色的玫瑰窗。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很想问了……请问你是修女吗？慈幼会的修女？你给我的感觉很像是那些人。”
　　北原和枫用银汤匙稍微搅拌了几下自己杯子里面的咖啡，最后还是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同时也揭过了之前他们两个都为之沉默的话题。
　　“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是见习修女——毕竟大多数东方人对修女服的印象就是正式修女的衣服是黑色的。”
　　女子偏过头，似乎听到了什么意外的答案，眼底泛起一抹称得上是轻快的笑意：“好吧，我的确是慈幼会女修会的修女，你有一对敏锐的眼睛，小先生。”
　　“啊，在欧洲待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知道每个修会的服装颜色和形式都不一样的。而且我也有一位和教会有关的朋友……”
　　北原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去看自己在苏格兰高地上拍摄的照片，考虑着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不过要说的话，这位女士真的总是让他想起佛罗伦萨的但丁。明明也不是所有神职人员都会有这种
　　相似而微妙的气质，他们是怎么做到气质这么统一的……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有些在意地多大量了对方几眼，忍不住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和自己的那位朋友有点血缘关系。
　　考虑到但丁的年纪，以及他当年还有个爱人的事情，说不定这正好就是对方的曾曾曾曾……孙女呢？
　　虽然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个地方去，但这种考虑也不是没有来源的：
　　他现在所在的爱丁堡里面其实并不缺少修女与教堂。那些穿着不同服饰行走在街道上的女子也是这座城市里美丽而温柔的风景，在以自己的方式帮助着四周的人。
　　但对方很独特。
　　不管是那种像是浅金色水晶那样柔和又坚定的气质，还是她声音里的温和语调与身周近乎宁静的忧伤，都像是一只过于安静的白鹭，或者一朵沾着露水的百合花。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有故事的人——和但丁一样，他们身上都有一种岁月在眼眸中留下的空灵回响。
　　就像是一个银质的小铃铛摇晃了一下，于是声音便在教堂的圣坛上回荡了几百年。
　　可惜自己没有办法对她说上一句“我有酒，你有故事吗”，这倒是一件挺让人遗憾的事情。
　　“对了，我好像还没有问过女士你的名字。”
　　旅行家把咖啡喝完，打算离开这里，对着这位一身皓白色的女士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我叫北原和枫，可能会在爱丁堡稍微收拾一会儿再接着上路。很高兴在这个美丽的天气遇到了你。”
　　那对美丽而带着神圣气息的漂亮双眸微微抬起，好像有着近乎透明的阳光正在她的眼眸中浮动，如同在金色浅风中摇曳的芦苇。
　　“也很高兴认识你。”
　　女子温和的声音响起，甚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的名字是克里斯蒂娜·乔治娜·罗塞蒂。真巧，我不久后也要离开爱丁堡，有缘分的话说不定正好可以同路。”
　　名为罗塞蒂的女子看着愣住的旅行家，愉快地笑了声，苍白而莹润的手指抵在自己浅色的唇边，带笑的声音轻快得像是雾气：
　　“嘘，我还不想要自己的身份被说出来，年轻人。顺便一说，谢谢你。”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克里斯蒂娜·乔治娜·罗塞蒂，在他的那个世界，对方也被誉为英国第一女诗人。
　　她所吟唱的诗歌像是知更鸟，又像是夜莺，在爱与信仰之中反复徘徊，写下一首又一首动人诗篇。宗教死死压抑着她内心热烈的火焰，但这周热情反而流淌到了诗歌中，变成明亮的字句在世间流传。
　　但在这个世界里，她还有着一个同样特殊的身份：七个背叛者里面唯一的女性，与死亡对话的修女。
　　“席勒当时念叨的他的战友好像说过……算了，大概懂了。”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为什么对方的气质会和但丁那么像。
　　废话，他们两个当了那么多年同事，气质估计早就互相影响了。不过这是什么情况，七个背叛者集邮大会吗？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那位女子同样站起身来轻快地笑着，接着像是一只轻飘飘的白鹭一样没入了雪白的阳光里。她身上与生俱来的神秘气息与艾草香味一点点弥漫开来，如同徘徊在夏日末尾的一个短促音符。
　　修女的出现就像是一个谜，轻飘飘地来去，不给任何人抓住自己的机会。
　　这是一只聪慧的有着雪白翅膀的鸟儿，从不依靠任何人地站在水面上，随时做好了飞走的准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束缚住她的只有自己的心，别人永远也管不到她在做什么。
　　所以等到从爱丁堡上路的那一天
　　，北原和枫看到她孑然一人出现在自己前方的小路上时，内心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不过你什么都不带，真的没有问题吗，罗塞蒂小姐？”
　　“啊，没事。其实我很期待我的葬礼。”
　　修女小姐笑着回答道，她的手中唯一带着的就是一本厚厚的《圣经》。
　　“我的朋友不会用玫瑰和松柏纪念我，我的尸体会在绿草和露水的旁边。”
　　她的声音有一种音乐般的美感，元音似乎被有意识地拖长，形成了一种压抑与柔和的调子：
　　“即使在我死后，我就不会再看到乌云、不再感受风雨、不再聆听夜莺的提名，但也得到了永久的安宁：总比每个晚上都被梦里的枪声惊醒要好上许多，亲爱的。”
　　在罗塞蒂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正好路过森林里面的野玫瑰丛，茂密的树木遮挡着来自天空的阳光，甜蜜的气息飘在离草地三英寸的地方。
　　蝴蝶正在最后的时光里飞舞，划破阳光的间隙振动它们美丽的翅膀。
　　“这看上去不太像是你会拥有的想法。”
　　北原和枫跟着对方的脚步，把对方的话和席勒告诉自己的内容逐个对照，轻声地说道。
　　“七个背叛者并不是每一个都是强大到没有任何悲观想法的人类。而且——”
　　修女故意拖长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粲然微笑：“我演技一向非常好。就像是现在，你能看出来我以前是那种和伊丽莎白一起骑着马到处撒欢的性格吗？”
　　她回过头看着旅行家，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己身上的灿烂与鲜亮的那一面，金色的眼睛也一瞬间明亮起来。
　　就像是从白百合变成了热烈如火的凤凰花，身上清寒的味道尽数散去，在阳光下铺开灼灼烈烈的灿烂锦缎。
　　“……现在倒是能看出来了。”
　　北原和枫想起那位莫斯科性格有些羞涩但是推着轮椅来去如风的明媚女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莫名觉得眼前这位估计也是一位能把交通工具开出残影的女子。
　　“所以说不要小看女孩子的演技，旅行家先生。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你要学呢。”
　　修女小姐笑着说道，在道路前面步履轻盈地走过，浅金色的眼睛里偶尔落进阳光，让她的双眸无端地多生出了一点跳动着的活泼神采。
　　“英国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在各种角度上都是如此。这里的恶精灵可不会看在但丁先生给你的祝福的面子上就绕道走。”
　　“更何况还有哥布林，它们在苏格兰与英格兰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是每次带来的问题真的大的要命。作为一个修女，我可做不到看着但丁先生赠予了祝福的人出了什么事情。”
　　“哥布林？”
　　旅行家的脚步微微一顿，有些惊异地重复了一遍；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遇到这样全世界知名的怪物。
　　这种怪物的戏份都已经快要在西幻里面烂大街了，声名也是众所周知的不好，战斗力也可以算得上是魔物之耻——但是在这个更加偏向于现实的神话传说的世界里，这种生物很明显没有那么不值一提。
　　“唔，其实和大众观点不一样，它们其实长得不算可怕，就是绝大多数人应该都对这种生物喜欢不起来。”
　　罗塞蒂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解释了一两句，让气氛轻松了起来：“不过这片大地上也有一些很可爱的存在，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去拜访他们。不过现在，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北原和枫看着越来越趋近于平缓的地势，意识到他们现在已经快要走到了山头，闻言不由得好奇地挑了一下眉：“是一份风景吗？”
　　除了这个以外，他是真的想不到还有别的什么礼物必须要到
　　达某个特定的地点才能拿到：
　　毕竟现在已经不流行藏宝图和宝藏这种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了。
　　“当然，一个很美很美的风景。”
　　罗塞蒂提了一下自己的修女裙，迈过一块石头，浅金色的眼睛望着碧蓝的天空，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我一直想着，如果未来他们要来拜访我，我就要带他们一起来这里……结果反而是先遇到了你。”
　　她走到了森林的尽头，坐在一块岩石上面，望着前方，轻声开口：
　　“我想你会喜欢这里的，所以在我们离开爱丁堡之前，我想带你看看这个地方。”
　　北原和枫跟着对方走上去，站在那一块石头的后面，这位性格多变的修女身边。
　　他在阳光的照射下望过去，入目的是无边无际的灿烂阳光，以及在这样强烈的光照下甚至显现出某种朦胧美的建筑。
　　那是爱丁堡。
　　古典的哥特式尖塔高高耸立，几乎完全褪色的建筑被鲜亮的彩色古典楼阁包围，纪念碑和电视塔坐落在这座城市里，在阳光下隐没了小半个身子，好像沐浴在天国的光辉里。
　　旅行家往远处看，看到古老的城墙，有城堡巍然而立，远处的钟楼上有着一个很漂亮的旗帜正在飘荡……看不清，但就是觉得很漂亮。
　　金黄、红棕、藏青、古铜、碧绿、灰白被很精致地一小块一小块分割着，用极其复杂而繁复的美丽姿态搭建出了这座城市，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让人头疼却又忍不住被吸引的填字游戏。
　　“很美的艺术品。在知道你是一个业余摄影家外加画家的时候，我就想要带着你过来了。怎么样，要把这一刻永恒地纪念下来吗？”
　　这位修女在山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那对美丽动人的眼睛看向了旅行家，这样询问道。
　　然而北原和枫只是看着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皱眉，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看起来似乎有点难过。”
　　她歪过头，脸上全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说过我很擅长表演，别被骗了，小先生。”
　　“但不仅仅是演的，对吗？”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他看着对方的灵魂，看着那一朵在山顶绽放的百合花。百合花雪白的花瓣带着青色的纹路，花瓣上沾着很细微的露水，看上去无端的清瘦。
　　只是在百合的上方，有一颗星，在天际上很耀眼地明亮着，耀眼得就像是东方的启明。
　　但这不是那颗耀眼的星星，而是某种更加具有宗教性质、更加凛然与夺目的某个存在。
　　耀眼，美丽，苍白。
　　这就是罗塞蒂的灵魂给人的印象。她给人明亮耀眼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她性格中的热烈，而是因为身上有一颗无比高洁和璀璨的星星正在散发着光辉。
　　“……”
　　她眨了眨眼睛，但是不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在日光下模糊又朦胧的爱丁堡，目光看上去同这种城市一样的模糊而又遥远。
　　“也许吧。”
　　这位修女缓缓地说道：“也许吧。我也许的确是在难过。只不过我快忘记这种情绪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了而已。”


第232章 哥布林集市
　　“……如死一般强，也已经死亡，
　　来吧，在凋谢的百花丛中,
　　让我们给它寻找一个安息的地方。”
　　修女的手里抱着一大把的蒲公英，坐在溪流中的石头边上轻轻地哼着歌，一只小鹿把自己的脑袋依靠在她的腿上，安静而又温顺地聆听着。
　　溪水在阳光下像是流动的透明琥珀，只是它是一块活着的柔软石头，连着里面包裹着的细小生命都是活着的。
　　北原和枫坐在边上画画，同时也听着修女空灵而又温雅的嗓音，有一种在秋日的暖风中昏昏欲睡的错觉。
　　在经过十几天在森林与原野上的跋涉，他随身携带的颜料已经不多了，也不知道足不足够完成这一次的作品，所以每一笔的落下都显得十分谨慎和珍惜。
　　旅行家想要勾勒出某种阳光下的透明质感，不仅仅是溪水，也是罗塞蒂身上那种近乎于透明的肌肤与歌声。
　　修女小姐闭着眼睛，也不在意，而是依旧在用风一样轻缓的调子唱着歌，在森林朦胧的黄昏里吟唱着一首听上去像是挽歌一样的歌谣：
　　“在它的头旁栽上青草，
　　再放一块石头在它的脚边,
　　这样，我们可以坐在上面，
　　在黄昏寂静的时光……”
　　唱着唱着，罗塞蒂的声音缓缓地停了下来，手指温柔地抚摸着凑到她身边的小鹿脑袋，温润的浅金色双眸注视着这个森林中奔跑跳跃的生灵，面上露出一个微笑，眼神安安静静的。
　　“你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中世纪画册里面的圣母像。”旅行家改变了一下油和颜料的调配，认真地在没有完成的画上面刷了几笔，似乎想到了前世看到的那些著名作品，轻笑着说道。
　　“以前也有人这么说，他还给我画了一幅画来着。”
　　罗塞蒂用淡然的语气回答，把自己手中雪白的蒲公英尽数吹起，吹到河岸的另一端，像是春日杨花飘散，让人无端回忆起明媚的春光。
　　杨柳青青着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很莫名的，北原和枫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带着点伤感的句子。但他看上去还是和以往一样，甚至笑着反问道：
　　“哦，是哪个人说的？”
　　女子抬起她那对眼眸，看着远去的白色羽状种子，像是有着金色翅膀的蝴蝶微微振翅，里面带着某种轻盈又戏谑的情绪：
　　“是但丁，但丁先生。他说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身上的气质简直和拉斐尔先生画的圣母像气质一模一样：其实也很像拉斐尔先生。可惜我没有他那样有异性缘。”
　　“……我突然很好奇七个背叛者当年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了。你们的业余娱乐似乎还挺丰富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摇着头，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道：“席勒之前好像还说过当年大家会去拿国际局势赌酒喝。”
　　“葡萄酒的味道不错，可惜我是天主教徒，喝酒可以，但不可以喝醉。”
　　罗塞蒂从石头上面跳下来，溅起一片水花，小半截身躯没入清澈的溪水里，长长的乌木色黑发旖旎地在透明的水上蜿蜒，好像是悬浮在清澈的空气里。
　　似乎是说到了她喜欢的话题，女子的声音听上去也轻快了不少，显现出某种属于年轻人的热情与朝气：
　　“说起来，我的长兄名字也叫但丁。我大姐和二哥也很崇拜但丁先生——再加上我也是天主教的成员，所以我在见到但丁先生后一直是把他当作长辈看待的。”
　　“后来呢？”
　　北原和枫继续处理着某些光线与色块，有点好奇地追问道。
　　“后来？后来我就学会了怎么做奶茶。实不相瞒，我打算靠这个本领去赚点钱，然后接手
　　一家孤儿院照顾那些被遗弃的孩子。”
　　修女小姐从河水中走出来，也不在意自己下半身基本上已经湿的不成样子，而是眺望着太阳落下的地方，眼眸中沉淀着谁也看不清的、某种近乎透明的情绪。
　　她侧过头，似乎倾听到了什么，突然沉默了下来，闭上眼睛捕捉着从空气之中断断续续流淌过来的某种气息。
　　如果说“死亡”也有自身的概念与存在的话，那么罗塞蒂的异能“歌”可以用歌声引领在生者世界迷路的“死”回到自己的家乡。
　　这位在人世最靠近死亡的女子能够与它们交流与攀谈，看到属于“死”的世界的一角，有时候甚至可以让死亡放弃带走刚刚死去的灵魂，或者把生者的魂灵强行带走。
　　她现在就是在聆听“死”在风中给她带来的某段奇特消息与旋律。
　　“这里有很多‘死’所经过的痕迹。”
　　罗塞蒂轻声地开口道。
　　“是有什么危险的妖精吗？”
　　北原和枫把自己刚刚画了一小半的画作不紧不慢地收拾起来，一点也不紧张，心情相当平稳地询问道。
　　在英国的旅程确实比他曾经经历过的要危险很多，时不时就能看到各种样子有些抽象的妖精从各个角落里飞出来进行莫名其妙的攻击。
　　但这也造成不了什么危险，修女小姐面对他们的时候表现得相当在行，异能效果配合很有西方色彩的神术，行动力上堪称除魔卫道第一人，以至于旅行家想紧张都紧张不起来。
　　“应该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哥布林。”
　　罗塞蒂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修女的服装，尤其在意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项链与手镯，露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轻松的表情：
　　“没事，虽然它们的数量多了一点，恶意重了一点，但是这种哥布林在神职人员在场的时候不会杀人，而且它们似乎只是在举办聚会，不是在烧杀抢掠……对于我们两个来说，这就没什么太大的麻烦了。”
　　北原和枫在边上安静地听着这位“专业人士的分析”，越听表情越微妙：
　　什么叫做数量多了一点？什么叫做恶意重了一点？而且之前我看你用圣光净化妖怪的时候也没有见到你检查装备啊？
　　“没事，只是以防万一而已。毕竟我们家乡有女孩子在面对它们的时候遭遇到了一点糟糕的事情，最好还是准备一下。”
　　罗塞蒂的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平和，只是那对美丽的浅金色眼眸被微微眯起，整个人像是在夕阳下打了一层柔光滤镜，带着属于神职人员的圣洁气息。
　　以及有些危险的杀气。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还是没有对这位武德充沛的修女小姐提出什么建议，而是默默地给对方递了一块夹着熏鱼和奶酪的三明治，同时贴心地配好了一杯用浆果榨出来的纯天然果汁。
　　他对于这位同样参加了七个背叛者的人有着充足的信任，也对这位专业人士抱有相当程度的尊重，自然不会去反驳对方的想法。
　　而且他也逐渐意识到了，这位修女是在有意识地带着自己去寻找一个个危险的妖怪，同时也尽可能地向自己科普那些稀奇古怪生物的预防措施与解决方式，甚至连野外旅行的注意选项都教了不少。
　　——某种程度上，对方的野外生存经验应该至少可以打十二个席勒，也不知道是不是席勒给七个背叛者丢脸了……
　　“谢谢。”
　　罗塞蒂弯了弯眼睛，简单地道谢一句，接着吃起了他们今天的一顿简易晚餐，眼睛里面倒映着河水折射出来的夕阳光彩。
　　她望着西边的天空，眼睛中似乎总有一些忧郁的味道。
　　那种清冷而又朦胧的气息总能在这位女子不说话的时候，从这具苍白瘦弱的身体上一点点地溢出来。
　　像是百合花带着寒气的幽香，碎冰屑似的浮在水中，把她身上努力燃烧着的欢乐与活泼驱散得一干二净。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的性格变化在三次元中本来就是个谜，在这个世界更是如此。
　　在三次元，这位把身心奉献给上帝的天主教徒在十六岁之前的性格都是活泼开朗的，像是一朵红玫瑰一样热情而又可爱。但在十六岁时，她的性格突然迅速地向阴郁孤僻，内敛矜雅的方向转变，骤然冷淡了下来。
　　而在这个世界里，罗塞蒂的性格明显还要比三次元难以捉摸不少——谁也没法预判战争和组织战争的经历能给这样纤细敏感的灵魂带来多大的影响，也很难对这个人的性格加以评价。
　　“走吧。”
　　这位经历了异能大战的战斗修女解决完今天的晚饭，深吸一口气，接着笑了起来，“这大概是我们同行的最后一段路了……接下来还要你一个人走。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不适合进伦敦，阿瑟·柯南·道尔可是个很难缠的家伙。”
　　说到这里，这位女子的表情也稍微严肃了一点：“顺便一提，我不建议你在英格兰境内随便进入城市，甚至连伦敦都最好不要去。总之万事小心，钟塔侍从可不算友好。”
　　“钟塔侍从怎么了？”
　　北原和枫跟着站起来，有些疑惑地询问。他感觉自己不管在哪里，四周的人似乎多多少少都对这个组织抱有不太好的印象，甚至连拜伦和笛福一起的时候都是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钟塔侍从的首领。”
　　罗塞蒂稍微沉默了一下，眼眸微微垂下，最后用一种悠远的语气开口：“名字叫做乔治·奥威尔，他的异能1984很糟糕。”
　　她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特别加重了一句：“特别特别糟糕。”
　　北原和枫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几乎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他对钟塔侍从的领袖其实一直猜测了很久，也猜过是不是英国那位影响力最大的作家莎士比亚。
　　但他还真的没想到，是写出了《1984》和《动物庄园》的乔治·奥威尔。
　　不过也对，如果是莎士比亚的话，他就要仔细想象一会儿魏尔伦当年是怎么从英国全头全尾地回来的了。
　　不过“1984”么……
　　旅行家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跳，感觉自己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的朋友都对钟塔侍从那么警惕和嫌弃。
　　那种对思想进行禁锢、诱导和监控的环境，这些灵魂一个比一个独立高傲的人肯定都是看不惯的：倒不如说能接纳这一点，从而留在钟塔侍从的异能者才是真的奇葩。
　　罗塞蒂倒是没有在意旅行家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丰富的内心活动，而是呼出一口气，看着秋天的微寒在人类温暖的吐息声中化解，眼中多了几分复杂的味道。
　　她还记得那句话，那句她在异能战争中所看到的巨大宣传标语，当时的英国异能者内流传的那句讽刺般的口号：
　　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她没有办法理解战争中国内的那种异常的麻木与狂乱的骚动，甚至也不想回想。就算是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她看自己的同胞也时常会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陷入这种群体狂热状态中的人，失去了人类引以为傲的判断力和理智的人，真的还能够叫做……人吗？
　　这个问题沉重地压在修女的心上，一直持续到他们在逐渐昏暗的夜色里面出发，朝着下一个小镇的位置前进。
　　有着这位修女在，那些圣光足够照亮前路，驱散野兽，夜晚在森林中前进也不会遭到太大的危险，所以为了加快进程，两个人这几天一直都不急着歇脚。
　　不过对于北原和枫来说，在异能者为主的世界看到圣光还是有点微妙，尽管他早就
　　在层出不穷的妖精和炼金术中认清了这个世界还混着神秘学要素的事实了……
　　两个人就这样在森林中穿行，路过了无数林间漂浮着的细微绿光，以及在月色下发着光的半透明菌子与各种各样的花朵，一时间伴随着的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的细微“吱呀”声。
　　随着他们的前进，前方的风景也越发明亮起来，甚至在森林深处出现了温暖到有些异常的灯光和欢笑与喧闹声，听起来有一种人类集市中的热闹意味，显得与这座森林格格不入。
　　北原和枫有些警觉地抬起头，随即听到了来自修女轻声的提醒。
　　“是哥布林。”
　　罗塞蒂稍微握紧了自己用来拨开石头的、两头包裹着金属的棍子，表情也稍微正色了一点，但是语气却显得更加轻松起来：“不过应该不算是大麻烦，它们天生喜欢骗走人类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但是也只能靠骗的而已。”
　　北原和枫看着远处明显越来越近的光线，下意识地看了眼某颗树上面挂着的暖黄色煤油灯与萝卜灯笼，突然询问道：“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每个人要是被骗的话，被拿走的都不一样？”
　　“是啊，有的是生命，有的是理想，有的是别人对他的爱，还有的是……”
　　说到最后，罗塞蒂小姐轻微地咳嗽了一声，显然也不是很想提到这个：“嗯，是童、贞。”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收回目光，看向了自己前方的修女，下意识地吐出了一个代表迷茫心情的音节：“啊？”
　　“咳咳咳，但也不是那种拿走！”
　　似乎感受到了旅行家的想法，罗赛蒂咳嗽地更加严重了一点，耳朵也忍不住红了起来，扭过头，用那对浅金色的眼睛看着对方：
　　“是某种具有象征性意味的，通过神秘学的仪式的剥夺。你别太带入影视文化作品的哥布林形象了。”
　　“我也没有往那个地方想，就是听到这个词下意识打了个问号……”
　　这下轮到北原和枫咳嗽好几声了。这位旅行家有些尴尬地看了看天空，红着耳朵很小声地回答了对方的那句话，搞得两个人因为这个误会尴尬地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
　　也就在他们彼此尴尬的时刻，这两位外来者终于看到了这片森林里灯光的全貌。
　　这是一个集市。
　　上面的摊子满满地沿着树铺开了一条街，两边都是各种各样新奇好玩的东西，明亮的灯光被点亮着，其中还有几盏正在上演着走马灯。
　　里面有煮得热气腾腾的食物，有会动会飞的玩具，还有漂亮新鲜的水果，有卖小宠物和捞金鱼的小型花鸟市场，还有妖精正在表演什么街头艺术，甚至北原和枫还有些惊讶地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台式电视机正在播放着有趣的节目。
　　在辉煌的灯光里，各种各样的妖精在里面热闹地穿行，还有几个新来的妖精正在搭着铺子，别的妖精也热心地凑过去帮忙。
　　其中一个有着猫一样的脑袋，好奇地从摊子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两个外来人后胡须一抖一抖的，耳朵也支棱了起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有一个蹑手蹑脚地走路，窸窸窣窣地窜到一个小摊后面，有模有样地当起了摊主。有一个在地上像是蜗牛一样爬来爬去，就这样慢吞吞地挡在路上，让别的妖精都着急起来。
　　一个慌慌张张的蜜獾跑来跑去，中途差点撞到了不少东西，把其他的摊主气得都发出嘈杂的声响，甚至把一只憨头憨脑的袋熊样的生物吓得缩了回去，脑袋埋在洞里，只留下短短的尾巴。
　　眼前的景色看上去有一种不输于人类市场的活泼与热闹气，甚至还透着种童话般的可爱感。
　　尤其在发现是它们发出的声音其实大多数高高低低的“咕咕”声后。
　　“……”
　　北原和枫虽然没有丧失警惕性，但还是不得不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挺可爱的。”
　　“哥布林有时候是挺可爱的。”
　　罗塞蒂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这群热热闹闹的集会，幽幽地开口：“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不要刻板印象了吧？”


第233章 保护
　　两个人类从繁多的摊子中间穿过，小心谨慎地没有破坏上面的任何一个东西。
　　那些半兽人模样的哥布林正在两边热情地招呼着他们，把那些丰满到好像流淌着蜜糖的饱满水果用金色的盘子递过来，有的则是热情地抱着热气腾腾的锅站在旁边。
　　卖烧烤的狸花猫想要把烤串塞过来，还有人劝说他们在晚上稍微进店里歇歇脚，吃一顿香喷喷的午饭。
　　还有的试图向两个人推荐手里芬芳四溢的鲜花，有的则是把漂亮的灯笼高高地悬挂，展示着上面发出的柔和光线与精巧涂画。
　　“来买呀！”
　　它们叽叽喳喳地说道，柔和的声音调子变得越来越高，一起看着这两位外来的客人，用欢快的声音喊道：“快来买！”
　　然而罗塞蒂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指，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柔和的面庞上是一种神圣的庄严，好像从中能看到圣母玛利亚还是一个少女时的样子。
　　“不要看它们，不要被它们蛊惑，不要买这里的任何东西——它们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修女这样叮嘱着，漂亮的浅金色眼睛看着前方，以保护者的姿态警惕着四周繁多的哥布林，耳边聆听着来自“死亡”喋喋不休的细语。
　　就像是在当年，这位超越者手中拿着提灯，在晦暗的战场上驱走死亡，庇佑着那些战争中痛苦而悲哀的生命一样——时至今日，她依旧承担着这份“保护者”的身份，行走在神秘尚未完全消亡的大地上。
　　她是慈幼会女修会的一员，是孩子与幼儿的保护者，但保护的也远远不止这些。
　　北原和枫跟在对方的后面，没有给这位修女添麻烦，只是余光瞥过这些看上去“热情好客”过头了的哥布林，微微皱眉。
　　或许是和各种各样的异能者与妖精待久了的原因，他对于某些存在也比较敏感，也隐隐约约猜出来了有关于这些“食物”和“玩具”的真相。
　　但不得不说，这些哥布林都伪装得很好，尤其是它们的长相本来就偏向于可爱，看起来呆呆笨笨的，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如果有一个福瑞控在这里，说不定买的就不是商品，是哥布林了……
　　“为什么不吃呢？”
　　有一只垂着兔子耳朵的哥布林跳出来，指了指自己抱着的水果。
　　篮子里的黑布林在灯光下流淌着紫黑色的光线，像是浸泡在暖金色的水里，上面还沾着新鲜的露珠，颗颗硕大饱满，散发着甘甜的气味。
　　它眨着自己的那对红眼睛，发出无辜而又柔软的声音：“看看吧，别的地方再也找不到这样美味的水果了。瞧瞧这些李子是多美味啊，赶路口渴的时候尝上一口是多么好的事情！”
　　这些狡猾的生物都围过来，互相打着眼色哀求着对方买下这些果子。有的编好了漂亮的花冠与装饰，有的把金色的盘子镶嵌上美丽的玉石，有的合力拖起装满水果的沉甸甸的盘子，有的用它们动听美丽的声音歌唱：
　　“瞧瞧啊，人类！
　　诱人的蛇果与香梨，
　　硕大的柑橘散发着迷人的清香，
　　葡萄滴着鲜嫩的露水，
　　它的汁液和蜜一样甘甜。
　　新鲜美味的蔓越莓中我们只挑最好，
　　菠萝金灿灿的就像是太阳的香膏。
　　你甚至可以品尝后再做决心，
　　我们承认这些可能没法满足你的心意。”
　　彩色的果盘被放在中央，哥布林们堵住了人类离开集市的入口，把他们全部团团围在自己的中间。它们的体型相对于人类来说异常娇小，但是一点也不惧怕。
　　罗塞蒂看着这些哥布林，漂亮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没有想到这些哥布林
　　甚至为了交易连人都敢堵在这里。
　　“是有麻烦吗？”
　　北原和枫看向自己的同伴，手指握住对方有些苍白冰凉的手，低声询问道。
　　他在明白对方的水果背后的真相是什么后就对其完全丧失了好感，现在也自然不会因为这个就接纳那些水果。
　　“不，没问题。”
　　罗塞蒂握着自己手中探路长棍的手指稍微松了松，紧接着露出一个微笑，同样低声回答：
　　“我只是……稍微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而已。放心好了，它们战斗力不怎么样，真要打起来的话也不是不能解决。”
　　北原和枫有些担心地看了对方一眼：他其实担心的点在于现在修女小姐的心情有点不稳定，看起来一副很想揍点什么的样子。
　　是认识的人曾经遇到过类似的事件吗？
　　旅行家回忆着对方介绍时的语气，突然想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最珍贵的东西”，不由得微微沉默，但也没有开口说话。
　　还是等这件事情结束了再说吧。
　　四周的妖精不知道人类的脑子里面都冒出了什么想法，只是殷切地凑过来，想要拉住两个人类的手，叽叽喳喳地反复歌唱道：
　　“只是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钱财可以驱使，
　　只有这些果实还可以还些物什。
　　快来买吧！来买吧！”
　　“可有谁知道你们的植物都汲取着什么样子的养料？又有谁知道你们把果核在什么样的泥土上栽种？”
　　在它们说完之后，修女突兀地开口，声音就像是夜莺或者知更鸟的婉转啼鸣，带着月儿美丽的音调，那对浅金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哥布林们：
　　“何况我们的身上并没有支付的金银，不如让我们离开这里。”
　　“小姐，你的眼睛就是最漂亮的黄金。”
　　一只鹦鹉样子的哥布林叫嚷起来，似乎完全不像要掩饰自己了：“还有那位先生像是宝石一样的眼睛，他脖子上珍贵又美丽的项链。”
　　北原和枫愣了愣，下意识地按住自己一直带着的项链，眼神瞬间就变得警惕起来。
　　那条项链上面不仅仅是薄伽丘在佛罗伦萨赠送的橘金色宝石，也有着来自巴黎那棵花树的宝石花朵：而这些都是对于他来说十分珍贵的、来自于自己朋友的礼物。
　　罗塞蒂眼睛中的神色也一点点冷了下来，手指微微握紧。但紧接着，哥布林中发生了一场短暂的骚动，似乎有一个猫头鹰模样的哥布林挤了进来，仔细地瞧着修女。
　　“我认识你，你这个混蛋……所以我们可不会卖给你们任何东西了。”
　　猫头鹰模样的哥布林恨恨地说道，又大又圆的眼睛在它的眼眶里面来回滴溜溜的旋转，最后很不满地说道：“走吧！”
　　哥布林们疑惑地交头接耳，不知道这个看上去上了年纪的哥布林为什么突然放人类离开，但最后还是失落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着这场属于妖精的集市。
　　而罗塞蒂沉默地看着这只哥布林，最后嘴角扯起一抹有点讽刺的笑，最后以一种傲慢的、近乎于庄严的姿态沿着直线走了过去，像是某种无声的宣誓。
　　她走过了在树林间散发着的煌煌灯光，走过了卖着各种各样新奇东西的摊位，四周的哥布林她，但是没有一个尝试阻拦。
　　在她身边的北原和枫偏过头，听到了那只似乎有点年老的猫头鹰哥布林正在骂骂咧咧：
　　“真是晦气！碰上这个不讲究规则的家伙！”
　　不讲究规则？
　　旅行家有些惊讶地微微一挑眉，假装不在意地从边上经过，一起走到灯火褪去，由月光照耀着的森林尽头。
　　远处的小镇藏在丘陵中间，星星与月色趴伏在带着古典气息的英
　　伦小镇上，远处的花香和草叶树木味道随着风一滚一滚地滚过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罗塞蒂小姐沉默地看着，浅金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冷淡而又缱绻的星光。
　　“我猜你肯定有东西想要问我。”
　　罗塞蒂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清香的空气，扭过头，突然明亮地笑了起来。
　　像是清瘦的百合突然在耀眼的星星下流淌出了熠熠生辉的光彩，生机与欢快重新回到了这个不再年轻的女子身上。
　　她的声音也很轻快，甚至有些活泼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想听什么？我其实无所谓的。”
　　“现在不想问了。”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身材消瘦，但是浅金色的眼睛像是星光一样燃烧着火光的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笑了起来：“就这样吧。”
　　揭人伤疤总不算是一件好事，而且他其实也不是好奇心太过旺盛的人。
　　“……性格太温柔在独自出行的时候可不算是一件好事情，旅行家先生。”
　　罗塞蒂愣了愣，随后收敛起自己脸上灿烂过分的笑容，轻声地说道。
　　然而北原和枫只是拽了拽自己脖子上柔软的针织围巾，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手中拖着自己的行李，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用很轻柔的声音说道：“我刚刚好像听到意大利蟋蟀在田野里面唱歌。”
　　的确有蟋蟀在唱歌，很柔和的小夜曲。在这个已经迎来秋天的日子，这种小虫还是没有遗忘自己关于音乐的伟大事业，不紧不慢地拉着它的小提琴，每个音节都像是飞鸟振动的羽毛。
　　两个人就这样在晚风里安静地听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听着这来自夏天的最后一首歌，这种温柔而窸窣的声响。
　　她看着远方，漂亮的眼睛中落着百合花香气的星星，还有乡间的晚风。
　　“明天我就要独自出发了。”
　　罗塞蒂突然开口，温柔的浅金色眼睛看向旅行家，声调在这样的气氛中也柔和了起来：“好好在路上照顾自己。”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有些不适应地咳嗽了一声，耳朵在微冷的晚风中有些泛红，对于这种来自长辈的关怀口吻稍微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放缓了呼吸，对着对方笑了笑：“你路上也要小心，我记得英格兰有不少妖怪传说。”
　　明明他的朋友大多数都要比他大上半辈，但是旅行家很少感受到这种来自“年长者”的关怀，更多是在包容别人。
　　“还有，记住我在路上教你的对付这些妖精的手段，妖精的善恶很多是被出生所决定的，有的天生就对人类存在恶意。你以后要去非洲，那里各种各样的麻烦多，就要你自己去解决了。”
　　罗塞蒂呼出一口气，替眼前的青年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冰凉的手指抵住对方的额头，声音里面有着无奈的味道：
　　“还有那些野外的知识……可能没时间考察你了，但是一定不要忘记。连东非大草原都想着独自一个人去，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毕竟那种地方的话，我也不能强求有人带着我去嘛。”
　　北原和枫尴尬地笑了几声，突然有了在家长面前犯错的心虚感，橘金色的眼眸看向别处，声音听上去有些抱歉：“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在旅行家心里，克里斯蒂娜·罗塞蒂是一位很优秀的老师：
　　她不遗余力地在这段旅程里教授着他怎么样在出行时保护自己，教导那些有关于妖精和神话的知识，就像是耐心的老师与母亲。
　　而且这位有些倔强的修女不管平时表现得有多忧郁和平静，但在自己担心之前总能表现出没有问题的样子，甚至会主动凑过来安慰自己。
　　她会在森林里唱歌，会随手写些诗歌，会说未来建造一个收留孤儿的修道院的梦想，讲她未来要在修道院的院子里种上玫瑰与迷迭香。
　　在大多数的时候，罗塞蒂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声音总是淡淡的，带着一种处事不惊的温和，温柔到了甚至有点漠然的地步——但那对眼睛里还有着尚未熄灭的光。
　　“别抱歉啦……我还得谢谢你。每天晚上把那件羊毛的披风盖在我的身上，也愿意陪我听那些不着调的梦想，还总是喜欢担心人。”
　　罗塞蒂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微笑，温婉得像是站在阳光下的圣母：“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大问题，但是这些年都没有人关心我，我其实也会感到难受的。”
　　她想到旅行家受限于性别，显得有些小心的安慰，忍不住笑了起来。
　　结果笑着笑着就因为冷风的缘故变成了咳嗽，反而被北原和枫无奈地递了一杯热水。
　　然后他们两个人继续慢慢地朝着小镇的方向走，月光与秋霜落在他们的影子上，闪闪发亮地流淌成雪白的银。
　　“好好吃饭，冬天多穿一点，离钟塔侍从那群混蛋远点，好好照顾自己……”
　　这位在临别前突然有些啰嗦的超越者小声地念着，每说一句都能得到旅行家的点头，一直说到了最后的最后。
　　“还有，一定要坚定不移地相信自己是值得被爱的，北原。”
　　罗塞蒂转过头，看向边上的旅行家，消瘦到有些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了按对方柔软的黑发。那对浅金色的眼睛看上去很认真，认真得就像是融化的月光。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要记得。”
　　坐在边上的北原和枫愣了一下，随后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笑着回答道：“克里斯蒂娜小姐，你这样的语调，我还以为我见到了我妈呢。”
　　“我是慈幼会女修会的一员，你应该知道我们修会的宗旨。某种程度上，你要是真的喊我一声‘妈妈’也不是不行，反正你在我眼里还是一个孩子——真正的孩子。”
　　罗塞蒂裹上了那件厚厚的羊毛披风，轻笑着接下了这个话题。
　　这位修女因为身体的原因稍微有些怕冷，所以在九月份的天气里就能感受到某种入侵着她骨头的寒意。但她还照旧喜欢站在风里，或者踩着溪水的感觉，好像这就是她感受那些在这个世界流动和存在的生命的方式。
　　“可我不小了。而且我觉得比起大多数人，我的心理明显更加成熟一点吧？”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怎么算我都不应该是小孩子啊。”
　　他可是活了两辈子！就算是这辈子只活了四年也是整整两辈子诶！
　　“能和幼崽玩在一起的只有幼崽。”
　　修女小姐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你幼稚起来的样子也不比真的孩子差上多少。”
　　旅行家噎了噎，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很大声地表达了抗议：“等等，为什么一定是幼崽，就不能是幼儿园老师吗？”
　　“啊……因为你现在的样子就很像小孩子拽着大人的衣角撒娇？”
　　罗塞蒂笑意盈盈地偏过头，眼底是满满的属于女孩子的狡黠。
　　虽然她全部的身心都皈依了宗教，还经历了各种各样复杂的事情，但是她的本性仍然没有被消磨——甚至她有时候还会故意放大这种心理，防止自己真的这么死气沉沉下去。
　　就算是现在的她被条条框框的戒律和信仰所束缚着，变成了一个温柔的修女，但是她也是有一段称得上是调皮的少女时光的。
　　少女时期啊……
　　罗塞蒂看着被自己说得不想说话的旅行家，笑了笑，看向小镇，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从前有个女孩，她和自己的
　　姐姐一起经过了哥布林的集市。狡猾的妖精把水果堆满了地，引得女孩探头探脑。她的姐姐却识破了哥布林的把戏，早早地回了家。
　　女孩用自己的头发买下了水果，甜美到让她日思夜想，却再也找不到哥布林的集市，只能在痛苦中日渐消瘦。姐姐只好叹息着前往寻找哥布林的部落。妖精们试图强行给对方喂下果实，但坚强的她始终没有开口，任由自己被折磨，被它们砸了一身的果汁。
　　姐姐回到了家，女孩品尝到水果——只是那是姐姐身上果汁甜蜜苦涩的味道。最后，她哭泣着入梦，姐姐则温柔地等待着女孩的醒来。]
　　然后呢？
　　罗塞蒂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成了常态。
　　然后她醒来了，变成了之前那个纯洁而明亮的自己，紧紧地拥抱住了她的姐姐。她发誓不要再被这种伎俩诱惑，要保护好自己在意的人。
　　后来……她帮助了更多更多的人，让他们远离欲望的深渊。
　　她还在战场上救助了一个又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她看着那些被自己治好的士兵奔赴下一场战争，看着战争烧去了人们的理智：有的人变得麻木，有的人变得狂热。
　　她突然意识到，有的时候，这种血腥而又残酷的东西也可以被塑造得像是哥布林的甜美果实那样美好。
　　最后，这个不再是个女孩的女孩加入了七个背叛者，与伙伴们阻止了这场战争。这个平平无奇的故事就是这样。
　　罗塞蒂垂下眼眸，想到自己在战争中失散的长姐以及更多的亲人，想到了在战后各自分别的同伴，自己救助的人，微微抿了抿唇。
　　“对了，你在分别之后要去哪里？”
　　北原和枫突然开口，把修女的思绪从回忆中拉了出来，重新回到现实中去。
　　“不知道，大概就是去随便找找家人的消息吧。其实我也不指望能再见面，毕竟战争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能见面早见面了。”
　　罗塞蒂把手指埋在羊毛披风里暖了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语气听上去依旧是轻松的：
　　“不过也必要这么思念我，我们未来肯定还会见面，北原。”
　　“你要来找我？”
　　旅行家这下倒是切实地感到惊讶了，转头看着对方——从旅行的开始，他的朋友中就没有哪个人要求他留下，也没有哪个人想要在分别之后来找他。
　　大家都把彼此的相逢当成了与流星的一期一会，基本上都表现得格外洒脱。
　　“嗯，因为有事情还没有说呢。”
　　罗塞蒂歪过头，轻轻地笑起来：“到时候可要欢迎我啊，旅行家先生。”
　　她的耳畔能够清晰地听到“死亡”的声音，这种“死”的概念化就缠绕在她——或者是这个旅行家的周围，彼此发出鸟雀一般好听的低语。
　　“为什么我们要绕在这个人类的身边啊？”
　　一个声音低低地问。
　　“因为他离死亡很近：所以他是怎么从死亡的命运里逃出来的？”
　　另一个声音有些疑惑地回答，看上去就连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他会死吗？可是我觉得在他身边能看到的风景真的很漂亮……”
　　“我也这么觉得，但是他早就应该死了，所以应该也不会遗憾的吧？”
　　修女的神情没有因为这些谈话产生任何的变化，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
　　——她是一个修女，慈幼会女修会的修女。
　　所以她自然会保护自己在意的“孩子”，不是吗？


第234章 埃尔瓦希尔
　　在走的时候，罗塞蒂难得没有穿她的那身修女的服装，而是像一个少女一样，穿着羊绒的厚重美丽的灰蓝长裙，上面缀着很漂亮且典雅精致的浅色雪花图案。
　　她乌黑的长发被盘起来，脚上蹬着一双长筒的棕色冬日棉靴，戴着一顶装饰着各种各样类似的浅黄色软绒帽，脖子上则是围着大红色带白色条纹的羊毛围巾，几乎遮住她的半张脸，愈发显得她的面孔娇小起来。
　　这份光是看上去就很时尚和温暖的装扮是北原和枫带着这位不知道该怎么打扮自己的修女特地在小镇里逛了很久才凑齐的。
　　北原和枫拉着这位朋友的手，带着对方找了好几家店，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位即将离开的友人打扮得重新鲜亮起来，看上去完全没有之前穿着纯白色服装的冷淡气质。
　　“这样看上去就很有生活着的样子了。”
　　旅行家带着对方在镜子面前试衣服的时候，笑着这么说道，惹得边上纠结又疑惑的修女拽着自己的裙角，露出有点无奈的表情。
　　“就算是不这样，我也还活着啊。”
　　罗塞蒂用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中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小声地嘟囔着，突然有了某种逃离的冲动。
　　就像是失去了羽衣，心甘情愿地在凡尘行走的仙女突然被人披上了那身华丽的衣裳。
　　她在羽衣加身的那一刻，突然发现了自己现在可以回到天上，继续去做天帝无忧无虑的小女儿，回到自己甜蜜的日子里去——反而让她瞬间茫然无措起来了。
　　罗塞蒂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她能看出来，如果没有那场战争，没有自己少女时期的那一次意外，或许自己就是镜子里的模样。
　　明亮，活泼，娇美而柔软，浅金色的眼睛里不是静修而来的空灵神性，而是甜蜜到像是糖霜一样的阳光。
　　她会是一个出没在上流社会的女性，她或许会在闲暇写一些诗，会和在自己家人玩诗歌的游戏，在他们的陪伴下幸福地生活着。
　　她的生活会精致又美丽，浪漫又热情，会琢磨怎么准备一场下午茶，考虑穿什么样子的衣服去配合兄长突如其来的绘画想法。
　　真是……陌生又美好的未来。
　　罗塞蒂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眨眼，提醒着她这个人就是自己。
　　然而现实的她对于打扮自己的经验几乎完全为零，甚至比不上至少还懂得一点绘画的旅行家——在小时候，她的穿着完全取决于姐姐和母亲的奇思妙想，长大了更是一点也不在意，整天就穿着修会的统一制服。
　　在这种恍惚间，她听到北原和枫带着笑意的声音：“但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并不等于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啊，克里斯蒂娜小姐。”
　　“虽然不知道你想要去完成什么事情，但是生活还是需要好好生活的。人的生命中可不能只有自己追求的目标与理想。”
　　生活着吗……
　　这位已经不再那么年轻的女子回想起这段对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拽了一下自己的围巾，就像是旅行家经常会干的那样——人类的某些习惯是会互相感染的。
　　“所以你们，我是说七个背叛者什么时候再见一面？”
　　旅行家不知道罗塞蒂正在想什么，但是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似乎存在着什么心事，于是语气轻快地回答道：“据我所知，凡尔纳先生应该还在那座岛上吧，他应该还在等着你们回来。”
　　“儒勒吗？”
　　罗塞蒂偏过头，想到了七个背叛者中年龄最小的那个孩子，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柔和的温暖色彩：“我会去看他的。这个孩子的性格一直都很孤僻。其实我当时不怎么想要他加入七个背叛者的……当时他才十四岁，跟着很喜欢他的歌德走都
　　要好一些。”
　　四周的树林叶子都变化成了艳丽的金黄与火红，绚烂到比起事件的任何夕阳都要鲜活与生机勃勃，作为树叶生命中最后的献礼。
　　罗塞蒂的声音似乎都因为身上穿着的温暖的衣服柔软了起来，少了一点作为神职人员的清淡漠然的味道：
　　“等事情都忙完，我大概每个月都会去看他。而且我也要教他一些东西，就像是你说的那样——生活。我担心他一直没有学会这一点。”
　　“那祝你们早日团聚了。我还以为你们在战争结束之后就要分道扬镳呢。”
　　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把《55minutes》中需要解决的事项之一默默划去，微笑着看向自己眼前的女子，拥抱了一下对方。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你来关心我还差不多。再见，克里斯蒂娜。”
　　“再见，旅行家。”
　　罗塞蒂抬起眼眸，轻快地说道。她的面孔上或多或少留下了几缕岁月的痕迹，但是那对浅金色的眼睛在微笑的时候依旧是年轻的，一如自己明亮的少女时光。
　　她踮起脚尖，在北原和枫的额头上落下很轻盈的一吻，接着后退了几步，看着对方红着自己的脸迷茫又窘迫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
　　“别那么孤僻。”修女用很温和的声音说道，“你和儒勒很像。孤独又高洁，连自己都没法去爱自己，甚至确信世界不是为了温柔地对待自己而存在的。”
　　“但我相信，肯定会有很多人爱着你们。”
　　罗塞蒂走了。
　　这位能聆听来自于“死”的声音的女子穿着厚厚的衣服，抱着一把宽大的美丽花伞走上了自己的道路。
　　在她的耳边依旧徘徊着来自于“死”的歌谣，依旧能无比接近地触及着死亡本身，但是她还是在这场战争后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打算在完成自己的目标同时，稍微活得像是“生活”一点。
　　伯利恒的明星指引着这朵清瘦而又坚强的百合花，让她的每一步都坚定而又温柔。
　　因为对方的“偷袭”而红了脸的北原和枫看着对方远去的身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接着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过去之后，他赶紧给自己喝了口热水，这才勉强平缓下自己的呼吸。
　　“话说回来，我性格里孤僻的一面有这么明显吗？”
　　北原和枫缓过来之后，有些疑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朝着不远处的路边橱窗望了过去，看着在透明玻璃里自己隐隐约约的影子。
　　出发前眉眼里的青涩气息被四年的旅行冲淡了不少，转而沉淀成了更加温和的姿态，脸看上去比之前略微消瘦的样子健康了很多。
　　至于身上的气质……其实反而在与人不断地交流中变得更加朝气蓬勃了。
　　“完全没有嘛。”
　　北原和枫很乐观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接着对玻璃里面的自己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继续走下去吧，没什么可担心的。我们还没有到伦敦呢。”
　　伦敦其实离这个小镇不算远，大概是开车几个小时就到的距离，但是北原和枫宁愿花上几天的时间慢慢地走过去，甚至想要随便挑一个地方好好地过圣诞节。
　　时间足够的话，他甚至想要过春节，最好悄悄地找一个不怎么扰民的地方放烟花，欣赏一下这个从他上辈子就已经远离的热闹声响——反正离他和拜伦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早着呢。
　　而且按照罗塞蒂的说法，进了伦敦就没有办法好好过节了：“1984”这个名字看上去比“异端审判局”还不友好，他可不想在过年的时候在友爱部和人聊天。
　　所以在种种复杂的考虑下，北原和枫最后还是在离伦敦有一段距离的
　　另一个英伦小镇里面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看上去和其余小镇并没有什么区别的地方。红色的屋顶外加刷得雪白的墙，有彩色的鸟在街道和院落里飞来飞去，每一个建筑都显得精致又美丽，白色的哥特式教堂的尖塔在太阳下面闪着圣洁的光。
　　男男女女在石板制作的街道上面走着，孩子们发出尖细而又快活的声音，和鸟儿一样自由自在地跑着。几乎所有人都有着小镇人一贯的热情好客。
　　各种各样的香草与野花在秋日的阳光下懒洋洋地困倦着，香气闻了也无端地让人困起来。
　　美丽而又普通，但是足够让人心满意足地留在这里好好过节了。
　　“咦？是外来的人吗？”
　　正在旅行家打量着小镇布告板上面所写的内容，打算研究一下这里最近有没有人想要出租房屋时，一个声音几乎是突兀地在他的耳边响起：“我似乎没有在这个小镇里见过你。”
　　这个声音显得很轻快和活泼，只是带着某种下意识的咬文嚼字的感觉。在声音里还有一种明显的少年气，以及不加掩饰的好奇：“我们这里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了。”
　　“啊？没错，我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打算在这里过完节之后再去伦敦。所以这里为什么很久都没有人经过？”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接着转过头，看到了在自己身后开口的人，在看清对方的外貌后忍不住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开口的人看上去年龄大概是在二十岁左右，略长的白色卷发在他歪过头的时候遮住了左眼，但仅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就是足够美丽的绿色，在阳光下像是被切出复杂割面的金绿宝石。
　　在他的眼尾有一抹浅红色，给这种稍显冷淡的配色添上了点艳丽的色彩，看上去有一种近乎雌雄莫辨的惊艳的美感。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的脸，沉默了几秒，突然觉得光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这个地方就应该人山人海——至少王尔德见到肯定就“嗷呜”一下子就扑上来了。
　　放到中国古代，这种级别的美人是可以被热情群众的瓜果蔬菜砸死的。
　　“可能是这里离伦敦不远，没有人想着在这里歇脚，而且景色也太没有特色的缘故吧。”
　　年轻人歪了下脑袋，看起来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只是随意地耸了下肩回答道：“而且没人想好出租房子，也不愿意接受小镇的改造，所以就这个样子喽。”
　　看样子这个小镇还挺保守的。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想着，突然意识到了这座小镇上面的房子基本上都是砖石堆砌的，虽然砌得很整齐，看上去也很精致美丽，但是与现代的钢筋混凝土结构还是有点格格不入。
　　但他关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没有人愿意出租房子吗……”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小声重复了一句，感觉自己的住宿问题首次变成了麻烦：不用想，这个小镇既然几乎没有人经过，那么旅馆肯定也是没有的——除非老板开旅馆纯粹是为爱发电。
　　在北原和枫头疼的时候，那个主动凑过来的年轻人也在认真地打量着对方，目光近似于某种审视的味道。
　　最后，他像是根据什么做出了某个决定，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落落大方地伸出自己的手，声线清朗：“如果你不想去伦敦的话，那就住在我家里吧。自我介绍一下，威廉……哈瑟维，叫我威廉就可以了。”
　　“唔？”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似乎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了。我叫北原和枫，叫我北原就可以。我刚刚还在想要不要找个地方扎帐篷来着。”
　　“？”
　　威廉听到这句话后几乎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紧接着倒吸一口气，那对碧绿色的眼睛瞬间就睁大了：“这也太毁坏市容……啊抱歉，我是
　　说显得我们没有礼貌了。北原先生，这里只是比较保守而已，并不说对外来人充满敌意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都有一点加快，看得出来非常谴责某个人突发奇想的念头。
　　“呃，抱歉？不过有地方住的话，我肯定不会想着在外面露宿的。”
　　北原和枫有些疑心自己听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单词，但是看到对方这么认真的表情，他也不好意思问对方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操作破坏了小镇的整体美观。
　　“咳，我也抱歉，我刚刚可能有一点激动。”
　　威廉也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显然也清楚自己刚刚有些失言，于是干脆迅速地转移起了话题，用他特有的轻松腔调说道：
　　“去看看这个小镇里的建筑，怎么样？这里面还有博物馆和很漂亮的剧院。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没有人不会喜欢它们。”
　　说到这里的时候，青年的眼睛又开始闪闪发光起来了，洋溢着可以压倒一切的热情，好像之前的小尴尬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一样。
　　然而北原和枫这次没有像是以往一样适时地出声附和，而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
　　不管是这座镇子里面过度的保守，还是对方话语里那些显得有些矛盾和逻辑不通的地方，都让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这个地方的真相并非如此。
　　但很快，旅行家就放下了这个突如其然窜到自己脑海里面的念头，唇角勾勒出一个明亮的微笑：“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威廉似乎有些察觉地看了一眼旅行家，但声音听上去依旧是活泼愉快的，碧绿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顺便，欢迎来到我们的镇子：美丽的埃尔瓦希尔！（ev  hill）很高兴认识你哦。”
　　“也很高兴认识你。不过埃尔瓦希尔不是在坎布里亚吗？而且为什么要连着山（hill）这个单词都拿来给小镇取名字，难道正常的用词不应该是wick……”
　　“这不是为了蹭热度嘛，我们国家的地名就没几个正常的，这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别想那么多了，我带着你跑过去！今天晚上剧院还有一场很盛大的演出呢！”


第235章 剧院内外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被这位热情过头的新任房东拉着在小镇里面转了一圈，“被迫”领略了一番这座小镇的独特风光。
　　这个名为埃尔瓦希尔的小镇不算大，但是里面的建筑可以说是应有尽有——甚至连风格也是包容万象，从哥特式一直到新古典主义，乍一眼感觉自己走进了影视城里面的欧洲小镇。
　　而且在这里，从古董店到博物馆，从大剧院到学校，从首饰铺到钟表店，从酒吧到咖啡馆都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功能丰富得让人说不出什么挑剔的话来。
　　但最瞩目、最美丽的还是位于小镇中心位置的大剧院。
　　那是一座标准的巴洛克式建筑，外部由象牙白色的巨大石块构成，外在的整体结构显得清晰明朗，只在装饰柱的边缘采用了繁复华丽的古铜色装饰。美丽大方的圆形拱门和各有精巧的花窗为它多添了几分韵味。
　　在最上方伫立着九位缪斯女神的青铜像。她们姿态优雅而又美丽，好奇地注视着前来这个剧院的人们。她们每一个姿态都栩栩如生，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师之手，甚至看上去不比勃兰登堡门上装饰的胜利女神差到哪里去。
　　不过到达大剧院的时候夜色已经攀附上了天空，北原和枫看得并不是非常分明，但只心中还是浮上来了不少疑惑：
　　所以说这个地方做景点完全够格了吧……来到这里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少？
　　“怎么了？还在想青铜像的事情吗？我知道它们很好看，但是也不至于想这么久吧？”
　　威廉偏过头，似乎是注意到了旅行家短暂的走神，用手指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碧绿色的眼睛里面带着笑意：
　　“如果想要的话，我送给你一个等比例的小号装饰。可以放在桌子上的，怎么样？”
　　“当然，这里也有别的东西也可以给你当纪念品的哦。比如说这个！看上去像是大理石一样的木制品，非常适合用来做小装饰。”
　　“天花板上的壁画也很好看吧？我们这里还出售对应的海报，买别的东西也会送，凑齐所有的壁画图案可以选一个小礼品。”
　　“充满幻想风格的帆布画，可以定制差不多样子的窗帘，价格也很便宜。上面繁复华美的吊灯也可以，反正这种闪闪发亮的效果可以用不值钱的水钻做。”
　　这座剧院一个标准的巴洛克式建筑，内部充满了奢华与炫技的成分。
　　不管是能把人绕晕的互相穿插的弧形空间，还是色彩鲜亮浓烈的壁画，亦或者是恨不得用金色填满的装饰品与各种雕花，都给人一种正在步入宫殿的错觉。
　　而在这耀眼的宫殿内，青年正在用相当“贴合实际生活”的语言骄傲地轻快地介绍着：“这个是在文艺复兴时期一位大师的创作……嗯，是仿品，但这不要紧，反正都一样美。”
　　“这就没有必要了吧。”
　　北原和枫收敛起自己的思绪，先是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上面的圣子圣母画像，接着无奈地看向突然开始滔滔不绝地推销的对方：“不过你这个语气……真的很像某些景区的销售员。而且你怎么都对这些活动这么清楚？”
　　“因为我就是这座剧院的老板啊。”
　　威廉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语气听上去却异常认真：“刚刚说的东西我都是现编的，不过你要是想要买的话，我可以保证很快就能到货。”
　　说到这里，年轻人瞬间就警惕了起来，把自己白色的卷发拨到耳后，两只碧绿色的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旅行家，一脸严肃：
　　“对了，你既然看起来就一副很有钱的样子，应该不在意什么快递费用吧？”
　　“可我也没有说要买啊。”
　　北原和枫有些哭笑不得地举起手，感觉自己遇到了一位很能把握群众心理的
　　商业天才：有一瞬间他都有些动心，不过最后还是控制住了买纪念品的欲望。
　　毕竟东西要再多一点，他本来就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就放不下了。
　　威廉眨巴眨巴那对绿色的眼睛，遗憾地“哦”了一声，继续带着北原和枫穿过有着华丽复杂通道的走廊，沿着一条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的道路继续游览着这里。
　　灯光从被人类复杂装饰的庞大水晶吊灯上面落下，每一缕光都好像被最精巧的刻刀细细地打磨与雕琢过，美轮美奂得像是从天堂的窗口投射下来的艺术品。
　　威廉的声音依旧在叽叽喳喳着，就像是知更鸟在枝头蹦蹦跳跳的样子：“今晚有一场演出，人还挺多的，但是一般情况下大家不会走这条通向剧院后台的小道。不过我可以带着你去看一看我们剧院的后台。”
　　“相信我，从后台看演出可是一种很难体验到的绝佳经历！”
　　白发青年转过头，对着旅行家眨了下眼睛，声音里也带上了点玩味的色彩：“你不仅仅可以看到演员，还可以看到那些坐在观众席上的人所做出的种种表情——他们本身也是一场不亚于正式表演的绝妙演出。”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不收费？”
　　威廉愣了愣，随后爽朗地大笑了起来，有着金绿色宝石色调的眼睛微微弯起，一副十分愉快的模样：“当然不收费啊，我可是还有些东西想要你帮忙的。”
　　“帮忙？”
　　北原和枫倒不是很惊讶，只是有点想要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帮对方做什么：对方允许自己住在他家里肯定不是出于单纯的好心，多多少少也有点利用心理，他对此也不在意。
　　“也不是什么大事。”
　　威廉凑过来嗅了嗅旅行家身上的味道，接着露出一个带着满意感的微笑：“其实我是觉得你和我正在构思的一部戏剧里的人物形象很像，所以想要让你换上一身衣服看看。不用担心，如果你不想要出演的话，我也不会逼着你的。”
　　北原和枫低着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趴在自己身上有模有样地闻来闻去的样子，感觉像是看到了一只伸着爪子试图勾勾搭搭的雪貂。
　　如果对方自己不说的话，他还真看不出来，眼前这个举止有些跳脱的人竟然已经拥有一个剧场了，看上去还办得风生水起。
　　想到这里，旅行家叹了口气，笑着答应了对方的要求：“当然没有问题了，其实我也一直都很好奇剧院的演出服，从来都没试穿过呢。”
　　“嗯……能喜欢就更好了。”
　　威廉停止了嗅来嗅去的动作，抬起头认真地看了北原和枫一会儿，最后良心发现般的咳嗽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
　　性格太好了，好到他这个自认为没有什么底线的人都有点良心发痛的地步——话说他原来还有良心这个东西啊？
　　北原和枫则是在边上好奇地看着，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表现出这种表情：也就是换个衣服而已，怎么想都不至于吧？
　　——以上的想法截止到他看到衣服为止。
　　北原和枫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服装，尤其看着里面的长筒袜，然后缓慢地把自己的视线挪到了假装自己正在鼓励演员的威廉身上。
　　“咳咳，其实十四世纪到路易十四时期，男性二部式形式差不多都是这样。装束特点尽可能贴合时代也是演出服装的要求之一。”
　　在边上正在默背剧本台词的一个金发少女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有些复杂的目光，稍微咳嗽了几声，脸上飞起一抹红色的云霞，眼神也躲躲闪闪的，似乎也觉得老板的行为有些丢脸：
　　“呃，总之所以出现长筒袜也没什么的。毕竟当时的男性就是穿着这个，而且这种东西穿上去很像紧身裤。没什么大问题……吧。”
　　“瑟蕾娜，准备
　　好上台。而且你可以对我更信任一点的，是完全没有问题。”
　　威廉很显然听到了这句话，转过头来很严肃地喊了一句，结果对上了北原和枫的视线，又肉眼可见地心虚起来。
　　“知道啦，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突然想起来老板你之前上演过一个洛可可时期的剧本，那个裙撑差点把我累死。”
　　名为瑟蕾娜的金发女孩鼓了鼓脸，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但也没有沉浸太久，而是继续默默背起了自己的台词。
　　这下威廉的表情变得更尴尬了一点，但看上去还是有些不服气，瞪大了那对漂亮的金绿色眼睛：“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
　　“什么清白，老板，我前天亲眼见你还说着要多定制几份洛可可时期的服装，还说这种精致浅薄的脆弱美最让你喜欢。这在外面叫做什么，哦，叫做性癖对吧？”
　　另一个少女在边上用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咯咯”地娇笑，烟紫色的眼睛看上去像是一团朦胧的雾，美得让人感到不真实。
　　威廉却不懂得欣赏这样的美人，只是愤愤地瞪着突然出声拆台的对方，精致的面孔看上去也有点红，努力地争辩道：
　　“服装道具不叫做性癖……服装道具！演出的事情，能算性癖吗？”
　　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洛可可易碎的美适合表现凋零姿态的悲剧”“戏剧服装不仅要展现审美价值，也要在打破第四面墙的同时带来沉浸感”之类的，引得四周的人都哄笑起来，后台里面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北原和枫也在笑，觉得现在这个场景实在是过于熟悉，以至于他都想问一下“戏剧”这个词的五种写法，甚至感觉连衣服兑上面的长筒袜都显得顺眼了不少。
　　当然，穿是不可能穿的。
　　紧身裤他还可以接受，但是对于一个性格相对来说比较保守的华夏兔子来说，长筒袜的冲击力实在是稍微有点大。
　　“你们都给我去表演去，演出还有两分钟就要开始了还在这里笑！”
　　最后被大家笑得有点气急败坏的威廉干脆搬出了自己作为老板的身份，一脸不爽地对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甚至祭出了杀手锏：“演出效果不好的话，信不信我扣你们工资啊！”
　　事实证明，扣工资这个威胁不管是放在哪个世界的古今中外基本上都一样有效。
　　至少这句话一说出口，之前还在哄笑的人都一拥而散，各干各的去了。
　　只剩下北原和枫依旧悠悠闲闲地坐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本剧院手册，从露出来的微微翘起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在努力地忍笑。
　　“别管这群人了，他们多多少少都是喜欢看乐子的性格。”
　　威廉看向北原和枫，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接着便一脸热切地凑过来握住了旅行家的手，眼睛显得异常明亮：
　　“所以北原，你打算参与一场伟大而美丽的戏剧初演吗？你肯定会以一个无与伦比的形象出场的！说不定我们还能够去伦敦的大剧院为女王献礼，这可是无与伦比的荣耀。”
　　“但我又不是专业的戏剧演员。”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不得不把自己刚刚正在看的小册子放下来，看着威廉的眼神都有点无奈：“而且话剧腔也不怎么熟练，真要加入的话会拖慢排演的进度吧。”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毕竟他还有这很漫长的一生可以慢慢浪费，在旅行的途中多尝试一些新鲜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坏事。
　　就怕对方是没有考虑到那么多，完全凭着某种直觉做出的选择，出了问题之后一蹶不振。
　　“我在来的路上也考虑过这些，但是这些要素都是可以弥补的。”
　　作为剧场老板兼剧本编写者的青年稍微端正了表情，脸上的
　　轻浮色彩褪去，整个人都变得正经了不少：“但是这种契合的特质不一样，就算是再好的演技也无法表达出这种契合感：这个角色只有交给你来演才能真正的‘活起来’。”
　　外面的演出已经开始了，所有人也匆匆忙忙地准备好了所有的程序，歌剧演员婉转动听的歌声听上去就像是从空荡的谷中传出来，带着无人处清冷的露水香气，从台前一直滴到了幕后。
　　在清亮到仿佛融化着月光的歌声里，两个人沉默地互相注视着，最后北原和枫无奈地呼出一口气，主动地退了一步。
　　“好吧。”旅行家的样子看上去有些疲倦，手指压住自己的太阳穴按压了几下，“但是能把服装里面的长筒袜换掉吗？”
　　威廉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答应了，只是很固执地补充道：“可以，不过要穿紧身裤。紧身裤都不想穿的话就只能女装了。”
　　“等等，为什么还有女装选项？你这部剧里面的人物是性别不定的吗？”
　　“喂喂！这可是我的主角，怎么可以被区区性别框死！只是提供一个额外的选项而已。”
　　剧本编写者振振有词地回答道，同时悄悄地瞥了北原和枫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间一亮，伸手比划起来：
　　“对了，北原，我感觉你这种长相其实也挺适合扮演女性的，要不然我们先试试？中世纪那种展示身体曲线的衣服很少有男性能驾驭……哇呜！不想就不想，不要打人嘛！”
　　威廉委屈地捂着头蹲下来，摸了摸自己刚刚被敲了的地方，看着北原和枫带着东西去更衣室里面换衣服。
　　白发的青年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短时间不会出来之后站起身，爬回椅子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就惫懒了起来。
　　“看上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威廉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绿色的眼睛在光下面微微眯起，红色的眼尾带出点艳丽的姿态。
　　“是啊，挺有趣。但是你能不能别拽着我在这里陪你演独角戏。”
　　有着烟紫色眼睛的少女从化妆间走出来，手中的眉笔转了两圈，然后被纤细的手指握住，那对紫色眼睛没好气地瞧着对方：“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很神经病吗？”
　　“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地方吗？活了太久的人脑子有点问题才是正常现象吧。”
　　威廉睁开一只眼睛看着她，语气听上去显得很平淡：“还有，给我倒杯咖啡，安妮。”
　　“别用这个名字了吧，恶心过头了。”
　　被叫做安妮的少女没好气地说道，但还是走到旁边倒了杯咖啡，同时听着对方的碎碎念。
　　“我还以为他是伦敦派来的新监视员。”
　　威廉用一只手勉强把自己从桌子上面撑了起来，抵住自己的下巴，幽幽地开口：“但现在应该可以确定不是了：我还没见过哪个监视员性格有那么软的。”
　　“呸，你就是馋那张符合你审美的脸。”
　　安妮一脸无语地把咖啡“咣当”一下拍到了桌面上，硬是没有让里面的咖啡洒出来，动作熟练到让人心疼起了咖啡杯：“你该不会是想睡人家吧？我先说好，你被人打死了我可不会捞你。”
　　“什么睡不睡的，主要是艺术，艺术！”
　　威廉义正辞严地抗议了一声，然后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重新躺了回去。
　　“而且这种人是骗不来当情人的，谈恋爱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活了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吗，虽然长得真的很符合我审美……嗯。不过他真的很符合我的那个角色的要求。”
　　“你很喜欢他？”
　　“明知故问，这种干净的人一般都不会让人讨厌吧？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经历了很多事情的人来说。”
　　威廉拽了拽抽屉，从里面拿
　　出来一块口香糖嚼了嚼，好像恢复了一点精神，重新让自己在物理意义上“支棱”了起来：“好啦，不聊了，他应该也要出来了。轻快的微笑。”
　　“……”
　　紫色眼睛的少女沉默了几秒：“你口癖刚刚是不是又不小心冒出来了？”
　　“口癖？疑惑……草。”
　　威廉下意识的反问还没有说完，就一脸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我怎么又不小心把动作描写和神态描写说出来了？”
　　少女这次没有说话，只是丢过去了一个“救不了，等死吧，告辞”的扁鹊三连，施施然地去化妆间里面继续画自己的眼线，只留下对方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怀疑人生。
　　威廉先生怀疑人生一直怀疑到北原和枫穿好衣服，从换衣间里面走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旅行家扯着自己的袖子，看上去有些无奈样子。
　　他穿的是在欧洲14-17世纪都能看见的普尔波万，一种特色的紧身外套：
　　衣长到腰或臀，前面用玛瑙扣子固定，在胸部用羊毛填充鼓起，在腰部用带子收细。袖子为紧身长袖，从肘到袖口用一排亮灿灿的金色扣子固定。天鹅绒的质地在灯光下有着柔顺的光。
　　和中世纪女性的卡塔尔迪一样，都是很能展现人体曲线的衣服。
　　威廉一脸严肃地看着，直到看到北原和枫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起来。
　　“好遗憾。”白发的青年惆怅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视线挪开，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为什么长得那么好看却不接受潜规则啊。”


第236章 戏剧性表演综合征
　　话剧、或者歌剧演员，其实对于北原和枫来说都算是一个不太陌生的职业。
　　在上辈子，他的母亲其实就当过大学话剧社的社长，虽然后来的工作是在考古，但是这些本领也没有被丢下。在耳濡目染之下，他对于这些东西也有些了解——但也只限于了解的程度。
　　如果要亲身上阵的话，北原和枫自认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一点基础的表演知识都没有的那种。不过剧院里面的人对此都表现得非常热心，甚至态度可以说“热心过头”，传授了不少快速入门的诀窍。
　　“北原你的表情控制能力很好啊，看上去像是有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一样。”
　　这些日子里和北原和枫熟络起来的、被大家喊做“安妮”的少女把一套新衣服放过来，双手撑着桌面去看旅行家，随口说道。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一眼服装——这部戏里面他这个角色的装束整整有好几套，幸好不是每件都显得那么拘束和正式，但是其中透着的穷极奢美的风格还是让他有点不适。
　　“谢谢夸奖……还有，你们真的不觉得让我穿这么，呃，华丽的衣服有些不伦不类吗？”
　　北原和枫抖了抖衣服，看着上面纯白的丝绸在灯光下折射出像是水波一样绮丽的光，游鱼一样滑动着，显得轻灵又美丽。
　　“也许老板他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呢？没有人比北原先生你给人的感觉更格格不入了，还是那种温柔又包容的格格不入。”
　　安妮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紫色的眼睛里是有点轻松的神色：“按照这样的速度，我们的排演进度也可以快一点。毕竟我们不是要你变成合格的演员，只要能演出来这部歌剧就可以了。”
　　“顺便一提，这是明天我们练习的内容你要穿的衣服，今天不用穿，是不是很惊喜？”
　　少女说到最后，轻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表情带上了几分调侃的味道：“去和我们那位写完剧本后只负责挑刺的亲爱的老板好好休息一下吧。我感觉他恨不得把你变成他的随身挂件。”
　　“安妮。”
　　本来还有点高兴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手指揉了揉脑袋，无奈地喊了声这位热衷于看戏的少女的名字，感觉更加头疼了起来。
　　他在这个镇子里住了这么久，和威廉相处得也算是不错，但他还是没有办法接受对方那种自己只要消失超过半小时就要假装生气的态度。
　　如果是真的生气，他还可以理解为占有欲稍微大了一点，但是每次都假装生气……这让他有某种不太美好的联想。
　　通过不断的谴责与打击让别人内心产生愧疚感与自卑感，从而获得情感中更高的地位，试图对他人进行精神控制——在前世，这种手段有时候又称pua。
　　但北原和枫能肯定对方不是故意这么做的。
　　之所以会摆出那副架势，大概更多出于十分孩子气的“好玩”，隐晦的傲慢，以及某种印象强烈的刻板举动。
　　不过他还是对此有些神经过敏，就算是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不存在恶意也一样。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旅行家身上的苦恼，眉毛微微皱起，轻声询问道：
　　“怎么？你是觉得威廉那个家伙的性格太烦人了吗？他脑子是有点问题，也就是这座镇子没有精神病院，否则他肯定在里面有一个终生保有的vip床位。”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语气相当闲适，显然不是第一次这么骂了的紫眸少女，本来想说的话全部都噎在了嗓子里。
　　你骂你老板真的好狠啊，姑娘。
　　“不，没有事。我只是觉得威廉他可能有点社交障碍。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也说不上是烦人。虽然话有些多，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听朋友说话的，说上几个小时我也愿意听……”
　　旅行家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有出口抱怨什么，而是十分认真地描述起了自己对这位漂亮过分的朋友的感官。
　　只是说到最后，连他自己的语气都显得有点游移不定：“说起来，我觉得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和人进行过正常社交了？”
　　“……这应该是错觉吧，毕竟这里是小镇，又不是什么无人区。”
　　安妮愣了愣，接着那对漂亮的紫色眼眸被微微弯起，目光柔和：“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他能找到你这样一个愿意去理解和关心他的朋友倒是挺难得的。明天上午再来吧，你现在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
　　安妮不仅仅是演员，也是威廉的助理，在威廉不在的时候可以代行绝大多数的权力，甚至可以决定工资和上班时间。
　　北原和枫不清楚一般的剧场是怎么运作的，但是这座剧场的人显然都对这个职务的安排没有什么意见，他自然也不会好奇地问东问西。
　　两人友好地互相告别后，北原和枫把衣服收拾到了盒子里，打算带回家试穿，晚上就可以把尺寸上面的修改需要发到对方的手机上。
　　安妮则是安静地目送着旅行家的背影，直到对方关上这座剧院雕刻着各种古老华丽装饰与图案的小门才收回目光。
　　她正在细化威廉丢下来的剧本，根据演员的实际情况进行着小幅度的修正，或者在边上加上详细的指导。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每写上几页就要在内心默默地骂上自己脑子有病的老板一句。但是在此刻，她的心情格外平静，甚至还留出了一部分心神聆听着安静的办公室内极其细微的声音。
　　是风在细微的流动，在空气中带来了各种各样复杂的气息，轻盈地跑过来。
　　但是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把自己的繁华气象落在了这缕风上，其中厚重的历史气息和金装玉裹的枷锁让它一点点沉重了起来，最后无声无息地停下，失去了之前的活力。
　　安妮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浓稠的空气，抬头看向上方的马赛克宗教壁画，还有周围金色的百合与玫瑰的装饰花环。周围的青蓝色砖面上每一个都描绘着圣经中的故事，凸起的花纹都镀了一层金，色彩的边缘也是烫金的。
　　在青色的墙壁上有着一个与玫瑰花窗相似风格的门。门上则是一个半圆形的凸起装饰，上面悬挂着灿烂的金色流苏，再上面是大理石的丘比特与缠绕着金色叶子的阿芙洛狄忒。
　　少女静静地看着，最后笑了起来。
　　这里是金色与青蓝色组成的华丽宫殿，也是从中世纪一直存续到现在的舞台，一场永不落幕的盛宴，最奢靡的监狱与囚笼。
　　“戏剧……还有什么比这座镇子更像是一个为戏剧而存在的舞台呢？”
　　“北原，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烦？很认真的表情。”威廉在一口吃掉自己手里面的冰糖葫芦之变种冰糖橘子后，突然在街上问了一句。
　　他们今天正在买东西，为下个月的圣诞节做准备：就像是兔子们会提前准备年货一样，外国人也会提起进行圣诞大采购，来应对后面大多数商家都会放假的漫长圣诞假期。
　　他手里的冰糖橘子就是北原和枫在路过小镇里的甜品店时所提出的建议，得到了包括甜品店老板在内的所有居民的一致好评——甚至很多人都想着把这个加入到圣诞晚餐的甜点选择里。
　　北原和枫也在咬着一颗冰糖山芋，绵绵糯糯的口感让他整个人心情都愉快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也眯着，语调略微有些慵懒：
　　“不，顶多算是表达太戏剧化，所以很多人都接受不了而已。以及，你刚刚好像又把细节描写说出来了。”
　　“……北原，你相信我，这肯定以及一定是闷着头写了太久戏剧的后遗症。”
　　青年的表情僵了僵，用手指狠狠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幼稚地抱怨起来：“所以说为什么现实交流里没有括号啊。如果有的话，加上这些描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是啊，甚至还可以防止别人误解自己表情和肢体语言的意思：像胡克船长那样笑不出来的人估计很需要这样的括号来表明他是在微笑，不是在想着怎么杀小孩。
　　北原和枫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就算他在交往方面没有太大的障碍，但还是能感觉到括号简直是人类书面交流中的一项伟大发明。
　　“北原先生，威廉先生！今天的花送到了，要看一看吗？是很新鲜的花哦，再过一两个月能看到的花品种就少了！”
　　北原和枫转头看过去，看到推着小推车卖花的女孩正在用她那对清澈的褐色眼睛看着他，于是也跟着笑了笑：“啊，谢谢，帮我们留下两只百合花，还有一枝子蝴蝶兰，再等会儿我会带着威廉去看看的！”
　　被代表了的威廉撇了撇嘴，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伸手抓住旅行家的衣袖，想要把人从这条有不少人的街上拽走，但还没有来得及付出行动，
　　“刚刚做了漂亮可爱的圣诞姜饼人，北原先生要来一块吗？可以先尝尝味道，提出一点意见，趁圣诞还有一个月，我可以改改配方！”
　　一个从街上路过的大胡子甜品店主也看向了旅行家，露出了热情的表情，开口说道。
　　“少加蜂蜜，之前吃过，味道甜得像是在吃糖结晶！还有不要把蜂王浆当成蜂蜜往里面加，蜂王浆是酸辣的！”
　　北原和枫听到这个之后愣了愣，想是想到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回忆，紧接着就在被威廉拽走之前喊了这么一句话，声音难得抬高了一次：“一定要记得啊！”
　　——所以怎么会有人把蜂王浆当成高档蜂蜜就随随便便往甜品里面加，光是自己尝一尝就知道味道不对劲了吧！
　　北原和枫有些惆怅地想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之前吃的时候差点被辣到的喉咙，然后便感到自己身上微微一沉，侧过头才发现威廉已经扒拉到了自己身上挂着。
　　那对在阳光下呈现出金绿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上去就像是吃醋了一样。
　　“别这样，你应该没生气吧？”
　　旅行家和他对视了两秒，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脸，看到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冒犯到了一样睁大了眼睛，忍不住有些失笑：“演的时候用力过猛了一点。”
　　“但是我应该生气啊，毕竟你和他们聊了这么久，一点也没有关注到我。我明明应该是你在这个小镇里面最好、最好的朋友。”
　　有着一头白发的青年哼哼了两声，不依不饶地把自己挂在对方身上，手指去拉北原和枫的围巾，试图扯下来：“要是能够豁达地对待才不符合逻辑吧？北原。”
　　“现实又不像是古典戏剧那样讲究逻辑，毕竟人类不是完全由逻辑构成的，不生气的话为什么要一定摆出生气的样子？”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这也是为什么他和威廉相处的时候总感觉到不太适应的原因——对他来说，对方身上这种“刻意为之的虚假感”太严重了，严重到他都会产生一种自己正在看着戏剧表演的错觉。
　　威廉盯了他几秒，像是猫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代表不满的嘟哝声，但很快就沮丧起来，那对漂亮的绿色眼睛都黯淡了下去。
　　“这就是你为什么说我表达太戏剧化吧。”
　　青年的声音一下子也变得丧丧的：“我知道我可能话有点多，抒情有点不分场合，还忍不住给自己的台词里面加描写，肢体语言比较多和浮夸，说话的时候包含的情感太明显……但我不仅写剧本，以前还是戏剧演员啊。”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职业病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其实这个突然的情感转变也很有戏剧性质。
　　北原和枫心里默默想着，但还没有情商低到说出这句话，而是伸手摸着对方的白发，感觉到对方的身子缩了缩。
　　“别摸，我可没有允许你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所以你现在还没有资格摸我头发呢。”
　　威廉嘟囔了一声，把头偏过来，看上去很不满的样子。
　　北原和枫有些遗憾地放下手，但也没有什么被“自己被看不起了”之类的想法：毕竟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的话，对方的确有这个资格说这句傲气十足的话。
　　而且对方的症状……
　　能在这个文豪同位体纷纷走上“真理只存在异能范围以内”道路的世界里，硬是写剧本把自己写出职业病，不得不说，莫名让人心生敬佩与感动。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因为你太过沉浸于戏剧的世界，所以思维被戏剧的表达方式固化了，所以不太适应正常人之间的交流？”
　　旅行家想到这里，不由欣慰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接着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向这位异常敬业的剧作家描述了一下自己的感受。
　　“等等，你的意思难道是要我放弃写剧本？”
　　然而威廉看上去比他还要惊讶，突然从这道罕有人至的小巷里转过头来，那对绿色的眼睛迷茫地眨了眨：“可是我除了写剧本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干……哦，我还可以欺负我们小镇里的那只狗子。”
　　威廉口中的狗子是一条在埃瓦尔希尔小镇里面的一条大黑狗，有这一对特殊的红色眼睛，皮毛黑得发亮，蹲在黑夜里就是比黑夜更像黑夜的一天黑暗，看上去威严又凶猛。
　　但是没什么用，威廉每次去剧院的时候都要去“偶遇”它一遍，然后笑呵呵地把地上的狗粮全部都拿走，再把对方粗暴地揉一顿。
　　光是来到这个小镇不久的北原和枫就至少见到了七八次他们的“亲密相处”，其中还至少有六次那只黑狗想要夹着尾巴逃跑，但是被威廉一把子拽了回来。
　　“你还是放过那条狗吧……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陪你聊聊啊。”
　　北原和枫想到那只狗可怜又凄惨的样子，又想到了对方委屈的“汪呜儿”“汪呜儿”的叫声，无奈地抵住额头，温声开口。
　　“呃，哈哈哈哈。看情况吧，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有恢复了，至少日常说话不会用戏剧里大量的修辞、长难句和歌剧腔。”
　　威廉对此只是发出了一段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但目光多看了北原和枫几眼，突然笑着岔开了话题：“对了，北原你知道吗？其实我们小镇里面还有绿色的狗哦。”
　　旅行家挑了一下眉，第一时间就根据这个颜色联想到了……种花家的菜狗。
　　但他沉默了几秒，放弃了在英国玩这个根本没人能接的上话题的梗，而是根据自己的常识，好奇地询问：“嗯？有人朝狗身上泼绿漆？”
　　“为什么不能是全身都沾着草？”
　　威廉疑惑地反问道，然后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以及北原，我们小镇里面没有朝狗泼绿漆的道德败坏分子。我们这里的人均道德素养很高的，至少比你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高。”
　　“这倒也是。一开始听到你们不欢迎外来人住宿的时候，我还以为我要被驱逐走呢，就像是驱逐流浪的犹太人一样。”
　　北原和枫想起那么多人热情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但脸上依旧是微笑着，露出十足的温和与柔软的模样。
　　“流浪的犹太人？是因为嘲讽基督而被上帝惩罚不停流浪的那个人吗？可是我觉得北原你并不是那样会嘲讽他人的人。而且虽然你也在这个世界上流浪，但是你的意志是完全自由的，你随时都可以停下。”
　　威廉听到这个词后有些惊讶地歪了歪头，张口就说了一大堆话，最后才有些意犹未尽地做出了总结：“即使你似乎有点害怕停下来……”
　　“如果要说的话，其实我更像是盐柱。”
　　旅行家看着这个看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得激动起来的人，呼出一口气，微笑着说道：“不过我指的是一本里‘流浪的犹太人’。”
　　威廉把自己挂着的位置挪了挪，发出一个感兴趣的声音：“嗯？”
　　“那是炎热得前所未有的一个月，死鸟一直落到人间来。小镇里的空气干燥又燥热，窗户上的纱窗被撞出大大小小的洞。接下来的内容我就记不清了。”
　　北原和枫回忆着自己记忆里的《周六后的一天》，但最后也只是拼凑出了几个支零破碎的剧情，于是干脆只讲了故事的背景。
　　“听起来是一个很棒的故事。”
　　威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紧接着眼睛突然一亮：“北原，你说我要是把这个写成剧本怎么样？”
　　这得看这个世界的马尔克斯有没有写出这本书，否则你还要问他要版权。
　　北原和枫默默地想着，但是考虑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网络上转的时候也没看到哪个文豪的名字叫做马尔克斯，不得不遗憾地承认对方要么也换了个职业，要么还没有出生或者闯出个名堂。
　　“放心，这只是一个灵感，我写出来的剧本肯定会有很大区别的。只有一个飞鸟掉到人间的要素相似，应该不算抄袭这个故事吧。”
　　威廉眨眨眼睛，很快就明白了北原和枫的想法，嘴角很轻快地勾了一下，凑上去主动回答。
　　“不过我才发现，你原来知道这么多有意思的故事！还有兴趣讲讲吗？期待的眼神。作为报酬，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叫我做的！”
　　北原和枫看了对方一眼，对身边这个人头上看上去软乎乎的白色卷毛有点眼馋，于是矜持地咳嗽了一声。
　　“好好认真练习怎么改正你这个职业病吧。不要讳疾忌医，人毕竟是拥有社会属性的动物，总有一天你是要和别人打交道的。”
　　旅行家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笑意，但是让威廉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可是改不了。”
　　白发的青年郁闷地看着北原和枫：“我都不知道正常社交应该做出什么反应，也不知道哪里浮夸。而且就算是知道了，我也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下意识反应啊。沮丧的眼神。换个吧，这个我真的做不到。”
　　他有努力地让自己稍微表现得正常一点，但是这一系列反应对他来说太过自然而然，以至于他想起来的时候什么都发生了。
　　——话说他刚刚嘴里是不是又冒出来了神态描写？
　　“那就让我摸摸你的头发？”
　　北原和枫歪了歪头，倒也没有强迫着对方改正这一点，而是略作思索后顺着对方的想法换了一个，笑着开口。
　　“不行，这是尊严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反正不可以摸的！我摸你的还差不多！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这次威廉反抗得甚至还要更剧烈一点，甚至还警觉地捂着自己的头发跑到了一边，一脸的谴责。
　　“十个。”北原和枫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开口，“我可以用十个故事换一次，摸两次可以打个折，换二十五个故事。”
　　“……成交。”


第237章 一定会下的雪
　　埃尔瓦希尔小镇，十一月末尾。
　　“……我还记得，那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的、不断激荡起雪白泡沫的过去。它们就像是黑暗里的潮水，不断地舔舐着我思维的每一寸地方，从皮质一路渗透到爬虫脑。”
　　有着耀眼的橘金色眼睛的旅行家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声音低沉而又柔和。
　　他的身上穿着有着复杂装饰的雪白外套，天鹅绒的质感在灯光下折射着流光，周围的金线与闪闪发光的坠子把他打扮得像是一个精细雕琢的艺术品。
　　在他的身上还披着一件几乎快要拖曳到地面上的披风，是色泽十分柔和的香槟色，搭配着奶油色的蔷薇花纹，在随着旅行家行走的步伐起伏时有着一种蔓延的质感。
　　“我能看得到，那些雪白的蔷薇花正在断壁残垣上绽放，这片饱受过灾难的土地将迎来新生的第一场雪。松柏依旧绿着，有白鸟自天堂衔来阳光与植物的种子。”
　　北原和枫熟练地念出自己的台词，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像是黑夜里的火炬一样明亮。他的声调一点点地随着内容抬高，于是情绪也真的像是涨潮一般缓缓抬起。
　　他没有通过刻意的语气夸张来表达强烈的戏剧冲突，带着一种温柔的、像是静谧的落雪一样的诗意的抒情
　　“我能听得到，大地下有无穷无尽的阳光正在歌唱，拖曳金车的天马正在嘶鸣，伊卡洛斯飞行时所燃烧的羽毛噼啪作响。还有人类。”
　　“那些渺小的人曾经在这里歌唱，现在也在这里歌唱，未来也亦将如此——而后在注定的未来里，他们终将见到自己所为之歌颂的太阳。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能走到这个未来。”
　　“可这又有何意义！”
　　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边上响起，在灯光下呈现出金绿色的眼睛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语气也是十足的散漫。
　　“你须知道，这宇宙漆黑如墓碑，星光冷淡如鬼火，命运早在无数亿年前为它们该去往的方向安排定数与轨迹。它是冰冷强大的机械残骸，内部任何的光芒都只是永恒尺度上比瞬间更瞬间的泡沫幻影。”
　　威廉在北原和枫的对面，语调显得矜持而缓慢，带着奇特韵律和咬文嚼字的歌剧腔在他的口中就像是中世纪冗长而又华美神圣的赞美诗，每一个优雅转折的音节都值得雕刻一朵蔷薇。
　　俊逸的白发青年扫了对方一眼，突然扬起一个微笑，尾调微微上扬
　　“所谓的文明在宇宙中是何等短暂、渺小而又脆弱？你明知它无从看到这个世界真正灿烂的风景，怎么又对未来有着如此傲慢的坚信？更何况人类总是愚昧而又短视，有何资格走向太阳升起的黎明？”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对人类的未来有着这样的信心？为什么如此地热爱着这个种族？
　　他们并非最理智的，并非适应力最强的，并非最团结的，并非最具有信念的。
　　他们甚至胆怯且懦弱，傲慢且短视，深深地禁锢和排斥着那些闪耀的灵魂——而你亦在这份被“排斥”的名单之中。
　　北原和枫注视着对方那对漂亮到近乎于瑰丽灿烂的碧绿色眼睛，内心突然莫名地闪过这些纷杂的念头，如果不是还有几段台词要说，他可能就要忍不住叹一口气了。
　　这个剧本是威廉一笔一划地写出来的。
　　他在写这段对话的时候，有没有在脑海里同样掠过这些念头？有没有用这些涉及到宇宙与人类的问题质问自己的内心？
　　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把这个问答设计成倒数第二个情绪冲突的高潮？
　　旅行家不知道，他所能做的就是保持着坚定与平静的目光，沉静的音调与从容不迫的姿态，继续把这一段表演下去。
　　“是的，我知道人类在宇宙面前就是一种短促倒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的存在。”
　　北原和枫的声音平静“人类所谓的勇气和理智，就像是沙海里面一粒微不足道的钻石。它来自于最普遍最平凡的碳元素，它除了璀璨和美丽以外一无所有，它自以为的坚硬在更优秀的造物面前不堪一击，它的存在是如此可悲的渺小和微弱。”
　　“但它的确珍贵，美丽，璀璨而又坚定，一如照耀着人类文明的月亮，这对于我来说，便已经足够。”
　　——有的时候，人类的决定不需要太多坚定的理由。只要有细钻那样微弱的光芒，就足够让人愿意为之付出一切，投身于火焰中。
　　毕竟智人本身就不是什么理智的生物，否则他们也不会忙着在成分完全一致的天然宝石和人工宝石之间区分真假。
　　话说回来，这件衣服上面挂着的宝石该不会是纯天然的吧？
　　演完这一出戏份的旅行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繁复到有点妨碍动作的衣物，对其中一块漂亮硕大的红宝石坠子有点怀疑地凝视了几秒。
　　不过这种打量还没有持续多久，他就猝不及防地被同样表演结束的威廉一把子抱到了怀里。
　　那是一个很紧很紧的拥抱，可能是刚刚表演完戏剧的兴奋还没有从对方的身上褪去，北原和枫甚至能听到对方心脏有些剧烈的跳动。属于人类的温暖体温几乎是瞬间就驱散了英国十一月份的微微寒意。
　　“北原，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表演得超级超级好！”
　　青年人的声音带着明亮和愉快的意味“我就说吧？相信我的眼光，只要你技巧再稍微熟练一点，我们就可以考虑完成地排练一遍了。”
　　“嗯，谢谢啦。到时候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在镇子里面表演？”
　　北原和枫拉了拉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着蝴蝶结的衣袖，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伸手把对方也抱在了怀里，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对方的白发。
　　在经过成功的“讨价还价”后，旅行家终于可以试着偶尔摸摸这只性格有些警觉和傲气的雪貂毛了。也不能多碰，多了对方也照样闹即使他根本没有生气。
　　“明年的二月份，也许是在情人节？在这样的日子里送上这部剧似乎还挺不错的。”
　　威廉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随后轻快地回答道“很甜蜜，甜蜜，不是吗？”
　　“我替那些本来想看喜剧的情侣谢谢你。”
　　北原和枫把披风解下来抱在怀里，橘金色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扫了他一眼“这部剧的情节哪里甜蜜了？”
　　此时的剧场很空，据说是威廉专门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假，以至于这座像是由金玉与翡翠制作的剧院一下子失去了平时的热闹。
　　空空荡荡的，带着几分落着尘埃的沉寂与落寞光彩。就连那种清秀隽美的青蓝色，乍一眼看上去都像是黄铜的锈迹，像是被时光的尖齿仔细地研磨过，以至于流出了凝固的血。
　　然而威廉对此并怎么不在意，跑到幕后把围巾拿了过来，重新认认真真地系在了旅行家的身上，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充满爱与牺牲的故事，这难道不甜蜜吗？”
　　他伸手握了握北原和枫的手，感受到对方身上温暖的温度，弯起那对绿色的眼睛，整个人都凑了上去贴着，声调懒懒的，带着一种小动物机灵的狡猾。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着他，对这种故意装傻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把这个有点害怕寒冷天气的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尽可能地让这个人稍微暖和一点。
　　然后他们换好衣服，一起从这座空荡的剧院离开，回家消磨剩下来的一段时光。威廉把自己的手指放在北原和枫大衣的口袋里，发出有点惬意的叹息声，像是农村冬日趴在炕上的猫。
　　路过的黑狗用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夹着尾巴跑走了，威廉也懒得去理会它。在走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那只正在打哈欠的绿狗。绿油油的皮毛就像是春天刚长出来的草，在冬天突兀得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汪！汪！……呜儿？”
　　绿狗看到有人来了，张嘴就喊了两声，结果在第三声的时候戛然而止——它看出来跑到这里的人是谁了。
　　于是那张狗脸上也摆出了一副见鬼的样子，在人类发话前就灰溜溜地钻到了枯草堆里，转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切，欺软怕硬的家伙……”
　　威廉虚着眼睛看它离开，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便专心致志地窝在旅行家身边，把自己身子大半的重量压在对方身上，好奇地戳了戳对方的肩胛骨
　　“对了，你今年有没有准备好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我可是一直都很期待的。”
　　“别提礼物了，我还在想该怎么把圣诞祝贺信件寄出去呢。这个小镇又没有邮筒，我还得去附近的镇子里去寄信和拿信，一来一回就是大半天的路程。”
　　北原和枫回头看了对方一眼，语气里面带着纵容的无奈“说不定我圣诞节可能要花一整天来拆信、读信和整理礼物。”
　　威廉微微皱了皱眉，很显然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不过他很快就想到了解决的方法。
　　“就这样吧！你告诉他们你的收信地址换到了伦敦，我进城的时候顺便帮你拿一下，正好我平安夜早上有事情要去一趟伦敦。”
　　青年把自己的脸凑到北原和枫的身边，看着对方让自己十分喜欢的橘金色眼睛，注视着那对眼眸中明亮柔软的流光，以及眼眸中自己清晰的影子，声音显得明亮又轻快“放心好了，我可是绝对绝对不会偷看的！”
　　“我也没说你会偷看。”
　　北原和枫看着突然朝着自己贴过来的人，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把人按到自己怀里，手指按着对方柔软的头发，主动蹭了蹭对方。
　　“谢谢。”旅行家闭上眼睛，轻声地开口，嘴角带着轻盈的笑意。
　　本来还有点想要挣扎的人愣了愣，在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子不动了，接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内容，耳朵迅速地红了起来。
　　“嗯……嗯，也没什么啦。”
　　他支支吾吾了几声，像是有些不习惯似的缩了缩自己的身子，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虚。
　　威廉自然能看出来对方的态度是认真的，也正是因此，他才一下子紧张尴尬了起来
　　毕竟他对待这段感情根本没有太认真，貌似有骗身骗心的嫌疑。
　　“真是的……”
　　白发的青年垂下眼眸，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代表沮丧的叹息声，然后把自己的脸闷闷地埋到了旅行家的怀里。
　　——他也想要认认真真地喜欢这个人，和对方做朋友，但是他根本找不到那种名为“喜欢”的感觉。好像在和人类社会断绝交往太久之后，自己已经丧失了正常对人产生感情的能力。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他这么做也不是第一次了，顶多就是这个人的性格好骗到过分，让他久违的良心作痛而已。
　　但是……还是有点沮丧。
　　正在威廉郁闷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盖在了他被寒风吹得有点泛红的耳朵上。
　　熟悉的温热触感几乎瞬间就把他的意识重新拉了回来，让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眸。
　　北原和枫正在低着头看他。
　　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是秋天还没有落完的枫叶组成的湖水，在带着寒意的风里收敛着还带着暖意的秋日阳光。
　　“你说，今年的冬天会下雪吗？”
　　北原和枫看着威廉，注意到了对方心情的低落，但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只是用带着期待笑意的声音问道“我一直都很期待在英国遇到的雪来着。”
　　“英国以伦敦为气候分界，一般伦敦北边会下雪，南边不会……但是这里离伦敦基本上在地图上是重叠的，就是说看运气。”
　　威廉咳嗽了一声，掩饰住了自己有一瞬间的失态，同样伸出手去温暖对方的脸颊，甚至还故意用力地捏了一下，语气轻快“我还以为你在北欧看了那么多次雪，已经不稀罕这个了呢。”
　　北原和枫任着对方捏自己的脸，无奈的表情让场面就像是他正在陪着孩子玩过家家，只是他的声音却依旧带着耐心温和的味道
　　“大概是因为……对我来说，每一次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到来的雪，其实都是值得用最大的期待去等待的朋友吧。”
　　“很重要的朋友。”
　　一位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有一丝可能在冬天到来的朋友。一个可以在自己的旅程中突兀地造访的、怎么也甩不掉的友人。
　　“哦。”
　　威廉若有所思地回了一个简单的单词，接着用他那对漂亮的眼睛看着旅行家，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北原，那你觉得这里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到比较好？”他歪了歪头，似乎对此颇感兴趣，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圣诞节？”
　　北原和枫想了想，有些犹豫地回答。
　　他本来想说是春节的，但外国人应该不知道春节是哪一天，到时候他还要顺便科普一遍中国的农历……还不如不说，直接入乡随俗一点。
　　“圣诞节。”
　　威廉点了点头，接着眯起自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绿宝石色眸子，弯成一个明亮的弧度。
　　这个词好像在被他说出来的时候，突然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意味，一下子变得在所有的日子里举足轻重了起来。
　　就像是圣诞的主色调是白，红，绿一样，圣诞节的确是应该下雪的，而且应该是一场很盛大很盛大的雪，还要纯澈得像是教堂里的圣歌。
　　“一定会下雪的，北原。”
　　他开口，突然用十分坚定的语气说道“你会看到这一场雪的，在英国的冬天。”
　　说完这句话，威廉就打了个哈欠，窝在旅行家的身上耍赖了起来
　　“不过不管下不下雪，圣诞节你一定要给我送礼物，还要给我讲故事，圣诞的故事，没有的话我就要生你的气从今年到明年！”
　　“好好好，我肯定会给你送礼物的……你怎么这么惦记这件事情？”
　　“不这样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啊，或者你说一百遍‘最喜欢威廉’也可以，我不挑剔的。”
　　然而北原和枫只是笑，也没有答应下来，只是把对方柔软的白色卷发搓了又搓。
　　——“最”可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说出口的词，也不是什么可以轻慢地脱口而出的承诺。
　　它是有重量的，很沉重的、任何人都不能当儿戏的重量。
　　就算对方是莎士比亚，那位自己非常尊敬的作家的同位体也是一样。
　　是的，旅行家知道对方的身份，从“威廉·哈瑟维”这个名字开始就有些猜测。
　　不管是“威廉”这个烂大街但在英国文豪中又不是那么烂大街的名字，还是莎士比亚三次元妻子“安妮·海瑟薇”的名字，又或者是那些极端具有个人色彩的剧本与他拥有的大剧院，都在若有若无地提醒着这一点。
　　当然，最后让他确定的还是自己给歌德这个莎士比亚战场老朋友打的一通电话。
　　——嗯，在某只灰狐狸口中，莎士比亚就突出一个特点“花里胡哨”。
　　不管是衣服还是长相装扮，亦或者是语言风格，都是那种英伦老贵族式的复杂优雅，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北原和枫遇见的莎士比亚已经正常很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打架打出了一点人类社会交流心得……
　　但也仅止于此。
　　对方既然不想要说出他自己的名字，北原和枫也就不主动提起。对方既然不想说这个小镇的故事与秘密，那么他便不去探索这座小镇。
　　如果对方想要演一场戏，他就愿意陪着对方微笑着走下去。或者说，能够和这位剧作家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也是他的荣幸。
　　旅行家眨了下眼睛，看向这座小镇，把自己内心想要用另一种视角看这里一眼的冲动重新压了下去，橘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难得糊涂，难得糊涂嘛。


第238章 平安夜的夜晚
　　北原和枫每过一天就要把自己今年的日历撕掉一页，把那张纸用来折千纸鹤，折花灯，折很漂亮的樱花花球，有时候还会折风铃。
　　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把这些纸张染成很柔和的颜色，让它们的美丽中透着纸张本身的纤薄与脆弱感。
　　还有时候，旅行家会在底下挂上一个银质的小铁片，用很细的线悬挂在门口，风一吹或者推门的时候就能听到“叮叮当当”。
　　很好听。
　　威廉把这些折好的纸全部都挂到了天花板上面去，然后在无数振翅欲飞的千纸鹤下面拉着北原和枫的手，靠在对方的身边听那些显得朦胧当然有瑰丽的故事，身子与对方的紧贴在一起。
　　白发的青年喜欢这种亲昵的触碰与动作，每次被旅行家揉来揉去的时候都像是要融化成一滩柔软的液体，总是紧紧地抱着对方的腰，恨不得自己无时无刻都黏在对方的身上。
　　北原和枫也任着对方黏在自己身边撒娇，花上半个上午把一天天的光阴从日历上面扯下来，叠成这个人喜欢的事物。
　　威廉就窝在他边上，把脸埋在他脖颈处的围巾里面，声调慵懒地喊着旅行家的名字，没有任何的缘由，只是用自己的脸颊蹭着柔软的布料，手指勾住黑色的头发，近乎无赖地喊着：
　　“北原，北原，北原，北原——”
　　假若北原和枫没有回答的话，他还会变本加厉，语气变得更柔软和轻快，最后干脆逐渐模糊成了一阵短促而又活泼的笑。
　　就像是圣诞节火炉里火焰刹那间的一闪，与人类的心脏有着一瞬间的合拍，如同这个小小的笑声是响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
　　反正最后总是他赢了。
　　旅行家总会纵容地回过头来看他，然后把他抱在怀里，闭上眼睛，顺着这位剧场主人的意思鸽掉排演，用挂在边上的披风披着，在英国寒冷的冬日早晨睡上一个回笼觉。
　　小镇里的日子过于温柔和平静，两个人也就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消磨时光，把日历一点点地撕到圣诞节快要来临的日子。
　　北原和枫闭着眼睛，聆听着教堂外面隐约透过来的风声，却突然想到了威廉今天出门前理直气壮地靠在他肩上说的话：
　　“昨天北原睡得太晚了，竟然一直到今天早上三点才睡着……所以我要惩罚你今晚给我抱着睡觉！”
　　一直到这里还挺“正常”，就是也不知道他后面想到了什么，哪对好看的绿眼睛在灯光下面闪闪的，一开口就暴露了本性：“而且北原你贴上去软乎乎的，真的很适合当抱枕诶。”
　　不用说，讲完这句话后他被旅行家没好气地敲了好几下脑袋，红色的眼尾配上那对弥漫着水汽的翠绿色眼睛，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这个家伙……”
　　北原和枫想起对方露出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低语了一句，最后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白金色的教堂，还有教堂里燃烧着的成千上百的蜡烛，这种辉煌的场景或许是在尽可能地模仿天堂无处不在的光，把所有的明亮都化成馨甜的液体，就像是流淌着奶与蜜。
　　他听到唱诗班的歌声，还未长成的男孩声音有一种中性的美，在经历变声之前加以训练就可以通过合唱发出那种空灵得不似人间的音响。
　　神圣、悠远、重重叠叠，舍弃一切人造的乐曲营造的圣歌谱曲，以人类的喉咙发出与人类相迥异的声音。
　　白色的、金色的、燃烧着的彩色玻璃，从天堂窗口所能看到的玫瑰，圣诞节前来教堂的人。
　　北原和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倒映出夜晚明亮的灯火与翠绿的松柏，圣诞树最上方的伯利恒之星正在火光里闪闪发亮，让他无端地想到那位修
　　女小姐。
　　她那百合花的灵魂上空也同样悬挂着这样的一颗星，仿佛是黑夜里坚定不移的灯火，指引着人世间的晨曦与黎明。
　　如果她也在这里，那面对这个耶稣降生的日子，又会做什么呢？是分圣餐还是在这里带领着众人进行祷告？
　　北原和枫任着自己的思绪在蜡烛之间轻盈地穿梭，裹挟着葡萄酒的甜味与香薰与香膏，在蜡烛的光焰边若有若无地燃烧。
　　在他的身边，有一个人正在虔诚的祷告：
　　“慈爱的天父
　　求你帮助我们记得耶稣基督的降生
　　让我们得以穿透两千年的时光
　　分享那天使的歌声！那牧羊人的喜悦！以及博士的敬拜！
　　主啊，
　　恳求你帮助我们用你的爱关闭仇恨的大门
　　让善意伴随着我们的礼物
　　用真诚释放出每一句祝福。”
　　“哈利路亚。”
　　那个男人希伯来语吐出这个词，眼眸和头颅低垂，口中还在不断地嘟囔着，神态显得庄重而又虔诚。
　　旅行家在这样的声音里仰望了一会儿布满了庄严花纹与圣经故事的天花板，注视着上面上帝创造亚当的马赛克图案与先知画砖，突然感觉自己在这样的气氛里有点格格不入。
　　所以他为什么要在圣诞节进教堂呢？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裹紧了围巾，转身朝带着寒意的室外走去。
　　虽然已经在欧洲待了将近五年，但是他还是没有办法适应教堂内部这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尤其是这种节日里：每个人好像都在这里找到了心灵的宁静与寄托，只有他一个人茫然又无所事事，甚至连高声说话都不敢。
　　“呼，果然还是里面太沉闷了。”
　　北原和枫走下台阶，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带着寒气的空气，因为涌入肺部的寒冷气体微微咳嗽了几声，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是呼吸到新鲜而又自由的空气的微笑，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终于从束缚着自己的铁笼子里飞出来的鸟。
　　除了有点冷以外没什么不好的，而且这种寒冷程度可比不上他在莫斯科感受到的寒意——比起这些地域更加偏北的国家，英国甚至都可以用温暖宜人来形容了。
　　唯一可惜的是威廉不在……
　　旅行家叹了口气，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只雪貂时不时就凑到自己身边取暖的日子，也习惯了对方在自己的身边喋喋不休地撒娇。
　　“北原先生！平安夜你就一个人吗？”
　　正当旅行家看着天空中的夜色时，一个清亮的少女声音在街道上突兀地响起，听上去快活得像是一只小鸟，每个单词都像是从飞鸟的羽毛上抖出来的，显得清脆又可爱。
　　接着是女孩在街上面小靴子“哒哒哒”地跑着的声音，带起一串铃铛的清响。
　　“威廉先生在圣诞节是有事情？之前我在剧场看圣诞特别演出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他。呼呼，不过今年的圣诞节还真冷……”
　　北原和枫扭头看过去，发现一个脸被冻得红通通的少女正朝着他跑过来，注意到他的视线后还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她的手臂上挎着一个很大的花篮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挥了挥，一派活泼烂漫的模样。篮子里露出了不少新鲜又美丽的花朵，娇艳的花瓣上面还带着露水，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冬天找到这么多的花。
　　在奔跑下，这个女孩很快就穿过了宽阔的街道，凑到了旅行家的身边，对着北原和枫好奇地看着，像是只从巢里面探头探脑的小雀子。
　　“威廉他去伦敦办点事情，顺便给我帮忙。不过你呢，你怎么还没有回家？”
　　北原和枫无奈地瞥了一
　　眼这个身子似乎被冻得有点瑟缩的小女孩，把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对方的身上，得到了对方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他认得对方，自己和威廉装点房间的花基本上都是从她的流动花店里面买的，只是两个人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流。
　　旅行家也只是记得对方性格似乎有点活泼得过头，和威廉这个惯会叽叽喳喳的人可以说得上是棋逢对手。
　　“我要是回家的话，要是还有人要买花做圣诞礼物怎么办？而且现在也不是太冷嘛……阿嚏！我没事！真的！”
　　少女一下子红了脸，但还是不肯走，瘦小的身子缩在旅行家的外套里面，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浅粉色的眼睛偷偷地看着北原和枫。
　　“放心，我可以替你卖这些花。”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隔着外套揉了揉这个面孔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孩子脑袋，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她：“但再不回去你就要感冒了。”
　　旅行家正在考虑要不要给这个孩子煮一碗姜汤。对方的身子看起来就不好，更何况还不知道在这个气温里站了多久，他可不想对方在这个一年一度的日子里生了病，蔫蔫地躺在床上。
　　“真的！真的没事！”
　　但少女还是固执地摇头，接着用小心翼翼的闪亮眼眸看了北原和枫一眼，手指轻轻地拽住对方的衣袖：“好吧，我承认我撒谎了。我其实就是……能让我陪陪你吗？我想和你玩。”
　　“……威廉回来会假装吃醋的。”
　　“所以我们不告诉他就好了嘛。而且我其实很……不，我是说我觉得你很孤独。”
　　少女的语言组织有点笨拙，断断续续好不容易才全部说完，脸上红成了一片。
　　她挪开自己的视线，目光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与灯火辉煌的教堂，有点寒冷的手指握住北原和枫的手，努力端出一副大人的语气：
　　“你知道吗？孤独很难熬的，但我们两个人就不害怕了。嗯，一点也不害怕！”
　　“而且、而且你看，这条街道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看上去就像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一样，多可怕啊。但我们只要坐在一块，就可以聊上很久很久，还可以取暖——何况圣诞节怎么可以没有一个人陪着聊聊呢？”
　　少女磕磕绊绊地把这句话说完，然后才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有些轻松的表情，但很快又紧张起来，侧过脸悄悄地打量旅行家的反应。
　　旅行家站在她的身边，目光正在看着小镇边上的灯光。那是一顶散发着纯白色光辉的路灯，上面不知道被谁缠绕了一串亮晶晶的灯泡，断断续续地在风里亮着。
　　更远处是更多的灯，像是闪光的小溪汇入光的海洋。再远一点是居民区，好像光是听着这个名字就能闻到火鸡香喷喷的香气，还有各种甜点与水果的甘美味道。
　　倒是四周的街道远远没有前些时候热闹，其中绝大多数的人都已经回到自己的家里，去准备圣诞晚餐了。
　　反倒是挂着各种彩灯的圣诞树依旧在亮着，闪烁的灯光就像是圣诞节故事里出没的小精灵，好奇地眨着他们的眼睛。
　　“好啊，想聊些什么？或者说我先带你去吃晚饭？”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笑着问道。
　　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围巾里，朝手心呵出一口气，手指交叠着合拢，像是要捧住一团在冬日里异常难得的暖意。
　　女孩有些惊讶地抬起那对粉红色的眸子，圣诞节彩色的灯光在那对眼眸里通通化作了柔软的光泽与某种亮晶晶的欣喜。
　　“讲一个和圣诞节有关的故事吧！”
　　她瞬间就高兴了起来，雀跃得像是小鸟拍打起了自己的翅膀，忽上忽下地围着人飞：“我想听听圣诞的故事！”
　　“好……圣诞的故事。那我讲一个
　　也是和女孩子有关的童话吧，它就发生在丹麦。我们都叫那个姑娘卖火柴的小女孩。”
　　北原和枫弯起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少女，主动握住了对方有些冰凉的手，朝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去。
　　圣诞节的天空中有着疏落的星星，最为闪耀的维纳斯与其中大放光明，但不是所有的星星都出现在了这个意义特殊的日子——它们大概是被逐渐汇聚的云遮住了。
　　在离伦敦不远的地方，埃瓦尔希尔正在等待着白鸟从天堂落下，降临到人间来。
　　当然，也许会是一颗璀璨的流星先划破这段夜色，谁知道呢？
　　但总之，正在伦敦的威廉——或者说是莎士比亚显得很高兴，正在一脸愉快地捧着热腾腾的红茶幸福地眯眼睛，心情好到路过的柯南·道尔都挑了下眉，感觉他不是在填今年的年终表格，而是在等待约会。
　　“他已经这样笑了一整天了，你说莎士比亚先生是不是今年得了面部神经坏死？”
　　狄更斯咬了一块小甜点心，有点好奇地朝着柯南·道尔询问道。
　　“不，大概是因为同居对象。”
　　柯南·道尔拿了一杯果汁办公，在工作的间隙小声说道：“可惜他好像还没有把人拐到手。”
　　“什么同居对象，别乱说，只是住在一个房间里面而已。”
　　莎士比亚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两个人的窃窃私语，没好气地看了这两个晚辈一眼，接着开始骄傲地炫耀起来：
　　“你们懂什么？他真的超级超级可爱诶！他知道我是在骗他，但还是愿意哄着我，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毛绒绒……咳，我是说人，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类啊。”
　　“恕我直言，你的表情就像是看到自己家猫早上起来给你做饭的猫奴。”
　　狄更斯沉吟几秒，很诚恳地说道。
　　“是看到自己强行捡回家的流浪猫早上起来给你做饭的猫奴。”
　　柯南·道尔对这句话进行了更正补充，随后兴致勃勃地看着莎士比亚，似乎想要看出来对方家里的那只“流浪猫”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应该是喜欢吧？至少我找不到我不喜欢的理由。”
　　莎士比亚抬了抬脑袋，他的语气简直是有点炫耀的心思：“想想，一个人，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温顺又乖巧，会自觉充当暖手炉，还会做饭和收拾房间，知道各种各样的故事，会做手工艺品，会画画和唱歌，能和我讨论戏剧，特别体贴和细心，对各种缺陷有着超乎常人的包容。”
　　“这样的一个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喜欢？所以我肯定很喜欢他。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可能主动永远留在我身边，他是长着翅膀的小鸟，关上笼子就会把自己饿死的小麻雀。”
　　莎士比亚遗憾地呼出一口气，惆怅地看着自己写得差不多的报告，突然问道：“所以说人类也在宠物行列里面吗？我真的很想要养……真的很可爱诶。”
　　柯南·道尔看着莎士比亚看了几秒——考虑到对方是中世纪时期的贵族，三观和现代人有点差异应该也挺正常的……个鬼。
　　所以他挑了下眉，很诚恳地询问道：“你是变态吗？”
　　被指责为变态的超越者猛烈地咳嗽了一声，无辜地望向天空。
　　“哦，这个我有了解。我这里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
　　反倒是狄更斯看上去对此接受良好，开始翻自己之前学的催眠术与心理学相关的资料，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人际交往可是一门相当艺术的工作。我是说如果你想要对方自愿留在你身边的话乐园尝试一下这个。”
　　“pick-up  artist，这个最初是教授男性如何通过技巧和心理学应用，去
　　接近、搭讪自己喜欢的人。我觉得你这个也可以适用，嘛，可以灵活学习、灵活学习。”
　　狄更斯的语速很快，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大堆的资料，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这上面的一大叠本子：“诺，就这么多。”
　　路过的阿加莎·克里斯蒂：“……”
　　她把刚刚狄更斯说出来的那个词组简化了一下，然后“呵”了一声。
　　三个变态。英国果然就没几个正常男的。


第239章 圣诞节的第一场雪
　　或许是英国人的民族特色,钟塔侍从在世界上的地位相当微妙：如果单论体量，这个日不落帝国的官方异能组织可以说是在异能界独占半壁江山，但如果谈论到成员和行事风格……
　　“屑”这个词基本上可以完美概括。
　　毕竟钟塔侍从的成员基本上都是贵族,而贵族的画风——尤其是英伦这种比较传统的贵族基本上都有点奇葩,思维方式对于正常人的理解能力略显超纲。
　　比如说“只要把人质连同犯人一起消灭就可以无视人质威胁”的阿加莎·克里斯蒂,觉得人命远不如科学的玛丽·雪莱，在遇到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时有些不择手段的柯南·道尔,以及喜欢拿亲朋好友练习催眠术还有恋尸癖的查尔斯·狄更斯……
　　当然,还有恨不得把全英国的市区都监控起来的钟塔侍从的首领,乔治·奥威尔。
　　由于看起来就像是反社会人格的人才太多,别的组织都觉得钟塔侍从应该改个名字，最好叫做“伦敦精神病联合会”。
　　按照不愿透露姓名的维克多·雨果先生的说法：要不是里面的成员基本都是贵族,天然就和国家利益与世俗政治捆绑在一起，他真的很好奇这群超越者级别的乐子人会不会把伦敦玩炸。
　　——哦，钟塔侍从还有洗脑技术啊,那当他没说。
　　当然,这不是重点，这段简单的前情提要只是为了说明狄更斯为了“友好”地“帮助”莎士比亚交朋友，主动递交一大堆pick-upartist的资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正常到路过的阿加莎·克里斯蒂也只是在边上吐槽了一句,没有把狄更斯给揍上一顿以肃清钟塔侍从内部的风气。
　　pua什么的，在钟塔侍从里面这种小问题都是毛毛雨啦。而且这种东西最初的确不是用来恶意操控女性的,只是非常单纯的谈恋爱与搭讪技巧而已。
　　只不过其中有一个问题……
　　“他能看出来啊，在这个方面他真的很敏锐的。他知道我说的话是故意还是无意,是真的还是假的，甚至能明白我说出这些是什么心理。讲句实在的,我怀疑他比我都了解我自己。”
　　莎士比亚撑着下巴,目光严肃地研究着这些资料,最后叹了口气，同时钢笔十分轻车熟练地在自己要填的表格上留下一串串漂亮的花体字。
　　他想到了对方给自己的拥抱，柔软到不管他怎么样都不会生气的性格，那种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身上问题的敏锐，对自己近乎纵容的态度。
　　还有两个人贴得很近的时候，他所看到的眼睛。
　　那对平静，温柔，好像与人隔着一层朦胧遥远的梦境的橘金色眼睛。
　　当北原和枫微笑起来的时候，那对眸子就像是浸泡在海水里的水晶球，同时有着微凉的触感与流动的柔光。
　　漂亮得如同一篇戏剧里面最绝妙的修辞，或者说是十四行诗里花藤一样的注脚。
　　“我很多时候都感觉他在装傻……他什么都知道，但不愿意说出来。”
　　莎士比亚抱怨似的说了一句，垂下眼眸继续看着狄更斯翻出来的资料。
　　他不认为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北原和枫这种聪明过头的猫，就算是有一天掉到了什么陷阱里，估计也是自愿的。说不定他就是想和陷阱下面的捉猫人玩，想拿自己温热柔软的皮毛去贴着对方的脸颊。
　　“哇哦，这么敏锐的吗？”
　　柯南·道尔瞬间就提起了兴趣，整个人都从带薪摸鱼的状态支棱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已经填完表格，打算走人的莎士比亚：“能介绍一下吗？我对这种人还是挺感兴趣的。”
　　莎士比亚从座位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一眼满脸好奇的柯南·道尔，最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不屑的音节，以表达对这群不要脸晚辈的鄙视：
　　“这是我家的，懂？”
　　“流浪猫可不是谁家的。”
　　柯南·道尔严肃地指正了对方话语里的错误概念：“你不能因为他借了你家的暖气就把他视为你的私有物品。你留不住人家。”
　　“那他也不是你家的。”
　　莎士比亚感觉自己像是走在大街上被人踢了一脚，语气瞬间就冷淡了下去，那对绿色的眼睛也微微眯起，流露出几分危险的神色。
　　“如果你这么坚持的话。”
　　柯南·道尔挑了下眉，然后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看着莎士比亚冷着一张脸离开，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查尔斯，你说，首领那里的重点监控名单介意多加上一个人吗？”
　　正在琢磨着催眠术应用的狄更斯听到柯南·道尔的发言，下意识地抬起头，微微皱眉：“你想干什么？”
　　“莎士比亚先生好歹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超越者，身上还涉及到了永生相关的技术，而且还是一个高度机密项目的唯一负责人。”
　　柯南·道尔笑了一声，从抽屉里面取出来一根烟斗，又翻出来了一些烟草，声音听上去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他家的小流浪猫既然和他关系这么好，说不定就知道一点内情。来到伦敦后受到点特殊待遇也很正常吧？”
　　“更何况，这只小猫咪还不一定是英国人。”
　　柯南·道尔熟练地点燃烟斗，悠闲地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样有可能接触到英国内部机密情报的外籍人员，我们可不能轻松放走，不是吗？”
　　“……真黑心啊，道尔先生。”
　　狄更斯“啧”了一声，从文件下面扯出来一份申请报告，三两下就折成了一张纸飞机，丢给了对方：“你自己填吧。”
　　“感谢狄更斯先生这段并没有意义的夸奖。”
　　柯南道尔熟练地伸手接住这个纸飞机，眼眸微弯：“毕竟大家都是给钟塔侍从工作的人，就算是手没黑，心也是黑的嘛。”
　　钟塔侍从是什么地方？这可是祖传的黑心企业，每个成员的人品与底线都是久经考验的。
　　当然，北原和枫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伦敦行程到底会有多“精彩”，他还在陪着卖花的小女孩在街边吃着烤火鸡腿，顺便讲那个麦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
　　“唔唔！”
　　少女咬下一块被烤好的火鸡腿上的肉，感受着有些粗糙的肉质纤维伴随着丰富的汁液与蜂蜜清甜的口感滑入自己的口腔，香料带来的馥郁香气在舌尖炸开，让她不由得幸福地眯起眼睛。
　　这家店是圣诞节唯一还在开的路边摊，摊主父母双亡，独身在家，也没有一起圣诞节聚餐的人选，干脆就这样继续开着，反倒真的等来了两个分享晚餐的人。
　　“北原北原，这家店做的火鸡腿好吃诶。我总算是知道那个小女孩为什么那么馋火鸡腿了，味道真的超级棒！”
　　少女走路的姿态都是蹦蹦跳跳的，欢快得像是雪地里跳来跳去的小鸟，粉色的眸子完成了好看的弧度。
　　北原和枫就在她的身后无奈地看着，望着这个少女在这条清冷的街道上面撒欢，东走西走地跑来跑去，本来有些孤独的心境倒是随着对方的叽叽喳喳逐渐温暖了起来。
　　“我记得这里！春天这个角落开了好多好多各种各样的杂花，但是我认不出来，不过那个架子上面会钻出来蔷薇，粉白粉白的！”
　　“还有……那儿！有人在那儿种了两三株向日葵，夏天金灿灿的，陪着墙的颜色别说多好看了。还有石榴花也在开，热热闹闹地开一片。”
　　“一二月份的时候莎莉奶奶就会到这个地方支一个小摊子，专门卖烤热狗，加上一点芝士黄油什么的夹在面包里，可好吃了。还有很美味的鳗鱼冻。以及必不可少的炸鱼薯条，嘿嘿。”
　　北原和枫听着对方越来越跑偏的发言，又瞧了一眼少女一边扯着火鸡肉一边傻笑的样子，默默地伸出手敲了她一下，把人敲得跳起来吱哇乱叫。
　　“滋儿哇……啊不对，北原你干嘛敲我？”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委屈地把烤鸡腿上面的最后一点肉撕下来吃掉，粉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旅行家。
　　“我是想要提醒你，再不擦擦嘴就要口水流出来了。”
　　北原和枫偏过头看了这个女孩子一眼，笑着说道，结果对方就恼羞成怒地鼓起了脸。
　　少女也不继续咬光秃秃的鸡骨头了，而是转头去看有些冷落的街道，粉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五彩斑斓的光。
　　埃尔瓦希尔小镇在这个时候是最孤独的。
　　没有人，只有美丽而又毫无温度的光正在亮着，因为所有人都不在街道上，而是聚集在一起享受着这个盛大的节日。
　　天空很远，云很近，灯光很近，路很长。
　　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和旅行家两个人。
　　“真冷清啊……不过等圣诞晚餐的时间过去了，街道上就有很多人了。”
　　少女看着这样的场景，年轻人复杂的心思让她突然多愁善感起来，在一个放在外面的圣诞树前驻足。
　　她用手指碰了碰上面被挂起来的小天使——这个挂件的挂法错了，看上去就像是上吊。
　　“小女孩在街道上走的时候，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吗？”这个女孩问。
　　“应该吧，否则她也不至于那么冷。”
　　北原和枫也走过来，把挂着小天使的细线解开来，绑在背后的扣子上面，重新系在了清脆的松柏枝叶上，手指上留下了几点零碎的冰凉绿色细屑。
　　也许让那个女孩最终死在平安夜的一角的，并不是冰冷的大雪与她单薄的衣服，而是没有得到一点温暖的心。
　　卖花的少女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花篮，手指触碰着冰凉的花瓣，最后从里面抽出来一支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玫瑰花。
　　“如果有很多人在，但是没有一个人理会她的话，其实也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孤独一点。这个世界那么热闹和美好，但是这种热闹永远都隔着一层玻璃，一层火光。就算真的存在，也只会给人虚假的感觉。”
　　就像是身处一场戏剧，你熟悉每一个人，每一个你创造出来的角色。你看着他们上演着欢乐与悲喜，也在其中表演，与这些你喜爱的角色欢笑与玩闹，但永远也只是看客。
　　一位已经习惯到离不开这出戏剧，但也无法说服自己这就是现实的看客。
　　少女把玫瑰花递给旅行家，冻得红扑扑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可爱的微笑：“送给你了。威廉先生可能要回来了，快去找他吧。”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握住了这只玫瑰，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个少女，却得到了她似乎带着隐约泪光的明亮微笑。
　　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所有的话都被吞咽到了喉咙里，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没有用安慰来辱没对方孤独的骄傲。
　　“我喜欢你。”
　　她踮起脚尖，用很快乐的声音说道，只是眼睛里有着水面上亮晶晶的星星。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聊这么久。我很喜欢这个圣诞节，我会记得它的。谢谢你愿意陪着我任性，谢谢。”
　　少女笑得依旧灿烂，抱着自己的篮子朝旅行家鞠躬，接着踩着自己的小靴子“哒哒哒”地从青石板的街道上跑走，朝着夜色最浓郁的地方跑过去，身上披着云层间星星裸露出的光芒。
　　只留下一地的花香。
　　“赫米娅！”  名为赫米娅的少女脚步微微停顿，转头看向站在圣诞树下的旅行家。
　　对方正在圣诞树上无数灯泡散发的光芒里微笑，甚至对着她挥了一下手，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新年我们一起去看看小镇里的花吧，威廉他应该那一天也有事情。”
　　“……嗯！那天我带你去看梅花！”
　　赫米娅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转身就跑到了夜色的深处。
　　北原和枫看着那个孩子的身影渐行渐远，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的怀表上。
　　十点整。
　　就像是灰姑娘急匆匆地跑出城堡的时间那样精准，那些脆弱的美丽在一瞬间消散，只有一支粉白色的玫瑰在寒风中瑟缩。
　　旅行家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花，最后在寒风中叹了口气，拉起自己的围巾，把花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袖口。
　　该回去了，他还要给威廉准备一顿圣诞晚餐呢。那个家伙前几天每次吃晚餐的时候都在闹着想要在圣诞晚餐上看到绳捆烤鸡和拐杖糖。
　　哦，还有红茶，英国人少不了的红茶。
　　就像是卖花的赫米娅说的那样，半个小时后威廉·莎士比亚就回到了这座小镇，带回来了一包厚厚的信件放在桌子上。
　　如果不是北原和枫提前准备好了大多数的食物，只是需要稍微加热一下，估计他还没有办法短时间做出那么多菜色出来。
　　“北原！大半天不见了，我好想你呜呜。”
　　白发的超越者看到旅行家后一脸兴奋地扑了上来，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脖子围着的围巾里，发出了类似吸猫一样的快乐声音。
　　“你都不知道我在没有你的时候是怎么忍受那群无聊的伦敦人的，他们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你以后去伦敦一定要小心一点。”
　　“知道，知道。”
　　北原和枫把碟子与刀叉，还有奶油浓汤给莎士比亚推了过去，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对方柔软的卷发，把人重新摁回了他应该坐的位置上：“先好好吃饭吧，有什么事情吃完再说。”
　　“不要，我要听故事，你答应我的。你还答应我要和我一起睡觉。”
　　威廉任性地偏过脑袋，略微显冷的手指与旅行家的手指互相交叉，刻意凑近了距离，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那对橘金色的眸子，好像想要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你答应我的。”他这么强调道。
　　“等你吃完饭再说。”
　　北原和枫显然很习惯威廉的任性，声音里依旧带着耐心，只是带着笑的眼眸透露出某些威胁的味道：“我这个人不太接受有人在我这里不按照一日三餐的标准吃饭。”
　　“……过分。”
　　威廉稍微心虚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吐槽了一句，低头开始吃他心心念念的烤鸡与熏火腿，还有美味可口的香草羊排，就是时不时会突然说上一两句话。
　　“你今天和别人聊天了。”
　　“嗯。”
　　“是赫米娅吧，就是那个卖花的孩子。”
　　“嗯。”
　　“赫米娅……她很自我，也很叛逆。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嗯。”
　　“北原，你这样我会吃醋的。”
　　莎士比亚咬了咬叉子，然后把叉子重新插回羊排里，突然开口说道。
　　他的态度很随意，一点也没有平时吃醋时的样子，甚至还在专心地用叉子按着羊排，另一手努力地切厚厚的羊肉。
　　但是北原和枫却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随后笑出了声：“不得不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吃醋的样子，威廉。”
　　不是假装的，不是戏剧性的表演，而是真真正正地表现出了那么一点活泼的“人味”。
　　——很可爱啊。
　　威廉切羊排的动作顿了顿，表情一下子变得郁闷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看着他吃饭的旅行家。
　　不过北原和枫也没笑多久，很快就端正了表情，只是橘金色的眼睛里依旧带着笑意：“所以我做什么才能让你高兴一点呢，威廉先生。”
　　一直一直陪着我，不要走。
　　超越者很想这样说，但是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搞得他好像就离不开这个人似的。
　　但是他的确很想把对方留下来。这个来到了自己的小镇的人本来就应该是属于自己的，不能这么不管不顾地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
　　日子很无聊，有一只很可爱很温柔很敏锐的猫陪着自己也很不错，何况对方是自己跑到了他的家里。他一点也不想管对方是不是想当一只更自由自在的流浪猫。
　　但这种理直气壮的想法最后还是没有从他的喉咙里说出来。
　　威廉只是用力地咬了咬自己拔出来的叉子，闷闷地问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很特殊。”
　　似乎是考虑到这句话里面有歧义，他又补充了一句：“你知道的，就像对于流浪猫来说，人类没有什么特殊的。也许它只是想找一个过冬的地方才跑到了某个人类的房子里取暖，但这个人类总是会对此自作多情。”
　　北原和枫愣了愣。
　　特殊的吗……
　　对于他来说，人类的确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只要是孤独落寞的人，他总是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去观赏一场悲剧，不管对方的身份和性格。
　　就像是医生对待送到他那里的病人，他帮助别人更多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不加思考不加辨别就想要去做的事情——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想法肯定不太正常，但改也改不掉。
　　从这个角度来讲，眼前的这个人的确没有那么特殊。这不过是他在这场旅途中短暂相伴的另一个孤独者，他只是像是本能一样地去陪伴着对方，就算是换了一个人他也会这么做。
　　但是……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我想到了一只狐狸和一个小王子说的话。”
　　他轻声地说道，目光落在圣诞晚宴上的烛光里，柔和得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星球的梦境。
　　那是梦一个很清澈的故事。
　　在那个故事里，在和狐狸分别的那一天，小王子回到了玫瑰园，去看那些长得和他的玫瑰一模一样的花。
　　“你们一点也不象我的那朵玫瑰，你们还什么都不是呢！”小王子对她们说。
　　“没有人驯服过你们，你们也没有驯服过任何人。你们就象我的狐狸过去那样，它那时只是和千万只别的狐狸一样的一只狐狸。但是，我现在已经把它当成了我的朋友，于是它现在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正因为他对他的玫瑰花费了时间，所以他的玫瑰才如此重要。”
　　旅行家用柔和的声音说道，目光看向窗户的外面，注视着那片被云层掩盖住的夜空，好像是在其中寻找着某颗星星。
　　“对我来说，每一个在旅行中认识的人都独一无二，我能够把他们和世界上任何的一个人都清楚地区分开。”
　　是的，他很清楚：威廉不是那个三次元的莎士比亚，即使他也在写着戏剧。自己的朋友也绝对与三次元的文豪们有着迥异的性格与一生。甚至就算是在无数个平行位面里，他也能清楚地找到自己的友人。
　　北原和枫笑了笑，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俄罗斯和安东尼所说的话。
　　——所以说，他真的是很容易很容易被驯服的人啊。
　　威廉则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这个故事，最后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我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他用一种很谨慎的语气说道。
　　“是的。”北原和枫点了点头。
　　“所以是我驯服了你！”青年突然用高兴的口吻说道，绿色的眼睛也重新变得亮晶晶的，“因为你对我来说不是独一无二，所以我赢了！”
　　“嗯，你赢了。”
　　北原和枫笑着发出一声叹息，把眼前这位性格可以说得上是任性的超越者抱住，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还想听故事吗？”
　　“到了床上再说吧。”
　　威廉很轻快地回答道，开心地继续切羊排，甚至眯起眼睛愉快地哼着歌。
　　一直到重新钻到床上的时候，他都是高兴得快要飞起来的样子。
　　被勒令先把被子捂暖和一点的北原和枫靠在床背上无奈地看着他一把子息掉灯光，钻到自己的怀里，试图把他也拽到被子里的动作，最后还是顺了对方的意。
　　“我想听你最喜欢的圣诞故事。”
　　青年得意地哼哼两声，把旅行家抱紧，语气里带着有恃无恐的无理取闹味道，但是偏偏软得像是泡在水里的棉花糖：“否则我就要让你收不到圣诞礼物！”
　　最喜欢的圣诞故事。
　　北原和枫为这个过于苛刻的题目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在自己的记忆里将有关的内容逐一翻过去，最后微微沉默。
　　“可能它不算是一个优秀的故事。”他说。
　　毕竟这个故事是他在随便一篇杂志里看到的内容，和之前说的出自大家之手的故事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
　　但很奇怪，就算看过了那么多圣诞节或温馨或感动的故事，给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一篇。
　　“我不在乎，反正都没我写的好。讲啦，北原。你可别想着用这个理由赖账。”
　　威廉的语气里带着骄傲，然后把北原和枫抱得更紧了一点，脸贴在对方的身上，心满意足地享受着自己圣诞节的新抱枕。
　　好吧，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笑，接着拼凑着自己的记忆，轻声在平安夜的晚上讲起了这个遥远到已经有些模糊的短篇。
　　一个女孩。她住在家里的阁楼上，能从小窗口看到一望无际的原野，也许还有海。
　　那是一个圣诞节。她在阁楼上写作业，突然想到了《极地快车》，那部电影。她没看过那部电影，只是突然想到圣诞节会不会有这样一辆快车从极地开过来，把她带走。
　　她的父母不在家，那是她过的不知道第多少个独自一人的圣诞节。如果有快车来，她可以不管不顾地跑走，跑到上面去。
　　但是女孩已经不是相信圣诞老人的年龄了，她只是为自己逃避似的想法笑了笑，想着写完作业可以做一个这样的梦，或者当成写下来。
　　然后……北原和枫不知道后面的情节是真实还是一个梦。
　　但真的响起了快车的声音。白茫茫的、落着雪花的圣诞夜里，女孩在雪地上看到了有着温暖灯光的快车从平原或者海的尽头飞过来。
　　它在女孩的家门口停下。
　　是很美很美，银白色的快车，里面传来热闹的声响。女孩就在阁楼上看着，看着。
　　“然后呢？”威廉缩在被子里轻声问道。
　　“……不知道。”
　　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我忘了，也可能是作者没有写。”
　　没人知道快车里面是什么样，快车的终点是哪里，女孩有没有上车，这是不是一个梦。
　　所有的故事都被埋葬在上辈子。
　　威廉眨了眨眼睛，没有对这个故事做出什么评价，只是伸手碰了碰旅行家的脸，好奇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故事？”
　　“……因为我小时候也住在阁楼？而且看完了这个故事后，我花了好几天来想象有一个快车把我接到极地里面去。”
　　北原和枫笑了笑，把这个人按在了自己的怀里：“好了，故事听完了，睡觉吧。”
　　但是威廉没有睡觉，而是固执地用那对绿色的眼睛看着旅行家。
　　十二点。
　　小镇教堂的钟声很遥远地响起来。
　　“下雪了，北原。”
　　这位超越者突然开口。
　　在圣诞节的零点，埃尔瓦希尔小镇下了一场盛大而又洁白的雪。
　　“你说下雪很配圣诞节，北原。”
　　威廉眨了眨眼睛，凑过去吻了一下他朋友的手，声音里带着笑意：“但你要是说极地快车和圣诞节更搭配的话，其实也没有关系的。”
　　“晚安，圣诞节早上见，要闭上眼睛乖乖睡觉哦，不准熬夜。”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
　　他在看着窗外的雪。
　　一般十二点的窗外是一片漆黑，但下雪的日子总是会明亮一点，更何况街上的灯还在亮着。
　　圣诞节正在下一场很大很明亮的雪，像是白鸟从天堂落到了人间来。
　　然后他看着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的威廉，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
　　“好吧……晚安。”


第240章 忒修斯之船
　　圣诞节的雪一直下了好几天。
　　在十二月的末尾，每当北原和枫早上走出房间的时候，入目的全部都是银灿灿的白，层层叠叠的花纱在树枝上互相堆叠，融化的冰凌就像是流动的蕾丝花边。
　　圣诞节的灯泡还没有被拆除，人们戴着厚厚的帽子与围巾在街上走，发出像是圣诞节铃铛一样的欢声笑语。
　　北原和枫喜欢在早上围着街道走一圈，和那些人笑着打招呼，再看看在树枝间到处乱飞的乌鸦，看着它们把雪抖落下来，扑棱棱地飞到无限高远的天空里去。
　　然后开始就着热腾腾的咖啡或者红茶写字，给他的那些朋友写圣诞节的回信，把礼物也一起寄出去，聊一聊自己最近的情况。
　　——可想而知的，大家对他现在身处英国这件事表现出了相当大的担忧。一个个表现得像是钟塔侍从这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自己亲爱的朋友进去就出不来了。屠格涅夫还真诚地询问了需不需要他来一趟英国。
　　趴在边上看他读信的威廉对此表现得相当气愤，不满地压在旅行家肩膀上面用特别大声的嗓音抹黑着别的国家，被对方抱在怀里蹭了好几下才偃旗息鼓。
　　“不过钟塔侍从的人的确脑子有点问题。”
　　白发的超越者在得到自己朋友的纵容后稍微冷静了一点，哼哼着说道“北原你以后去伦敦的时候小心一点。”
　　对此，旅行家只是微微挑眉，摆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你认识钟塔侍从的人？”
　　“只是稍微了解一点而已——稍微！毕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剧场老板而已。”
　　威廉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的失误掩饰过去，伸手去揪北原和枫的头发“毕竟他们在伦敦还是挺有名的嘛。”
　　“是是是，普通人威廉先生。”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看着他，接着把四周放着各种鲜花的信件收拾好。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肯定不会在他面前直接承认自己超越者的身份，甚至已经下定决心在他这里装傻充愣一辈子了。
　　即使这个人暗示了圣诞节的这场雪是因为他才下的也一样。
　　“雪好看吗？而且你看，我的头发也是白色的，北原。期待的表情。”
　　青年转移话题得相当迅速，仰起脸，绿色的眼睛在厚厚白雪的反射下亮晶晶的，像是一个等待着自己最信赖的人夸奖的孩子。
　　那一抹红色眼尾在他的眼角带出了几分绮丽的味道，看上去有一种莫名的狡猾，像是等待着猎物送上门的雪貂。
　　“很美的雪。还有，我也很喜欢你的头发，我记得我早就说过了。”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他，声音离带着无奈，任着对方凑近到肌肤都能感受到呼吸的距离。
　　两个人保持在一个危险的距离里，但是没有人想要更进一步，只是互相依靠着享受冬日雪后的阳光。威廉甚至连眼睛都眯了起来，发出轻快的哼哼声，口中时不时冒出一首歌的片段或者戏剧里面的某个段落。
　　——就算是他一开始的确对于旅行家存在着某些“玩玩”的不轨想法，但在相处久了之后，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人真的能让人毫无欲望地进入贤者模式的。
　　之所以刻意进行身体上的接触……就和人类总喜欢把自己的脸埋在猫咪的肚皮里面吸一样，威廉坚定地认为自己现在和吸猫没什么区别。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往北原和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刻着自己名字的铃铛，然后带着对方在伦敦得意洋洋地晃上一圈炫耀，让钟塔侍从的人酸得要死。
　　“如果北原愿意成为我的私有物就好了，如果不走就好了。”
　　威廉嘟囔着说道，抬眸看着旅行家，伸手把人抱得紧了一点，接着语调突然软了起来
　　“北原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是要对我驯服的东西负责的。你走了之后只能把我仅有的东西再带走一大部分，我看着月亮会变得更寂寞，下雪的日子会变得更冷，每个圣诞节我还要忍不住花一段时间想你……”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从红茶上挪开，用那对温和的橘金色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身边的这个人，直到对方音因为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主动败退下来，一脸郁闷地重新趴到他的肩膀上。
　　“我本来就说过要走的。”
　　旅行家看着这个故意表现得可怜兮兮的人，最后还是有点心软，伸手把对方揉了揉，拉住对方的手站起来。
　　“去街上面逛逛吧，怎么样？然后我们去剧院再排练一下那部戏剧，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拜托你呢。”
　　“嗯？什么事情？”
　　威廉稍微支棱了一下，在阳光下发着光的金绿色眸子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除了那一次不知道算不算请求的“想看到下雪的圣诞节”，这还是北原和枫第一次拜托他做事情。
　　嗯，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超越者很愉快地想着，接着就听到了自己朋友一如既往温和的嗓音
　　“我这里有几本书想要你帮忙润色一下，改成剧本，算是我个人的一个不情之请吧。在我看来，就算是放在几千年的历史里，你的水准也绝对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剧作家之一。”
　　威廉——或者说是莎士比亚愣了愣。
　　这位剧作家的内心突然涌起了一种被夸得心虚起来的茫然感。他知道北原和枫不是什么喜欢夸张的性格，也有自信接得下这个过于沉重的称号，但是他给对方看的几本剧本显然还没有到达这个水平啊？
　　等等。
　　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超越者倒吸一口凉气，为埃尔瓦希尔的气温上升做出了卓越贡献。
　　该不会是他在十六世纪写的那些用来赚钱的剧本被北原认出来了吧？比如说《罗密欧与朱丽叶》《仲夏夜之梦》什么的……毕竟他的文笔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被认出来也不稀奇，顶多是大多数人不敢相信有人能活这么久而已。
　　但很显然，就算是现在非常想要自欺欺人的莎士比亚也清楚，北原和枫并不算在“大多数人”的范畴里。
　　别吧……
　　超越者感觉自己的眼角跳了跳，心情五味杂陈得就像是大学生被翻出了自己小学和初中时期在企鹅空间和网络冲浪时的黑历史，满脑子都是“穿越回过去销毁证据”的极端想法。
　　但他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假装自己平静了下来，接着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用轻快的语气问道“所以呢？能告诉我一下原作者的名字吗？”
　　威廉·莎士比亚和他威廉·哈瑟维能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心态够稳就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北原和枫正在有些犹豫地拽着自己脖子上的厚围巾，但在看到雪地上灿烂的光线后还是把它给取了下来，窝在桌面上，接着便对威廉露出了一个与阳光同样灿烂的微笑。
　　“安东尼·马里·让巴蒂斯特·罗歇·德·圣埃克絮佩里。”
　　北原和枫很罕见地一口气把那个金发孩子的全名给报了出来，脸上明亮的笑容就像是正在阳光下变得柔软且温柔的落雪
　　“我这里有他很多的故事，正好我们走去剧院的路上可以慢慢地说给你听。”
　　就像是故事里那样，小王子回到了属于他的星星。但是这颗花岗岩的星球上依旧会存在着关于他的故事，并且永远存在。
　　这是旅行家在圣诞节那一天早上，看到天空中还没有褪去所有颜色的维纳斯时突然想到的东西，也是他给身处群星另一端的那个孩子赠送的圣诞礼物。
　　莎士比亚眨眨眼睛，思索了一两秒这个显得有些陌生的名字，但很快就放弃了找到这个人的想法，转而朝自己的手心哈了一口气，紧紧握住北原和枫的手
　　“没问题，记得晚饭做蜂蜜烤鸡。”
　　街道上是雪，是一泻千里的阳光，是月亮正在苍白的大地上流淌，是白玫瑰盛开了一千万顷的土地，是白鸟正在大地上栖息。
　　街道上热热闹闹的全部都是人，脸都是被冻红的，但是很热情地互相打着招呼。很多女生都穿了火红的一身，像是有一片石榴花开在了错误的季节里。
　　作为某位剧场老板秘书兼助手兼二把手的安妮小姐正蹲在街角，纤细的手指把玩一个看上去颇为可爱的瓷器猫咪。
　　当北原和枫和威廉路过的时候，她还笑眯眯地拿出来炫耀了一下那是一只趴伏成一团的橘白猫，看向人的目光带着温和与倦意，枕在自己的尾巴上，看上去是快要睡着的模样。
　　威廉有些眼馋，他觉得这只猫挺像北原和枫在床上抱着被子发呆的样子的，特别是那对在朦胧睡意中透着柔和的眼睛。
　　但他也知道，要是自己说出这个理由，绝对会被旅行家没好气地敲一把脑壳，于是只能依依不舍还有点酸地离开。
　　街边甜点店的老板像是以往一样兜售着过于甜腻的点心，有的时候甚至还照样把蜂王浆迷迷糊糊地放进去，不过大家倒是都很喜欢。
　　“这是埃尔瓦希尔小镇特色风味”。
　　北原和枫听他身边的威廉是这么说的，但是他总感觉这和歌德的高糖甜点、但丁挚爱的十二分糖的奶茶一样让人望而生畏——尽管他也很喜欢吃糖。
　　那位卖花的少女，名为赫米娅的少女也正在人群之中踮着脚尖，东张西望地不知道正在看什么，目光扫视到旅行家后眼睛陡然一亮，急匆匆地就跑了过来。
　　她的头发和肩头还落着雪，身上披了一件兔子皮的小坎肩，身上带着浓烈的花香，像是红酒一样在雪地里燃烧。
　　北原和枫看着少女朝自己跑过来，眼底也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抱住了这一缕在雪地里蹦蹦跳跳的小火苗。
　　“那个，玫、玫瑰……”赫米娅也用力地回抱了一下这个大人，接着抓住了对方的衣袖，抬起自己的脸，有些期期艾艾地问道。
　　“插在瓶子里了，我打算再过几天就把它做成书签。”
　　北原和枫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干脆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主动问道“要吃点心吗？”
　　赫米娅下意识地看了看用不满的眼神瞪着自己的威廉，抓紧了北原和枫的袖口，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勇气，最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响亮“要！”
　　北原和枫循着对方的目光看向莎士比亚，发现这位超越者正我在自己的身后，威胁地对着这个小姑娘猛瞧，不由得感觉更头疼了一点。
　　“威廉——”
　　“喂喂喂，我可没有欺负她。”
　　威廉先生咳嗽了一声，反应相当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随后理直气壮地看着北原和枫，用不屑的语调说道“而且先破坏小镇规矩的可是她诶。”
　　赫米娅不说话了，但还是很固执地抿着唇，粉色的大眼睛望着旅行家，几乎把执着这个单词写在了眼睛里，看上去就是一个标准的知错不改的问题儿童。
　　但北原和枫只是叹了口气。
　　“要新年了。”他说。
　　“不，是已经新年了。这座小镇要提早一天过新年。”
　　小姑娘眼睛微微一亮，用高兴的声音说道。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威廉，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抱歉了，威廉，今天晚上可能没法陪着你，我答应要和赫米娅去看花了。不过回来我应该还是可以给你做晚餐？”
　　“……带我一起去。”
　　威廉抿了下唇，没有对此表现出意外，只是很坚定地说道，语气稍微显现出了一点焦躁，眼睛紧紧地看着北原和枫，就像是看到属于自己的珍宝被别人抢走的白龙。
　　他现在有点烦，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话，也是因为一种莫名在他心头缠绕的紧迫感如果再不干涉点什么的话，他可能真的没有办法抓住这个人。
　　所以他打算做出点行动，至少需要专门宣示一下主权。再多的……算了，反正他也舍不得做出太糟糕的事情。
　　超越者闷闷不乐地看着北原和枫牵着手的少女，想到对方现在还是得先陪自己彩排，这才把勉强调整完毕了自己失衡的形态。
　　但他还是努力地让自己和旅行家凑得更近了一点，很有占有欲地蹭了蹭，故意用软绵绵的声调问道“北原，你说过，我对你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对吗？就算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想要对他伸出手的人，但我依旧独一无二，对吗？”
　　好……茶的一句话。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忍不住用手指按了按，突然有了一种马上就要端水大翻车的错觉。
　　但他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这句可以说是富有威廉特色的戏剧性台词中对方所隐藏的情绪。
　　那是某种细微的紧张。
　　就像是一个琴弦被风拨动了一下，轻微到对方自己都没法清楚地意识到，只是存在潜意识中的犹豫与不安。
　　——是在害怕吗？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连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对威廉态度一下子警觉起来的赫米娅，唇角勾出一个叹息似的笑。
　　好吧，他大概明白了。这座小镇里面乱七八糟的事情还真够乱七八糟的。
　　“是啊，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北原和枫笑了笑，很肯定地点头，伸手揉了揉对方柔软的白色卷发，语气轻松“毕竟你是威廉嘛。走吧，我们先去剧院，晚上再来陪赫米娅小姐一起逛逛？”
　　“谁想和她一起逛……老没意思了。”
　　威廉看上去有点不满意地嘟囔了一句，但眼睛还是重新亮了起来，重新变成了之前活活泼泼地用戏剧似的动作表达想法的样子。
　　他再次支棱起来的结果就是北原和枫被缠着问了很久的问题，各种乱七八糟的，但旅行家也没觉得多烦，都认认真真地回答。
　　直到两个人结束了今天的排演，在夜色下从剧院里面走出来。
　　“北原北原，你说你一定能认出我，对吗？”
　　“是啊。”
　　“那如果有很多很多和我一样的人……”
　　“你要相信我是能在这种难度下认出来的，都说了，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那，如果我的样子变了呢？”
　　“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玫瑰就算不叫玫瑰，也还是一样的芬芳。”
　　“……”
　　“很漂亮的句子吧，莎士比亚先生说的。”
　　“北原！”
　　真正的莎士比亚恼羞成怒地把旅行家的嘴捂住，盯着他的绿色眼睛在逐渐深沉的夜色里像是猫科生物的眼眸一样闪闪发亮。
　　北原和枫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别笑了，我还没问完呢。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认出来明天的我吗？”
　　“可以。”北原和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收敛起自己的脸上的表情，认真回答道。
　　“那后天的我……”
　　“可以。”
　　“一年后的我呢？”
　　“当然也可以。”
　　“……那一百年，几百年后的我呢？如果你还能见到我的话。”
　　超越者的声音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就像是吹过了这个小镇的风，有着苍白的颜色，裹挟着细碎的雪花从大地卷向天堂。
　　“你真的还能把我认出来吗？也许我自己都不承认是几百年前的我自己了哦。”
　　“我就知道。”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是想和我重新推演一遍忒修斯之船吧？我能认出来的人是‘你’，如果几百年后活着的那个人都不算是现在的‘你’了，我怎么可能认出来？”
　　“啊哈哈哈，这不是好奇嘛？”
　　本来就没指望得到答案，甚至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对方再敲一遍的威廉尴尬地笑了两声，试图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
　　“你看你看，北原，新年的烟花！”
　　他朝着天上指了指，眼睛亮晶晶的“你是说过想要在新年看到烟花的吧？我们镇子每年新年都会放烟花哦，特别漂亮！”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在无声中，从小镇的屋檐间飞出去的鲜亮花朵。
　　和在荒岛上看到的不同，这次的烟花是彩色的，与大地的苍白截然相反，好像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色彩都变成了喷泉，喷上来，倾泻上来，肆无忌惮地浪漫着。
　　天空中转瞬即逝的花与飞雪糅合在一起，就像是完全不相关的事物被剪辑到了一处，每个地方都是格格不入，但是在对方的语气里偏偏理所当然的要命。
　　夜晚的雪还在下，不管有没有烟花，总之就是大片大片浩浩荡荡地落下来，任性得就像是莎士比亚答应的承诺。
　　他答应圣诞节会下雪，所以这里下雪了，一直下到新年。他想要自己的朋友看到烟花，于是烟花就盛放在雪中，自顾自地在雪上盛开。
　　“威廉，别动。”
　　北原和枫抬起橘金色的眼眸，显露出有点无奈的柔和色彩，手指抵住了某个人蠢蠢欲动地想要凑过来脸。
　　偷袭大失败的人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但还是洋洋得意起来
　　“怎么样，我带着你看的花比赫米娅带你看的肯定要漂亮一千倍，一千万倍，对不对？”
　　“对对对。”
　　北原和枫拉住他的手，眼眸依旧在注视着天空中的花朵，似乎流淌着温暖的笑意“我们走吧，她还在等着呢。”


第241章 逗猫错误示范实例
　　一月份。
　　北原和枫拿着一包用报纸与油纸包着的炸鱼薯条，在街道边稍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残雪尚未消退的街道。
　　有一只知更鸟正在雪地上蹦跳着，留下很浅很浅的爪印。
　　卖各种小吃的老人正在看着那只小鸟，不紧不慢地吃着他自己做出来的鳗鱼冻——这位就是在那个平安夜里赫米娅向他介绍的人。
　　有人夹着报纸匆匆忙忙地走过去，慌慌张张得连个招呼都没有，皆是步履匆匆，好像在这个月里人们总是格外的忙碌。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眼睫上落了点雪，于是便轻微地眨了下眼睛，感觉像是抖落下一根苍白的翎羽，寒冬里的一缕风。
　　埃瓦尔希尔的雪早就停了。
　　旅行家把脸埋在围巾里面，收紧了自己披着的羊毛披风，从这条逐渐变得冷清的街道上步履从容地离开。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变化，并且对它的每一个步骤和产生的原因都心知肚明。
　　等到二月十四日，西方的情人节，也是东方的春节结束之后，他就要离开这里。这一点他知道，威廉·莎士比亚也知道。
　　只是对方很显然不想接受和承认这一点。
　　在这位依旧保持着十六世纪贵族的傲慢的超越者与永生者心里，他近乎偏执地认为旅行家是自投罗网的猎物，自己的所有物——他已经孤独了很久，所以不想要这个打破了自己一潭死水生活的人就这么轻松地离开。
　　北原和枫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这位朋友的某些举动在无形的焦虑下越来越偏向于强制性，只是在勉强忍耐着内心的偏激。
　　“北原。”
　　正在旅行家垂着眼眸思索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清朗：
　　“好巧啊，我还以为你今天出门那么早，我见不到你呢。”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身子贴上了某种温暖的物体，随之而来的是覆盖了左手手背的暖意，显然某个人在说话的同时，整个人都很自觉地粘到了自己身上。
　　他用右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眉眼间流露出无奈的神色，最后用附和的语气说道：
　　“是啊，是挺巧的，威廉先生。所以你能别搂得那么紧吗？”
　　“别这样，北原。冬天两个人靠在一起也暖和一点，不说我独自一个人走来冷得要命，你的手都快要冻僵了。”
　　莎士比亚把脸埋在北原和枫的围巾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碧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表现得就像是窝在炕上的猫。
　　很显然，这个总是表现得过于怕冷的人现在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甚至嘴里都开始用他一贯的风格深情地念起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戏剧选段，还故意就在北原和枫耳边念着：
　　“当太阳的金车从黎明划过的时候，我知道指引和温暖我的并非是日光，而是无穷天宇上的一闪，是白昼的流星坠入我的眼眸。”
　　“再让我拥有一会儿你吧，星光——那是爱与孤独让我如此渴望与追求，你这照亮了我漫长永夜的星星……唔？北原有什么事吗？”
　　“……所以你真的不觉得在日常生活中说这种歌剧台词很肉麻？”
　　“不觉得，而且北原耳朵红起来的样子超级可爱的！以及北原真的没有对我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心动吗？”
　　北原和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围巾，闻言挑了下眉：“很抱歉，但是并没有。”
　　“唉，那就算了。”
　　威廉晃了晃他那头雪白的卷发，半真半假地发出了一声遗憾的叹气，但对此显然并不意外，转而换了一个话题，继续兴致勃勃地围在旅行家身边叽叽喳喳起来：
　　“我正打算去剧院，你
　　也去吗？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很精彩的表演动作，我们可以把昨天的那个大段重新表演一遍。”
　　北原和枫偏过头看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那就走吧，下午我还有点事情呢。”
　　“不行，下午你得陪着我，否则我就让你走都走不了。”
　　威廉在边上嘟嘟囔囔着抗议道，但光从那对闪着光的翠绿眼睛就能看出并没有生气。
　　北原和枫没有回答，只是脸上挂着微笑朝剧院的方向走过去。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旅行家能够感觉得到对方态度的某些转变。
　　最近这些日子，威廉几乎是在无时无刻地黏在他的身边，绝大多数时候甚至不想要他离开居住的房子，近乎半强迫似的想要隔离他与别人的接触，也只有在涉及到剧本的时候才会退让。
　　但就算出了门，小镇里面也总是冷清的，甚至没有几个人像是过去一样热情地停留下来打招呼。那位卖花的少女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小镇里面没有人对此感到奇怪，他们好像在某个日子里突然变得急急忙忙的，忙到不在乎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情。
　　——只不过想要把自己留下来，至于吗？
　　北原和枫轻轻呼出一口气，望着温暖的气体在空气中凝结出细小水珠组成的雾气，橘金色的眼睛倒映出雪白的街道与风景，但好像只是在进行一次毫无焦点的眺望。
　　“威廉。”
　　他突然开口说道，引得白发的青年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很冷吗，我是说这里的气候。”
　　旅行家偏过头，很突兀地询问。
　　“……有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威廉愣了愣，然后突然微笑起来，微微眯起的眼睛折射出雪地的反光，呈现出灿烂的金绿宝石的色泽：“不过也没冷到冻死人的地步，这么多年都走过来了。”
　　很多年都走过来了。
　　的确，埃尔瓦希尔小镇存在了很多年，在寒风中度过了很多个冬天，已经没有人还记得这个小镇到底是在哪一年出现，又存在了多久。
　　但大剧院在一月份最寒冷的日子里依旧灯火通明着，好像里面的灯火永远也不会熄灭，不知道来自多少个世纪前的香膏与蜡烛于凝固的空气中弥漫着玫瑰的芳香。
　　在这里，声色荼靡的戏剧还未曾迎来散场，笼罩了几个世纪的梦也固执地未肯醒来。
　　就像是自伊丽莎白时期开始，这场灰姑娘的宴会便一直举办到了今天，水晶鞋与玻璃灯交相辉映的歌舞在夜色下永不散去，十二点的钟声比宇宙的终末还要晚上一百年。
　　在庄严到近乎死寂的时间里，剧院里的戏剧再一次排开，灯光逐一地亮起，如同有无数只存在于过往的幽灵正在默默聆听。
　　莎士比亚这次没有登场，只是坐在最近的坐席上面仰望着那个把自己的生活折腾的乱七八糟的人，看着他身上穿着自己那个时代最为华丽的衣衫，用伦敦方言的歌剧腔念着只有那些戏剧中才有的华丽辞藻。
　　每当那个人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时候，他总是会露出最灿烂的微笑。
　　明亮到他好像真的还生活在一个有着无限热情的年纪里，生命还可以肆无忌惮地燃烧，催促着他做出像是戏剧一样浮夸的举动，去在人们面前表现自己的存在。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连莎士比亚自己都觉得他正在无比年轻地活着：
　　他很年轻，有一个很可爱的朋友，或者说很可爱的猫，他们彼此依偎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他们彼此说着故事，望着同样一场雪。
　　但事实上，他已经活了很多年，活到甚至有些疲惫。
　　他喜欢北原和枫或许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对方的到来终
　　于打破了这个小镇日长无事的闲散与百无聊赖，让他宛如死水的日子泛起了风吹出来的波澜。
　　把自身与世界相区分了几个世纪的小镇有了一个来客，一个真真正正的人。
　　也是一个可以和他自由自在地聊着关于戏剧与艺术的一切话题，共同分享所有琐屑而又平庸的日常，可以让自己毫无忌惮地抱怨，在寒冷中开着玩笑取暖的笨蛋。
　　多稀罕啊，他在伊丽莎白时期都没有见过这么笨……且特殊的人类。
　　莎士比亚自嘲似的在心里笑了一声，然后抬起眼眸，在音乐和动作停止的时候为对方送去发自内心的掌声。
　　“不得不说，如果北原你愿意来当话剧演员的话，肯定能够获得相当大的成就。”
　　莎士比亚先生眨了一下眼睛，抬头看向台上的北原和枫，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在毫无基础的情况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到达这个水平，不管怎么算，你也算是最有天赋的那一批。”
　　“谢谢了，我觉得这大概是家族天赋。”
　　北原和枫无奈地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朋友，同时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地拽了拽身上的披风，感觉这种东西挂在人身上未免也太沉重了一点。
　　威廉·莎士比亚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忍不住笑起来，从座位上站起身：
　　“实在不自在的话，我去帮你在后台换一下衣服。顺便一提，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家里的人员构成了。”
　　“……威廉先生，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话题对于父母双亡的人可能有一点糟糕？”
　　北原和枫扬了扬眉，近乎无奈地回答道。
　　但很显然，某位任性的剧场老板并不在乎这些事情，甚至用相当无辜的表情回望了过去：
　　在一步步探明白北原和枫的底线后，他的胆子就大了很多，甚至会故意踩着线擦边，像是故意要惹这位好脾气的旅行家生气似的。
　　不过北原和枫也从来都没有生气过，脾气软到威廉有时候都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人类。
　　“我可是普通人哦，威廉先生。”
　　北原和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靠在办公室的书柜边，抬起橘金色的眼眸，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书本上挪开，笑着说道。
　　他的身上换了一件比较简便的衣服，至少上面的流苏少了很多，也没有了某些让人感到成分相当可疑的鲜花与蝴蝶结。虽然布料和裁剪依旧透着华贵的气质，但至少简洁了许多，整个人也带上了一种演出后懒散随意的气场。
　　“可是你的性格未免也太好了一点……以及你哪里像是普通人？”
　　莎士比亚正在桌子上帮北原和枫改编那位原作为“安东尼·圣-埃克苏佩里”的剧本，闻言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手中钢笔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停顿，流畅得可以让一众三次元文豪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三次元乔伊斯那样一天写一句话就算是高产的作家——在这短短几分钟里，威廉·莎士比亚先生说不定就把他整整一个月的工作量都都完成了。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笑笑，没有去和对方反驳什么，伸手继续去拿另外一本被夹在书架里面的一本薄薄的册子。
　　之前莎士比亚所说的后台便是他自己在剧场内的办公室，里面有几件备用的演出服装和各种各样被标了细注的剧本，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
　　办公室的装潢虽然非常正规，不过用的次数也是肉眼可见的少。
　　所以当北原和枫从柜子上拿下这本落着灰的本子时，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没有名字的册子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直到翻开了第一页。
　　北原和枫看着第一页里面的句子，倒吸一口凉气：“……”
　　有那么一瞬间，旅行家——也是前文学系
　　硕士感觉自己当年外国文学看杜拉斯的《情人》，哈代的《德伯家的苔丝》等等作品的回忆瞬间就涌了上来，让他心脏都差点漏跳了一拍。
　　嗯，甚至可能还兼带了一点古代文学课里面学习的《金瓶梅》。
　　北原和枫沉默了两秒，也不去想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毫不犹豫地把册子合上，像是拿着烫手山芋一样把这玩意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扭头就看到了自己朋友在办公桌后面充斥着迷茫的眼神。
　　“北原你怎么了？”
　　刚刚还在专心写字的威廉听到声响，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出声询问道。
　　他刚刚正在写剧本，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光是看着北原和枫这幅从耳朵红到脸的样子……嗯，“问题”应该很大。
　　“我还想问你呢。”
　　北原和枫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勉强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视了书架上面他还没有动过的书一眼，语气忍不住有些微妙：“这里面的书都是你手写的？”
　　“嗯，有什么问题吗？”
　　威廉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随着对方的目光，同样扫视了一遍书架上的书，内心逐一把它们与自己的记忆对应起来。
　　这里基本上都是他在维多利亚时期写的戏剧作品，还夹杂着早期没有公开出版的某些书籍，英语单词和语法可能与现代英语不太一样……但这应该还不至于掉马甲吧？
　　不过说起来，虽然都不是他自认为最优秀的作品，但是基本上都很能赚钱，尤其是中间那本最薄的册子，话说这本是写什么的来着？
　　三秒钟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本书里面写了什么的威廉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原！你要相信我不是这种人！只是年轻的时候为了赚钱而已！”
　　旅行家嘴角抽搐了一下，默默后退了一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你确定？你别当我不懂英国俚语和暗示，你这明明就是故意的吧？”
　　“不可能……唔？”
　　莎士比亚反驳的话才刚刚出口，他就注意到了对方警觉和对那本书充满了抗拒的眼神，眼睛突然一亮。
　　如果要把他的眼神描述得更通俗易懂一点，大概可以等比例代换为“苦于没法把自家猫惹炸毛的猫奴发现了一种新品种逗猫棒”的表情。
　　“北原，看嘛看嘛看嘛？我这里还有很多这种类型的哦。”
　　莎士比亚的兴致突然昂扬起来，也不在意自己的话是不是暴露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本性，从自己的抽屉里“叮叮当当”地搜出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薄本子。
　　北原和枫懵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在想什么，只能发出几个茫然无措的音节：“嗯，嗯？”
　　“北原——”
　　威廉抱着一叠子东西从书桌后面冒出来，一把子把人拽到了自己的身边，亲昵地凑过去，翠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声调听起来就像是正在软绵绵的撒娇：“看看呗，看看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写出来的。”
　　“呃，抱歉，我觉得我对这个不敢兴趣。”
　　北原和枫礼貌地咳嗽了一声，身子微微朝后面侧了一点，目光努力地往边上飘，试图躲过自己朋友坏心眼地摊开的那几本书页。
　　他之前学习时研究类似的书是因为这些作品背后真的有一些值得研究的东西——但是他对这种内容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甚至有点抗拒。
　　真要说的话，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比恐怖故事还要恐怖故事一点。
　　“别害怕，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嘛。”
　　就像是所有骗朋友去看午夜场恐怖电影的人那样，威廉的语调里带着满满的怂恿意味与跃跃欲试的好奇：“大多数人都是要经历这
　　一步的，看看也没什么。话说北原你该不会二十几岁还是一个……”
　　“威廉！”
　　北原和枫红着耳朵喊了一声，止住了对方朝着乱七八糟方向偏移的话题，同时没好气地给对方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中指的黑戒指，顺便在心里感谢了一下送给他这东西的波德莱尔。
　　“我是无性恋，谢谢。”
　　“可是北原好可爱的。”
　　但威廉只是歪了歪头，便继续不依不饶地试图哄骗自己的朋友，语调轻快：“北原害羞的样子真的特别可爱。”
　　就像是把自己团成了一团的猫，紧张得要命但还是不肯对人伸出爪子，只是虚张声势地睁着圆圆的大眼睛。
　　他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就是想要对方炸毛得更蓬松一点，然后猛吸一口自己家的毛绒绒。
　　——就像是父母会把自己的幼崽抛来抛去地玩，哥哥姐姐会悄悄藏起弟弟妹妹的玩具，宠物主人会故意使坏心眼让猫赶着自己尾巴迷迷瞪瞪地转圈……
　　虽然的确行为有些恶趣味，但是他们往往并没有什么坏心思，甚至觉得这只是生活中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
　　但最大的问题是，“受害人”有的时候并不会这么认为这只是一段笑笑就能过去的插曲。
　　感觉自己脑袋疼得厉害的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干脆闭上了眼睛，试图让自己的思绪稍微冷静一点，努力组织着语言。
　　直接认认真真地告诉对方自己真的对这个一点兴趣也没有吧，对方还是知道分寸的。
　　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把脑海中支离破碎的混乱片段变成一个完善的英语句子，旅行家就感觉到了一个按压住自己头顶的力道，让他下意识地仰了仰脖子。
　　他好像有点生气。
　　旅行家愣了愣，下意思地想到。
　　是因为自己表达出了明确的“抗拒”意思吗？
　　“北原，乖啦。”
　　清朗的青年声音被刻意压沉，威廉的语气里带着近乎柔软的诱哄味道，如果没有那个半带着压迫力度的动作，简直感受不到一星半点的强迫性质的意味：“北原不会拒绝的，对吗？”
　　威廉·莎士比亚现在的确有点不太高兴。
　　北原和枫逃避性质和微微皱起的眉宇让他内心努力压制的烦躁感与不安再一次翻涌了上来，或许还包括着“被自己家猫冷淡对待”的不爽。
　　——你得抓住他，你得让他听你的话，否则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走，而你无能为力。你还想继续过他来到这里之前的生活吗？
　　有个声音低低地在他的耳边说道，带着讥讽的味道。
　　之前的生活……一条可以看到尽头的、由重复和寡淡组成的道路。但现在不一样，这条道路上多出了一点重复之外的风景。
　　倦怠了很久的超越者在这位客人来了后终于提起了和人交流的兴趣，勉强找到了自己年轻时在话剧舞台上演出的状态。
　　他开始围着对方叽叽喳喳，好像要把自己这辈子没来得及和正常人类说的话一口气说完。他有了在一眼可以望到尽头的漫长时光里有了一些更多的意义。
　　比如让这座小镇稍微下一场雪。毕竟雪也是很可爱的。
　　所以乖一点，待在我身边，不要把我独自一个人留在这种重复里。
　　北原和枫似乎沉默了一下，然后微微睁开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眼底的无奈像是潮水一样漫了上去，如同无声的叹息。
　　“威廉。”
　　旅行家很诚恳地说道：“我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在这个方面措辞恰当一点？”


第242章 旧时光
　　北原和枫最后还是没有对威廉生气。
　　毕竟对方的语气听上去虽然带着强迫性质的强势，但真的要探究的话，其实更像是某种悲伤的请求，只是某个人从来都不愿意拉下面子，而且根本不知道和人怎么交流而已。
　　更何况，在对这座小镇的情况逐渐有了猜测之后，北原和枫大概也能明白威廉的心理：
　　就像是溺水的人明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带着施救者溺死，但是无论如何都松不开握着对方手臂的手一样。孤独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超越者也下意识地紧紧拽着这个唯一路过者的手。
　　无关于道德，无关于品性，只是人类渴望生存的本能，就算是想责备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威廉不知道北原和枫的想法，他只是抱着自己看上去难得有些紧张的朋友笑了好一会儿，把人落在自己的怀里心满意足地抱着，一副胜利了的愉快模样。
　　再然后……
　　北原和枫很认真地偏过头想了想，但是发现自己的这段记忆有些模糊，模糊到他都有点想不起来的地步。
　　然后怎么了呢？
　　旅行家很固执地思考着，好像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事件，所以他必须、必须要把这件事情想起来一样。
　　——要乖哦。
　　这是什么？
　　——别怕，别怕，不要反抗，没什么的。
　　好熟悉的感觉……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橘金色的眸子愣愣地看着前方，在昏沉的视野边缘捕捉到了一缕灯光。
　　惨白的光只是吝啬地照耀着一角，即使足够逼仄，但房屋内部区域的轮廓在过于微弱狭小的光照下依旧带着混沌未清的模糊感，好像是某种潜伏在黑暗里的不定形之物。
　　是这里吗？
　　旅行家对着好像一半都淹没在漆黑的雾气里的墙了好几秒，才把对应的场景和自己记忆里的某个角落重合起来，随后下意识地转过身，去看灯光最为明亮的那个地方。
　　乍然落入眼睛的光芒太过强烈，让北原和枫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只感觉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就像是反射着一百颗太阳光线的雪。
　　而在那发着光的雪里有两个人。
　　北原和枫努力地把眼睛重新睁大，望过去仔细打量着其中的人影：过于纯粹的光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但是却模糊了很多细节。
　　但是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看到一个有着瀑布般黑发的女子正弯下腰看着自己的孩子，用手指抚摸孩子的面颊，声音很温柔，温柔到了异常的地步：
　　“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不要怕。”
　　孩子抬起头看她，没有说话。
　　那是一个很乖巧的孩子，乖巧得就像是一只兔子，也和兔子一样有着温顺的天性。
　　兔子骨折的时候不会叫，没磨好的牙齿刺穿口腔也不会叫，寒冷到瑟瑟发抖的日子不会叫，血肉模糊了也不会叫。
　　就算是摔下来，摔得内脏变成了碎片，摔到嘴里血流出来，兔子也不会叫出声，而是安静的，安静地睁着自己的眼睛，像是它已经看到了命运中所有的苦难与沉重，并且全部吞下去。
　　他也一样。孩子是安静的，也有着一对安静的黑色眼睛，以及柔软而又驯服的目光，柔软到莫名让人觉得忧郁。
　　也许是他在黑夜里穿了一件白衣服，也许是因为他在没必要说话的时候总是很少说话——总之他就像是兔子，或者干脆是兔子标本。
　　北原和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孩子，即使他看不清，但是在这一瞬，他甚至已经想到了对方的表情。
　　应该没有笑，因为那个孩子明白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但那
　　对黑色的眼睛大概是明亮的，正亮闪闪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他想要她开心一点。他想要这个说不清到底爱不爱自己的人，自己的亲人开心一点。
　　似乎有些不由自主的，北原和枫往前面走了一步，有些怔然地看着离他更近，也更清晰的人与事物。
　　孩子在手术台上，有东西固定住了他的身体防止乱动。女子正在用消毒过的布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术刀的刀尖。
　　她的身边放着各种各样拙劣得就像是小学生涂鸦一样的物品，那些物品也看着孩子，似乎正在微笑。
　　“阿枫。”女子擦完了刀，看着自己的孩子，垂下眼眸，用气音轻轻地说，“要乖乖的，只有乖乖的才是好孩子。”
　　孩子沉默地听着，没有被任何一个人看到的旅行家在边上沉默地听着，然后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吧。
　　他再次睁开眼睛，之前所看到的所有晦暗风景全部都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房屋内撒着光的窗户。它还在大方地与难得晚起的旅行家共同分享着埃尔瓦希尔小镇明媚灿烂的阳光。
　　似乎还有一只鸟正在不远处的某个枝丫上唱歌，唱得很好听，婉转得像是只有风笛才能吹出来的声响。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接着用了点力，把自己撑坐起来，手指微微按住眉心，把自己从梦境的迷乱感中拉了回来，橘金色的眼睛中带着无奈：
　　“怎么梦到这个了……”
　　他睡觉之前的确因为威廉的话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所以想要做个梦缓解缓解，但是他真的没想到会梦到这个。
　　因为那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一段很遥远的记忆了，甚至遥远到当时的细节他有太多太多都已经遗忘。
　　所以这个梦才显得那么模糊和抽象，有的地方甚至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很多东西都像是儿童简笔画的拙劣涂鸦。
　　或许是威廉说出来的那几句话比他想象中的威力还要大上很多吧。毕竟，他在听到那几句话的时候的确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旅行家从床上下来，随意地往自己身上套了几件衣服，接着在身上裹上厚厚一层镶着雪白兔子毛的香槟色披风，又裹上一条米黄色的围巾，目光扫视过房间里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模样看上去有这着东方人特有的精致，略长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辫子垂下，橘金色的眼睛看上去稳重又柔和。
　　和前世完全不一样的一张脸。
　　但是北原和枫还是有些出神地看着，耳畔似乎回响起了在梦境结束的同时，母亲在他身边轻声说出的那句话：
　　“要做一个好孩子哦，阿枫。”
　　那是他还在上辈子，还被叫做“夏望枫”的时候，他的母亲经常对他说的话。
　　夏望枫要足够乖巧，足够听话，要做一个好孩子。夏望枫也要足够温柔，足够讨人喜欢，然后学会利用别人的善意。
　　北原和枫安静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一个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过的微笑。
　　很标准，不管是嘴角的弧度还是微微弯起的眼睛都显得很标准，标准到像是工业流水线上走下来的产物，也标准到好像这个截然不同的身体里也有着相同的肌肉记忆。
　　北原和枫还记得他母亲说的话。
　　这种微笑只是模版，如果直接拿出来可能反而会被人感到害怕：所以他要做的便是让这个表情改动一下，变得不那么标准，能够清晰地表达出某种特定的情绪。
　　于是旅行家稍微变动了一下表情，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灿烂了起来，明亮到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阴霾造访过这个人的内心。
　　“真糟糕啊。”
　　旅行家垂下眼
　　眸，小声地说了一句。
　　原来他还没有忘掉这些东西，甚至还把它们都记得那么牢固。
　　但最后，北原和枫还是呼出一口气，甩了甩脑袋，收敛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把脑子里翻涌起来的念头也逐一按了下去，只是目光有着一瞬间的黯淡。
　　——所以，他交朋友，到底是出自于自己对这些闪闪发光的灵魂真心的喜爱，还是因为自己从小被教导的东西呢？
　　怎么样靠近一个人，怎么样去发现一个人生命中缺失的部分，怎么样赢得对方的好感，怎么样利用对方：这些他都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甚至都有点恶心的地步。
　　但他还是想要尝试着去拥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一个以“普通人”的身份，而不是“最终目的为利用他人善意的工具”的身份交到的朋友。
　　“北原！北原北原北原——”
　　正在旅行家有些怅然的时候，一个带着十足欢快意味的声音响起，“啪嗒”一下子打开了他的房门，露出来了莎士比亚那一张漂亮得可以称得上绮丽的面孔。
　　“你醒了啊，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坏心眼的超越者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接着从身后逃出来了一本厚厚的本子，脸上露出来了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超级典藏版哦，北原。”
　　北原和枫愣了愣，接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耳朵一下子变得红得发烫，像是一只被人类欺负到毛都惊恐地炸起来的猫，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没什么用，或者说这正好符合了某个人的意思。
　　“我就知道。”
　　威廉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伸手把人捞到了自己的怀里，把手里面的书翻开盖在旅行家的脸上，狡猾地眨了眨眼睛：“有本事这辈子都不睁眼啊，北原。”
　　北原和枫还是固执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唔，北原真的有这么讨厌吗？”
　　威廉眨了眨自己翠绿色的眼睛，声音一下子委屈了起来，同时得寸进尺地把自己的脸靠在对方的脸颊上：“这里面可有不少的内容都是我写的呢。我可是很矜持的人：用的大多数都是隐喻和双关诶。”
　　北原和枫扭过了头，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超越者郁闷地眨眨眼睛，接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挂起一个坏笑，语调一下子拖得长长的：“北原——如果你再不睁眼睛的话，我就把你扑到床上脱衣服哦。”
　　“……你不会。”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半晌过后才无奈地回答道。
　　“诶诶诶？竟然被发现了！北原你真的一点也不好骗。那我只能在大街上朗读我昨晚给你写出来的十四行诗了，相信我……唔？”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睁开眼睛，伸手把身边的人拽着和自己一起倒到床上，然后在对方伸手捞人之前先一步缩到了被子里，蒙着脑袋，一副消极逃避的架势。
　　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里面的性暗示也不少，而且除了情诗基本上就是催着人生孩子——这种东西到街上读……基本上可以判一个当场社会性死亡。
　　超越者悄悄地打量了一眼把自己藏在被子里的北原和枫，最后心满意足地连着整个被子都抱在了怀里。
　　“北原？”威廉歪过脑袋，习惯性地喊自己的朋友的名字骚扰对方，身子也跟着贴过来，似乎想要做些什么撒撒娇。
　　但是旅行家这次罕见地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嗯，我在这里。”
　　超越者眨了下眼睛，突然感到自己的内心有些不安起来，手臂忍不住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但很快又慌慌张张地松开。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安，但是就是有某种感觉让
　　他突然有些惶恐。
　　“北原？”
　　他又喊了一声，接着又摇摇头，把身子压在对方的身上，努力做出上扬的语调：“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那我以后不给你看这个，也不拿这个威胁你了，好不好好不好？”
　　“嗯？不，没有。”
　　旅行家这次的回答相当快，好像上一次的延迟只不过是一个幻觉，声音里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只是刚刚正在想事情。”
　　他的确被对方折腾得有点累，本来那个梦和低落的情绪就已经让他感觉足够疲惫和沉重了，更何况还要应付自己的这位朋友——在折腾了这么久之后，他现在真的很想要一个人稍微安安静静地独处一会。
　　但是他也不想要对方误认为自己讨厌对方而感到伤心。
　　北原和枫默默闭上了眼睛，突然觉得稍微有一点讽刺：如果是过去的他……
　　如果。
　　穿越者没有继续假设下去，但是感觉自己似乎动弹的力气更小了点，只想要找个安安静静的角落，就算是衣柜或者桌底也行——总之让他稍微缩上一会儿。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离自己的这位朋友稍微远一点：至少在他能够分辨清楚自己到底以什么样的心态和对方做朋友之前远一点。
　　北原和枫不想自己对这个人的友谊里出现任何一点寻求利益的成分。因为这很不公平，相当不公平。
　　莎士比亚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为这短短几个月的友情付出什么，甚至自己住在小镇的日子都足够给他添麻烦的了。
　　索性他认识这一点还算早，可以及时把某些念头彻底地掐掉。
　　威廉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朋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闭上眼睛，把自己的脸贴在被子柔软的布料上。
　　“你想休息一会儿吗，北原？”他问。
　　“嗯……”
　　“那就睡吧。中午我做完饭会喊你的，但不准说我饭难吃。”
　　春天正在下过雪的小镇里孕育，一只鸟从窗户口飞走了，炸鱼薯条的香气在街上乱飘。
　　今天小镇里的人类依旧在上演着鸡零狗碎的故事，一只黑色的狗正在晒太阳，绿色的狗在岔路口趴着。
　　北原和枫想着想着自己的事情就睡着了，这次他没有做梦，只是安稳地睡着，灵魂浸泡在小镇日光发酵中的春天里。
　　——祝好梦。
　　威廉心里这么说，接着握住对方的手，也睡在了对方的身边。


第243章 如果有一只鸟
　　二月十三日，星期六。
　　北原和枫把日历上的纸撕下来，看着上面露出来的新数字，微微叹了口气，心里浮现出在另一个历法里今天所对应的日子。
　　腊月三十，除夕。
　　旅行家感觉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经历过除夕节了，遥远得就像是这个节日只存在于自己的上辈子：尽管记忆里的年味单薄到有些清冷，但至少身边每个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满怀欣喜地等待着新年。
　　但在国外，没有人知道他心里一年的末尾就是在这一天。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海上独自看着根本看不到的月亮，守了一晚的夜；再前些年是在法国，他特意去花店里买了一支梅花插在瓶子里……
　　北原和枫不太喜欢张扬，也不愿意把自己内心的那点惆怅宣扬得众人皆知，更何况他在大多数人的心里是日本人，新年是按照元旦过的。
　　他还记得，有人问过他是不是日本人新年都要喝年糕汤，新年前一天都要吃荞麦面来着。
　　对这种问题他只是笑着沉默不语，倒也不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只是有些任性地不想回答：
　　旅行家也是会稍微任性一下的，更何况他的性格本来就有点孩子气的成分，而且往往被询问的时间还是在那样特殊的日子。
　　北原和枫想到这些经历，弯起眼眸微微地笑了笑，抬头从窗户去看外面，看着外面与任何一个日子都没有什么太大区别的街景，看到人们依旧匆忙的来去。
　　他明天就要走了。
　　在东方的大年初一，在西方的情人节，在二月十四号开演的剧目结束之后，他得继续朝着远方走，再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继续这场名为“旅行”的盛大流亡。
　　“威廉不在……”
　　旅行家眨了一下眼睛，自言自语般的微笑起来，语气里面透着轻松：“出门看看吧。”
　　他这几天一直在有意地和威廉保持距离，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郁闷地瞪了他几眼之后也主动避开了，不过他总觉得自己的这位朋友正在攒大招。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换了另外一个方法来观察自己。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数字上的麻雀，对其笑了笑，用一块捡来洗好的鹅卵石把撕下来的纸压在桌面上，接着套好衣服准备出门。
　　衣服照旧是浅色的灰白，上面绣着金色的花，像是梅，一枝一枝地斜欹出来，像是在热闹里突兀冷却下去的金属。但披风却是大红色的，看上去很热闹的模样。
　　街上没有人打招呼，他们全部忙得好像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旅行家也乐得清静，只是边走边停地看着，目光认真地落在这座小镇的建筑与花草上。
　　他在这几个月里熟悉了小镇中每一株花草，明白它们是怎么样在冬天的寒气下一点点地舒展自己的嫩芽，吐出娇嫩的花，新生的叶子。
　　他也知道这里砖瓦上藏着的箴言，有人用很漂亮的花体字在一堵堆满了垃圾的墙上写诗，还有小河边有一块不起眼的用石头垒成的墓碑，上面是苦且美的歌谣，边上是毛莨、荨麻、雏菊与长颈兰。
　　他还知道在每一个有月亮的日子里，都有精灵悄悄地飞过窗户，调皮捣蛋地钻到屋子里，用羽毛逗着人类，然后嘻嘻哈哈地跑远。月光下的风正在唱着一首关于爱情、权利、荣耀与悲剧的歌曲，来自伊丽莎白时代的歌。
　　他了解它们的全部，就像是了解这个小镇沉默不语的灵魂。
　　但是旅行家从来不说出来，只是像发现了孩子的秘密基地的父母那样，噤着声好奇地看着，感觉误入了一个绝对不属于自己的仙境。
　　“早上好。”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目光从墙角镌刻的半句
　　诗上面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眸，笑着说道。
　　在他身边的是经常被威廉欺负的黑狗，此刻很神俊地昂着自己的脑袋，全身上下的毛都黑得发亮，像是一团没有边缘线的蠕动的黑暗。
　　让人不禁怀疑如果没有那对红眼睛，可能手机都没法在拍这只狗的时候对上焦。
　　“汪。”它懒洋洋地回答了一声，摆出一副傲气的表情，看上去对北原和枫友好的态度相当不屑，与在莎士比亚面前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感觉很久都没有看到你。对了，小绿哪里去了？”
　　北原和枫蹲下身子，弯着眸子，伸手摸了摸这只狗的脑袋，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汪汪！”它藏在青草堆里面呢！植物绿起来的时候，它只要往里面一躲就谁也不找不到。
　　黑狗警觉地晃了晃脑袋，这才不紧不慢地汪了两声，耳朵抖来抖去的，鲜红色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了类似羡慕的情绪。
　　如果他也有这个伪装水平，白天就不用天天被那个混蛋人类欺负了……话说对方这种存在真的能算是人类吗？这种活了几个世纪的家伙早就该和“旧约”一样划出人籍了吧？
　　北原和枫耐心地听着，虽然不怎么能听懂狗的语言，但是他依旧很喜欢和这些存在交流，至少比和人类相处时更轻松。
　　一人一狗就这样都默默无言了一会儿，北原和枫就蹲在街边，看着这个人迹罕至的角落里乱长的花草，独自一个人出神。黑色的狗就趴在他的身边看着，好像正在研究着这个人类。
　　实际上它的确正在研究这个小镇的外来者，就像是威廉之前说的那样，这里很少有人来，所以它对这个陌生的来客有着足够的好奇心。
　　尤其是在发现对方好像铭刻在骨子里的好脾气后，这只狗感到更有意思了：他甚至连对待动物和植物的态度都好得要命，像是从来都学不会生气似的，而且很不愿意麻烦别人。
　　难过了就和动物一样缩在角落里舔伤口，明明作为社会动物非常擅长社交，但是在很多时候都表现得像是一个独居动物。
　　比如现在。
　　“汪……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黑狗看着身边的旅行家，耳朵微微竖起，很突兀地说出了人的语言，甚至还是一口非常标准的伦敦限定的英语。
　　“是因为你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吗？但其实早点走也是好事，这里就是一个用剧场的华丽外表包裹起来的牢笼。你如果不想被困在里面，就得早点走。”
　　黑犬趴在地面上，身下压着一片昨天夜晚下的薄雪，声音听上去颇为沉闷：“别到时候沦落得和我一样。”
　　北原和枫倒是没有对自己身边的狗说话了这件事感到有多震惊，只是把自己凝固在一朵薄薄梅花上的眼神收了回来，叹了口气。
　　就像是之前说的那样，他对这个小镇有着足够多的了解，只是从来都不会说出来，所以他自然理所当然地明白这个小镇里面的狗有着它特殊的地方。
　　“不，我只是稍微有点……难过。”
　　北原和枫偏了偏头，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看向身边的黑犬，唇角勾勒起一抹微笑，但是没有多少高兴的意味，更像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有的时候，我觉得过去已经远到我什么都抓不住了。但是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一直都没有逃离过去的影子。”
　　狗眨了下眼睛。它听不懂这种诗意的话，于是没有回答。
　　它在被抓进来之前，过去一直都是在杀人和吃人，但是吃人显然并不能让它了解人类的惆怅和艺术，只是让它在这座监狱里待了几百年。
　　“算了，不聊这些了。”
　　北原和枫很显然也没有想要这只狗明白那么多的道理，只是笑盈盈地用手搓了一把狗头，整个
　　人的神态一下子轻松了起来，同时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你为什么说这里是监狱？剧场我还是能理解一点的。”
　　他当然能够看出来这座小镇里面存在的几乎无处不在的违和感。就像是威廉这个人一样，这座小镇以及里面的一切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戏剧化色彩。
　　不管是说来就来的那场雪，还是人们态度过于一致和突兀的转折，还是那个卖花的女孩儿在提起威廉时脸上闪现的表情……
　　人们就像是戏剧背景中的群演，矜矜业业地扮演着小镇里居民的角色。天气就像是最好的士兵，总是按照主人公的心情发生变化。
　　而那位威廉警觉得要命的小姑娘，则是一位不甘心就这么继续“群众演员”下去的演员，一个威廉口里“叛逆”的小孩子。
　　“哦，那个家伙的异能好像就是和戏剧有关的，反正这个地方就是他异能的产物，里面关押着一群英国传说中最可怕的怪物。”
　　黑狗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站起来，红色的眼珠盯着旅行家，故意露出了自己雪白锋利的獠牙，嘲笑道：“比如我，还有那种蠢货绿狗。还有一只大蚯蚓，如果你晚点睡说不定还能看到大个子和猫头鹰……”
　　“我知道。”
　　出乎他意料的是，北原和枫很淡定地点了点头，眼底甚至闪过了一丝笑意：“黑魔鬼，犬精灵，兰博顿蠕虫，瘦长鬼影，猫头鹰人——某位可爱的修女小姐曾经教过我这些。但是你这么威胁我真的不怕被威廉找麻烦吗？”
　　“汪……呜。”
　　黑狗一下子耷拉下来，重新趴回地上，并不想去考虑那个可恶的人类。
　　不过它还是很靠谱地嘟囔起来：“好吧，虽然在故事里我是反派，但我已经劳改整整好几个世纪了，而且狗粮比人好吃，嗷呜！”
　　“准确的说我们这几个都是嫌空间太大撑不起门面被捉过来的，真正的监狱vip位置还是兰博顿蠕虫……能够环绕一座山的体积，它翻个身就能出现异常大地震。而你看看这个小镇的位置也差不多能猜到。”
　　黑狗拖长了音调，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它的半个身子就埋在伦敦地下。也就是说，它要是想不开翻个身，伦敦就得出大问题。”
　　“……那这座城市的选址还真妙。”
　　北原和枫想象了一下一条大虫子从底下钻出来的场景，感觉眼角都跳了跳。
　　这可比住在地震带上方刺激多了，毕竟如果那只虫子稍微活跃一点，类似的地震甚至可以一天来个五六次。
　　而且由于它的身体完全埋在地下深处，整体体型过于庞大，以及蠕虫种族可以无限重生的生命力，很少有异能可以进行针对。
　　“所以这座小镇就是解决措施？”
　　但北原和枫也没有多担忧，只是有些好奇地追问，顺便把自己之前的复杂情绪暂时抛开——虽然英国这个心大的情况就能说明这只虫子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但到底是怎么解决的他还是有点好奇。
　　“嗯，这个虫子正在做梦……这是一个伪装成戏剧的监狱，而它是唯一的观众。毕竟智商低就说明很容易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
　　黑狗，或者说是在英国传说中大名鼎鼎的黑魔鬼哼哼了两声，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随后它便斜眼看了一眼人类，突然发出了一声怪模怪样的嗤笑。
　　“你也快点走啦，你在人类的眼里肯定也算是一个他们最讨厌的异类。就算是你身上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祝福也一样。”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北原和枫指出了对方话语里面的错误，语气里带着无奈：“你们没必要给我加上那么多前缀和后缀的，我真的没有哪里特殊——至少我希望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这样行了吧？”
　　狗子发出嗤之以鼻的
　　一声：它觉得这个人类正在朝自己炫耀。
　　“别想了，我还没见过你这么奇奇怪怪的人类。各种意义上的奇奇怪怪：你知道你其实已经死了，只是现在还活着吗？”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很大方地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很无辜：“知道啊。”
　　“那不就得了，我的眼里你现在就是半死不活，又死又活的，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一般妖怪都看不出来这一点，但我毕竟是和恶魔有点关系的幽灵犬。”
　　“可我觉得我还不需要在名字之前加一个‘薛定谔的xx’的标签。半死不活、又死又活的有一只倒霉的猫就足够了。”
　　“哈？薛定谔？那是谁？”
　　“唔，你可以理解为一个通过折磨猫来折磨物理学者的人类？”
　　一人一狗又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各自看着那一枝子不知道怎么伸过来的梅花，好像都有着某种心事，正在思考着一件异常重要的问题。
　　“你不怕死啊？”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后，那只狗突然问道。
　　“你都说了，我早就应该死了，所以能活一天都是白赚的。我应该对活着的每一天都充满珍惜和期待才对。”
　　北原和枫站起身来，低头看着这只狗，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就算是死了，死在行走自己梦想的路上，也是世界上最好的死法。”
　　“可是。”黑狗抖了抖耳朵，疑惑地望着他，“根据我对人类的了解，你不会遗憾吗？”
　　“当然遗憾啊，有一个孩子的约定我可能履行不了，还有一些我答应要再见的人，一些想要我活着的人，我大概也会让他们伤心。而且我也有一些东西想要找到，一些想法想要确定，一些书想要写出来……”
　　北原和枫偏了偏头，认真地回忆自己旅途中许下的承诺，眼中泛起一丝无奈，但目光却是柔和的，柔和得就像是明朗的月光。
　　他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牵挂。对于一个本该自由来去的旅行家来说，这些路上的牵挂实在是沉重得有些过了头。
　　但是那些朋友都是很好很好的。好到他一点都不感到遗憾。他们明亮又耀眼，各自在这个有点糟糕的世界里绽放着属于自己的光辉。
　　如果要说哪点让他稍微有点遗憾的话，大概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和他们成为朋友的过程是纯粹的、基于人格和认同的彼此吸引，还是为了达成某种潜意识中目的的接近。
　　北原和枫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和这些人类历史中最为璀璨的灵魂做朋友。
　　他读过很多很多作家的书，那些书支撑着他度过自己的童年与整个人生，所以他爱着那些作家，也爱着灵魂中有这些书籍的人。
　　他们每一个都是天空中的星辰，而他对自己的定位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一个借着他们前行的逐光者。
　　就像是月亮的明亮和耀眼是能够让萤火虫自行惭愧的，更何况他……
　　“你看上去很难过。”
　　黑狗沉默了一会儿，主动用尾巴蹭了蹭这个人类，低声说道。
　　“有吗？”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身子倚靠在墙上，目光看着自己手指的掌纹，最后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如果……我是说如果。”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轻声地说道：“世界上有一只很漂亮的鸟，它很容易赢得人的喜爱，因为它又漂亮又善解人意，会唱歌与跳舞。人们都愿意打开窗户让它飞到自己家。”
　　“鸟飞进来，人们就很开心。他们高高兴兴地一起玩，但鸟在最后一次见面时总要偷走屋主人家里一些珍贵的物品。它必须要这么做。”
　　“但有一天，它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这
　　里它没必要继续偷东西。那里的人也不知道它是个小偷，高兴地欢迎它。它于是继续飞到别人的屋子里面，和人类一起玩。”
　　“……”黑狗感觉懂了，于是有点兴致勃勃地追问，“所以这只鸟现在还飞到别人屋子里，是为了偷东西，还是它真的很喜欢人类？”
　　“不知道。”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他沉默地看着远方，眼神就像是一声沾着雪的叹息：“那只鸟也不知道，人类也不知道。唯一清晰的就是这个故事。”
　　没有人知道鸟偷东西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也没有人知道那只鸟的本心，或许所有的故事都得等到那只鸟死去后才能解答。
　　如果这是一个问题，那么唯一的解答方式大概就是死亡。
　　“你说，如果有一个人知道这只鸟以前是干什么的，那他会不会给这只鸟开门，放它进自己的屋子？”
　　沉思了好一会儿，黑狗突然询问道。
　　“不知道，但大概是没有的吧。毕竟人类是一种很执着的生物。如果一段感情的开始就是出于过强的目的性，那么很多人都会连带着讨厌这种感情。”
　　北原和枫回答，同时收拢了自己身上披着的披风，脸上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表情，看上去像是被吹散在空气里的雪的粉末：
　　“我走了，谢谢你陪我聊天。毕竟明天就要走了，一段时光快要结束的时候，人总是有点伤感的。”
　　就像是深夜里人会感到悲伤，一年的末尾会徒生很多思绪，离别前总是会感到惆怅一样。
　　除夕。一个在国外并不热闹的日子。
　　北原和枫一个人回去，习惯了没有人和他搭话的场面，然后像是以往一样做饭，等着消失了一天的威廉出现，被对方叽叽喳喳地骚扰。
　　然后安安静静地和过去的每一个除夕一样，在夜里看着书，守夜到第二年的第一个天明。
　　但是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北原，很晚了，你要熬夜到什么时候啊？”
　　威廉从二楼的扶手处探出头，有些困倦地打了哈欠，看着拿着个小台灯看书的旅行家：“你这样小心第二天都没有力气演戏，明天我们的戏剧就要正式上演了。”
　　“没事。”
　　北原和枫插上书签，合上书籍，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带着安抚的性质：“我熬过比这个更久的夜，你自己去睡吧。”
　　“？”威廉茫然地眨了下眼睛，感觉这句话同时充满了合理与不合理的味道。
　　“不要！而且你的作息什么时候能够稍微正常一点啊！”
　　威廉·莎士比亚先生对自己朋友的这种行为表示了强烈的抗议，从楼上跑下来，不满地和对方面对面地进行对视，用威胁的语气说道：“你再不睡我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哦，北原。”
　　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就算是撒娇也没有用！我对你这种小猫咪的心思了解得一清二楚，哼哼，你就是想要乘我睡着了干坏事，对吧？”
　　威廉偏过脑袋，很倔强地说道，表现出不屑一顾的神情。
　　就是耳朵红了。
　　毕竟那可是猫猫睁着一对无辜漂亮的眼睛在朝你撒娇诶，真的有猫主子能够抵御这个吗？
　　北原和枫看着威廉有些别扭的姿态，忍不住轻咳着笑了一声，继续低下头看书，至于自己还没有翻上几页就被人抱住了这件事……就当做不存在好了。
　　“北原，北原，北原。”
　　白发的青年眨着眼睛，很耐心地拖长了声音喊旅行家的名字，碧绿色的双眸里倒映出桌面上的一豆灯光。
　　“你是不是最近都不怎么开心？”
　　他用有点忧伤的语气问道：“你都不愿意理我了，是不是
　　不在乎我了？你果然就是喜新厌旧吧？伦敦的那群人明明也没有什么好的。”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突然有些感到沉默。
　　此时，深夜擦过树梢的风正在断断续续地说着思念，是在念歌剧里的唱段，很婉转，好似一首情歌，如同白色的幽灵流淌过黑色的长河。
　　十二点的钟早就敲响，新年早就来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固执地等待到天明。
　　也许只是他不想睡觉，即使知道他不会做梦也不想睡觉。
　　“北原。”威廉的语气却在他的耳边一下子变得真真切切的低落和担忧起来。
　　“你不要难过，我知道我这些天很烦人……但是你真的不要难过，对不起……”
　　“可是我没难过啊，我很好，我也没有觉得你很烦人，威廉。”
　　北原和枫收敛起自己的思绪，无奈地偏过头看趴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温声回答。
　　“可是我感觉你要哭了。”
　　威廉抿了抿唇，带着担忧色彩的绿色眼睛注视着旅行家：“是因为我吗？”
　　“没有哦。”
　　北原和枫也看着自己的朋友，微微笑了笑，把身边的人抱在了怀里，脸靠在对方的肩上，语气轻松：“我都说了没难过，威廉太敏感了。最近只是正在研究一些心理学问题而已。”
　　威廉·莎士比亚没有说话。
　　“明天你要把你研究的问题告诉我。”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嘟囔起来：“我想要陪着你，我想要你陪着，北原。明天，明天我们能不能多待在一起一会儿？你明天是不是要走了？我们临走前多待一会儿吧。”
　　“……好啊。”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把人抱紧：“如果是明天的话。”
　　如果只是明天的话。


第244章 再见，晚安
　　埃尔瓦希尔是一座小镇。
　　埃尔瓦希尔是一部戏剧的名字。
　　埃尔瓦希尔是监狱，是精灵之山，是还没有被这片土地完全遗忘的过往，是从伊丽莎白时代静默到伊丽莎白时代的遗民。
　　北原和枫在上台表演前正在安安静静地回忆着自己说要在这部戏剧里面扮演的戏份，默默地想着即将到来的别离。威廉在趴在一面镜子前打哈欠，卷曲的白发垂落在桌子上，眼尾的红色晕开来，像是不小心沾着水的玫瑰花瓣。
　　“你会感觉到很紧张吗，北原？”
　　剧场的主人，也是小镇的主人与监狱长偏了偏脑袋，碧绿色的眼睛扫视了一眼这座金雕玉饰的剧院，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稍微有一点。”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思绪拉回现实，抬眸笑着说道：“感觉正在参与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不过我大概已经准备好了。”
　　威廉挑了下眉，有些惊讶地“唔”了一声，但很快就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绿色的眼睛在繁复奢靡的灯光下显得闪闪发光：
　　“那我可很期待哦。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没有参演过我自己的作品了。”
　　白发的青年亲昵地凑过来，与旅行家拥抱，接着帮对方拨弄了一下黑色的半长发，嘴里还念叨着和这次演出完全无关的话：
　　“等表演完，我们一起去吃饭，然后我们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在街道上随便走走，你有想见的人也可以去见……我就勉强不生气了。我会去伦敦看你的，反正位置也不怎么远。”
　　“不过你想在出发前睡一觉也可以，毕竟演出是很累的。我可以大方地给你当抱枕。你还不快点为我纡尊降贵的态度感激涕零一下？”
　　剧作家哼哼了两声，看着自己友人的目光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柔软，像是担心这只即将离开自己家的猫咪突然生了气，决定再也不回来。
　　——其实他是想要把这个人永远都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陪他度过这样像是戏剧一样充斥着无聊套路的一生的。
　　但是猫就算脾气再好，骨子里也多少固执得听不懂人话，说不定生气了就会闹着绝食，在人类的手足无措里把自己折磨得一天天消瘦下来。
　　而且……北原和枫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会老去，会死亡，总有一天再也没有办法填补他看不到尽头的生命中剩余的漫长空白。除非他愿意有个孩子，然后让自己的孩子继续陪伴在这里。
　　而他不想要在自己生命的一潭死水被打破之后，再一次面临失去与更沉默的寂静，他不想忍受失去的苦涩，也本能地抗拒着这样会一点点让人窒息的结局。
　　莎士比亚宁愿在和对方在彼此最美好的回忆里就这样分离，宁愿让这个冬天和那个明亮温暖得如同盛夏的人在记忆里凝固。
　　就像是一场喜剧，不需要担心未来的问题，不需要为背后的隐患担忧，因为那些问题都不会出现在戏剧里，也就相当于永远都没有发生，唯一的结局就是圆满与欢喜。
　　——姑且把分别也当成一种圆满与欢喜吧。毕竟就算是莎士比亚，也没有办法写出一个比这个更好的结局。
　　“那好，我会在伦敦等着你的。”
　　北原和枫橘金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但也没有给出什么自己兑现不了的承诺，只是握住了对方的手指，低下头看着这只雪白的、厌恶孤独的漂亮雪貂。
　　他注视着这个人眼睛里毋庸置疑的骄傲与固执，注视着他的敏感与孤独，注视着他眼眸中藏得很好的神色——那是与他戏剧性的举止格格不入的疲倦与冷淡。
　　如同操纵木偶戏的人看着自己手中上演了上百年上千遍的戏剧，眼中只剩下了百无聊赖，也像火焰熄灭后的柴堆，只有
　　依靠他人主动的拨动才能看到其中星星点点还未褪去的火光。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打开自己的视角，想要在这最后一天里看一看对方的灵魂，想要看一眼这个自己马上就要离开的小镇。
　　但他最后只是笑了笑，用力地抱住了自己即将分别的朋友。
　　——他不明白自己与对方的友谊是否算得上是纯粹，但是北原和枫能够确定，自己至少真的很喜欢眼前的这个人：
　　即使对方的性格和自己是格格不入，即使对方的行为也曾经让他有过一点焦虑和烦躁……
　　但是他喜欢威廉·莎士比亚，喜欢这个在这样漫长的岁月里依旧能够笑起来的剧作家，喜欢他提起戏剧时始终没有磨灭的热爱，喜欢他在那个圣诞夜看着落雪时明亮的眼睛。
　　“威廉。”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流淌着的是一个明亮而又柔软的微笑。
　　“很高兴和你站在同一个舞台。”
　　也很高兴认识你。
　　莎士比亚愣了愣，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有点发烫的耳朵尖，但很快就露出了明艳而又灿烂的笑容，语气听上去一如既往的傲慢：
　　“当然了，能够和本人站在一起可是你最高的荣幸，来到这座小镇的旅行者。缪斯女神曾经为我的加冕斟上泉水，而我允许你和她们分享类似的荣耀，为一位曾经走出戏剧殿堂的王再一次戴上月桂树的金冠。”
　　他用诗剧般的口吻说道，单词之间的转折与奇特的口音让它听起来像是一首等待被唱出来的歌，透着几个世纪前贵族的矜贵与优雅：
　　“自从伊卡洛斯坠落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拥有这样接近太阳的殊荣。”
　　莎士比亚是戏剧界当之无愧的王，是人间的太阳，是一举一动都能写成诗歌的作家，是傲慢的超越者与孤独的永生者。
　　“到你上台了，北原。”
　　旅行家演出的衣服已经穿在了身上，似乎有人害怕他感到冷，雪白的外套底下有着厚厚的羊绒，让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柔软的存在紧紧地贴着，带来柔软且温暖的触感。
　　北原和枫走出台后的时候，感觉有灯光从自己的头顶落下，复杂精致的水晶吊灯如同从天堂垂下来的目光，皎洁到晃眼。有几个人正在挪动着道具，一个穿着修士服装的演员正在愁眉苦脸地用道具杯子里的蜜糖水润嗓子。
　　“我这一次要一口气说一大堆话，我的嗓子肯定会出毛病。”
　　他蔫蔫地说道，惹得别的人发出一阵小小的善意哄笑，北原和枫听了也忍不住笑了笑。
　　前面拖着流苏的鲜红幕布还没有拉开，但已经可以听到剧场里面喧闹的人声。
　　“不要吵闹，保持安静！按照座位序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
　　“卖爆米花，奶油味的爆米花，两桶爆米花送一杯可乐！先生们女士们要不要来一份？”
　　“今天情人节的戏剧是不是戏剧呀，我和亲爱的过来可是看喜剧结局的……”
　　原来还是有人在可乐与爆米花的。
　　北原和枫侧耳听了听，很有兴趣地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这座过于古老和沉重的建筑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年轻了不少。
　　即使他知道这座剧院里并没有真正的观众，所有的人都是一个更为盛大的舞台上的演员。
　　但他还是觉得好像在这一刻，这座剧院才真正的活了起来。这次演出似乎也有了一个更加切实不虚的成功理由。
　　“加油，北原！”
　　威廉的声音听上去活活泼泼的，让北原和枫扭过头对他笑了笑，接着便做好姿势，等待着幕布缓缓升起，等待着他第一次演出的开场。
　　幕布缓缓拉开。
　　北原和枫深吸了
　　一口气，在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剧情，目光注视着台下逐渐露出全貌的人群，橘金色的眼睛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
　　这部戏剧的名字叫做《塞缪尔》，很有莎士比亚总是喜欢拿主角名为悲剧取名的一贯风格。
　　如果要概括一下的话……大概是一个叫做塞缪尔的神职人员与火中的魔鬼在中世纪对抗瘟疫的故事。
　　北原和枫扮演的是“塞缪尔·威廉姆斯”，而莎士比亚扮演的当然是那位魔鬼。
　　而且根据他的说法，这位剧作家已经放弃给魔鬼取个名字了，所以魔鬼就叫魔鬼，其敷衍的态度可以让《浮士德》里面的墨菲斯托对这个魔鬼笑个三天三夜。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很细小的弧度，但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态，注视着别人的表演。
　　首先出声的并不是他这个主角，而是其余的人物进行交谈，为观众们引入背景。
　　“前些时日，我前往东街的一户人家为死者祷告，她就是那位你们都知道的、可爱的小玛蒂尔达。她那对明亮的眼眸已经永远地闭上，比夜莺还要精巧一万倍的嗓子也再也无法发出动人的声音，美丽的面孔上竟然还有着让人落泪的脓疮——啊，一想到这个虔诚的孩子死前遭受到了多大的痛苦，我就想要落泪。”
　　“她的家人前些日子前来看望我，期望得到来自于神的救赎，我现在还能想到那些可怜悲哀的眼睛。但谁知道那胆大包天的、带来瘟疫的魔鬼竟然依旧阴魂不散地缠绕，它污染了纯净的思想，让这家人越来越苦闷暴躁，甚至在教堂里大声吵闹，以至于连神明都厌倦了他们贪得无厌的索取。唉，可怜的小玛蒂尔达！”
　　周围的神甫露出哀伤的神色，也跟着感慨起来：“唉，可怜的小玛蒂尔达！”
　　“唉，可怜的莱西比神甫！”
　　故事的主角，塞缪尔·威廉姆斯，也是北原和枫在边上也跟着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极为相似但截然不同的感慨。
　　台下面喝着可乐吃着爆米花的观众在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接着都很适时地发出了低低的笑声，有的甚至交头接耳起来。
　　“威廉姆斯，你似乎因为天生的良善看起来过于哀伤，但在教堂里的时候，神色还请更加庄严一点吧。我们不可流露出苦涩的表情，以防止羔羊们感到惊慌。”
　　之前滔滔不绝地讲了一番小玛蒂尔达的故事的莱西比神甫似乎没有听到自己同伴不怎么礼貌的发言，只是露出了庄严的神色：
　　“小玛蒂尔达的父母已经潘然悔悟，为赎罪付出了足够的代价，这在人间受难的一家也能够在死后得享天堂的荣光。活着的人总要面对死，在天堂的光辉中获得永恒无上的安宁。”
　　扮演着角色的旅行家点了点头，于是露出庄严的神色，只是在对方目光挪开的那一刻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戏剧的第一幕表演的是塞缪尔出于对别的神甫的某些行为的不满——比如说代表着“足够的代价”的赎罪卷，颠倒黑白的话，心情郁闷下散步前去东街，在里面发现了有着类似死状的人裹着几块破布就被丢到火葬场里火葬。
　　然后神甫在火葬场就看到了魔鬼，认为就是对方带来了这些可怕的疾病。
　　英俊的魔鬼——北原和枫不知道莎士比亚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把这个词组写在剧本里的，对此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表示它是无辜的，因为它刚刚从一堆篝火里醒过来，但是它可以帮忙神甫找到罪魁祸首。
　　“你须知道，魔鬼比神甫更加憎恨和了解着彼此。因为我们都生存在相同的地狱里，也有着相同的狡诈：但你就算找到它又有什么用处？你杀不了它——不仅仅因为你只是渺小的凡人，也是因为你的同伴将会阻止你，甚至最乐意阻止你的就是你深爱的、深信赖的所有。瞧瞧啊，
　　被光芒蒙蔽的可怜的孩子！”
　　莎士比亚俏皮地对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魔鬼毫不客气地指向神甫的十字架。这所代表的意思是什么简直不言自明。
　　神甫并不相信狡猾的魔鬼，也不愿意信任对方那满是毒针与谎言的嘴，但是魔鬼却主动跟着神甫笑盈盈地走，想要对方和自己签订契约。
　　“我预言你会死于火刑架，如果这真的发生了，你的灵魂就归我所有，要和我一起去地狱里面。但是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帮你找到疾病背后的原因，多么公平的提议！魔鬼虽然狡猾，但是也遵守规矩，除非你觉得自己一个人的灵魂比那么多受苦受难的人的生命都要更加高贵，否则你一定会赞同我的主意。”
　　“当然，你有理由觉得替你的神牧羊的人身份远胜于被放牧的羔羊。可惜我似乎看到了一个女孩子，她得了病，哭得多么伤心啊，但你就算在光辉灿烂的教堂里为她祈祷一万遍也无法让她鲜活的生命与动人的眼睛逃脱死亡枯朽的手指。她的尸体甚至还会被焚烧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人能记住她，她最后一次被提及竟然是从魔鬼带着硫磺味的嗓子里。”
　　——理所当然的，神甫被说服了。虽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那种。为此北原和枫还要发表一段非常长的独白专门表达这种情绪，内容长得像是哈姆雷特的“to  be  or  not  to  be”。
　　旅行家因此在幕间还额外赢得了众多演员敬佩的目光，甚至有蜂蜜水的优先润喉权。至于莎士比亚……他就坐在他边上，歪着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在灯光下有种流光溢彩的美。
　　漂亮得不太像人。
　　“北原北原，感觉怎么样？”漂亮得不像人的剧作家伸手戳了戳北原和枫，有些迫不及待地询问道，眼中是满满的期待。
　　“我写的这部剧你表演起来感觉怎么样？”
　　“哪里都很不错，就是费嗓子。”
　　北原和枫微微咳嗽了一声，抬眸看向威廉，眼底浮现出一抹调侃的笑意：“我感觉我的嗓子得连着喝三天的热水才能缓回来。”
　　威廉鼓了鼓脸，因为这个不怎么正经的回答稍微表现出了一点不满，但很快，他就听到了旅行家一本正经的回答：
　　“很激动，感觉自己的心脏一直在跳。好像能够感受到局里面人物的心情，能够体会到他们心中的期待与悲伤。”
　　北原和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新换上去的另一件服装，很认真地说道，声音柔和得像是走不进七折八拐的剧院的风。
　　“没错，跳动的心脏就是活着的感觉！”
　　威廉满意地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愉快地打了个响指，眉宇微扬：“生命在每一秒都往下敲去的鼓椎，每次跳动的声音都意味着时间的鼓面正在被微微振响……很浪漫，对吗？”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耐心地等着对方后面的话：“所以？”
　　“所以你觉得如果需要的话，可以随时删添一些台词。”
　　白发的青年歪过头，柔顺的卷发垂下，像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遮挡住了一只眼睛，带着笑意的声音软得就像是来自真正魔鬼的诱哄：
　　“跟着你的心脏来，它比你更了解自己。把戏剧交给它……还有我就好了。”
　　接下来是神甫与魔鬼的同行。
　　他们在疾病爆发的地点寻找，塞缪尔甚至不太想做什么防护措施，因为他比起让魔鬼的预言得逞，宁愿死于这场疾病。
　　魔鬼总是喜欢嘲笑，它嘲笑所谓的放血理论，嘲笑所谓的圣水，嘲笑截肢手术，也嘲笑那些医师手中加满了香料的昂贵且无用的药剂。
　　“人类折磨同类的手段可比魔鬼更要残忍一万倍，因为你们竟然学会了用不能带来丝毫
　　希望的东西来给绝望者带来希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着你们的奴役。”
　　疾病演变成瘟疫的时候，魔鬼用自己的办法找到了病源，并不是魔鬼，只是过于混乱和肮脏的环境，过于高的人口密度带来了这一切。
　　魔鬼笑得恨不得坐在教堂的十字架上，接着露出灿烂的微笑，询问塞缪尔是否愿意找到救助这些人类的方法，表示这是他看在人类格外的倒霉上所付出的额外的善意。
　　“如果你想要救治人类，那么你就得足够了解人。亲爱的塞缪尔先生，你是否有着亵渎死者身体的勇气？鉴于我所见过的某些神职人员甚至乐意于亵渎生者，想来死者你们也不会在意。”
　　塞缪尔并不说话，也并不行动——他一日比一日更加沉默，比那些饥痩病重的人更加沉默。直到魔鬼亲自找到了一具完整的尸体，直到很多很多人的尸体都被匆匆埋入一个大坑，花言巧语的魔鬼才说服了他，并且肆意嘲笑着对方的软弱。
　　“没事的，你难道在害怕死吗？你难道在害怕被别的神职人员惩罚吗？只要你不说，这一切暂时就是没有人知道的。”
　　“当然，别人总有方法能够了解这一切，但是你还可以推诿责任啊，你甚至可以把解决的方法归功为你的神，那你就是神专门派来拯救可怜人的了，他们怎么敢为难你呢？怎么敢去污蔑这场瘟疫中的英雄，神的使者做出了这样可怕的事情呢？”
　　塞缪尔只是沉默。魔鬼看到沉默的人类，于是便更加得意了。他满心得意洋洋地以为自己成功掌控住了这个人类的心思，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人类丑恶的想法。
　　直到塞缪尔告诉魔鬼，他已经打算把那些辨别疾病和解决疾病的知识写成书，传播出去。
　　这才让正在思考什么时候把神甫解刨尸体的秘密泄露给教会的魔鬼大吃一惊。
　　“瞧瞧啊，神甫，你是否已经对我们的智慧与仁慈心悦诚服，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同我一同接受硫磺火焰的熏烤？相信我，地狱里的家伙都会欢迎你的存在，多么可笑，我还以为你有着足够坚定的信仰呢。好吧，虽然早在解剖尸体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你信仰不怎么坚定了。”
　　接下来便是北原和枫与威廉在剧院里排演过的对话。魔鬼一反常态地讥讽着人类，想要劝说塞缪尔打消这个念头，但是塞缪尔却无比坚定地想要完成这件事情。
　　即使他知道自己将在失败的约定里付出自己的灵魂，即使他知道人们不会感激他，不会重视这份知识，不会认同他的做法。
　　但他还是去做，因为只有他能这么做。
　　最后就像是魔鬼的预言那样，塞缪尔被送上了火刑架。因为“禁止食用任何动物的血，禁止流他人的血”，所以他被施以火刑。
　　在等待着人们来点燃柴火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带着硫磺气味的魔鬼。魔鬼沉默地看着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赢了的同时也输给了人类。
　　“但我也赢了，你的灵魂将坠入地狱，变成魔鬼的口粮。所以你的胜利毫无用处，更何况你除了我，也没有赢过任何一个人。”
　　魔鬼的腔调带着古怪的嘲弄：“你看，他们都等待着你死，没有人想要你活下来。就算是你救过的人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塞缪尔抬起头看着这个魔鬼，却露出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但我已经赢得了我想要的。我已经拥有了我自己的荣耀。”他回答。
　　“可笑的人类，但是我得承认……”
　　魔鬼用他惯有挑剔和讽刺的眼光说道，但语气却是平静的。
　　莎士比亚看着北原和枫，突然笑着说出了自己临时起意的台词：
　　“你有资格在命运之书里，和我在同一行字之间——即使你只是这个人间的一个短暂过客，但身上却有
　　着连魔鬼也无法预料的东西。”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因为这句没出现在剧本里的话表情有着一瞬间的茫然，但看在剧场观众离舞台比较远的份上，没有人发现他一瞬的表情空白。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这大概就是之前莎士比亚所谓的“可以删添台词”。
　　但是把《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话改改就拿来用真的好吗？
　　旅行家默默忍住了吐槽的念头，转而认真地看着对方，思考着怎么样随机应变地说出一句既不破坏气氛，又可以和对方对话的台词。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认真和绞尽脑汁，但他知道，即使这座剧院的观众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人，但还有某些存在正在看着这场戏剧。
　　那些无端流荡的风正在观看，夜里的精灵正在眨着他们的眼睛，无言的墓碑沉默地聆听，有一只黑狗正在街道上安静地听着剧院里传来的巨大声响，巨大的蠕虫正在做着一个梦。
　　最后，北原和枫垂下自己的脑袋，火刑架上微笑着回答：“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如何看待死亡的。就像是莱比锡神甫所说的那样，所有的人总要面对死。而魔鬼这种永生的存在却不需要担忧寿命的终结。”
　　“我并无遗憾，甚至想到漫长的生命时还会感到倦怠与无聊。我总会死去，而在所有的死里，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
　　莎士比亚微微沉默，随后用轻飘飘的声音说道：“魔鬼可是永远都不会无聊的，因为我们总能找到源源不断的戏剧，在里面扮演着一个又一个角色。我们见证你和无数个人的堕落进地狱的结局，而且永远不会看腻。”
　　“但在无数的戏剧里，你也是最为特殊的那一个，神甫，晚安吧。等你被烧死的时刻，我们就会在地狱里再见了。你能看到地狱里面开满了惨白的小花，但没有魔鬼会摘下它们。因为魔鬼比人类礼貌得多，晚安吧。”
　　音乐奏起，剧场的红色幕布缓缓降下，宣告了这部戏剧的落幕。
　　观众们沉默了几秒，随后真情实感地献上了真诚的掌声，热烈得有一种春节烟花被点燃送上天时的声势。
　　“为什么情人节的戏剧是悲剧啊！”
　　当然，也有一些人对此表示了强烈的痛心与愤愤不平，感觉心灵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情人节不应该是一些甜甜蜜蜜的故事吗？”
　　北原和枫换了身衣服，听着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眼底浮现出柔软的笑意，结果还没有说些什么，就被一个人抱在了怀里。
　　“北原——”
　　威廉用懒懒散散的语气喊着旅行家的名字，脸凑近对方的耳朵，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了北原和枫身上，一副对方不回答就不松手的架势。
　　他刚刚也换好了衣服，变成了一件上面至少有着五六条带子的常服，上面缀着不少亮闪闪的饰品，衬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北原和枫无奈地偏过头，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伸手揉了揉这个人的白发：“怎么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威廉眨了下眼睛，嘟囔着问道，脸颊深深地埋在旅行家柔软的黑发里，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凑得离对方更近一点，声音软得反倒不怎么像是抱怨：“我就知道，毕竟你那么敏锐，现在反而搞得我像是一个尴尬表演的小丑。”
　　“你打算怎么赔偿我，北原？”
　　“……我是昨天才知道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最后没好气地揉了一把莎士比亚的头发，但还是微笑起来：“不过现在已经晚上了，我陪你看星星赔偿一下？”
　　“北原你真的好敷衍哦。”
　　莎士比亚虚了虚眼睛，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但最后还是心满意足地抱着北原和枫，似
　　乎也没有口头上那样不情愿。
　　埃尔瓦希尔这一天的星星很亮，一个个躲在不知名的树后面。还有些料峭的风和树叶从地上卷起来，越吹越大，越吹越大，卷起街道上的纸张朝着高空远远抛去。
　　威廉伸手把北原和枫拉到一个斜坡不算大的房屋顶端，坐在屋脊上抬头看着星星，同时眯着眼睛和自己抱上来的酒。北原和枫也在看，时不时说出一两个星星的名字——那是小王子和他一起取的名。
　　莎士比亚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这种几个世纪都不会怎么变的存在让他熟悉得一度感觉到有点恶心，但是每次在怀念过去的什么时，他又要忍不住地想要看看这些唯一的见证者。
　　所以他干脆看起了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在思维里描摹着对方的眉眼，看着看着就开始弯着眼眸微笑。
　　想要吻吻对方的额头，想要抱住对方，想要听对方唱歌……嗯，还想知道他为什么难过，莎士比亚是不允许自己的朋友难过的。
　　“威廉？”
　　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侧过头，看着突然贴到了自己身上的超越者，伸手把人扶靠到肩上，手指按了按对方的额头：“有事情吗？”
　　“你为什么难过？”
　　威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旅行家，或许是酒意让他的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伸手就抱住了对方，动作浮夸得像是还在舞台上，声音却是软软的：“你答应过告诉我的，否则魔鬼先生就要生气了。唔，北原你答应我，告诉我嘛。”
　　“不要随便卖萌啊，莎士比亚先生。”
　　北原和枫被人一下子扑倒，有点费力地把对方挪动着离屋顶的边缘稍微远了一点，接着用无奈的眼神看着对方：“我告诉你，行了吧？”
　　那是一只关于会偷窃的鸟的故事，内容并不复杂，再加上讲过一遍，北原和枫复述得很快。
　　莎士比亚就在边上全程安安静静地听着，绿色的眼睛在星光下流动着金色的光。
　　“每个生命都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同样也要为自己过去做过的每一件事情负责。所以那只鸟就算被讨厌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
　　北原和枫最后简单地总结道，橘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情绪，好像已经决心接收好一切的结局：“倒不如说这样才算是合理，它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我不在乎啊。”
　　威廉眨眨眼睛，就算是醉着的，但他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一瞬间有些低落的情绪，于是干脆整个人都凑了过来，突然很认真地说道。
　　“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在乎有什么东西被偷走的。因为那只飞鸟给我的生命带来了弥足珍贵的欢乐，让我有一瞬间不再是孤独的……为此我本身就愿意付出一切。”
　　“倒不如说，它有想要的我才比较安心，这样我就可以确定它还会回来，这次经历不是一次意外且唯一的来访。而且真的要纠结的话，我让它进我家的目的也不一定那么纯粹啊。”
　　威廉用一种近乎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接着抬起眼眸，在旅行家还在愣神的时候笑盈盈地主动凑上去吻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计划通，光明正大地偷吻成功了！
　　威廉·莎士比亚得意地晃了晃自己并不存在的尾巴，干脆把旅行家一鼓作气地压在自己身子下面，感觉自己这一刻简直就是猫奴翻身，推翻了猫咪的家庭主权地位，得意洋洋地抬起头。
　　“北原，你会像是那只鸟一样跳舞吗？”
　　“当然不……”
　　“那会唱歌吗？”
　　“唱歌？话说这不应该是song吗？为什么要用poetry？”
　　威廉才不管呢，他就是在任性地提要求，反正北原也不会拒绝他：“我不管，
　　北原得给我唱歌——就是poetry的那种歌！”
　　旅行家叹了口气，把人抱紧。
　　行吧，诗歌就诗歌吧。
　　他从记忆里背的诗里面随便找出来了一首可能还算与莎士比亚有点关系的诗歌，闭上眼睛，轻声地吟唱起来：
　　“在繁星沉睡的宁静而黝黑的的水面上
　　白色的奥菲利娅漂浮着象一朵大百合花，
　　躺在她修长的纱巾里极缓地漂游……
　　——远远林中传来猎人的号角。”
　　埃尔瓦希尔小镇今天似乎睡得很早，没有人打扰这个夜色的静谧。似乎也因为这个原因，轻轻的歌声在风中被投递了很远的距离。
　　精灵坐在树枝上，坐成一排好奇地听着。一只猫头鹰拍打着翅膀的声音归于寂静，似乎也在听着第一次在晚间出现的歌声。
　　黑色的狗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子，不言不语地安静听着，只是爪子还在用力按着那只名为“犬精灵”的绿色大狗的尾巴。
　　“已有一千多年了，忧郁的奥菲利娅
　　如白色幽灵淌过这黑色长河；
　　已有一千多年，她温柔的疯狂
　　在晚风中低吟她的情歌……”
　　莎士比亚安静地听着这首歌，微微闭着翠绿色的眼睛。
　　他知道诗歌里的奥菲利亚是自己很多个世纪前写的一个叫做《哈姆雷特》的戏剧里的少女，一个美丽而纯洁的女孩。
　　“她有惊醒昏睡的桤木上的鸟巢，
　　里面逸出一阵翅膀的轻颤：
　　——金子般的星辰落下一支神秘的歌。”
　　“诗人说，在夜晚的星光中
　　你来寻找你摘下的花儿吧，
　　还说他看见白色的奥菲利娅
　　躺在她的长纱巾中漂浮，
　　像一朵大百合花。”
　　“奥菲利亚会喜欢这首歌的。”
　　“我相信她会喜欢，那你呢？创造者想要说两句话发言吗？”
　　“唔，我？我最喜欢最喜欢北原了！”
　　“不是，我是说歌……算了，不过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这句话呢，毕竟我又配不上得到威廉·莎士比亚先生喜欢。”
　　“才没有！虽然北原你的确配不上本超越者的身份，但是还挺好的啊。总之我高兴就好，无所谓的，真的无所谓的。”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北原和枫看着迷迷糊糊在自己怀里说着醉话的人，无奈地点了点对方的额头，结果得到了一声含糊的抱怨。
　　“还有，北原。你走后我一定不会想着要回忆或者记住你的，所以你不要自作多情。我也讨厌你了——你让我的生活一团糟，让好好的日子超级超级麻烦。所以我要忘掉你……你别回来，你要走的话就别回来。”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耐心地回答，并没有生气，反而主动靠了靠对方的额头：“对不起，威廉。”
　　他知道，想要在身边有了一个人之后再次习惯那种孤独的日子到底有多痛苦。就像是那句今天戏剧里的台词一样：
　　在没有任何人依靠的冬天里，所有相伴时的温暖，其实都是在“用不能带来丝毫希望的东西来给绝望者带来希望”。
　　“但北原你要记得我，就算是我根本不想记得你，但你也要记住我，不要忘掉我。你要给我作证，我还是有力气表演和写剧本的，我还可以活得很好……我还在活着。”
　　不要忘掉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开头的威廉·莎士比亚。他很孤独很骄傲地活了几个世纪，并且一直想要鲜活地活着。
　　“……嗯，我知道。”
　　“还有，那个赫米娅，卖花的姑娘给你送了花。你走之前别忘了拿。
　　我能理解她作为一个戏剧里的角色，也想要跳出戏剧活着，可是她太讨厌啦，我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同伴，但是她还想着要抢走。”
　　“嗯，我知道。”
　　“去伦敦，不要忘了我，一定要不要忘了。我在钟塔侍从有认识的人，你要是那个时候就把我忘掉了——我就绑着让你在我身边待一辈子，你知道吗？”
　　“嗯，知道，肯定不会忘的。”
　　“……那好，你走吧。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你表演得很好，嗯。我再吹会儿风，就稍微睡一会儿，死不掉的，放心。”
　　“还有，一路……顺风，北原。”
　　“再见。”
　　晚安。


第245章 伦敦的夜晚
　　旅行家在一个有着星星的新年夜晚启程，踩着尚未化去的雪，在一缕裹挟着冰凉气味的晚风中离开了名叫做埃尔瓦希尔的小镇，结束了这段不怎么童话的故事。
　　但在彻底的分别之前，北原和枫还是回过头，终于用自己独特的视角看了一眼这个暂居了几个月的地方。
　　——他想看到什么呢？
　　北原和枫连自己都不怎么清楚，但是他还是想要看一眼。看看这个华丽盛大的舞台与监狱，看一看那个人所拥有的灵魂。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片只属于宇宙、只属于无边浩瀚的寂寞空间的明亮辉光。
　　如同披着星光的太阳坠入了英格兰，地底涌上了白蓝色的岩浆，光的圣灵轻盈地飞过彩色的玫瑰花窗，最后栖息于人间的土地。
　　那是睡在大地上的类星体。
　　从异能中诞生的小镇建筑在视角下全部都变成了透明的幻影，但里面却流淌着炽烈而又柔和的纯粹白蓝色，如同一个从中世纪便活下来的苍白色幽灵，自顾自地沉浸在一个从伊丽莎白时代便开始的梦境里。
　　——英国和爱尔兰的异能者都是星星。
　　那是乔伊斯对他说过的话。
　　“怪不得……第一个诞生的天体啊。”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自己被过于强烈的光芒刺激得有些酸涩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
　　类星体是最古老的“星”。
　　它们在宇宙中的存在无比渺小，但是散发出的能量是星系的千倍以上，辉煌而又耀眼地绽放着，在里面孕育着无数星星的雏形。
　　就像是出生在伊丽莎白时代，注视着英国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家崛起成一个欧洲异能大国的莎士比亚。
　　“不过幸好之前没有因为好奇心乱看。”
　　旅行家叹了口气，埋在怀中的鲜花里嗅了嗅属于植物和花卉的芳香，眼底有些无奈：“否则真的会被这么强的光闪瞎掉的吧？该说不愧是全世界影响最大的作家吗，这个亮度系数……”
　　就算是关掉了视角，他眼前还一直有光斑，造成的视觉后像估计没有几分钟消退不了，要是在镇子里直接看的话，他真的很怀疑自己会患上雪盲症。
　　嗯，果然还是保持安全距离比较好。
　　旅行家看了一眼天上几十光年外的星星，弯起眼眸，微微地笑起来，继续在寒风里朝着伦敦的方向前行，口中时不时就会哼唱出几段不知名的曲调，支离破碎得甚至让人听不出来到底是古典还是滚石。
　　当然，也说不定是晚风吹过了澎湖湾。
　　埃尔瓦希尔离伦敦并不远，是步行就可以轻松到达的程度，所以北原和枫也走得不急不缓，看到草丛里钻出来一只猫的时候还会停下来，试图用草叶子逗逗对方，感受一下这种毛绒绒生物在冬日里的温暖体温。
　　就算这样，他还是在十二点前就看到了这座英国的首都。
　　在夜晚里也灯火辉煌的伦敦。
　　北原和枫对这座城市的繁华倒是没有多少惊讶，只是熟练地打开电子地图导航，找了一个酒店提前打电话说明入住，接着便好奇地打量起了这座城市的风景。
　　伦敦是一座没有夜晚的城市。
　　就像是大英帝国曾经宣称过的日不落之国的名号那样，这座城市好像永远都处于白天，甚至人间的灯火比被浓雾遮盖着的太阳还要耀眼。
　　五颜六色的灯光绚烂得像是被打乱的极光拼图，摩天大厦上面有着深色灯光勾勒出的美丽花纹。喷泉下面安装着绿色的灯，好像从里面溅射出来的清水都倒映着森林里树叶的影子。
　　有一种很庄严很肃穆的气氛从绚烂到有些幼稚的灯光里面渗透出来，街道是安静的，广场上路过的每个人发出的声音都不大，带着一种矜持和收敛。
　　北原和枫看了一会儿灯，接着朝自己的手心里呵了一口气，眯起眼睛笑了笑，把自己手中挡着风的伞收起来，走到比较偏僻的小巷子里。
　　这座城市的喧嚣生存在这些地方。
　　热热闹闹的气氛在酒吧和各种各样的二手市场里面酝酿着，足球赛的声音被放得很大，时不时传来尖叫与欢呼。
　　甚至还有人正在表演什么杂耍，有个人正在唱歌，各种各样的餐饮小吃店开在一起，错落有致地排布着，但半点没有杂乱与拥挤的味道。
　　北原和枫在露天餐饮的地方买了一袋子炸鱼薯条，沾着番茄酱小口小口地吃着，任由热腾腾的食物进入自己的胃里，有些惬意地眯着眼，呼吸着带着食物香味的热气。
　　他的怀里还抱着那束花，小心翼翼得像是生怕被什么人压坏，香槟色的的玫瑰在灯光下折射出某种丝绸一样的光泽，引得路过的人时不时回头看上几眼。
　　“很漂亮吧？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旅行家抬起头，语气轻快地对着一个至少看了这朵玫瑰七八遍的人说道。他橘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有一种琥珀酒般的浓郁，透着明亮清澈的笑意，声音听上去也是骄傲的。
　　“很漂亮，看在今天是情人节的份上，对方一定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对这朵花格外关注的女子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用调侃的语气笑着回答。
　　“虽然的确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但看在时区的份上，现在已经是15号了，小姐。”
　　北原和枫摊开手，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接着便接着看街边的人表演杂耍。
　　女子歪了歪脑袋，手指微微卷起自己棕色的头发，眼眸因为微笑而轻盈地弯起，但是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看着街道上的表演。
　　旅行家没有在意这个短暂的插曲，只是在边上看了一会儿，有些疑心耍杂耍的人里面混进去了什么异能者，但看着看着，他的注意力就忍不住跑到了一个流浪歌手那里，听着对方唱一首不知名的英文歌。
　　配乐是电吉他，热热闹闹的，没有国内盲人拉二胡的凄凉感，配着喧嚣的人声，总是让人感到一种恰到好处的美，唯一的遗憾就是整首曲子不算太长。
　　旅行家就着最后的一点音乐把炸鱼薯条全部吃掉，听着四周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感觉自己寒夜独自一个人行路时沾染的凉意都融化了不少，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伦敦城里面没有雪，也许是已经融化了。
　　北原和枫踩着干净的街道回到大道上去找自己的旅馆，临走前和那位女士打了个招呼，走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捧鲜亮的花。
　　那朵香槟色的玫瑰在他的怀里悄悄探出一个脑袋，好像正在懒洋洋地打哈欠。明明一捧花束里有那么多的花，但只有它冒出来，好像天生就有不服管教的傲气。
　　也许世界上的玫瑰都是有点轻慢的，但这也没有办法，谁叫它们总是那么美，美到有充足的理由任性。
　　北原和枫怀揣着花朵，来到了自己预约的宾馆，付清钱款入住，顺便要了一个可以插花的玻璃花瓶，在入睡前给它装了一半的清水，把那束花认认真真地插在里面。
　　花瓶后面是窗户，窗户后面是伦敦眼，当时正在发着紫色的光，在夜晚各种各样的光线里美得独树一帜。
　　“早上去看看拜伦和王尔德……再问问他们伦敦有没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不过我总觉得这两个人可能都不太靠谱。不过能和他们再会我还是很开心去的。”
　　北原和枫趴在窗沿上，伸手碰了碰玫瑰的花瓣，自言自语了一两句，接着又想起了他那两个朋友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再会。
　　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有些陌生的词汇，但正因如此，他才格外地期待着。
　　“还有你们，也早点睡吧。我可是答应了她要好好照顾你们的。”
　　“晚安，花儿们。”
　　旅行家看着瓶子里的花，最后弯起眸子，轻声地与它们告别，就像是他与自己的任何一个朋友在晚上告别一样。
　　房间的灯被关上了。
　　北原和枫今天打算睡得早一点，好应对白天自己要见的那两个精力旺盛的家伙，但是在钻到被子里闭上眼睛的时刻，他还是忍不住花了一段时间回忆与怀念。
　　他想着自己和拜伦一起越过的海，想着看着王尔德画画的日子，想着威廉坐在屋顶上，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下来，会不会被风吹到感冒。
　　他还想到了花瓶里的花，还有那个在小镇里送给他花的女孩。
　　在分别时，少女那对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浸泡过，但是最终还是没有哭出来，只是看起来很忧伤很忧伤。
　　“能够离开是一件好事。”
　　她仰着自己的脑袋，努力地在脸上撑出一个笑，声音听上去却带着沮丧与失落的音节，像是被风冻得瑟缩的小花。
　　“其实我也想离开……我不想就这样在剧本里这么表演下去。我是一个人，我想要做一个真正的人，我……”
　　她停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全部都吞咽到了自己的喉咙里，只是努力地笑起来：“谢谢你愿意陪我过圣诞与新年。”
　　在圣诞节，不想要继续当一个演员的少女第一次鼓起勇气，从舞台上跑下来，朝着不属于这个戏剧的观众伸出了手，也是第一次对着一个陌生人说出了自己内心所有的苦闷。
　　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幸运的是，对方并没有觉得冒犯，甚至还照顾着她，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来对待。
　　否则就连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天真的勇气是否还能持续下去，又能够持续多久。
　　分别时的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叹息了一声，伸手抱住这个孩子瘦弱的身子，主动揉了揉对方的长卷发。
　　“想走就走吧。”
　　旅行家垂下眼眸，似乎是想到了当年有着同样固执眼神的自己，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不要让自己后悔——渴望旅行的人只有生命中拥有一场旅行，才可以说是完满的。”
　　少女懵懂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旅行家对她勾勒出一个微笑，在这个短暂的拥抱结束后轻声开口：“再见啦，赫米娅。”
　　名为赫米娅的少女张了张嘴，粉红色的眼睛看着这位旅行家，一时间没有开口。
　　眼前的旅行家在这个未曾下雪的雪夜里撑着一把透明的伞，怀里抱着她自己送出去的花，枫红色的围巾被寒凉的风扬起一角。
　　那对柔和明亮的橘金色眼睛里好像落着与街道上一样厚的雪——并不让人感到冰冷，只是柔软到让人有些觉得他正在忧伤。
　　“……”
　　赫米娅抿了一下唇，最后还是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接着便朝着对方露出了这辈子自己最灿烂的笑：“嗯，再见，北原先生！要好好照顾我送给你的花！”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它们的。”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先是看着自己怀里鲜艳的花朵，用仿佛在微笑的语气回答。
　　接着是一个轻柔的扑朔声。
　　旅行家愣了愣，从无眠的黑暗里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了自己放在窗沿边的花。
　　花还在盛开着，背后是大城市稀疏的星光与明亮的灯透过玻璃花瓶百折千回地闪烁，瑰丽得如同被拘在瓶子里的星海。
　　香槟色的玫瑰混杂着白花紫边的洋桔梗，水晶草脆弱纤细的花朵黄白相间地点缀，美得一如孤冷的星。尤加利叶则在郁郁青青地绿，像是无声燃烧着的火焰，发出无声的喧嚣。
　　看上去和入睡前一模一样。
　　但是北原和枫却惊讶地挑了下眉，从床上下来，没有打开灯，只是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一束美丽的花里。
　　——那是一只铜色蝶。有着橘红色花纹和图案，娇小精致的翅膀几乎就像是细纱，此刻正有些害怕地努力抖着翅膀，最后干脆合了起来，把自己伪装得灰扑扑的。
　　“二月十五号就有蝴蝶了……伦敦这座城是什么级别的热岛效应啊。”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胆怯的小家伙，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试探性地碰了碰对方的触角，立刻就把这个年轻的小蝴蝶吓得飞了起来，在黑夜里到处乱飞，最后昏头转向地掉到了他的手心，几乎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晚上有点冷，你就在我这里待一会儿吧。等会儿给你开暖气。”
　　旅行家倒是脾气很好地解释了一两句，接着把蝴蝶装在了一个小瓶子里，防止对方飞到不知名的地方藏着，把未来的下一个房客吓一跳。
　　“好啦，这次是真的晚安了。晚安，蝴蝶小姐。晚安，花儿们。希望没有新的客人。”
　　晚安，伦敦。


第246章 傲慢与偏见
　　伦敦的天空是阴沉的。
　　北原和枫抬起头，注视着远处从云层间溜走的风，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阴沉沉的云，好像正在酝酿着一场雨。
　　空气里沾染着潮湿的味道，肌肤能感到贴着的布料上微微湿润的气息，就像是这座城市正处于深海。而在不深不浅的雾里隐现的人们都是有着长尾的人鱼，在雾中穿行的姿态一如在大海里面的从容。
　　街上不知道有谁正在唱歌。
　　北原和枫深深地吸了一口略显得沉闷和潮湿的空气，把花瓶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一只黑色的鸟从灰色的天空中掠过，消失在灰白的雾气里，轻盈得如同游鱼。
　　铜色蝶的翅膀微微颤抖着，趴在洋桔梗上，怯生生地吸食着花蜜。
　　它依旧有点害怕，但昨天惊慌失措的举动已经让它没了力气，而且这个敏感的昆虫也感受到了旅行家身上的善意。
　　更何况，这个房间里的确很暖和。至少让这只诞生得太早的蝴蝶第一次感受到了春天不冷不热的柔和暖意。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把视线从早晨的伦敦城里收回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手指触碰了一下对方单薄纤细的翅膀。
　　“别害怕，你用不了在我这里待太久。”
　　旅行家感受着自己手指上传来的微微颤抖的感觉，忍不住失笑，干脆把蝴蝶捧到了自己的手心里，在柔和的灯光下看着它，声音柔和：“伦敦的春天来得很快的。”
　　蝴蝶小小地扇动了一下翅膀，试探性地主动用触角蹭了蹭，接着便飞到了桌子上，就着桌面上因为放置了冰凉杯子而在杯底边缘沁出来的细微液体喝水去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姿态逐渐变得惬意起来的蝴蝶，微微地笑了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上面敲打起来。
　　他这段时间来要做的事情很多。
　　比如说答应了乔伊斯的《尤利西斯》，比如说接下来伦敦旅行的规划，比如说对于旅行日程的记录，比如……告诉自己的朋友自己并没有被钟塔侍从绑架。
　　真的没必要对他现在正身处英格兰这一点这么紧张，真的没必要。除了威廉以外，他还从来都没遇到过钟塔侍从呢。
　　——都说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什么理由被这么强大的异能组织盯上啊？
　　北原和枫想到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在被各种担忧的短信——尤其是来自于波德莱尔的电话加消息轰炸的自己，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王尔德和拜伦还是没有回他的消息，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在哪里，应该在哪里见面。
　　北旅行家对自己的这两个朋友无奈地摇了摇头，感觉他们此时此刻肯定是在伦敦的哪个地方喝酒，力求在早上就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实在不行，今天下午就把行程换成去看泰晤士河？他其实还是很期待能够在泰晤士河里面看到小鲸鱼和天鹅的，如果能看到伦敦塔桥开启其实也不错。
　　还可以去剧院听听歌，去看大英博物馆，或者找一个公园消磨掉一下午的时光——这座城市有太多地方可以去了，尤其是对于一个对什么都感到好奇的外乡人来说。
　　“咚咚咚”。
　　正在旅行家思考着自己到底应该选择去哪里的时候，一阵不大不小的敲门声响起。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北原先生。”
　　门外的声音是一个清脆明亮的女声，用语是标准的伦敦腔，吐字时额外带着一种咬文嚼字的优雅味道——这种听上去很贵族的用语习惯北原和枫只在威廉·莎士比亚那里见到过。
　　北原和枫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房间门口的方向，但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无奈起来。
　　好吧，他收
　　回自己之前想的话，他现在可能要真的见到钟塔侍从了。
　　他昨天深夜才到达英国，知道他名字的应该只有旅馆的人，有一个陌生的疑似贵族人员来找他本身就是一件不太正常的事情。再加上他的朋友“钟塔侍从里面的成员基本上全部都是贵族”的说法，几乎可以确定是谁找上门来了。
　　只不过明显是女性的钟塔侍从成员……是阿加莎·克里斯蒂，还是勃朗特三姐妹中的一个？或者是简·奥斯汀？
　　反正不可能是那个原著里有着科学家一脉相承的古怪性格的玛丽·雪莱，那位小姑娘说话的语气可不像是这样。
　　北原和枫一边思索着，一边打开了门，对着外面站着的姑娘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当然可以，请进吧。不知道小姐该怎么称呼？”
　　“没必要这么客气，叫我简就可以。你还没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站在外面的女子抬起眸子，扫视了旅行家一眼，接着右手按住自己的帽子，另一只手把提着的黑伞搭在右臂的臂弯上，履行工作流程般的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我代表钟塔侍从拜访。具体的事情我们到屋内聊就可以了，北原先生。”
　　自名为简的女子行完礼便收回了目光，像是对于北原和枫这个人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便目不斜视地走进了房间里。
　　这种傲慢的姿态绝对说不上是礼貌，至少远远没有她优雅的口音礼貌。
　　“钟塔侍从么……”
　　但北原和枫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有感受到有多冒犯或者惊讶，主动在茶几上为对方倒了一杯今天他才泡好的红茶：“我大概知道了，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我会尽可能配合安排——需要来一杯红茶吗，简小姐？”
　　“哦，抱歉，我在红茶上比较挑剔。”
　　坐在沙发上面的简小姐瞥了一眼桌子上的茶壶，语气不知道是嫌弃还是挑剔：“而且你没必要这么讨好我，我可不会为你通融的。”
　　“只是待客的礼仪而已。”
　　北原和枫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闻言微微偏了一下头，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旅行家知道英伦传统的贵族身上多少都带着属于旧时代的傲气，尤其是钟塔侍从里面的异能者本身就是天之骄子，这些人表现得高傲一些也情有可原，所以根本就没有生气的想法。
　　只不过……
　　他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
　　她看上去年龄不算大，头上戴着一顶柔软的丝绸宽檐帽，红棕色的卷发在脑后盘起，只是在耳边留下了几束鬓发，漂亮的桃红色眼睛里带着一种懒散又傲慢的气度，并非盛气凌人，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又称“我不是在针对你一个人，我只是懒得和任何看不上眼的人说话”。
　　总感觉这位女士的脾气不是很好。
　　简听到北原和枫的话后倒是挑了下眉，不耐烦的样子就差把“就你也懂什么待客礼仪？”这句话说出口了。
　　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这位大小姐表示自己可以一口气说出几十个不周到的地方：
　　比如真的要是在乎礼仪的话，就应该给她准备一个更好的沙发，而不是这个宾馆标配的、颜色她很不喜欢的玩意。
　　她可是红棕色的头发！红棕色的头发配上这个浅绿色的沙发背景会是什么见鬼的样子她想都不敢想，光是揣测一下就让她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随你怎么说吧。接下来就是正事，为了防止耽误我的休闲时间，我尽可能简短一点。”
　　简想到这里，语气忍不住更不友好了一些，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在接下来的工作里给对方制造一点在钟塔侍从规章内的合理麻烦。
　　北原和枫不知道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捧
　　着红茶点了点头，认真地听着当地政府打算对自己做出的安排。
　　——值得一提的是，其实他觉得浅绿色背景配上对方的棕红色头发还挺好看的。
　　毕竟对方头上的宽檐帽是很浅的鹅黄色，在经过这种颜色的中和之后，面前的配色给人一种春日般清清爽爽的感觉。
　　“首先我们先确定几个问题：根据钟塔侍从内部人员递交的报告，你在前一段时间接触过威廉·莎士比亚？”
　　简·奥斯汀从自己挎包里面抽出一叠纸，看了看最上方的那一份报告和最后面“阿瑟·柯南·道尔”的落款，语气平静地问道。
　　“的确。”
　　因为威廉从来都没有主动向他提起过自己的真实身份，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微微颔首，承认了这一点。
　　“很好。”简·奥斯汀小姐把那张纸挪放到最后，继续询问，“你们的关系怎么样？相处了多久的时间？”
　　北原和枫稍微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从十一月份到二月份……关系应该还不错？至少我觉得他是我的朋友。”
　　他不敢确定对方的想法，但还是可以说出自己对这个骄傲的剧作家的感官的。
　　简女士抬起头看了一眼旅行家，发出不可知否的一声，但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地追问：“你们关系不错的话，那你有从他那里知道什么你认为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也太唯心了吧？
　　北原和枫嘴角抽搐了一下，努力地绞尽脑汁了半天，最后用一种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语气说道：“你是说他写色情作品的事情吗？”
　　——这家伙该不会是传播不健康文学作品的事情东窗事发，被钟塔扫黄打非了吧？
　　旅行家的脑海里忍不住冒出了这个想法，但很快他就发现似乎并不是这回事。
　　因为对方看上去好像比他还茫然一点。
　　“等等，莎士比亚他还写这个？”
　　简的声音忍不住稍微抬高了一点，桃红色的眼睛中真实的惊讶情绪一闪而逝，藏在棕红色头发后面的耳朵也瞬间红了起来。
　　“真是不体面！”
　　她红着耳朵嘟囔了两声，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随后又瞪了一眼北原和枫，像是埋怨对方把这句话说出来似的，把旅行家看得有点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内容。
　　不过几乎是下一秒，奥斯汀就意识到自己迁怒的行为不太优雅，于是勉勉强强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开口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有没有因此知道一些离奇的东西。”
　　“对于一个旅行家来说，真的能够算得上是离奇的事情很少。最离奇的是我在一个安全距离里注视到了世界上最古老和美丽的天体。”
　　北原和枫注视着红茶的雾气，橘金色的眼睛里的笑意就像是雾气一样地蒸腾出来，声音里带着某种温柔的怀念。
　　他还记得昨晚自己看到的璀璨明光，耀眼得近乎点燃一整个夜晚，就像是真正的永昼，固执地拒绝一切时间的推移。
　　威廉·莎士比亚。
　　北原和枫有些怀念地在红茶微苦微甜的芳香里咀嚼着这个分别不久的友人名字，最后对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而有些焦躁的简小姐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知道埃尔瓦希尔那个小镇建立的目的。不过这不是威廉告诉我的。”
　　似乎有些意外对方说出来这件事，奥斯汀的眉宇微微舒缓：“是那些怪物说的？”
　　北原和枫这回就只是露出了一个抿着唇的微笑，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否定，显然是不想把告诉了他这件事情的存在牵扯进来。
　　“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钟塔总能查出来你的消息是怎么知道的。”
　　简·奥斯汀因为这个很
　　给她这个公务人员添麻烦的行为皱了皱眉，随即随口就把查证的工作丢给了钟塔侍从全体。
　　当然，她其实更希望能直接丢到柯南·道尔那个罪魁祸首身上去。
　　“你告诉别人这件事情了吗？”
　　“没有。我不是那种看到什么都特别想要分享出去的人，简小姐。”
　　“测谎仪没问题……恭喜你，至少不用让我们给你的国家打个招呼，专门为你准备一个意外死亡了。”
　　奥斯汀小姐的话听起来很不客气，但非常客观：毕竟涉及到伦敦安全的事情都是重中之重，而且钟塔侍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组织，对人命一向都是满不在乎的态度——从因为死苹果事件就要火烧横滨就可以看出来了。
　　“最后。”
　　她抬起眼眸，饶有兴致地看向了旅行家，用玩味的语气询问道：“你能够接受洗脑或者删去某些记忆片段的手段吗，这位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这个话题一下子滑到了这个方向，但还是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很抱歉，但我可能不太能够接受。”
　　旅行家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注视着对方。
　　“回忆对我来说是最珍贵的东西。不管是什么样的经历都是这样，它们代表着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是那些已经在我生命中消失的人和物曾经存在过的唯一的证明，也是形成我人格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不可能把这些东西交到别人的手上……非常抱歉。”
　　在回忆里，有着他的故乡，他永远也回不去的过往，有着他的朋友，有着欢乐悲喜，有着一路跌跌撞撞走来的他自己。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突然想到了在上辈子，自己的妹妹挤在他身边对他说的那些话，想到了那些遥远但从未模糊的记忆。
　　——“哥，其实你不用那么难过。你当然是一个有着自己思想，有着自己独立人格的人！工具不会在想到他们利用的对象时怀着深深的爱与悲伤的，也不会后悔与自责。”
　　——“在记忆里回头看一看，你一定能从中感受到很多很多复杂的感情。你是活着的，你是作为人存在的……也有人爱着你。你看，我就爱着你：所以快给我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我才不要看你那种哭着的笑脸呢！”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因为某些情绪传来痛苦和酸涩的感受，但也微微呼出一口气，好像突然从这种回忆带来的情绪里感受到了某种安慰。
　　简·奥斯汀似乎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用微微柔和的语调问道：“甚至高于生命？”
　　“它们对我来说的确高于生命。我其实不怎么在乎活多久……唯一的遗憾是，我答应了一个孩子，要活得比他久一点。”
　　北原和枫有些抱歉地笑了笑，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有点泛冷的红茶，随后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灰白色的伦敦天空。
　　“那就没办法了。”
　　奥斯汀眨了一下眼睛，突然叹了口气，露出有些遗憾的样子，语气听上去倒是携带着冷静与官方风格的平稳：“那我们只能在确认你的无害性之前对你进行重点监控和软禁了。”
　　“重点监控和软禁？”
　　北原和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显然没有想到钟塔侍从……
　　竟然会这么客气。
　　说实在的，按照自己朋友看待钟塔侍从如同看待龙潭虎穴的态度，他都打算写遗书安慰一下他没法履约的尼采了。
　　“再大点国际影响不好。我们之前就调查过你的身份——不得不说，你可真的有一群很有意思的朋友啊，北原先生。”
　　简发出一声轻笑，有些艳丽的桃红色眼睛注视着旅行家，其中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让北原和枫自己都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其实大多数都是意外，而且超越者这种狭小的圈子注定了认识一个就送一面包车，真的没有你想象那么夸张。
　　北原和枫很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无力地叹了口气，感觉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不太喜欢这种仿佛在“利用”自己朋友的感觉，这总能让他想到过去的时光。
　　好像命运这种东西只是在逗着他玩，不管他多么努力都没法改变——或许人们还可以在边上评价一句“本性难移”。
　　“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和那么多的超越者交上朋友的。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主动凑上去投其所好？不过你竟然还没翻船？”
　　说到这里，奥斯汀打量了北原和枫一眼，兴致勃勃地揣测起对方值得超越者注意的原因。
　　“唔，不过为什么那群蠢货法国人会这么喜欢你，我倒是明白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糟糕的家具而雀跃了一下，接着身子故意凑近了对方，用戏谑的口吻说道：“别的不说，至少你长得倒是很不错。哈，介意和我说说波德莱尔那个家伙吗？我记得你和他关系最好？”
　　北原和枫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大脑因为对方的靠近和她身上的香水味有了一瞬间的空白和茫然。
　　但在听清对方说了什么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还是一下子冷了下去，第一次变得锐利到有着攻击性起来。
　　“简小姐。”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难得感受到某种名为生气的情绪，声音微冷：“请不要按照自己的主观判断来恶意揣测别人之间的关系。以及，我很讨厌污蔑我朋友的说法。”
　　“他们都很明亮，明亮到耀眼。波德莱尔先生也是一样。他是伊甸园的蛇，也是一只落在巴黎铁塔的顶端，俯视整个巴黎的飞鸟。不管是巴黎还是我，都为生命中有他存在而自豪。”
　　北原和枫毫不畏惧地看向这位代表钟塔侍从前来的人，第一次表现出了对女性毫不客气的态度：“事情谈完了吗？我接受钟塔侍从的要求，现在你已经可以走了。”
　　简被呛了一下，但也只是撇了撇嘴，似乎并不在意，但在听到旅行家的逐客令之后还是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抱歉哦。”她漫不经心地说，“作为重点监控的一部分，我必须要实时监控你，防止你做出了某些举动后能够及时阻止你呢。”
　　“顺便一提，你最好和我好好相处，毕竟你的评估报告还是我填的，我把时间拖个一年肯定没有问题。你也不想在这里待那么久吧，嗯？”


第247章 假如全宇宙都在下雨
　　他也许生气了。
　　简·奥斯汀偏过头看着垂下眼眸的旅行家，如是想到，但最后只是无所谓地用手帕打了个哈欠，桃红色的眼睛里带出漫不经心的情绪。
　　但是又能怎么样呢？在这个世界上，占有最高地位的并非是道德，而是沾着血的权力。
　　简小姐扶了扶自己的宽檐帽，大大方方地宣布自己要在这里安装监控，并且熟练地展示器材和说明书，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对方把上面的东西安在一个地方。等安装完了她就来检查。
　　然后是必须随身携带定位器与窃听器，以及有必要每周至少前往一次钟塔侍从的总部，监控期间会安排随机的突击检查……
　　“当然啦，我们的组织一向很人道主义。如果你真的没有问题，应该很贵就能回归你的快乐日常了。”
　　最后，简小姐微微地翘着唇角，用那对瑰丽的桃红色眼睛意味深长地打量了旅行家一眼。
　　她伸出手，手指套住钥匙圈，把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拽出来，像是逗猫似的在对方面前“叮叮当当”地晃了晃，语气听上去显得异常轻快：
　　“以及，我就住在你隔壁，北原先生。接下来希望你不要搬走哦。”
　　——这就是北原和枫和钟塔侍从第一次打交道的事情，听上去不怎么愉快，实际上也的确不怎么愉快。
　　但在多数情况下，日子再怎么不让人高兴，还是要过下去的。
　　旅行家感觉自己都快要习惯了身边还有一个自称为“简”的女子在，也习惯了对方为了兼顾工作与买最新的xx款奢侈品，特地把他拽去一起逛街顺便让他当搬东西苦力的事情。
　　甚至他都要习惯对方突兀地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冒出来，对任何东西大肆进行她独有的尖锐挑剔的行为了。
　　当然，他之所以能够接受对方，很重要的原因是简后来并没有故意说出什么踩他底线的话，也没有继续对人进行污蔑。
　　她的态度更多的时候是高傲到不想和人说任何一句话，又或者用充满偏见的目光打量着一个人，但很少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
　　当然，涉及到品味问题和她感觉自己被人惹到了的时候不算。
　　但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顶多算是“认识”或者“点头之交”。大多数情况下，两个人都是默契地保持一言不发的安静，权当对方不存在，只是干着自己的事。
　　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像是一潭死水，虽然没有一开始的火药味，但也全靠外面传来的声音和敲打键盘的响动才保持着一点活着的气息。
　　如果安东尼还在的话，他肯定很不适应这样沉闷的气氛。
　　北原和枫一边抄录着尤利西斯，一边走神地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最后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咦惹！”
　　正在这个时候，房间里女子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声响，古怪到就像是她正在面对一盘蓝纹蛋糕或者不可名状的东西，嫌弃与避开的意味几乎快要填满这一整个房间。
　　北原和枫于是把视线从笔记本电脑上挪开，有些疑惑地看向这位自己的监控者：“怎么了？”
　　“没什么。”
　　简靠在沙发上，目光紧紧地盯着某个方向，看上去比监视北原和枫还要认真一百万倍，显然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一秒，两秒……
　　三秒不到，这位大小姐就往后面挪了挪，放弃了这种让自己感觉十分不爽的忍耐，直接皱起眉，用警觉的口吻说道：
　　“你的这里怎么还有虫子？”
　　“虫子？”
　　北原和枫愣了愣，突然想到自己在来到伦敦的那个夜晚在自己房间里发现的蝴蝶，开口解释道：“哦，那应该是一只铜色蝶
　　。不知道为什么在二月份就出生了，我干脆就让它在这个有暖气的房间里面待着。你不喜欢它吗？”
　　“……我只是无法忍受我和这种六足动物同时存在于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奥斯汀沉默了一会儿，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只不过眉毛皱得更厉害了一点，看上去对北原和枫的房间很不满。
　　“把那个虫子丢出去。”
　　她突然开口道，桃红色的眼睛扫过来，声音中带着不容任何人拒绝的贵族气场，就像是女王对自己的下属发号施令：
　　“否则我马上就要在你这个房间里面喷杀虫药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我可不给虫子收尸：不管是长着翅膀还是不长翅膀的。”
　　“二月份都快要结束了，反正冻不死它。更何况在你来之前它都能活下去，现在天气转暖，这么想也比之前存活率高吧？”
　　这下轮到北原和枫微微皱眉了。
　　他的确打算等气温稍微回暖一点就把这只蝴蝶放走，但是绝对不是在这个时候。
　　外面的花大多数都还没有开，为了寻找食物它还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甚至要把夜晚的时间也用在寻找食物上，那么城市夜晚的路灯和车灯就很有可能让蝴蝶主动撞上去，滚烫的温度或者剧烈冲击下死去。
　　“我既然遇到了它，总得对它更负责一点。”
　　但在最后，北原和枫还是没有和她解释有关于蝴蝶习性的各种原理，只是伸出手，让本来正在房间里飞翔的蝴蝶落在他的手心里。
　　蝴蝶是无忧无虑的。它可不知道自己差点就大难临头了，依旧还在自顾自地高兴，甚至主动用触角点了点北原和枫的手心。
　　旅行家用带着笑意的眸子看着这只明显表现出亲昵与欢喜意味的蝴蝶，用手指逗弄了一番这个小家伙，然后趁机把对方抓住，放到了自己之前准备的玻璃罩子里面。
　　“当然，如果你实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在你在的时候把它用玻璃罩子罩住，等你走了再让它在房间里面飞。”
　　北原和枫抬起头，对简·奥斯汀露出了一个有些抱歉的微笑，就是这个表情不管怎么看都显得有点官方和敷衍。
　　奥斯汀大小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不满地“切”了一声，扭过头去，似乎勉勉强强答应了这个方法，不再考虑她的杀虫剂了。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的北原和枫松了一口气，接着便继续写自己送给乔伊斯的小说。
　　他这几天不打算出门，一方面是因为带着一个寸步不离的监控人员去观看景点总有一点不太自在，另一方面是他到现在都没有等到王尔德与拜伦的回信。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他们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这几乎让北原和枫有点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狼狈为……志同道合地打算去什么信号到不了的无人区冒险，或者去妖精的国度玩。
　　这种猜测到也不算是空穴来风，而是英格兰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土地，就算是这两个人齐刷刷地掉进爱丽丝的兔子洞也没有什么可稀奇的。
　　等等吧，说不定再过几天就有消息了。
　　北原和枫很信任自己那两个超越者朋友的能力水平，所以倒也没有太不安，照旧按部就班地把日子过下去，表示出了极大的耐心。
　　看书，画画，码字，做饭，偶尔问问简怎么准备下午茶，剩下的时间可以好好补一补自己之前严重缺少的睡眠：其实也挺不错的。
　　但是简·奥斯汀显然不这么觉得。
　　这位贵族小姐的性格比较跳脱和张扬，不太喜欢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一个房间里，对于北原和枫明明是一个旅行家却连门都不想出这件事更是没有办法理解。
　　但她要监视北原和枫。
　　而且从单纯的监视角度来讲，不出现
　　在任何人流复杂的公共场合的北原和枫简直应该拿一个最佳被监视者奖项——如果有这个奖的话。
　　“真麻烦……”
　　简·奥斯汀靠在用大量公款才让老板换了颜色的沙发上面，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声，最后干脆换了一个姿势，趴在扶手上看着敲字的旅行家发起呆来。
　　她用手撑起自己的脸，看着坐在靠窗的桌子边专心致志地码字的北原和枫，考虑着什么时候让对方把正在写的内容让她看一眼：
　　这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出去的必要举措，也是他们在第一天就达成沟通的事情。
　　“哎，北原。”
　　英伦的大小姐突然开口。
　　她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窗户投射进来的天光里，注视着冷淡光线下显现出来的细小灰尘，好像同事捕捉到了一缕从光线中偷渡而来的风与潮汐。
　　灰尘般的星星顺着潮水涨潮，有一瞬间如同灰蝶身上的磷粉，又像是深海里一条鱼的鳞片所折射出的光。
　　简·奥斯汀突然笑了笑，饶有兴致地挑眉询问道：“对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一个旅行家吧？那我们明天去泰晤士河怎么样？我倒是不介意给你当一回导游。”
　　北原和枫愣了愣，回头看向她，却看到了一对带着盈盈笑意的眼睛。
　　那对桃红色的眸子就像是这个春天还没有来得及盛开的桃花，开在最高的枝子上，用它惯有的慵懒和酒醉般的姿态俯视凡尘。
　　傲慢到让人觉得她本该如此，骄傲到就连骄傲本身都只不过是这个女子身上的点缀与宝石。
　　“我以为你不会想着给自己添麻烦。”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这才说道。
　　“但我也是一个想要出去玩的人，天天闷在这里陪你才叫做麻烦。”
　　奥斯汀小姐站起身，扶了扶自己始终都不愿意摘下来的宽檐软帽，语气依旧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伦敦本来的天气就够闷了，再这么不动弹的话，我觉得自己的关节都会长出青苔来的。我可不想和这些植物一起分享自己的身体。”
　　北原和枫歪过头，突然笑了一声：“我还以为是海葵呢。”
　　“我可不是珊瑚礁，北原先生。倒是你更像是一点：瞧瞧那一群家伙围你转的样子……就像是围着珊瑚礁转来转去的小丑鱼。”
　　奥斯汀说到这里，脸上忍不住露出了和看到昆虫时一模一样的嫌弃表情，显然是想到了那群她一直都很不喜欢的法国人。
　　但似乎不想把两个人之间的监控与被监控关系闹得太僵，以至于未来的出行出现什么问题，她还是没有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看北原和枫的眼神更微妙了一点。
　　一个和法兰西青蛙玩得很好的人。
　　大小姐在心里“呵”了一声，坚定了自己肯定与这个人合不来的念头，继续靠打量着外面消磨这段难熬的时光。
　　伦敦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不大，但很密，密得让人有一种起雾的错觉，只是依旧能听到雨水敲打窗户的细碎声音，如同深海里气泡乍然的破碎。
　　伦敦的空气潮湿得如同这座城市与大海息息相关，似乎在某一条街的尽头就隐藏着一片正在源源不断地蒸腾的海洋。
　　两个人又是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北原和枫不想和对方说起自己朋友的故事，因为他知道对方嘴里出现的大概不是什么好话，而简·奥斯汀则是在走神。
　　突然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开口说道：“我要下楼拿一下东西。”
　　“记得带伞。”
　　北原和枫头也不抬地提醒道。
　　“我的意思就是这个，借一下你的伞。”
　　“你的伞呢？”
　　“送到店铺里去了，我
　　打算在上面挂一个可以拆卸的水晶灵摆。”
　　奥斯汀解释了一两句，随手拿起北原和枫挂在房间入口处的伞，然后回过头，对着旅行家勾唇笑了笑：“谢啦。”
　　北原和枫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倒也没有阻止，只是问道：“那你不监控了？”
　　“监控器不是在吗？”
　　奥斯汀转了转伞柄，微笑着说道：“放心就好，考虑到隐私问题——毕竟你还没有违反明文禁止的法律，隐私还是需要保护一下的：当电子监控内容涉及到你的个人隐私时，你可以申请把调取监控和归档的人员临时指派给钟塔侍从的人工智能。”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书桌上默契地转向自己的监控器，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显然有些好奇：“人工智能？”
　　“是啊，他叫爱德温·艾伯特。挺可爱的，而且不会泄密，整个伦敦的监控枢纽都是以他为核心的。特别好用。”
　　奥斯汀打着哈欠随口说了几句，接着推门离开，显然也没有把这个人隶属于钟塔侍从的人工智能解释清楚的意思，只留下北原和枫一个人若有所思。
　　爱德温·艾伯特。
　　有点熟悉的名字，但是他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应该不是特别有名的人……至少在大众眼里不是特别有名。
　　旅行家斟酌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为难自己的脑子，干脆在房间里和对面那个监控摄像头大眼瞪小眼起来。
　　两者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后，监控摄像头稍微转了一下脑袋，朝着旅行家微微点了点头，屏幕闪烁起了浅黄色的光。
　　四短，两短，短长短长短长。
　　北原和枫耐心地等着对方闪烁完，在心里按照摩斯密码表翻译出了对应的结果，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微笑。
　　hi
　　监控摄像头如是说。
　　接着，它又通过摩斯密码笨拙地打出一个微笑表情，表情包中最古老和经典的“:)”符号。
　　——就像是之前的晚上，他们每次隔着摄像头进行的交流一样。
　　“还没到晚上你就来聊天了？是不是有点玩忽职守？”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有些好笑地问道。
　　摄像头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才接着闪光，把它想表达的内容尽可能简短地表达出来：
　　她不在，你在看我，故事。
　　它又把最后一个单词着重复述了一遍，并且在后面加了一个“宇宙”，这才停下，似乎有些期待地抬高了摄像头的角度。
　　“可我已经快要忘掉后面的内容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戳了戳摄像头：“这本来就是我小时候从书上面看来的。”
　　他和摄像头……后面的那个人认识在几天前的夜晚，当时他正在进行习以为常的熬夜和小说抄写工作，猝不及防就被骤然亮起了的摄像头灯光闪到了眼睛。
　　但摄像头先生——姑且这么称呼吧，表现得非常礼貌，询问了北原和枫他在写什么故事，在得到答案后表示想要和这位旅行家聊一聊。
　　在这个过程中，他断断续续地用摩斯密码讲述了不少有关于自己的事情：
　　比如说他是钟塔侍从内部的小员工，天天恨不得被上司们压榨到007，而且干的都是让他没什么兴趣的重复性工作，工资也很少，而且没有人愿意认真和他说话，他总会对这种情况感到有些抑郁……
　　“没有故事我会难过到失去灵魂的。”
　　对面一本正经地输出这句话的时候，摄像头上的光都变成了蓝色，让北原和枫都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蓝色与忧伤在英语里是一个单词，可以看出来，对方的确是在尽可能地用最少的单词来表达自己非常悲伤的心情。
　　“那看来我编也得
　　编一个了。晚上我再讲给你听？”北原和枫按了按太阳穴，橘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么说道。
　　摄像头闪了一下，光线又变成浅黄了。
　　接着对方就无师自通地发了一个“＞w＜”过来，形成了表情包划时代的大更新，活泼到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摄像头银白色的脑袋。
　　“好啦，让我稍微安静一会儿，我还要工作呢。晚上见。”
　　“晚上见，北原。”
　　摄像头乖巧地眨了下眼睛——指光芒闪动了一下，接着上面不显眼的灯就熄灭了，恢复成了一开始平平无奇的样子。
　　北原和枫看着光芒熄灭，微微地笑了笑，抬头看向自己的窗户外面。
　　伦敦灰色的天空里总是带着点浓稠到化不去的忧郁，连同这座城市里无处不在的古典建筑一起沉默，沉默到好像宇宙尽头都只有雨声。
　　“真像是大海啊，伦敦。”


第248章 泰晤士河
　　出门看泰晤士河的那一天，奥斯汀小姐穿了一身可以包裹住她膝盖和修长腿部的裙子，带着一顶灰蓝色的帽子，同时还有皮质的黑色手套与长筒靴，全身上下只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来。
　　虽然色调是伦敦惯有的沉重，但这位大小姐显然明白该怎么样打扮自己——比如在宽檐帽上面斜斜地插上几朵月光一样清亮的百合花，金子般的樱草，颜色一下子就跳脱了出来，带上了春天里明媚的味道。
　　春意挂上了树梢。
　　很无端的，北原和枫在看到对方那张淡妆后显得明艳而又动人的面孔时，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这样一句话。
　　当时他正在注视着泰晤士河的河水，正在想那只被自己安放在玻璃罩里的蝴蝶，考虑着有时间一定要给它画一幅画作为纪念，结果就在玻璃的投影里看到了简小姐的影子。
　　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旁边，好奇地打量着他注视的地方，桃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就像是一朵水晶雕刻成的花，折射着潋滟绮丽的光泽。
　　“你在看什么？”她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看这么久的，于是开口问道。
　　“看水，还有在水里面流动的风，海里面的鲸鱼与飞鸟。”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子，看着她弯曲的红棕色头发在风中微微扬起，一如人鱼浮动在海浪中的头发，那对在日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好像栖息着一首海妖的歌，呈现出同大海一样的清亮与好奇。
　　于是他笑了笑，并没把自己最后的那半句话说出来。
　　其实还有蝴蝶。
　　从大海里携带着泡沫起飞的蝴蝶，在梦境里接着太阳的折射显露出翅膀的蝴蝶，落在人类头发上与羽毛上的蝴蝶，在交错的透明双翼间构筑起足以飞翔的轻盈梦境。
　　在北原和枫的眼里，蝴蝶是与伦敦的水汽一起起飞的灵魂。
　　但是旅行家知道对方不喜欢这种虫子，于是干脆没说，只是浅浅地弯了一下眼眸，便接着去看波光粼粼的水面去了。
　　“神神秘秘的。”
　　奥斯汀歪头瞥了他一眼，显然知道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但也懒得追问，更懒得理会自己心血来潮问所问到的答案，只是把身子依靠在金属的栏杆上，桃红色的眼睛正对着远处从无边无际的城市里透过来的天光。
　　他们是从威斯敏斯特码头上船的，路线一路向东，所看到的恰好是伦敦城内最精彩的风景。
　　现代艺术与古典艺术互相交织，混合着雨过后白茫茫的雾气和空气中香水的甜香，给冷淡色调的城市无端带来了柔软的味道。
　　还有在伦敦城里面的人。
　　伦敦的少女出门时似乎都喜欢插一枝花，衣服是很轻便的常服，脖子上还围着丝巾或者毛绒围巾，宽宽松松地打一个结，在街上时奔跑时甩在身后蹦蹦跳跳的，可爱得像毛绒兔子。
　　她们的身影带起一阵混杂着水汽的香风，作为伦敦最鲜亮的风景存在着。
　　男士们则是穿着西装步履匆匆地上班，一手提着披萨盒子，一手拿着三明治，看样子就是他们白天的早中饭。他们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但还是在看到街边的某些事物时会微笑起来。
　　也许是落在泰晤士河边的海鸥，也许是一只路过的野猫跳到了老旧的墙上，也许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急匆匆地擦肩而过，也许是在宽阔的河道里扬起了白鲸的尾巴，也许是街边的某家商店正在放喜欢的歌……
　　北原和枫在还没有出发的游船上看着岸边的一切，和一只起飞的白鸥对视了一眼，最后忍不住微笑起来。
　　——伦敦这座城市的角落里也是有不经而遇的浪漫的。
　　只是它往往浪漫得独特而又内敛，就像是英
　　国人特有的幽默，也像是从伦敦的天空里飞过去的乌鸦，有一种隐藏得很好的骄傲与狡猾。
　　“那里是威斯敏斯特宫——外国人也会叫这里议会大厦，反正就是一群无聊的人待着吵架的地方。不过里面的建筑倒是挺不错的：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建筑群，很漂亮吧。”
　　简·奥斯汀小姐在风中用手指拢了拢自己红棕色的头发，然后便拉住了自己的帽檐，上面插着的鲜亮花朵在水汽中带着清丽的味道，好像要汇聚出晶莹的露水。
　　她桃红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些骄傲的笑意，仰头看着远处的风景，像是一只优雅地抬高了脖颈的白颈鹤，在水上自有一番美丽的风仪。
　　就像是一个真正尽职尽责的导游那样，为身边去过许许多多国家，看过无数风景的旅行家介绍着自己的城市，自己的家乡。
　　北原和枫则是在边上听着这些有的他已经知道的故事，时不时很配合地问上几个问题，让这位大小姐愈发骄傲起来。
　　“喏，再往西北看一点就是伊丽莎白塔。不过我们更多时候叫它大本钟，每隔一个小时你都能听到它的声音。对了，你猜猜调节大本钟的速度需要什么？”
　　“什么？”
　　北原和枫歪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便士，一枚硬币慢04秒。”
　　奥斯汀慢悠悠地说道，脸上故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只是朝旅行家眨了眨眼睛：“毕竟时间就是金钱。”
　　北原和枫因为这句话愣了愣，接着就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戳到了哪个笑点，反而让一直观察着他的奥斯汀小姐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
　　“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听得懂英式笑话的外国人。”
　　这位大小姐难得有些不自信地嘟囔了一声，表情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的这个旅行家：“你是不是在哪里听过别人说这个笑话？”
　　“当然没有。”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微微地笑了笑：“只是对英国人的幽默稍微有一点了解，毕竟我已经在这个国家里待了半年啊。”
　　英式幽默不是常见的逗乐子让人捧腹大笑，而是经常会采用各种文字游戏，将俗语和所讲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产生让懂了这个笑话的人相视一眼，达到“会心一笑”的效果。
　　比如把通过便士调整时间和时间就是金钱联系在一起，利用rain（下雨）和reign（统治）完全相同的读音说“英国那么多雨是因为女王统治多年”的俏皮话。
　　——当然，这种文字游戏的结果就是不了解这个国家的人完全看不懂他们都在说什么，以至于大众对英式幽默的刻板看法都是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
　　所以简·奥斯汀还是有些不相信一个外国人竟然能了解英国人幽默的精髓，但她在盯了北原和枫好几秒后还是放弃了继续询问下去。
　　“行吧。毕竟和莎士比亚认识了那么久，这些东西应该也能知道一点。”
　　她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拖着下巴看游船边上的建筑，如同在看一朵由大理石雕刻成的花。
　　“那里是威斯敏斯特教堂。”
　　简小姐偏过脑袋，看着一个议会大厦对面的一个建筑，突然说道：
　　“你知道吗？其实牛顿先生，达尔文先生还有几位超越先生的墓地就在那里。不过法拉第先生因为信仰拒绝在那里安葬……”
　　“超越者？钟塔侍从有人埋葬在里面吗？”
　　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看向威斯敏斯特教堂，突然想起了前世埋葬在里面的某些文学家。
　　“啊，当然有很多，不过本来还应该有更多人的……比如雪莱，雪莱先生。”
　　简·奥斯汀看着那座教堂，眨了一下自己桃红色的眼睛，几乎是有些突兀地想到了那个前
　　钟塔侍从的成员，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她看着那座美丽优雅的教堂，看着教堂建筑上哥特式纤瘦精巧的尖顶，诺曼式庄严稳重的拱门，文艺复兴式的灵活大胆的细节处理，却想到了雪莱那对总是透着温柔色彩的银色眼睛。
　　好像里面怀着全世界人类的爱与梦想，还有清澈到让人感觉不应该存在于这个糟糕的世界上的柔软与纯真。
　　雪莱活着的时候她才十几岁。
　　对方对她来说就像是最温柔的长辈，纵容她任性的脾气，带着她做研究：所以对雪莱某些固执的行为，她也是最生气的那个。
　　为什么要一直想要帮助他人呢？那些伤害和误解你的人正是你一直尝试帮助的人啊。
　　既然他们自己都不怀疑你的帮助和善心，为什么还要主动贴上去？那些愚蠢的、根本就是在盲从大众的、连一点自己独立思想都没有的平民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简·奥斯汀觉得一点不值。
　　她因为在钟塔侍从里职务的原因，太了解人所拥有的恶意，尤其是那群没有好好接受过真正精英教育的人——他们就是一群在前面叼根胡萝卜，或者在后面拉着鞭子就可以驱赶的羊群。任何感激都没法在他们心中长久地留存。
　　那些过分的善意反而会让他们不安或者分不清自己的位置，在有心人的引导下甚至从你的身上毫不留情地踩过去。
　　真的是毫不留情。
　　想到这里，奥斯汀小姐几乎是有些忍不住想要冷笑了，但她在最后还是勉强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地对旅行家露出了个明艳的笑容来。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这座教堂不愿意让雪莱先生的墓地安葬在这里。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像是他这样的人，不管在哪里都是最接近天堂的那一个。他可是真正的天使诶。”
　　然而北原和枫还是察觉到了对方那一瞬间复杂的心情，忍不住多看了这位似乎永远高傲的小姐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在出声之前就被对方打断了。
　　“怎么摆出这么一副表情看我？他和你可不一样。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人会不喜欢雪莱的，旅行家。”
　　奥斯汀扭过头，似乎是注意到了北原和枫的视线，警觉而又傲慢地看了对方一眼，撑起自己的伞，用伞面遮挡住了自己的表情，发出一声轻盈的冷哼，反问道。
　　船在这个时候开动了。
　　伞下紫水晶的灵摆随着船的起步叮叮当当地摇晃了一下，垂落下纯银的装饰链子，在伦敦黯淡的天空里沉淀着银灰色的光彩。
　　水晶斑斓透明的影子落在船板上，微微地颤抖着，好像曾有一个来自梦境的少女提着打湿的裙摆急匆匆地跑过，只留下了灿烂的水痕。
　　“不，我只是想到了拜伦而已。”
　　北原和枫看着水晶灵摆在地面上留下来的倒影，微微咳嗽了一声，橘金色的眼底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感觉自己好像被某些方面有些敏感的姑娘针对了，于是干脆换了一个话题：“我听说他和雪莱的关系很好？”
　　“拜伦……”
　　奥斯汀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很不待见，脸上甚至露出了和发现北原和枫的房间里有蝴蝶时一模一样的表情。
　　简·奥斯汀小姐不怎么喜欢拜伦。
　　不仅仅因为拜伦那个什么祸都能惹出来的家伙竟然会是雪莱最在乎的朋友，也不单单是拜伦总喜欢调戏伦敦城里的女孩子。
　　更是因为那个因为拿头骨喝酒而臭名昭著的混蛋竟然想要把雪莱的头骨要走——搞得好像有人不知道他把头骨要走的目的似的！
　　雪莱就算是死了，也不是容人这么糟蹋的。
　　“听说是吧。”
　　她抿了抿唇，敷衍地说了一声，没有在这
　　个话题上继续的意思，只是和之前一样抬头看着泰晤士河两岸的风景，像是国王检阅自己的军队一样认真地观察过去。
　　今天的伦敦看不到云，也看不到太阳，只是一片纯粹的灰白色，带着浓浓的水汽与低沉的窒息感，好像人类正处于另一条更加浩瀚的泰晤士河的河底，往上看到的就是水面。
　　茫茫的水雾甚至连四周的部分建筑都遮掩在后面，把它们通通模糊成和远山一样的烟青色浅淡轮廓，几乎可以让人误以为在泰晤士河的河畔正在下一场雾气般的雨。
　　但女子好像没有被这些影响似的，口中依旧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念着这些风景的名字，让北原和枫在边上也听到了关于这些建筑的简短介绍。
　　“哈格佛桥、滑铁卢桥、伦敦眼、莎士比亚环形剧场、圣保罗大教堂、南华克大教堂、伦敦桥……”
　　奥斯汀那对漂亮的眼睛注视着岸边，刚刚说完“伦敦桥”的名字，岸边就传来了一连串欢快的童谣，让北原和枫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看了过去。
　　一群孩子正在岸边上，用好奇的眼睛看着那座普普通通的伦敦桥，嘻嘻哈哈地一起唱歌，甚至还用手给自己打拍子，歌声听上去一点也不一致，乱糟糟地响成一团，根本分辨不出来唱的是什么乐曲和内容。
　　不过他们的快活也只能持续这么一小会儿，很快这群孩子就骚动起来，委委屈屈地被一个路过的大人赶走了。在边上好奇地用手机拍照的路人都忍不住发出了遗憾的一声。
　　奥斯汀朝那个方向看过去，接着便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什么让她惊讶的人物，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怎么那个家伙也在这里，该不会又有人在泰晤士河抛尸了吧？”
　　“等等？在泰晤士河畔抛尸很普遍吗？”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
　　“还成吧。虽然在新的政策实施之后非异能者犯罪基本上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但异能者犯罪因为每个异能的特殊性，并没有得到大幅度的遏制。然后因为泰晤士河的河道比较宽阔，不好在河正中间全盘监视所有地方，所以最后抛尸地点都会选择在这里。”
　　简小姐倒是一副十分习惯的样子，说到最后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眯了眯，显露出无语又有点嫌弃的样子：“顺便一提，如果尸体没有人认领的话，大概率会被送给狄更斯泡福尔马林……那个恋尸癖。”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提示对方编排同僚不是什么好行为。
　　“算了，反正这不是重点。”
　　奥斯汀被这么一提醒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尤其是在看到岸边的那个男人朝她挥了挥手后，她的脸色不由得很晦气地黑了黑，干脆用伞继续挡着自己的脸，简单地为北原和枫介绍道：
　　“重点是岸边那个家伙是负责解决异能者犯罪的，你不需要接触那个家伙。反正阿瑟·柯南·道尔就是个混蛋——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对于他人的隐私一点也不在乎的家伙。”
　　北原和枫看着她有点难看的表情，虽然对三次元写出了《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柯南·道尔感到十分好奇，但也没有追问，十分温和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继续看着别的风景去了。
　　不过，钟塔侍从内部成员的关系总感觉不是很好……但也说不定只是他们特有的打打闹闹，就像是巴黎公社的很多人都很嫌弃波德莱尔，但还是很照顾他一样。
　　嗯，应该是这样吧？
　　柯南·道尔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优雅地丝巾揉了揉鼻子，看向自己边上黑发黑眸的青年，若有所思地说道：“我总觉得有人在念叨我……”
　　“不是我。”
　　对方抬起头，简短地吐出一句话，又开始沉默地看着四周的人群，黑色的眼眸平静得就像是某种无机质的人偶。
　　“我知道不是你，唔，话说回来，你刚刚回伦敦，知道重点监控名单里面多了一个人吗？”
　　柯南·道尔扫视了一眼泰晤士河畔留下的痕迹，了然地微微点头，接着突然开口说道。
　　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眨了眨眼睛，抬头问道：“需要我洗脑吗？”
　　“不，不是要你洗脑。只是他挺有意思的，说不定你会在他身上找到一点新的东西。”
　　柯南·道尔弯了弯双眸，眼底掠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至于我的报酬，他每周都会至少来一次钟塔侍从的本部接受检查，到时候你在那一天提醒我一下就行。”
　　艾略特安静地看着他，似乎正在思考这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他这么做。
　　“好。”青年垂下眼眸，用平淡到缺乏足够起伏的声音回答道，结果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头发被什么人的爪子揉了，于是又默默地看过去。
　　“你这次出差是去南极？”
　　柯南·道尔看着艾略特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忍不住好奇起来，眼睛也一下子亮了：“等这件案子解决完后，你应该不介意和我说说南极有什么吧？”
　　艾略特沉默地看着侦探，往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不怎么想搭理他的心情，接着扭过头就对着泰晤士河的河水默默地发呆起来，让好奇心旺盛的某个人略显怅然地叹了口气。
　　“算啦，等再过几天再来问你。”他小声地说着，心里估计着对方应该用不了几天就能在这个多雨的城市里成功化冻了。
　　北原和枫还不知道此刻有两位钟塔侍从的人正好念叨到了自己，只是继续听着简小姐用她慵懒和不急不缓的语调讲着四周的风景，讲伦敦塔上被剪去羽毛的乌鸦，讲泰晤士的天鹅，讲河边的建筑和河里的鲸鱼。
　　“以前泰晤士河可是欧洲受到污染最严重的河流之一，但现在，你看。”
　　简·奥斯汀有些骄傲地抬起脑袋，眼睛注视着不远处的河面。
　　“世界上有几座城市可以和我们一样，能够在市中心的河水里看到野生的白鲸？”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在脑海里比对了一下泰晤士河在世界地图上的位置，有点想要告诉这位大小姐白鲸能够出现在泰晤士河大概率是在涨潮的时候迷了路——而且鲸类生物很容易在这种内陆河里面搁浅。
　　上辈子的泰晤士河不仅搁浅死过白鲸，好像还搁浅死过虎鲸和座头鲸……所以为什么那么多鲸鱼会迷路进泰晤士河，你们也好好想想啊！
　　奥斯汀小姐耐心地等了半天，但也没等到旅行家的捧场，于是撇了撇嘴，觉得对方肯定是在忙着对自己国家的生态保护事业感到自卑：
　　毕竟去年名为《海豚湾》的电影播出，可是让全世界人都看明白了某些国家的产业现状，成百上千的海豚像是屠宰场一样被屠杀……啧，海洋生态保护，也不知道是怎么保护的。
　　但还没等她揣测完对方的想法，一道白色的影子就携带着“扑棱棱”的浩大声响一下子朝着船上面扑了过来，依靠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速度成功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以十分熟练的姿势往对方的怀里面一钻，发出欢快的“斯斯”声。
　　“诶？”
　　北原和枫感受到自己身上一下子沉重起来的分量，连他自己都愣了愣，下意识地把怀里还滴着水的温暖躯体抱紧，看向对方乌溜溜的眼睛。
　　那是一只疣鼻天鹅，张开翅膀就是特别庞大的一团雪白色，几乎快要把北原和枫整个人都压倒在栏杆上，正在十分热切地拿脖子蹭着旅行家的脸，一副黏黏糊糊的样子。
　　“是你啊。”
　　北原和枫愣了愣，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在爱尔兰从萧伯纳的房顶上解救下来的天鹅，忍不住笑了笑，手指掠过对方表面坚硬光滑的羽
　　毛，埋入对方肚皮下面柔软的绒羽里，凑上去猛吸了一口这只看上去就很给人安全感的大鸟。
　　“没想到来伦敦后遇到的第一个熟人是你，王尔德知道之后估计要看你更不顺眼了。”
　　“斯！”天鹅才不管别的人类顺不顺眼呢，只是高兴把自己团成一个特别巨大的鸟团子，撒娇一样地压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差点把旅行家压到喘不过气来。
　　“别别别，你可是有十几千克呢。我可没太多力气抱你。”
　　北原和枫摸了摸它的脑袋，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带着纵容的笑意：“真难为你还能记得我啊，都快要整整一年了。”
　　但就算是再过一年，我也能记得你呀。
　　天鹅用嘴拽了拽旅行家的衣服，黑色的眼睛信赖地看着把自己解救出来的朋友，宽大的翅膀扇了又扇，笨拙友善的态度让北原和枫忍不住笑出来，把脸埋在它的羽毛里。
　　“你现在住在泰晤士河上了？这也挺好的，毕竟这里风景不错，而且你以后就是皇家的天鹅了，谁想动你一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很惊喜？噗哈哈哈哈哈，别挠我痒痒啦，我知道你今天很高兴。”
　　奥斯汀在边上看着北原和枫和突然扑到他身上的天鹅玩闹着，有些搞不清情况地微微歪了下脑袋，有点不明白这一人一鸟是怎么认识的。
　　但她还是看出来了，至少这两个人……一个人和一只鸟现在都很开心。尤其是旅行家。
　　他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很亮，好像盛满了星星一样的光，里面闪动着的是真实的欢喜，和他平时所露出的温和礼貌的微笑完全不同，也和他温柔到有些寂寞的神情也不同。
　　简一直以为北原和枫是那种不怎么喜欢出门和与人打交道的家伙，毕竟他看上去实在是非常能够忍受——甚至享受着寂寞与孤独的存在。
　　但她在这一刻发现，对方其实应该也是很喜欢热闹的人。
　　就像是一个看上去已经倦怠到不想动弹的火苗突然跳跃了一下，于是骤然便拥有了活着般的生气，发出轻轻快快的活泼声响。
　　——真是奇怪的人。
　　简·奥斯汀鼓了鼓脸，心里想。
　　“喂，北原和枫。”
　　她耐着性子等到北原和枫把那只天鹅送走，接着开口喊了这个人的全名。
　　北原和枫把目送着天鹅的视线收回来，有些疑惑地回望了她一眼：“怎么了？”
　　“……”大小姐沉默地看着他好像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的表情，最后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于是干脆往栏杆上一躺。
　　“忘了，不过应该也没什么。”
　　奥斯汀小姐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的心情伴随着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在晚上回家遇到钟塔侍从的同僚后一起得到了大家的广泛关注。
　　“怎么，是你那个监控对象又惹着你了？”
　　阿加莎·克里斯蒂一边捧着红茶，一边用有些调侃的语气说道。
　　“不。就是我自己有些东西要想。”
　　奥斯汀用调子拖得像是个亡灵的语调回答，看向街道的深处与尽头，显然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结果被边上的小姐妹笑盈盈地戳了戳腰，被吓了一大跳。
　　“说说呗，关于你的那位监控对象是什么样的。这可是东亚类型的清秀帅哥诶，伦敦很罕见的好不好，而且我看照片，他眼睛是不是还是超漂亮的配色。”
　　艾米丽·勃朗特兴致勃勃地凑过来，显然对于某些八卦很好奇，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在面对外人时内向的影子，让奥斯汀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但她也想到了北原和枫的眼睛。
　　那是那只蝴蝶落在他手心里的时候，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蝴蝶古铜色与亮橘色交织的翅膀，好像是封存着昆虫的琥珀。
　　的确很漂亮。
　　奥斯汀不得不承认这一点，但最后还是哼了两声，不怎么想说那个人的好话。
　　“挺奇怪的家伙。”
　　她最后只是说出了这么一个评价：“脾气看上去挺好的，很维护自己在意的人，和艾米丽一样热情又内向的性格……不过他竟然喜欢蝴蝶这种虫子。”
　　“他喜欢蝴蝶！”
　　艾米丽睁大了眼睛，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欢呼雀跃的语气说道：“我也喜欢蝴蝶诶！”
　　“……”奥斯汀小姐不想说话，直接不顾姐妹情谊地转头就走，但很快又在阿加莎的偷笑声里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很不情愿地补充道，“哦对了，他还能听得懂英式幽默。”
　　这么一想，那种人倒是的确挺少见到的。


第249章 各人的故事与烦恼
　　英格兰是一个多雨的地方。
　　水汽笼罩着这片土地，一如风轻盈的脚步踩过铺陈着柔软与生机的树梢，把每一片翠绿得晶莹剔透的叶子都捉弄得沙沙作响。
　　“竟然已经有蝴蝶在飞了啊。”
　　行走在英格兰的乡野间的修女小姐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重新将之别在耳后，眼眸中似乎流淌着和雨一样朦胧而轻盈的笑意。
　　她的眼眸里落进一只蝴蝶。
　　对方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只是拍打着自己的翅膀，轻盈地落在修女小姐的指尖。
　　克里斯蒂娜  ·吉奥尔吉娜·罗塞蒂小姐垂下眼眸，安静地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小家伙，最后笑盈盈地让它飞走去，继续去寻找着自己在英格兰这片土地上寻找的东西。
　　她正在寻找洗衣鬼。
　　这种妖精流传于苏格兰高地的传说，但上一次据说是出现在英格兰，所以就算她再不喜欢这个地方，也选择到这里看看运气，想着能不能找到这种精灵。
　　她在传说中被人看作死前的征兆，往往坐在河边洗将死者的血衣。她的眼睛据说因为看到人类死亡的悲剧而哭得红肿，是一种虽然长相丑陋但性格善良的鬼怪——虽然她们也因为这种长相和代表死亡的特性很容易被误解和伤害。
　　罗塞蒂想要找的就是她。
　　在传说里，如果在洗衣鬼找上自己之前找到对方就可以找到避免死亡的方法，这也侧面证明了这种妖精似乎的确了解人类怎么样才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北原啊……”
　　修女小姐想到那位让七个背叛者欠了个大人情的朋友，那个身边伴随着死亡窃窃私语的人，想一块燃烧着的冰雪的人，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怀念的神色。
　　“虽然伦敦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还是希望他能在那座城市里稍微休息一会儿。”
　　罗塞蒂能看出来，这位旅行家虽然平时的生活作息懒懒散散的，也不介意在一座最普通的城市里浪漫地浪费十天半个月的时光，但是一直有某种急迫的情绪正在追逐着他。
　　这种急迫让他不断地朝着更远、更远的远方流浪，从一个地点来到另一个地点，不断地抛下又不断地寻找，就像是童话里穿上了红舞鞋的女孩，只能一辈子跳舞下去。
　　好像“停止”本身就意味着他会被某种悲哀攫住心脏，就意味着被海水淹没，被名为孤独的巨兽捕捉。
　　但人总是要停下的。
　　罗塞蒂偏过头，聆听着死亡在她耳边的低语与轻笑，发出一声微微的叹息。
　　但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因为死亡而停下，到死也没有找到自己的归宿未免也太残忍了——她想要那位旅行家能够有足够的时间找到他的家，找到那个能让飞鸟收敛翅膀归巢的地方。
　　一个美好的故事应该有一个圆满的结局，这本就是世界上最理所应当的事情，不是吗？
　　修女小姐这么相信着，于是在嘴角处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微笑，继续向丛林的深处走去，寻找着在这片土地上妖精们的踪迹。
　　她也要继续上路了，等这一切结束之后她就要去找自己那些在战争中失散的家人，然后和他们一起回家。
　　回家。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窗外伦敦细细密密缠绕着的雨和烟气，景色模糊得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另一个梦里。
　　朦胧不绝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的暖色台灯，还有安静的风与浮动的空气。
　　安静到北原和枫有一瞬间仿佛听见了春日藤蔓蔓延生长的声音。
　　“回家……”
　　北原和枫对着窗外出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在支离破碎的梦中所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最后忍不住露
　　出一个无奈的笑来。
　　明明都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怎么还想着回家呢？
　　而且他也知道的……回不去了。
　　旅行家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把下巴埋在毛绒绒的衣领里，但还是被屋子里的凉气冻得微微瑟缩了一下，只好老老实实地起来穿衣服。
　　梦里的温暖在满屋的寒气里褪去，随之而来的是现实中空气冰凉与湿润的触感，让北原和枫有着一瞬间的不适。
　　但房间的蝴蝶几乎是下一秒就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亲昵地依靠在他的指尖上，让北原和枫自己都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睛，随即便是哑然失笑。
　　“好啦，我没事。”
　　旅行家低下头去看它，手指碰了一下对方的触角，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柔和的笑意：“自己去玩吧，记着不要撞到灯上哦。”
　　蝴蝶似乎想要反驳什么，但碍于它的翅膀只能扇出人类听不懂的次声波，只能悻悻地飞走，走的路上还差点朝着台灯歪过去，结果撞到了遭有预料的北原和枫的手掌心上。
　　“！”
　　蝴蝶拍了下翅膀，触角微微缩起来，一下子羞涩又不好意思地快速飞跑了。
　　桌子上的摄像头很感兴趣地歪了一下脑袋，想要给这只慌慌张张的小蝴蝶拍一段视频，结果被对方快速地闪出来拍了一翅膀，让镜头上莫名其妙被抹了不少磷粉。
　　“咔嚓。”
　　摄像头迷茫地快速转着镜头，试图把沾着的东西甩下来，呆呆愣愣得就像是系统陷入了空前的故障，最后还是北原和枫忍着笑用毛巾给它擦干净的。
　　“蝴蝶，乱生气，奇怪。”
　　摄像头用浅黄色的闪烁光线委委屈屈地和旅行家抱怨了一句，接着又歪过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看着他，像是等待着安慰似的。
　　北原和枫瞧着对方和猫没什么差别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伸手摸摸摄像头的脑袋，结果就听到对方发出了类似于猫咪呼噜声的“咕嘎咕嘎”的响动，听起来还挺可爱。
　　如果是毛绒绒的手感就更好了。
　　“对了，你今天五点半就醒了，是不是，有点难过？”
　　小摄像头惬意地享受了一会儿旅行家的关爱后，亮了亮自己身上的灯光，有些担心地换了个方向歪头，询问道。
　　“诶？才五点半吗？我说怎么没有看到简小姐出现在房间的门口敲门……”
　　北原和枫自己都有些惊讶，从床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才确定自己的确起得比平时早一点，满打满算甚至没有睡够五个小时。
　　是因为那个模模糊糊的梦吗？
　　“你是不是，很难过？”
　　小摄像头沉默了几秒，突然闪着光问道，给人的感觉小心翼翼的，好像能让人看到摄像头背后那个人微微皱起的眉，以及那对充满着担忧和紧张的眼睛。
　　——如果换一个人在这里，可能就要压着北原和枫去继续补觉了，但很显然，摄像头先生更在意眼前的这个人类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是因为钟塔侍从的部分举措吗？
　　想到这里，摄像头先生就有点沮丧，甚至有点想要凑过去小声地说一句“对不起”。
　　“唔？没有难过啊，只是伦敦的雨总会让人发呆的时候给人感觉忧郁一点……好吧好吧，别用蓝光这么看我……”
　　北原和枫看着面前开始幽幽地散发蓝光的小家伙，有些无奈地举手表示投降。
　　他看向窗外。
　　伦敦的天还没有亮，只是在一片漆黑里孵化着潮湿与冰冷的水与大海，等着被日出时的光线蒸腾成新的雾气。
　　似乎有露水凝结在他的眼睫上，让旅行家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眸，在寒冷的空气里用微笑的姿态轻声回答道：
　　“只是有点想家，仅此而已。”
　　摄像头先生沉默了很久，才用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北原……没有家吗？”
　　北原和枫愣了愣，接着摇头，用笑着的语气说道：“当然有啊，只是我还没有找到它而已。”
　　“哦。”
　　摄像头缓缓地敲出一个单词出来，接着似乎又有点犹豫，但还是说出了后半句话：“其实我也没有家。我知道它在哪里，但是我却不知道怎么回家了……”
　　“给我们讲一个回家的故事吧，北原。”
　　摄像头说，并且附上了一个有些忧伤的颜文字，显露出分明的沮丧样子：“其实我现在也有点想家了。”
　　“……一个外星球的王子回家找到了自己的玫瑰的故事，可以吗？”
　　“可以啊，只要是回家的故事都可以。”
　　对于远行的人，“回家”也许会是最陌生也最能够触动心弦的动词，而这个词所有的酸楚与感触都是那个“家”背后所存在的、熟悉到没有话语可以描述的生活。
　　陪伴了你前半个辈子的风景，曾经组成了你所有的世界的人，过去厌倦或怀念的日常，都在那个简简单单的词里，只要想起就让远离了这一切的人生出止不住的怅茫出来。
　　这也导致当乔治·奥威尔打开自己的电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软趴趴到软成一摊的正方体……或者说是不规则物体趴在自己的屏幕右下方，看上去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
　　他对着面前的场景沉吟几秒，接着挑了一下眉：“艾伯特先生，你是中病毒了吗？”
　　“咕噜。”
　　正方体似乎抬起头看了这位钟塔侍从的总负责人一眼，接着有气无力地冒出了一个敷衍的拟声词气泡，抱着自己滚到屏幕的另一边，露出了底下被“压着”的长条标语：
　　“i  am  homesick”
　　我患了思乡病。
　　乔治·奥威尔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觉得二维生物能够得思乡病这类的心理疾病也是一件挺稀奇的事情，于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的身体一眼，语气微妙：
　　“所以你的家是……数学书？”
　　“……”
　　正方体沉默了一下。
　　正方体待着的地方是数学书，不得不说这个推论还挺合理——个鬼啊！为什么不能是建筑图纸或者物理学模型？
　　爱德温·艾伯特在乔治·奥威尔的屏幕里不满地冒出来一连串的乱码，顺便把里面所有的文件都怀着愤懑的心情丢到了回收站，这才通过网络转移了自己的意识本体。
　　呸，满脑子公文的死直男就给我花上一上午的时间整理电脑吧！
　　艾伯特先生不爽地把自己扎在二维数据流里面冷静了一下，感觉之前思乡的惆怅都被驱散了不少，转而变成了一段占用空间约147m的、类似叹息的情绪。
　　——算了，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今天是一周的最后一天，他还要做好准备迎接自己的朋友来钟塔侍从里面玩呢。
　　想到这里，艾伯特又有些忍不住雀跃起来，带得四周的数据流都开始像星星一样闪烁：
　　这可是除了奥威尔以外唯一愿意和他聊天的人类诶，而且北原还比奥威尔那个无情无义让自己天天007的混蛋可爱和友好一万倍！
　　“我想想……我记得玛丽·雪莱好像在半个月前发明了可以联网的ai毛绒玩偶。北原一定会很喜欢毛绒绒的！”
　　人工智能很快就想出来了和“网友”见面的方法，踩着数据蹦蹦跳跳了几下，造成了好几个地方的网络波动后一下子蹿到了玛丽·雪莱的房间里面去。
　　小姑娘正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面晃着腿，叽叽喳喳地通过视频通话对面的人说着什么，还露出了一副特别不满的
　　表情。
　　“我才不会同意让亚当去落后的岛国干这种不像样的调查呢！你们就不能派正常人去吗？”
　　快要成年的女孩昂着脑袋说道，漂亮的眼睛睁得很大，就算大大的黑框眼镜快要滑落下去也还是不满地瞧着对面的白胡子老头，一点面子也没有给。
　　她的个子看上去矮矮小小的，一副还没有满十岁的模样，瞪着人的样子也没有什么气势，就是声音听起来格外的大——大到如果没有隔音墙肯定能响彻半个钟塔侍从。
　　“哎呀哎呀，可是沃尔斯通克拉福特博士，这样的话会死伤很多人的，而且派过去的人太多的话还会出现意外……”
　　“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名字格外长的玛丽·沃尔斯通克拉福特·葛德文·雪莱博士双手环胸，碰得身上面二十几个勋章“叮叮当当”地乱响一起：
　　“在我看来，单独作战中与不同社会文化的交流明明可以取得最高的研究数据，结果你们就是这么看待这个机会的！”
　　“这种为了人命而轻视科学的态度简直就是所有研究员中的耻辱。我们明明应该是站在真理的那一条道路上，但总有人会在乎某些软弱且易逝的世俗之物……”
　　玛丽·雪莱冷哼了一声，也不说什么了，干脆打了个响指让通讯视频关掉，让对面那个家伙自己冷静去，接着便恢复了小女孩本该有的无忧无虑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跑去吃早饭。
　　在她走后，艾伯特有些尴尬与心情复杂地在附近的电子设备里面捕捉痕迹地飘了一圈，最后钻到了一只毛绒ai羊羔的数据库里。
　　“明明她哥哥雪莱是那么温柔的人，结果这孩子是怎么变成这个性格的啊……”
　　人工智能小声地嘟囔着，很有一种叹气的冲动：刚刚对方“为人命而轻视科学是研究员之耻”就连它这个以ai形式存在的家伙也不怎么赞同。
　　在他的眼里，科学这种东西，不仅仅是在追求知识与真理，也在享受着大众资源的同时承担着社会上的责任——之前钟塔侍从的研究员珀西·雪莱就很明白这一点。
　　“养歪了养歪了。”
　　艾伯特有些同情自己当年认识的雪莱朋友，忍不住小声重复了好几遍，只不过翻译出来就变成了小羊的“咩咩”声。
　　虽然玛丽·沃尔斯通克拉福特·葛德文·雪莱和珀西·比希·雪莱之间实际上并没有亲缘关系，但还是忍不住让人感到唏嘘。
　　当然，钟塔侍从可能比起珀西·雪莱，更喜欢现在的玛丽·雪莱一点。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
　　反正他现在只是一个一拔网线就能被困在机器里的、无辜又弱小的人工智能，在这个网络还没有发展到鼎盛的时代也没法改变什么，只能对某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重要的是，北原他今天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他真的好想在三次元和北原撒娇和脸贴脸，就算是这个身体没有和人类一样的触觉系统，他也想和北原贴在一起，肯定特别有安全感。
　　正在艾伯特先生纠结到在地上无意义打滚的时候，北原和枫终于被简·奥斯汀小姐给从房间里拽出了门。
　　“到了钟塔内部……不，在一路上你都要小心谨慎一点，别让那群闲得就想要折腾出点事情的家伙给抓到。尤其是，最好，嗯。”
　　奥斯汀小姐在街上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某个监控摄像头，握住了旅行家的手：“别说任何不太正确的内容。”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一时间没有从那个异常模糊的英语单词里听出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啊？”
　　“总之，小心。”
　　奥斯汀垂下眼眸，用微不可察的气音抱怨了一句：“我其实还是挺不想见首
　　领的。”
　　毕竟每次见了都是不是因为好事。
　　街上的摄像头在控制的主体智能离开后开始自发地运转，每一个摄像头的屏幕都对准着路过的每一个人，记录着他们的一言一行，从中分析出各种各样的信息和可能性。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正好对上一个摄像头的光滑镜面。
　　[系统提示]
　　[发现重要监控对象……已锁定]
　　[正在向其余监控设施发送相关……]
　　“停止发送。”
　　[检测到您有相关权限，发送已停止]
　　黑发黑眸的青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屏幕，接着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把一本书从上面拿下来认真地翻了翻。
　　很有意思的人。
　　艾略特在大脑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接着认真地看向监控传来的画面，似乎正在疑惑里面的人哪里比较特殊。
　　不过的确挺好看的，是那种和欧洲人完全不一样的、整体轮廓都偏向于柔和的好看。
　　钟塔侍从的超越者歪了下脑袋，伸手把画面放大，聚焦到画面中那个人的眼睛上。
　　橘金色的眼睛正看向监控的方向，分明地倒映出四周的风景和一片清澈的柔光，好像伦敦于他的眼中皆沉于夕阳时分的大海，一如神话里名为亚特兰蒂斯的城池。
　　很熟悉的感觉。
　　艾略特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随之而来的就是些微的好奇。
　　在哪里见过呢？
　　这样有些孤独的、有些安静的、格格不入又茫然地徘徊着的眼睛。
　　艾略特眨了眨眼睛，有些遗憾地发现自己似乎有些记不清了，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擅自产生了一种让他微笑起来的心情。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了翻自己手中的书本，在里面找到了一句合适的描述，点了点头。
　　果然是“高兴”吧，这种情绪的名字。
　　于是他感觉自己更高兴了一点，接着在本子后面的空白页里面开始认认真真地写：
　　“2月22日
　　看到了一个人，应该是很高兴的。以及发现高兴不仅仅是让人微笑，也很像沾着水光的宝石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样子。
　　以后可以把宝石泡在水里试试。
　　以及，glad和happy是一个感觉吗？之前的内容说happy像是啤酒喝到半醉的样子，但依旧能够让人笑起来。”


第250章 钟塔侍从
　　艾略特歪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揣到衣服内衬的口袋里，然后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服。
　　要做好最认真的准备去面对事情，这样会更容易感受到轻松和正面的情绪。
　　这是别人告诉他的，但那个人他已经忘了是谁了。也许是珀西·雪莱？但这应该不重要。
　　艾略特下了楼，心情很好——应该是心情很好地扶着楼梯从楼上面走下来，注视着每往下走一步就跟着脚步亮起来的光，以及楼下越来越近的热闹声响，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很难看到你这么高兴的时候。”
　　钟塔侍从光洁的银色墙壁浮现出彩虹水波一样的波动，被隐藏在里面的发声装置发出沉稳的声响，似乎还带着欣慰的味道。
　　钟塔侍从的墙壁都进行了特殊材料和结构的改造，不仅仅具有很强的隔音功能，内部也隐藏了大量的发音装置，各个角落里也有着数量繁多的监控，在必要的情况下，墙壁也可以作为投影屏幕进行使用。
　　“奥威尔先生。”
　　艾略特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接着歪过脑袋，有些好奇地询问道：“我平时这么高兴的时候很少吗？”
　　他的姿态可以称得上是温顺和乖巧，但那对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的眼睛却显露出他之所以摆出这幅姿态更接近一种对人类行为的模仿。
　　“以前还不至于，但是从一两年前你的情绪波动正在逐渐变得迟缓和迟钝。是因为已经习惯钟塔侍从了吗？”
　　奥威尔的语气里有着罕见的关心，毕竟艾略特的异能还是很有用的，而且当年把他拐到钟塔侍从也费了不少力气。
　　“……也许？感觉以前能引起情绪波动的东西都已经习惯了。”
　　艾略特眨了一下眼睛，似乎也回想起了什么东西，语气平静地说道：“感觉就算是现在告诉我狄更斯先生圣诞节会装扮成圣诞老人，我也不会吓一大跳。”
　　毕竟这里是钟塔侍从，钟塔侍从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啊？
　　乔治·奥威尔沉默了一会儿，可能是没法想象狄更斯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最后似乎发出了一声叹息：“今天钟塔侍从有一位新客人。你可以和他相处一会儿，但不要走得太近。他和别的国家的关系很好。”
　　艾略特微微点了点头，接着继续下楼，再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
　　乔治·奥威尔走了，而且走得比平时稍微早上一点。
　　大概是那位人工智能又把首领的电脑里面的文件顺序全部打乱了吧？首领总是不放心别人碰他的文件，所以还要自己手动重新放好……果然当领导也是很艰难的。
　　艾略特这么想着，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听着大厅里喧闹的人声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等着的那个人不在这里后有点遗憾。
　　遗憾是一种空落落的、像是错过了月亮一样的感觉，也是艾略特最熟悉的情绪。
　　但下面还是很热闹的，尤其是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吃完早饭了，所以都叽叽喳喳起来。
　　狄更斯像是以前一样发表着他的饭后演讲，这也是他在钟塔侍从里面最有面子的时刻之一，大部分人都在专心听着，时不时笑得歪倒在边上的人身上。
　　毛姆则是在慢慢悠悠地记录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自己的同僚一眼。
　　艾略特多看了他几眼，觉得对方或许是从隔壁巴黎公社的罗曼·罗兰那里得到了灵感，正打算记录钟塔侍从内部的黑历史出版赚钱。
　　但奥威尔先生大概不会允许这种泄露隐私与内部机密的行为，除非毛姆先生打算活到把自家上司熬死的年龄再出版……
　　艾略特这么想着，像是一个无声无息地幽灵一样飘到桌子边上，把周围正在快乐讨
　　论着什么的勃朗特三姐妹吓了一跳。
　　“呃，艾略特先生，你能稍微——我是说稍微笑一下吗？你这种样子让我以为我坐在一个蜡像馆里。”
　　三姐妹的性格在不算太熟悉的人面前多少都有点收敛，一时间也没有哪个人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夏洛蒂担当起了长姐的责任，无奈开口的。
　　其实她说的也没错。
　　艾略特是外国人里很少见的黑发黑眸，而且眉眼精致得像是被精雕细琢的人偶，在不笑的时候眼神总是平静到让人无端地感受到非人感。
　　很好看，但那对眼睛就像是人偶或蜡像上面镶嵌的黑色眼珠一样，只有一片找不到焦点的空无与宝石般无机质的冰凉。
　　“抱歉？”
　　艾略特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评价自己，但还是微笑起来，只是因为笑得太标准，让安妮·勃朗特不动声色地往她姐姐们的怀里缩了缩。
　　“……”
　　三姐妹对此有些心累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拿不准艾略特是不是故意的，但还是没有继续发表建议，而是继续去听狄更斯的演讲了。
　　“这就是我的演讲内容，当然，在演讲的最后我还要惯例地追问一下：阿加莎，上次我们临时决定的项目什么样来了？”
　　狄更斯咳嗽了一声，接着将目光转向了正在尝试用红茶泡司康的阿加莎·克里斯蒂，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让正好在摸鱼的阿加莎目光漂移地咳嗽了一声。
　　“基础教育进一步普及和强制化已经做好相关方面的章程了。不过考虑到这个部分主要针对的是伦敦东区，所以不能按照常规来进行，肯定要做出部分的调整。”
　　说到这里，阿加莎露出了有点头疼的表情：伦敦东区大部分建筑都分布得十分密集，而且大多数都是十九世纪的古老且不安全的建筑，再加上长时间以来贫民区的历史……
　　要不是考虑到没有住处后，伦敦东区的居民涌出会造成社会秩序的大规模混乱，她就直接用轰炸机把东区炸掉再重建了，至少这样比改造伦敦东区还要干净利落快速一点。
　　“先合理地搞没几座本来就快塌的危楼，然后派人员建学校，最好是教导一些实用的、可以让他们工作挣钱的知识。”
　　狄更斯回答地相当迅速，语气带着一种十分娴熟的感觉：“生源可以直接在东区的路上捉，那里小偷小摸的孩子可不少。教学还得配备一些安保人员，最好实行军事化管理帮他们快速改正身上的习惯。”
　　“如果本地帮派因为我们抢人而选择介入怎么办……哦，抓了当业绩是吧，懂了。”
　　在边上晃着笔看热闹的毛姆开口问了一句，结果还没等到回答就自己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以暴制暴的确很有效。暴力且能带来富裕和希望的秩序总比现在东区贫穷的混乱好。”
　　“首领会同意吗？”
　　正在看书的威廉·戈尔丁好奇地问了一句，结果听到了身边柯南·道尔的一声笑。
　　“当然会，毕竟秩序带来的还有更有效的监控啊。至少不用担心监控设备会被破坏了。”
　　侦探先生悠悠闲闲地喝着红茶，接着转头看向了吃着小蛋糕的玛丽·雪莱。
　　“死掉的人给我拨一部分做研究。我最近对人体解剖学有点好奇。”
　　看上去小小一只的沃尔斯通克拉福特博士嚼了嚼自己盘子里的小蛋糕，嘟囔着说道，说完还很不服气地补充道：“做出不可以被常规破坏的监控对我这个天才来说不算难，只是我想要挑战一些更复杂的领域而已。”
　　“那这样就说定了，伦敦东区改造计划的第一步正式开始！接下来还有的优化产业结构，进行工厂的转移和楼房的重建，调动东区人民主观积极性等等……”
　　狄更斯愉快地说完，结果就看到了自己那些天天都在想着摸鱼的同事冰凉且幽怨的眼神，于是也不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微笑：“那就过几天再讲。”
　　大家这下心满意足了，继续恢复成了悠悠闲闲且懒散的样子，开始讨论怎么从这个项目的资金主要贡献者狄更斯那里薅羊毛。
　　众所周知，查尔斯·狄更斯虽然是一个恋尸癖和经常让女性想要揍一顿的屑，但他也是个做慈善的：每年能混到英国慈善榜榜首的那种。
　　而且他还完全是自愿且真心的，就像是他总是在钟塔侍从内提出各种各样的民生建议一样，似乎天然就有一种对人性的悲悯和关怀。
　　就是这种太好人的性格导致钟塔侍从里别的屑人会想要把这个人捉住揉捏或者逗弄一把——毕竟贵族里还有这种人真的罕见得要命。
　　而且狄更斯天天很有活力地蹦来蹦去的样子也真的很可爱啊，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看到对方睁圆眼睛炸毛的样子。
　　谁能不喜欢这种生气起来顶多啄你一口，而且还总是很有存在感地乱飞的棕头鸦雀呢？
　　——至少钟塔侍从里喜欢捉鸟的猫猫们可都太喜欢了，当然，已经习惯了狄更斯鸡飞狗跳的性格的艾略特除外。
　　所以不管是什么活动，最后总能变成团欺狄更斯受害现场也很合理，对吧？
　　“我就知道……”
　　奥斯汀用自己的卡打开钟塔侍从的内部电子门后，看着里面的场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此时里面的大厅已经乱成了一锅标准的英式大乱炖，鸡飞狗跳之声不绝于耳，中间还混杂着“你干嘛追我啊！”“你干嘛跑啊！”“你追我我不跑干什么？”“你不跑我怎么会想起来追你啊！”之类的迷惑对话。
　　只有奥斯汀在泰晤士河上为他遥遥介绍过的柯南·道尔与另一个黑发男子没有参与到这次“战争”中，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红茶，看上去颇有一种“傻狍子行于左而目不瞬”的淡然。
　　而整个战场上中心是拿着一个箱子挡住脸，站在高高的柜子上一脸惊恐地喊着“你们不要过来啊”的紫毛。
　　等等，紫毛？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几秒，先是有些茫然地扫视了一眼这个非常非主流的发色，又看了一眼对方橘色的眼睛与紫色的瞳孔：“……”
　　你们英国人的配色还真是多种多样——不，准确的说算上爱尔兰，你们大不列颠群岛的色彩都挺五颜六色的。
　　“北原和枫。”
　　正在旅行家一本正经地思考着自己在大不列颠群岛上遇见过多少非主流的时候，一个清朗但没有什么太多感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他抬起头，看到黑发黑眸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正在用那对纯黑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
　　艾略特偏了偏头，注视着这个柯南·道尔口中很有趣的人，很认真地看着对方——这是他第一次离这个人这么近，而不是隔着监控观察。
　　软乎乎的……还很亮晶晶，像狄更斯。
　　钟塔侍从的超越者这么想到，但是在下一秒又否认了这个观点。
　　对方看起来比狄更斯要安静多了，而且狄更斯被惹急了还会啄一下人，眼前的这个感觉只会逃到另一个地方默默梳理羽毛。
　　最重要的是，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艾略特迷茫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大脑还有点不明白自己心中传来的熟悉感来自于哪里，但心脏已经自顾自地愉快地跳动起来，让他的心情也一点点雀跃起来。
　　就像是四周全是很甜很软的糖果，或者是在从冷水里爬出来后窝在干燥温暖的被子里，很舒服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
　　绪呢？
　　艾略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本子，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之前竟然没有记录过，于是决定等会儿就在词典里找一找。
　　但现在……
　　艾略特回了回神，很自然地拉住北原和枫的衣角：“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你现在跟着我走，我负责重点监控人员，我们到房间里面填完表，我给你做个评估。”
　　简·奥斯汀虚了虚眼睛，看着对方一跑过来就把自己的监控对象抢走，但也没有什么阻止的意思：毕竟的确是他负责这件事情。
　　但这个人来得是不是有点快？毕竟这可是什么都不怎么上心的艾略特诶！
　　奥斯汀小姐转了一下自己的伞，将狐疑的目光挪向了柯南·道尔。
　　侦探先生此时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旅行家，感觉自己的好奇心在得到了部分满足的同时也出现了不少新的问题。
　　对方看样子有些秘密藏得还挺深，只是一眼还看不出来，以后估计得多制造一点偶遇——没有什么比解开一个有着足够难度的谜题更让人感到兴奋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人那样，身上处处都存在着矛盾的谜。
　　北原和枫没有注意到另外几个人都在打什么主意，只是回过头对奥斯汀小姐抱歉地笑了笑，便打算和这位“负责人”上楼了。
　　但一直在焦急地想着怎么脱困的狄更斯像是想到了什么，先是把“北原和枫”这个名字嘟哝了一遍，然后眼睛微微一亮，大声喊了起来，试图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
　　“诶诶，是你啊！莎士比亚他好像说过你是他家里的猫来着！”
　　他还为此给莎士比亚提议过pua……呸，是和谐友好且基于心理学的交流方法呢！
　　北原和枫扭头看过去，因为这句话很明显地懵了一下：“啊？”
　　什么猫？猫什么？他还觉得莎士比亚像是一只雪貂呢，原来他在莎士比亚眼里是只猫吗？
　　当然，他的关注点属于是比较偏移和诡异的那一种，边上的艾略特就很好地抓住了重点。
　　“莎士比亚家的？”
　　艾略特歪过头，似乎有些茫然地重复道。
　　他说不上自己的心情，只是突然有些空落落的——是遗憾吗？但又有点不一样。
　　但这个人，这个人应该是自己的才对。因为真的很熟悉，熟悉到他好像认识、甚至与这种熟悉感的来源朝夕相处过。
　　所以四舍五入这就是在抢自己的东西。
　　想到这里，艾略特突然感觉自己莫名焦虑和烦躁了起来，甚至还有些生气，但是过于单薄的情绪让他总感觉有点艰难。
　　尤其是身边那个人，身上的情绪给人的感觉软绵绵轻飘飘的，让他有点担心自己生气的话，这种很可爱的情绪会被吹走。
　　“只是在一个镇子上面住了几个月而已。”
　　北原和枫很显然听到了艾略特的重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重点好像出现了歪斜，于是咳嗽了一声，无奈地解释了一句，开始辟谣：“而且我也觉得我不像猫啦……”
　　的确，不像是猫那样有尖尖的爪子和玩弄猎物的糟糕性格。
　　艾略特很赞同地想，接着悄悄地握住对方的手，在再一次被软乎乎包裹的愉快情绪里面有些高兴地眯了眯眼睛。
　　当然，还暗中狠狠地瞪了狄更斯一眼，把这只棕头鸦雀吓得一下子全身的羽毛都膨了起来，慌慌张张地窜走了。
　　其余人看了看艾略特的表情，本来吃瓜的心思全部都消失了，顿时也都作鸟兽散：
　　得了，还是别惹人了，惹毛了艾略特没有一个人能好过。
　　艾略特先生获得了全面胜利，心满意足地拉着北原和枫往自己的房间走，步伐不紧不慢地，显然和享受和这个人并肩而行
　　的时间。
　　北原和枫则是在有些惊讶地打量着钟塔侍从内部的建筑风格和处处充满了高科技感的设施，但很礼貌地没有伸手去碰，只是在看到了一段名为“big  bother  is  watg  you”的标语时微微挑了一下眉。
　　“对了，为什么那群人都走得那么快？”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气氛有点沉闷，北原和枫转过头，突然询问道。
　　“因为他们不想我生气了之后用异能。”
　　艾略特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同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旅行家，结果发现对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好奇了起来，于是松了一口气，语气略微昂扬了一点：
　　“我的异能是空心人。效果是剥离和吞噬别人的情感。但不会对你用。”
　　他很认真地说完，走到某处台阶上刷了一下自己的卡，从墙壁上打开一扇窄门，伸手把旅行家拉了进去。
　　门里面是一个很干净整洁且足够宽敞的办公室，两侧的书架上全部都是书籍，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电脑，桌子的对面放着看上去就很柔软的浅黄色沙发。模拟的人造光线从窗子口照进来，把一切都照得敞亮。
　　“我知道你不会用。”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展示完房间后就在用亮晶晶的黑色眼睛看着自己的人，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抱了抱对方。
　　旅行家能感觉到对方很想要自己抱一下他：对方这个样子就和那些朝着家长炫耀自己的小成果，渴望一个拥抱的小孩子一模一样。
　　“唔姆。”
　　艾略特很惬意地眯眯眼睛，主动蹭了蹭，在发现旅行家没有生气后也抱了过去。
　　好喜欢好喜欢这种感觉。
　　就像是泡在温水里的感觉一样，是能够让人舒服到忘记水已经没过鼻子，再泡下去就会窒息的温暖感。
　　而且……好安心。
　　艾略特有些没有办法形容自己心里的另一种感觉，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种感觉下又平稳了下去，但并没有感到那种名为“愉悦”的情绪的消失，而是变得更加稳定和漫长起来。
　　“好啦，我是不是应该填表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北原和枫偏过头，有些无奈拍了一下这个粘到自己身上的孩子，主动提醒道。
　　“表我帮你填，别动，我现在要看看你。”
　　超越者眨了下眼睛，很严肃地说道，接着继续看向对方那双橘金色的眼眸，似乎想要找到他身上那个对自己来说很特殊的、很不一样的、熟悉的感觉。
　　是同类吗？
　　可是他真的和自己完全不一样。他身上有很多很多柔软可爱的情绪，明明亮亮、蓬蓬松松得像是被太阳晒到透明的棉花，一看就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但如果不是，那又应该怎么接受这种熟悉和安心呢？
　　艾略特感觉自己有点困惑，所以他歪过头，很直接地询问道：“北原，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嗯？可以。”
　　还沉浸在“竟然表是可以代写的吗”的震惊里的北原和枫回过神来，朝窝在自己身上的人轻轻地眨了下眼睛：“怎么了？”
　　“哦，那北原。”
　　艾略特很认真地比划了一下，抬起眼眸，用有些期待的语气问道：“你有心吗？”
　　北原和枫愣了愣。
　　很奇异的，他突然明白了这个人语焉不详的话里所表达的意思：
　　他是在问眼前的这个人能不能真正地产生情绪，能不能拥有那些历久弥新的感情，能不能像是一个正常的、活着的生命那样拥有爱恨。
　　不是被训练过后所表现出来的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的情感，也不是短暂到无法在记忆中长久存在的
　　停留。
　　而是发自内心深处的热爱，是对于世界无比真切的感知，是每一次回忆都能微微触动。
　　“以前……应该是没有的吧。”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最后笑着回答道，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怅然的味道。
　　他对于那段经历其实看得很开，也没有怨恨过什么，只是回想起来的时候会为那些无法回去的过往叹一口气，仅此而已。
　　“但你现在有了。”
　　艾略特呆了呆，随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凑过来期待地看着：“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是啊，怎么做到的呢？
　　空心人是怎么样得到了自己的心的呢？
　　北原和枫“唔”了一声，笑着回答道：“因为——我遇到了我的多萝西？”


第251章 唯蝴蝶不是钢铁
　　“多萝西？”
　　艾略特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结果被北原和枫笑着揉乱了头发。
　　旅行家勉强坐起来，把人拉到身边，结果又被人黏在身边，很有几分固执地要北原和枫告诉自己“多萝西”是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北原和枫开始苦恼了。
　　这个世界没有《绿野仙踪》，也没有那个明亮活泼的小姑娘，也不存在没有脑子的稻草人与没有心的铁皮人。这个小小的玩笑和代指注定只能被北原和枫一个人知道。
　　“多萝西……就是一个帮人重新找到心的小姑娘。每个人的多萝西都是不一样的。”
　　旅行家想了半天，最后只能这么含糊其辞地说道，让艾略特有些怀疑地眨着眼睛看他。
　　房间里人造的光线落在他漆黑的眼睛里，带上了几分清亮透彻的色彩。他的眼眸是很罕见的干净而纯粹的黑色，纯粹到让注视着这双眼睛的人感到一种不安的平静。
　　那是只有在最幽深的宇宙深处才存在的黑，是毫无变化和起伏的黑色潮水。
　　就算是没有任何敌意，也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冰凉幽邃的错觉，甚至会有一种遇到恐怖谷效应时的毛骨悚然感。
　　但北原和枫就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似的，只是有些忧愁地看着这个好像完全黏在自己身上的人，像是看着一个把自己打包送上门的幼崽。
　　但他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半默许地任着对方这么打量这自己——正如他所说，他的过去和艾略特也没有多少的区别，所以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也格外能够感同身受。
　　空心人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空心。
　　他们总是在想着什么时候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心，想着什么时候能够真正拥有人的情感，像挑选着温暖的住处一样寻找着拥有温柔平静情绪的人类，对所有能引发感情波动的东西抱有高度的积极性……
　　他们留不住感情，也很难触碰到感情，但这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感情的存在。或者说，渴望情感本身就是一种伴随着他们空荡荡的心灵不断滋生的情感。
　　——但他真的也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帮这个和过去的自己很像的人。每个人所经历的事情都具有不可复制的特殊性，就算是告诉了对方也没有办法依葫芦画瓢地解决。
　　会很失望吧，如果这个人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帮助他的话。
　　北原和枫微微叹气，松开了手，想要碰碰对方漆黑的眼睛，结果被察觉到的艾略特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衣袖。
　　“你不要走。”
　　他拽着北原和枫，却没有多大的力气，只是用那对黑色的眼睛看着旅行家，眼神依旧是平静的，只是里面似乎有些微小的忧伤波澜轻轻地泛了起来：“你不要走。”
　　他以为旅行家松开手是意味着要走了。他可以理解，因为人们都会讨厌没有心的怪物，包括他自己有时候都会厌烦自己为什么会把一些“理论上”很重要的感情弄丢。
　　但是艾略特不想要这个同类离开。他想要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找到一颗心的，也很喜欢对方软绒绒的情绪，那种让他很惬意的感觉。
　　“我不走。”
　　北原和枫愣了愣，随即露出了一个叹息般的微笑，安抚性地朝着对方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别怕啦。”
　　艾略特偏了偏头，确定对方没有走的想法之后便缓缓放松下去。
　　他嗅了嗅对方身上像是阳光与52ggd21蓬松的云朵的味道，小心翼翼地确认了旅行家的身上没有紧张和敌意，没有不安，甚至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是很柔软包容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尝试着埋在里面打滚，不管怎么闹腾都不会受伤。
　　这让艾略特甚至有点不知所措起来，就像是人类在看到一种陌生的食物时会不知所措地思考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一样，完全没有办法用过去的知识框架解释面前存在的东西。
　　他没有感受过这种包容到像是纵容的情绪，也没有被谁像是这样接纳过——他是怎么伪装也没法伪装好的异类，就算是接受到过善意，也是克制和有保留的。
　　超越者沉默了几秒，最后谨慎地像是抱着抱枕那样抱着旅行家，接着故意转移了话题，只是声音里显现出有点紧张和无措的味道：
　　“这也是……害怕吗？感觉起来和笔记里之前说的害怕有点不一样。”
　　北原和枫正在想着怎么解释自己其实没有办法帮到对方找到心，闻言抬起头笑了笑，对这个人解释道：“害怕会分很多种的。就像是高兴与爱也会分很多很多种。”
　　艾略特停顿了一下脑内乱七八糟的思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睛亮亮地询问道：
　　“就像是英语里光我知道的，就有二十一个单词可以表示快乐一样？”
　　“嗯，一样的。”
　　北原和枫收回手，站起身来，朝着身边的人微笑起来——这次超越者没有阻拦他的动作，只是坐在沙发上面仰头看着。
　　旅行家看着面前黑发黑眸，姿态看起来温柔乖巧、但眼睛中完全是一片黑漆漆空茫的青年，有些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笑起来：
　　“好了，现在可以给我填表格吗？放心，填完表格我也会陪着你的。”
　　“在办公桌上。”
　　艾略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主动从文件里面抽了一张出来，接着就趴在自己的位置上看北原和枫站着填表。
　　他不怎么在乎表的内容，只是几乎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带着淡淡静脉痕迹的、骨节分明的握笔右手，偶尔会悄悄地抬眸看一眼对方的眼睛。
　　艾略特很喜欢“喜欢”本身这种情感。
　　——而且尤其喜欢这种情绪中那个格外小心翼翼的、不会从语言里说出来的、像是悄悄喜欢一块能透过阳光的玻璃的喜欢。
　　所以他决定对这个有着蓬松柔软情绪的人类报以这种情感：小心的，不出声的，不给对方添加麻烦的喜欢。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歪过头看向正在自以为不动神色地打量自己的艾略特，橘金色的眼底泛过一丝柔和的无奈与纵容，把最后自己的签名签上去，示意对方也在另一栏签名。
　　艾略特乖乖地照做，中途两个人之间没有说一句话，后面也没有。只是超越者“叮叮当当”地用不熟练的姿态泡了杯红茶，很期待地看向了旅行家。
　　北原和枫接过茶，在沙发上坐下来。人造的阳光以伦敦不可能出现的灿烂程度洒落在这个房间里，照射得灰尘就像是蝴蝶的磷粉，晶莹地闪烁与飞翔在这个温暖到好像是春天的房间里。
　　艾略特隔着阳光看着旅行家，便觉得好像真得闻到了棉花被晒得蓬蓬松松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想要凑上去闻一闻，但又有点担心会打扰到这个人。
　　万一蓬蓬松松的棉花被压实了怎么办呢？这么轻盈的情绪被走路时的风吹散了怎么办呢？这种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柔软美丽的情绪，万一和蝴蝶翅膀一样脆弱怎么办呢？
　　“北原。”
　　艾略特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开口，突然很小声地说道：“如果你觉得帮我找到心很麻烦，那就没必要……嗯，我是说你不要关心，就是说你没必要为我烦恼的。”
　　他看到北原和枫似乎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眸，隔着灿烂到有些朦胧的光线朝他看过来，不知道怎么就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于是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你能陪着我就可以。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也不要走，你陪着我就足够了。”
　　艾略特眼睛认真地看着旅行家，声音轻轻柔柔的：“陪着我吧，北原。”
　　我很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是同类，不仅仅是因为你意味着我这样的人也可以从这种悲哀处境里解救出来。
　　而是你身上的情绪真的很可爱很柔软，而且能够理解我，能够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人那样注视着，愿意陪在我身边。
　　“可是我要走啊。”
　　然而北原和枫在惊讶的情绪过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红茶放下来，这么说道。
　　“我是旅行家，我迟早要走的。”
　　他的语气很柔和，但很坚定，看艾略特的眼神有一种似乎异常遥远的怅然，和伦敦的雾气一样朦胧，让超越者有一瞬间怀疑对方是在透过自己看某种带着浓浓水汽的过去。
　　艾略特突然感觉到了一场太阳雨要落下来，顿时有点紧张，但是旅行家的怅然只是一瞬，很快便重新笑了起来。
　　他眸子里的光就和在阳光下灿灿发光的云朵一样明亮，顺便很坏心思地把艾略特的头发又揉了一遍，用带笑的声音说道：
　　“不过我会帮你找到属于你的心的。你大可以在这方面相信我，艾略特先生。”
　　很麻烦的承诺，但是北原和枫觉得这个承诺很有必要。
　　不仅仅是想要帮眼前的这个和自己的过去很像的人，也是给出一个交代。
　　对那个作为空心人、作为被填满稻草而存在的自己最后的告别。
　　——别再烦恼于过去的枷锁了。
　　——别再回头看索多玛了。
　　——把那盏灯假装是永恒的星挂在山上，把一朵野花当成重瓣的玫瑰栽在田埂边缘后，你便走吧。是时候走了。
　　——你在一个新的世界里，你在作为一个人类活着剩下来的日子，走下去吧。旅行家永远都不可以回头。
　　北原和枫停下笔，看向窗外的雨，听到伦敦下雨时候的声音，突然笑了一声：“好吧，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得学会稍微坚定一点。”
　　人也不能总是摆出那副忧郁的样子，就连伦敦都不是一直在下雨，他也要学会从那些过往里摆脱出来。毕竟重视过去也不代表着要被过去所束缚。
　　而且总是忧忧郁郁的样子也很难看，说不定还会有人不耐烦。
　　“呼……我总感觉你刚刚在编排我。”
　　简小姐打了个哈欠，歪过头看北原和枫，一只手肘靠在沙发上，手掌撑住侧脸，任由宽松的袖子从洁白的手臂上滑落。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无辜地回过头看着对方：“我只是在抱怨伦敦的天气。”
　　“你当我信？”
　　奥斯汀微微坐直身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毛微微一挑：“话说你还真是受欢迎啊。”
　　“有吗？”北原和枫把笔放下来，有些疑惑地回望了过去，“我很受欢迎？”
　　“你是忘了三天前你去钟塔侍从的时候发生了的事情吗？至少艾米丽很喜欢你，而且恨不得跑过来和你一起鉴赏某些六足动物。当然，被她姐夏洛蒂拦下来了。”
　　奥斯汀偏了偏脑袋，似乎认真地脑海里过了一遍人数，这才继续说道：
　　“还有莎士比亚先生，狄更斯他是对谁都抱有热情，柯南·道尔他么……你可以理解为他世界观里的有趣约等于正常人的喜欢。”
　　“玛丽·雪莱，呃，其实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动了她的箱子还没让她像是婴幼儿一样大哭大闹的人。连女王都不能碰她的行李箱。”
　　“咳。”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开始十分严肃地为自己正名：“严格意义上来说，雪莱小姐是因为够不到那个箱子，才顺手抓了当时就在她房间里的我的。”
　　那天他办完事，本来应该离开的时候，艾略特很固执地拽着他在钟塔侍从内部转了一圈。
　　就像是小孩子拿到了一张珍贵卡牌后恨不得为它办个巡回展览一样，除了乔治·奥威尔的办公室以外，几乎所有还在钟塔的人都被他“骚扰”和炫耀了一通。
　　“平时她宁愿花三分钟搭一个机器人来帮她干这种事情。”
　　奥斯汀抬了下眼眸，揭穿了某个旅行家鸵鸟般自欺欺人的行为：
　　“最离谱的是连她那里的一个智能机器玩偶都很喜欢你……还有艾略特，我都不知道他上一次能做出这么灵动的表情是在什么时候了。”
　　“机器玩偶？你说那只小绵羊吗？毕竟是玩偶，不可能对人不友善吧哈哈哈哈，而且艾略特其实也很可爱的，不是吗？”
　　北原和枫目光稍微漂移了一下，很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接着微笑起来：“就像是那种很怕生和粘人的猫，对吧。”
　　“他是负责钟塔侍从内洗脑的那一个。”
　　简·奥斯汀把自己的书捡起来，随便地翻了两三页，同时对某个有着很深滤镜的旅行家没好气地提醒了一句。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因为什么而对此进行推脱：洗脑在他看来，正是一件无论发生在什么情况下也不能原谅的事情。在他的心里，这些行为的恶劣程度甚至更甚于杀死一个人。
　　“很抱歉。”旅行家叹了口气，说道。
　　奥斯汀愣了愣，最后把书往脸的位置上挪了挪，用无语的语气说道：“我没被洗脑过。”
　　所以没必要道歉。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懒懒散散的女子，在对方皱眉之前扭过头，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那我是不是应该再说一次抱歉？”
　　“……那我接受了。”
　　奥斯汀凉凉地开口，接着垂下眼眸，继续看自己随手拿来的书。
　　她突然有些讨厌起旅行家的敏锐起来。
　　因为她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记忆里的确存在着某些模糊的地方，也有些地方回忆起来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恍惚。
　　但简·奥斯汀一点也不想去思考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东西，又因为什么失去。她对于这些有一种近乎于尖锐的逃避——也许也是一种过于强势的自我保护。
　　“我讨厌伦敦夜晚下雨的样子。”
　　这位大小姐突然说。
　　伦敦的雨夜亮起了霓虹灯。
　　红色的粉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绿色的灯光在朦胧的水汽和雨中亮起了很远，每一滴从天而落的雨水似乎都在散发着乱七八糟的光线，凌乱到让人感觉荒诞。
　　或者说的确很荒诞。
　　简小姐在压抑的空气中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看向窗外，只看到几团艳丽的模糊灯光。
　　有些烦躁。
　　她闭上眼睛，突然思考起来身边过于敏锐的旅行家这个时候会在想什么：也许会想雨，也许会突然意识到监控她的大小姐可能不喜欢伦敦。
　　毕竟伦敦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时间都是漫长的雨夜，漫长到好像天上落下三千万滴雨水才度过一毫秒的时间。
　　路上的车是在光雾与光雨中行驶的，于是它们也打着很亮的车灯，同时狠狠地发出刹车声、鸣笛声和雨水碰撞的声音。它们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迅猛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泥泞不堪的声响。
　　“需要耳塞吗？”
　　北原和枫把窗户锁得更死了一点，扭过头向她问道。
　　车轮碾动过一片粉红色的湖面，溅起水花或者粉红色和其他颜色的钻石。
　　“不需要。”
　　奥斯汀有些疲惫地叹息一声，没有接受对方的提议，只是给自己插上耳机，把一首乡间的音乐点击播放。
　　巨大的电子广告牌在播放一些充满着美女的广告，很明亮地在对面漆黑的大楼上发着光。直到有一只渡鸦的影子落在上面，让它散发出的光芒骤然减少，使得周围的人几乎以为有闪电落在这座城市。
　　北原和枫犹豫了一下，从床上拿下来一个薄毯子，盖在这位傲气得要命的小姐身上。奥斯汀抬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对第二次，只是在沙发上缩了缩。
　　“今天和明天的气温会比平时低很多，回去后还是别穿这么宽松和轻薄的衣服了。”
　　旅行家坐在他的身边，沉默地看了几秒，随后像是不在意一样地转过头笑了笑：“对了，你要喝点热水吗？”
　　“……那只蝴蝶还在吗？”
　　“放心，没飞出来。我也可以保证对方肯定没有造访过我给你倒水的杯子。”
　　奥斯汀眨了眨那对桃红色的眼睛，似乎用某种傲慢的腔调笑了一声，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北原和枫一下子就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耳机，坐起身子，看向身边的旅行家，偏过头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用一种轻快的语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蝴蝶吗，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沉吟几秒，有些犹豫地说道：“难道不就是单纯地讨厌昆虫吗？”
　　简·奥斯汀挑了下眉，对这个答案发出了不屑的一声，接着便傲慢地抬起脑袋，眼眸微微眯起，用一种从容且优雅的语调说道：
　　“——我不告诉你，你猜啊。”
　　北原和枫愣了愣：“？”
　　接着他就被奥斯汀赶走去找旅馆经理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让今晚送上来的宵夜稍微清淡一点，别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没去腥的内脏和油炸食品——她可不想发胖。
　　在旅行家走后，奥斯汀便打了个哈欠，把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拿下来放到一边，接着就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隔壁的房间去，顺便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她今天是打算给自己多放一会儿假了，反正还有个监控摄像头可以辅助工作，她可不想在下雨的伦敦城勉强自己加班。
　　“真讨厌啊，晚上下雨的时候。”
　　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小声说道。
　　耳机里的音乐正播放到《蝴蝶之吻》，虽然和蝴蝶没什么关系，但还是让奥斯汀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她看上去越来越象她妈妈了
　　一半是女人，一半还是个女孩
　　用上香水，开始化妆，不再是丝带与卷发
　　将要在一个大世界里展翅高飞
　　但我仍想起……
　　睡前祷告后的蝴蝶之吻
　　朵朵小白花点缀在她的发间。”
　　她是因为什么讨厌蝴蝶的呢？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伦敦的，又是在什么时候放弃了离开这座城市的念头呢？
　　简·奥斯汀小姐眨了下眼睛，把歌曲切换到下一首。
　　“忘掉了，所以果然不重要吧。”
　　伦敦的夜很长。
　　北原和枫回来之后没有看到那位大小姐，思考了两秒之后出门朝隔壁的方向看了看，果然发现她已经回去了。
　　行吧。
　　旅行家叹了口气，回到书桌上开始写诗，写前世他还记得的，这辈子他所见过的诗歌。
　　铜色的蝴蝶急急切切地撞着玻璃，让北原和枫写不了几个字就不得不把它放了出来，看着它得意地落到自己的笔杆上，只好用无奈的眼神盯着这个小家伙。
　　但是蝴蝶是不了解人的眼神的，它甚至还骄傲地抖了抖翅膀，一副在这地方住下的样子。
　　北原和枫也只好继续用这只有着蝴蝶的笔写字，在上面拼凑着支离破碎的诗歌。
　　“说起来，这是一首和蝴蝶有关的诗哦。”
　　他写了几段，又突然笑了笑，对这只小蝴蝶说道，接着看向自己写来的诗。
　　“在芝加哥我们将用按钮恋爱
　　乘机器鸟踏青
　　自广告牌上采雏菊，在铁路桥下
　　铺设凄凉的文化
　　……
　　是的，在芝加哥
　　唯蝴蝶不是钢铁。”
　　“其实伦敦也差不多。”
　　北原和枫戳了戳笔尖上的蝴蝶，露出一个微笑：“真难想象你会出生在伦敦里。”
　　蝴蝶抗议地抖抖触角，觉得这个人类很不会说话，它可是很喜欢这里的：因为这里有很可爱的人类给它白吃白喝。
　　他笑了笑，也不骚扰它了，继续就着伦敦泥泞的雨声写后面的诗歌。
　　——而当汽笛响着狼狈的腔儿
　　在公园的人造松下
　　是谁的丝绒披肩
　　拯救了这粗糙的，不识字的城市……
　　在芝加哥我们将用按钮写诗
　　乘机器鸟看云
　　自广告牌上刈燕麦，但要想铺设可笑的文化
　　那得到凄凉的铁路桥下。


第252章 春意飞到了街道
　　北原和枫最近喜欢上了写诗。
　　不是用键盘打字写在文档上的诗歌，而是用钢笔慢慢把句子写到纸上面，墨水和思绪一起流动着从笔尖倾注下来，勾勒出纤巧美丽的单词。
　　在钟塔侍从禁止了他发送和接收跨国电话和跨国短信等各种消息后，北原和枫就喜欢上了这种打发时光的方式，甚至有了闲暇时间来研究各种各样的墨水和诗歌翻译版本。
　　奥斯汀这个时候就会拿着一本书，坐在沙发的背上，偶尔抬起眼眸看着这个自己负责监控的旅行家，桃红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清亮的光和对方的身影。
　　——旅行家温柔地垂下橘金色的眼睛，笔尖研磨着纸张上细微的颗粒，在房间里发出很轻巧的摩挲声，如同阳光的绒毛轻蹭着脸颊。
　　在这个没有下雨的伦敦里安静到像是一副被定格在时光里的画。
　　北原和枫大多数时候是写英文诗，写自己记忆里的里尔克、艾略特、莎士比亚，也有的时候回掺杂一点中文的现代诗和俄语诗在里面。
　　奥斯汀有时候会特意凑过来看他写了什么，倒也不是出于监控时什么都要观察一下的目的，反而更多的是好奇。
　　她是那种典型而又不典型的贵族少女，有着贵族的傲气、挑剔和品味，但又没有那种拘谨、古板和内敛的气质。
　　但她和十八九世纪沙龙里的那些女士一样喜爱着艺术和诗歌，尤其是喜欢那些明亮的、属于乡野间的风景。
　　“这是你写的？”她问。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她，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在诗末尾写了作者的名字。”
　　“我知道，但是我认识艾米丽·勃朗特，她从来都没有写过这样的诗。”
　　简·奥斯汀侧过脸看着，似乎想要知道这个有点狡猾的旅行家该怎么狡辩：“艾米丽马上就来，你要是不告诉我这诗到底是谁写的，我就告诉她这件事情。”
　　“那可真巧。”
　　北原和枫不动声色地把本子藏好，接着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勃朗特小姐和这位诗人正好是同名同姓诶。”
　　奥斯汀小姐为这个听起来敷衍得要命的说法翻了一个白眼，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盈地跳跃下来，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不继续监控了？”
　　旅行家看着对方要走，于是从自己的抽屉里面拿出来一块巧克力递过去，用带着笑意的语气问道。
　　“艾米丽就是来看你那只蝴蝶的，我干嘛留在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
　　简小姐瞥了对方一眼，接过巧克力塞到口袋里，没好气地说道，只觉得这个和人熟起来后就开始逗弄人的旅行家多少有点坏心眼子。
　　一点对贵族应该有的尊重都没有，那副好像在看热闹的笑盈盈样子也当真是烦人得很。
　　“我还以为你会有点怀念它呢。毕竟今天我们把这只蝴蝶放飞之后，你就是想在我这里见到它都难了。毕竟是春天。”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被放在玻璃罩里无忧无虑地飞行着的蝴蝶，手指放在透明的玻璃上，橘金色的眼眸里流淌着温柔的色彩。
　　——伦敦的春天到了。
　　旅行家前几天和奥斯汀小姐出门去伯明翰逛图书馆的时候，在快车的窗户里看到了许许多多浓绿起来的树。
　　还有花，很鲜活地明亮着。
　　当时的艾略特也来找他，于是三个人就在车窗边上看着一路的风景看了半天，并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有什么意义，但阳光总是能让伦敦人高兴起来的。
　　“晒太阳带来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只蝴蝶在身体里面，正在心里面晃晃悠悠地飞，让人感觉醉醺醺的，好像一张嘴就有很多很多美丽的东西要从心里飞出来。”
　　这个比喻是艾略特说的，让某位大小姐有点嫌弃，虽然北原和枫倒是挺喜欢。
　　“这种感觉叫幸福。”
　　旅行家当时是这么笑着说的：“而且这种幸福是所有的幸福里最暖和的一种。”
　　对于很少能够见到太阳的伦敦人来说，幸福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这么简单的东西，尤其是已经忘掉上一次晒太阳是什么感受的艾略特。
　　“春天……”
　　奥斯汀小姐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汇，显然也想到了他们在去伯明翰的快车上见到的风景，眉眼中的神色稍微显得柔和了点，但还是很不爽地哼哼了两声：“最好我是再也见不到它。”
　　“你一开始也不喜欢我。”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半开玩笑地说道：“但你现在看上去态度要温和多了。”
　　他也没有非要让这位大小姐重新认识一下蝴蝶这种昆虫的想法，只是突然想起来初见时的事情，顺口打趣了一句。
　　奥斯汀很明显也看出来了，所以也只是故意装作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倒也没有真的生气。
　　“我不喜欢蝴蝶就和我讨厌法国人一样历史悠久。但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的话，我可以勉勉强强道个歉。”
　　女子按了按自己轻薄柔软的帽子，语调慵懒地回答道，接着便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两鬓的棕红色卷发划出一个轻盈的弧度，像是飞鸟微微扬起的副羽。
　　“误会是必然的，谅解是偶然的，相爱则是偶然中的偶然。没有人比我更懂得这种道理了，所以我不在乎自己怎么看待别人，也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就是个任性的家伙。”
　　漂亮的坎肩垂着流苏在空气中微微晃动着，就像是少女轻盈的步伐，以及她在关上门之前扭头露出的那个狡黠微笑。
　　“当然，我很感谢你愿意谅解我，能够对着一张桌子消磨一整天时光的偶然先生。如果我不是单身主义者的话，我肯定会很想你娶回家，当成书桌边赏心悦目的肖像画养着。”
　　然后她就像是一只聪慧的白颈鹤，一个转身优优雅雅地翩然离开了，只留下旅行家一个人有些无语凝噎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话说回来，当成肖像画养着是不是也太夸张了一点？
　　好歹也尊重一下旅行家这个职业吧？
　　“对不起。”
　　监控摄像头亮了亮上面浅黄色的灯，顺便打出来了一个看上去很失落的表情包，看上去像是一只蔫头耷脑的小狗。
　　“如果没有监控的话，你这个时候应该在伦敦玩得很开心。”
　　他知道北原和枫是因为监控的问题才不怎么想要出门的，像是生怕出了什么问题会牵扯到自己的朋友一样，态度总是温和到有些过分。
　　如果不是旅行家偶尔也会用好奇和期待的语气问问他伦敦城里面的甜点店，咖啡厅，花园和各种各样的风景，或许他都会以为这个人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城市，所以才会天天都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写诗。
　　北原和枫愣了愣，随后微笑起来，摸了摸这个陪伴着自己的小摄像头，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安慰一个有点幼稚的小孩子：
　　“但和你聊天也很开心，没什么的，就当做是感受一下伦敦特色？”
　　“咕噜……”
　　“艾伯特。”
　　乔治·奥威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屏幕上从正方形融化成三角形的艾伯特，看着上面冒出来的奇形怪状的爱心和乱码，沉思两秒后进行了一个很合理的猜测：“你恋爱了？”
　　“？才没有！”
　　爱德温·艾伯特在屏幕里粉红色的爱心里面吐出来了一个特别大的感叹号，接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情，费力地从旁边拖出一个巨大的文字泡，上面的字也很简单：
　　你说小玛丽能够模仿人类的触觉系统，制造出一系列的感应器安装在机器上吗？
　　……该不会真的谈恋爱了吧。
　　“她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你知道的，我们的这位小天才连和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的机器人都能够制造出来。”
　　奥威尔说完，一脸严肃地问道：“不过你真的没有谈恋爱？”
　　……我不是同性恋，我也不想和碳基生物或者代码发展任何和恋爱相关的情感关系，奥威尔先生。
　　人工智能很认真地把这句话放大标红，按在乔治·奥威尔的桌面上，接着用浅黄色的漆料把自己的四条边仔仔细细地刷了一遍，这才心满意足地溜回去看自己的监控。
　　嗯，怎么回答呢？
　　“我又不是伦敦特色……”
　　他敲出一段话，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情，于是又用符号发出了一个捂脸害羞的表情，结果刚发出来又感觉有些不妥。
　　太害羞了，一点气势都没有。明明他还想要以成年人的身份去安慰安慰对方的，结果现在怎么感觉像个小孩子似的。
　　艾伯特捉住身边的一个代码搓了搓，表情瞬间就严肃了起来，严肃得整个形状都从正方形变成了正方体，于是又赶紧编了一段代码发出去，这才放心地滚走去找玛丽·雪莱。
　　而北原和枫则是有些莫名地看着监控摄像头的灯一秒钟换了八个颜色，最后才辨认出来了对方想要表达的话。
　　——艾米丽小姐和艾略特先生来找你了，我先走啦。还有，以后不要说这种话！好过分好过分！我差点上班摸鱼被领导抓包！
　　“……”
　　北原和枫忍着笑咳嗽了一声，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好吧，英国人都这么害怕直球吗？”
　　“什么什么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少女的脑袋从门后面探了出来，有些好奇地问道。
　　“艾丽米——”
　　夏洛特双手环抱，无奈地看着自己的二妹，最后有些头疼地朝着旅行家点了下头。
　　“抱歉了，她一直说要来，我也没有办法。你别觉得她打扰人就行。”
　　“姐！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很安静内向的！你不要污蔑我的形象！”
　　艾丽米气鼓鼓着一张脸，昂着脑袋看向夏洛特·勃朗特，又圆又亮的大眼睛中分明得透露出和孩子一般无二的纯澈与稚气，让作为长姐的夏洛特没好气地很捏了一把自己傻妹妹的脸。
　　夏洛特小姐捏很用力，用力到艾米丽一瞬间就睁圆了本来就很圆的眼睛，看上去几乎要委屈得泛出朦胧的雾气来。
　　只是这点小花招完全没有骗过她眼前的这个姐姐，只好灰溜溜地缩在北原和枫后面，抱着自己朋友递过来的、装蝴蝶的玻璃罐子哼哼唧唧。
　　安妮·勃朗特缩在长姐的后面有些怯生生地看着，接着被二姐活泼的样子一下子逗笑了，埋在夏洛特的身后，闷闷地发出轻快的笑声。
　　她是三姐妹里面最小的那一个，也是性格最为安静内敛的。
　　比起长姐独自承担家庭的坚强与稳重，二姐天生的活泼与热情，她更像是一个敏感的兔子，很容易被惊吓到，也很依恋自己的家人。
　　艾米丽对自己的妹妹笑了笑，接着便迎着外面的光线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手里的玻璃罐子，把蝴蝶晃得晕乎乎的。
　　“叮铃……”
　　蝴蝶有些迷糊地看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变得天翻地覆了起来，只能迷茫地扑棱着翅膀到处乱飞，差点在玻璃上面撞好几个跟头，还把里面放着的一个捷达耐树果给撞得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出来。
　　北原和枫忍着笑把罐子拿回来，拧开盖子，好让这只倒霉的蝴蝶不至于继续忍受“地磁倒转”的折磨，可以飞到正常的
　　环境里。艾米丽这次到没有捣乱，而是很期待地趴在桌子上看着。
　　安妮拽着夏洛蒂的衣袖也悄悄走进了一点，好奇地眨着眼睛看向这只有着橘色斑点的黄铜色蝴蝶，感觉对方小小的，好像下一秒就能在春天温暖的气温里融化。
　　铜色的蝴蝶不知道自己此刻竟然被这么多的人类关注着，只是晕乎乎地晃了晃自己的触角，接着才试探性地抖了抖翅膀，微微张开。
　　它飞了起来，很从容不迫和美丽的姿态，不急不缓地在空气中上下扇动着翅膀，飞行出一个曼妙又优雅的弧度。
　　正反面的花纹随着蝴蝶翅膀的张开与合拢不断闪烁着，就像是会流动的画卷，美得让人感到一种突兀的惊讶。
　　这对它来说是一次和过往没有什么区别的飞行，它每天都要这样在房间里飞上好几圈，在花瓶里尝点花蜜，喝点淡盐水，自由自在的。
　　但它不知道，今天自己就要飞走了。
　　蝴蝶在四个人的注视下翩翩然地飞过房间，朝着房门的方向飞去。四个人也都很耐心地看着它，等待着这只蝴蝶在碰壁和摸索中找到通向外面的那个窗户。
　　然后房门就突然被打了开来。
　　“北原，我……诶？”
　　忘记提前敲门的艾略特眨了眨眼睛，看向正正好好落在自己鼻尖上的蝴蝶，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了旅行家。
　　他不敢把这只北原和枫家里的蝴蝶抓下来，但也不知道该拿这个挡住了自己小半个视线的小家伙该怎么办才好，又有点害怕这个小家伙会和别人一样被自己吓到。
　　“噗哈哈哈哈哈，艾略特先生，我第一次看到你表情这么丰富诶！”
　　艾米丽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第一个笑了起来，笑声清清亮亮的，连带着本来想要忍笑的北原和枫都没有忍住。
　　“它很喜欢你。”
　　旅行家碰了一下蝴蝶的触角，让这个小家伙主动飞到一边去，然后对还有些像要打喷嚏的艾略特笑着说道。
　　“我也喜欢你。”
　　超越者抬起眼眸，很认真地说道，嘴角拉出一个远远没有之前那样生硬的微笑，黑色的眼睛看上去亮亮的——他现在很喜欢这个表情，或许是他最近真的一直都很高兴的缘故。
　　“当然啦，我也很喜欢艾略特。”
　　北原和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接着便带着这个新加入的人一起来看蝴蝶了。
　　艾略特眨着眼睛，也很乖巧地坐下来，感受着对方身上软蓬蓬的情绪，很温顺地点点头。差点让艾米丽眼睛顿时因为八卦亮了亮，最后还是夏洛特掐了一把自己的妹妹才让她冷静了下来。
　　蝴蝶飞的速度不快，但还是在转了好几个圈后找到了窗户。
　　窗户没有关，是完全敞开着的，显然给蝴蝶的出门大开方便之门。但外面也没有什么伦敦罕见的阳光，甚至从外面灌进来的风也没有阳光温暖蓬松的味道，只是湿漉漉的，像是刚刚从水里生下来。
　　但外面树和草和花。
　　树是很挺拔的不知名的树，草是带着清苦香气的野草和酢浆草，花是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很不伦敦也很不贵族地挤成一团嬉笑着，像是从乡下地区进城的野孩子。
　　蝴蝶在窗台上落下来，很犹豫地扇动着自己的翅膀，触角一点一点地，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它飞了起来，往回飞，落在北原和枫的手指上面，用触角碰了碰这个人类。
　　再见。
　　蝴蝶用外激素这么告别。
　　它扇动起自己的翅膀，有些徘徊地，但是很坚定地朝着窗外飞了过去，朝着街道的方向飞了过去。
　　然后这片小小的铜色遍融化在了外面五颜六色的风景里。
　　北
　　原和枫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望着那个蝴蝶远去的方向，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所抄录的诗歌。
　　唯蝴蝶不是钢铁。
　　也唯有蝴蝶属于那些最生机蓬勃的季节。
　　——伦敦的春天二月便挂上了树梢，到了三月份的时候，也终于飞到了街道里面去。


第253章 渡鸦与伦敦
　　【“飞吧,飞吧，去找那些花吧。”
　　在那只蝴蝶飞出去的时候,我听到艾米丽这么说。她当时趴在窗台上,和北原一起看着那只蝴蝶逐渐远去的身影，看着它的身影在白天的光线里变成一道浅淡的影子。
　　艾米丽很喜欢自然，也很喜欢乡村,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她和奥斯汀一直关系很好。
　　但是她们最后都没有回去，没有回到英国阳光灿烂的乡村里，没有看荒野上的欧石楠，也没有在乡间的小道上看过萤火虫和群星的飞起。
　　我现在已经忘记我当时在看着那只蝴蝶飞走时我心里的感觉了。但在今天,在我看着一只被孩子捉住的蝴蝶重新飞向蓝天的那一刻，我依然感到了一种柔和的怅然感,就像是荒原里生长的风信子正在唱空灵虚无的歌谣。
　　我相信，艾米丽当年在心里也感受到过这种情感,甚至奥斯汀也一样。那是风在茫然空洞的心灵里发出的回声，也是我们这些找不到归处的徘徊者的宿命。
　　我深感抱歉,深感抱歉。
　　——艾略特《关于创作的起因》】
　　当北原和枫在大街上看到艾略特的时候,他正在抬头看着云。
　　那一天的伦敦是很罕见的多云,风吹得巧一点就能露出灿烂的阳光来。艾略特就缩在一个有着建筑物阴影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在用期待还是什么样的眼神看着，像是一只胆小又好奇的猫。
　　北原和枫看了一会儿，干脆把人从边边角角的阴影里捉出来拉在身边,拖着对方一起晒一晒伦敦城里面难得的太阳。
　　结果自然是晒着晒着他就成功沦为了大型猫爬架——艾略特要不了多久就会主动抱住他，惬意地枕在旅行家的肩上,眯着眼享受温暖的触感和晒得他软乎乎的阳光。
　　这是他们两个在这周的第三次“偶遇”。
　　而事情一旦巧合到了这个程度,总是很难让人不怀疑其中有一方存在故意的成分。
　　比如此时此刻负责监视的奥斯汀小姐就哼了一声,横眉冷对地看着艾略特,好像对方现在进行的是一场性质恶劣的入室抢劫。
　　嗯，抢劫目标就是她家监控对象的那种。
　　“托马斯·艾略特先生，我都不知道你还可以粘人得就像是一只没断奶的幼猫。”
　　奥斯汀眯起眼睛，把人毫不客气地从北原和枫的肩上拽下来，手指转了转手中的伞，眼眸有些危险地眯起，看样子很想直接一把伞敲上去，语气中也带着英国人特有的嘲讽腔调：
　　“奥威尔先生肯定会很高兴看到你这么软弱又幼稚的样子。你是觉得自己缺一个家长，所以特地来这里找我的任务对象玩过家家？”
　　艾略特眨了一下眼睛。
　　由于情感方面天生和后天形成的缺陷，他虽然对他人的情绪非常敏感，也本能地喜爱着积极情绪，但很难以共情——具体表现为他完全就不在乎别人的讽刺和威胁。
　　但这个时候应该生气吧？
　　其实一点也不生气的超越者先生非常认真地思考着，歪头看向对面眼神冷淡的奥斯汀，得到了女子一点也不畏惧的回视。
　　然后他就被旅行家按住了。
　　艾略特像是被叼着后颈的猫一样，一下子炸起了全身的毛，最后委委屈屈地重新趴下来收回视线，拿自己的脸蹭了蹭北原和枫。
　　“喵……”
　　等等，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猫啊？
　　北原和枫侧过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用一种无奈的眼神看着艾略特，让奥斯汀尤其不屑地在边上冷哼了一声。
　　“把伦敦人和超越者的脸都丢完了……而且还搞跟踪，一点贵族该有的矜持都没有。”
　　她很大声地抱怨道，只是里面的内容让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起来，结果也被这个有点傲气的姑娘瞪了一眼。
　　“北原的行程是我问柯南·道尔的。”
　　艾略特凑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解释，顺便转移这个很有攻击性的女人的关注点：“我可没有违法的业余爱好。”
　　顶多是干违法的工作。
　　“阿瑟·柯南·道尔那个喜欢泄露人隐私的变态跟踪狂？哈，怪不得。”
　　简·奥斯汀的注意力果然瞬间就被柯南·道尔这个名字吸引了，很不爽地眯起桃红色的眼睛，手指握了握手中的伞。
　　负责监控了那么久，她自然是知道北原和枫身上有很多秘密。其中还有很多都是这位旅行家从来不想说，也不想被提及的。
　　——而且她还记得北原和枫有些时候在窗口看月亮的眼神，以及那对倒映着雾气外一汪明月的橘金色眼睛。
　　很沉重，但又轻盈又遥远。
　　像是伦敦城里无处不在的雾气，也像是奥斯汀小姐偶尔从镜子里看到的自己。
　　那是被困在一个满是枷锁的围城里的人才会拥有的眼神。他们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选择永远地停留下来，再也不会回头。
　　所以明明都已经选择放下了，明明都打算收拾好自己在这个陌生又糟糕的世界上活下去了，为什么还要那么纠结一个人的过去？
　　简·奥斯汀深吸了一口气，但这个动作很显然没让她冷静下来。因为她还是想到这里就有点想揍人，尤其是想要揍某个无论什么秘密和伤疤都要看上一眼再走的混蛋。
　　对柯南·道尔不怎么了解的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伸手按住身边女士蠢蠢欲动的伞，感受着防弹伞面下应该是纯铁的伞骨，突然有点想要为道尔先生默哀。
　　“没什么，简。”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我也没觉得我有什么值得被泄露的事情。你不用表现出这么紧张的样子。”
　　而且真要在意隐私的话……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微微沉默了几秒：那他就不会那么轻松就同意钟塔侍从对他的监视了。
　　“呵。”
　　然而作为监控负责人的简小姐挑了下眉，抬眸发出一声讽刺似的轻哼，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侵犯他人隐私的一员。
　　但她还是决定回去一定要拉上阿加莎把柯南·道尔给狠狠揍上一顿——最好还能再扣上这家伙半年的薪水。
　　北原和枫也没有指望这位高傲的非标准英伦贵族能够转变态度，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接着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
　　这是摄像头先生今天早上偷偷在他手机里发的消息，里面是王尔德的住处以及生活近况，也不知道是怎么拿到的。
　　不过北原和枫根据里面的内容，至少明白了为什么王尔德没有回他的短信：因为这位任性肆意的画家从二月初就跑到伦敦东区里面寻找艺术灵感了，走的时候还没有带手机……
　　每次想到这里，旅行家就很想为自己的朋友叹一口气，同时有些怀疑这家伙怕不是被波西骂了一顿才钻到东区里自怨自艾。
　　至于拜伦，抱歉，这家伙到现在还是处于神出鬼没的状态。看样子只有他找人的份，别的人谁也找不到他，能在四处都是监控的伦敦活得像个幽灵，不得不说也是一种本事。
　　北原和枫拽了拽自己的围巾，整理好思绪，对身边的两个人说道：“对了，我今天出来去东区还是有事情的。你们……”
　　“我去买甜点。北原喜欢甜点，对吧。”
　　艾略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打断了旅行家的话，弯起眼睛笑了笑，像是猫咪抖着自己的耳朵，那对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我刚刚看到一个服装店。”
　　奥斯汀小姐瞥了艾略特一眼，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嘴角勾勒出一个柔和明亮的微笑：“我去看一看，时间不久，一个半小时。”
　　北原和枫看着这两个人，稍微愣了一下，最后也笑了起来。
　　“谢谢。”他小声地说道。
　　“东区没有多少监控，小心一点。”
　　奥斯汀小姐望了望北原和枫，最后用手帕捂着嘴打了个哈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接着也不等回答，直接就往一家服装店的方向走了。
　　“没事，北原你身上有定位器。”
　　艾略特看了奥斯汀一眼，主动蹭了蹭自己的朋友，把窃听器拿出来塞到自己怀里，只留下定位器，这才稍微后退了一步。
　　“北原。”他又喊了一声，黑色的眼眸里似乎正在期待着什么。
　　“回来一起吃提拉米苏的下午茶吧。”
　　北原和枫眨了眨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孩子”心里的想法，微笑着说道：“我记得你会做。”
　　艾略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眼睛里像是有闪烁的星星亮起来。
　　“好。”他用轻轻快快的语气说道，又吸了一口自己眼里软乎乎的棉花糖，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买甜点准备今天下午的下午茶。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稍微拢了拢自己的围巾和衣领口，橘金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明亮柔和的笑意，然后朝着伦敦东区走去。
　　——希望能够早点遇到王尔德吧。不过按照那个家伙挑剔的性格和品味，估计也不会在东区太过深入和混乱的地方。
　　毕竟那可是能够因为窗帘的颜色纠结到一整晚都睡不着觉的人，要他接受贫民窟的审美还是太困难了一点。
　　“嘎！”
　　一只渡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一栋十八世纪的房子断壁上，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来到它这片领地的陌生人，身上深黑色的羽毛在伦敦少见的太阳下折射出蓝紫色的柔光。
　　接着有更多的鸦雀飞在路边上，用有些好奇的眼神看着这个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人类，发出嘈杂的声响，旁若无人地进行着交流，发出喜悦或者兴奋的喊叫。
　　它们讨论着今天啄了哪只鸟的尾巴，找到了哪些好看的亮晶晶，怎么样报复那些胆敢欺负它们的小兔崽子，还有下面的人类。
　　“我喜欢他。他真漂亮，眼睛比我所有的藏品都要好看。”
　　一只渡鸦小姐说道，好奇地朝路上伸着自己的脑袋，从复杂的建筑和乱七八糟的电缆之间瞧着那个在她眼里很好看的人类。
　　“我也喜欢他的眼睛。”“就像是宝石！亮闪闪！”“可惜不能偷走……”
　　别的渡鸦显然都很赞同，用粗粝沙哑的声音附和着，一时间成功让本来就噪声密布的贫民区变得更加嘈杂了一点。
　　只有最中间一只看上去体型相对比较娇小的渡鸦保持着沉默，墨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那位旅行家。
　　与其他的渡鸦不同，它有着很漂亮的翘起的羽状冠，身上还有一条特殊的白带顺着脊背蔓延到尾羽，就像是一条正在流淌着的河流。
　　“他是来找那个画家的。”
　　这只渡鸦开口，发出的声音不像是别的渡鸦那么粗糙，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质地，让人想到在伦敦曾经掀起过的滚石时代——就是那个年代摇滚乐特有的质感。
　　别的渡鸦说话的声音都逐渐小了起来，转而看向那只突兀开口的渡鸦。
　　“我们要帮他吗？”有一只渡鸦问道。它没有问这只鸟为什么知道那个人类的目的，也没有一只渡鸦询问，好像全部都默认了这件事情。
　　“帮帮吧，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类。”
　　渡鸦优雅地开口，接着张开自己的翅膀，无声地从墙壁上面滑翔而下，朝着街道的方向飞过去，看上去一点也不畏惧贫民区随时都有可能举起的弹弓和长枪。
　　别的渡鸦看着这一幕，叽叽喳喳地在边上喊了好多声，但最后也都跟着飞下来，像是一片小型的乌云，密密压压地落下。
　　正在打量着伦敦东区特色墙体涂鸦的北原和枫注意到了突然暗下去的天色，有一瞬间还以为又有一朵云遮住了太阳。
　　但巨大的翅膀扑朔声还是让旅行家意识到了飞过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渡鸦。
　　北原和枫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渡鸦作为雀形目中最重的鸟类，成年鸟的翼展足足有一米以上，看上去几乎可以媲美一些鹰类的幼崽，这也造成了它们飞行时浩大的声势。
　　当漆黑的鸟落在贫民区摆放的乱七八糟的垃圾和老旧的建筑凸起上，整整齐齐地看过来时，很有点电影画面的既视感。
　　只是它们远远没有出现在电影里的同类那样消瘦小巧，而是充斥着凶神恶煞的气势，感觉一秒就能把哥特式恐怖电影变成西部牛仔剧，嗯，说不定还是顶尖的商业喜剧片。
　　特别是落下来时“乌啦啦”的一大片，让人觉得他们就是飞过来拦路抢劫的马仔，就差配上一句“此路是我开”作为开场词。
　　但北原和枫也没有多害怕，而是好奇地看着这些突然飞到这里的鸟雀，顺便对它们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诸位。”
　　“嘎！”
　　一只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小渡鸦飞过来，扑棱棱地落在旅行家身上，很好奇地用嘴揪了揪人类的头发，然后在北原和枫看过来之前就快速地溜回墙上，缩在家长腹部的羽毛下面，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别的渡鸦都发出“格格”的快活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笑，显然觉得这只小渡鸦和这个人类很有意思，甚至有几只大一点的也开始“为老不尊”地试图从这个人类身上搜刮出点新的东西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任着这群狡猾的鸟拽着自己的衣服跳来跳去，倒也不阻止这群活力过于旺盛的鸟儿，同时也在思考着它们的来意。
　　他可不认为自己的魅力大到能够让这么一群聪明狡猾的鸟儿主动飞过来的地步，它们这么来找自己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但要是真的说起来……
　　北原和枫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在某一种说法中，“伦敦”的名字源于“伦底纽姆”，也近似于“吕格杜鲁姆”这个单词。
　　而“吕格杜鲁姆”又起源于凯尔特语里的“拉格敦”，意思就是“渡鸦的小山或小镇”。在英国的文化里，渡鸦也是一个经常出现的词，甚至在某些时代受到王室的保护。
　　在某个古老的预言里，人们说如果伦敦塔上的渡鸦全部飞走的话，那么伦敦塔就会倒塌，英国也会遭到厄难。
　　甚至可以说，这种黑色的鸟与伦敦厚重的雾气，长筒礼帽与黑色西装共同构成了这个国家的古典、阴郁而又优雅的象征。
　　在捋清楚这一层关系之后，北原和枫看到那只特殊的小型渡鸦时露出的惊讶表情也显得很理所当然了。
　　“晨安，伦敦先生。”
　　旅行家微微欠身，很礼貌地说道。
　　“晨安，我的孩子。像是你这样懂礼貌的年轻人现在伦敦可不多见。”
　　伦敦似乎笑了一下，接着用翅尖的羽毛推了推自己的羽冠，就像是推着礼帽一样，优雅地给旅行家行了一个礼。
　　“我带你去见王尔德，放心，我会帮你避开人多的地方和摄像头的。”
　　它微微颔首，接着便从容不迫地飞起，带着几只渡鸦朝着某个方向飞去。
　　这只城市意志的性格看起来比伦敦的超越者友好很多，也更符合英伦彬彬有礼的绅士形象——如果不是第一句就把北原和枫划到了自己的国家范围的话。
　　“咳，等等。”
　　旅行家突然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同时提醒对方注意自己的国籍：
　　“伦敦先生，我只是路过这里旅游的。”
　　伦敦很绅士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才用缓慢且笃定的语气说道：“没有人能从渡鸦这里拿走亮闪闪的宝石。”
　　“……您的真实种族真的不是龙吗？”
　　“哦，很久很久以前是白龙，再往后一点的时间里是狮子，现在是渡鸦。”
　　伦敦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在前面落下等着旅行家走过来，语气依旧是优雅的：“你应该知道亚瑟王的故事。”
　　北原和枫稍微回忆了一下，结果越想越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
　　在亚瑟王的故事中，曾经出现过一个红龙击败白龙的预言。红龙代表的是威尔逊人，白龙则代表撒克逊人。
　　现在的英格兰则是当年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后裔，而伦敦这座城市除了是英国首都，也算是英格兰的首府。四舍五入，伦敦的城市意志还真有可能当过白龙。
　　但北原和枫还是感觉很头疼：“虽然出于种族原因，我对您的想法表示尊重，但是……”
　　“你是东京人？”伦敦看旅行家跟了上来，再一次起飞，同时突然问道。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是啊。”
　　伦敦点了点头，翅膀张了张，很有一种对搞事跃跃欲试的愉快感：“那我回头去把那只白毛狐狸揍一遍，啄它一条尾巴下来给你当扫帚。它肯定不会对你换了个家说什么的。”
　　“？”
　　北原和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该说不愧是欧洲搅……咳，只能说不愧是渡鸦，果然看到什么都想要去啄一尾巴。
　　但他还是想要挣扎一下：“但国籍是一种很实际的事情，我觉得不能这么违心，吧？”
　　“你就不能嫁到伦敦然后顺便改个国籍吗？”
　　伦敦对此嗤之以鼻，并且熟练地报出了一大堆贵族们习惯的黑暗交易与勾心斗角的方式，最后矜持又骄傲地说道：
　　“王尔德那个家伙就不错，我还没有出场，结果他已经快要白给了。也怨不得都柏林整天都自闭地把自己缩成一团，哈，连自家的孩子都看不住的笨蛋。”
　　北原和枫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很突然的，他感觉自己连到时候见到王尔德时要说的话都想好了。
　　……王尔德，讲个恐怖故事，你在面对道格拉斯先生时的白给速度已经给都柏林造成严重的心理阴影，而且说不定已经被全不列颠群岛的城市意志都知道了。


第254章 好久不见，画家先生
　　“哇！哇哇！”
　　几只渡鸦从十八九世纪复杂的古典楼房之间优雅地穿过,陆陆续续地落在最高的一个建筑上面站成一排，低下头看着人类。
　　北原和枫就在下面，跟着在他前方指路的伦敦,有些艰难地翻过倒塌的房梁或者承重柱,目光扫过四周高耸的危楼，以及被奇形怪状的楼房挤压到显得异常狭小的天空。
　　虽然这里是东区,但人却是罕见的少。
　　四周也没有那么多随意摆放的垃圾废品,没有危险的裸露钢筋、扎在地上的碎玻璃渣,连无处不在的地下臭水都异常少见。
　　只有大大小小铺满了地面的断壁残垣,在被取走了美丽装饰后横七竖八地堆满了地面，倾颓的钟楼上只存在着表盘和僵硬的时钟。
　　但四周本来没有什么地方可说的墙壁上却被画着涂鸦，绿色的涂鸦。
　　那些漂亮的颜料近乎是被人用有些浪费和任性的姿态铺上去的，在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保持着溅射的状态，如同在试图跃出死寂的那一刻被相机定格。
　　是与四周建筑格格不入的美丽与鲜活。
　　“这些都是王尔德画的吗？”
　　旅行家低头看着这些看不出具体轮廓与描述的画,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朋友过了一年就成功进修抽象艺术”的错觉,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很满意他给我添上的新装饰。”
　　在前面飞的伦敦落在一块断裂的墙壁上，扶了扶自己的羽冠礼帽，打量了一眼四周,从口中发出矜持的声音。
　　这已经相当于承认了。
　　北原和枫努力地抿了抿唇忍笑，视线触及到从那些高楼的房子里蔓延出的藤蔓，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它们并不算是涂鸦的一份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挑了一下眉,继续跟着伦敦的指引往前面走，一路上看到了更多更多的渡鸦从各个刁钻的角落冒出来，对他探头探脑地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
　　“你好,你好。”
　　北原和枫好脾气地和他们打招呼,结果被一只调皮的乌鸦俯冲下来啄走了两三根头发,气得伦敦飞起来啄掉了这个捣蛋鬼一撮羽毛。
　　“这是我的宝石。”
　　伦敦先生嘟哝着,没好气地看着四周很是桀骜不驯的渡鸦，跳到了北原和枫的头顶。
　　——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这可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被私有财产”的北原和枫无奈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很想告诉伦敦渡鸦的体重并不算轻，所以最好不要随便落在人的头上……
　　但他最后还是很从心地没有选择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跟着对方的指示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道：“贫民区人很少吗？这里看起来很少有人来。”
　　的确没人。甚至大自然已经自由自在地让墙缝和地面上长出来了蓬草一样浅黄苍白互相交错的杂草，一如河畔边的芦苇，在风中翻出起伏的波浪和粼粼的水色阳光。
　　“因为这里是渡鸦们主要的巢穴，附近的建筑状态也很危险，曾经倒了好几次。再加上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和落脚的地方，曲折得像是个迷宫，所以很少有人来。”
　　伦敦拍了拍自己的翅膀，落在一处从阳台斜斜生长出的栏杆上，低头用褐色的眼睛看着旅行家，不急不缓地为着人类解释。
　　接着伦敦像是又想起来了什么，把目光投向不远的一个角落，微笑着补充了一句：“除了你和王尔德。”
　　北原和枫愣了愣，跟着对方的视线一起看过去，接着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王尔德？”
　　金发的画家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转角，缩在角落里面闭着眼睛，看上去似乎已经睡着了。
　　等等，这个家伙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够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窝在墙边上睡觉的？
　　北原和枫皱了皱眉，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刚刚他都有一瞬间怀疑这里的是一具尸体了，毕竟活着的王尔德么……
　　不是说他有洁癖，而是这个处处追求优雅的贵族实在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情。
　　旅行家翻过中间堆叠在一起的砖石，跑过去有些担心地碰了碰自己的朋友，但很快就发现这个人大概是真的睡着了，仔细闻闻还能嗅到相当浓烈的酒气。
　　是喝醉后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昏倒了吗？
　　北原和枫迅速地得出了这个结论，眼神变得有些无奈起来，干脆抱住对方，帮这个人拍了拍衣服上面的灰尘，重新整理好衣襟，就和他以前照顾王尔德时一样。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这位任性的画家醒过来之后肯定要是生气的，说不定还要喋喋不休地烦他一个下午。
　　在这样的语言攻势中，如果还有什么让人觉得安慰的话，那大概是王尔德只会对他在乎的人才会把这种攻击性表现出来。
　　就像是那句话说的那样，猫猫缠着你咪咪叫地制造噪音是喜欢你，要是真讨厌的话，人家早就一爪子就挠上来了。
　　“不过果然还是睡着的样子比较可爱……”
　　北原和枫看着睡着后显得异常乖巧和安静，只是面孔上带着浓重疲惫的王尔德，微微叹了口气，将对方脸上的疲色抚平，这才笑着说道。
　　他没有尝试白费力气地把一米九的王尔德抱起来，也没有打扰这个看起来很累的人，只是给对方睡的地方换了一个位置，顺便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和外套解下来，给对方披上。
　　但很快，这位喝过酒的画家眉宇很快又皱了起来，缩着肩膀像是有些不安地往北原和枫的怀里钻了钻，直到被旅行家抱住才勉强安稳下来，只是嘴里偶尔还会冒出某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北原和枫则是很耐心地再一次抚平对方的眉眼，把人抱在怀里，也没有管对方身上粘上去的颜料刺激性的味道和灰尘味，微微闭上眼睛，和对方一起感受着东区偶尔经过的阳光。
　　伦敦梳理自己羽毛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这一幕，接着像是突然有了决定，于是无声地拍动了一下翅膀。
　　有一阵风吹过。
　　天上的云彩似乎离太阳稍微远了一点，阳光更加灿烂地照射到了这片大地上，把芦苇似的苍白野草照射得闪闪发光——就像是渡鸦最喜欢的闪闪发光的宝石那样。
　　也照亮了四周本隐藏于阴暗处的涂鸦。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认真地看过去，眼睛中倒映出街头涂鸦特有的明亮颜色。
　　“谢谢。”他的声音微微放缓，像是不想打扰还在睡梦中的那个人一样，语气显得异常柔和。
　　伦敦突然想到了吹过泰晤士河的晚风，于是微微抖了抖自己脖子上面的羽毛，让自己的脖子看上去膨胀了一圈。
　　“没事。”它很矜持地挪了两下爪子，说道。
　　北原和枫勾唇笑了一下，接着偏了偏头，橘金色的眼睛看向更远的地方，似乎想要从那些泼洒而出的颜料里寻找到画家作画时的某些心情，看到更多有关于这幅画的信息与全貌。
　　无边无际的绿色，攀援而上的绿色，肆意挥洒出的绿色，细腻处就像是泰晤士河畔天鹅绒羽的绿色，还有月亮……绿色的月亮。
　　它在最高处，在钟楼的侧后方。
　　那是盈润润的绿，带着灰色的质地，在已经掉色的钟塔上很柔和的明亮着，如同大地上残破的灯塔，其中的火焰正在如水般的燃烧。
　　旅行家有些出神地看着，觉得这个月亮看上去像极了一首诗，也给他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触。
　　“我有时候会猜……他在画都柏林。”
　　伦敦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正在看什么，微微抬起头，声音温和地解释道：
　　“都柏林是一汪绿色的明月，它在每一条河流里，在每一个井口里，在每一碗清澈的水里，也在每个都柏林人的眼睛和梦中。”
　　“但是他应该从来都没有见到过都柏林。”
　　渡鸦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语气连它自己都有点不太确定。
　　是的，没有人见过都柏林。因为它本身就是水中之月，镜中之月，是城市意志这种虚幻存在中更加虚幻的存在。
　　但王尔德的的确确画出了那一轮月亮，碧绿色的，莹润得像是从水里刚刚打捞出来。
　　“也许因为他是王尔德。”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温声地开口，垂下眼眸看着怀里睡去的画家，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流淌过了叹息：“而奥斯卡·王尔德一向擅长创造美的奇迹。”
　　伦敦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在太阳光线下默默地注视着那一轮月亮，好像那抹碧绿的色泽有什么莫大的魅力一样。
　　直到旅行家怀里的那个人发出带着醉意的含糊声音，手指拽住身边人的袖口，流露出将要醒来的样子。
　　“王尔德？”北原和枫用手指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轻声喊对方的名字，结果得到了画家更加不清晰的抱怨，于是也只好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画家才终于有了一点清醒的意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最后一把子将旅行家拉进了他的怀里。
　　“北原……”
　　他眯着自己的双眸，口中发出梦呓一般的声音，像是抱着一场梦一样地抱着自己的朋友，声音听上去有种断断续续的梦幻感。
　　北原和枫愣了愣，没有阻止对方的动作，而是任由对方抱着自己，同时安抚似的拍着对方的后背。
　　“北原，北原，北原。”
　　画家把脸埋在旅行家的肩上，发出一声疲惫不堪的叹息，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抱着对方。
　　旅行家有一瞬间觉得他要哭了。
　　但是王尔德没有哭，他很快就让自己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下来，只是身体还是微微颤抖着的。
　　“我们是不是到都柏林了？”
　　画家在长久的沉默之后，突然问道。
　　——他的声音里有哀求。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随之而来的就是突然涌上心头的、那些最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为要不要说出真相陷入了罕见的犹豫，但还是很快就下了决定。
　　“……我们在伦敦。”
　　旅行家闭上眼睛，用很轻的、笼罩着梦和雾气的声音开口：“伦敦的东区。”
　　“……”
　　王尔德愣了愣，手指下意识地扣住北原和枫的衣袖，接着朝四周望去，宿醉后的记忆一点点地流回大脑。
　　“这样啊。”他有些恍惚地眨了一下眼睛，那对翡翠绿色的眼睛。
　　接着画家便露出了一个无奈的微笑，松开手往墙边退了一步，对北原和枫不好意思地哈哈干笑了两声：
　　“我刚刚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很明亮的光线和绿色……还以为自己是在爱尔兰呢。哈哈，北原你应该不会觉得我脑子出问题了吧？”
　　“当然不会。”
　　北原和枫看了他几眼，最后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口气，干脆把人直接捞到了自己身边：“毕竟你还没有把画给我画完呢。”
　　王尔德身子微微一僵，无辜地抬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画？什么画？我觉得画画实在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情，我决定以后要改行去做服装设计。你看，我这几天就帮贫民区里的一个人专门设计了一套服装——实在是他之前的打扮太难看太不艺术了！”
　　北原和枫戳了戳王尔德脸，戳得画家脸气鼓鼓的才放下手，眼里泛起一丝笑意：“那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就没有必要当你的模特了？”
　　“谁说的，反正我没说。”
　　画家一下子睁大眼睛，把旅行家往自己怀里面拖了拖，小声地补救道：“但如果是为了美人和美景，画上那么一两副也不是不可以。”
　　“噗嗤。”
　　“北原！不准笑！小心我咬你！”
　　“没笑，我真的没笑。你离开这里之后要干什么？去找道格拉斯先生吗？”
　　“谁要去找波西那个混蛋啊！他性格没有你那么温柔，眼睛没有你那么明亮，也没有你有礼貌有涵养——虽然我觉得你们两个在冒犯我上简直是半斤八两，反正我才不要找他呢！”
　　北原和枫诧异地挑眉：“你失恋了？”
　　王尔德的表情一下子郁闷了起来，小声地抱怨道：“你就不能以为是我甩了他嘛。”
　　旅行家默默地盯了王尔德几秒，盯得画家咳嗽了好几声。
　　“好吧。”他目光漂移了一下，红着一张脸说道，“就算是波西再怎么样，我都喜欢他啦。就算你很可爱，我也不会变心的！”
　　“真难得。”北原和枫感慨了一句，接着很真诚地说道，“所以您能够不要趴在我的身上，下半身故意贴得我那么近吗？我真的会做出一点应激反应的，而且……”
　　“而且你可比渡鸦重多了。”
　　伦敦在边上抖了抖羽毛，说了句人类听不懂的鸦言鸦语，接着便摇着头飞远，只留下两个人类在这里。
　　作为一方大国首都的城市意志，它每天可是很忙很忙的。
　　北原和枫看着远去的伦敦，伸手拉住王尔德的手指，笑着说：“我今天和朋友约好有一个下午茶，你打算去吗？”
　　“你怎么又有朋友了……好看吗？”
　　王尔德酸溜溜地哼哼两声，但还是很遵从内心的问道。
　　旅行家忍住笑，言简意赅：“美人。”
　　画家瞬间就满意了，并且突然觉得北原和枫多亿点朋友根本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北原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只要够漂亮就行。
　　高兴的画家自然就开始和自己的朋友叽叽喳喳地说起来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恨不得把伦敦发生的每件“大事”都塞到北原和枫脑袋里。
　　“北原，你知道我在这段时间里面到底想了什么吗？我终于明白了，幸福这种东西就是最毫无必要的东西，也是完全不需要追求的。享乐，只有享乐！只有身体片刻的欢愉。”
　　北原和枫在边上听着，王尔德则是用欢快的语调喋喋不休，两个人一起走在伦敦东区的街道上，而阳光照耀着他们。
　　“我们有欲望，我们便去满足，如此我们便称心如意。”
　　画家垂下眼眸，翠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耐心地听着他发表疯言疯语的友人，微笑着在对方黑色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
　　类似于艺术家在缪斯女神手背上的一个吻，一种喜爱与尊敬，也有朋友间的亲昵。
　　“我把很多很多的钱丢出去，我和贫民区的孩子聊天并把口袋里的钱到处丢，他们也认识着我，每次看到我都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王尔德似乎小声地快速地说了一个单词，但在北原和枫反应过来前就微笑起来，并且很得意地大声宣布道：
　　“我要败坏这座城市的道德风气！”
　　他知道享乐主义很糟糕，糟糕到让人痛苦，但王尔德永远无法停止这种奢侈的浪费，因为能够学会节制的人不是王尔德。
　　“你明明知道给他们那么多钱不是好事。”
　　北原和枫侧过头，对之前的那个吻没有什么表示，而是有些无奈地说道。
　　“有钟塔在，伦敦死不了人，顶多只是又把钱花光而已。而且，难道北原你以为我会是一位好人吗……不，美和善并不是一体的，美有时候反而会跌到恶的怀抱里。”
　　王尔德歪过头笑了一声，似乎又有点醉，又或者说是在仗着朋友的纵容肆无忌惮地任性，那对漂亮的翡翠色眼睛里有着灿烂的光：
　　“北原，我不想吻你的唇，因为我可怜的脑子里全部都是波西和他生气的模样，这就是美与恶的证明。可我爱他，我甘之如饴。”
　　“我知道。”
　　北原和枫很耐心地回应，抬头看过去，橘金色的眼睛里是清澈的温和，语气很轻也很笃定：“我知道。”
　　——这是一个算不上多好的回答，因为天才和孤僻者总是近乎固执地认为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凡是说出这句话的人都是傲慢的讨厌鬼。
　　但是对于见过北原和枫的人来说，这其实是从来不需要怀疑的一句话。没有人会怀疑旅行家不够了解他的朋友。
　　“王尔德先生的罪恶是发现了他的罪恶的人强加给他的。”
　　旅行家这么笑着说，接着拉住画家的手，看向远方。
　　他不会去质疑王尔德的选择，不也会去强迫对方改变自己的想法。旅行家从始至终都相信任何一个人都应该拥有做出自己选择的权利。
　　而且与其说是王尔德罪恶，倒不如说每个人都能看到王尔德身上的自己。
　　年轻的、任性的、虚荣的、奢侈的、蔑视道德的、不愿意承认思念的、追求他人不理解的美的、追着别人看来完全不值得的东西无论如何也不肯松手的自己。
　　画家是一幅画框，是一面镜子，是水面，所以他的灵魂能照出都柏林水中的月亮。
　　“走吧。还有下午茶呢。”北原和枫用轻快的声音说道，“今天的天气可难得的好。”
　　“是啊。”王尔德抬头看着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有点像都柏林。”


第255章 忘却与回忆
　　下午茶的味道很不错，红茶和司康饼和提拉米苏也都非常好，红格子白底的餐布非常可爱。中途还有跑过来玩的勃朗特三姐妹和阿加莎，于是也加入了这次下午茶。
　　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脾气很好，完全看不出来未来的她能够提出火烧横滨这个计划，只是低头就着红茶吃些精致的茶点，像是一个矜持高贵的淑女，只是在四周人聊各种各样的小话题时都可以说上一句。
　　北原和枫按着看到阿加莎就惊恐地要炸毛跑路的王尔德，笑着和对方说了几个话题，中间还聊到了正在俄国的伊丽莎白和伍尔芙。
　　“伊丽莎白因为残疾，所以不可以继承他父亲的爵位，算不上是钟塔侍从的一员。不过我和她的关系还算不错——那是一个很坚强很固执的女孩。至于伍尔芙……”
　　阿加莎眨了下眼睛，手指抵住下巴，有些狡黠地笑了起来：“其实钟塔侍从有人特别怕狗这种动物，就当做是顺水推舟吧。”
　　北原和枫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答案，接着便是有些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觉得这实在是一个挺有意思的无妄之灾。
　　他突然有点想写信了，但是又在下一秒想起来钟塔侍从似乎不准自己随便跨国交流，只好有些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年纪最小的安妮似乎注意到了旅行家一瞬间的失落，于是努力地伸出手，把自己这里的一份甜品推了过去，结果被二姐逗弄着刮了刮鼻子。
　　“这么关心北原啊，安妮？”
　　艾米丽拉着夏洛特在边上很明亮地笑着，伸手戳了戳自家小妹妹的脸颊，让安妮·勃朗特红着一张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又羞又恼地拉住姐姐们的头发。
　　北原和枫忍着笑，把快要红成一只虾子的小姑娘抢救过来，也给对方送了一碟子的小浆果，感觉对方胆小得就像是怯生生的兔子。
　　当然，这次下午茶最高兴的还是艾略特。因为他做的提拉米苏味道非常好，所以光明正大地赖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很有占有欲地把人往自己的怀里面捞。
　　他有些警觉地看了一眼王尔德，接着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相当幸福的模样，黏人得就像是一只猫。
　　王尔德对北原和枫身边多出来的粘人家伙表示嗤之以鼻，但也不敢在阿加莎这个知名钟塔侍从危险人士面前做出什么举动，只是很不爽地瞪着，觉得自己的模特兼缪斯被占了便宜。
　　至于两只猫科生物打架的最后结果么……
　　就是第二天，北原和枫刚刚醒过来，就看到了艾略特趴在自己的床边上，用那对墨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那是一种漂亮而虚无的黑，纯粹到没有丝毫情绪，看上去就像是恐怖片里精致到惟妙惟肖的蜡像或者人偶。
　　——在大脑还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乍一看见还是很吓人的。
　　然而北原和枫只是发出了一个有些疑惑的声音，接着便用熟练到让人沉默的态度给对方让出了一个位置，用习以为常的语气问道：“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真的，和这群异能者待在一起，他早晚都要习惯根本没有隐私空间这种事，甚至都懒得问对方是怎么进来的了。
　　“我敲了门。”
　　艾略特缓缓地眨了下眼睛，显然没有想到北原和枫问的内容是这个，但还是在思考了两秒后决定先宣布自己行为的合法性。
　　然后他就很自然地钻到北原和枫的被子里，有些依恋地把身体贴靠在对方的身上，埋到身边人柔软到像是温水水流的情绪里。
　　超越者满意地眯了眯眼睛，接着用很柔软的语调回答了旅行家的问题：“来得早是因为这样我们可以有更多的相处时间嘛，狄更斯这么说的。只有漫长的相处才能让人觉得特殊。”
　　“我想成为北原心里特殊的那一个。”
　　艾略特抬起眼眸，很温柔地说道，一点也不掩饰自己在某些方面的贪求。
　　失去感情的人渴望感情，没有心的人想要得到属于别人的心，这就是他们的贪婪。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稍微清醒了一点后把艾略特抱在了怀里，接着头疼地叹了一口气：“我突然很好奇狄更斯还教了你什么了。”
　　“他叫我要求你看着我，要我无时无刻地待在你的身边，这样才可以让你把目光从那么多人里看向我。”
　　艾略特歪了歪脑袋，很乖巧地重复着狄更斯告诉他的话，接着抱住旅行家，用有些撒娇的口吻重复地嘟囔着：“所以再看看我，北原，我的fidant。看一看我，可以吗？”
　　“……好，我现在看着你了。”
　　北原和枫愣了愣，随后垂下眼眸，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顺便揉了揉艾略特的头发，让这个人终于心满意足起来，缩成一团窝在被子里。
　　艾略特不懂感情，所以他往往选择遵守交往的流程，并且刻板到有些可怕，几乎不考虑使用替代方案，只是按部就班地完成每一个流程，像是机器那样精准。
　　不管狄更斯说什么，他基本上都敢信，并且不打一丝折扣地执行下去，可以说是古典传统派里面的古典传统派。
　　北原和枫趁对方安逸下来，把衣服穿上，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界面，同时回头看了一眼乖乖巧巧的艾略特，微微叹了口气，打算到时好好教教对方和人相处的技巧。
　　手机里有一条新短信。
　　很遗憾，内容还是和拜伦没关系。
　　北原和枫看了看，里面大致内容是简·奥斯汀小姐每个月的月假到了，由于最近心情可能会不太稳定，所以放了个三四天的假，省得在工作期间发生什么重大流血事件。监控的任务暂时由艾略特负责。
　　“艾略特？”
　　北原和枫沉思了几秒，觉得艾略特肯定知道这件事情，于是转过头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超越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偏了偏头，声调听上去很柔和：“没事哦，北原想去哪里都可以的，只要带上我。”
　　“那就去街上面随便走一走？然后再后面应该有一个王尔德的画展……”
　　北原和枫看着显得温顺又驯服的艾略特，稍微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轻声地提议道。
　　他其实更想艾略特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哪怕是存在一点偏向都可以，但是果不其然地只看到了对方无所谓的表情。
　　“嗯。”艾略特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又把自己黏在了对方身上，打了个哈欠，“北原想去哪里都可以啦。”
　　反正他在乎的只有北原和枫一个，能让他感觉这么安心和舒适的也只有北原和枫一个。
　　虽然艾略特已经忘掉自己第一次见到北原和枫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了，也忘掉了他第一次拥抱对方时的感觉，但他还是很喜欢北原和枫。
　　因为他喜爱着他们相处的每一秒时光。
　　就像今天，即使伦敦的天气一点也不好，也没有艾略特喜欢的太阳，但艾略特还是感觉到了名为高兴的情绪。
　　天空是湿漉漉的，雾气也是湿漉漉的，每一次呼吸好像吸进去的不是空气，而是无处不在的雾气和悬浮着的雨水。
　　云一层一层地遮掩住天空，在提早亮起的灯光照耀下，如同从深海仰望水面的模样，折射出晶莹璀璨的流动水光。
　　北原和枫注视着遥远的天空，手里抱着一个在街上买来的甜品盒子出神，结果下一秒感觉自己的衣袖就被艾略特拉了拉。
　　“怎么了？”
　　旅行家扭过头，很耐心地问道。
　　他的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只露出那对显得格外温柔的橘金色眼睛，仿佛裹挟着伦敦无处不在的雾与水汽。
　　“我……”
　　艾略特张了张嘴，却一下子忘掉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迷茫地睁大了眼睛，手指越抓越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为自己的空白感到不安起来。
　　北原和枫看着艾略特脸上有些茫然和警觉不安的表情，微微叹气，用手指擦掉对方脸上和眼睫上凝聚成的水珠，抱住他。
　　“好了。”旅行家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道，“别怕，我就在这里，慢慢等。”
　　——是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北原和枫有些担忧地垂下眼眸，看着几乎快要缩到自己怀里的艾略特，安抚地拍了拍这个人的脊背，又把围巾围在对方脸边上。
　　超越者下意识地躲闪开对方的视线，只是感受着脸上温暖的触觉与让他感到沉稳与安心的情绪与归属感。
　　“对不起，我可能忘掉了……没必要在意，那应该是上周的事情。”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不在意的表情，把自己的脸往围巾里面埋了埋，随后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旅行家的手。
　　北原和枫对他的反应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像是想要给自己的这位朋友带来更多的温暖似的。
　　当人行走在茫然不定的雾气中时，最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感官便成了触觉。切实的温度和触摸感比起话语和视线，更能够让他们确定某些事物的存在。
　　所以北原和枫也从来都不吝啬于对自己的朋友伸出自己的手。
　　超越者的手指几乎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接着像是害怕旅行家反悔一样地紧握住。
　　“对了，我刚刚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他稍微松了一口气，没有去看北原和枫的眼睛，而是迅速地转移了话题：
　　“我刚刚感觉有好多珊瑚都开花了，很柔软的花，就连水汽也是温暖的，因为太阳在花蕊里像是小珠子一样悬浮……这是什么情绪？”
　　“是幸福。”
　　北原和枫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弯起眼眸微笑，声音听上去像是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刻那样耐心：“幸福里面也算得上是温暖的幸福。”
　　“……”
　　艾略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因为这个过于熟悉的回答僵了僵，与北原和枫握着的手下意识地握紧，像是害怕对方离开那样地紧紧握着。
　　“这样吗，原来和晒太阳带来的幸福感是一样的啊。”
　　他小声地说道，接着垂下自己的眼睛：“对不起，北原。”
　　“我忘了，关于上一次的那种幸福感。我已经不知道它是什么样子的了，只是记得它很像蝴蝶飞，因为我还记得我当时是这么描述的……对不起。”
　　“没有必要为遗忘说对不起。”
　　北原和枫叹息一声，转过头，没好气地捏了捏艾略特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面无表情的脸，捏得这个看起来精致漂亮但也足够苍白的人偶脸颊上出现了物理导致的血色。
　　艾略特抿了抿唇，睁着一对无辜又忧郁的漆黑色眼睛看向旅行家，眼睛深处还是一片空洞洞的虚无与茫然。
　　“对不起。”他还是很固执地说。
　　在他知道的社交礼仪和思维定式里，遗忘掉和别人——尤其是朋友有关的情绪是一件很糟糕的、会让别人生气的事情。
　　所以他需要道歉，因为他不想北原感觉难受或者生气。
　　“都说了，不需要道歉。”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了，干脆松开握着艾略特的手：“再道歉小心我不理你。”
　　艾略特“唔”了一声，失落地松开手指，没有尝试反抗，只是像被抛弃的猫一样低下头，身上
　　的情绪好像都变得湿漉漉的，比四周的雾气还要潮湿一万倍。
　　——然后就被北原和枫抱在了怀里。
　　“我都说了，忘记不需要道歉。你忘掉了我就再教你一遍，就是这个样子。”
　　旅行家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是柔和的，只是里面带上了几分无奈与郑重的意味。
　　“我不会丢下你的，就算你忘掉了很多很多东西，如果你未来把承诺也忘掉，那我就再做出一个承诺。”
　　“没什么可怕的。”
　　他低下头看他，声音很轻，手指摸了摸对方的面颊，眼中是柔和专注的水光。
　　北原和枫理解这种逐渐遗忘掉过去拥有的感情的恐慌，也明白这个时期的他……或者说他们最需要的是什么。
　　一个让他们不再那么茫然徘徊的承诺，一个让他们勉勉强强抓住走下去的支点，一个足够耐心的、陪伴到他们找到自己的心的人。
　　“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向我道歉。我陪着你，就在这里。”
　　艾略特没有说话，只是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一样，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大口大口地无声地喘息，就像是一条快要干死的鱼那样喘息，听上去像是哭不出来的人另一种无声的哭泣。
　　今天伦敦的雾气很重。
　　就他们两个在雾里，就像是只有他们两个在海水深处，如同深海里只有依靠彼此才能找到前方道路的鱼。
　　“我忘记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没事，每天早上我们都可以有一天里第一次的见面。”
　　“我也忘掉了我在心里对你做的承诺，我还忘记那只蝴蝶飞出去的时候，我内心涌上来的感情是什么，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你，我还不知道它的名字……”
　　“可我不想忘掉，一点也不想要忘掉。”
　　艾略特拽着旅行家的衣服，闭上眼睛，声音听上去带着微微颤抖的味道。
　　这是他一辈子可能只能遇到的经历，不是自己在伦敦每天都可以看到的高楼大厦，不是每天都能听到的伊丽莎白塔的钟声。
　　——那是一转而逝的流星，是他一生不知道还能继续注视多久的，忘记了就注定再也找不到的星星。
　　本来说不定就只能是一期一会的相遇，怎么可能还能够忍受忘却啊……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接着把他的手重新握住，带着对方在这条迷雾笼罩的街道上往回去的方向走去，轻声开口：
　　“你会找到自己的心的，艾略特。”
　　“……我希望。”
　　超越者握紧对方的手，沉默了许久，才这么说道。
　　两个人接下来便陷入沉默，没有人再主动开口说一句话，只是艾略特有时候会往旅行家身边靠一靠，让对方回过头看自己一眼。
　　这种行为比起人类，其实更像是动物，有一种在情感方面完全笨拙的试探。
　　不过鉴于北原和枫也愿意包容对方的这种笨拙，所以两个人这样的相处乍一看倒是还有点温馨的味道。
　　——至少如果没有正巧“路过”的柯南·道尔打扰的话，应该会是这样的。
　　“是北原先生和艾略特先生啊。”
　　正在看一份报纸的阿瑟·柯南·道尔抬起头，很礼貌地对他们两个人笑了笑，头上戴着的是一顶很侦探的棕色格子猎鹿帽，身上还是棕色的斗篷和外套，里面的是格子条纹衫，打扮得充满随意的味道。
　　艾略特下意识地揽住旅行家，有些警觉地看向自己的同僚：就算是没有从回忆中重新感受到当时的情感，但他可还记得对方之前一副对北原很伤心的样子呢。
　　柯南·道尔咳嗽了一声，倒也没有在意艾略特的警惕，棕色的眼睛直接看向北原和枫，不加掩饰地露出饶有
　　兴致的表情。
　　“你不是来自日本。”
　　这位侦探用很笃定的语气说道，接着视线向上挪了挪，看着对方橘金色的眼睛，语气中是相当真诚的好奇：“你的家乡在哪里？”
　　北原和枫因为这个突兀的问题愣了愣，接着很好脾气地笑了笑：“抱歉，道尔先生，但我的确是日本人。”
　　“我就出生在东京，很漂亮的地方，每年的这个时候都能看到很多樱花。”
　　“不，你不像是东京人。我在你的身上找不到属于那个城市和那个国家的特征。而且你的性格也很奇怪。有一点刻板的痕迹，是经过专业的训练吗？”
　　柯南·道尔扫视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北原和枫其实在某种意义上不是谎话的谎话，但眼中的兴趣却更加浓烈了：
　　“而且你没有说谎……就算是在遇到这样的情况下也忍耐住了通过谎言来保护隐私的冲动，而是很很克制地用真相作为回答。”
　　“恕我直言，你这种反应不太正常。更准确的说，我看不到你身上存在任何对于他人的攻击性——但基本上生物都有通过攻击他人来保护自己的本能……”
　　侦探先生偏了偏脑袋，把报纸折叠好，认真地收起来，接着伸出手，露出一个微笑：“能告诉我你这么特殊的原因吗？作为一名很有职业操守的侦探，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反正眼前这个人也不会生气，就算是生气了也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毕竟他没有看错的话，对方身上真的是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就像是马戏团里面的动物一样，基本上对人类毫无威胁。
　　不愧是你，柯南·道尔，计划通！
　　北原和枫张了张嘴，最后选择沉默。
　　——有一瞬间，旅行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奥斯汀小姐时不时就念叨着要带上阿加莎把柯南·道尔揍上几遍。
　　因为他也想……算了。
　　但他根本不想把自己过去的事情往外说，尤其是不久前他才决定要逐渐摆脱这一段过去，要过一点不被过去的阴影困扰的新生活，要学着不带任何角度和功利性地去爱人。
　　“没必要理他。”
　　艾略特感觉身边人的情绪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软蓬蓬的放松了，于是拽了拽北原和枫的衣袖：“我们都不理他的。”
　　“……没事。”
　　北原和枫露出一个微笑，接着看向柯南·道尔，同样很有礼貌地行礼。
　　“抱歉，道尔先生。”他说。
　　“但我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至少我从未感觉到你所说的特殊，或者硬要说的话，每个人都可以是特殊的。”
　　“所以很抱歉，在下无法解答你的问题。”


第256章 荒原中的诗歌
　　柯南·道尔对于旅行家的回答似乎不怎么惊讶，只是用很认真的表情看了旅行家几秒，接着歪过头笑了笑，似乎知道北原和枫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哦，那可真遗憾。”
　　侦探先生扶了扶自己的帽子，语气慢吞吞地说道，但是看不出什么太过遗憾的样子，反而褐色的眼睛显得很明亮——就像是发现了什么被隐藏得很好的宝藏。
　　“如果连你都不愿意说的话，那看起来是一段很糟糕的经历，至少对于你来说是这样。”
　　柯南·道尔彬彬有礼地开口，接着露出一个很有“礼貌”的微笑：“不过请恕我的好奇：对于任何侦探来说，知道一个不被允许了解的秘密实在太残忍了。所以我可能会通过各种方法来获得我想要的答案，你可以理解为侦探无关紧要的好奇心和胜负心。”
　　北原和枫按着眼神逐渐变得不那么友善的艾略特，微微叹了一口气。
　　好吧，至少在调查之前光明正大地告诉对方“我要调查你”还算得上是落落大方，总比一声不哼地开始调查隐私好。
　　而且……侦探的好奇心啊。
　　“虽然我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探求的地方，但我应该也没法杜绝好奇这种心理的诞生，也没有足够的立场阻止你。”
　　旅行家无奈地偏过头：“所以你随意，道尔先生。”
　　他感觉雾气就像是过于绵密和轻盈的雨，浮在自己的身边，围绕着人类发出漫长而舒缓的喘息，全身的衣服和头发都有浸泡在水中的错觉，有一种微妙的湿冷。
　　“北原……”
　　艾略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对像是黑宝石一样的眼睛望过来，主动贴在了身边这个人的身上，伸手碰了碰旅行家的脸。
　　温暖的触觉在两个人互相贴靠的地方产生，带着彼此的温度传递着。
　　“没事。”
　　北原和枫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睫，对着自己的朋友微微地笑了笑，主动握住了对方的手，突然有点想要回去，在沙发上就着暖气喝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了。
　　柯南·道尔看着他们两个，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报纸，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
　　“虽然我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我……但是不得不说，北原先生，你的确过于缺乏在人类面前保护自己的能力。”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着侦探，用轻快的语气笑着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感受过防备人类的必要？”
　　柯南·道尔“唔”了一声，打量着对方，最后很理解地点了点头：毕竟很少有工具需要设置防人类伤害的功能，除非是共享单车和共享电瓶车和共享汽车……
　　“对了，我今天其实是想和艾略特先生好好聊一聊的。结果不知不觉就和你说了这么久，不过你应该能原谅吧，毕竟我真的是没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
　　柯南·道尔看着北原和枫平静的样子，知道自己今天没发从对方身上的痕迹和谈吐举止上分析出更多的东西，于是十分愉快地转移了话题。
　　就是被转移话题的对象眯了眯眼睛，难得露出了带有一点攻击性的样子。
　　但他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答应了，只是在和北原和枫告别之前很认真很委屈地蹭上去抱了抱自己的朋友。
　　“要看着我，北原。”艾略特很固执地重复，同时手指抓着对方的衣服，像是想要再次确认一遍自己的承诺。
　　“是。”旅行家揉了揉他的脑袋，接着很明亮地笑起来，“我就正在看着你。”
　　——别怕，我一直在，我会一直在这里。
　　直到你不再必须我为止。
　　伦敦总有着很大的雾，所以人很难看到令一个人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这座城市里所有的爱与恨，想
　　要挣脱而出的事物和默默无声的眼睛都被淹没在这片位于大陆之上的海洋里。只有那种身处于大海或者荒原之中的茫然和压抑才是真正永存的。
　　那种化蝶也无法挣脱开来的茧，昭示着好像已经有一万年没有造访过这座城市的春天。
　　“北原，你会看到我吗？”
　　艾略特把自己的脑袋枕在旅行家的手臂上，目光注视着外面好像可以纠缠和弥漫到岁月尽头的雾气，有些突兀地问道。
　　——离柯南·道尔的相遇过去了好几天，但艾略特似乎在遇到过那位侦探过后忧虑了不少，时常惴惴不安地抓着北原和枫问这样的问题。
　　像是害怕这个人随时随地就把自己丢在伦敦没有尽头的雾气里似的。
　　后来北原和枫也“偶遇”了几次柯南·道尔，问过对方当时到底和艾略特说了什么，但是每次都只能得到侦探神秘的微笑。
　　“抱歉，但是我很尊重别人隐私的哦。要是想要知道的话，你可以直接去问艾略特先生？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你的——当然，我和他说的事情也许有点特殊，说不定也不会同意。”
　　北原和枫当然不会去问艾略特这种可能会很敏感的问题，所以这件事情到现在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但这不妨碍旅行家在对方不安的时候去安慰这个敏感又迟钝的超越者。
　　“当然可以。”
　　北原和枫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把对方繁杂的思绪按下去，得到了青年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主动的拥抱，以及从喉咙里发出的沉闷声音。
　　“要看看我写的诗吗？”
　　旅行家把笔放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于是换了一个话题，笑着问。
　　他这个提议也不是随便乱说的，而是因为前世的那个艾略特也是诗人。一位描述着在那个时代里空洞、虚无与茫然的现代人的诗人。
　　而在文学作品中，感情最丰富、最浪漫而富有隐喻的文体便是诗歌。
　　艾略特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北原和枫正在写的那首诗，茫然地张了张嘴，最后垂下眼眸。
　　“我不懂诗。”他说，“我看不懂。”
　　他没法从诗歌里面感受到感情，没法理解一句话里面包含的复杂的情绪，他只能通过最学术也是最糟糕的分析法则把一首诗肢解成支离破碎的残渣，而感受不到任何的美。
　　——但艾略特的确喜欢诗。
　　一种很无端的喜欢，让他不管缺少了多少情感还是忍不住地追求着诗歌，让他笨拙地学会了怎么样用理性的视角把这个美丽的东西解剖成鲜血淋漓的器官：即使他一点也不想。
　　他像是一个拼命地在寻找灵魂的人，但是最高的成就也不过是把躯体不断地拆解和划分。
　　因为他根本看不到灵魂，哪怕是采取了最间接的方式也做不到。
　　艾略特沮丧地垂着眼眸，整个人好像都因为这件事情突兀地难过起来，但也没有往北原和枫身边柔软温暖的情绪边上凑，只是像是受伤的猫科动物那样盘着，自己舔自己的毛。
　　直到被旅行家主动捞到怀里。
　　“我以前也有一个朋友说他不会写诗。”
　　北原和枫无奈地揉了揉对方的耳朵，把人的耳朵给揉红：“但他现在估计要成为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了。”
　　“北原！不一样的……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理解诗歌的感情，我也写不了诗，我这种缺失很多感情，而且很多感情都不理解的人是写不了诗的。诗歌是需要感情来作为灵魂的。”
　　艾略特呜咽了一声，被揉得整个人都缩了起来，脸连着耳朵一起红着，一下子钻到旅行家的怀里，手指紧紧地抓着对方的围巾，开始断断续续地反驳。
　　“可你又不是完全没有情感的人啊。”
　　北原和枫把人按在自己的怀里，有些坏心眼地眨了眨眼睛，逗着这个看起来都要把自己缩在衣服里面的人：“你身上也有很多情感的……比如说害羞什么的。”
　　“因为是北原才会这样。”
　　艾略特小声地说道：“而且太失礼了，北原你应该提前和我说的……或者循序渐进也行。”
　　突兀的社交举动对于这位在社交上相当传统且遵从规则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以在短时间接受了一点。
　　他更倾向于经过双方确认或者有一定发展基础后再做出进一步的行动：除非是情绪突然的激动或者爆发，就算是和旅行家在肢体上的主动亲近，艾略特也是在得到北原和枫的默许后才会进行的，其余的行为都带着小心的味道。
　　“那很抱歉？”
　　北原和枫收回手，看着艾略特红着脸缩到边上，用那对晶亮的黑色眼睛看着自己，也跟着微笑了一下：“但你应该也认识到了，你的情绪也是很丰富的吧？虽然和常人比起来的确不怎么完善，但是为什么不能写诗呢？”
　　“因为我会忘记。所有的感情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我彻底的遗忘。”
　　艾略特用小而含糊的声音说道，视线微微挪开，看向了房间里没有被灯光照耀的地方：
　　“而每次遗忘都会让我在面对那些本可以引发情绪的人事物时更加习以为常……和漠然。”
　　总有一天我会逐渐习惯那些美好或一点也不美好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会觉得世界上的人和事都没有任何区别，总有一天我会什么也不在乎，甚至不在乎感情。
　　——就算是现在，我也只有那么一点寥寥无几的、稀薄到吝啬的爱了。写在纸上甚至连一个句子都没有办法涂满。
　　“我只记得孤独和迷茫。”
　　艾略特以为自己再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会感觉忧伤，但没有，他的声音里只有一片让他自己都有些想要沉默的平静。
　　“因为它们一直存在于我的人生里，填满着我的每时每刻，所以从来没有被遗忘。”
　　北原和枫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黑色的眼睛里全部都是一片空洞的人，然后微微叹息。
　　如果要水不在一个底部破碎的容器里彻底流逝，那么唯一的方法大概就是把新的水不断地倾倒进去，以此来保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水往往只有两个名字。
　　孤独和迷茫。
　　北原和枫当然明白这一点：因为他曾经也是这样的，甚至在第一次被人鼓励着不含有目的性地交到一个朋友时也是同样的抗拒。
　　越渴望、越喜欢的东西，反而下意识地不敢靠近，好像生怕这样连感情都不甚了解的自己会玷污这么可爱的东西。
　　“……所以。”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接着点了一下艾略特的额头，突然笑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好像在闪闪发光：“你已经可以写诗了，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眨了眨眼睛，对自己的朋友用很轻松的语调说道：“用孤独和迷茫写出来的也是诗，诗里面也不一定要充满着爱，没有谁规定诗歌是一种注定浪漫和美好的文体。”
　　诗歌可以是盛装打扮的少女，可以是清新的鲜花盛开在女人的怀里，也可以是在荒原上一无所有、不知道该前往哪里的旅者，也可以是在死亡的国土边茫然伫立的稻草人。
　　艾略特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眼睛却一点点明亮了起来。
　　“真的可以吗？”他问。
　　“可以，我还记得有这样的诗……很多很多的诗都是这样的。”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手插在对方柔顺的黑色头发里，微笑着说道。
　　他想到《荒原》，想到《空心人》，想到三次元
　　人们在艾略特以及他里程碑似的作品的引导下写出来的数不胜数的现代诗。
　　我们是迷惘的，是找不到坐标的人。
　　——诗人们如是说。
　　我们找不到归处，我们不知道该从哪里寻找到未来。我们看不到活着的意义，我们茫然地注视着死亡。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只有遗失。
　　“写点诗吧。我也会为你写诗的，艾略特。”
　　北原和枫把手塞到这位朋友的怀里，看着对方似乎还带着些许犹豫的眼睛，伸手拂过对方的眉眼，微笑着说道。
　　艾略特看着北原和枫，用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握着笔，好像他拿着的是从天使的翅膀上面掉落下来的羽毛。
　　“……好。”
　　北原和枫于是弯了弯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看向窗户外面的雾气，巴黎乳白色的、正在翻涌着的雾气，像是大海的波涛被剥夺了声响，正在上演着一场被放慢速度的默剧。
　　他看到下面有一位小姐正在和一位先生正在往这座旅馆走进来，不断地发出几乎被雾气稀释殆尽的争吵声。
　　女子华丽的衣裙在风中像是百合花一样地盛开着，头发微微扬起，就像是在深海里依靠着水波与不可见的海浪的美人鱼。
　　而男士叽叽喳喳的，语气听上去则像是在水里面也没有放弃叽叽喳喳的小鸟。
　　北原和枫看着下方，忍了忍笑，突然想到了棕头鸦雀这种常见而又活泼得要命的小家伙。
　　“奥斯汀小姐要回来了。”
　　他把窗户关起来，笑着说道。
　　“但我也要陪你，或者你要陪着我，北原。”
　　艾略特写下了诗歌的第一个单词，接着抬起眼眸，很认真地说道。
　　“是的，我当然会陪着你。”
　　旅行家走到房门前，打算给自己新来的访客们开门，闻言露出一个微笑：“我答应过你的，而且还可以答应你无数遍。”
　　门打开了。
　　北原和枫朝边上望过去，果然看到了刚刚来到走廊的奥斯汀小姐……以及狄更斯。
　　“下午好啊，北原。”
　　简·奥斯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那对桃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旅行家，同时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拎着狄更斯衣领的手，很柔和地微笑起来。
　　狄更斯默默地整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感觉自己最近真的非常、非常倒霉。
　　“下午好，好久不见，简……”
　　北原和枫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面色有些异样的苍白，微微皱眉，有些担心地看向她：“你这几天状况不太好吗？”
　　“只是去了一躺伦敦郊外。”
　　简小姐的动作顿了顿，接着是微笑，但是漂亮的桃红色眼睛里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看上去只是单纯的肌肉运动拼凑成的表情：“只是去了一趟郊外而已。”
　　狄更斯在边上咳嗽了一声，对着北原和枫摇了摇头，做出了一个口型。
　　来自钟塔侍从的青年人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疲惫与叹息意味，复杂到没有人能够辨认出他此刻的心情。
　　——不要提伦敦城外的东西，旅行家。
　　他叹了口气，如是说。


第257章 查尔斯·狄更斯
　　“是……洗脑？”
　　北原和枫在看着今天显得格外疲倦和面色苍白的简·奥斯汀小姐在沙发上困倦地睡着后，目光就转移到了狄更斯身上，有些不确定地向这位可能的知情人询问道。
　　“不，是催眠。”
　　狄更斯停止住了喝姜汁啤酒的动作——他在有人睡觉的时候总能保持十分难得的安静，抬起眼眸，用带着酒水气味的声音低声回答。
　　“只是为了防止特殊情况，暂时地将某些东西封存起来而已。”
　　这位超越者很好脾气地眯起眼睛，像是一只懒洋洋的棕头鸦雀正在小憩，只是身上还滴着潮湿的水汽，好像才从盛夏的一场暴雨里飞过来。
　　艾略特写诗写不出来，于是干脆警觉地盯着对方，有点怀疑这只不按常规出牌的鸟会在下一秒把自己的朋友给叼走：仿佛狄更斯不是什么小型的棕头鸦雀，而是只巨大的金雕。
　　他听到了北原和枫和狄更斯关于“洗脑”的谈话，但是并不在意——即使他就是钟塔侍从里面那个负责洗脑的人也一样。
　　艾略特没有什么道德上的负罪感，就算曾经有过这种东西，他也早就忘掉了。现在这个工作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职业。
　　“因为去了伦敦郊外？”
　　北原和枫没有听到自己想象中那个最糟糕的结果，微微呼出一口气，接着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书桌边上被光明正大安放的监控摄像头，有些不解地问道。
　　监控摄像头内的艾伯特有些沉默，然后默默地把这一条线路的镜头转播切掉，置换成了虚假的数据。
　　作为钟塔侍从的人工智能，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渡鸦不能够离开伦敦塔吗？”
　　狄更斯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对旅行家所提出的这个问题感到惊讶，只是看向了伦敦外面好像云雾一样厚重的水汽，突兀地询问道。
　　伦敦有一场经年不散的雾。
　　同时，这座城市似乎也存在着一场经年不散的雨，雨中偶尔会看到黑色渡鸦在苍白天空一闪而逝的羽毛。
　　“在以前，为了不让伦敦塔上的渡鸦飞走，它们是会被剪掉一部分飞羽的——当然，现在并不是这样了。”
　　狄更斯嗅了嗅杯子里剩下来的酱汁啤酒，一口气全部喝掉，感觉自己快要因为伦敦的雾气长出蘑菇的身子总算是暖和了一点，橘色的眼眸也惬意地微微眯起。
　　伦敦塔隐藏在雾气里，浓白色的雾，今天的雾气似乎格外大，大到连渡鸦的影子都看不到。
　　但北原和枫还是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知道对方所指的是什么，是那个流传于英国的、奥斯汀曾经和他提起过的传说。
　　——在伦敦塔上必须有渡鸦停留，否则大英帝国即将面临巨大的危机。
　　所以渡鸦伴随着伦敦塔一直从帝国时代生活到了今天，人们剪下乌鸦的飞羽，增加乌鸦的数量，设置专门饲养乌鸦的职位，让渡鸦全部飞离伦敦塔的可能性越来越小。
　　直到今天，人们不再剪去它们的羽毛，但也学会了用更加聪明的方式束缚这些同样智慧的飞鸟，让它们心满意足地停留在这里生活。
　　“英国的超越者有很多，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愿意来到钟塔侍从，北原。”
　　艾略特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旅行家，似乎注意到了友人突然的沉默，于是主动凑过去蹭了蹭，眨着眼小声地解释起来。
　　“的确。其实很多人只是因为战争燃烧起的民族情绪才临时编入接受派遣的，但是奥威尔先生可不愿意把人放走，对吧？”
　　狄更斯把玻璃杯放下来，笑了一声，在边上补充道。
　　“被伦敦选中的人不可能离开伦敦，就连伦敦
　　自己也不行。”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靠在沙发上面睡着的简小姐，看着这个傲慢到让人无话可说的姑娘，看着她此刻难得不加掩饰的脆弱与疲倦姿态。
　　于是他突然想到了托尔斯泰，想到了那个很温柔的、守护在莫斯科的超越者，以及俄罗斯此刻可能还没有完全从树枝和墙头融化的冬雪。
　　——旅行家合上眼睛，几乎是有些突然地想到了那些从来没有资格踏上一次旅程的人。
　　“我知道。”
　　北原和枫没有叹息，也没有表达同情，而是抬起头，微微地感慨了一句：“只不过我觉得这种做法有点太……”
　　他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摸了摸正在担心地看着他的艾略特的脑袋，让这个人专心地去干自己的事情。
　　“极端、残忍、专断，以及毫无必要？”
　　然而狄更斯替他说了出来，随之那对橘色眼睛被愉快地眯起，眸子里面明亮的笑意：
　　“但是你没有办法否认，钟塔侍从是异能者最为集中的欧洲最强大的异能组织之一，也是所有官方组织里面最听官方话的一把刀。”
　　“我们的奥威尔先生本身就很有控制欲，他不介意保险越来越多，或者说，束缚一只乌鸦不离开伦敦塔的措施本来就是越多越好。”
　　狄更斯摊了摊手，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嘴角却依旧勾勒着弧度，不知道是在高兴还是一种他特有的幽默和嘲讽：
　　“当然，很多人不会喜欢。比如我这种人就不喜欢为了正确而枉顾人性，但是谁叫我还想在伦敦混日子呢？而且还可以借钟塔侍从的名义拉一两个社会公益项目，发展一下兴趣爱好，承担更大的社会责任。所以就待着呗。”
　　艾略特也点了点头，不过他是真的觉得无所谓，甚至有点不太理解北原和枫为什么对这件事情表现得有点执着。
　　但正在学习着情感的超越者还是主动用手贴了贴旅行家的脸，漆黑的眼眸无声地望着对方橘金色的眼睛，试图安慰自己的朋友。
　　北原和枫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于是对着面前的人笑了笑，得到了艾略特的一个主动的黏糊糊的拥抱。
　　狄更斯在边上看着，与北原和枫有几分相似的橘色眼眸微微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道：“也抱一下我呗，艾略特？”
　　艾略特看了狄更斯一眼，接着很有独占欲地把北原和枫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一点也不客气地回答：“不要，你又不是我的朋友。”
　　在他的心里，只有朋友才是值得这么被对待的，才是重要的——北原和枫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重要的那个人。
　　狄更斯很受伤地睁大了那对漂亮的眼睛，随后叹了口气，有些酸溜溜地抱怨起来：
　　“好吧好吧，当你来问我怎么让自己的朋友离不开自己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真怀念你当时跟在我后面拽着衣角的时候。”
　　艾略特想了想，翻出来了这一段记忆。
　　那是他还没有对太多事情习以为常，也没有遗忘掉太多感情的时候。当时的他总是会缩在狄更斯的身后，亮晶晶地看着对方演讲的样子。
　　艾略特眨了下眼睛——他已经完全不知道当时内心是什么感觉了，也不觉得狄更斯热情洋溢的演讲到底有什么意思。
　　他现在喜欢的人是北原和枫，喜欢的是和同类相处时安心感，是对方身上缠绕着的、浓郁而又温柔的幸福。
　　但是艾略特抬头看了一眼北原和枫在听到这句话后带着惊讶和复杂意味的眼睛，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对不起。”
　　没写过一首诗的诗人，不懂得人心的超越者用缺乏情感的平淡语气说道，目光注视着狄更斯那对橘色的眼睛。
　　狄更斯歪过头
　　，受宠若惊地“哇哦”了一声，稍微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坏心眼的棕头鸦雀有些遗憾地放弃了脑海中“扑过去吓艾略特这个人际交往格外保守的家伙一跳”的想法，而是借着醉意打了个哈欠，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了北原和枫。
　　他能够感觉得到，艾略特之所以会向自己道歉，其中百分之八十的原因大概是自己和对方有着几分相似的眼睛。
　　北原和枫也在好奇地打量着狄更斯，这位懂得催眠的超越者，看起来性格活活泼泼又跳脱得没有半分架子的家伙。
　　——光是这种随意懒散，没有半点贵族包袱和矜持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和钟塔侍从的其余人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的。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莎士比亚和艾略特都这么喜欢的人。”
　　狄更斯很好奇地偏过头，打量着旅行家，接着弯起眼睛，愉快地笑了笑：“我可是认认真真地教了这两个笨蛋怎么和你打交道的人哦，是不是很惊讶？不过肯定还是我更惊讶一点。”
　　“毕竟我是第一次看到艾略特这么执着地想要一个人留在他身边：如果你们中随便有一个人换了性别，我一点也不会怀疑他可能用婚姻和法律绑住你——即使他对你的感情并不是爱。”
　　“等等，狄更斯先生，我刚刚应该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单词吧？”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随后有些紧张地咳嗽了一声，很不确定地反问道。
　　他突然就想到了某位伦敦意识说的“可以入赘啊”之类的话——话说你们英格兰的物种是不是都这幅样子？
　　“marry，没错啊。”
　　狄更斯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要不是艾略特算是比较传统的英国人，我其实连前提条件都可以去掉。而且钟塔侍从估计也会很高兴你留在这里，省了一大堆事情不说，而且还能加强一下员工的归属感……”
　　“？”
　　北原和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突然很确定英国人可能这方面多少是有点问题的，接着目光就下意识地看向正在纸上面描一个单词的艾略特。
　　然后得到了对方理所当然般的真诚眼神。
　　“我其实就是想要北原陪着我。”
　　刚刚才创作了自己人生中第一首诗歌的第一句开头的诗人无辜地歪过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我想要在北原心里更特殊，所以我要和你相处更久。我要我是你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我要你离不开我。因为我离不开你，你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的在乎的人。”
　　他看着北原和枫的样子显得真诚而专注，真诚到毫不掩饰地承认着一个事实：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不择手段地把这个人留在自己的身边。
　　——就像是他无时无刻都想要和北原和枫保持着接触的态度一样。不仅仅是亲近，也是在阻止对方离开。
　　“因为你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所以我会替你完成你的承诺，北原。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不会拦着你，我不会惹你生气的。”
　　艾略特伸手碰了一下旅行家的眼睛，用很柔和的语气说道。
　　或许是因为缺乏负面情绪，艾略特给人的感觉很像是一只有些迟钝的猫，但他绝对不仅仅是那种缺乏足够威胁性的动物。
　　他是一只优雅的花豹，是最顶级的猎手，是忠诚的陪伴者，也是一只得寸进尺的、贪婪而不知道满足的动物。
　　“但是你可以反悔的，北原。因为我很在乎你，虽然我没法理解为什么，但我真的非常想要你高兴。即使这样可能会让我难过，但是你的喜悦依旧可以让我感到幸福。”
　　艾略特眨了一下眼睛，开口道。
　　他在面对北原和枫的时候姿态始终都是柔和的，就像在面对喜欢
　　的人类时收起爪子的花豹，乖巧得和猫一样，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
　　北原和枫无奈地低头去看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他的艾略特，知道对方在这个时候也有点紧张，于是没忍住先笑了一声，才把对方捞到了自己的怀里。
　　“好啦，我都说过不会丢下你的，说不丢下就不丢下。”
　　旅行家按住艾略特的脑袋揉了揉，笑着认真地重复道，让怀里的人不再那么紧张地抓着他的衣服，但是口吻却异常的认真。
　　明明那么害怕失去，但还是忍不住要在那条线上面来回试探——该说不愧是猫科动物吗？毕竟花豹也是一种大猫嘛。
　　不过也挺可爱的。嗯，的确很可爱。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突然感觉自己如果未来有一天多了个英国国籍，大概率不是像是那群英国人想的那样入赘，估计是给钟塔侍从当幼崽保育员劳苦功高，免费获赠的国籍……
　　“不累吗？”
　　在边上好奇地啃着一碟子曲奇围观的狄更斯瞧了一眼埋在北原和枫怀里的艾略特，似乎是想到了心理学上的某些内容，突然很“没有情商”地问了一句。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怀里艾略特的脑袋则是一下子就抬了起来，本来很少出现明显表情的脸严肃得像是正准备朝人哈气的猫。
　　“唔，还好？至少我不介意。”
　　旅行家思考了两秒，很快就明白了狄更斯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正在讲什么，于是对这个好奇的小鸟简单地笑了笑。
　　把同样一件事情不断地重复，不断地告诉一个人是一件很挑战耐心的事情。尤其是对方可能要你重复的不是一遍两遍，而是几十遍，要在今后的生活里不断地告诉他。
　　尤其是当对方明显还对你的话抱有怀疑心理的时候，很多人本来有的耐心都会被这种敏感和疑神疑鬼的态度折磨光——其实这也是很正常的情况。
　　一般有这个级别耐心的人只有教导自己孩子认识世界的父母。
　　所以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耐心啊？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想着，同时顺手把艾略特重新按了回去。
　　——这个动作他从法国开始就已经无意识被迫锻炼起来了，现在已经熟练到让他自己有时候仔细想想都要沉默的地步。
　　狄更斯在边上看了看，又啃了一口曲奇，突然觉得能把这种事情干得这么熟练的家伙，估计不是拐卖人口的就是天生当幼儿园老师的料。
　　现在看来么……绝对算是后者。
　　这位画风和常规英国人相比有些偏离的超越者若有所思地咬了咬曲奇，突然想到了那些非常需要用钱的公益事业以及天天跑来跑去演讲募捐的自己，于是眼睛一亮，问道：
　　“对了，北原你有钱吗？”
　　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看向狄更斯，显然不怎么清楚对方的思维是怎么跳跃到这里的，但还是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还算是有钱吧，怎么了？”
　　狄更斯把曲奇塞到嘴里，脸颊鼓鼓地看着北原和枫，那对橘色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
　　“那北原你看看，我算不算幼崽范围？”
　　“真的，我不想努力了，就算我是当之无愧的、不靠异能也可以成功的天才，也很喜欢和大家聊聊天和做演讲，但是我也很想摸摸鱼的！”
　　“所以北原你应该不介意养我吧，一定不介意养我吧？如果你连艾略特都能养的话，那我可以发誓，我肯定比那个家伙好养！”
　　狄更斯艰难地把曲奇咽下去，趁着姜汁啤酒的醉意摆出一脸深情款款的表情：
　　“实在不行，我喊妈也是可以的……”
　　北原和枫：“啊？”
　　“真的，我不介意的！妈——我一点也不介意吃软饭！”
　　“不……我的意思是……那个。”
　　北原和枫把看上去很想揍人的艾略特抱住，然后默默地指了指狄更斯身边的位置：“奥斯汀小姐好像醒了。”
　　刚刚被狄更斯吵醒的简·奥斯汀小姐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桃红色的双眸看着全身的羽毛都被吓得膨胀起来的狄更斯。
　　“我就睡了一觉，你竟然有胆子去占我监控对象便宜啊，查尔斯。”
　　女子幽幽地开口，接着从自己身边的伞柄里面掏出来一把修长的细刀，银亮的光芒在她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很明显有起床气的大小姐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说吧，想怎么死？我性格很好，一定不会成全你的。”
　　狄更斯：“……”
　　狄更斯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往北原和枫身边缩了缩。
　　他很不理解，尤其且非常地不理解钟塔侍从里面的这些女孩子。
　　——但凡你们中间有一个性格温柔一点的，他都不至于不要脸到喊一个男的“妈”欸！你们不好好反省反省就算了，干嘛要对他动手！
　　他作为钟塔侍从最后的良心活得容易吗，一点也不容易！


第258章 盛夏将至
　　狄更斯，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在地球上本身就代表着故事。
　　他是维多利亚时代文学王冠上最耀眼的那颗钻石，超越了勃朗特三姐妹，超越了写出《名利场》的萨克雷，超越了《金银岛》的作者史蒂文森和《爱丽丝漫游仙境》作者卡罗尔，甚至是柯南·道尔与奥斯卡·王尔德，成为了无可置疑的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家。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是天生的演讲家和社会的宠儿，是有着崇高的社会责任感的作家，几乎在每一项事业中都可以得到成功，而且永远活泼而充满热情，灿烂明亮到像是最耀眼的太阳。
　　——当然，那是三次元的事情。
　　至于这个世界的狄更斯么……总之在脱口而出某些危险的言论后被他的同僚揍得很惨。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放弃某些想法，一有时间就凑到北原和枫身边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有时候还会格外热情地拉着人去参加自己的演讲和募捐会。
　　“毕竟四舍五入的话，你捐给慈善组织也相当于给我省了一大笔钱啦。”
　　狄更斯在看见北原和枫的时候总是很灿烂地笑，弯起那对橘色的眼睛，接着很活泼地凑近调侃道：“实在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你可以当我的催眠实验对象哦。最近那群人都不愿意跑来找我催眠了，搞得我的实验进展有些慢……”
　　一般情况下，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被全程负责监视的奥斯汀小姐面无表情地拖去揍了，最后还是北原和枫一脸无奈地把人抢救回来。
　　但不得不说，和狄更斯相处的确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尤其是这个人总是格外活泼，充满着这座沉闷城市里少见的生气，性格中还有一种让人意外的体贴。
　　这只叽叽喳喳的嘈杂小鸟似乎永远都不会感到忧虑与悲伤，总是在伦敦沉闷的雾气里飞来飞去，像是海里面的鱼。
　　尽管穿着总是花里胡哨的，但是没有人会讨厌他那对明亮的、有着美丽的光彩的眼睛，以及里面流淌着的生命与不安分的热情。
　　就算简·奥斯汀也不是真的讨厌他，艾略特也一样——只要狄更斯不打扰他和旅行家的相处时光，他还是很欢迎这个人跑过来的。
　　北原和枫有时候甚至看到伦敦会落在狄更斯演讲时旁边的树枝上，安静地看着这个和伦敦的气质截然不同的青年，目光柔和。
　　至于北原和枫自己么……
　　旅行家想了想，还没有把手中的书翻到下一页，就感觉到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似乎被谁拽了一下，透着十足的孩子气与恶趣味。
　　是狄更斯。
　　北原和枫几乎没多思考就确定了这一点，眼神逐渐无奈起来：“查尔斯——”
　　“诶？不怪我！北原的围巾这么好看地在风里面飘着，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勾引我把它抓到手心里嘛。”
　　狄更斯发出无辜且理直气壮的声音，把自己的手搭在旅行家的肩头，趴在公园长背靠椅的椅背上，深紫色的头发微微垂落下来，侧过脸笑盈盈地问：“对了，北原，所以我现在有没有被你划到幼崽名单里？”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比真正的小孩子还要离谱了，查尔斯先生。”
　　北原和枫无奈地抬起眼眸看着对方的脸，把自己的围巾角拉回来，把这个人垂下来的头发重新别在他的耳后。
　　狄更斯很“乖巧”地任着对方的动作，只是嘴上依旧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念叨着：
　　“当然啊，毕竟我又不像沃尔斯通克拉福特博士那样得天独厚，看上去才十几岁出头，所以才要在某些方面变本加厉啊。”
　　他打了个哈欠，趴在长椅的靠背上，侧过脸看旅行家，嘴角依旧翘着弧度，像是只坏心眼的小鸟在树枝上歪头看你，像是正琢磨着什么对人
　　类的坏主意。
　　“你好意思和人家小姑娘比？”
　　“怎么不好意思了？玛丽·雪莱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啊，人家只是看起来小，实际上真要算的话，估计都二十多了。只不过其中有几年她是在冻结身体功能沉睡，没有长大而已。”
　　狄更斯虚起眼睛，吐槽道：“但就算把这个情况考虑进去，她也十七岁了诶。只是因为后遗症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最后选择低头看书，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们钟塔侍从的内部人员情况可真复杂。”
　　“正常，正常——等等，柯南·道尔那个家伙好像要过来了。”
　　狄更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接着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有些警觉地抬起头看了看，最后眯起眼睛后退了一步。
　　“北原，既然这样我就走啦？我可不想要被那个家伙用我谈了两个女朋友的话再来威胁我一次。你小心点这个混蛋。”
　　凭本事脚踏两条船的超越者哼哼了两声，显然对某位侦探十分不爽，然后在下一秒就借着伦敦中午有些稀薄的雾气迅速地溜走，快得就像是一条在大海里面自由来去的鱼。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毫不犹豫的跑路行为，有点好笑地眨了下眼睛，但也没有责怪对方把自己丢下来，而是继续看自己的书。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狄更斯走了？”
　　“是啊，被你吓的。”
　　旅行家在书的空白部分写上法语的批注，闻言有些调侃地笑了一声，也不抬头，很明显习惯了对方的突然出声。
　　柯南·道尔坐在他的身边，手中拿着一柄纯黑色鎏金头部的手杖，棕色的猎鹿帽压着深棕色的头发，手指尖的烟斗里面放了烟丝，却不急着抽，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白色的雾气不断地蒸腾而起，和伦敦的雾融为一体。
　　“艾略特和奥斯汀小姐今天有点事情……你的手机被钟塔侍从的人工智能接管了？”
　　他这么问，语调中带着懒散的意味，想事这么简单的推理对于他来说不值一提。
　　“钟塔侍从随时都可以接管我的电子设备，这是我们一开始就商讨的结果。”
　　北原和枫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很好脾气地回答道，同时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机，以及上面闪烁的红光——这是处于监控和接管状态中的标志。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怎么样了，自从到了伦敦之后就没有机会联系他们……不过钟塔侍从应该能处理好这方面的问题吧，至少不会让他们对自己的情况太担心。
　　柯南·道尔侧过头，似乎看出来了北原和枫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于是轻笑了一声，但下一秒就转移了话题：
　　“旅行家先生，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吗？关于你的过去和某些秘密？”
　　“你知道我的答案的——不会。”
　　北原和枫像是以前任何一次回答那样，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抬眸看了这位侦探一眼，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还带着无奈的感觉。
　　“可是我已经快要猜出来了，北原先生。只剩下一点点细节而已。”
　　柯南·道尔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像是如数家珍般地说道：“行为会本能地表现得比较克制，而且毫无攻击性，这说明你在童年时期就受到了相当于贵族礼仪教育的驯化——请原谅我的这个词。”
　　“而你对于别人伤害的忍耐，对于社交对象过分的纵容，结合上面的结论，曾经可能被迫社交过相当一段长的时间。而且曾经对你的社交对象产生了某些你认为不好的影响，所以怀有某种奇异的愧疚心理。”
　　“利用人类感性这个弱点的武器？这是我下意识就得出的猜测。但是这和钟塔侍从调查
　　出的你的背景明显产生冲突了，除非日本还有能够瞒过钟塔的情报手段……”
　　柯南·道尔磕了磕烟斗的头部，不急不缓地说道，同时朝正在看书的北原和枫身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对这个旅行家这么感兴趣的原因，不仅仅是对方身上超凡的人格魅力，也是因为他所表现出的特质和过往几乎格格不入。
　　“所以你该不会是哪个灵魂借体重生了吧？”
　　侦探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突然想到“世界上似乎也存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妖怪”，于是眼睛微微一亮，问出来了一个很不侦探的问题。
　　北原和枫停止了记录笔记的动作，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第一次认识身边的这个人一样。
　　“我其实是唯灵论者。”
　　侦探眨了下眼睛，笑着回答道，看上去并不对旅行家的惊讶有多意外——事实上每个人在知道他的理念后都是这副表情。
　　好像每个侦探都得是唯物论者一样。
　　“谢谢？但是我自认为我是个普通人。”
　　北原和枫愣了愣，随后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微笑，摇了摇头，语气听上去有点难得的固执。
　　这位性格柔软的旅行家最坚持的一点可能就是这个，一个很多人都不会那么认同的观点：他是一个普通人。
　　或者说，他必须要是一个普通人。
　　柯南·道尔安静地注视了北原和枫几秒，似乎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压了一下自己的猎鹿帽，身子依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伦敦苍白得就像是雾气的天空。
　　“那你在看什么？”
　　他注视着那一片苍白，吸了一口烟斗中散发出来的混合着水珠的烟气，轻笑了一声，这样问道：“你的目光正在看什么呢，北原？”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柯南·道尔。
　　“一只猫，在星星中间跳来跳去，把脚下面的星球当成毛线球玩。我有点担心它再过一会儿就要把这个游戏内容从跑酷变成台球了。”
　　旅行家温声地开口，并没有因为对方带着隐约危险意味的话感到生气或者不安。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望着柯南·道尔的方向。
　　正如他所言，那是一个很漂亮的星系，上面趴着一只相对星星而言很大的黑猫。一只有着漂亮的棕色眼睛的黑猫。
　　它趴在星球上面，无聊地把星星按着，像是拨弄毛线球一样想要它滚来滚去，但每次拨出去一段距离后又能看到那颗小星球颤颤巍巍但固执地飞回来。
　　黑猫无聊地望了望，接着跳到了另一颗星星上面，转身翻出了肚皮，打着哈欠围绕着星球盘起来，尾巴甩来甩去的，好像还是不死心地想要勾住一颗路过的星星。
　　“它很可爱。”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如是说道，然后看到那只猫似乎有所发现地转过头，对着他饶有兴趣地“喵？”了一声，跳到一颗比较大的星球上看他。
　　柯南·道尔有些惊讶地挑了一下眉，朝北原和枫看过去：他看到那对注视着“自己”的橘金色眼睛微微弯起，甚至带着几分不明显的温和。
　　“而且是很有好奇心的猫。”
　　旅行家这么说道，接着有些轻快地朝面前的侦探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着笑：“这就是我所看到的。”
　　“……尽管我可以看出来你是一个真诚到有些过分的家伙，但是每次和你相处的时候，我还是为你过分的真诚感到惊讶。”
　　柯南·道尔沉默了几秒，最后这么说道，随后语气突然变成了有些孩子气的抱怨：“所以你知道每次我追问你这种问题时都要担负着良心上的巨大不安吗？北原。”
　　“这样吗？那能让道尔先生在探究真相时感到苦恼和棘手是我的荣
　　幸。”
　　北原和枫“噗嗤”笑了一声，然后用有点愉快的口吻回答道，就是内容听上去也挺孩子气的。
　　“算了……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嗯，你之前是想要找拜伦，对吧？他出了一点事情，所以现在不在伦敦。”
　　侦探觉得自己这次来的很自讨没趣，于是吸了一口里面烟丝已经燃烧了大半的烟斗，站起身来：“不过再过几天应该就到了。最近伦敦的天气有点偏热，别戴围巾了，最好再换个短点的衣服吧。实在不行去找王尔德，我看他一定很有兴致来专门打扮你。”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位大侦探的好意。
　　“还有……”
　　侦探先生嘟囔了一句，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几乎马上就被雾气里一个有些不满的高昂女声给打断了。
　　“阿瑟·柯南·道尔——你上班期间又不好好工作！别给我到处借着调查的名义干你自己的事情！我要没收你的研究经费！”
　　“阿加莎那个家伙……她肯定是嫉妒我专门负责刑事案件，而她只能做办公室，所以才这么针对我。”
　　柯南·道尔停住了之前说的话，小声地对着北原和枫抱怨了一句，随后便按了按自己头上的帽子，转身消失在了雾气里。
　　只留下侦探对异乡人的最后一句叮嘱：
　　“夏天要到了，记得出门带伞。这几年伦敦的夏季总是在下雨中度过的。”
　　“……谢谢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离开，最后忍不住失笑，觉得对方的性格的确就像是他的灵魂一样，是一只无聊过了头的猫。
　　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无聊——只是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太无聊了而已。
　　从这个角度来说，柯南·道尔的性格可能出乎人意料的直接和简单。
　　接着他的目光从雾气中微微下挪，在看到书上多出的一抹黑白后微微愣了愣。
　　有一只蝴蝶落在了一段话的行间。
　　这是一只有着很漂亮的黑色翅膀与蓝白色的斑点，很大很美的蝶。此刻它正在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人类，同时微微地收敛着自己的双翅。
　　“你好啊，小家伙。”
　　旅行家伸出手，让对方飞落在自己的手心，眼底泛起一丝笑意。
　　它怯怯地看着，触角微微地颤抖，但似乎想要凑过来靠得更近一点。
　　“看到你，我就忍不住想到一位老朋友……它也是一只蝴蝶。只不过不知道现在正在哪里飞着呢。”
　　“滴答。”
　　蝴蝶发出时钟一样的小小声音，似乎正在小声地回应着。
　　“我有一个朋友要回伦敦了，他有点像是太阳，和狄更斯很像。到时候就是两只鸟和一大群猫科动物的故事了——这么一想还挺有趣。”
　　“滴答。”
　　“盛夏要到了啊……真遗憾，我没法把伦敦的春天当成礼物给托尔斯泰先生送过去。”
　　“当——”
　　大本钟的报时声响起，惊动了雾气。
　　黑色的渡鸦鼓动着翅膀从天空中掠过，蝴蝶也被吓了一跳，急匆匆地飞走了，只留下北原和枫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空气中似乎正在酝酿着更加浓烈的水汽，旅行家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去，省得伦敦开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
　　在伦敦城外，修女拿着一把伞走在街道上，浅金色的眼中倒映出英格兰无穷无尽的雨幕。
　　然后她在一个街角停下，站在了一个在屋檐下躲雨的女孩旁边，收起伞，带着清冷意味的面孔上多了一分笑意：“离家出走的？”
　　“诶诶？”
　　看上去十几岁的少女睁圆了那对粉红色的眼睛，抬头看过去，紧接着耳朵瞬间就红了起来，也
　　不知道是在争辩什么地争辩道：
　　“才、才不是离家出走！那里才不是我的家呢，他也不算是我家人！”
　　罗塞蒂小姐很有经验地点了点头，接着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离家出走成功的？”
　　“都说了不是……”
　　女孩缩了缩脖子，固执地反驳了一句，接着看着外面的大雨，粉红色的眼睛好像被这一场雨水跟着打湿，带着一种水汽一般的茫然。
　　“我不知道。”
　　她想了很久，才这么说。
　　“也许是他没注意到我，也许是运气好，也许是他其实是故意让我离开的，也许是……他其实也想过离开。”
　　少女看向远处，轻声地喃喃道：“我现在离那里真的很远。或许我是第一个那么远地离开那里的人。”
　　罗塞蒂低下头，看到了对方眼底的茫然，或许还有一种不知所措的恐慌。
　　“想到未来干什么了吗？”修女问。
　　“卖花？我一直都是干这个的。但是我有点不甘心。或许我更适合干别的呢？我……”
　　女孩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抬起眼眸看着身边的修女，似乎还想要再说两句，但很快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让她一下子羞红了脸。
　　“对、对不起！”
　　她扭过头，红着耳朵很大声地说道。
　　“咳咳咳咳……别误会，我没笑。”
　　罗塞蒂眨了一下她那对带着笑意的浅金色眼睛，努力地把嘴角放平，朝着面前的女孩主动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赫米娅，叫我赫米娅就可以。”
　　少女看着对方伸出的手，却突然有些警觉起来，往后面微微退了一步，说道。
　　“赫米娅吗？让人想到莎士比亚先生的《仲夏夜之梦》。正好也快要到夏天了。”
　　罗塞蒂勾起唇角，眼睛柔和地注视着少女，语气轻快：“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是慈幼女修会的成员，修女克里斯蒂娜·罗塞蒂。目前主要在做的事情是救济需要帮助的人，寻找战争中失散的家属和寻找部分隐秘的传闻。”
　　“如果你找不到方向，又不想回去的话，愿意和我一起上路吗，孩子？”
　　赫米娅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对方这么说的原因完全是因为她现在饥肠辘辘的需要帮助，又看出来了她不愿意随便接受别人给的钱。
　　但是……
　　赫米娅抬头看了看，有些担心对方是人贩子，毕竟人口买卖作为世界五大非法交易之一，向来是在世界各地都屡见不鲜的。
　　但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应该也不至于沦落到干这种违法行业？
　　没有多少和外人相处经历的少女感觉自己的脑子稀里糊涂的，但最后还是在对方温柔的微笑下迷迷糊糊地伸出了手。
　　“包三餐住宿吗……”她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噗，当然。我们先去街边吃饭吧，我来打着伞。”
　　罗塞蒂撑开伞，然后想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微笑。
　　“对了，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你可以到时候帮我去办。”
　　“什么？”
　　“我在为别人寻找一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的答案。找到后我就要告诉他：但那个人可能在伦敦没法走，而我因为个人的原因，不怎么想要去那个地方。”
　　“诶？要我去转交消息吗？可是为什么不能直接发短信？”
　　“唔，因为电子设备在伦敦是完全处于监控状态的，而那个消息我并不想要钟塔侍从的那群混蛋们知道。”
　　“唔……知道了。”
　　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好奇地朝着四周打量起来，第一次在离家出走后用有些轻松的态度看着周围的城
　　市。
　　英格兰正在下雨。
　　在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其中有两个人似乎正在为了躲雨而奔跑，急急匆匆地在街道上与她们擦肩而过。
　　赫米娅看到两个人的怀里和脑袋上各自趴着一只猫。
　　一只是黑白的奶牛猫，一只是有着奇特条纹的英国短毛猫。那只英短趴在有着金色头发的青年怀里，似乎还在咧着嘴微笑。
　　好奇怪的组合。
　　姑娘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但很快就放弃了思考这两位萍水相逢的路人，像个真正快活起来的孩子那样笑了笑，开始寻找饭店起来。
　　那古怪的一行人中，另外一个有着火红色短发的青年撑着一把伞，拽着金发的青年在街道上跑着，口中还在很紧张地不停抱怨：
　　“要死要死要死——我才发现北原他给我发了那么多消息！我都快忘掉我还要早点赶到伦敦的事情了！北原要是觉得我把他丢下来了怎么办啊啊？”
　　“可可可可……”
　　金发的青年似乎因为紧张有点结巴，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猫，透亮的蓝色眼睛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同伴。
　　“我知道我告诉了柯南·道尔，但是，算了，你不知道钟塔侍从的那群人有多不值得信任。总之我们快点赶路——话说为什么在那个地方会接收不到网络消息啊！”
　　但是，在没有任何信号站与中继器的地方接收到了消息才应该离谱吧？
　　放弃了说话的金发青年默默想到，然后把脸埋在了自家猫柔软的猫毛里。
　　所以说，为什么自己会遇到一个这么话痨的朋友呢？现在搞得连正常对话都像是自己在故意插他的话……


第259章 好久不见，拜伦
　　拜伦是踩着盛夏的雨点来到伦敦的。
　　当时的伦敦正在下一场倾盆大雨，街道上清晰地倒映出灯光与高楼大厦的倒映，在昏暗的天色里辉煌着，好像泰晤士河一路涨潮到了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
　　“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英格兰……基本上每天都是在雨水里面度过的。”
　　拜伦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这么抱怨道。
　　在他身边的金发青年则是抱着猫，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城市，透亮的蓝眼睛里面倒映出前方灿烂的灯光，照得那对眼睛清澈如琉璃。
　　“喵呜~”
　　他怀里的英短蹭了蹭自己的主人，咧起嘴露出一个笑容，就是不小心把自己又尖又白的牙给露了出来，看上去有几分古怪，让青年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它的耳朵。
　　“很很很很漂亮，伦、伦敦。”
　　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道，很显然对这个大城市有点好奇，缩在拜伦撑着的伞下面，呼出了一口气，半张脸埋在猫咪柔软的皮毛里。
　　“像、像像是一块……宝石！清澈，而且会折射，光，很美！”
　　盛夏的伦敦是草木生长的日子，街道边的树是翡翠一般的绿，绿得瑰丽又灿烂，泰晤士河的波光荡漾，远处的钟楼与教堂好像还带着维多利亚时代的风情。
　　尤其是下雨。一切都分外的模糊，又是分外的澄澈，街道上往任何一处蔓延的水就像美丽的白水晶，那样温柔地倒映着城市的影子。
　　“当――当――”
　　大本钟敲响了。
　　“很美吗？好吧，作为一个国际级别的大都市，它倒是还有点样子的。”
　　然而拜伦对自己许久都没有回来的国家首都明显有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就算是身边同行的同伴表示出了明显的喜爱，也只是勉勉强强地附和了一句。
　　他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短信，微微扬眉，然后把手机塞到了口袋里，那对像是盛夏翠绿色树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灿烂得就像是伦敦少见的阳光:“不过我们先去找北原，走吧，卡罗尔，还有凯西先生。”
　　“喵。”
　　窝在拜伦头顶打哈欠的黑白猫睁开眼睛，居高临下地回应了一声，同时优雅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
　　诶诶诶？真的要见人吗？
　　刘易斯卡罗尔睁大了眼睛，紧紧地抱着自己的猫，感觉心情逐渐紧张不安了起来，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但是又不敢反对，只能用很小的声音表示抗议:“哦……”
　　尽管他对拜伦口中念念不忘的友人有一点好奇，但也不是那么多。他最喜欢的人群一般仅限于七岁左右的女孩，只有在这种小姑娘的面前，他才没有心理障碍。
　　就算是刚刚“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城市”的好奇让卡罗尔短暂地冲淡了对人群的恐惧，但本质上他还是一个患有严重口吃的社恐――而真正的社恐就没有几个会主动社交的。
　　感觉自己好像要面对一些糟糕境地的年轻人默默地缩了缩，警惕地打量着路过的行人，同时有点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拜伦跑到了伦敦。
　　好像是……对方拽着自己跑，然后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也不敢提出反抗意见地跟着了。
　　呜啊，卡罗尔你就是个笨蛋吧！为什么要和这种社交恐怖分子混在一起啊！
　　正在刘易斯卡罗尔郁闷地自怨自艾时，拜伦也成功地拽着自己的这个新朋友找到了旅行家暂时停留的旅馆。
　　“好浓郁的钟塔侍从风格。”
　　拜伦嘟囔了一两句，目光看向几个比较隐蔽的角落，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里面藏着的微型摄像头，于是干脆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直接套在了边上低着脑袋的卡罗尔头上。
　　“呜！”
　　卡罗尔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拽了拽被套在脑袋上当做斗篷的外套，从里面露出一对迷茫又不安的透蓝色眼睛。
　　“小心点，如果不想在伦敦被莫名其妙地套麻袋然后被抓去洗脑的话就别用异能。”
　　拜伦遮掩了一下自己的脸，用尽可能低的声音恐吓道，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卡罗尔睁大眼睛，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把头上的外套往脸上拉了拉，顺便把怀里依旧微笑的英短也藏了起来，感觉对方口中描述的内容未免也太可怕了点。
　　为什么还会有套麻袋和洗脑啊？伦敦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奇怪？
　　的确进行了部分夸张修饰的拜伦看到自己朋友明显被吓到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为了这位社恐能够完完整整地走出伦敦简直是费尽心思:
　　“走吧，北原应该就在……诶，北原？”
　　“拜伦？”
　　北原和枫刚刚从楼上走下来，就看到了拜伦那一头标志性的灿烂红发，有些惊讶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在他身边正眯着眼睛出神的奥斯汀小姐也听到了这个名字，一下子睁开那对桃红色眸子，像是一只突然醒过来的雌狮，警觉地看着这个从雪莱去世后就钟塔侍从跑路了的人。
　　“早啊，北原――还有这位，简奥斯汀？如果我没有记错名字的话。”
　　拜伦抬头挑了下眉，接着大大方方地打了个招呼，仗着自己还没有被钟塔侍从正式辞退，笑得张扬而富有攻击性:
　　“不错啊，简小姐，我记忆里你还是天天都跟在雪莱身边的小姑娘呢，没想到你现在都可以独当一面地来监控人了。”
　　红发的超越者语气算不上多礼貌，里面充斥的讽刺和火药味就算是北原和枫和卡罗尔也能够听出来，不要说简奥斯汀本人了。
　　这位贵族大小姐微微皱了皱眉:她当年一直都跟在雪莱后面，自然知道珀西雪莱生前一直都很反对无端对普通人进行监控，所以拜伦的这句话无疑就某种挑衅和质疑的意味。
　　看在雪莱的面子上……
　　本来今天就因为下雨心情不太好的奥斯汀撇了撇嘴，但也没有太在意对方的语气，漂亮瑰丽的眼眸注视着对方:“你来找北原的？”
　　“首先声明一下，北原和枫先生现在是钟塔侍从内部的重要监控对象。”
　　奥斯汀小姐看了旅行家一眼，接着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懂了吗？见面要预约。”
　　觉得自己见的人貌似没有一个走过预约流程的北原和枫:“……”
　　他张了张嘴，最后在简小姐默默握紧的雨伞下果断地选择了闭嘴，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下面看上去就很不爽的拜伦。
　　“哈，开什么玩笑，这种情况还要预约吗？你当这是探监啊？”
　　拜伦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双手抱胸地大声嚷嚷着，结果话还没有说完，楼上面就响起了狄更斯十分喧嚣的声音。
　　“北原！你管管你家的艾略特！”
　　狄更斯一脸郁闷地顶着乱糟糟的深紫色头发跑出来，本来就卷的头发被卷得更明显了一点，特别大声地控诉着:“我就是想要看看他写的诗歌嘛，结果他把我头发都弄乱了！”
　　艾略特在狄更斯后面走出来，怀里紧紧地抱着自己的本子，漂亮到缺乏人气的面孔上纯黑色的眼眸显得平静而又无辜。
　　“只有北原可以看。”
　　他歪了一下脑袋，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黑色的头发很柔软地垂落下来，接着往旅行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温顺与柔和。
　　拜伦沉默了几秒，目光默默地看了看这些冒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家伙，又看了看趁自己不在有了那么多朋友的北原和枫，突然有一种家庭地位遭受重大威胁的错觉。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目光挪到一边，勉勉强强忍住了笑。
　　“所以，奥斯汀小姐。”
　　拜伦收回目光，看向楼梯上的大小姐，幽幽地开口:“这些人都是预约过了的吗？”
　　“嗯？还需要预约？”
　　狄更斯反应比奥斯汀还要快一点，一脸迷茫地把脑袋伸过来，看着下面的拜伦:“难道不是碰瓷碰到就行了吗？”
　　奥斯汀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边上拆她台的狄更斯，语气听上去温柔又柔软:“查尔斯――”
　　这只鸟果然不能要了，还是直接丢到开水里面烫一烫拔毛吧。
　　北原和枫看着后知后觉地突然炸起毛来的狄更斯，摸了摸手中还带着温热感觉的红茶杯，橘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来喝杯茶吗，乔治？”
　　旅行家的半个身子都依靠在栏杆上，侧过头微微地笑着，朝着自己许久未见的朋友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乔治戈登拜伦眨了一下眼睛，接着按住身边不敢吱声的卡罗尔，对旅行家露出了一个异常灿烂的微笑:“好啊，如果有酒就更好了。”
　　北原和枫在酒店订的房子不算大。但是就和他在旅程中所有选择的房间一样，都有着很大的窗户，近乎于透明的玻璃可以毫无差别地接纳着光和无穷无尽的雨。
　　没有追出去和别人一起闹的王尔德正坐在沙发上，手指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被自己架在画架上面的画，浅金色的卷曲长发垂落而下，映衬着画家俊美的脸，让他看上去就像是希腊神话里面的纳西索斯。
　　艾略特在乖乖巧巧地写诗，写一两个单词都要发一会儿呆，好像正在认真地思考自己空荡荡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情感是正在生长的，是美丽到足够写进诗歌里的。
　　奥斯汀在外面追着狄更斯揍，吵吵闹闹的声音从下面传出来，让北原和枫在听见的时候忍不住偏过头笑了笑，觉得对方能这么热闹倒也是挺难得的事情。
　　卡罗尔缩在角落里，抱着自己的那只猫和主动挑到自己怀里的黑白猫，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干脆不说话了，只是用有点好奇又有点胆怯的眼神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拜伦看了一会儿这个窗户，然后微笑起来，伸手给了自己很久都没有见到的朋友一个拥抱。
　　“我想你了，北原。”
　　骄傲肆意的勋爵把下巴靠在对方的肩上，用温柔的语气这么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喟叹意味。
　　以及船只终于找到了停泊港湾的安心。
　　“我也很想你。”
　　北原和枫回答，橘金色的眼睛里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温柔与笑意，就像是落入太阳的大海所荡漾出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好久不见，拜伦。”
　　旅行家看着对方有些疲惫的眼神，以及那对眼睛里好像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篝火，那种明亮而又浪漫的理想主义依旧在这个人的眼中跳动。
　　“你和去年春天分别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北原和枫侧过头，注视着旅途中陪伴自己一直到了最后的人，伸手碰了一下对方的眼睛，像是突然感受到了某种真实而滚烫的触感。
　　――那次旅途中，旅行家和太多太多的人告了别，一直到最后，船上只剩下他和拜伦。
　　两个人一起坐在甲板或者桅杆上，眺望着海上显得格外灿烂的星星和月亮，喝掉最后剩下来的酒，喝醉了就在寒冷的海风中互相依靠着，听来自大海的涛声。
　　那时候他们看的最多的是星星，那些在天空中和大海中的星，然后便是彼此的眼睛。
　　在夜色和星光下明亮到灼灼生辉，好像有着不被寒风吹灭的火焰。
　　就和现在一样。
　　熟悉的感觉让北原和枫找到了某种安心感，于是他歪过头笑了笑，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那么现在，已经飞越了大海的菲尼克斯先生接下来打算飞到哪个地方？”
　　“也许菲尼克斯先生会想要在飞到这个世界尽头之前稍微休息一下……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你还是那么喜欢天空。”
　　拜伦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用轻快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他那对翡翠绿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笑意，在伦敦的暴雨里面好像有着灿烂的光。
　　曾经的船长看着自己的船员，看着对方带着温柔和倦怠味道的眉眼，最后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耀眼到像是太阳的微笑。
　　“我真想带着你从伦敦塔上跳到伦敦永远都不会消散的水汽里，北原。那里全部都是星星，还有可以析出羽毛的阳光。你知道吗，雪莱也会在那里等着我的。”
　　如果伦敦的雨永远也不会停。
　　如果伦敦被海水淹没，淹没到就连群星的影子亦在无数的高楼大厦里潋滟波光。
　　如果……
　　拜伦看着北原和枫的眼睛，突然感觉自己之前一直被强行压住的疲倦涌上心头，接着便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放松与昏昏欲睡的感觉。
　　让一个腿部有残疾的人带着一个人进行高强度赶路，而且还专门分出注意力关注钟塔侍从内部存在的监控，无疑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更何况他之前还遭遇到了一些特殊事件。
　　“睡吧，乔治，外面的雨很大。”
　　北原和枫垂下眼睛，按住拜伦的脑袋，低声地说道。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风尘仆仆的疲惫，也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从极度紧张转向为放松的感觉，更能够感受到对方身上缠绕着的、固执地没有被火焰燃烧的怅然与怀念。
　　这是珀西雪莱与乔治拜伦曾经一同生活过的城市，是他们度过了大半个人生的地方，是每一片风景都镌刻着回忆的土地。
　　“雨很大吗……”
　　拜伦的声音在雨中听上去有些模糊，如同暴雨下的叹息:“那我睡了，北原。”
　　菲尼克斯闭上眼睛，在飞翔之前停留在了火烧一般的枫树上。
　　北原和枫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把对方挪到沙发上面。王尔德偏过头看了一眼，主动让了一个位置。
　　画家拿起一支笔，像是想要给画增添艳丽而又鲜亮的红色，但还没有画上几笔就转过了头，撑着下巴，半开玩笑地问道:
　　“所以你是从哪里骗来的太阳，北原？”
　　旅行家没有纠正对方的用词，而是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接着微笑:“大海上，雨里，总之是水在卷起浪花的地方。”
　　窗外的雨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这样啊……我喜欢火焰与水的组合。”
　　王尔德眨了下自己漂亮的眼睛，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接着在自己的画面上画出一轮灿烂的、火焰如同野蔷薇一样盛开的太阳。
　　在雨里，太阳被一只飞鸟拥抱着。四周风雨如晦，看不到一寸的灯光。青苔蔓延上窗户，地面上是镜子般的积水，倒映出的不是太阳，而是宇宙无数的星光。
　　“……很可爱。”
　　北原和枫瞧着这很有象征意味的画，无奈地“唔”了一声，只能给出这样一个评价，顺便把王尔德的头发揉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然而自认为胜利了的画家不在乎旅行家的动作，只是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乘人不备地蹭了对方一脸的颜料，又缩到对方怀里，像是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不会生气一样。
　　艾略特抬头看了看，一副对四周漠不关心的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诗，咬着自己的笔思考下面的一句该怎么写。
　　卡罗尔有些紧张地缩在角落里面，怀里抱着两只热乎乎的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社恐的本性还是让他默默缩了起来。
　　――尤其是他在发现自己唯一算得上认识的人睡着了的时候。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注意到了这个把自己团在角落的人，很好脾气地把王尔德摁回去继续画画，接着起身朝着对方走过去。
　　但他没走太久，而是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卡罗尔打量了一下间距，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抬起脸看着眼前这个有着黑色头发和橘金色眼睛的人。
　　“北原和枫，一个旅行家。”
　　北原和枫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很体贴地没有伸出手，防止吓到这个看上去很腼腆的人，而是目光认真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你是拜伦的朋友吗？”
　　“啊……啊，我我我是！那个，我，我的名字字字叫、叫做刘……呜。”
　　就算是这样，刘易斯卡罗尔还是被吓了一跳――不过这次是因为对方显得过于友善的态度而受宠若惊。
　　然后就因为自己的口吃而更加沮丧起来了，而且越沮丧越焦急，慌慌张张地伸出手小幅度地比划起来，但半天也没有比划出什么。
　　旅行家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社恐，而且还有口吃，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出一行字，给对方看。
　　――“别急，慢慢说。”
　　卡罗尔呆了几秒，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透蓝的眼睛微微一亮，掏出自己的手机，也在上面快速地打起字来。
　　――“刘易斯卡罗尔，这是我的名字。”
　　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拽紧了拜伦给自己套上去的外套，耳朵有点红，想了想，又在后面多加了一段话，拿起来给对方看:
　　――“谢谢，我天生有点害怕社交，这不是你的问题。然后，这个是柴郡猫，这个是凯西先生。我们是一起来的，拜伦先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耽误了行程。”
　　卡罗尔把猫抱出来，英短好奇地看着面前的旅行家，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而凯西则是骄傲地甩了甩尾巴，跳到了高处。
　　柴郡猫。卡罗尔。
　　北原和枫迅速地确定了关键词，有些惊讶地看向面前的英短，以及对方所露出的很有神秘气息的微笑。
　　等等，你和拜伦之前该不会是在出演爱丽丝梦游仙境片场吧？


第260章 阳光·伦敦
　　爱丽丝梦游仙境。
　　这对于世界儿童文学来说, 几乎是一个不可被遗忘的名字。而有趣的地方在于，这个故事的作者是一位胆怯又口吃、只是把文学当成业余爱好的数学家。
　　甚至这位数学家当教授的时候表现还……挺无趣的，完全不像是能写出童话作品的人——不过到也可以理解, 毕竟要一位社恐幽默风趣地上课未免也太过苛刻。
　　所以北原和枫在意识到这个名字对应的是什么后，当即抬眸有些讶然地看着眼前看起来气质显得过于柔软和胆怯的人, 以及那对充斥着下意识的躲闪和逃避意味的透蓝色眼睛。
　　卡罗尔拘谨地抱着怀里的猫, 把自己的手机收回来，似乎因为对方突然的沉默感到不安, 耳朵也逐渐红了起来, 整个人看上去恨不得钻到猫毛里——不是害羞, 而是十足的窘迫和紧张。
　　像是《爱丽丝漫游仙境》里的兔子先生。
　　看上去得体干净又谨慎礼貌，但是本质上还是很容易受到惊吓的胆小生物, 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敏感地竖起耳朵。
　　北原和枫快速地想到, 随即也感觉自己沉默的时间对于这种心思过于敏感的人来说有点久，于是抱歉地笑了笑，在手机上面打出一行字：
　　“对不起,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 这几天我在看报纸的时候听说剑桥大学回乡的一位数学教授发现了一种新的加密法。好像就是你的名字。”
　　没错，北原和枫之所以那么惊讶, 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世界貌似还在做剑桥数学教授的卡罗尔会出现在这里。
　　——所以拜伦到底是怎么把人拐回来的？
　　旅行家看着面前快要把自己团成一团钻到地板下面的兔子，有些疑惑地想到。
　　“！”
　　软乎乎的兔子先生一下子紧张地支棱起长耳朵，下意思地缩了缩身子：这下他就变成完完全全的害羞了。
　　“没有没有！我也没那么厉害！”
　　卡罗尔慌慌张张地开始打字：“我就是在前人的基础上面简化了一点。我其实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值得称道的，学生都说我很无聊。”
　　打字打到最后，卡罗尔的表情也逐渐失落下来，像是连自己都嫌弃自己。
　　而且每次上课都真的好紧张啊, 感觉太羞耻太羞耻了, 还有为什么台下面的学生还不说话, 可是他们说话了自己好像会更紧张。呜呃，所以为什么自己的口吃会这么严重……
　　然后他就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脑袋。
　　“抱歉？但是我感觉你好像的确有点伤心。”
　　北原和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稍微走近了一点，像是对待容易受惊跑走的动物那样，语气里面透着耐心，手也收了回去。
　　但卡罗尔先生还是有些受惊地睁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放松了自己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往北原和枫那里挪了挪。
　　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他无声地表达出这个观点，随后又有些不安地看向旅行家，得到了对方一个显得温和又包容的微笑。
　　是好人。
　　性格比较自闭的数学家默默地给对方发了一张好人卡，眼中也流露出了感激的神色：能够包容他这种笨蛋行为，一定脾气特别好吧？
　　“喵。”
　　柴郡猫也安慰地舔了舔自己主人的手心，被卡罗尔有些不好意思地一把子抱住，把脸埋在了它的肚皮里面。
　　北原和枫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边上的兔子贴了一张好人卡上去，而是看向了那只显得格外高傲和不驯的凯西猫。
　　说起来，凯西这个名字似乎也有点耳熟……
　　黑白花的猫咪左右打量了一圈，似乎确定了什么，从高处跳了下来，灵巧地攀爬跳跃到了监控摄像头的边上。
　　主要数据流在监控里面围观的艾伯特好奇地转动了一下镜头，想要好好打量着只看上去油光水滑的漂亮猫咪。
　　要不要在数据世界里捏一只出来撸猫呢？
　　人工智能认真地想着，感觉庞大的情感模拟系统里面有一部分数据开始灵活地反应起来，让他忍不住把自己的形象从四边形修改成了融化的平行四边形。
　　接着在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镜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拍了一下，视线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
　　艾伯特懵了懵，然后便听到了北原和枫有点无奈的声音：
　　“凯西先生，别把摄像头拍坏了。”
　　是那只猫？
　　艾伯特用数据模拟了一下晃脑袋的动作，又操纵着监控摄像头晃了两下，试图重新聚焦，但是只看到了猫咪粉色的爪垫。
　　“钟塔侍从的监控数据都是直接流入总数据库等待调取的。”
　　艾略特停止了写诗的动作，目光聚焦到那只猫身上，好像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北原和枫思考了几秒，伸手摸了摸监控的金属外壳，有些歉意地问道：“艾伯特先生，你那里可以暂时拦截或者修改部分数据吗？如果不可以的话也没有问题。”
　　毕竟对方好像是一个在钟塔侍从压迫下不得不加班加点作业的倒霉打工人，虽然从他的口吻能看出权限不小，但做这种事情还是太危险了一点。
　　“OK~（///w///）”
　　监控摄像头熟练地打出来一串摩斯密码，甚至无师自通地加上了颜文字，脑袋前后晃了晃，像是很享受这种抚摸的样子，看起来恨不得能够发出猫科动物一样的呼噜声。
　　这句话说完，名字叫做凯西的猫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矜持地把爪子放下来，优雅地重新跳到柜子上占据了至高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凯西……我记得在爱尔兰传说里，这是猫国国王的名字。”
　　王尔德看着那个监控关闭，这才若有所思地开口：“据说它是一只胸口有白毛的黑猫，有着智慧的绿眼睛。它会把受虐待的猫带到猫的王国里面，那里的猫有着自己的社会和语言，也能理解人类的话。”
　　北原和枫被一提醒，也跟着想了起来：“这倒是的，好像罗塞蒂——我认识的一位修女小姐也给我介绍过。凯西猫的传说也流传在苏格兰和英格兰这两个地方。”
　　“喵。”
　　凯西猫庄严地颔首，然后伸了一下爪子。
　　在场不懂猫语的人面面相觑，唯一知道对方正在说什么的卡罗尔缩了缩，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同样“喵”了一声和自己的王打招呼的柴郡猫，弱气地咳嗽了一声，举起自己的手机：
　　“我和拜伦先生是因为意外掉进了他的猫国里才发现凯西先生、或者说是领袖的。当时猫国内部正在爆发社会运动，好像要推翻贵族机制，解放工人猫和农民猫，打败偶像和牛鬼蛇神。”
　　“这只队伍是凯西猫带领的，虽然之前的国王也是它，但好像它几十年前就因为在人类世界遇到了一些事情选择退位，开始在普通猫简宣扬革命思想了……”
　　“现在凯西先生到伦敦是为了先一步集结在大城市更多受压迫和有文化的猫，把朋友变得多多的，敌人变得少少的，建立统一战线，回到猫国反抗部分贵族猫的暴政。”
　　卡罗尔根据凯西猫的叫声迅速翻译出一大段话，打完字后就连自己都叹了口气，用一种复杂而充斥着奇怪敬意的眼神看着正在舔爪子的黑白花色奶牛猫。
　　“这可比人类世界热闹多了。”
　　人类世界的贵族王尔德先生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接着发现好像猫界的火貌似也烧不到自己身上，于是继续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打量着看自己的画。
　　同样是贵族的艾略特眨了一下眼睛，显然对于涉及到了政治的东西不感兴趣，只是在有点好奇地看着这只想法很奇特的猫。
　　北原和枫则是眨了下眼睛。
　　“需要我送几本政治学相关的书吗？”
　　旅行家很认真地问道，橘金色的眼睛看起来显得很真诚，有着明显的尊重意味。
　　“喵嗷。”凯西猫看着这个很礼貌的人类，歪头思考了一下，接着摇了摇脑袋，表示自己听说了一些猫类可以去剑桥大学蹭课的消息。
　　对于猫来说，书籍还是太不便了一点，不如直接去听教授的课，顺带听一听学生们的看法和讨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够混到图书馆里围观他们写论文。
　　剑桥离伦敦不远，就算对于猫来说也是一样的。估计也只有卡罗尔这样的究极社恐才会在剑桥任教这么久都不到这个隔壁的大城市。
　　猫咪把自己团起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一点也没有传说中那位猫国国王的架子，幽绿色的眼睛注视着巨大的窗户，眺望着正在下雨的伦敦。
　　大多数的小型猫都是不怎么喜欢水的生物，但是它们往往都会愿意花时间注视着雨，看着雾蒙蒙的空气和镜子一样的湖。
　　伦敦的地面全是水，像是被不断划破又不断弥合的玻璃。监控摄像头在空气里闪光，不知道哪个屏幕正在播放足球比赛的转播，一只渡鸦站在树上抖动着自己的飞羽。
　　伦敦站在伦敦塔顶，俯视着自己的城市，褐色的眼睛里映出澄澈的雨与暗沉的天空。
　　“雨要结束了。”
　　渡鸦微微歪过头，看着远方的云层，低声地这么说。
　　好像这座城市提前看到了属于未来的太阳。
　　“唔，伦敦很少能看见这么好的阳光呢。”
　　阿加莎·克里斯蒂小姐眨了一下眼睛，看着外面难得灿烂的模样，露出了一个有些矜持的微笑，蓝色的眼睛里好像有着动人的流光。
　　就算她已经习惯了伦敦的雾气与雨，但是看到太阳总是让人感到高兴的事情。
　　上个月不断的暴雨好像把伦敦八月份夏日雨水的份额都下了个干净，接下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敞亮，泰晤士河就像是柔软的黄金，就连空气里都是雨后草木清香的味道。
　　她从窗户外面看过去，看到金合欢和雪松，月桂与悬铃木的影子。
　　八月份的玫瑰在街道边上已经很热闹地盛开了起来，艳艳的深粉色浪漫地燃烧了一路，偶尔就在某个转角烧出浪花般的白杜鹃。
　　“上个月拜伦回来了。他倒是总是能把伦敦的太阳带回来。”
　　柯南·道尔端着红茶站在她的边上，看着外面的落地窗，语气里似乎带着笑意：
　　“如果他在经常待在这个地方，伦敦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多雨了。”
　　“道尔先生——我建议你作为一个侦探，别总是宣传你那些没有根据的奇怪言论。奥威尔先生也不会赞同你的这些看法的。”
　　明年就要上任为钟塔侍从骑士长的阿加莎女士没好气地看了自己的同僚一眼，告诫道。
　　虽然她对人命有些漠然，可以接受为了更好更快地解决问题而让别人牺牲的做法，但这位贵族小姐其实很关心自己的朋友。
　　或者说，在阿加莎所在乎的荣耀里面，保护和指导自己的友人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也是其中的一环。
　　更何况柯南·道尔还是钟塔侍从内她关系最好的朋友。
　　“可是我已经找到证据了。”
　　柯南·道尔无辜地眨了一下褐色的眼睛，举起手做出投降的样子，但是嘴角却露出了一个仿佛正在宣告胜利的微笑。
　　“灵魂存在的证据，我确定我已经找到了。”
　　坚持唯灵论的侦探先生弯了弯眼睛，竟然无端地显得有些恶趣味：“所以是我赢了哦，阿加莎小姐。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把证据的来源告诉你，否则我就能看到我们未来的骑士长输了之后又气又急但不得不承认的可爱样子了……”
　　钟塔侍从未来的骑士长幽幽地看过来，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正在衡量此时把对方推下楼摔死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反正以这家伙的性格，估计迟早会因为乱说话被人打死的，还不如给自己来出出气。
　　阿加莎很有逻辑地这么想着，但在想出一个可以毁尸灭迹不受到怀疑的方案之前，她就听到了某位侦探兴致勃勃的提议：
　　“对了，今天的天气不错。晚上我们正好可以去郊外走一走，阿加莎小姐。八月十一日的伦敦正好可以看到英仙座流星雨。”
　　看着就让人感到糟心的侦探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微笑起来的模样像是一只狡猾的黑猫，语气倒是有一种英国绅士惯有的温和。
　　但被看透了心思的克里斯蒂小姐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起来很想用自己的异能直接让对方“无人生还”。
　　但她最后只是冷冷淡淡地哼了一声，也没有说什么，目光却一点点地柔和下来，像是蓝色水晶那样的眼睛看着外面太阳清亮的光线，澄澈地照射在伦敦那些古典建筑的繁美花纹上，好像看到了远处阳光照耀的璀璨金绿色草地。
　　“我会去向奥威尔先生申请的。”
　　克里斯蒂沉默地看着远处的风景，最后轻声地开口道。
　　“虽然我很喜欢这个不管怎么防范都会出现各种有趣案子的城市，但是去乡下呼吸呼吸新鲜的空气和阳光也不错。”
　　柯南·道尔把烟斗从自己的斗篷披风里面掏出来，装上烟丝点火咬在嘴里，微笑着说道。
　　“熄火，别在这里抽烟。”
　　阿加莎很显然并不想要给自己的这位朋友什么面子，掀了一下眼睑，语气平淡地说道。
　　“诶诶，可是阿加莎……”
　　阿加莎小姐优雅地回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道尔，你的废话数量难道是和伦敦天气的好转程度呈正比例增加的吗？”
　　“明明一开始还有'先生'……”
　　柯南·道尔挑了下眉，装模作样地抱怨道，顺便把手中的烟斗给熄掉，只是单纯地在嘴里面放着：“什么时候你能在我面前表现出你那副淑女的样子？”
　　“这得看您够不够绅士了。”
　　阿加莎随口说道，接着嘴角微微翘起：“说起来，我们这些家伙有多长时间没有去伦敦郊外看一看了？”
　　“搞得像是你没出过外勤一样，至少异能大战的时候我们多多少少都离开过……不过大家一起出门的确很少。”
　　侦探似乎是有些看不惯某位小姐和伦敦阳光一样少见的温柔，毫不客气地给对方拆台，但是目光也看向了这座阳光所笼罩的城市。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是无意地开口：
　　“算上拜伦的话，除了雪莱，最初的那一群人基本上都齐了啊。”
　　楼下面，每周一次来钟塔侍从填表格的北原和枫正在忍着笑把表格写完，边上是窝在他身边打哈欠的艾略特——这个人很有点猫科生物晒到太阳就变得懒洋洋的性格，恨不得把自己团一团缩在他的身边睡过去。
　　在场的别人也基本都在忍笑，眼睛看上去都弯弯的，只是嘴角还固执地抿成一道直线，假装自己表现得很严肃。
　　看上去只有十几岁出头——甚至好像只有八九岁大的玛丽·雪莱站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卡罗尔，像是只可爱的小奶猫。
　　“喂！把你的猫给我看看！”
　　她偏过头看了半天，最后扬了扬下巴，眼睛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会笑的猫呢。
　　“诶诶，不可以！柴郡是我的朋友！”
　　卡罗尔下意识地抱住怀里的英短，但是奇怪地没有口吃起来，脸红红地看着面前的玛丽·雪莱，颇有点小心翼翼的意味。
　　拜伦摸着下巴想了半天，似乎在“死去朋友留下来的非亲生妹妹”和“自己不久前刚刚认识的朋友”之间犹豫了半天，然后毅然决然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机。
　　他把字体调到最大，利用位置优势在明确地在玛丽·雪莱身后晃了一下：“放心吧，她真实年龄应该二十多岁了，合法的。”
　　卡罗尔咳嗽了一声，很不好意思地拿柴郡猫挡住了自己的脸。
　　北原和枫伸出手，敲了一下拜伦，无奈地看着这个笑嘻嘻的超越者，结果反而被他黏黏糊糊地抱上去蹭了蹭。
　　“雪莱要是在也会同意的，毕竟卡罗尔这家伙性格这么软，正好可以和这位有科学狂人属性的小家伙互补一下嘛。”
　　拜伦把下巴靠在北原和枫的肩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我们在这里看热闹就行，反正也的确挺热闹。”
　　“那个，我不能给你猫……但我可以给你讲和它有关系的故事。”
　　卡罗尔红着脸小声地说道，看着桌子上显得异常耀眼的女孩：“所以你能允许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吗？”
　　“照片？我还可以用电子智能系统给我拍照呢，绝对比任何一个人拍得好。”
　　玛丽·雪莱嘟囔道，但还是骄傲地仰了仰自己的脖颈：“好好拍哦，而且故事也不能差，否则本天才可是会生气的。”
　　“嗯……啊，好！”
　　卡罗尔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只剩下四周的人努力地憋着笑。
　　“这是什么可爱到和钟塔侍从格格不入的画风啊。”狄更斯咳嗽了一声，小声地用有些怜爱的语气对奥斯汀说道，接着把书往脸上一罩。
　　“不忍心看了，睡觉吧。”


第261章 英仙座流星雨
　　“嗯,从前有一个叫雪莱的小姑娘……”
　　“不行不行，不可以叫雪莱！只用姓的话我会以为你在说别人的！一定要叫沃尔斯通克拉福特才可以——”
　　“诶诶？那，那就一个叫做沃尔斯通克拉福特的小姑娘。她有一天出门,遇到了一只兔子,兔子很奇怪，手中拿着一个怀表,慌慌张张地在草地上跑着。”
　　卡罗尔愣了愣,接着有些手忙脚乱地把这个故事的开头重新说了一遍,漂亮的透蓝色眼睛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怀表……我记得毛姆先生就有一个梅花怀表,看起来很漂亮。”
　　玛丽·雪莱博士眨了眨眼睛,坐在了桌子边上,若有所思地这么说道：“不过我觉得这只兔子更像你,胆小又谨慎的样子——诶，你耳朵又红了耶！”
　　少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咯咯”地笑了起来,差点把讲童话的胆小兔子吓得钻到洞里面。
　　但就算是没有落荒而逃，卡罗尔的脸还是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几乎把整张脸都藏在了英短圆滚滚的身子后面。
　　英短无辜又茫然地“咪”了一声,看上去完全没能理解人类社会的复杂情况。
　　而边上那群看戏的人基本忍笑都忍到了肚子疼的地步,至少拜伦就是这样——他几乎快要把自己塞到北原和枫的怀里了,还时不时会神经质地耸动着肩膀,发出闷闷的笑声。
　　北原和枫把表格的最后一句写完，把拜伦搂住,有些无奈地看着对方,甚至开始担心这家伙这么笑会把自己笑背过气去。
　　窝在北原和枫身侧的艾略特睁了一下眼睛,歪头想了两秒后把旅行家的右手手臂抱在怀里,枕着继续打盹。
　　“咳咳,我没事，没事。”
　　拜伦勋爵咳嗽了好几声才抬起头，重新把脑袋靠在旅行家的肩上，翠绿色的眼睛完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压低着声音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了雪莱而已。”
　　“雪莱？”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靠在对方身后、防止拜伦滑下去的左手手臂微微上挪，揉了揉这个人后脑火红色的短卷发，像是下意识的某种安慰。
　　拜伦很显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于是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一点，直接搂住旅行家的腰，侧过头在对方的耳边笑着问：“你知道雪莱的性格是什么样子的吗？除了温柔以外。”
　　北原和枫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其实也像个小白兔似的，尤其是在比较强势的人面前。哈哈哈，要是雪莱还在的话，雪莱小姐就要面对两只缩在一起的白兔子了。”
　　北原和枫跟着对方的话想象了一下两只兔子睁圆了眼睛缩成一团的样子，感觉也有点有趣，但还是感觉对方隐瞒了什么。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笑了这么久？”旅行家追问道，有些担心对方其实是因为想起雪莱所以感觉有些难过。
　　“当然还因为我想占你便宜。”
　　拜伦理直气壮地回答，手臂微微收紧，严肃得好像是他正在发表什么国家层面的重大讲话，听上去还挺有理有据的：
　　“我思前想后，觉得卡罗尔这个家伙实在是拐不到床上，他要是遇到这种事情绝对能和只傻兔子一样在墙上撞昏过去，所以这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
　　北原和枫为对方口中的“合理”沉默了几秒，接着很有礼貌地指了指伦敦红灯区的方向，声音听起来非常友好：
　　“有事情去那里，我可出钱。”
　　拜伦顺着对方指的路线看了看红灯区的方向——那里是伦敦的soho区，也是这座城市曾经的狩猎区，以及现在的猎艳区。
　　“等等？”
　　拜伦盯了几秒，突然一脸震惊地回过头来：“北原你怎么连这个地方都知道？是哪个混蛋告诉你的？你应该没去过吧，应该没吧？”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克制住了自己下意识去看狄更斯的冲动，只是无辜地对着拜伦眨了下眼睛：“啊？”
　　“我懂了！”
　　然而拜伦已经义愤填膺了起来：“一定是狄更斯那个混蛋！他每天和毛姆待在一起鬼混，肯定对这些地方了解得很！”
　　“嗯，谁喊我？”
　　被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吼醒的狄更斯迷茫地把书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结果就看到了看上去就想要拿火烤点什么的拜伦，下意识地一个激灵，迅速地窜到了楼梯上面。
　　戴着耳机的奥斯汀小姐捧着书，顺便还喝了口红茶，在透进来的阳光下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气质，和女孩愉快的叽叽喳喳、青年慌里慌张的解释与补救、四周的叮里咣当显得格格不入。
　　按照往常的惯例来讲，这些人大概是可以闹上半天的，不过这次倒是没有——这大概得归功于从楼上走下来的两个人和他们带来的消息拯救了这个大厅里逐渐开始变得鸡飞狗跳的气氛。
　　“诸位，我得到了奥威尔先生的申请，今晚钟塔侍从去伦敦郊外举办活动：不过我才没走多久吧，怎么这么热闹？”
　　穿着高跟鞋的克里斯蒂女士的脚步在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里面带着贵族式缓慢到近似慵懒的腔调和清浅的笑意。
　　她看起来身材修长高挑，金色的头发上面带着一顶黑色的帽子，后脑垂下一对长长的马尾。
　　在帽子边上她扣着一朵粉红的玫瑰，身上白色的外套配上深红色的上衣与连裤袜，在加上纯黑色的、随着她的步伐荡漾出柔软波澜的长裙，突出了一种瑰丽而又高傲的气质。
　　这是一种带刺的花，但此刻，它无疑是在柔和地绽放着的。
　　属于钟塔侍从的所有人几乎都愣了一下，随后便是显得有些惊喜的欢呼，就连拜伦都吹了声口哨，表示难得看到钟塔侍从干了一件人应该干的事情。
　　“那非钟塔侍从的人员呢？”
　　狄更斯欢呼了一半，突然看向北原和枫与卡罗尔，有些期待地问道。
　　“北原是我的监视对象。”
　　简小姐偏过头看了一眼，用很强硬的语气这么说道。
　　“本博士还没有把故事听完呢。”
　　玛丽·雪莱张开手臂，在卡罗尔慌里慌张想要接住的动作下很自然地直接跳到了地上，昂起脑袋认真地说道：“我才刚刚听到沃尔斯通克拉福特小姐跳进了兔子洞……”
　　“那就没办法了。”
　　柯南·道尔慢悠悠地从克里斯蒂的身后走出来，褐色的眼睛里有着伦敦雾气一样起伏不定的朦胧笑意：“一起去吧，阿加莎？”
　　“别用这种语气说话，渗人。”
　　未来的骑士长小姐眯起眼睛，几乎是有些刻意地撇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对着下面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当然，我都说了这次大家一起去，最好别有人再缺席了。否则下一次英仙座流星雨还得等到明年。”
　　伦敦，伦敦郊外。
　　这两个词就和英格兰的城市和乡村一样，彼此生存于同一片土地上，但又如此格格不入。
　　在伦敦郊外听不到大本钟的钟声，但也看不到斯蒂文顿、庞培和霍华斯的郊野与青草，听不到自托基小镇上传来的海涛。
　　“感觉这些年似乎都是在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很少在这种地方停留了。”
　　狄更斯在车子里面念叨着，把脑袋从车子里面伸出去，有些好奇地看着远处碧青的草地，那对橘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太阳最后的光。
　　这个时候已经是夕阳。
　　“真漂亮啊。”他说。
　　“等星星出来后会更漂亮的。”
　　北原和枫抬眸笑了一声，把正在做出标准危险动作的人拉了回来，接着注视着四周缓缓消失的葱茏树木。
　　旅行家在遥远的青草外看到更多的青草，然后是山，再然后是太阳。
　　太阳就在他们的前面，就正好位于两座山之间的山谷里，而他们所在的汽车正在长满草的平原上朝着那个方向奔跑。
　　好像他们下一秒就要撞入那轮散发着鸽血红光芒的皓白恒星。
　　“好吧！其实没有我和北原在海上看的夕阳漂亮，但是英格兰的日落也不错。”
　　见多识广的拜伦在他边上自言自语着，几乎是骄傲地接受着来自于同僚羡慕的注目礼，翡翠绿色的眼睛在太阳下面闪闪发光。
　　“北原。”
　　艾略特眨了下眼睛，拉了拉旅行家的衣袖，看上去乖乖的，还特意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朋友。
　　北原和枫不由有些哑然，于是笑着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别怕，我在看你。”
　　“不是，我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诗。”
　　这回是艾略特愣了愣，随即嘴角便勾起了一个看上去与常人的微笑无异的弧度，一下子冲淡了身上不少的非人感。
　　他本来是想到了一句诗，一句夕阳颜色的、有点忧伤和空洞的句子——但是他现在突然不想要把这句诗给写出来了。
　　因为他的心里出现了另一句诗模模糊糊的影子，一首更美、也更温柔的诗歌。
　　“不过我现在不打算告诉你。”
　　艾略特弯着那对黑色的眼睛，趴在自己的朋友肩上笑着说，声调软软的，像是一只趴在人身上依恋地摇尾巴的猫咪。
　　他的眼眸里倒映出橘金与灿烂的橘红，分不清到底是来自于旅行家的眼睛还是太阳。
　　“好啊，那我就等着。”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扬眉，随即跟着微笑起来，把对方抱在自己的怀里，笑盈盈地揉搓了两下对方的头发。
　　艾略特听着耳边呜呜作响的风声，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年轻的诗人喜欢温暖、喜欢流动的风、喜欢柔软与太阳，还有北原和枫。
　　这些能够让他从孤独和彷徨的状态里暂时地解放出来，获得难得的喘息时光，也能让一直都很疲惫的他可以说服自己休息一会儿。
　　北原和枫没有再出声，只是轻轻地把手放下来，一只手拖着对方，让这个人可以好好地安心睡上一觉。
　　简·奥斯汀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只是在身边的狄更斯凑过来的时候顺手拿书封敲一下对方的脑袋。
　　“有一只鸟飞过去了。”
　　她很出神地看着天空，低声说道。
　　“那也不是你拍我的原因啊！”
　　狄更斯委委屈屈地摸摸自己的额头，特别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然后也跟着看向天空：“那个应该是紫翅椋鸟。”
　　“啊……是它。我还记得，以前夕阳落下来的时候总是能够看见。”
　　奥斯汀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看着那个夕阳下面的剪影，有些恍惚地说道。
　　那是很遥远的记忆了，那个时候她还在斯蒂文顿的小镇，还只是一位乡绅的女儿。当时她就站在田野边上，扶着帽子对着夕阳发呆。
　　——壮阔的落日对于童年的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就像是阳光和新鲜的青草一样随处可见。
　　那年夏天的田野飞着很多蝴蝶，然后就有一大片的紫翅椋鸟从橘红色的天空飞过来，成千上百地飞过来，在天空中很绚烂的盘旋，闪耀着金红与紫色的光辉。
　　她至今都记得那种辉煌的数量：也是她仅存的少年记忆里为数不多让她记忆深刻的风景。
　　真的……
　　“很多。”
　　“很多。”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奥斯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狄更斯依靠在敞篷车的车窗处对着她微笑。
　　“你看，它们来了。”
　　狄更斯笑着说道，深紫色的头发在夕阳下面折射出金红色的光，就像是记忆里紫翅椋鸟飞掠过夕阳时的模样。
　　于是有一大片一大片的鸟群从天空中飞过，它们围绕着夕阳盘旋，发出巨大的嘈杂声响，大片大片地热闹着，乌乌压压地遮盖住了本来应该属于夕阳的光彩。
　　“是紫翅椋鸟诶！”
　　后面的艾米丽发出惊喜的喊声，手紧紧握在胸前，很惊讶又很期待地看着前方。
　　“我在伦敦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支持椋鸟在夕阳下面飞！”
　　夏洛特·勃朗特无奈地敲了对方一下：“你在伦敦都没有看过几次太阳，笨蛋。”
　　安妮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位置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熊玩偶，惊讶地看着这么多的鸟群聚集到一起，小心翼翼地伸了一下手，似乎想要触碰什么，但又很快缩了回来。
　　好美……
　　她这么想到。
　　“沃尔斯通克拉福特小姐去的地方一定没有这么多紫翅椋鸟。”
　　玛丽·雪莱抬起头看着，最后侧过身子戳了戳卡罗尔的肩膀，很有强迫某个人答应的意思：“你说对不对？”
　　“啊……啊！对！”
　　卡罗尔被吓了一跳，很迅速地回答道，接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自己怀里的猫抱紧，又拿出一块小饼干，目光使劲地往别的地方飘着：
　　“对了这个，你吃吗？下午你好像就没有吃过东西……”
　　“唔。科学家可是不需要太正常的饮食的，能够保持正常生理功能就行。”
　　玛丽·雪莱博士若有所思地看了身边卡罗尔一眼，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拿走了一块，扶了扶自己宽大的眼镜，大声说道：“但是我可不想要让自己饿了。我可是天才，让天才饿肚子肯定是全人类的过错。”
　　“很好，卡罗尔先生已经成为救赎全人类罪过的伟大人士了。”
　　拜伦小声地说着，显然对自己朋友妹妹的话不是很赞同——毕竟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天才，但是现在还是在被饿……
　　“喏。”
　　北原和枫把一块巧克力塞过去，怀里依旧抱着睡着的艾略特，扬了一下眉，语气轻快，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清澈明亮而又张扬的笑意：
　　“别嫉妒小孩子啊，伟大的拜伦勋爵。”
　　“才没有——”
　　拜伦拖长了声音回答，眼睛却也跟着弯了起来，熟练地拆开包装咬在了嘴里，含糊的声音里仿佛也裹上了属于巧克力的甜味：“以及，北原你还是这么喜欢在口袋里塞糖……小心我以后就这么讹诈你。”
　　“没事，我有钱。”
　　北原和枫慢悠悠地说道，看到拜伦一瞬间幽怨起来的眼神后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把脸靠在了怀里的艾略特身上。
　　车辆还在行驶，开车的柯南·道尔被勒令不许抽烟，正在愁闷地空咬着烟斗。副驾驶座上的阿加莎小姐自己倒是拿着放马坝黑香草的细烟斗抽了起来，眉眼里带着明亮的笑意。
　　烟斗中弥漫的雾气大多数都消散在了车外，只剩下的一点也给人的感觉清凉又柔顺，带着浅浅的香草回香，让人想到淳郁的朗姆酒所拥有的香甜，透着旧时光里面的回忆味道。
　　外面还有浓郁的青草香，带着晚间水汽逐渐蒸腾起来的味道，让敞篷车内的人几乎都下意识地眯着眼睛。
　　与城市截然不同的气息，几乎是迎面而来的金绿色的风，热情地朝每个人脸上扑过来。
　　“我喜欢这种味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艾米丽伸出了一只手，发出感慨的声音，看样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暴露在吹拂而来的风里，漂亮的眼睛里面全部都是满满的光。
　　她是姐妹三个人里面最亲近自然的那一个，配上宽大的衣服，就像是在风声里面翩翩起舞的蝴蝶，有着最流畅生动的身形。
　　那金绿色的风就从她的身侧钻过来，从她的衣角和脖子处流过，从她的裙摆间流淌，如同天使的手臂与嘴唇。
　　迟来的春风吹开了纯白的百合花。
　　“好想、好想就这么一直让车开下去啊。”
　　她轻声地说道，明亮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憧憬与向往。
　　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第一次飞了出来，从此再华丽的笼子也没法关住一只鸟渴望在天空飞翔的心。
　　“开到哪里去？”
　　狄更斯替奥斯汀扶了一下被风吹得有点歪的帽子，笑声清朗地反问道。
　　“不知道，不知道——”
　　艾米丽也跟着笑了起来，把自己的帽子扬起来，朝着天空中丢过去，接着扑回了自己姐姐的怀里：“但是风知道呀！”
　　夏洛特·勃朗特接住了自己的妹妹，眼底荡漾开一丝无奈与温柔。
　　“是。”她说，“风知道我们会自由地走在一个道路上。”
　　“那不如去流浪呢！话说北原，苏格兰高地是不是有很漂亮的草原，是不是能看到悬崖和海岸，是不是有很多阳光和天空？”
　　“啊，是的！”
　　北原和枫听到拜伦的话，笑着回答：“那里还有很多很多的动物，金雕在天空中飞，森林里有鹿群。还有很美的天空岛，那里的星星就像是悬浮在海里，光是肉眼就可以看到世界上最璀璨的银河……”
　　“所以去流浪吧，流浪好了。一边流浪一边写诗，就和中世纪的吟游诗人们一样，不断地写字，不断地唱歌，不断地跑。”
　　“喂，不要在未来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身边说着要叛逃的话啊！”
　　阿加莎把烟斗拿出来，无奈地喊了一句，但是也听不出什么斥责的味道。
　　她是有点冷淡的气质，但是在这么一群不着调的人面前，她倒也真的很难冷淡起来。
　　“可是阿加莎，你真的不想再看一次海吗？小港湾里的白船，在海上面相恋的风帆。风吹着头发，就像是现在一样，甚至还有浪花。”
　　艾米丽眼睛亮亮的：“很漂亮的，对吗？”
　　“我觉得是个好主意。”
　　开车的柯南·道尔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觉得很有趣诶，所以……”
　　“闭嘴，开车。”
　　“那么我就继续开车了——围绕着伦敦在郊外转着开，怎么样？我们可以一直在车里面吹着风，直到看到流星或者车子没油。”
　　“好！”玛丽·雪莱这次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风会帮助我解决一些问题的思路的！”
　　“那么！”
　　拜伦很有兴致地说道：“我们应该有一个仪式，仪式感，对吧？我觉得我们可以和西部牛仔学习……”
　　“我记得这里是英格兰，不是美国西部。”
　　北原和枫看着外面的风景，用调侃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把帽子都扔出去吧！”
　　“等等。”柯南·道尔扭过头，警觉地按住自己的猎鹿帽，“我记得西部牛仔似乎没有扔帽子这个习俗……”
　　“开车。”
　　“哦。”
　　柯南·道尔郁闷地回过头去开车，接着就感觉自己的头上微微一轻。
　　后视镜里，拜伦拿着棕色的猎鹿帽，很得意地微笑着，接着眼睛明亮地看向远方。
　　风正在吹，朝着后方吹。
　　他笑了一声，把自己的身体依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旅行家抬起头看着他，最后有些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主动用身子扶住身边的人。
　　夕阳几乎要落下去了。
　　在太阳最后的余晖里，在逐渐暗沉起来的天色里，在呼啸着而来的风里，拜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把帽子丢了出去。
　　“飞吧。”拜伦这么说，看着最后的夕阳。
　　接着是简·奥斯汀的宽檐帽。
　　“飞吧。”
　　奥斯汀小姐闭上眼睛，给出了自己不知道为了祝福什么的祝福。
　　再然后是夏洛蒂·勃朗特的纱帽，安妮·勃朗特的荷叶帽。
　　“替你飞起来了，艾米丽。”
　　长姐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笑着说。
　　最后是阿加莎，她很轻盈地把帽子一抛，看着那顶带着玫瑰的帽子飞走，在逐渐攀援而上的夜色里如同一只玫瑰似的蝴蝶正在上下翩飞。
　　“飞吧。”
　　她注视着远方，如是呢喃。
　　一起飞吧。
　　北原和枫看着远处的鸟与原野上的蝴蝶，也笑了笑，在心里重复道。
　　飞吧，飞吧——像是蝴蝶那样，像是飞鸟那样，像是一切会飞翔的动物那样。
　　就连星星也会飞翔，会从地球的一端来到另一端，那么就跟着它们一起走好了。
　　2010年8月11日，英格兰地区可以观测到大面积的英仙座流星雨，峰值大约在每小时一百二十颗左右，肉眼就可以看到星辰划过夜空。
　　“动脉里的舞蹈
　　淋巴液的环流
　　都表现为星辰的流驶
　　在树梢中升向夏天
　　我们在摇动的树枝上空
　　在那斑驳的树叶上闪耀的光华中。”
　　那天的晚上，从梦里醒来的艾略特还是给北原和枫念了自己在车上想到的那首诗，又听完了那个关于飞翔的故事。
　　当时的车还在开。
　　流星正在落下。
　　无数的光辉璀璨如画卷，如同流水，或者如同彩色的风从夜空中呼啸而过。
　　北原和枫安静地听着他说完诗，最后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在群星中又归于和解。”
　　他这么补充了这段诗的末尾，接着抬起头继续去看天边的流星。
　　艾略特则注视着他橘金色的眼睛，也从中看到了飞翔着的星星。


第262章 玛丽有只小羊羔
　　或许是因为平时太少看见,伦敦的人、尤其是钟塔侍从的成员似乎都尤其喜欢太阳，或者星星，或者一切发光的天体。
　　这是北原和枫在帮第二天就要出门去外面执勤的艾略特整理完资料,从走廊走过的时候突然意识到的。
　　那个时候的玛丽·雪莱正在走廊的尽头踮着脚尖,趴在栏杆上看快要落下去的夕阳，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云翳望过去。
　　走廊没有开灯,唯一的光线便来自于尽头可以看到天空的地方,投下橘红色的光影和少女小小的影子,好像位于光阴的隧道里。
　　“玛丽博士？”
　　北原和枫看着那个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独的瘦小身影,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口喊道。
　　“北原！”
　　趴在栏杆上的女孩很自然地收回目光,朝总是给她带甜点的北原和枫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旅行家这才意识到她的怀里还抱着一只看上去很可爱的小羊羔。
　　仿真机械的玩偶对于能够制造出亚当那样的人工智能的玛丽·雪莱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总是偏爱羊这种生物，好像总是要抱着。
　　“在看夕阳吗？”
　　北原和枫走到她的身边,看着这个面孔显得格外稚气的孩子,半蹲下身子看着她，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女孩金色的卷发和那对据说和雪莱一样的灰色眼睛,语气温和地问道。
　　“是啊,一周前我们不是才看完夕阳吗？我觉得这种傍晚的光线折射和大气层对于光线的偏折程度程度很有意思,所以转门多研究一下。”
　　玛丽·雪莱先是下意识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一下头,但随即感觉自己作为一个顶级科学家表现得不应该这么气弱,干脆又十足傲气地抬起了脑袋：“我肯定能利用这个原理做出一些有意思的发明的，毕竟我可是个天才。”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把这个傲慢到有点冷漠的小姑娘抱起来,扶着对方,好让她能够在更高的一个位置上看着夕阳：“是是是,大英帝国的天才,杰出的异能者，连在女王面前都能够理直气壮撒娇的天才博士。”
　　雪莱小姐的骨架和身体有一种不符合她年龄的瘦小，大白褂一样的衣服下面几乎是有点空空荡荡的味道，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
　　抱起来的感觉不重，甚至是轻盈到让人忍不住担心她的身体状态。
　　北原和枫揉了揉女孩的头发，感觉这大概是低温技术停滞了一段时间生长的后遗症：毕竟这么优秀的科研人员，英国肯定会好好照料的，也轮不到他来担心。
　　玛丽·雪莱耳朵红了红，身子缩在旅行家的怀里，小声辩驳道：“才不是撒娇，行李这种私人物品本来就不应该乱动嘛。”
　　小姑娘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子，显然不太习惯被成年人抱在怀里，但很快就被外面的太阳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
　　伦敦城市内部的渡鸦偶尔掠过太阳，一只渡鸦甚至在围着太阳飞了后大大方方地飞过来，停留在栏杆上面。
　　这只渡鸦的背部有着河流一样的雪白色条纹和头部翘起的黑色冠羽，看上去就像是位彬彬有礼的绅士。
　　是伦敦。
　　这座城市的意志在栏杆上优雅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歪过头看向玛丽·雪莱，在对方想要伸手抓之前就轻盈地跳开，眯起眼睛发出一声“咯咯”的笑声，便再次飞走了。
　　“哎！真是的……我以后一定要发明一个专门用来逮这种狡猾大鸟的机器。”
　　玛丽·雪莱可能从来都没有在人前感受过这样的挫败，几乎是在渡鸦飞走的那一刻就鼓起了脸，气呼呼地说道。
　　不不不，就算是这样，一般人也是逮不到伦敦的吧？毕竟这里可是它最熟悉的地方。
　　旅行家无奈地笑了笑，把正在自顾自生气的女孩的脑袋揉了揉，成功地让她转移了注意力，代价就是自己的头发也被捉住揪了两下。
　　当然，雪莱博士也没有真的生气。
　　这位骄傲的科学家的性格虽然任性自我又充斥着孩子气，但是她也不介意在认可的人面前充当一个真正的孩子，收敛起自己自负又居高临下的气势。
　　所以打闹结束后，雪莱又靠在了北原和枫的身上，揉揉眼睛就继续隔着宽大的眼镜去看夕阳——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工作急着要去完成，还不如在这种浪漫的风景上多浪费一点时光。
　　“北原，你知道吗？我其实特别喜欢圣保罗大教堂，尽管我对宗教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也从来没有到那里去过。”
　　小姑娘把眼睛弯成一道好看的月牙，笑着说道——她刚刚从旅行家的口袋里悄悄地拿走了最后一块绵绵软软的棉花糖。
　　“圣保罗大教堂附近所有的建筑都不能比这座教堂更高，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可以在这个方向上看到这么清晰的夕阳的原因哦。”
　　“那为什么要一个人来看夕阳？”
　　北原和枫望着怀里这个眯起眼睛，笑得像是只小猫咪的女孩，好奇地挑了下眉，问道。
　　“唔……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
　　雪莱博士扭过头，抱着自己怀里的羊，灰色的眼睛与玩偶墨黑色的眼珠一起看过来，外表是一模一样的无辜：“就是单纯的研究。”
　　“有个孩子和我说过一句话。”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看向玛丽·雪莱，看着夕阳橘黄色的光线照在她柔美的面颊上，照在她的金色头发和在空中被吹动的白大褂上。
　　女孩正在回头看他。
　　“他说，人在寂寞的时候会看夕阳。”
　　旅行家叹息一声，把小姑娘的脑袋也按到了自己的怀里：“当然，你不想说就不说。”
　　女孩微微缩了缩身子，似乎有着一瞬间地沉默，但很快就从旅行家的怀里跳了下来。
　　“等等！我才没有感觉寂寞呢！”
　　雪莱小姐伸手晃了晃，把脑袋抬起来，似乎感觉自己是被小瞧了，漂亮的灰色眼睛被睁得大大的——如果没有之前短暂的沉默，北原和枫都会以为她说的是真话。
　　“我只是和卡罗尔那个笨蛋吵架了。那个家伙拍的照片一点也不好看，难看死了，完全没有展现出本天才作为第一科学家的风范。”
　　女孩扭头哼哼了两声，把手插到大衣的口袋里面，目光看着已经落下了一大半的太阳。
　　“而且他竟然还敢凶我……那只胆小鬼兔子竟然还敢凶我。”
　　雪莱小姐越想越生气，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嘟囔起来：“一个个都那么奇怪，好像为了真理牺牲一两个人命是什么大事情一样。是不是讲童话的人都这么天真啊！”
　　愿意把玛丽·雪莱当作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不加任何偏见和光环地看待的人不多，所以愿意给这位科学家讲那些小孩子的童话的人自然也就是极端的少。
　　见面就想和她讲故事的卡罗尔算是一个，还有就是以前在学术研讨时见到的歌德，总是温温柔柔的北原和枫……或许还有拜伦。
　　以及雪莱，珀西·雪莱。
　　玛丽·雪莱对自己哥哥的印象不深，甚至可以说是异常模糊——但她每次想到的时候，总有一个毛玻璃一样的印象告诉她，就算是哥哥也不会认同她的想法。
　　这让女孩有点沮丧，但这并不会改变她本身的观点：毕竟她是一个天才，怀疑天才的人才是真正有问题的。
　　至少奥威尔先生和那些研究员和女王陛下都是这么说的呀。怎么想自己都是对的嘛，科学的发展有时候的确需要不择手段。
　　但是……还是会难过，那种自己一直坚持的理念被想要在乎的人否认的难过。
　　玛丽·雪莱毕竟在心理年龄上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女孩。
　　北原和枫则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注意到了对方失落的神情，于是安慰般的抱了抱她。
　　他自然是不会认同这个观点的，在北原和枫的眼里，生命是一种值得尊敬的东西。
　　但是他也知道，玛丽·雪莱有很大概率曾经被钟塔侍从洗脑过：
　　让任何设计都成为可能——这个异能本身就是可以通过想象快速推动科技发展的奇迹，英国不可能让这个异能的拥有者生出别的任何心思。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合格的、好用的、专心投于研发的工具，仅此而已。所以玛丽·雪莱目前的心理状态反而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是发生了变化估计也会被政府“掰正”回来。
　　但，还是想要做点什么啊。
　　“想听那个故事接下来的一部分吗？”
　　北原和枫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平齐，接着露出一个微笑：“雪莱小姐。”
　　“我不可能回去道歉的。”
　　小姑娘抱紧了自己的小羊，警觉地往后面挪了挪，大声地说道：“天才永远都不会向普通人承认不是自己的错误！”
　　“不是道歉。”
　　北原和枫突然感觉对方本质上还是一个挺可爱和倔强的姑娘，于是笑了笑：“我只是想要问一问，为什么雪莱博士会喜欢这些故事呢？”
　　明明不是很科学的，也不是很符合逻辑，只是纯然一派“天真到过了头”的想象。
　　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故事和童话呢？
　　玛丽·雪莱眨了下眼睛，表情一点点茫然起来，似乎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怎么深入地思考过这件事情。
　　“我到时候会和卡罗尔说一说的。”
　　北原和枫也没有想立刻就得到对方的回答，简单地笑了笑便站起来：“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给你讲故事嘛。”
　　旅行家心满意足地揉了揉女孩的脑袋，然后便走了，打算回去做晚餐，好去应付那一大堆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习惯于留在他那里蹭吃蹭喝的家伙。
　　本来他还打算去别人那里吃回去呢，结果才发现钟塔侍从的人基本都没在伦敦落居，大多数都是直接住在这栋办公楼里。
　　唯一有房子的王尔德还紧张得要命，听到北原和枫要来后差点从猫炸毛成猫球，生怕旅行家来了后自己的男朋友会对他产生什么性趣。
　　“波西情人很多的呜，我真的不想情敌再增加了，而且怎么想我都赢不了北原你吧！看在我们两个的关系上，北原——北原——你别到我和波西家里面，我真的好害怕。”
　　以上为王尔德的原话，说出来之后包括艾略特在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很久。奥斯汀小姐甚至很直接地建议分手，但是被固执的画家拒绝了。
　　他就是喜欢阿尔弗莱德·道格拉斯，而这种感情向来是没有办法的。
　　大人继续去处理复杂的大人世界的问题了，只剩下玛丽·雪莱靠在栏杆上面静静地想着。
　　为什么会喜欢故事？为什么会喜欢童话？
　　年纪很小的科学家抱紧了自己的羊，抬眸看向几乎快要落完的太阳。
　　那只渡鸦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了回来，棕褐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她。
　　“……sweet”
　　雪莱小姐把拿走的棉花糖塞到自己的嘴里，眼眸微微眯起，随后笑了起来，很小声地说道。
　　她很喜欢甜食。
　　而她喜欢那些故事，也许就和喜欢吃甜食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理由。
　　因为糖很sweet，讲故事的声音很sweet，说故事人的眼睛在看她时显得很sweet，故事里的柴郡猫很sweet，仙境很sweet。
　　而童话也很sweet，漂亮又梦幻，就像是不应该出现在现实一样。
　　那人呢，复杂的人在科学面前，是不是也是一种很sweet的存在呢？
　　玛丽·雪莱眨了下眼睛，觉得人还是比不上科学，但是心情已经愉快了起来，跃跃欲试地伸手抓边上的渡鸦。
　　“嘎！”渡鸦喊了一声，但没有飞走，很配合地被抓住了，无奈地看着女孩得意地把自己抱起来的样子。
　　“抓到你啦！”
　　很记仇的小姑娘抖了抖鸟翅膀，最后把大黑鸟抱到自己的怀里，伸手抓下来一大簇羽毛，笑盈盈的：“不过你也挺可爱的。”
　　大胆，竟然敢抓你们城市的城市意志，抓到之后还要薅羽毛！
　　伦敦无语地虚起眼睛，打算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就拍拍翅膀飞走，但最后它看了看这个自己也认识的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很大方地伸出翅膀抱了抱她。
　　——伦敦是一个很难“生活”的地方。
　　它的沉闷忧郁，它的纸醉金迷，它的暴政与民主，它的古典与现代在这座城市里形成一个又一个互相逼迫的夹角，每一处都只够人勉勉强强地“生存”下去。
　　而生存很难说是生活，就像是很难说一只被关在狭小笼子里不得动弹的鸟，一根被折下来的青翠树枝到底算不算是活着。
　　但就像是这座城市里虽然少、但肯定会拥有的阳光一样，也总有东西会在你于这座城市漫长的日子里带来转瞬即逝的浪漫与温柔。
　　“好好生活啊，小家伙。”
　　伦敦嘟哝了一句人类听不懂的话，接着便挣脱出来，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但或许正是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太短暂，太容易离开，所以伦敦人才那么想要把自己喜爱的存在留在身边，才那么自我和固执。
　　那么想要把一刻变成永恒。
　　事后，当艾略特要外出执行任务的那一天，北原和枫在钟塔侍从无奈地陪着几乎快把自己挂在他身上的朋友时，雪莱小姐就踩着小皮靴“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北原！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女孩抱着怀里面的小羊，拖着一个比她还要高的行李箱子，很费劲地拖着跑过来，灰色的眼睛就像是灰色的星光拉长石，有很漂亮的光在里面闪动着。
　　正在安抚着因为要离开而显得格外焦虑的艾略特的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看过来，轻轻地眨了下眼睛，结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小姑娘主动凑到了耳边，用讲秘密的语气小声地说道：
　　“因为故事很可爱，非常可爱。想象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
　　说完她就笑着跑走了，抱着自己的羊蹦蹦跳跳的，时不时因为行李箱跌跌撞撞地晃几下，嘴里还哼着很活泼的童谣。
　　“玛丽有只小羊羔，小羊羔小羊羔。
　　玛丽有只小羊羔，啊雪白羊毛。
　　不管玛丽到哪里，到哪里到哪里。
　　羊羔总要跟着她，跟着她跟着她……”
　　北原和枫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想了想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忍不住笑了笑——他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什么问题了。
　　“北原。”
　　艾略特低低地喊了一声，墨色的眼睛很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就是被抿起的嘴角给人一种莫名委屈的感觉。
　　“好啦，别怕。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一直上飞机，你在离开的最后一秒前都能看得到我。”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着抱了抱自己的朋友，很耐心地说道。
　　“可我会忘掉你。”
　　艾略特张了张嘴，最后用一种很沮丧的语气说道：“……我会忘掉我喜欢你。”
　　我会忘掉这些因为你而诞生的安心和勇气，我会变成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候几乎什么感情都没有的样子，我会忘掉我曾经看到过你眼中的流星——美得会让人感到一瞬间的感动。
　　遗忘是一种属于空心人的宿命。
　　“那就再认识一次吧。”
　　北原和枫用手指遮住对方的眼睛，语气温和：“我其实觉得我们的上一次初见还有些不完美的地方，到时候还可以再来一次。”
　　就像是被蒙上眼睛的野生动物一样，艾略特几乎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很乖地蹭了蹭自己的朋友，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发现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后放松了不少，目光微微挪开。
　　然后他就看到了墙壁上面的电子光板突然微微地发起光来，组成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单词：
　　“thanks”
　　谢谢……
　　这个感谢来自于钟塔侍从的人工智能？还是监控着整个钟塔侍从的乔治·奥威尔？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接着微笑，对着那面墙做出了一个口型：“”
　　我的荣幸。


第263章 牛津街
　　这是夏天，空气里有着花草的清香。
　　在上飞机之前，艾略特依依不舍地和北原和枫互相拥抱，墨色的眼睛有些哀伤地看着对方，好像这是一场出现在电影里的生离死别。
　　“我会记得写诗的。”他最后小声地说，把脸靠在北原和枫的肩上，几乎一点也不想起身。
　　“那我就期待着你回来之后读诗给我听了。”
　　北原和枫笑了笑，手指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把怀里的这个在分别时表现得过分缺乏安全感的人抱紧：“等我们再认识一遍的时候，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诗歌。”
　　可我不想重新认识，也不想忘掉这一段时光里弥足珍贵的感情。
　　艾略特垂下了眼眸，突然感觉内心好像被某种酸涩的力量按压了一下，传来阵阵几乎要让人呼吸停滞的苦痛。
　　他不想再次见面的时候看自己朋友的眼神就像是个陌生人一样，不想要忘掉这个人曾经对自己有多重要。
　　他讨厌那个未来必然会出现的、漠然又不解地看待这一段经历的自己，讨厌未来那个会用理智到单薄的思绪审视着北原和枫的自己，更讨厌自己的命运。
　　——任何感情都将被他遗忘的命运。
　　艾略特甚至有时候会猜想之前的他是不是也深爱过某个人，只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地忘掉了这份爱，在回忆时也漫不经心地将对方和大众混为一谈。
　　诗人抿住唇，但下一秒便感觉到有微暖的触感服盖在了他的后颈。
　　“我在这里，艾略特。”
　　北原和枫温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即将远行的人有些怅然的思绪：“就算是你任务期间没有办法联系我，你也可以看看伦敦的方向。”
　　艾略特抬起头，看到旅行家那对温柔而坚定的橘金色眼睛正微笑着注视着自己。
　　“我就在这里看你，等你回来。”
　　北原和枫这么说，同时放下自己的手。
　　——时间要到了。
　　但请不要担心，我不会像是你那些注定要远去的情感一样离开，至少这次不会这样。
　　而只要人还在，那些感情总能再一次在相处的过程中重新感受到，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那北原，在牛津街等我。我担心我赶不到你那里去。”
　　艾略特定定地看了几秒，最后也松开了一直拽着对方衣服的手，稍微后退了一步，才很轻很轻地说道。
　　他没有想要得到旅行家回复的想法，只是快速地转过身上了飞机。
　　超越者本来可以选择直接坐直升机前往任务地点，但是他还是选择了这种交通方式——为了和自己的朋友有正当理由地多度过一段时光。
　　现在这段时间已经到了终点。
　　北原和枫抬着头，看着飞机从跑道上起飞，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在舷窗边上往前看着的样子，于是露出了一个微笑，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天空中被起飞的飞机遮挡了一半的太阳。
　　飞机飞走了，乘着夏季温热的暖风起飞。
　　奥斯汀小姐在候机厅外面赶走了几只想要凑到她身边飞的蝴蝶。旁边的艾米丽小姐用扇子遮着嘴有些调侃地笑她，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很漂亮。
　　卡罗尔纠结地揪着一朵可怜的小花，一边揪花瓣一边念叨着“说话，不说话，说话，不说话”之类的台词。拜伦则是偏过头看着他，笑嘻嘻地要社恐的数学家喊他一声大舅哥，把人吓得瞬间慌里慌张地红起脸来。
　　“我听说因为人工智能的原因，小玛丽再过不久可能要出国负责解决一些事情，现在要是说不清的话，那你可就要好等了。”
　　拜伦笑嘻嘻地说道，接着挑了一下眉毛，看向自己臭味相投的朋友：“你说对
　　吧，狄更斯？”
　　“是啊，出差的地方还是在日本，很远的。”
　　狄更斯也偏过脑袋来，很有兴味地看着抱着猫的数学家，脸上面全部都是坏笑：“而且还是关于杀了钟塔侍从护卫女王的骑士的暗杀王魏尔伦的任务，危险性可是很大的。”
　　——虽然实际上派过去的是亚当，但是小玛丽作为亚当的制造者，肯定也要去收尾顺带搜集数据的，这也不算是骗人。
　　“诶诶！这、这么危危危险吗，可是她才才才这么小。”
　　尽管这两个狼狈为奸的骗子缺乏恰当的表情管理，但卡罗尔还是被吓住了，下意识睁大了那对清澈的透蓝色眼睛，握紧手里的小花，面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担心和忧虑：
　　“不、不不行，我要去找……”
　　“狄更斯，乔治，你们两个家伙就别逗卡罗尔玩了。”
　　北原和枫刚送完人，走过来就听到了这两个人正在欺骗无辜的兔子，不由得感觉更加头疼了一点，主动把迷茫的数学家拉到了自己身边。
　　“呜。”
　　卡罗尔懵了几秒，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骗了，不由得发出了委屈的一声，脸也很不好意思地红起来，缩着身子钻到旅行家的身后，用不敢怒也不敢言的眼神看着两个坏蛋朋友。
　　“哈哈哈，我也不算是骗人嘛。不过想想也应该知道吧，小玛丽可是科学家诶！这种宝贵的后勤人员是不太可能去执行危险项目的，不过她因为很少出国，也很想去看看就是了。”
　　狄更斯一点也没有骗人的羞耻感，反而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睛，用愉快的口吻说道：“所以说仙境和一切新奇的东西都很吸引她——是不是很惊喜，卡罗尔？”
　　数学家已经在北原和枫的身后缩成一个可怜巴巴的兔子团了，看起来很不想说话，抓着旅行家衣服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看起来恨不得马上就逃离这个世界。
　　“都说了别闹，欺负人有意思吗？”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伸手敲了一下狄更斯的额头，扭头看了一眼假装自己很乖巧的拜伦，凝视了两秒对方正在无辜眨着的碧绿色眼睛，最后叹了口气。
　　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把这家伙也敲一顿，有点遗憾。
　　简·奥斯汀抬了一下眼眸，似乎看出来了旅行家的想法，于是很自然地一只手把看热闹的艾米丽按住，另一只手则是熟练地伸出——敲了一下拜伦的脑袋。
　　“敲起来和狄更斯差不多。”
　　这是简小姐言简意赅的评价。
　　本来还想幸灾乐祸地笑一声的狄更斯一下子哑了火，用不可置信的控诉眼神看了奥斯汀好几秒，最后在对方举起伞之前先怂了起来。
　　“这不公平！”
　　他抱怨似的嚷嚷道：“我觉得猫科生物不应该和鸟纲生物处于同一地方，尤其是不应该和雀形目放在一起……”
　　“啰啰嗦嗦的。”
　　简·奥斯汀面无表情地抬了一下眼眸：“奥威尔先生今天没有给你布置任务吗？”
　　狄更斯沉默了几秒，接着像是被戳到了痛脚一样，感觉这只棕头鸦雀身上的羽毛都快要悲愤地炸开来了：
　　“回头我一定要多要一份加班费！明明我一周二十个小时的工作时长早就完成了，凭什么还要我加班啊！”
　　“去游行啊，反抗奥威尔先生和1984的压迫性质暴政，从每一位超越者开始？”
　　被巧了的拜伦揉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也没有感觉多疼，于是继续笑嘻嘻地凑过来调侃：“在英国混不下去就跑路嘛，学学我，在西班牙一待就是那么多年。”
　　“诶诶？西班牙好看吗？我总是觉得那是一个很古典的金红色国度。”
　　还没去西班牙出过任务的艾米丽点了点头，然后有
　　些好奇地歪头问道。
　　奥斯汀小姐挑了下眉，没有对某个人试图把钟塔侍从内部成员拐走的行为坐视不理：“乔治·戈登·拜伦！”
　　“奥斯汀你别太生气。你也知道的，拜伦他天生就是闲不住的，不可能留在伦敦。”
　　北原和枫先是安抚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卡罗尔，顺便撸了撸对方抱着的柴郡猫，这才扭过头笑着解决了这场很有可能爆发的武力冲突：
　　“伦敦关不住一只无牵无挂的飞鸟。”
　　和同样热烈的狄更斯不同，拜伦没有那么多的牵挂，也没有同时经手好几个慈善项目，更没有什么在乎的人被留在伦敦。
　　他最在乎的人已经离开了，从此之后他就是世界上最无拘无束的鸟，他可以在灾难面前肆意地歌唱，也可以飞到这个世界的尽头，不知名字的彼岸与远方。
　　是菲尼克斯，是一只在火焰中燃烧掉所有枷锁而重生的鸟，是盗火的普罗米修斯与飞向天空的伊卡洛斯。
　　死亡无法让他停下，神的威严与森严的权威也无法让他停下，甚至是他所追逐的那个太阳也没法阻止他停下。
　　——因为人类浪漫与理想的火焰本身就超越一切的权威与死亡。
　　“是啊，要是不能离开的话，我干嘛还要再到伦敦一趟，逗狄更斯玩吗？”
　　拜伦笑了一声，扑到北原和枫身边上，把自己身体的大半个重量都压在自己的朋友身上，语气欢快地撒娇：“北原北原，看在今天没有艾略特陪你的份上，我陪你怎么样？”
　　“总感觉你是在把我和奥斯汀姐姐和卡罗尔先生一起当成空气。”
　　艾米丽歪了歪头，嘟囔道。
　　她伸手逗了逗一只飞到她面前的蝴蝶，接着从长椅上面站起来，很少女的遮阳花帽在她的面孔上留下一片阴影，反而越发衬托出了那对明亮的眼眸。
　　北原和枫眯着橘金色的眼睛，笑着看着眼前温馨又热闹的一幕，目光柔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
　　“说起来，之前我一直觉得钟塔侍从内部应该挺冷漠的，没有想到其实感觉和巴黎公社的气氛差不多。”
　　“我猜是拜伦和那群法国人给你造成的错误印象——其实倒也还好，就是多出来了一个额外附赠的洗脑项目，外加不经允许不可以离开伦敦，禁止回到家乡。”
　　狄更斯耸了耸肩，语气听上去相当无所谓，说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拜伦。
　　“喂喂喂，这么几点就已经很让人没法接受了啊！而且我因为雪莱看钟塔侍从很不顺眼，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拜伦理直气壮地在北原和枫的肩上抬了下头：“更何况，你摸着良心想一想，战时的钟塔侍从它像是一个干人事的组织？”
　　“要是钟塔侍从还是那个样子的话，估计你就没有办法走了。”
　　奥斯汀用手指卷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出乎意料地为奥维尔说了一句话：“说不定北原都没有办法走。”
　　“贪婪的龙不会允许自己的珍宝因为任何原因而消失，但是渡鸦可以忍受。因为它们有时候也会把自己珍贵的亮闪闪的宝物作为礼物来表达爱和感激。”
　　奥斯汀稍微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那一次罕见的、被允许的出行，还有最后在平原的风声里所看见的流星。
　　真美啊……
　　“接下来去哪里？”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在自己的耳后，笑着询问道，语气听起来竟然有一点她身上罕见的温和。
　　“去牛津街吧。”
　　北原和枫看着不远处的风景，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微笑起来：“接下来我估计每天都要在那里待上大半天的时光了。”
　　免得某个人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只能一个人茫然地站在街道上。
　　“牛津街啊，我记得王尔德正在那里拉客，咳咳，我是说在找愿意给他画画的倒霉模特。”
　　狄更斯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然后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措辞似乎有什么错误，迅速地改口。
　　“牛津街很漂亮，尤其是在夕阳时分一个人走过去的时候。”
　　奥斯汀缓缓地开口，桃红色的眼睛中似乎有着一瞬间的怀念：“伍尔芙以前很喜欢在傍晚去那个地方。”
　　从希思罗机场到达牛津街的路程不算是特别麻烦。主要是先搭乘地铁到绿色公园站。
　　“太阳的光、人造的霓虹灯、一堆堆闪亮的丝绸和清澈的玻璃、公共汽车与小轿车辉煌的车灯、街头巨大的广告牌、路边光滑的大厦上倒映出双倍炫烂的影子。”
　　再从这一站搭乘另一条地铁，在牛津广场下车后步行三分钟。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发现这条街就像是在夕阳下面熠熠生辉的鹅卵石，有着让人眼花缭乱、甚至有些让人感到恶心眩晕和肤浅的彩色花纹。但这里的石头永远被浸泡在光的水里。”
　　奥斯汀抬起眼眸，看向那个流淌出了伦敦这座城市几乎所有富裕、欲望、傲慢、虚伪、糜烂的街道，轻声开口：
　　“闪闪发光。”
　　牛津街是一条闪闪发光的、艳丽而寻欢作乐的街道。在它的边上就是著名的红灯区，艳丽而暧昧的红色灯光闪耀在那里，欢乐的歌声与嘈杂的人声发出混乱的声响。
　　钟塔侍从的各位看起来都对这条伦敦的街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狄更斯打了个招呼就溜到了隔壁的红灯区里面，得到了两位女士相当一致的无语表情。
　　然后女士们——此处特指艾米丽小姐，便拽着看上去软乎乎且一脸茫然的卡罗尔帮她们搬购物买来的东西去了。
　　北原和枫则是随便找了一个酒吧坐下来，喝着廉价的啤酒，打量着入夜后之间变得更加浮华糜丽的风景。
　　“欢迎来到牛津街！”
　　陪着他在这里的拜伦笑着举起自己手中的酒杯，嘴角拉扯出一个显得明亮而肆意的微笑，翡翠色的眼睛里面好像流淌着浓郁的酒液，带着让人半醉的瑰丽色彩：
　　“这里有着最沉重的历史与最轻浮的人，最真实与最放荡的伦敦。最妙的一点是，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在打折！”
　　“那需要我为牛津街干一杯吗？”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用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拿着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拜伦，橘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出明亮的光。
　　“不不不，在此之前我要抱一抱你。”
　　拜伦放下酒杯，双手抱胸，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理直气壮地开口：“抱一抱我们可怜的、再一次面对了朋友的离开的笨蛋旅行家。”
　　“我不觉得有多可怜……”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随后叹气，眼眸却微微弯了起来：“但是我也很想抱抱你，拜伦。”
　　不是因为某种怜悯，也不是想要安慰这个失去了最重要的朋友的人，因为他知道拜伦本身就骄傲到不需要任何的安慰。
　　只是简简单单地想要和这个人来一个拥抱，想要触碰这只飞鸟燃烧的羽毛，仅此而已。
　　拜伦稍微愣了几秒，随后张扬且热烈地笑了起来，翠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流淌着绚烂而又动人的火彩与灯光，像是牛津街所有的爱与欲所汇聚的湖。
　　这个暂时停留在伦敦，停留在他和亡友共同生活的地方的飞鸟张开了翅膀。
　　他笑着说：“要接住我哦，北原。”
　　于是北原和枫张开手，在灯红酒绿的夜色里拥抱了一轮坠入怀中的太阳。


第264章 半个伦敦
　　牛津街是一个挺有趣的地方，也是一条伦敦必不可少的街道。它几乎符合了所有人记忆里最反刻板印象的伦敦，没有那种古典时代流传下来的冷漠与傲气，反而和纽约惊人的相似。
　　年轻、热烈、平易滥情而又物欲横流。
　　北原和枫倒是很喜欢这条街道：即使平时的表现相对比较稳重，但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一个两辈子都没有活到三十岁的年轻人，自然喜欢一些热闹的风景——即使这种热闹与他无关，他也愿意欣赏好一会儿。
　　何况他还答应了，要在这里等人呢。
　　“牛津街就像是摇滚时代的缩影，尽管很多老古板们不愿意承认，但是这才是更现代、也更自由的伦敦应该有的样子。”
　　拜伦笑嘻嘻地打开一听啤酒，看着白色的气泡翻涌上来，翠绿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笑意。
　　他用宣叙调般的悠扬嗓音念诵道：“生命、激情、还有那泛滥到快要淹没人口鼻的爱。少女雪白的胸脯和甘醇的酒酿，错综复杂的故事与最悲伤热烈的歌——牛津街可以买到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包括灵魂。”
　　“但是我没有什么想要买的。”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笑了笑，和对方一起走在这条街上：“我对我生命中所拥有的一切都感到很满意，只是喜欢这种热闹而已。”
　　旅行家伸手碰了碰潮湿的空气，好像戳破了一串深海里不经意间浮起的泡沫，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人来人往的风景。
　　“不过这里倒是挺让人亲切的……各种各样的促销和折扣，热闹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明亮的灯光。”
　　北原和枫走了几步，目光停留在一个被放出来的牌子上面，唇角有些忍俊不禁地勾起：“还有九磅十五便士的衬衫。”
　　自从前世的高中后就一直在英语听力里伴随着他的句子，到现在反而作为现实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到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红发的超越者眨了眨眼睛，很显然没有明白自己朋友奇奇怪怪的笑点，忍不住说道：
　　“不得不说，北原你有时候的幽默方式比大众眼里英国人还要奇怪。”
　　北原和枫抬了一下眼眸，接着微微弯起，笑着回答：“这可是我们母星的特色幽默，我也没有办法的。”
　　“好啊，原来你竟然是外星人，快说你到地球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因为……”北原和枫无辜地歪了一下头，看上去相当无害，“迷路了？”
　　“噗咳咳咳，好吧，我承认你这个新笑话说的倒是挺不错的。”拜伦笑得咳嗽了一声，伸手拍了一下北原和枫的肩膀，“话说你还要在这里等人吗？艾略特他可不一定这么快就回来。”
　　自从艾略特走了之后，北原和枫每天都要在这里逛上很久的时间。
　　大多数时候他是在仗着人格魅力和买东西和卖东西的人聊天，否则就是在咖啡厅里写东西、看一看流窜在街头画画的王尔德、甚至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不引人注意的街角看着这里由人组成的风景。
　　而拜伦总是陪着自己的友人，陪着对方在街道上走着，叽叽喳喳地说一大堆话，也不想着什么时候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毕竟他在伦敦也没有什么特别深的牵绊，而且大多数朋友都有人陪，唯一可以相依为命的大概就是这位同样有点孤独的旅行家。
　　就连奥斯汀都有最近闲得要命的狄更斯纠缠着：据说狄更斯想要忽悠这位身价不菲的大小姐加入他的农村妇女扶持项目里，但是目前来讲，他劝人入伙的进度就和精卫填海一样，就突出一个“遥遥无期“。
　　“万一呢？而且我也说过，就算不等人，我也很喜欢这里。”
　　北原和枫侧了一下头，伸手捞住一片差点落
　　到自己脸上的叶子，抬头看着金合欢树，在潮湿的空气里深深地呼吸，姿态有些惬意。
　　是夏季的味道。
　　“我以前总是觉得伦敦在这种高压的监控和禁锢般的措施下会变得暮气沉沉，迟早有一天会在水雾与低气压的包裹下窒息。但伦敦依旧在生存着，用它自己的方式。”
　　旅行家说。
　　“伦敦当然还活着，否则我可不会愿意在一座死气沉沉的城市里停留那么久。”
　　拜伦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接着把自己的手臂靠在了北原和枫的肩上，主动贴过去，语气听上去意外地有些委屈巴巴：
　　“我这不是害怕突然下雨把你淋感冒嘛，伦敦夏天的暴雨来得一向很不讲道理的。”
　　北原和枫轻轻地挑了一下眉，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不是有异能吗？”
　　他可还记得当年他们两个一起在大海上遭遇的暴雨呢，别的不说，把快要落到身上的雨水蒸发绝对是一件小事。
　　“可是伦敦街头使用危险评级过高的异能会被抓走喝红茶的！”
　　超越者先生抗议道：“要是被奥威尔抓到把柄，说不定就不能那么轻松地跑路了……好吧，其实也不怎么重要。毕竟他本来就欠雪莱的，所以我想走应该也不会被拦。”
　　拜伦讲着讲着，本来理直气壮的声音越说越显得犹疑，好像自己都快要被自己说服了。
　　“这么说用异能烤烤火的确没有问题。”
　　乔治·拜伦先生沉思了两秒，用相当严肃的口吻说道：“这么一讲，如果到时候北原你被暴雨淋得浑身湿透，缩在街边角落里楚楚可怜地打喷嚏，那么我就可以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你面前露出一个很帅气的微笑，然后把你烘干打包带走去酒店开房间了。”
　　“……”
　　早就放弃了给拜伦纠正某些不当用词的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你这是从哪里看来的内容？”
　　“好像是几本在淑女中广为流传的小说？”
　　拜伦故意睁大那对显得格外无辜和纯澈的翠绿色眼睛，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自己刚刚那一段话中所蕴含的问题似的：“有什么问题吗，北原？”
　　问题可多了去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扶额，突然有点怀念那个乖乖巧巧、除了粘人和占有欲比较强外几乎没有任何不省心地方的艾略特。
　　要是这两个人的性格能中和一下就好，但很显然，这大概只能够存在于幻想里。
　　——是不是过于平庸、没有属于自己的强烈特质的人没有办法成为异能者？他总觉得自己认识的异能者或多或少都有点极端，还是那种纯粹而又无可辩驳的极端。
　　不过倒也的确纯粹到让凡人羡慕。
　　北原和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单纯的感慨。
　　这一点小小的心绪飘逸很快就被拜伦感受到了。超越者有些敏感地眨了下眼眸，把自己的身子凑得更近了一点，伸手戳了戳北原和枫的脸：
　　“北原？”
　　“没事。”
　　北原和枫这个时候也回过神来，朝着自己的朋友笑笑：“我们先去找一个地方坐着吧，正好我也想要在还在伦敦的时候写一点东西。而且空气越来越潮湿，估计再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了。”
　　“下雨了我就用火裹着你。”
　　拜伦看了一会儿，像是确定了自己的朋友没有陷入什么沉重的情绪，于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语气懒散中带着蛊惑的味道：
　　“一点也不烫，是暖乎乎的感觉哦。要不要感受一下，北原？安全问题放心，我可是拿雪莱做过实验的。”
　　北原和枫扭头看了拜伦一眼，眼神无奈：
　　“我突然很好
　　奇雪莱先生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迷迷瞪瞪地就被我拐上床了啊。”
　　拜伦撩了一下自己火红的短发，唇角的笑显得格外肆意和张扬，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的存在在色调暗沉的伦敦建筑里和辉煌的灯光交相辉映里显得格格不入又鲜活特殊，像是正在热烈燃烧的火，带着肆无忌惮的傲气，把湿漉漉的空气都蒸腾得一干二净。
　　北原和枫望向这位给人的感觉灼灼烈烈的友人，没有说话，只是用微妙的视线默默看着。
　　“诶？没有被骗过去吗……好吧，只是开玩笑的啦，我虽然喜欢温柔到会让人觉得上床就是背德的温柔型，但还不至于趁人之危下手。”
　　拜伦看到北原和枫完全没有被骗到的意思，于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虽然说当年的确有报纸在传我们的绯闻来着。《太阳报》嘛，你知道这群人都是什么样子。”
　　“完全可以理解。”
　　英国《太阳报》，著名娱乐性报纸，以“谁要是真的信上面的内容，谁就是大傻[哔——]”而闻名于世，秉持着极端不负责的娱乐精神满足大家的精神需求。
　　但它的受众很广，还很多。
　　“当年我去偷头骨跑路之后，钟塔侍从把我定性为出长期任务，但是那群家伙直接就开始编造我怎么陪雪莱殉情的了。”
　　拜伦叹了一口气，眼中是浓浓的无语：“拜托啊，我都没有用雪莱的头骨喝过几回酒，怎么可能是殉情啊？但问题是，据说那一版的报纸看哭了很多小姑娘……”
　　“那些小姑娘肯定没想到你是想偷头骨。”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找了个咖啡馆在安静的角落坐下，笑着说道：“话说我在伦敦都没有看到你用那个当做酒杯。”
　　“万一被那位很闲的人工智能拍下来顺手做了一个头骨复原怎么办？”
　　拜伦也跟着坐了下来，声音压低：
　　“虽然群众……呵，绝大多数的群众已经忘记当初为他们争取权利和自由的雪莱是谁了，但钟塔侍从那么多被雪莱照顾过的人，只要不被洗脑，可都还记得呢。我到时候就要担心自己能不能走出伦敦了。”
　　北原和枫抬了下头。
　　拜伦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点讽刺，但不是针对旅行家，而是针对整个伦敦的人——不过听上去更像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迁怒。
　　但也正是因为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只是无能为力的迁怒，所以才没有表现出对四周的伦敦居民的任何厌恶。
　　“后悔吗？”北原和枫看着抿起了嘴角，表情显得不是那么欢快的拜伦，轻声地问道。
　　即使他已经知道了对方会给出的答案，但是不妨碍他再问一遍，提醒自己的朋友。
　　拜伦垂下了眼眸。
　　他知道北原和枫的意思：
　　雪莱是为了人而死的，是被人杀死的，即使他反对的恰恰是压迫人的东西，是钟塔侍从当年想要强制推行的全面监控与思想控制政策。
　　——你的朋友为自己所热爱的事业而死，为人类最崇高的向往而死，但是最后他所想保护的人早早地将之遗忘，反而是曾经被他反对的存在依旧惦念着这位离开人间的安琪儿。
　　——那么，后悔吗？
　　“当然，毫无疑问，他不后悔，而我也没有资格去替雪莱后悔。甚至换成我再来一遍，我也会像雪莱一样做：因为人的意志本身就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束缚。”
　　拜伦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笑着开口，甚至还对旅行家轻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而且我们最后算是半赢了？否则你可看不到现在这么繁华热闹的牛津街……哦，这么一说总感觉这条街道就像是我和雪莱的小女儿似的。”
　　“那你们的小女儿肯定是我看过的最活泼可爱
　　也最不让人省心的女孩。”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把内衬口袋里的本子拿出来，摊开在桌面上就着之前的内容密密麻麻地写起来，只是余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玻璃窗外人来人往的景色。
　　“她可真漂亮。”他说。
　　“哦，谢谢夸奖。”老父亲拜伦矜持地咳嗽了一声，“我现在除了大女儿望远镜，二儿子恰尔德·哈洛尔德以外，还有了个三女儿，真是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不过我以后可能要多来几次伦敦来看望她了。”
　　北原和枫勾起唇角笑了笑，歪过头写着自己的书：他没有带电脑过来，于是干脆又开始了当面的手动抄写模式。
　　拜伦在边上有点好奇地看着，跟着对方笔下冒出的一个个单词。
　　“你现在除了写……抄些诗以外，还写小说吗？”他看了几行字，出声问道，“到时候你是可以拜托狄更斯出版的。他算是公众影响力最大的超越者之一了。”
　　“因为天天演讲外加做慈善吗？”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按住拜伦的头发揉了一两下：“我是打算写伦敦啦。”
　　“伦敦？”
　　“是啊，伦敦。这里的人在用他们的生活勾勒出一个伦敦，所以我也想要写出一个伦敦。”
　　北原和枫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笔，笑着回答。
　　是盛放着所有的爱与梦想、欲望与贪婪的伦敦，也是压抑而又热情的伦敦，也是坐落在钢铁与清新的草原荒野间的伦敦。
　　人们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寻觅，在这里遗憾或者感怀，在这里怀揣着野心与梦想，在这里平淡重复地度过一个又一个日子。
　　有的人想要举起新秩序的旗帜，有的人在这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多复杂和残忍的美啊，伦敦。
　　“我以前觉得我足够了解伦敦，但是在这里生活的越久，我就越不认为我了解这里。”
　　北原和枫的声音很慢，也很柔和。他注视着伦敦的街道，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到伦敦时所见的冷清，以及小巷子里热闹的风景，还想到了阴沉沉的泰晤士河与五光十色的夜雨之城。
　　“伦敦是一座没有人能够永远了解的城市，或许它也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所以你猜我给这本合集取了什么名字？”
　　“什么？”拜伦显然很好奇。
　　“《half  of  london》，这就是它的名字。”
　　北原和枫偏过头，把目光放在拜伦身上，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我打算把合集里面所有的作品都送给你们——好吧，其实说是写书，我应该也只会写一个序，其余的作者都是你们。你可以猜猜，属于拜伦先生的那一篇是叫做什么名字？”
　　“我猜肯定是我可爱的二儿子的名字。”
　　拜伦撇了撇嘴，说道，但是那对翠绿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别人的呢？”他问。
　　“现在正在写的是《傲慢与偏见》：很适合伦敦这座城市，也很适合我们所有的人。就像是我，之前自认为能了解伦敦的行为也很傲慢，不是吗？”
　　“我看你是被奥斯汀的异能名字洗脑了……”
　　拜伦虚了一下眼睛，吐槽道。
　　“但是我还是比较赞同她说过的一句话。”
　　超越者侧过头，看向外面的风景，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这个世界上的误会是必然的，谅解是偶然的。”
　　“而相爱，则是偶然中的偶然。”


第265章 礼物
　　北原和枫又开始写书了。
　　就像是之前那样，他总是在为自己的朋友写书，把那些前世曾经为之微笑或感伤的文字记录在这个世界上。
　　就好像他的命运从一开始的那一刻，就和这些书籍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童年伴随他长大的是这些书，当他独自在另一个世界旅行的时候，陪伴的时间最久的也是这些书。
　　为此，他的作息也稍微阴间了一点：比如说又变成了每天晚上熬到两点钟的画风。
　　更准确的说，要不是因为摄像头先生在边上一直默默地陪着他，让旅行家担心这位加班人士的身体健康，或许还能更长一点。
　　当然，这种行为也让不少人对他表达了担忧和不满。虽然拜伦、柯南·道尔和狄更斯这几个自己都不规律作息的家伙都表示十分支持这种做法，但奈何钟塔侍从里的女性显然有着更高的发言权。
　　而这些矜持高傲得就像是品种猫一样的姑娘们虽然说话比较不客气，但还是很关注自己朋友们的健康的——所以北原和枫也经常面临着白天被女孩子们按着补觉的局面。
　　尤其是在摄像头先生无师自通了告状之后。
　　“奥斯汀……我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补觉的必要，我感觉之前耗费的精力已经被睡眠很好地弥补了，真的。”
　　北原和枫一脸无奈地被按在奥斯汀的腿上，努力地侧过脸，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碰到了一群特别强势的女性家长，被浓郁到窒息的关爱给包围着。
　　不过也很新奇就是了……毕竟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没有什么除母亲以外的女性长辈，更少感受到这种来自年纪比他大的女性的关爱与亲昵。
　　像是雏鸟被母亲埋在了自己宽阔庞大的翅膀下面，光滑坚韧的外层羽毛里面藏着的是细腻柔软的绒羽，足够让一只小鸟幸福地躲藏。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这几个人看他的眼神总让他感觉自己有点危险：怎么和自己上辈子的妹妹看芭比娃娃时的表情这么像啊！
　　奥斯汀显然不怎么想听北原和枫的解释，只是用平平淡淡的语气说道：“负责监控你的存在说了，你今天只睡了四个小时，而是还是码字码睡着了才睡的。”
　　“噗哈哈哈，一定要好好休息哦，北原。我做研究都不一定熬到你这么晚：不过我可以发明一种吃掉之后就可以减免人类全部的休息时间的药，是不是超级想要对我感恩戴德？”
　　玛丽·雪莱伸手逗逗被压在奥斯汀腿上的旅行家，发出清脆的笑声，那对灰色的眼睛被很好看地弯起，在灯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光来。
　　“行吧……”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边上的艾米丽按住了脑袋。
　　“秋天到了，记得多穿一点，北原。”
　　少女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微笑，把自己本来位于脖颈处的围巾解下来搭在旅行家的身上，像是在看可爱的洋娃娃似的，甚至伸手揉了揉旅行家黑色的头发。
　　“回头给北原换身衣服吧，这种带着灰的颜色有点沉闷了。”
　　克里斯蒂小姐想了想，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语气轻快地说道。
　　“诶？”
　　“的确，伦敦就够沉闷了，衣服颜色还是稍微亮眼一点比较好。”
　　夏洛特·勃朗特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语气里面也带上了笑，好像是想起了打扮自己家两个妹妹的时光：“前几天我看到了几件新上市的亮宝石蓝色西装，你们觉得那个怎么样？”
　　“等等，这么亮的颜色就别……”
　　“听上去还挺不错的，那我就准备一条灿金色的领带，怎么样？再加上一个钻石玫瑰胸针就完美了。否则要
　　北原和我们出门，我们说不定会被别的贵族小姐嘲笑超越者不懂时尚呢。”
　　“那、那个？”
　　“别提时尚界了，巴黎的时尚界风格简直是越来越怪。衣服要不要我们到时候直接找王尔德先生定制一套？等成衣出来正好可以参加万圣节和圣诞节的晚会。”
　　“诸位小姐，我现在能不能睡一会儿觉？”
　　北原和枫噎了半天，终于冒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来，眼中透着浓浓的无奈。
　　几位女性互相看了几眼，接着很整齐地笑了起来，整齐得让旅行家觉得她们之前这么叽叽喳喳，就是故意在等自己说出这句话。
　　但就算是这个时候明白了也没有用，这就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只要不想被当成洋娃娃继续摆弄，那么就只能这么做了。
　　“那北原你好好睡觉——摄像头会替我们看着你的。”
　　奥斯汀俯下身子，桃红色的眼睛里面浮现出轻盈明亮的笑意，手指揉了一把头发就把人拉起来按在了沙发的枕头上。
　　接着这女孩子就笑眯眯地提着包和帽子和武器离开了，看起来对流程熟练得要命。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
　　然后果断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从边上拿了手机，打开短信，点开里面的未读消息。
　　“在此感谢北原你把那群母狮子牵制走的大恩大德，我去和拜伦一起去儿童游乐园演讲和玩去了，到时候给你顺便买一份冰淇淋！
　　——by全伦敦最最可爱的鸟类生物狄更斯”
　　“……我总觉得你对此应该知道点什么，王尔德先生。”
　　北原和枫看着这封自己才刚刚发现的信，沉默了几秒，把视线挪向了在边上全程负责忍笑和装死的王尔德，用很微妙的语气说道。
　　“可又不是我告发你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的。”
　　王尔德无辜地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不过我觉得你穿亮宝石蓝色的西装一定会很好看，真的不打算尝试一下吗？”
　　“太出挑了吧，这种颜色对我来说。”
　　北原和枫把沙发靠枕抱在自己的怀里，蜷缩在沙发上面，眯着眼睛无语地吐槽道。
　　他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看画册的王尔德，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是在爱尔兰，王尔德正在像是以往一样坐在自己的对面，懒懒散散地思考着一幅画所应该拥有的结构和框架。
　　当然，就算是现在，似乎也没和当年产生太大的区别。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他们两个现在正在身处于伦敦。
　　“秋天到的真快。”
　　王尔德撑着下巴，手指翻过一页纸，目光落在达利所画的《由飞舞的蜜蜂所引起的梦》上，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北原，你最近有没有做有趣的梦？”
　　北原和枫偏了一下头，目光向上挪去，停留在天花板处的灯光，眼睛微弯：“对我来说，现实就够像是一场梦境了，王尔德。”
　　“我有的时候感觉我就在伦敦华丽的、铺满了星光的梦里。很像银河，但更像是在深海，偶尔的阳光便是宇宙外的射线，在深海里照射出的海水清澈如琥珀琉璃。”
　　在礁石上唱歌的人鱼学会了在高楼大厦的顶端歌唱，泰晤士河里面游过雪白的海鸟，爱丽丝的兔子洞向上延伸着，洒落的光落在圣保罗大教堂上。
　　旅行家有时候行走在伦敦，总会在过于湿润的水汽里怀疑自己正在亚特兰蒂斯，那座传说中被海水埋葬的城市。
　　“如果这里是深海，那你一定就是一条让人魂牵梦绕的美人鱼，北原。”
　　王尔德看了一眼旅行家，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把手中的画册合上。
　　他隔着一段距离欣赏着自己的友人，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矜持地观望着，好
　　像这一段距离就是欣赏美最美妙的位置。
　　伦敦的王尔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贵族，所以他自然而然地应该有着属于贵族的矜持与傲慢。他的人生就应该如此，就像是一丝不苟地被雕琢出美丽纹路的瓷器。
　　即使有时候他更喜欢靠得离北原和枫更近一点，更喜欢以一位朋友的身份，而不是画家的身份去触碰自己的友人——然而只有在自己都不怎么清醒的时候，他才能这么亲昵。
　　“王尔德”必须是浪漫的，是抓不住的雾气，是一个没有人能够理解的谜。
　　他浪荡、轻浮、像是伦敦的雾一样从人的指缝间流走。他全身上下都是谎言，他在自己的过去里编造荣誉，在自己的年龄上作假，费尽心思地勾勒出华美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
　　偏执而虚荣的画家精心地打造着一个可以流传他声誉的人设，为此他必须选择牺牲。
　　所以某些时候就很羡慕艾略特。
　　因为完全没有多余的情感，所以可以理直气壮地无时无刻赖在北原身边的。
　　王尔德这么想着，叹了口气，懒洋洋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有一种天然的慵懒与风雅从他几乎可以说是昳丽的眉眼间流露出来。
　　“要到第七天了。”他突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北原和枫疑惑地抬起头：“什么？”
　　“要到艾略特走的第十六天了。”
　　这下轮到王尔德惊讶了，微微挑了下眉，很认真地为自己的朋友解释道：
　　“你不知道吗？情绪在他的心里只能停留十六天。他没法理解十六天前自己所产生的任何情绪，就算是那些记忆依旧存在，但对他来说也不过是最无聊和枯燥、引不起一丝共情的戏剧。”
　　“他没告诉我确切的时间。”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橘金色的眼睛中浮现出一丝担忧：“算了，我今天还是早点去牛津街……”
　　“现在就要去？好吧，到也不是不行，不过要是知道她们走后我就放你溜走的话，那群小姐可是会把我揍一顿的。”
　　王尔德嘟囔了一声，但也没有什么阻拦的意思，甚至拿书遮住了自己的脸。
　　作为一位画出来过不知道多少幅旅行家的画像的人，画家当然知道北原和枫有多在意朋友，艾略特对于北原和枫又有多特殊。
　　——太像了。艾略特和他脑海里所构造出的那个黑发黑眸的、看上午苍白而又脆弱的北原和枫太像了。那对黑色的眼眸深处都是一片近乎空白和无所归处的茫然。
　　而这种相似足够让王尔德想到很多东西，甚至他前些日子都是在通过艾略特来拼凑自己脑海里那个有着黑色眼睛的北原和枫的影子。
　　“滴，滴。”
　　见到画家不打算阻拦，桌子上的摄像头显然有些急，发出了急促的声响：它这几天一直看着旅行家熬夜，自然知道这种高强度的熬夜会对人带来什么影响，虽然大毛病不至于，但是这样下去生几个小病还是没有问题的。
　　“没事，我到了那里会记得休息一会儿的。”
　　北原和枫安抚般的揉了揉摄像头的脑袋，用边上微微湿润的抹布擦去缝隙间沾染的灰尘，让这个机器重新变得光亮如新起来。
　　“呜——”
　　摄像头转了一下，因为关节的扭转发出一声古怪的声响，听上去就像是一只猫正在发出委屈的呜呜咽咽。
　　它不看北原和枫了，像是正生闷气似的。
　　“对不起……但如果你可以的话，那就转接一下街边的摄像头？到时候监督我，如果我你有好好睡觉就让简小姐她们来找我麻烦。嗯，不过如果艾略特来了的话，一定要及时提醒我哦。”
　　北原和枫无奈地勾唇笑了一下，语气又软了一点，听上去甚至有点像
　　是在哄小孩子，但是最后还是很好地安抚到了摄像头里面的人工智能，让他勉勉强强地又扭过头来看着。
　　“对了，我给你的手机号发了一条信息，你去的时候顺便看看。”
　　艾伯特借着屏幕看了旅行家一会儿，接着有些纠结地快速用摩斯密码转了一堆话过去，倒也不担心被人发现：
　　且不说王尔德就不是钟塔侍从的人，顶多是蹭食堂很熟练的外来人员，就算真的是，对方也看不懂这么快的摩斯密码。
　　不过前几天竟然有人想要从钟塔侍从的防御网络里面绕路去联系北原和枫，还顺手藏了好几个恶意病毒，顺着去查基本上也都是假ip……
　　艾伯特撇了撇嘴，想到了他们最后在网络里打架差点把美国国防部的网络给拆了的事情。
　　他不觉得自己输了，因为他的绝大部分算力都在支撑着自己的情感逻辑部分和覆盖英格兰的监控系统，还受到了奥威尔异能1984的调用，这才没有在自己的主场获得胜利。
　　但能和人工智能在网络上打得有来有回，不管怎么说都很厉害了。
　　艾伯特承认自己有点好奇，但觉得当前最好还是通知北原和枫一下：他总觉得是旅行家没法和自己国外的朋友联系，所以他朋友炸了毛才搞出来的事情。
　　但炸毛也没有用，反正北原是在英国！
　　艾伯特抖了抖自己在数据海里面飘飘荡荡的身子，想到这里后很愉快地瘫成了五十八边形，觉得自己又赢了网络对面的那个家伙一次。
　　然后意识链接街边的摄像头，继续“监控”起了钟塔侍从这位重点监控对象的行踪。
　　此时的另一边，艾略特正在安静地看着自己的笔记，注视着十三天前的那一页。
　　“出任务前的提示（就算是对过去的感情完全遗忘了也要认真照做的事情）：
　　1尽可能快地结束任务回去，一定尽快。
　　2什么都别想，回伦敦先去牛津街找北原。
　　3写诗，你是有资格写诗的。
　　4如果因为时间太长，出任务之前产生的情感全部都遗失了的话，那么就替一个曾经爱过他的人再拥抱他一下吧。”
　　“北原……”
　　艾略特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有着一瞬间空洞的茫然。
　　今天是出任务的第十四天。
　　他对北原和枫的印象不多——毕竟只有出任务前的那两天对于他来说才是有温度和色彩的，再往前都是一片不存在任何感情的灰白。
　　但是就算是只有两天，他也能感受到那种让人心脏都酸涩起来的温暖……以及悲伤。
　　分别的悲伤和害怕失去的恐惧。
　　空心的人类垂下眼眸，注视着过去的自己所写下的字体，看上去如同一个被精雕细琢过的人偶，没有任何的人气，更像是某种死物。
　　他在回顾自己的记忆。
　　那些仅剩下的彩色回忆正在一点点地被代表遗忘的潮水侵蚀，潮水所淹没过的地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的触动。
　　好像之前温暖和悲伤的感触都是栩栩如生的幻觉，甚至那种心脏的钝痛一时间让他都感觉有点不理解。
　　为什么会为离开一个人悲伤呢？
　　艾略特看着那段已经没有办法给自己带来任何感触的过去，稍微恍惚了一瞬，但那些尚存的感情又瞬间把他从这种近乎冷漠的审视状态里拉了回来。
　　——因为那是北原和枫，是接纳你的人，是你的同类和答应不会抛下你的人。他教你写诗，教你这个世界上的感情，带着你一起撑伞走在清晨雾气弥漫的伦敦。
　　那些残存的感情轻声地说：
　　他还在等你回去，艾略特。
　　回去……
　　艾略
　　特沉默了一会儿，把更远处的记忆从深处一点点地翻出来。
　　他们一起在旷野上抬，他的口中念着诗，侧过头注视着旅行家眼睛里倒映的星星。
　　还有雾气里，北原和枫认真地告诉他绝对不会丢下他，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还有蝴蝶，一只蝴蝶从房间里飞了出去。在这之前它还在自己的脸上停留过短暂的一刻。
　　他们还去过离伦敦并不远的伯明翰，路上面有耀眼的阳光。
　　当然，还有初见，在钟塔侍从的初见。
　　当时的他一定有很多很多的情绪在心里。
　　艾略特这么想着，但没法从这些记忆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感情。
　　只是空白。
　　他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自己会在看到北原和枫眼睛里的流星时会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温柔地对待这一个蝴蝶，不知道那时候表现得很不安的自己心里到底有多不安。
　　“去执行任务吧。”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便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浪费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就像是在本子上留下记录的过去的自己所说的那样，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地完成任务。
　　他不想彻底忘掉北原和枫，一点也不想。
　　“接下来要负责谈判，如果耽误情况的话就直接用异能把他们不应该有的情感全部吃掉就好了……隐蔽一点就行。”
　　柏林。
　　费奥多尔把今天的实验室报告都看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对自己边上的科研人员点了点头，姑且是完成了今天一天的工作。
　　下班时间六点整。
　　年幼的死屋之鼠首领啃了啃自己的指甲，思索着歌德与日俱增的压榨童工熟练度，又想了想情报组的工作量，郑重地把“跑路”的想法放在了计划表里面。
　　但是有这层身份在，借着超越者和国家名义办事倒是对他的理想完成也有很大的帮助。至少现在插手横滨倒是很容易了。
　　费奥多尔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熟练地到了英国的网络里面，扫荡了一圈后确定了亚当到横滨搜查魏尔伦下落的事情。
　　本来他昨天还想顺便提醒一下北原和枫这件事来着，毕竟根据时间合理推断，他应该和魏尔伦的关系还算是不错——但很遗憾，没联系上，钟塔侍从的人工智能还是那么棘手。
　　不过只有一个机器人检察官去，肯定没有办法对魏尔伦怎么样，而且说不定那个作为他搭档的超越者还在横滨活着……
　　毕竟魏尔伦那么着急赶去伦敦，不回到更安全的巴黎，肯定是有原因的。
　　这也是西伯利亚仓鼠幼崽被无良黑心灰狐狸压榨劳动力也没走的原因：毕竟横滨有超越者这种破格的存在加入，手里也要有能够对应的手牌才有底气。
　　不过钟塔侍从如果没有在横滨得到想要的结果，一定不会甘心，把局势搅得更乱。
　　如果在乱局中钟塔侍从找到了“书”，那么把“书”从乔治·奥威尔手中拿走的难度可比从异能业务科拿走的难度要大多了。
　　费奥多尔不敢赌这个：众所周知，钟塔的柯南·道尔是个观察力敏锐得惊人的家伙，说不定入局后就会发现点什么。
　　所以最好的结局还是让那个机器人留下魏尔伦潜逃或者死亡的消息，让他们的注意力从横滨这个地方转移：
　　说不定到时候还要和这位法国超越者合作一下，估计他们也不想持续性被来自钟塔侍从的麻烦人物追杀。
　　毕竟钟塔确定他们身份和位置后，下一次来得可能就是最顶级的超越者组合了。
　　除非两人回法国，否则一旦被追查到绝对不会安全，而他们两个人至今都不回去肯定是有他们的理由。
　　所以他们想留在横滨不被发现，而如
　　果他们能把人工智能摧毁的话，自己就可以篡改人工智能的记忆储存设备里的数据，掩盖真相。
　　——对方有需求，而且自己可以达成对方的需求，这就是有合作基础。
　　费奥多尔迅速地在大脑内敲定了计划，接着露出一个微笑，顺便搜了搜钟塔侍从别的泄露出来的情报。
　　什么某个当年拐走了半个伦敦放心的拜伦姓男子回来了，什么据说阿加莎不久后要成为近卫骑士长，什么某位平常不可动用的战略级武器被钟塔丢出去祸害别人了……
　　费奥多尔多看了最后一条一眼：嗯，是指ts艾略特。据说这位在被乔治·奥威尔抓回钟塔之前是国际重大罪犯，但是抓到之后发现他有精神上的疾病，于是免罪收编。
　　他记得歌德也曾经提起过，表示那是战场上要是遇到，绝对会比遇到莎士比亚还让人心梗到窒息的对手。就连去年回来的席勒在提到这个人的时候也是一脸“幸好没遇到的表情”。
　　——以正面情感为食，并且表现出强烈的对正面情感的成瘾性倾向。
　　不管是哪个超越者，都没法接受自己对某件事情、某个理想、某个人的爱被另一个人吃掉，成为另一个人的感情：就算是这段感情在十六天后就会被遗忘也一样。
　　……不过真的想对托尔斯泰用用，有的爱倒还不如丢掉比较好。
　　费奥多尔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托尔斯泰的电话，于是伸出手接了起来。
　　“费佳。”电话那端喊完这个名字后就陷入了沉默。
　　“北原先生在钟塔侍从，应该是被禁止了与国外的联系方式。”
　　费奥多尔稍微停顿了一下，用和过去一样温柔乖巧的语气说道：“那里的人工智能很强。”
　　“……我知道。”
　　电话那端发出一声叹息。
　　费奥多尔停顿了一下，说道：“其实我和钟塔侍从有合作，今年有事情要去他们那里。”
　　他其实没必要说出这句话，但是托尔斯泰毕竟在他心里还是有一点特殊的。
　　“谢谢。”
　　接着又是长久的沉默，两个人谁都没有继续开口。
　　莫斯科的托尔斯泰看着在图书馆广场上起飞的雪白鸽子，轻声开口：“今年你能帮我送一下给他的圣诞礼物吗，费佳。”


第266章 骤雨
　　伦敦的夜色是绮丽的。
　　尤其是下雨的时候，无数属于霓虹灯的色彩被水晕染开来，五光十色地荡漾在地面和空气和天空深处，如同在海底点亮了万圣节的灯火。
　　北原和枫听着外面细微的雨声和咖啡店里面传来的悠扬古典音乐，安静地敲着字，肩上趴着正在好奇地看他复刻《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的拜伦，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
　　旅行家已经习惯待在了牛津街。
　　除了偶尔会被朋友拖去大英博物馆看最近新收到的藏品、去钟塔侍从参加他们开的各种宴会舞会和聚会、被狄更斯拉去听他的演讲以外，北原和枫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牛津街。
　　甚至他常去的那家咖啡店老板都已经认识了他，时不时在他打字的时候过来给他递一杯即将上市的新品，问问味道怎么样，俨然一副专业测评人员的架势：
　　毕竟伦敦的商业内卷是很严重的，大家都在疯狂出新品刺激消费，北原和枫往往一天能被投喂好几杯咖啡。
　　——当然，其中大多数都是被拜伦喝掉了。
　　这只喜欢甜食和热闹的红雀又多了一个陪北原和枫一起待在咖啡店的理由：可以蹭到免费的新品饮料和点心。
　　深夜的咖啡店人很少，除了他们两个以外几乎看不到别人，但拜伦也没有因此而吵吵嚷嚷，只是用手指偷偷勾北原和枫的头发玩，被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好几眼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北原和枫继续打字，目光却忍不住落在笔记本电脑右下方的时间上。
　　十一点四十六分。
　　今天是艾略特走后的第十六天。
　　更准确的说，是飞机起飞后的第十五天十六个小时三十六分钟。
　　旅行家想到这里，不由得微微沉默了几秒，橘金色的眼睛看外窗外的大雨，以及被飞驰而过的车辆溅起的彩色透明水花。
　　似乎有雨落在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在夕阳般灿烂的颜色中绽开涟漪。
　　——这个天气，飞机应该被取消起飞了吧。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没有开口，但依旧还是被拜伦注意到了什么，于是伸手捏了一下旅行家的脸，把对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没必要那么在意时间啦，北原。”
　　红发的超越者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有些东西的错过并不是你的错，何况并非没有弥补的机会。”
　　“我可不希望你和雪莱学，他就是自己背负了太多东西，搞得忧心忡忡的，连笑起来都忧郁得要命——你可别变成他那样。”
　　他的语气带着轻快的成分，就连眯起的眼睛也是微微弯起，看上去分明是在笑着的，但是北原和枫还是叹了口气。
　　“只是单纯担心朋友而已。”
　　北原和枫有些不方便去搓趴在自己肩上的红毛小麻雀，于是干脆只是用笔尾戳了一下对方的脸颊，看着对方瞬间郁闷地鼓起脸来，忍不住笑了一声，感觉自己心里的惆怅都散去了不少。
　　“我担心他难过——而他恰恰是那种会为自己忘掉了珍贵的东西而难过的人。如果某只鸟飞不起来了，我也会感觉很担心的。”
　　“不可能！”
　　拜伦伸手捉住笔，口中的声音忍不住变大了一点，囔囔起来：“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存在能够阻止一只菲尼克斯飞起来呢。”
　　“就算是死也不可以？”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侧过头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结果差点被膨胀起全身羽毛的麻雀压在键盘上面。
　　“不死鸟在火焰中焚尽后，新生的火鸟会在灰烬上诞生。别说你不知道。”
　　拜伦抱怨了几句，接着把自己的脸靠在旅行家的身上，语气听上去有点不满：“你这一点就和雪莱不一样：雪莱从来都不逗人。好吧，我承认不和人斗嘴挺无聊的……”
　　北原和枫也不说话，只是摸了摸还带着温度的咖啡，简单地喝了一口提提神，笑着看向自己的朋友，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纵容。
　　咖啡店的灯光是暖色的，浅黄色。灯光是漂亮又干净地洒落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好像短暂地驱散了伦敦无处不在的潮湿水汽。
　　拜伦侧着脑袋枕在北原和枫的手边上，理直气壮地干扰某个人的工作，但他也没真的生气，而且很快就困了起来。
　　“北原，记得给我写一首短诗，上次我都问你要诗了。结果你宁愿天天写那些署名乱七八糟的诗，也不愿意在后面加上我名字……”
　　超越者在困意面前挣扎了几次，最后还是默默地放弃了熬夜的想法，只是看着电脑上不断增加的文字，眯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和自己的朋友说了一句，便缩了缩身子，靠着人打起盹来。
　　大概是今天吃的甜品有点多。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这么想着，伸手把自己戴着的围巾给对方围上护着脖子，又把咖啡喝完，将还带着余温的杯子拿去给对方捂着手，然后才继续码字。
　　外面有大本钟的钟声隐隐约约地响起，随之的是别的钟楼互相呼应的声响，被淹没在伦敦的大雨里，几乎下一秒就要融化。
　　“十二点了啊……”
　　北原和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流淌着来自于顶端灯光的色彩，似乎能感受到伦敦夜里带着微冷感的气流。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新建文档，缓缓地敲出诗歌的名字，唇角无奈地勾了一下。
　　希望亲爱的简·奥斯汀小姐今天没能发现自己夜不归宿，否则第二天估计就要被绑在床上强制睡觉了——而那群朋友想都不要想，绝对在边上看戏看得比谁都高兴。
　　“十二点。”
　　艾略特把自己的视线从自己的手表上挪开，轻声说出了此时伦敦的时间，同时看向直升飞机外面的夜空。
　　漆黑色的，能看到在厚重乌云和滂沱暴雨外面隐隐约约的一颗星星。
　　是木星吗？
　　艾略特记得北原和枫曾经教过自己怎么在晴朗的夜空里面辨认星星——这是一个在伦敦显得格外不实用的技能，但是他很喜欢这段记忆。
　　那里面有北原。
　　艾略特对和北原和枫的相处没有什么感触，或者说有感触也忘掉了，他只是依旧记得那种酸涩到痛苦的感觉，那种对于分别的抗拒和痛苦。
　　——不想要忘记，也不想要分别。
　　尽管他已经忘掉了过去记忆里的感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乎那位旅行家，但仅剩的情感却让他有一种赶快回去的冲动。
　　那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也是一个你绝对不能忘记的人。
　　艾略特无意识地注视着看见星星的方向，但是那个一闪而逝的白光比起木星更像是深夜幻觉的一种，梦幻泡影般地隐没在了更深更潮湿的深海里。
　　艾略特也无法判断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很快收回了目光。
　　“什么时候到伦敦？”他问。
　　“大概还有五个小时。”
　　驾驶员快速地回答，显得有点紧张。
　　他其实是不想在这么恶劣的天气里面驾驶直升机的。尽管没有闪电，但是这种狂风大雨的恶劣环境本身也有着危险性，而直升机上的乘客也是一位非常珍贵的超越者，不容闪失。
　　但是对方都把刀架到他脖子上看着他了，如果不选择这条路的话，他怀疑这个看上去没有什么人类气息和情感波动的超越者真的会面无表情地一刀砍下去。
　　“最好再快一点。”
　　艾略特按了一下自己的心脏，那里急迫而痛苦的感觉依旧显得异常鲜明。
　　很浓烈的情感，而且会在他回忆到那位旅行家的时候加倍痛苦的翻涌，但有时候也会像是温顺的小兽那样驯服起来，好像在记忆里看看这个人就心满意足了。
　　“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艾略特考虑了一会儿，觉得按照驾驶员的话来说还有点慢：到时候已经五点了，北原和枫应该正在睡觉才对，于是友好地开口说道。
　　“我可以把你的负面情感吃掉，像是胆怯、犹豫、紧张和慌张。”
　　超越者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很柔和，就像是风吹过婆娑树的影子，只是里面的意思听上去有点让人不寒而栗：“这样你就不用害怕了，还可以做出更好的发挥，让我们到得更快。”
　　艾略特的语气很诚恳，也很认真，甚至还觉得自己做出了一些牺牲：
　　他是不喜欢吃掉别人的负面情绪的，因为这也会让他感受到同样的负面与不适，而且他甚至没有足够的正面情绪调节压制这种感情，往往会感到一种漫长的痛苦。
　　他更喜欢正面情绪的味道，一点点就可以让他舒服很久。
　　驾驶员的身子微僵，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和运气让他没有因为这短暂的失神而出现意外，直升机继续稳稳当当地快速飞行着。
　　“算了吧，我更熟悉会犯错的我，而在这种情况下，熟悉才是最重要的。”
　　“哦。”艾略特内心升起一丝“遗憾”的感觉，在后面狭小的空间里把自己蜷缩起来，藏在两个大物件箱子的缝隙里，手臂抱住膝盖，安抚着愈发紧张不安和担忧的心脏。
　　还有七个小时，他关于北原和枫一切的情感就会完全消失。
　　北原，北原，北原……
　　他垂下眼眸，想到分别前自己的朋友弯起的那对橘金色眼睛，想到他说的话，仿佛被揪住的心脏在他的肋骨里跳动，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
　　你在吗？你在看着我吗？
　　“你该睡觉了，北原。”
　　手机上跳出这条消息，发件人是一团正方形乱码，再加上后面的颜文字，一看就知道是来自于谁的来信。
　　“抱歉啦，摄像头先生。”
　　北原和枫有些抱歉地笑了笑，随后困倦地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戳了戳自己的手机，目光柔和地看着：“我打算一直等到七点。”
　　“不准熬夜！”
　　对面看上去有点生气。
　　北原和枫想着，接着用十分诚恳的眼神看着对方，小声地试探道：“就一次，就这一次，以后我都不会再这么做了。”
　　“骗人！！”
　　这次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单词，但是完全可以从那两个感叹号里感受到对方的气愤与担心。
　　“可是我要等人啊。”
　　北原和枫看着手机被自动打开的摄像头，无奈地在镜头前面晃了晃手指：“我答应过他的。”
　　“艾略特乘坐飞行载具冒着大雨来到伦敦降落的可能性很低，就算是来了，他快要到的时候我也可以叫醒你。”
　　把代码转化成单词的艾伯特很固执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他是真的有点生气：面前的旅行家熬夜就算了，竟然还敢熬通宵！完全就没有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嘛！
　　然而北原和枫只是有些固执地摇头，把视线投向模糊不清的雨景深处，如同从浅水层窥视没有尽头的深海。
　　“刚刚喝了一杯咖啡，睡不着的。”
　　他用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说道，看上去完全不在意自己能不能睡觉，眼神一如既往地柔和：“今晚需要我给你讲科幻故事吗？”
　　“……但我更想看着你睡觉。”
　　艾伯特沉默了一会儿，这么打字道。
　　“这可没有办法，也不是想睡就能睡的。不过你想要听什么样的故事？”
　　北原和枫碰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内心默默感激自己还没有换成触屏的，语气轻松说道。
　　“我要听关于怎么样才能让人做梦的故事。”
　　艾伯特看出来可对方正在转移话题，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让对方睡觉，于是最后气呼呼地打出一行字。
　　北原和枫听着窗外的雨，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想到，于是选择眨眨眼睛，糊弄起了监控摄像头对面的孩子——没错，他一直觉得和自己聊天的人还算是一个有点稚气和跳脱的孩子，至少是一个还有孩子的内心的人。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这就是这个故事的名字。”
　　北原和枫回忆了一下自己所看过的内容，根据自己的记忆轻声地说道：“这个故事发生在旧金山，在一个选择在过去的战争中选择让……异能武器爆炸的世界。”
　　这个世界没有核武，只有类似核武的异能武器“壳”。大概是因为没有人发明质能公式——所以爱因斯坦跑到哪里去了？该不会是从研究物理学变成了专门研究异能吧？
　　北原和枫漫无目的地猜了一会儿，随后收起心绪，认真地讲起了故事。
　　当他终于讲到了误认为自己是真正人类的仿生人蕾切尔·罗森时，时间也逐渐地来到了凌晨五点。
　　雨还在下，夜色还是照样的深。
　　伦敦的灯光依旧璀璨。
　　日不落之城，在真正的太阳升起之前，或许街道上无数的太阳是从来都不会落下的。
　　艾伯特安静地听着这个关于仿生人和人类、生与死、爱和生活的故事，最后遍布全伦敦监控的触角微微一动。
　　“艾略特回来了，北原。”
　　他朝旅行家的手机里输入这条消息，控制着手机振动了两下，吸引了声音已经有些沙哑的旅行家的注意。
　　“还有……其实你可以打字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输入道。
　　“不，其实我就是想和人说话。有人在的情况下，我总是有点害怕太安静。”
　　北原和枫怔了怔，随后给出一个微笑，扭头看了一眼还没有醒的拜伦，在文档上打下一行解释的字，告诉这只鸟自己要去接人，不是因为意外失踪。
　　“请问，能给出一条路线规划吗？”
　　他敲了一下手机，礼貌地问，眉眼里全是温和的笑意。
　　五点零七分。
　　艾略特从直升机上面跳了下来，抬头看着直升机的螺旋桨缓缓地暂停下来，也没有管自己几乎瞬间就被雨水淋湿的身体，只是注视着灯火辉煌的伦敦。
　　现在是在楼顶。
　　艾略特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上，黑色的眼睛好像要看到雨幕之外的东西。
　　牛津街很大，他有些担心自己找不到对方。
　　但是……
　　——他能够找到你的。北原一定能够找到你的，你只要去见他就可以了。
　　残余的情感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有这个念头强烈地徘徊着，似乎想要告诉这个人旅行家到底有多特殊。
　　北原和枫。
　　艾略特用衣袖擦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雨水，没有和飞行员告别，而是毫不犹豫地跑下楼，开始在街道上奔跑。
　　他没有伞，没有雨衣，没有遮雨的兜帽，几乎是完全一无所有地在雨里面奔跑，那对黑色的眼睛却在四周光辉的映衬下似乎也跟着闪闪发亮了起来。
　　北原和枫。
　　不，并非一无所有。你还有一份强烈到自己都感觉陌生的感情，还有一种尚可以持续两个小时的强烈的渴望，还有一个要找的人。
　　北原和枫。
　　艾略特感受着念这个名字时所涌出的复杂感情，突然明白了那里面有的内疚、遗憾、怅然和思念——以及叹息。
　　北原和枫。
　　艾略特感觉自己有些气喘，抬起眼眸看着四周的街道，感觉到了这条街上飘散出来的情绪的味道，是浓郁甜腻的香甜，像是一块加了过分糖的提拉米苏。
　　他喜欢牛津街，因为这里飘散着他喜欢的正面情绪的气息，尽管这种甜腻在别人的眼里被斥责为堕落。
　　但堕落的正面情绪也是能让他感到舒适的。
　　超越者深吸了一口空气，感受到了某种好像被雨水打湿的蛋糕的味道，然后便继续沿着街道奔跑。
　　他的脑海里突然想到自己有的时候显得格外沉默的朋友。
　　那个时候他身边柔软温暖得就像是被太阳烘烤过的云朵的情绪就会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薄荷糖一样的气息。
　　清清淡淡的、入喉有点冷、带着苦甜。
　　北原和枫……
　　街道上的积水被溅起水花，灯火耀眼的伦敦照亮另一片埋藏在水中的伦敦，波光潋滟地柔和着他们的影子。
　　酒吧里把足球赛的视屏录像反复播放着，有很多人围绕在一起，发出特别大的噪声和粗鲁的大笑——这里是绅士们难得可以不顾及自己形象的休息时光。
　　有一个街头的流浪音乐家在躲雨的屋檐下面唱着一首伤感的小情歌，声音几乎被淹没在声势巨大的暴雨里。
　　渡鸦站在路灯上，也没有管雨可能淋湿自己的羽毛，注视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
　　车按着喇叭，雨声噼里啪啦，哗啦哗啦的水花不断飞溅，打湿每一个过路的人。
　　艾略特侧过头，感觉自己耳边全部都是迎面而来的呼啸和呜咽的风声。
　　——这是牛津街特有的深夜摇滚，但同样，伦敦也从未安眠过。
　　超越者不知道自己在哪个方向走，也不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对方，他感觉自己在一场暴雨制造的困境里进行漫长的流浪。
　　他踩过金合欢的叶子，踩过石板，踩过好像碎玻璃一样的水面，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伦敦彩色的夜晚。
　　一只渡鸦飞过去了，留下一声叫喊。
　　于是他几乎是有点无端地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外面的天空，伸出手挡住上方的雨水。
　　艾略特在街道上停下。
　　他看着没有星光和灯光的天空，感觉雨水在漫过泰晤士河，在雨里有一只蝴蝶飞了过来，有一朵花正在盛开——正在时间的尽头里、在深海里盛开。
　　过去和未来在斑斓的光线和水中互相会合，无去无从，无升无降，在一个上帝仿佛都命令禁止的点上。
　　这里原不会有舞蹈，但这里只有舞蹈。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问道。
　　“想诗。”
　　艾略特小声地回答：“我在想时间和晚钟埋葬了白天，乌云卷走了太阳。”
　　一把透明的伞遮住了他上方的天空。
　　“我在想向日葵会转向我们吗，铁线莲？会纷披下来俯向我们吗；卷须的小花枝头会抓住我们，缠住我们吗？”
　　带着湿润雨水气息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腕，冰冷，但带来一种温暖的触碰感。
　　“还有……那些冷冽的紫杉的手指会弯到我们身上吗？”
　　诗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轻微的颤抖，好像在忍耐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把内心逐渐涌上来的情绪咽了下去。
　　他没有转过头。
　　但他知道是谁——内心的情感几乎是在瞬间就让他明白了，那种温柔干燥到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温暖情绪也让他明白对方的身份。
　　“我在这里，艾略特。”
　　北原和枫抱住面前的人，发出一声叹息，指尖温柔地碰了一下对方沾着雨水的脸：“想哭就哭吧。”
　　他轻声说：“反正今天的伦敦是下雨的。”
　　“北原……”
　　然而诗人最后还是没有哭，只是紧紧握住了旅行家的手，转身拥抱住对方，内心积累的惶惶不安与之前的内疚感几乎爆发开来。
　　“我不想忘掉你，北原，我不想忘掉你。”
　　他把脸靠在对方的身上，口中发出下意识的呢喃，急剧而痛苦地喘息着，手臂紧紧地抱着这个人：“不过幸好，我在忘掉之前抱住你了。”
　　我不想……不想忘记我对你的爱。
　　“是啊，你来了，就像是我想的那样。”
　　北原和枫一只手紧握着伞，另一只手则是抱住身前显得有些狼狈的诗人，朝对方露出一个微笑，用高兴的语气说道：“很幸运，对吗？”
　　“可我还是快要全忘掉了，我只记得分别，很痛苦的分别。对不起。”
　　“对不起……”
　　但是艾略特还是摇头，紧紧地抿着唇，感受着被对方拥抱住的时候所产生的安心感，心脏却痛苦得蜷缩起来。
　　好像他只不过是一个继承了北原和枫朋友身份的小偷，借着“艾略特”的名字感受着本来不应该属于自己的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不算是之前北原和枫认识的艾略特了，就算是对方想要把他丢掉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北原和枫很重要，重要到他在再次见到对方后就结合着之前的记忆，明白了这个人对于自己的意义。
　　“不要丢下我，北原。我……对不起，但是不要丢下我。”
　　“好，不会丢下你的，绝对不会丢下。我都和你说了多少遍了。”
　　北原和枫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背，看到蜷缩在自己身前的人抬起头，露出那对倒映着彩色的黑夜和雨水的墨色眼睛。
　　“收拾收拾，等会我们就回家。”
　　旅行家替对方擦了一下雨水，温声说道。
　　艾略特茫然地抬起头，抓着对方衣服的手指没有松开：“回家？”
　　“回钟塔侍从。”
　　北原和枫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唇角勾勒出微笑：“回家。”
　　或许是“家”这个带着温暖和归属感的词汇成功地缓解了超越者下意识的不安，让对方在接下来乖巧了不少，就是更粘人了一点。
　　艾略特像是孩子一样拽着旅行家的衣角，缩在伞下面，和对方一起朝着咖啡店走去。
　　在路上，他一直在看着北原和枫——还有他身后五光十色的色彩，感觉好像是一副颜色毫无章法和规律的画。
　　他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是教堂玫瑰花窗一样漂亮的光线，但是给予这份光的却是庸俗到和神圣毫无关系的牛津街。
　　好暖和。
　　超越者眨了一下眼睛，感受着伞下情绪温暖的味道，忍不住靠得更近了一点。
　　或许是真正和北原和枫接触的时间太短，而最近汲取的负面情绪——尤其是谈判时吃掉的贪婪和怀疑有点多，在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后，他突然有了种把这种温暖也吃掉的冲动。
　　那是很温暖的、温暖到他都有点无所适从的情绪，让他都忍不住好奇拥有这样的情绪是什么感觉。
　　反正只吃一点点是不会被发现的，也不会有什么很大的影响。而且有这么多没有被“消化”的负面情绪，肯定是要正面情绪中和一下的。
　　“艾略特？”
　　北原和枫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有些疑惑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声音像是被压在雨水里。
　　诗人的脑海里突兀地冒出这个想法。
　　他上前凑得更近了一点，看着那对漂亮的橘金色眼睛，感觉这对眼眸漂亮得就像是夕阳变成了一汪湖水，同时拥有水的柔和与光的清盈。
　　“北原。”
　　他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最后主动地抱住面前的人，目光垂落在水面上，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低哑：“谢谢。”
　　他最后什么都没有做。
　　积水里倒映出他们互相拥抱的身影，朦胧得恍如这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发生的故事。
　　有水和镜子的地方似乎上下的方向都是颠倒的，故事都是错乱的，如同一场盛大的乱梦。
　　所以就当某些想法是一场梦好了。
　　艾略特笑了笑。
　　在车灯的照耀下，在汽车的鸣笛里，在雨声和音乐声中，他笑着说：
　　“我们回去吧，北原。”
　　——欲望本身就是运动
　　而不在与它值得想望的本身。
　　爱本身是静止不动的，
　　只是运动的原因和目的，
　　无始无终，也无所企求。
　　出自艾略特《四个四重奏》
　　同上


第267章 秋日的阳光
　　艾略特回来了。
　　这对于部分人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意味着北原和枫身边多了一个粘人得要命的家伙——如果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对方绝对能花二十六个小时围着旅行家转。
　　“我决定我要吃醋了。”
　　拜伦嘟嘟囔囔着趴在北原和枫的床上，抱着被子打了个滚，开始表演起被抛之不顾、自怨自艾的深闺怨妇：
　　“王尔德有波西，狄更斯有奥斯汀，奥威尔是个和人工智能相依为命的监控工作狂，柯南·道尔和阿加莎天天腻歪在一起，卡罗尔还能陪着小玛丽一起做研究讲故事——但是北原，我可只有你了！”
　　“毛姆先生呢？”
　　北原和枫敲下一行字，伸手摸了摸凑到他身边，几乎把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身上的艾略特柔软的头发，笑着问道。
　　他没有对拜伦表示什么同情，毕竟这家伙失落的样子大概是装出来的，深究原因肯定就是感觉无聊。
　　“他想上我！”
　　拜伦一下子抬高了声音，一副“你竟然还好意思提起这个家伙”的表情：“不行，我只能接受我在上面！而且他嘴还特别毒——不过倒是对艾米丽和奥斯汀挺友善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嘴特别毒！”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下意识地揉了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窝到自己怀里的艾略特压压惊。
　　你们英国人之间的关系还真复杂。
　　不过著名男女不忌的英国诗人遇到著名男女不忌的英国作家，擦出点鸡飞狗跳的火花似乎也很合理……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微妙的北原和枫很快就放弃了思考，看了看钟表上的时间，转而换了一个拜伦估计很感兴趣的话题：
　　“对了，今天十五点有一部法国的儿童动画片要在英国儿童频道开播，你打算看吗？”
　　现在是十四点五十二分。
　　拜伦把被蹂躏得不像个样子的被子放下来，有些讶然地挑了一下眉：“等等，北原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喜欢看法国的儿童动画片？”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红茶：“是法国超越者巴尔扎克写的剧情，罗兰写的配乐，总导演是雨果先生。”
　　拜伦悄悄地竖起了耳朵。
　　“总的来说，算是巴黎公社的宣传动画？或者说是宣传异能者的动画，毕竟在异能大战后，民众需要政府引导着正确认识异能者，杜绝异能者威胁论和异能者非人论。”
　　拜伦把身体坐得正了一点。
　　北原和枫想了想，微笑起来：“对了，部分人物原案是我设计的。”
　　这下就连正在眯着眼想诗的艾略特都睁开了眼睛，有些好奇地抬起头看着。
　　“遥控器在哪里，我要认真打量一下：其实儿童动画片也挺有趣的，对吧，北原？”
　　拜伦眼睛微微一亮，很矜持地开口，目光飘向墙上面挂着的液晶电视，一点也没有之前不情愿的影子。
　　早有预料的北原和枫歪过头，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几分调侃的味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大概是在被子里面被裹着？”
　　拜伦咳嗽了一声，一点也不尴尬地往被子里面摸了摸，把遥控器掏出来开始给电视机调台，很快就调到了英国儿童频道。
　　“……小龙保尔，这什么名字？”
　　拜伦沉思了几秒，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北原和枫。
　　“小龙保尔就是小龙保尔。”
　　北原和枫弯起眼眸笑了笑，看着动画播放之前的片头曲：“是虽然还没有学会融入大家，但很努力地在生活着的小红龙哦。”
　　曲调很活泼，带着一种普罗旺斯阳光所特有的热情，好像卷着梵高的向日葵的金色，绚烂地泼洒在空气里。
　　旅行家很认真地看着。
　　他看到红色的傲气小龙，反应有些迟钝的猫头鹰，有红色眼睛的白蛇，拖着金色尾羽到处炫耀的金孔雀，粘人的白狼，带着女巫帽子的黑猫小姐，热情的小蝴蝶与会音乐的乌鸫鸟……
　　那是他在法国所熟识的朋友们，也是很久很久都未曾见面的友人。
　　他是在2009年的夏日离开的法国，而现在已经是2011年的秋天了。
　　“总感觉有点熟悉……”
　　拜伦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剧情和相处模式有点眼熟，于是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小声地说了一句。
　　艾略特歪了歪脑袋，曾经掌管过情报的他倒是看出来了什么，但也没有说出来，只是用他惯有的轻飘飘的声音问道：“北原要吃甜点吗？我可以做给你。”
　　“谢谢。”
　　北原和枫对他点了点头，橘金色的眼底泛起一丝笑意：“就提拉米苏吧。我记得你以前在下午茶里面做过。”
　　“好——”
　　艾略特先是拉长声音回答了一声，接着又想了想：“还有，前几天北原你说要找个时间去白金汉宫，对吗？我已经提前说过了，有些不对外开放的地方我可以带着你去转一转。就是女王这些时间不在，否则还能带你见见陛下……”
　　“咳。”
　　北原和枫迅速地打断了对方的最后一句话，眼中有着浅浅的无奈神色：
　　“最后一个就不用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钟塔侍从的重点监控对象，应该是没有面见女王陛下的资格的……应该？”
　　艾略特愣了愣，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旅行家现在有些尴尬的身份，接着很自然地点了点头：“那北原你打算加入钟塔侍从吗？加入就没有事了，而且我们还可以顺便帮你转国籍。”
　　北原和枫：“啊？”
　　等等，你们这群英国人的思路怎么都和伦敦那么像，难道这就是你们城市的凝聚力提现？
　　拜伦在边上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把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面，又躺在床上打了个滚。
　　动画片播完一半进入了广告时间，他的注意力也从这显得过分熟悉的动画上面转移了过来，并且对自己的朋友发出了大声嘲笑。
　　然后他就看到了打开门，正打算走进来的简·奥斯汀小姐。
　　简小姐脸上还算是柔和的表情几乎瞬间就收敛了起来，桃红色的眼睛看了看拜伦，又看了看本来应该属于旅行家的床和被子，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快就变成了看变态和垃圾的眼神。
　　——这种人到底是怎么和雪莱做朋友的？
　　奥斯汀眯起眼睛，有些不爽地想到。
　　甚至对方还是北原和枫的朋友。
　　高傲的大小姐在这个时候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也有点羡慕和喜欢拜伦身上无拘无束的自由与热情，只是步伐很是轻盈优雅地走过来，坐在旅行家的身边。
　　艾略特则是得到了来自旅行家的否定回答，只能遗憾地去做提拉米苏，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这里。
　　奥斯汀则是全程眯着眼睛看着他离开：她一直对这个钟塔侍从负责洗脑的人、曾经的正面情绪成瘾者有一定的警惕，但不太多。
　　毕竟多少还是自己的同僚，她勉勉强强还是可以把这个人划分到“自己人”的范围里的：如果他能够成功控制住自己对正面情绪的渴求的话。
　　等到艾略特走了之后，她伸出手指拽了一下旅行家被艾略特压皱的衣服，这才坐到沙发上，有些疲倦地合上眼睛，口中却依旧念着：
　　“今天艾米丽她们也要来，还有柯南·道尔。他是在路上闲逛的时候被阿加莎抓到了，然后急中生智说是要来找你聊聊。”
　　“玛丽·雪莱最近要去一趟横滨，为一件事情收尾，所以今天来找你告个别，卡罗尔也会陪着她过来。我估计她还要问你有没有什么日本的事情要她帮忙——毕竟横滨离东京也不算远。”
　　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一口气把所有的话说出来，几乎没有给北原和枫插嘴的机会，然后才问道：“对了，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北原和枫努力克制住了自己喊一声“妈”的冲动，稍微端正了神色，防止这位女性面无表情地一伞柄敲过来：“看电视。”
　　奥斯汀小姐“嗯”了一声：“什么电视？”
　　有盘问犯人的味道了。
　　北原和枫心里有点好笑地想着，但也并不觉得这种举动有多冒犯。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就算是和钟塔侍从的人关系再好，但也改变不了自己本身就是重点监控对象的事实。
　　“动画片，简小姐也想看看吗？”
　　旅行家眨了一下眼睛，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今天正好会很热闹，到时候大家都可以聚在一起看。而且艾略特正好还去做蛋糕了……”
　　奥斯汀微微扬眉，脸上浮现出和拜伦当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动画？”
　　旅行家微微偏过头，看着已经开始播放的动画，橘金色的眼睛微弯：“因为这部动画是巴黎公社拍的？”
　　“那看来大家会很高兴。”
　　奥斯汀深深地看了一眼动画，勾起唇角，语气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他们肯定会在休息时间把这部动画看个十几遍，然后找出里面的每一个缺点，用来作为下次吵架时的依据。”
　　北原和枫默然无语了半晌，最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挺热情。”
　　之前把自己缩在被子里的拜伦伸出脑袋，在边上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就被简小姐毫不客气地瞪了一眼。
　　她还没说这个英国叛徒呢！去巴黎去柏林去马德里，就是不回英国，而且还和雨果的关系特别好——哪里像是正常英国人？
　　旅行家同情地看了一眼被瞪得又缩起来的拜伦，继续看着动画，突然想到了波德莱尔在聊天短信里面给自己发的第一季动画的剧情：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结局貌似是以钟塔侍从为代表的一系列英国秃子被勇敢可爱的小动物们驱逐作为收尾的。
　　在加上这部动画的主角是魏尔伦。而魏尔伦拥有的杀上伦敦砍死了钟塔侍从好几个人，甚至差点杀掉英国女王的“英勇事迹”……
　　虽然换了一个世界，但在互相针对这一点上你们真的永远能达成高度一致啊，英国和法国。
　　不过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英国人的形象会是秃子。
　　北原和枫有些费解地看了看身边两个人还算是茂盛的头发，感觉自己目前遇见的钟塔侍从成员貌似都没有特别秃的。
　　不管旅行家的心情有多复杂，动画依旧在播放着，讲述着上面的内容。
　　而今天格外众多的来客也都三五成群地前来拜访，整齐划一得让人觉得他们似乎怀揣着某种蹭下午茶的目的，很热闹地挤在一起互相聊天。
　　本来他们听到隔壁的巴黎公社拍动画了还很好奇地看了一会儿，但是很快，在知道这部动画在网络上可以翻墙看之后，他们就一下子放松了下来，纷纷表示自己回家之后要刻苦专业，以寻找到下次更好的骂人角度。
　　嗯，可以看得出来，除了更想看戏的柯南·道尔，这群人绝对没有敷衍的意思。尤其是狄更斯，他现在已经在思考怎么样才能把波德莱尔骂得狗血淋头了。
　　“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
　　狄更斯思考了半天后，一本正经地开口，表情看上去相当严肃，好像发现了什么克敌制胜的绝佳法宝。
　　上次对骂的时候被地图炮扫到了的夏洛特·勃朗特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把狄更斯面前的那一块小奶油蛋糕拿走。
　　狄更斯满意地点了一下头——他不满意也不行，毕竟没有人会主动给他递茶递蛋糕，面前的蛋糕不被拿就很不错了：
　　“那群人的关系不是据说和北原很好吗？我觉得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下手。”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同样看过去的还有艾略特和拜伦。
　　性子欢脱得和棕头鸦雀一样的超越者很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甩了甩自己的暗紫色的头发，便开始高高兴兴地说了起来：
　　“你们想想啊，到时候不管对面那群法国人说了什么，我们只要表示你们的朋友现在正在我们这里，陪我们聊天，但是你们不仅看不到还联系不上就行了。”
　　“北原反正现在是我们钟塔的嘛。”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看向了周围的人，结果发现他们竟然都露出了很赞同的表情。
　　等等，你们到底是在赞同什么啊？
　　旅行家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对上正在趁阿加莎不注意抽着烟斗的柯南·道尔，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逐渐习以为常的无奈。
　　——你们钟塔侍从坏事做尽没有人性！
　　——可是北原在我们这里。
　　——但你们英国人就是一群神经病加变态！
　　——可是北原在我们这里。
　　——北原不仅在我们这里，他还很喜欢我们呢，天天陪着我们在一起聊天。
　　狄更斯畅想完毕，深吸了一口气，橘色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感觉自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趁北原和枫还在的时候和波德莱尔吵一架了。
　　他这次一定能优雅地在几句话之间让对方破防，至于别的……反正恶之花的生效范围没有那么大，爽就完事了。
　　“不得不说。”拜伦咬了一口手里面的司康饼压压惊，感慨道，“杀人诛心啊。”
　　艾略特倒是也很赞同这种说法，甚至凑得离北原和枫更近了一点，伸手护着提拉米苏，显然不想自己认认真真为旅行家做出来的甜点被钟塔侍从里的某些人偷吃。
　　英国人大抵都对自己的珍宝有点占有欲：平时是看不出来的，但在面对“离开”这种情况时总是表现的特别明显。
　　最有趣的是，他们自身偏偏又是最渴望挣脱的、纯粹又离经叛道的群体。
　　在旅行家的眼中就像是一个怪圈。
　　北原和枫无奈地垂下眼眸，伸手把对方护着的最后一块提拉米苏塞到艾略特的嘴里，接着便笑着揉揉他的头发。
　　——他们渴望远飞，渴望从束缚自己的鸟笼或者玻璃罩或者严寒里逃亡，渴望能够来到一片无拘无束的土地，在温暖的太阳下安居。
　　但是他们却无法接受自己身边珍贵之物的离开，几乎是带着担心和不安地逼着那些人永远地跟随在他们的身边。
　　艾略特被旅行家揉得有些懵，但在感受到这个举动的亲昵后还是惬意地眯了眯眼睛，就像是一只大型的猫咪，趴在对方身边
　　玛丽·雪莱倒是在认真地看动画：她一向对这种幻想故事十分感兴趣，几乎完全沉浸在了优美的配乐和美术效果和剧情里。
　　最前面几集的动画内容很简单，大致地介绍了这部作品的主人公小龙保尔，一只被白鹤阿蒂尔拐回公社的小龙，也是公社里面唯一的一只幻想生物。
　　而伟大的村长、猫头鹰雨果先生发现了这个孩子有点自闭，于是长辈的怜爱之心发作，决定带着这个孩子去游乐园玩——看到这里的时候，北原和枫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感慨于某位社长对于拐魏尔伦去游乐园这件事的执念。
　　再往后就是一些相处日常。每集引出一两个神秘的新人物。
　　像是喜欢在河边欣赏自己羽毛、花里胡哨但却很喜欢灰扑扑猫头鹰村长的金孔雀啦，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孔雀儿子的小绵羊啦，可以给人变性的恶作剧黑猫小姐啦……基本上都出场了。
　　某条蛇因为是白鹤的老师而占据了重要的戏份，不过看在儿童动画的面子上，相较于原型可以说是收敛了很多。
　　里面并没有北原和枫，也没有安东尼：他们的戏份大概会在第二季出场，作为远道而来的旅行家，给了小龙保尔去黑暗森林找回白鹤先生的勇气。
　　挺有意思的一点是，在回忆剧情里，对应受到牧神控制的魏尔伦的形象是个龙蛋——按照剧情里的说法是代表破壳和新生，但北原和枫更觉得是那群以波德莱尔为代表的法国超越者是在暗戳戳地进行某些报复性行为。
　　毕竟魏尔伦是真的背叛了一次兰波，而兰波的人缘很显然在巴黎公社不差。
　　玛丽·雪莱把正在播放的这一集看完，有些羡慕地鼓起脸：像是小龙保尔这样性格的龙都有小动物接纳和照顾……
　　她想到自己死去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很大人模样地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了卡罗尔。
　　在她的身边，对英法世仇没有多大感触的卡罗尔正把自己缩成一团，试图通过计算公式的方法让自己遗忘掉正处于人群中的事实。
　　小姑娘凑过来想要看上一眼对方写的东西，但很快就沮丧地发现自己似乎根本看不懂纯数，于是把茶喝掉，跑去找旅行家闹了。
　　“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月，也要开始圣诞的采购了，这可是一年的大事情。”
　　阿加莎看着外面的太阳，突然缓声道，伸手把柯南·道尔手中的烟斗抢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友人。
　　侦探甚是惋惜地看着自己的烟斗，引得边上人齐齐“啧啧”了起来。
　　“我赌柯南·道尔一辈子都发现不了阿加莎喜欢他这件事情。”
　　拜伦眯起眼睛，很是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身子凑过去，小声地对北原和枫说道。
　　然后得到了北原和枫迷惑的表情：“阿加莎喜欢道尔先生？”
　　拜伦：“……”
　　红发的超越者一下子失去了聊八卦的性质，很郁闷地躺倒在沙发上，一副马上就要死过去的样子。
　　北原和枫有些狐疑地看了眼阿加莎和柯南·道尔之间的互动，感觉这两个人就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于是继续很放心地吃点心。
　　今天有个很美的秋阳。
　　伦敦今日被照得极亮，放在古文里也能说是个“庭下如积水空明”“皆若空游无所依”，好像是被照得宛如琉璃镜子的深海，望过去一派澄净，明亮到让不熟识这座城市面目的人心折。
　　“阳光真好。”
　　“是啊，毕竟太阳永远都不出来的话，可就没有足够的阳光照在渡鸦最喜爱的亮闪闪的宝石上了。伦敦嘛……总有几天晴天的。”
　　几个人懒懒散散地聊着，最后都笑起来。
　　一只渡鸦从窗前掠过，很快，像是一道黑色的影子。


第268章 冬日蝶
　　“北原。”
　　艾略特偏过头先是看了一眼正在织布料的奥斯汀小姐，接着轻轻地唤旅行家的名字，眼睛看上去显得很明亮：“你喜欢十一月吗？”
　　他正在写一首新的诗，但是卡在了第一句话上面，所以下意识地想要向指导自己写诗的朋友寻求意见。
　　北原和枫给花浇水的动作微微一停。
　　“十一月吗……其实还好吧。唯一的遗憾就是蝴蝶基本上都死在了这个月份里，不过明年总还会有延续它们新生命的小家伙出现的。”
　　说到这里，他也抬起头，耳侧略长的黑色头发落在他的脸颊边，像是看出来了什么，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盈盈笑意：
　　“是在写诗吗？艾略特。”
　　秋末冬初的旅行家还是像以前一样悠然，就算是工作比过去稍微多了一点，但还是总能挤出点时间来侍弄花草，或者夹着画板和王尔德一起在伦敦街的街头画上一幅画。
　　和这样的人日子过久了，仿佛自己的时光都能够慢下来，感受到时间流逝背后那种脉脉无声的温情与安然。
　　钟塔侍从的人都愿意到北原和枫的这间小房子里面坐一坐，不管是在出任务之后还是之前，有没有重大活动，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过于开心或过于不开心——他们都很喜欢在这里萦绕着的、近乎惬意的闲适味道。
　　如果不是最近他们发现自己被巴黎公社设计成了动画片里面的反派丑角，天天都忙着用钟塔侍从的电话和对面跨国吵架，否则北原和枫这里的人还会更多一些。
　　“奥威尔先生至少欠我三万多英镑的心理咨询师费用。”
　　北原和枫每次在看着那些钟塔侍从的人走后都会这么说，附赠一个虚假程度非常高的叹气：“这还是在假装我没有加班的情况下。”
　　艾略特想起北原那个时候的样子，嘴角抿了抿，眼睛有些亮起，只觉得那个样子的旅行家真的很可爱——不是朋友滤镜，是真的很可爱。
　　但他还记得对方问自己的问题，于是很认真地点点头，慢慢地解释着：“我在想第一句应该怎么写……这次我打算按照顺序从头写到尾，不用灵感乱拼凑了。但我还是没有搞明白一年最残忍的一个月到底是哪一个。”
　　“十二月。”
　　正在勾着花边的简·奥斯汀小姐很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动作不停，但还是用一种优雅而轻慢的语调说道：“因为基督诞生了。”
　　基督带来了希望，带来了梦想，但是人类后面的历史也证明了，他们只得到了梦想。
　　人依旧在大地上争斗，使彼此流血，带着枷锁受到奴役——但他们的确知晓了天国、知道了奶与蜜之地，但这只能让他们更加痛苦。
　　简·奥斯汀在布料的边上用勾针勾勒出精致的花边，眼眸微微垂下。
　　有的时候她会想钟塔侍从为什么下手不干脆一点，直接把她脑海里面故乡的影子、那些童年生活的影子全部都抹去掉，这样至少还能活得轻松单纯些。
　　该不会是因为狄更斯那个半吊子没有办法完全消除一个人的特定记忆吧？
　　奥斯汀小姐有些怀疑地蹙了蹙眉，接着便感觉到旅行家坐到了自己的身边，一只手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很有趣的想法。”
　　高傲的大小姐挑眉，抬头看过去，发现北原和枫的怀里还抱着一朵百合花，橘金色的眼睛正在用带着笑意的姿态看着她。
　　——被安慰了吗？
　　简·奥斯汀稍微沉默了几秒，最后主动挪开了视线，一副懒得搭理的傲慢样子，伸手按开自己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出去接电话了。
　　艾略特歪了下头，发现某位女士走了，于是便主动凑过来坐着，一点也不客气地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到了对方的怀里，近乎是有些惬意地感受着对方身上温暖柔软的情绪和气息。
　　很舒服。
　　诗人幸福地眯起眼睛，伸手抱住腰，脸颊主动蹭了蹭上去，就算被人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住也不在意，反而学着猫儿在喉咙里发出跑火车一样的声音。
　　很可爱，至少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被萌到了。
　　“北原，我知道最残忍的月份是哪个月了。”
　　诗人就这么抱着自己的朋友，用很柔软的语气说道：“是四月，四月。”
　　“四月？”
　　北原和枫听到这句话，把揉着对方头发的手放下来，显得有些讶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艾略特为什么也会选择这个季节：“该不会是因为复活节吧？”
　　“不是哦。”
　　艾略特摇了摇头，接着微笑起来：“因为那是万物最欣欣向荣的季节，是所有生物都开始发展的季节，也是当时的我看着你放飞一只蝴蝶的季节。”
　　蝴蝶飞走了。
　　他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想法，但是每当他想到这段回忆时，就算是得不到任何的感情反馈，都会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点：
　　北原和枫总有一天会和蝴蝶一样飞走的。
　　四月，一切都在出走，一切都在肆意地张扬着逃亡，一切都向着未知流浪。只有他还在重复着自己，还被困在空心人的泥沼里，永远都无法挪动和挣扎。
　　最后只会剩下他一个人。
　　艾略特把自己靠在旅行家身上，黑色的眼睛里面是满满的真诚：
　　“如果我未来有一天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最美好的感情无可阻止地流逝，我会感觉难过的。所以美好的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
　　多美的日子啊，可是我根本留不住它，只能默默地等待着自己必将到来的遗忘。
　　“但是我还是喜欢你，北原。”
　　艾略特用很小声，但很坚定的语气说。
　　就算是注定一朵花要落下来，但他还是愿意毫不保留地爱着这朵花，并且愿意承受未来所有的痛苦作为代价。
　　北原和枫愣了好一会儿，最后也对面前的人露出一个微笑。
　　like……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单词，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带着微微苦涩的柔和暖意——这种情绪便是来自于面前人的。
　　“我也喜欢你，艾略特。”
　　旅行家把内心的情绪压下，垂下眼眸，一字一顿地、用很认真的语气说：“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心的。你能找到重瓣的玫瑰，你能够看到永恒之星，看到折射在折柱上光辉的眼睛。”
　　他看着对方纯黑色的眼睛，如同注视着过去的自己，然后松开手。
　　“没必要这么悲观。”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了一声：“时间还长得很呢。”
　　“没错，时间对于我们来说都很漫长。毕竟我们还都足够年轻。”
　　一个温和的少年声音响起，带着某种熟悉的笑意：“很久不见了，北原先生。”
　　北原和枫扭过头，微微睁大眼睛，看到比记忆力长大了不少的费奥多尔站在门口，简·奥斯汀小姐则在边上拄着那把伞，另一只手扶着宽大且缀满鲜花的帽檐。
　　“钟塔侍从的合作伙伴，来找你的。”
　　简小姐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的惊讶，一句话就解释了费奥多尔为什么会在这里的问题——在有看不爽的人在场的时候，她一向表现得异常言简意赅。
　　这还是看在费奥多尔带来了伊丽莎白消息的面子上，否则她可不喜欢和这种小小年纪就一肚子坏水的人待在一起。
　　费奥多尔和旅行家对视了几秒，接着露出了一个和当年几乎一般无二的微笑，酒红色的眼睛肿的神色看上去异常真诚：
　　“不欢迎一下吗，北原先生？我们可是好多年都没有见过面了。”
　　艾略特在看到费奥多尔时几乎是下意识地警觉了起来，但很快就在北原和枫的阻止下恢复成了放松的状态。
　　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自己的朋友，像是害怕他被人提前抢走似的。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看了一眼艾略特，又看向的确是很久没见的费奥多尔，嘴角也沟起了一个弧度：“倒也不是不欢迎，只是我刚刚一直在想果戈里现在在哪而已。”
　　“尼古莱可不能来这种地方。他的异能太适合逃逸和刺杀了。”
　　费奥多尔愣了一下，接着叹了口气，一副对钟塔侍从很失望的样子：“我还以为在魏尔伦大开杀戒之后，钟塔侍从据说更加优秀的防御体制可以让尼古莱也和我一起来呢。”
　　“咳咳。”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觉得对方的口吻未免也太损了点，于是为了防止奥斯汀小姐拿伞表演真人版打地鼠，他果断换了一个话题：“对了，我答应给你写的书……”
　　“写好了？”费奥多尔挑眉。
　　“写完了。”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用很坦然的语气说道，“等会儿把文档发给你？”
　　他这几天熬夜抄书可不是什么进度都没有，至少把欠费奥多尔的书还清了。
　　否则他真的会怀疑某只黑心仓鼠会提出利滚利和九出十三归级别的字数贷款方式，这样他怕不是把陀翁的著作都抄完了也还不了贷。
　　“晚上就发吧，我回去看。我在英国能待的时间不多，毕竟今年12天的年假可没多少了。”
　　费奥多尔点了下头，语气听上去似乎带有某种微妙的遗憾，同时让北原和枫忍不住仔细观察了一下托尔斯泰家小孩脸上的黑眼圈，然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歌德你不要压榨童工啊！小心托尔斯泰托屠格涅夫来打你！
　　忧心忡忡的旅行家认真地翻了一下脑海中的日程表，把“离开英国后给歌德打个电话”记录了上去，防止某天在克林姆林宫的旗杆或者斯大林格勒的路灯上看到一张狐狸皮迎风飘荡。
　　就算知道费奥多尔有故意的嫌疑，但是连年假都这么少真的过分了，毕竟德国法律规定的年假是二十四天……
　　接下来就是两个人的叙旧环节。艾略特虽然很遗憾，但也没有打扰的意思，依依不舍地蹭了一下就离开了这里。
　　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身影，在门被关上的时候轻声说道：“他很危险。”
　　他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能够夺走别人情感据为己有的超越者，钟塔侍从的秘密武器之一，ts艾略特。
　　或者说是一把很好用的刀，甚至因为缺乏情感，连反噬其主都很难做到。
　　北原和枫笑了笑，从房间里找出一杯树莓味的果汁出来，把咖啡端走，递给对方：“其实你也一样。”
　　费奥多尔默默地多看了果汁几秒，最后还是没有选择拿起来，而是微微歪过头看向旅行家，酒红色的眼睛里带上一丝真实的笑意。
　　“看上去这几年并没有给您带来什么变化。”
　　少年用温和的嗓音说道，变声期让他的声线听上去有一种低沉的韵味，让人想到俄罗斯冬日里沉重而又绝不互相沾黏的厚重积雪。
　　“你也没变——依旧行走在你自己认为正确的道路上，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说服你。”
　　北原和枫把自己温热的咖啡捧起来，目光注视着朦胧飘散的水汽，几乎有一种自己是在圣彼得堡的错觉，于是露出一个微笑，用调侃的语气询问道：“你觉得你是耶稣还是耶和华？”
　　“为什么不能是摩西呢？”
　　费奥多尔盯着对面的咖啡几秒，成功克制住了咬指甲的想法，转而优雅地喝了一口果汁，微笑着说道：“我也在带着人们走出埃及：尽管前往迦南的路上必然有人牺牲，但是至少不会比停留在埃及更糟。”
　　“我可没有说服你的口才。”
　　北原和枫橘金色的眼睛看向面前依旧显得很年轻的孩子，声音里面没有说服的意味，只是在单纯且语调温和地阐述着自己的理念：
　　“我只是不喜欢把别人的性命当做踏脚石和棋子，理直气壮地安排和决定对方的死亡：每个人都该由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
　　“所以您也尊重我的选择。”
　　费奥多尔笑了笑：“这就是我觉得您和绝大多数人都不同的原因。”
　　“我只是同时坚持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而已。”
　　旅行家摇了摇头，声音温和，随后像是不想再提这件事情，转而说起了别的：
　　“对了，这几个月我都没法接收到国际上的消息，外面现在都怎么样？”
　　似乎是想到能得知自己朋友们的消息，北原和枫的眼睛都微微亮了起来：“托尔斯泰先生最近还好吗？伊丽莎白有没有心上人？普希金和娜塔莎今年是不是有孩子了？屠格涅夫有没有和托尔斯泰和好？”
　　费奥多尔沉吟几秒。
　　“托尔斯泰先生说，伊丽莎白小姐这几天好像都在红着脸写句子，看上去很像是写情书。普希金先生还是没孩子，他们打算等娜塔莎的职业黄金期过去之后再生。虽然到时候高龄怀孕有点危险，但是他们打算借用体外培育的技术。”
　　“屠格涅夫先生大概还是没和托尔斯泰先生和好，前几天他才刚发来一张带着鸽子的挑衅照片……至于托尔斯泰先生自己。”
　　费奥多尔说到这里，似乎笑了一下：“他说他最近很想你。”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露出了一个有些错愕的表情，随即就变成了无奈：“好吧，我知道他肯定不会这么说的。”
　　那个性格温柔又内敛的俄罗斯人就算是真的思念，大概也是默默地咽在肚子里，或者浮在那对灰蓝色的眼睛深处，绝对不会宣之于众。
　　那是一种安静又润物无声的温柔。
　　“但是……”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忍不住笑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明亮得就像是灿烂的初升朝阳：“请务必告诉他，我也很想他。”
　　——真的很想很想。
　　他想念着那个信中美丽的莫斯科和里面生活的人，想念那个认真又好奇地询问着信中描述的景色的朋友，想念那些字迹工整的俄语信。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存在就变成了自己旅途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他身边来来去去了很多人，去过了很多的地方，也只有这些信一直没有断绝掉，总让他在书写时忍不住想起自己最初启程的城市。
　　莫斯科，飞满了雪白的鸽子，落满了雪白的雪的莫斯科。
　　年幼的魔人眨眨眼睛，看见为自己说不出两个话的家长争取到了福利，于是也笑了笑，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还有一件事情，巴黎公社和钟塔侍从在我们社交网络及微博客服务平台上吵起来了。”
　　北原和枫：“嗯？”
　　原来他们还不仅仅是在电话上面吵吗？
　　“如果不是雨果社长拉着人，波德莱尔大概会跑到英国来吵架。”
　　费奥多尔眼底带着笑意：“没打起来，但是给我们的平台添加了不少的流量。歌德先生现在非常期待他们能吵得更久一点，好攒够资金让他研究研究能够制造人造人大脑的新材料。”
　　北原和枫张了张嘴，感觉有点无言以对。
　　不过说到歌德……
　　“你见到席勒了吗？他和笛福在德国待得还算不错吧？呃，我是说。”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神逐渐微妙起来：“歌德应该没有因为吃到太甜的甜点把席勒丢出去吧？”
　　他突然想到了席勒不知道摧残了笛福多少次才练出来的甜品技巧，就算到了最后可以入嘴，但还是明显偏甜的。
　　费奥多尔啃了啃指甲，很忧愁地叹了口气：
　　“是啊，但刚见面的时候差点丢到歌德先生用来睹物思人的烂苹果堆里了。”
　　“小孩子别啃指甲，再啃就出血了——不过歌德他竟然还有用来睹物思人的烂苹果堆吗？我记得他很讨厌烂苹果的味道吧？”
　　“嗯，他进去是戴口罩的。”
　　又想怀念朋友，又不想闻烂苹果的味道，所以选择戴口罩去看……
　　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在柏林公园里捡到的那条怪谈似的纸条，忍不住笑了笑，感觉那只灰狐狸的确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现在呢？”
　　“一天四次见面，能有四次听到他正在抱怨席勒先生，现在全公司都知道席勒先生是夜行性生物和烂苹果里面的虫子了。”
　　费奥多尔叹息一声：“这就是大人对自己家朋友的炫耀方式吗？”
　　“谁知道呢——倒是他们在好不容易见面之后，估计满脑子都是对方了。席勒先生当初也是一直在荒岛上和我们聊歌德……”
　　北原和枫笑了声，拿起杯子继续喝咖啡，看着咖啡中自己的倒影，神色柔和：
　　“真好啊，他们能够再次见面。以后陪伴在一起，估计也不会那么孤独了。”
　　那只连朋友都不敢挽留的胆小鬼狐狸终于等回来了他离开的友人。
　　真的是很好的结局。
　　北原和枫很欣慰地想着，甚至有点想要把那封信由费奥多尔寄过去，让这个故事“更加圆满”一点，但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缺德的想法。
　　两个人喝着自己的饮料，一时间房间里沉默了片刻，但显然，这两位性格都不算跳脱的人都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时光。
　　“对了。”北原和枫抬起头，露出微笑，“你既然来了，我能把我给托尔斯泰先生他们的圣诞礼物给你转交吗？”
　　“当然可以。”
　　已经开始朝大仓鼠团子方向发展的小仓鼠团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是北原和枫熟悉的乖巧和无辜纯良：“托尔斯泰先生正好也托我给你送来今年的圣诞礼物。”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唔”了一声，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回到自己的书桌边上，从里面抽出来了厚厚的一叠信件，连同几个彩色的小方盒子一起打包在了一个大包裹里面。
　　“这是我这些日子给他写的信，虽然寄不出去，但我可是有认真写的……告诉他先不急着写回信，等我写信给他告诉他离开英国了再说。”
　　旅行家把盒子推过去：“那我的礼物呢？”
　　费奥多尔看着这个大包裹，突然笑了起来，伸手将一个盒子从行李箱里拿出。
　　“您可以亲自看看。”
　　他笑着说：“这说不定是一个惊喜。”
　　“惊喜？”北原和枫有些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把手中的盒子打开。
　　随后怔了怔，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微笑着的费奥多尔。
　　里面也是信，一封封被放得很整齐的信，上面的收信人都写的是他的名字，字迹也是他很熟悉的、属于托尔斯泰的笔迹。
　　最中间放的是一版品相很好的蝴蝶标本。
　　是黄晶眼蝶，透明的翅膀好像生长着水墨脉络的琉璃，在尾翼上面晕染成绚烂的橘金色，如同浅浅的夕阳被凝固在玻璃里，水墨的脉络在此处勾勒出同心圆，如同眼睛。
　　在法国的时候，法布尔有时候一不留神就会用这种蝴蝶的名字喊他，他也在信里和对方说过一两句，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上了心。
　　“真的很像你们两个人，不是吗？”
　　“……这家伙。”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蝴蝶半晌，最后无奈地笑了一声，伸手把盒子关上。
　　他可不会说自己送给托尔斯泰的圣诞礼物是一只蓝斑眼蛱蝶的标本，否则谁知道这只小仓鼠团子还能说些什么。
　　“还有，托尔斯泰先生还有一句话。”
　　费奥多尔看着北原和枫收下盒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说——别这么看我，北原先生，这次真的是他说的。”
　　“他说，圣诞快乐。”
　　“等到了南半球，在你过冬的时候，他就可以给你看莫斯科活着的蝴蝶的照片了。”


第269章 圣诞老人限定版狄更斯
　　所有人都知道，旅行家暂时居住的小房间里面多出了一个蝴蝶的标本。
　　很美的黄晶眼蝶，华丽素雅的颜色顺着翅膀蔓延开去，在玻璃内绽放成绚烂的光彩，好像是照射到了深海的一缕阳光，也像是夕阳坠入大海那一刻最为瑰丽的梦境。
　　在十二月份落雪的时候，蝴蝶带着一抹落日晕彩的尾翼竟然看上去和照在雪上面的微薄阳光一般无二。
　　“圣诞快乐，北原。”
　　奥斯汀对北原和枫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平安夜的夜晚，桃红色的眼睛里带着女子罕见不加以任何掩饰的笑意：“就算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还是不得不说，它真是一个很漂亮的标本。”
　　北原和枫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在看到被自己用干草花和纯木方框装饰的标本后眉眼微微弯起，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柔和的笑意：
　　“是啊，一位朋友送的圣诞礼物。不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蝴蝶呢。”
　　“我只是不喜欢活着的蝴蝶，它们太喜欢朝着认得身上飞。”
　　奥斯汀小姐眯着眼睛，在平安夜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声音也带上了柔软和温和的味道。她的视线在北原和枫抱着的盒子上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又笑着问：“不打算打开看看？”
　　“我其实比较习惯把所有圣诞礼物都放到十二点拆……”
　　北原和枫看着墙边上被拜伦送过来的、挂上彩灯充当做圣诞树的小杉树，以及底下堆着的大大小小的盒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但还是主动把怀里的礼物盒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叠围巾。
　　上面一条很明显能看出来手织的痕迹，边缘有着简洁大方的花边和暗纹，触摸起来带着丝绸冰凉的触感，底下垫着的一条有着质地很柔软的绒毛，摸上去只觉得光滑又柔软。
　　“我看你好像出门很喜欢戴围巾。”
　　简小姐看着北原和枫有些惊讶的表情，微微地笑起来，伸手主动把那条有着细腻绒毛的围巾拿起来，系到对方的脖子上面，理由上面的扣子打了个结，流出不长不短的一段垂落下来：
　　“这下春秋冬的围巾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很乖顺地没有动弹，任由对方在系完围巾后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袖，只是看着面前举止带着强势和温柔的女性。
　　她很认真地垂着眼睛，镶嵌着雪白兔毛的领口毛茸茸地簇拥着那张精致的面孔，愈发衬得年轻娇小了起来。
　　除了距离有点近，没什么不好的。
　　“简。”北原和枫有些局促地咳嗽了一声，让对方有些不解地抬眸看了过来。
　　“剩下的我自己整理好了，不过今天你作为新教教徒，应该要去教堂祈祷吧？这次需要我一起去吗？毕竟我要去的地方应该没有监控……”
　　简·奥斯汀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缓缓收回手，那对好看的眼眸认真地看向旅行家的眼睛，过了许久才浮现出明亮的笑意：“北原，今天是圣诞节。”
　　“准确的说，是平安夜。”北原和枫很认真地指了出来。
　　“是啊，平安夜，但也差不多：我们今天是放假的——就算是奥威尔先生恨不得所有人都加班，但是这几天至少还是我们的休息日。”
　　简小姐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带着手套的手指捧住旅行家因为寒冷显得苍白泛红的脸，眼眸明亮得如同圣诞树上的星星：
　　“所以我今天是以简·奥斯汀的身份来见你，不是作为钟塔侍从的成员来到这里的。”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日子。唯一的遗憾就是今年伦敦的雪下得早了一点，没有正好赶上圣诞节和平安夜。”
　　她轻声道：“去大剧院看看戏剧，去百灵顿大屋看看皇家艺术研究
　　院，去索美塞厅看看那些滑冰的人和梵高的画，去圣詹姆斯教堂听一听狄更斯做的演讲去吧。”
　　北原和枫认真地听完，又有些惊讶地看向今天显得格外温和与耐心的女子，得到了她一个微微翘起唇角的笑。
　　奥斯汀小姐当然是高傲的，甚至可以说她身上存在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傲慢：
　　这位大小姐不在乎一个人真实是什么样子，她只在乎自己看到的东西，也无所谓“偏见”的说法，显得敏感挑剔又喜怒无常，甚至对于自己喜欢的存在都懒得表达出足够的善意。
　　但她的性格也是内敛又柔和的，对人所有的关照都以细微的方式表达出来，像是一点点打湿衣襟与头发的雾气。在掌握了主动权后，她都像是最局外人的那一个，疏离、冷淡又包容。
　　或许这就是钟塔侍从派过来的监视人员是她的原因。
　　——但在这个显得有点寒冷的圣诞节里，她好像也卸下来了一层面具，在人的面前真情实意地笑了起来。
　　旅行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面的围巾，最后也露出一个微笑：“那到时候我们就在十二点的圣诞钟声敲响之前，在伊丽莎白塔下面见面，怎么样？毕竟圣诞节还是热热闹闹一点比较好。”
　　“好啊，我到时候等你。”
　　简小姐抬起眉，手指拢了拢耳边的头发，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接着便转身离开了房间，脚步在地板上发出动人的清脆声响。
　　北原和枫则是在原地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对高跟长筒靴，衬得身子愈发高挑起来，米白色的衣服长长地垂落，棕色的头发被挽起，被鹅黄色的宽檐丝绸帽压住。
　　明明是截然不同的风景和气质，但总让人想到戴望舒雨巷中那个丁香花一般的姑娘，仿佛周身裹挟着三寸烟雨，徘徊在朦胧的雾气里。
　　“圣诞啊……”
　　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最后笑了笑，手指按在柔软的围巾绒毛上面。
　　这算是他在这个国家即将渡过的第二个圣诞了，仔细算算，这似乎也是他第一个停留得超过了一年的国家。
　　窗外有《铃儿响叮当》的乐曲声，很清脆地在寒冷的空气里面响着，也不知道是谁播放的，从窗子外面望过去，几乎所有的灯都变成了红白绿的标准圣诞色，迎合着发着彩灯光芒的圣诞树与白雪，折射出动人的光辉来。
　　人们穿着厚厚的衣服，手里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互相微笑和攀谈，手拉着手走在积雪还没有融化的街道上，也跟着一起唱着属于圣诞节的歌谣，眉眼里都带着节日的喜气和祝福。
　　旅行家安安静静地注视了一会儿，好像被这种气氛感染了，眼底也泛起柔和的神色。
　　“我去牛津街找艾略特啦。”
　　他伸手关上窗户，把自己秋天种的花全部都放到了桌子上面，又笑着和挂满了亮晶晶装饰的监控摄像头打了个招呼：“摄像头先生，圣诞快乐，希望你今天不用加班。”
　　“不加班，我现在正在唱圣诞歌呢。”
　　摄像头上面的发光设置微微闪了几下光，反应快得让人很怀疑“不加班”这句话，不过倒是显示出了十足的活泼样子：
　　“圣诞节快乐呀北原！  (▽)  ”
　　看来对方的颜文字又升级了……
　　北原和枫忍了忍笑，和对方挥手告别。
　　或许是因为积雪正在融化的缘故，街道上面冷得厉害，但在经历过莫斯科寒冬洗礼的北原和枫眼里感觉也就一般，更何况这次他的脖子上还戴上了一条毛绒绒的保暖围巾。
　　伦敦在圣诞节最热闹的两条街分别是摄政街和牛津街，外加正在海德公园举办的冬季嘉年华与伦敦塔桥圣诞集市。
　　艾略特就在牛津街——他以前这个时候都会把袋子
　　用牛津街售卖的圣诞馅饼装满，然后带到东区去分发给那群生活贫困的孩子们。
　　最开始他是被狄更斯忽悠去的，但在散发圣诞馅饼后感受到的纯粹的正面情感对于他来说也很舒服，所以从来都不会拒绝。
　　“北原！”
　　狄更斯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十足欢快的意味：“你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圣诞礼物？”
　　“查尔斯？”
　　好不容易在约定的时间前赶到的旅行家扭过头，在看到对方时眼睛下意识地微微一亮，同时伸手抱住扑到自己怀里的艾略特，语气仿佛带着轻盈的调侃意味：
　　“我可猜不到查尔斯先生想送给我的圣诞礼物是什么：毕竟要是我猜中的话，你肯定会换一个给我的。”
　　“喂喂！北原，你难道觉得我是那种会耍赖的人吗？这可是对我名誉的污蔑、污蔑！”
　　狄更斯下意识地抬高声音，故作姿态地板着脸，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你再这样我可是要生气的！”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他身边拉住他的手不放的艾略特，无奈地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接着朝狄更斯张开手臂，眼底掠过明亮的笑意：
　　“那来个圣诞拥抱吗，查尔斯先生？”
　　“诶？可以吗，艾略特不会吃醋吧——哈哈哈哈，别这么看我啊，亲爱的。”
　　狄更斯看了一眼鼓起脸表达着自己的不满的艾略特，和旅行家完成了一个简短的拥抱，接着便朝似乎有点郁闷的诗人轻快地眨了眨眼睛：
　　“我可不抢你家北原的，艾略特先生。”
　　“……”
　　艾略特漆黑的眼睛看着狄更斯，紧紧地抱住了旅行家的一条手臂，很有独占欲地把自己的身子靠在北原和枫身边：“你很烦。”
　　狄更斯睁大了眼睛，看上去圆溜溜的，很像是一只棕头鸦雀委屈到膨胀的样子，让北原和枫在旁边忍不住笑着咳嗽了一声。
　　“好啦好啦，回去吃圣诞晚餐的时候，我们靠着火炉坐到一起，回家后再一起唱圣诞快乐歌怎么样？”
　　北原和枫拉起艾略特的手，又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语气温和：
　　“要喝一点圣诞热红酒吗？感觉你手心的温度有点低。”
　　“嗯！”艾略特感受到对方关心的意味，一下子支棱了起来，看着旅行家从手提袋子里拿出来一小瓶红酒，伸手小心地接过——这是北原和枫在牛津街上走的时候顺便买的，里面还有斯蒂尔顿奶酪，用来做饭的白兰地奶油，炒熟的各种坚果，被包装得很好的圣诞蛋糕和馅饼。
　　入手是很温暖的感觉，感觉像是还带着余温的小火炉被捧在手心，从四肢百骸里涌进温柔的暖意，好像外界的寒冷都减缓了不少。
　　狄更斯就在旁边笑着看两个人的亲近，倒也不是十分羡慕，也自顾自地看起了街道两边的风景和川流不息的人群。
　　街边大树的枝干被缠绕上了能够散发金光的丝线，树上面被挂着亮闪闪的铜铃铛，有不少人聚在树下面拍照，大声地笑闹着，呼出的白色雾气一团团地凝固在寒冷的天气里，泛着与伦敦大雾截然相反的温馨感。
　　好像这座色调有些暗淡的城市在这个节日一下子苏醒了过来，平时为了工作和生活而奔波的人们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开始享受起自己为之辛苦付出的生活。
　　这就是狄更斯为什么会喜欢伦敦的圣诞节：在这样的节日里，伦敦总要比别的时候更像是在活着的。
　　“你也要来一根吗，查尔斯先生？”
　　正在狄更斯专注看着的时候，北原和枫特有的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把他逐渐发散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嗯？”
　　狄更斯有些懵地转过头，结果看到了自己面前被递过来用油纸包着
　　的一大份热狗，上面沾着新鲜的番茄酱和被油炸翻炒到带上金黄色泽的洋葱，肉肠在灯光下显得红彤彤的，散发着属于肉类的迷人香气，一看就让人很有食欲。
　　“这家的热狗应该是用香料熏过，吃起来一点也不过油，甚至还带着香草的清香。上面的洋葱做的也很入味，带上了肉肠的香气，配上酸甜的番茄酱后也解除了油炸的腻味。”
　　北原和枫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弯起，语气轻快地说道：“要尝一尝吗，查尔斯先生？”
　　正在用华夫饼沾着榛果酱吃的艾略特也转过头，安静地看着狄更斯。
　　狄更斯沉默了几秒，总感觉对方眼神中的含义大概是“你要是不接受的话，我马上就继承这根热狗作为你的遗产”……
　　“听你说的我都饿了，那个商家真应该给你一个传销大使的称呼。”
　　超越者挠了挠自己的暗紫色头发，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热狗接了过来：“我现在有点担心我到时候能不能吃得下圣诞晚餐。”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很高兴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热狗，有些幸福地眯起眼睛，感觉身子都在这样的日子里暖和了起来，步伐轻快地带着身边的两个人来到了东区。
　　伦敦的东区也在过圣诞节。
　　或许是狄更斯在钟塔侍从提出来的“在东区实行教育计划”的提议得到了下面很好的执行的缘故，旅行家在走进东区后发现了很多正在修建中的建筑，之前的危楼也被推倒了不少，只有一些十八、九世纪的建筑被保护了起来，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
　　狄更斯对这里很熟悉，走进来后打量了几眼就开始带路，毫不犹豫地穿过了好几条看上去没有什么大区别的巷子，到了一处楼层和地势有些复杂的地方才停下。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他找了一块比较开阔的地，用袖子擦了擦一块没有被挪走的钢筋，直接坐了上去，把袋子打开来，笑着说道：“他们性格有点谨慎，估计得等一会儿喊才能够看到那些孩子过来。”
　　渡鸦还是站在高处互相梳理着羽毛，偶尔朝人类的身上瞥一眼，只有几只特别活泼的主动飞了下来，“喳喳”地喊叫着，用嘴巴啄着他们的衣服，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是不会放过我的。”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只渡鸦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串在灯光下亮闪闪的铜铃铛：“圣诞快乐，行了吗？”
　　“咕咕~”
　　渡鸦很高兴地啄住铃铛，发出温和得和鸽子一样的咕咕声，接着便像是收到了保护费的土匪一样，得意洋洋地带着小弟张开翅膀飞走了。
　　“你们关系可真好。”
　　狄更斯看来和这些有点土匪气的渡鸦很熟悉了，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主动拍了几下手，对着街道里大声喊道：
　　“小家伙们，别躲了，我来啦——”
　　灯光照不到的街道里发出细微的响动，四周楼上面的灯光闪了几下，但没有什么人出现。不过狄更斯也不急，就耐心地带着朋友等着。
　　“狄、狄更斯先生！”
　　街道里面先是从垃圾桶后面跑出来一个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和穿着看上去灰扑扑的，只有那对眼睛显得异常清澈和明亮。
　　随后便是更多的孩子接二连三地跑出来，看到陌生的北原和枫后大多数都愣了一下，但也没有特别在意，而是三五成群地凑到狄更斯的身边撒娇起来。
　　“狄更斯先生！”
　　“我好想念你上次给我们讲的故事啊。”
　　“什么时候能够告诉我们故事的结局呢？”
　　“我能抱抱你吗，狄更斯先生？”
　　“今年圣
　　诞节是不是还有礼物呀？”
　　“我们等了你很久。”最开始跑出来的女孩仰起脸，用很欢快的声音说道，任由超越者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哈哈，那就谢谢大家的信任了。”
　　狄更斯挑了下眉，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很滑稽地脱下帽子向孩子们行李，接着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帽子里抖出了一大兜糖果，朝孩子们晃了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
　　孩子们你挤我我挤你地站在狄更斯面前，声音有一种乱糟糟的整齐，眼睛在暗淡的灯光下却异常的明亮。
　　“这些全给你们了。还有这个，我朋友北原和枫，特别温柔特别可爱的人。他袋子里面全部都是给你们的零食哦，当然了，不准喝酒不准喝咖啡！知道吗？”
　　“知道——”
　　“狄更斯先生，你什么时候讲故事啊？”
　　“是啊是啊，我们等会儿一边吃东西一边听故事吧！”
　　“北原先生和艾略特先生也来！我们一起听故事和唱圣诞颂歌！”
　　“诶诶？”
　　北原和枫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看着一个特别外向的小姑娘跑过来拉住自己的衣角，抬起头看着自己，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很柔和的浅笑，主动蹲下来和她平视：“好啊，如果你们不嫌弃我的英语不太标准的话。”
　　“北原的英语很标准。”
　　艾略特很认真地反驳道，低下头去看围绕着自己转的孩子，眼神中也有了点柔和的色彩。
　　尽管他不能理解这种喜悦，但是被喜悦的感情包围总比被痛苦虚无的感觉包围着要好。
　　“艾略特先生也有朋友啦。”
　　一个小男孩拿着糖果，“咯咯”地笑着说。
　　“嗯，北原是很好的朋友。”
　　艾略特拽紧了北原和枫的手，又偷看了一眼对方，结果正好撞上了那对带着温柔与茫然意味的橘金色眼睛，心下微松，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重复道：“很好的朋友。”
　　北原和枫咳嗽一声，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毛绒围巾，别过头去，感觉自己的耳朵有点红，不过好歹可以用这里亮度不高的灯光遮掩过去，倒也不是很尴尬。
　　——果然直球这种东西，不管是由谁发动都能够打出双倍弱点伤害……
　　旅行家揉了揉小姑娘的发旋，结果听到边上有小孩子正在担忧地问着：“对了对了，狄更斯先生还在被同僚欺负吗？”
　　被同僚欺负？
　　北原和枫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之前狄更斯对同僚逗弄自己的事情的抱怨，没想到被这群孩子听了过去，并且记在了心里。
　　“呃……没有啦，其实他们还挺可爱的。”
　　狄更斯愣了几秒，然后尴尬地笑了两声，身子微微后仰，心里琢磨着要是自己的同僚知道的话，估计真的不会介意来一趟碳烤鸦雀。
　　“那就好。”
　　一个小女孩捧着圣诞馅饼，听到这句话后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这样就没有人欺负我们的圣诞老人啦！所有的孩子都能够收到很好的圣诞礼物！”
　　“狄更斯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圣诞老人！”
　　孩子们高兴起来，于是又开始叽叽喳喳，话语让狄更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变成了唇角忍不住勾起的笑意。
　　“咳，我们先不说这个了。”
　　习惯于在人前演讲的狄更斯这一刻竟然有一点紧张：“我们讲故事吧，嗯，讲故事怎么样？”
　　孩子们高兴地答应了，后面又开始一起唱圣诞节各种各样的颂歌，大家最喜欢的是音调活泼有可爱的《铃儿响叮当》。
　　等到大家都散去，狄更斯起身打算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了，正好可以赶上钟塔
　　侍从的晚宴。
　　就是狄更斯有些晕乎乎的，看上去很有一种“乐不思塔”的感觉。
　　“北原，北原。”
　　这位超越者用恍惚的声音说道，脚步给人的感觉轻飘飘的，就连眼神也有点迷离——他刚刚喝了不少酒，被冷风一吹反而激起了醉意：“你听到了吗？”
　　“听到他们说你是圣诞老人？”
　　北原和枫笑着开口，看到这位有着暗紫色头发的超越者眼睛弯弯的，橘色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圣诞节金色的灯火，显得耀眼又明亮。
　　他穿的是一身火红的衣服，配上外套和雪白的镶边毛绒，再加上头顶上耷拉着三角帽，让他看上去的确就像是一个过于年轻的圣诞老人。
　　“没错没错。他们喜欢我诶，他们说我是圣诞老人诶。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可以给全伦敦、甚至全世界的孩子和大人带来圣诞礼物，满足圣诞节的愿望的人诶。”
　　狄更斯一脸幸福地抱着孩子们送给他的圣诞礼物包裹：“果然我最喜欢圣诞节了！”
　　“是啊，我也喜欢圣诞节。”
　　旅行家眨了下眼睛，轻笑着说道：“但现在应该是平安夜才对吧。”
　　“那我就喜欢平安夜！反正差不多的！哎呀北原你别欺负我，我可是圣诞老人……”
　　“好好好，你是圣诞老人，这样高兴了吧？”
　　听着他们说话的艾略特歪过头，手指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接着像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什么，也跟着无声地笑了起来，显露出很高兴的样子。
　　——圣诞节是一个快乐的节日，不是吗？


第270章 嘘，下雪了
　　“呼……姐姐，我们现在是正在朝着伦敦的方向走吗？现在我们离伦敦好近啊。”
　　在圣诞节的夜晚里，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正在大道边上走着，脚步踩着蓬松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发问的就是小一点的少女，她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身上裹着厚重的衣服，很欢快地边走边蹦蹦跳跳，那对粉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灿烂又明亮，倒映着积雪反射出的光芒。
　　“只是路过伦敦而已。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梅德斯通……我也没有想到我哥竟然跑到了那个地方。”
　　旁边显得更为年长，身材也更为高挑的修女叹了一口气，从挎包里面拿出来一本画册，翻了翻上面的画，又看了眼画的作者。
　　但丁·加百列·罗塞蒂，一名在梅德斯通当地小有名气的画家。
　　很显然，这两个人就是正在路上的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和赫米娅了。
　　在书的后面，出版商还详细地记录了这位画家的各种详细信息，就是这个让修女小姐有了继续寻找自己兄长的方向——就是附带记录的风流韵事让她默默决定到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的兄长揍上一顿，早日劝诫对方迷途知返……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坐车？”
　　赫米娅眨了眨眼睛，很认真地开口：“如果时间赶一点的话，姐姐你说不定可以和家人一起过这个圣诞节呢！”
　　再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后，她和罗塞蒂也算是熟悉了，心里也没有了刚刚接触外界时的犹豫不安，甚至都会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了。
　　——能够想着跑出来的她本身就是一个大胆的女孩，也很喜欢这种四处流浪，每天都可以看各种各样的新奇事物，遇到各种意外的生活。
　　“难道你有可以买车票的身份信息？”
　　罗塞蒂小姐扬了一下眉，浅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笑着反问道，一下子让女孩支支吾吾地红起了脸，脑袋也低了下去。
　　“钟塔侍从那群掌控欲旺盛的人知道有你这样的一个小姑娘，怕不是要直接把你带回去，让你把自己身份信息全部都说出来。”
　　修女看到这一幕，微微勾起唇角笑了笑，轻灵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味道：“这么多年不见，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时间。而且……”
　　“我也在想到底用什么样的姿态去见他。”
　　罗塞蒂小姐看向远方，微微叹了口气：“毕竟已经这么多年过去，说不定他们都以为我已经在战争中去世了。”
　　赫米娅小姑娘没有亲人，但也感受到了身边这个人话语里面隐含的怅然，于是有些担忧地伸出了手，主动拉住对方。
　　“姐姐？”她轻声地喊道，然后故意说起了别的消息，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说起来，我记得姐姐你在一开始遇到我的时候说，需要我给你去伦敦送一则消息吧？我们前几天遇到的洗衣鬼和女巫是不是已经给你想要的答案了？”
　　“嗯，这个就要拜托你了。我的身份有点特殊，而且伦敦的监控也多，不能去那里。”
　　罗塞蒂点了点头，想起前几天遇到的那两位存在告诉自己的消息，最后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包里把被包装好的一封信递过去：
　　“因为里面的信息最好不被其他的任何人知道，所以需要你亲手转交……邮递的话我总担心会出问题。”
　　赫米娅拿住信，乖巧地点了点头，接着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消息啊？该不会涉及到什么大国机密文件吧？”
　　“我早就告诉你了，不要看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小说。”
　　罗塞蒂小姐没好气地虚起眼睛，屈指在赫米娅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这是涉及到炼金术等神秘学的事情……关于贤者之石、永生
　　之酒、翠玉录，还有恶魔什么的。”
　　“诶，等等？这个明明比之前我的想法更像是小说吧！”
　　小姑娘茫然地睁大眼睛，左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很不满地抗议起来，但最后还是很乖巧和小心地把信件藏到了自己衣服的内部口袋里。
　　修女小姐看着她的动作，叹了口气，伸手帮忙给她的衣服整理了几下，一边整理一边说：
　　“我们到附近的小镇上面休息一下，到时候你去伦敦城，我就在小镇的住处里等你。顺便一提，最好别想着和伦敦的异能者相处，尤其是柯南·道尔……他们要纠缠你的话，你就喊北原、北原和枫。他就是你要送信的人。”
　　“北原先生？”
　　赫米娅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自己送信的对象就是去年陪着自己过圣诞节的人，粉红色的眼睛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我一定会把信送到的！”
　　“一下子这么斗志昂扬啊？”
　　罗塞蒂对此也不惊讶，只是笑着用手指戳戳女孩的额头，调侃道。
　　“嘿嘿，毕竟我也认识北原先生嘛。”
　　赫米娅笑了两声，便跟着对方继续行走在大道上，蹦蹦跳跳的，弯着眼睛继续开始唱歌，还是那首被翻来覆去在每个圣诞节唱烂的《铃儿响叮当》。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in  a  one-horse  open  sleigh，hey！”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狄更斯，你能不能稍微停一会儿。”
　　在窗台上抽烟的柯南·道尔吸了一口烟斗，无奈地看向坐在栏杆上自顾自哼歌的狄更斯：
　　“今天你都把这首圣诞歌翻来覆去地唱多少次了，你自己都没有一点数吗？二十四遍，整整二十四遍了！”
　　“？”
　　正在抬头看星星的狄更斯低下头，看着柯南·道尔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用慢吞吞的语气开口道，表情看上去相当严肃：“首先，道尔先生，这首歌其实是写给感恩节的，就算是大家更喜欢在圣诞节唱它，但这不是圣诞歌。”
　　“第二。”
　　狄更斯慢悠悠地竖起三根手指，橘色的眼睛看上去眼神有点飘忽，找不到落脚点般地看着柯南·道尔边上的柱子，语气听上去有点莫名的骄傲：“我，唱的不是二十四遍，是六十九遍！”
　　柯南·道尔沉默了几秒。
　　柯南·道尔很用力地抽了一口烟斗，接着转过头，朝着里面的宴会现场喊道：
　　“北原，阿加莎——狄更斯他喝酒好像把自己的脑子给喝没了，赶紧过来抢救一下！”
　　正在给艾略特画一丛丁香花的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和正在优雅地吃淋了巧克力汁的三层甜心高塔蛋糕的阿加莎对视了一眼。
　　别的超越者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爆发出了更大的叽叽喳喳声：
　　“什么，狄更斯脑子没了？”
　　“什么，狄更斯人没了？”
　　“什么，狄更斯终于要叛逃了？”
　　北原和枫听着这些话，无奈地抬起眼眸，伸手揉了揉因为被打扰了相处时间而有些郁闷的艾略特的头发，认真地为身边的人把丁香花画完。
　　有阿加莎在，还没有必要让他这个不属于钟塔侍从的人去帮忙，否则传出去也会让这个大组织挺没面子的——他和奥威尔这个钟塔侍从的首领可不熟，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不过钟塔侍从内部的谣言传播速度还真是离谱……怎么这么快就发展成“狄更斯
　　因为钟塔侍从内部不允许唱圣诞歌所以打算跑路”了？
　　“喂，你们几个不要乱传谣言啊！”
　　阿加莎有些头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没好气地把拜伦那一桌上面的甜点全部都连着碟子一起拿走，扭头看向窗台：“道尔，你就不能自己解决吗？”
　　柯南·道尔趁阿加莎没来，很珍惜地吸着烟斗里的烟，同时用无所谓的语气回答：“我不是担心这个家伙从栏杆上跳下去么，我可没有你那么身手敏捷，骑士女士。”
　　北原和枫听着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勾起，手中用浅紫色的水溶性彩铅给丁香花画上很浅淡的蓝紫色，然后看向艾略特，微笑道：
　　“还要画些什么？”
　　“石碑，水，夜莺……”
　　艾略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北原和枫，小声地说道，耳朵在灯光下显得微微有一点红，语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又轻又快的样子，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不画圣诞树吗？最上面有着灿烂耀眼的星星，上面挂着灯光与小天使的圣诞树。”
　　北原和枫侧过头，同样用很小的声音笑着询问道：“我还可以给你画圣诞老人和驯鹿，还有圣诞节的小铃铛与花环哦。”
　　“不、不用。”
　　艾略特的脸似乎更红了一点，偷偷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主动抱住对方，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注视着自己朋友的侧脸。
　　“那些就可以了。”
　　诗人这么说道，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桌子上面明亮的烛火与大厅的灯光，或许还有旅行家那对带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
　　“我就想这样抱着你一会儿，北原。”
　　艾略特享受这样的感觉：就算是他很喜欢在无数热闹而富有温度的情感里浸泡着，但那些感情都是与他无关的。可是现在，他正在拥抱的这个人，他身上浮动着的情绪和自己有关。
　　而且这份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情感是最特殊最温柔的那一个：在艾略特的世界里，这件事就像是发现自己家里的玫瑰是世界上最美丽动人的玫瑰那样让人欢喜。
　　——这是属于他的，即使只有这么短短的一刻，但这一刻是属于他的。
　　艾略特认真地想着，于是理所应当地想要凑得更近一点，甚至觉得心脏都因为高兴和紧张而加速地在胸腔中跳动。
　　北原和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看了一眼，主动把椅子挪得离对方更近了一点，给对方递了几块姜饼人。
　　“唔？”艾略特看了看甜点，很乖巧地拿着吃了起来，只是依旧目不转睛地望着旅行家，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那些画。
　　旅行家拿起笔继续画着，看了一眼艾略特，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对了，现在你的情感能够停留多久？还是只有十六天吗？”
　　艾略特愣了一下，接着开始努力地回忆，回忆了很久后，用有些犹豫的语气说道：
　　“好像……稍微长了一点？”
　　他不怎么确定，因为他的情绪波动本来就比正常人要少，也很容易对曾经发生过的东西产生惯性，就算再亲身感受一遍也不会产生第一次经历时对应的情绪，更别说从过去中汲取情绪了。
　　但他有一种莫名的念头，尤其是想到这个月初他和北原相处的日子时，他似乎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那么一点冬天被太阳晒在身上的感觉。
　　尽管模糊到像是凭空的幻想，但是……
　　艾略特愣了愣，紧接着那对黑色的眼睛便一下子亮了起来，用期待的眼神看向对方，语气一下子变得惊喜且局促不安起来：
　　“那我是不是不会忘掉你……也不会忘掉我喜欢过你，爱过你了？”
　　“你怎么第一反应是这个？”
　　北原和枫听到这句话
　　后愣了愣，最后无奈地笑道，心中却泛起一丝温柔的酸涩感，几乎让他找不到什么可以说的话。
　　于是旅行家干脆叹了口气，把对方按到怀里揉了揉，揉得人忍不住发出软绵绵的哼哼声才勉强停下手。
　　“北原……”
　　艾略特甩甩脑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直起身来，脸颊依旧是有点微红的：“北原很重要很重要——所以我不想忘，不想忘掉你的重要，也不想忘掉我是爱着你的。”
　　就像是太阳对于伦敦那样，是一种很重要且特殊的意义。
　　“我可不觉得我有这么重要……算了，你还是写诗吧。写诗应该能让你的情感恢复一点：你和我当年应该一样是后天导致的，只要慢慢训练和走出心结就可以了。”
　　北原和枫被直球打了一下，很不适应且坐立不安地咳嗽了一声，目光微微挪开，速度很快地说道：“我先去转转。”
　　艾略特歪了歪头，意识到了对方不是想要避开自己，而是有点害羞，于是露出了一个不容易察觉的笑，眼睛明亮。
　　“那我等你回来。”他说。
　　“……我可能十二点后才会回来。”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他是想要找个地方吹冷风让自己冷静冷静，顺便去大本钟下面找奥斯汀小姐的：“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等你回来。”艾略特歪过脑袋，用很固执的语气回答道。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看到了艾略特身上闪耀的灵魂，自然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
　　——那是一颗已经寂灭的白矮星，被淹没在无数的太空垃圾和废旧的星环里，上面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属于恒星的热度。
　　那些恒星无数年来积攒的光亮已经几乎完全从这颗星星上面褪去，剩下的光辉不知道还能够在冰冷寂寞的宇宙中留存多少的时光。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上面比起过去，多少还是重新燃烧起了一些细微的光，像是一堆灰烬终于有了死灰复燃的想法。
　　白矮星不像是恒星，不是通过热量来抵抗重力崩溃，而是由极端高的密度来支撑：简而言之特点就是密度很大，质量很重，所以甚至比正常的恒星还要坚硬很多。
　　而这个特点放在人身上，所展现出来的特质就是极端的固执。
　　“明天早上来找我吧。”
　　北原和枫笑了笑，说道：“在我住的地方门口等着我就行。”
　　“好。”
　　艾略特语气相当轻快地回答道，带着点愉快的笑意，像是很高兴旅行家能够在这方面纵容一下自己。
　　北原和枫揉了揉他的头发，又认真地叮嘱了几句，最后才转身离开。
　　艾略特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北原和枫离开的身影，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又是一下。
　　要走了，北原。
　　很莫名的，诗人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这一点，于是把自己叹了口气，把自己团了起来。
　　也对，他是一个旅行家。
　　伦敦能够让他停留在这里一年，对自己来说已经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了。
　　“但果然还是不想要北原走……”
　　北原和枫此时还不知道艾略特已经猜到自己不久后就要启程了，正在街道上吹着冷风，顺着人潮的方向寻找着大本钟前广场上的人。
　　十一点五十三。
　　旅行家看了一眼自己的表，然后把表放到自己的怀里，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自己之前离开宴会时关闭的视角。
　　视角像是水波一样，泛着绮丽的涟漪晕染开来，浮现出大片大片透明的、无色的灵魂，中间偶尔有几个灵魂闪过明亮的光。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总感觉打开这个视角
　　之后，自己的视野仿佛都亮了好几个维度——以前他竟然都没发现这个视野自带夜视功能……
　　不过惊讶归惊讶，旅行家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属于奥斯汀小姐的灵魂：
　　一只雪白的黑颈鹤优雅地抬着自己的头颅，翅膀微微收敛，一只爪子收在自己的腹下，独立在人群中，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傲慢与从容。
　　在黑颈鹤的羽毛下，藏着璀璨的星光，拖曳出流淌着的彗星，周期式的围绕着这只水鸟反复循环，拖曳出灿烂的光芒。
　　清冷傲慢又美丽，很简·奥斯汀。
　　“简！”
　　北原和枫看向那个方向，眼睛一亮，伸手朝着对方的方向挥了挥：“我在这里！”
　　视野里的黑颈鹤歪过头，似乎注意到了旅行家，于是很矜持地点了点头，张开翅膀主动飞了过来，在自己的身后拖曳出璀璨漂亮的流星熠熠生辉。
　　“北原。”
　　奥斯汀几乎是没花多大力气就从人群中步履款款地走了过来，主动撑开了伞，罩在自己朋友的头上。
　　“打伞遮一下风。”
　　她桃红色的眼底带着轻盈的笑意：“现在十一点五十九了。”
　　“大本钟要响了吗？”
　　北原和枫听到这句话，也有些期待地抬头看向天空：他虽然在伦敦已经听过了不少次大本钟的钟声，但还是第一次和这么多人一起等待着大本钟敲响。
　　“嗯。”
　　奥斯汀小姐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伞微微轻侧，挡住了从侧面吹过来的寒风。
　　旅行家握了握自己手中柔软的围巾，脸上浮现出笑意，朝着上方看过去。在钟塔上，大本钟的秒针正在缓缓地和分针与时针互相重合。
　　一只渡鸦飞落在了树枝上，惹得白雪落了一地，接着便是第二只、第三只渡鸦接二连三地落下来，仿佛也在期待着一场仪式。
　　北原和枫偏过头，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盈的笑——是有些熟悉的声音。
　　但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想，他便感觉到有一对带着温暖温度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北原？”
　　那个明显属于男性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调侃与笑意，几乎是响在旅行家的耳边，带着亲昵的味道。
　　“……”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接着闭上眼睛，手指覆盖上对方的手背，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好啦好啦，别告诉我你今天是来和奥斯汀一起逗我的，威廉。”
　　“我还以为你忘掉我了呢。”
　　莎士比亚眨了下眼睛，笑着松开手，转而把旅行家捞到了自己的怀里，心满意足地猛吸了好几口：“勉强合格了，北原。”
　　“顺便……这次是真的圣诞快乐了。”
　　奥斯汀小姐也笑了笑，抬头看向天空：“我听说你喜欢下雪的圣诞节，对吗？”
　　天空中有雪白的天使落下来。
　　“今年的圣诞节也是下雪的。”
　　莎士比亚呼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弯起那对流光溢彩般的绿色眼睛，很明亮地笑起来：“真巧啊，不是吗？”


第271章 剧场，再会
　　北原和枫没有回答，只是有些怔愣地抬着头，注视着从天空深处飞落的雪花。
　　纯白色的、像是星星落下的羽毛，几乎飘飘荡荡地融化在四周路灯和装饰灯明亮的光辉里，最后才落到枝丫和人的身上，给色彩绚烂的圣诞添上了几分纯洁清澈的光辉。
　　“的确很巧。”
　　北原和枫伸出手，看着一朵细碎的雪花在自己的掌心融化，随后转过身子，看向莎士比亚和奥斯汀，橘金色的眼睛里一点点地晕染起明亮柔软的笑意：“谢谢。”
　　他不是什么笨蛋，自然看出来了这两个人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成了“盟友”，特意把自己拉到这里来看雪的。
　　这么一想，自己打开视角时亮了好几个度的光线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毕竟就他之前看到的而言，莎士比亚身上灵魂的光辉要是在异能发动的情况下，觉得能把方圆几十里照得亮如白昼，现在还算是好的了。
　　“小北原喜欢这个圣诞礼物就好。”
　　手臂环着自己朋友的莎士比亚勾起唇角，亲昵地用手捧起对方的脸，面颊依靠在北原和枫的头发上，声音里带着暧昧不清的慵懒笑意：
　　“不过还真是高兴啊，你竟然还没有忘掉我——我可爱又羞涩的太阳，我的小猫咪，我柔软又温顺的小绵羊。”
　　“威廉。”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感觉耳朵微微有一点红，于是伸手按住对方的头发，无奈地嘟囔道：“都说了不要给人起一大堆特别长的外号……”
　　“的确，莎士比亚先生，你这种戏剧性的修辞手法在日常用语里只会让人觉得很尴尬。”
　　简·奥斯汀小姐把伞往旅行家的方向稍微靠了靠，看向莎士比亚的眼神带着警告的意味——她可是知道莎士比亚会写带某些颜色的本子的，所以对他的情操没有丝毫的信任：
　　“希望你没有因为在乡下待了太久就忘掉正常的社交礼仪。”
　　“嗯哼，乡下有什么问题吗？社交礼仪对我来说也不怎么需要。而且别那么看不起乡村，伦敦要是真的这么好，估计就没有那个天天都想着要回乡村当一只叽叽喳喳的土麻雀的姑娘了。”
　　莎士比亚嗤笑了一声，没有管旅行家脸上有些无奈的表情，得寸进尺地贴得更近了一点，用得意洋洋的语气炫耀道：“而且北原刚刚耳朵红了诶！害羞的北原真的超级可爱！”
　　就算是对方的能力刚刚帮助自己展开异能改变了伦敦的天气，但他也不会在这个原则性问题上面让步的！
　　说完，他特意挑衅地看了对方一眼，但有些惊讶地发现简小姐没有说话，只是挑了下眉。
　　然后他就被敲了。
　　敲人的北原和枫收回手，对奥斯汀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威廉就是这个性格，别在意。”
　　“没事，我早就知道钟塔侍从乃至于全英国的超越者没几个正常人了。”
　　简·奥斯汀把自己垂落下来的棕色卷发重新别在耳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似乎很高兴旅行家的关心：“去莎士比亚皇家剧院吗？我们其实在那里为你准备了一场……”
　　“戏剧。”她想了想，接着微笑着说。
　　“是我准备的戏剧！我准备的！”
　　正在揉自己脑袋的莎士比亚听到这句话，瞬间睁大了那对在圣诞节光彩下有着金绿色猫眼感的眼睛，炸毛一般地朝奥斯汀抗议道：“这可是我给北原准备的真正的圣诞礼物！在小镇里面排演了很久很久呢！”
　　简·奥斯汀挪开自己的视线，认真地看着抗议的莎士比亚，最后按了一下自己柔软的丝绸帽子，从嘴角里溢出来一个透着十足贵族式傲慢意味的单词：
　　“呵。”
　　如果不是利用了“傲慢与偏见”
　　能够造成心灵错觉的能力，莎士比亚能在狄更斯双城记的压制下凭空编织出一个戏剧？开什么玩笑。
　　“好啦好啦，别闹了，我们去莎士比亚皇家剧院吧……话说回来，简你也要去吗？”
　　北原和枫看着一脸郁闷和可怜兮兮的莎士比亚，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最后还是没有顶住对方的攻势，只能揉了揉对方柔顺的雪白卷发，接着对没有挪动步伐的奥斯汀问道。
　　“没必要。”
　　奥斯汀看了眼大剧院的方向，接着唇角翘起一个弧度：“我等一会就去海德公园那里转转，正好那里有圣诞节的集市。这把伞就给你吧，记得挡一下雪，别圣诞节就感冒了。”
　　“那好，你也记得早点回去睡觉。”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随后也笑起来，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伞，主动拉了一下对方有些褶皱的衣服，橘金色的眼底是混杂着笑意的柔和灯光：
　　“放个假就好好休息吧。”
　　“……我知道。”
　　她侧过头去，似乎难得感受到了不好意思，于是轻微地咳嗽一声，走出了伞所覆盖的范围，走入茫茫的人海里。
　　然后这位小姐似乎犹豫了一下，在人群中转过头，对着北原和枫微微一笑，这下彻底离开。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到骄傲的女子站在伦敦的雪和人流里，肩上落着薄薄的一层雪，一如黑颈鹤优雅美丽的模样。
　　鹤微微弯曲起自己修长曼妙的脖颈，立在圣诞节的白雪中，飞羽上被城市过滤过的星辰流淌着婆娑的星光，好像东方水墨画上的黑白深浅浓淡互相晕染而成的一幅画。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对方的身影，却突然想到了前世佛家那句“鹤立雪上，愚者见鹤，智者见雪，禅者见白”的话，然后微微失笑。
　　——那想来他便是尘世芸芸众生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愚人，不管是满天的飞雪还是洞彻本质的纯白都不在他的眼中，而是完全被那只傲慢而又灵动的鹤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鲜活而又明亮的灵魂在他的世界里，大概是要胜过这个世界上最灿烂和辉煌的落雪的。
　　“北原。”
　　在边上的威廉看到自己的竞争对手走了之后愉快地眯了眯眼睛，接着伸手拉住北原和枫的手臂，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
　　北原和枫被他这个过于熟悉的亲近动作拉回了注意力，无奈地伸手揉了一把对方的卷发，一直揉到乱糟糟地遮住了这个人的右眼为止：“我们走吧，去剧院。”
　　“北原，别揉……好吧，看在你算是我家的猫的份上，我就勉勉强强原谅你这一次，就这么一次！”
　　“是是是，就一次，这样高兴了吧，亲爱的莎士比亚先生？”
　　“才没有！我在这里和你说清楚了：要是再揉的话你就要把你自己赔给我讲故事，还要给我暖床单，还要听我的话，还要……嗯，还要做我戏剧里面的男主角！”
　　“好好好，要是再这么干我就把我整个人都赔给你，怎么样？”
　　莎士比亚满意地点点头，对朋友的这个回答报以了相当愉快的“呼噜呼噜”声，心满意足地靠在自己家很可爱的猫咪身上蹭了蹭，绿色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北原和枫也不在意，只是笑着用伞遮盖住趴在自己肩上的莎士比亚，任由风把雪吹落到自己的头发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凉意。
　　在他们的四周，圣诞节的人群熙熙攘攘，有很多人都在抱着怀里热气腾腾的美食逛街，在城市的灯火下发出欢快的笑声，让这一日的伦敦简直像是个装满了蜜浆的蒸笼，无时无刻都在热气腾腾地蒸腾出幸福柔软的温暖气氛。
　　“对了，这家剧场为什么会使用你的名字作为命名？我记得你应该不是
　　皇室和钟塔侍从的正式成员吧？”
　　北原和枫从城东往埃文河一直向南，过了一会儿就看到了在埃文河畔坐落着的新旧风格互相杂糅的大型建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挑眉，向自己的朋友询问道。
　　“因为当年好像是想要拉拢我做大英帝国的守护吉祥物吧？而且民众又不知道我还活着，用一个戏剧界的死人命名剧院也挺正常的。”
　　“更何况——就算是后面的几百年，也没有哪个人在戏剧上敢说完全超越了我，不是吗？”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位戏剧家把脸朝旅行家凑了过来，脸上是几乎傲慢的微笑，那对翠绿色的眼睛里是作为一位戏剧大师理所应当的骄傲与熠熠生辉的光彩。
　　他笑着说：“莎士比亚可是戏剧领域的无冕之王啊，北原。”
　　戏剧领域的无冕之王。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地咀嚼了一下这个透着自负与张扬意味的短语，接着忍不住跟着自己这个的确有傲慢资格的朋友笑起来。
　　“好吧，只能说不愧是你，莎士比亚先生。”
　　旅行家眨了下眼睛，用略带调侃的语气笑着说道：“不过在很多人心里，或许你被称为文学领域的无冕之王也没有什么问题。”
　　就算是在前世，莎士比亚也是世界上永远绕不过去的话题，同时也是在各种作家榜单上永远也不会缺席的一员。
　　“你这么说我可是要骄傲的，北原。”
　　莎士比亚也没有不好意思，而是狡黠地眯起眼睛笑，声音故意拉得又暧昧又长。
　　同时他伸出手指，勾了下旅行家用带子扎起来的马尾，悄悄地握在手心里，感受着头发随着步伐轻微的晃动，坏心眼地按了按，感觉像是握住了一只猫晃了晃去的尾巴。
　　北原和枫无奈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便任着对方折腾去了。
　　这座剧院是黑暗的，里面没有什么人，自然也没有演出——毕竟这一天本来就是圣诞节，而且凌晨一点本来就不是演出的时间。
　　莎士比亚却很熟练地拉着北原和枫的手往里面走，一幅对这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样子，甚至连灯都没有打开。
　　“北原。”
　　在一片黑暗里，莎士比亚在笑意中隐隐带着关心的声音响起来，在墙壁间发出显得有些空茫的回声：“在黑暗里面走的感觉能适应吗？”
　　“你都拉着我的手了。”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了笑，手指握住对方带着温暖意味的手：“我没什么可怕的——既然身边有一颗足够明亮的星星的话。”
　　“……”
　　“北原你是不是被那群家伙带坏了，说起这种话都这么熟练。”
　　莎士比亚嘟囔了一声，接着贴过去，把自己的朋友按在一个座位上，主动凑近到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
　　“说，你在伦敦到底有多少人了！你可是我家的猫诶，能不能稍微检点一点……”
　　白发绿眼的超越者有些郁闷地抱怨着，主动抱住了对方的腰，手指捋过旅行家的头发。
　　北原和枫在黑暗里眨眨眼睛，脸上是有点无奈的样子，同样伸出手，碰了碰这个因为有点没法掌控事态而不安起来的人柔软的面颊。
　　“别怕。”他抬起眼眸，很认真地说，“我都说过我不会忘掉你——威廉·莎士比亚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也是鲜活地存在着的。”
　　“不。”
　　然而威廉只是摇摇头，似乎很沮丧地嘟囔了一句，接着便把自己的脸埋到旅行家的肩膀上。
　　“我只是……只是你为什么不生气？我明明在你面前表现得那么傲慢，明明是把你当成附属品来看待。”
　　“但是你为什么既不生气，也不对此感到难过，北原？”
　　剧作家用有点难过的语气问道：“因为你并不在乎我，所以也不会在乎我的任何冒犯性的话吗？还是你觉得我没法容忍你的任何不满，所以也和那些舞台上的演员一样，只是在把自己最完美的一面‘表演’出来？”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的的确确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是啊，为什么不生气呢？
　　旅行家的脾气很好，好到可以接受来自别人的任何指摘和质疑，唯一不能触碰的地方就是自己在乎的人和死死保护的记忆与感情。
　　他不从来会为别人对自己时表现出的轻蔑、傲慢、抗拒、不屑、厌恶感到生气或者难过，尤其是在朋友的面前，他的容忍度总会好很多。
　　“大概是因为我了解你。”
　　北原和枫想了想，说道。
　　因为他在相处中知道这个世界莎士比亚是什么样的人，他才不会觉得对方的行为是有意的侮辱。毕竟这个世界的莎士比亚是一个伊丽莎白时代诞生的、混迹在贵族圈里的剧作家，有些傲慢几乎是理所当然的。
　　而且对方的确在乎自己这个朋友……也许的确是在意的，至少北原和枫愿意在对方这么说之后相信这一点。
　　“因为我觉得你没有恶意，所以我不会感觉多不高兴。而且，威廉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朋友，也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人。”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笑起来，用坚定且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比我重要。”
　　——莎士比亚这个名字便是一个传奇，不管是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他是天上最闪耀最璀璨的星星，是最早闪耀在天空中的类星体，是美丽又光芒万丈的奇迹。
　　有的时候，和人相遇都可以是一种难得的幸运，莎士比亚自然也在此列之中。
　　“……”
　　剧作家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加紧了一点。
　　“真糟糕啊，北原。”他小声地说，“我还是怀疑你是在表演，因为我不觉得你闪耀的灵魂有资格在我面前表现这么……卑微。”
　　“但谁叫我这辈子就没有分得清这个世界的舞台边界在哪里，也从来都不明白哪里是戏里，哪里是戏外呢？”
　　威廉用力地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十指相扣的握法，紧紧地扣住对方的手掌。
　　“如果再早一点，我绝对不会被你骗走，但是谁叫都已经过去几百年了，谁叫那么多年都没有几个人在剧本之外对我这么承诺了。”
　　超越者翠绿色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人，接着像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一样，叹了一口气。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他，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落着雪一样的叹息，另一只手覆盖住那只与他十指相握的手的手背。
　　“威廉……”他低声地说。
　　“北原，没事，我很高兴。嗯，很高兴。”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超越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很灿烂地笑起来：“就算是舞台上的演出也没关系，只要在我面前表演一辈子就可以了。毕竟我肯定活得比你长嘛。”
　　“如果有一场好梦。”
　　他轻飘飘地说道，温柔地垂下眼眸。
　　莎士比亚皇家剧院的灯光骤然亮起，整个硕大的表演厅瞬间变得灯火通明，光线落在水晶的镜面和熠熠生辉的翡翠与黄金上，垂落出无数灿烂的流光。
　　——异能中的剧场在这一刻覆盖了现实，华丽的黄金与翡翠还原着伊丽莎白时代的繁盛与绚烂至极的繁华。
　　“就像是仲夏夜之梦那样吗？”
　　北原和枫没有惊讶，只是握着对方的手，微笑着回答道。
　　红色的幕布拉开，天花板同样缓缓挪开。
　　“哦，那是一个很可爱的恶作剧。当然，赫米娅也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
　　她最后逃离了一场荒诞的戏剧之梦，进行盛大的流浪与逃亡——很像我给她起的名字，对吗？”
　　莎士比亚朝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微笑着说道：“当然，我从来没想过逃离一场梦，我被幻梦心甘情愿地束缚……只要够美。”
　　木板收起，幕布拉开，流畅而动听的音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面奏响，繁复精巧的音节几乎是一瞬间就让人联想到了阳光与生机勃勃的草木。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抬头朝着前方和上方看过去，却只看到无数的蝴蝶。
　　蝴蝶。
　　蝴蝶在语言中是一个有魔力的词汇。
　　它让人想到童话故事的公主，让人想到花的灵魂，让人想到翩然而飞的轻盈的美。当蝴蝶飞在雨里，它就像是一个轻巧的灵魂，美得那么轻盈和透彻，恍如一滴水晶般的泪水。
　　天花板和幕布后面的台子上全部都是蝴蝶，已死的蝴蝶：这种美丽的生物只有在死后才会舒张开自己动人的翅膀，才不会飞起来去追逐大厅里灼灼的灯光。
　　它们安静地栖落着，任由自己璀璨而又绚丽的磷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看呐，不计其数的鳞翅目在这一刻胜过黄金和翡翠的光辉，如同盛大的美满溢在黄金与翡翠之杯里。美！在它们身上死去，在它们身上再生，就算是带着冠冕的维纳斯也没有如此冠绝世俗的纱裙。”
　　莎士比亚松开了手。
　　他后退一步，转过身，同时无比骄傲地张开自己的手臂，就像是在音乐演奏时意气风发的指挥家，用咏唱调唱道：“天堂拥有的只会是光，而不是这样光彩绝伦的天花板，神明也不配拥有如此绚烂的天空覆盖他们的安眠。”
　　“唯有你啊……太阳：那让可怜的新娘们在寒冬中苏醒，给予它们飞翔的活力与生机的灿烂光线。它们追逐着你，甚至以你为道标。”
　　蝴蝶飞起来了。
　　死亡转而苏生，跌落的花飞翔到天空里，在冬日显得残缺且死寂的美一下子睁开了那对顾盼生辉的眼眸。
　　彩色的琉璃与玻璃般的花似乎有着丝绸的柔软与羽毛的重量，折射出无数流淌的光线——或者它们本身就是色彩瑰丽的光。
　　北原和枫愣愣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蝴蝶飞翔的洪流，但只触碰到几乎恍若实质的光。
　　威廉·莎士比亚则是在边上笑，站在无数蝴蝶振翅起舞的背景里，像是背后就是流淌且朝天倒灌的彩虹。
　　“喜欢这个礼物吗，北原？”
　　他笑盈盈地问道：“喜欢这个梦吗？”
　　它们活在过往里，活在春日和盛夏，从来没有一只蝴蝶陪着雪翩翩起舞。
　　但梦里却有着奇迹。
　　“……我很高兴在冬天遇到蝴蝶。”
　　北原和枫看着蝴蝶的涌流在自己的身边一刻不停地掠过，听到这句话后愣了愣，接着是温柔又明亮的笑。
　　“我也很高兴在21世纪遇见你，威廉。”


第272章 圣诞节的早晨
　　北原和枫是凌晨三点才回到自己的旅馆的，同时在路上无奈地拒绝了莎士比亚要跑过去和自己的建议。
　　“那可真遗憾。”
　　戏剧家偏了偏脑袋，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但紧接着又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弯起那对好看的翠绿色眼睛，主动拥抱了对方。
　　莎士比亚今天穿的衣服是纯白色的，边缘绣着金边，在灯光下折射出蝴蝶磷粉一般梦幻的彩色光泽。
　　“那我们就今天早上见吧，明天我要好好给你讲讲我的戏剧。当然了，北原你也一定要给我准备好故事哦！”
　　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超越者眨眨眼睛，张开手臂，很明亮地在灯光下笑着，好像他从来没有因为这过于漫长的时光感到疲倦，也从来都没有失却热情。
　　参演自己戏剧的戏剧家自然很擅长演戏，也很擅长充斥着戏剧性和矛盾冲突的表演——即使他有时候不需要这么做，但谁叫他根本不愿意区分戏剧和现实呢？
　　“放心，我会记得的。”
　　北原和枫看着抬头看着这个身处灯光之中张开双臂谢幕、但却比所有的灯光更加耀眼的人，突然想到蝴蝶。
　　当莎士比亚张开手臂谢幕的时候，就像是一只被长钉钉死在标本上的蝴蝶，也像是受缚于十字架的基督：
　　蝴蝶被人为张开翅膀、穿透身体的样子似乎与圣人的死亡总有一种相似的美，仿佛给这种生命的陨落也带上了特别的宗教意义。
　　美丽而又神圣。
　　但旅行家没有说出自己脑海里一闪而逝的想法，只是笑了笑：“那么——早上见，顺便祝一句圣诞快乐，莎士比亚先生。”
　　“再见。”
　　圣诞节的早上见。
　　北原和枫在告别后回到自己住处门口，这才有些惊讶地看到了缩在自己门口困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睡着的艾略特，于是叹了口气，把人小心翼翼拉起来搂在怀里。
　　“我都说了第二天早上来等。”
　　北原和枫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眼神带着无奈的意味：“如果我早上再回来，你是不是要一直熬到天亮？”
　　“过了十二点了，是早上……”
　　艾略特挣扎着摇了摇头，把自己的脸埋到旅行家的衣服里面，手指紧紧地拽着对方的衣服，困倦地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反驳道。
　　“好好好，是早上。”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有些纵容地把人抱着，伸手摸了摸对方纯黑色的头发，打开门，把人半抱半拉地拽了进去。
　　他订的这件房间不大，走到床边上也不要多走多少步。所以北原和枫干脆拉着人一起倒在了床上，再把被子扯过来，认认真真地给对方裹成一个看上去就很保暖的团子。
　　“北原。”
　　艾略特在被子里扭动了两下，努力地把脑袋钻出来，困得一直眯着眼睛，但还是很固执地伸出手拽着对方，声音听上去飘飘荡荡的：“陪我一会儿可不可以，我不想你走……”
　　我不想你在圣诞节之后走掉……
　　北原和枫对此还能说什么呢？
　　他最后只好叹一口气，主动抱住对方，也躺在床上，注视着面前显得又困又不安的人，手掌盖住那对纯黑色的眼睛。
　　“睡吧。”
　　北原和枫靠在他的身边，让对方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声音温和地说道：“圣诞节就好好休息，早上我们一起去看大家。我在你身边，别怕找不到我。”
　　“今天记得要做一个彩色的梦，艾略特。”
　　不会走了吗？
　　艾略特茫然地眨眨眼睛，在半梦半醒之间模模糊糊地捕捉到这个词，像是突然松了一口气，有些安心地蹭在对方的身边，闭眼任由自己的思绪下沉
　　下去。
　　他梦见蝴蝶，很多很多的蝴蝶，飞在雪一样漂浮的天空中。有阳光照射下来，在无数的雪花中折射出更多更多的光线，几乎把四周变成灿金色的海洋。
　　蝴蝶飞在圣诞的冬天，就像是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宝石翡翠，充斥着炫彩与光怪陆离的瑰奇，就像是天堂的穹顶。
　　诗人抬头看着，安静地注视着彩色的洪流从自己的身边飞掠而过，吹动着他的头发，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灿烂。
　　他看到彩色的蝴蝶飞向天空，飞向那片没有人烟的荒野。
　　他看到飞向天空，飞出大气，挣脱引力的束缚，在宇宙中进行着一场奔赴太阳的盛大流亡。
　　他看到……
　　“北原？”
　　艾略特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北原和枫，双眸微微一亮，扑到对方的怀里高高兴兴地蹭了蹭。
　　“北原。”
　　他很亲近地眯起眼睛，伸手拉住对方的衣服，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
　　“我读诗给你听，刚刚在梦里想到几句很有意思的诗，和蝴蝶有关的。”
　　已经打理好自己的北原和枫眨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微笑起来，手指揉搓了几下对方的脸颊：“先梳洗吃饭，我在听。”
　　“哦。”艾略特乖巧地回答，心情很好地往洗漱间走，走几步又突然回过头来，像是害怕北原和枫下一秒就要在阳光下面变成泡沫似的，发现人还在那里才放心地转过身。
　　梳洗好，吃饭，然后是换衣服。
　　北原和枫想了想今天的日子，于是给艾略特套了一件新的浅灰色毛呢西装，再配上一件米白色围巾和银制红宝石胸针，系上雪白绒边的灰绿色披风——总要有点圣诞节的气氛的。
　　而且圣诞节也的确该穿穿新衣服。
　　“很适合你。”
　　旅行家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手指认认真真地把衣服上的褶皱磨平，这才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把圣诞礼物盒子塞过去。
　　艾略特歪过头，主动接过去，从圣诞盒子里面翻出一个小暖手炉，眼睛亮晶晶地抱在怀里，主动靠了靠脸颊，又抬头去看北原和枫。
　　那段毛茸茸的米白色围巾靠在他的脸边，让人觉得更乖巧了一点，一点也看不出来身上的危险性。
　　“很暖和。”他惬意地眯起眼睛，语气轻快地说道。
　　伦敦的冬天是湿冷的，虽然不会降到零度，但总是让人有一种阴冷的不适感，恨不得把自己全部都裹起来，而艾略特尤其有点怕冷——大概是因为陪伴艾略特最久的孤独和茫然往往在生理上体现为“冷”的感受。
　　“喜欢就好，等会儿我还要挨个把昨天没来得及送的礼物全送出去呢。”
　　北原和枫笑了笑，看了一眼圣诞树底下堆着的盒子：那里面有很多都是他准备的礼物，大多数都是他前几天熬夜才写完打印出来的书。
　　艾略特也跟着对方的视线看了一眼，但没有太在乎，而是用在平铺直叙中带着些微高兴的语气说道：“我昨天梦见蝴蝶了。”
　　北原和枫看过去，微笑：“很漂亮，对吧？”
　　“很漂亮很漂亮。”
　　艾略特抱着自己的小暖手炉，抬起头，努力想要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轻快一点：
　　“是彩色的。从死掉的星星上面飞出来，一直一直飞，飞到太阳上的蝴蝶。”
　　蝴蝶在各个文明里面，几乎都拥有着一个美丽而又动人的名字。
　　在挪威，它叫“夏天的鸟儿”；在阿兹特克语里面，它叫“闪烁的火光”；在希腊语里，它叫做“灵魂”；在马来语里，它叫“闪光”；在缅甸，它是“死者的灵魂”，在英语与德语里，它们是“偷奶油的精灵”。
　　而在艾
　　略特的逻辑里，蝴蝶所代表的东西很简单——灿烂热烈到灼目的美，还有飞。
　　就像是圣诞节的雪那样飞，不过蝴蝶是向上的，向着天空的，朝着挣脱一切拘束的方向去。
　　“圣诞节快乐！”
　　“你也圣诞节快乐呀！”
　　街道上祝福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着，人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名为“幸福”的情绪，像是朋友一样互相握着手。好像伦敦早晨带着雾气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雪还在下。
　　有一个小姑娘穿着大红色的棉外套，在雪地上面努力地跺着脚，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举着一个“free  hug”的牌子在街道边上站着。
　　free  hug，免费拥抱。
　　意思就是街道上每一个在节日里感到孤独的人都可以来找她要一份来自于陌生人的拥抱与善意，向她索取一个拥抱和安慰。
　　也的确有人来找这个小姑娘，两个陌生人拥抱在一起，在拥抱结束后互相握手，对着彼此微笑，然后告别。
　　卖馅饼和热狗的小店里面向外边飘着热腾腾的香气，有几个孩子拉着大人的手，另一只手忙着往自己嘴里面塞各种各样充满着圣诞节特色的糖果。
　　“weialala  leia，wallala  leialala……”
　　北原和枫偏过头，看见年轻的诗人正在拉着自己的手满满地哼着模糊不清的单词，手掌抱着温暖的纯红色手炉，穿着冷色调的新衣服，脸因为手掌传来的热量而微微泛红。
　　旅行家笑了笑，主动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牛奶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咬了一下，接着有些愉快地眯起眼睛。
　　刚刚入口的时候苦涩的、但是很甜。
　　他很喜欢艾略特这样很有活力和生气地活着的样子，连平时看不到什么感情色彩的黑色眼睛仿佛都被天上隐隐约约的太阳点亮。
　　“伊丽莎白和莱斯特打着桨，船尾形成一枚镶金的贝壳，红而金亮。活泼的波浪，使两岸起了细浪……”
　　艾略特轻轻地唱着，接着看到北原和枫，微微愣了愣，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握着北原和枫的手指更用力了一点。
　　“好暖和啊，今天。而且大家很开心，空气感觉都是很甜的。”
　　最重要的是，在这个圣诞节里他一点也不害怕冷了，可以自顾自地享受一整天在街道上面洋溢着的幸福，而不是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
　　“毕竟今天是圣诞节啊，一个需要大家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节日。”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拉着对方朝人流更多，更加热闹的地方走去。
　　他知道艾略特是很喜欢身边人身上温暖幸福的情绪的，所以也愿意陪着对方在人群里面待一会儿，反正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思考比较特殊的几位要送什么礼物。
　　说起礼物……拜伦的话，前几天他终于磕磕绊绊地把《曼弗雷德》这首来自于三次元拜伦诗剧的柴可夫斯基交响曲复刻得差不多了。
　　到时候就把曲谱交给他吧，感觉对方应该会很喜欢这首歌。
　　至于莎士比亚，肯定不能送什么活物，虽然那个家伙很渴望陪伴，但是过于漫长的生命足够他看到任何陪伴着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结，到时候还是这个人最难受。
　　还有就是摄像头先生——也有可能是一位可爱的小姐，北原和枫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喜欢什么东西，在记忆里他好像不是很喜欢提到和自己有关的事情。旅行家也就贴心地没有询问。
　　实在不行就拿几篇有意思的科幻小说合集送给他读读？毕竟等自己离开后应该就没人在晚上给他讲故事了。
　　旅行家打开手机，看了眼上面有没有对方发送过来的消息——自从尝试过这种方式后，对方好像一下子喜欢
　　起了这种交流。
　　他会在钟塔侍从内部开始鸡飞狗跳的时候打出一串“hhhhha”和北原和枫一起笑，也会抱怨今天的繁多工作和各种违反电器使用安全的糟糕行为，还会喊着让北原和枫看某某条新闻。
　　同时对方使用的表情包也日益开拓创新，字里行间给人的感觉都是活活泼泼的，像是个对什么都充满热情的小孩子，每隔一会儿就要发出一大串信息。
　　至少北原和枫粗略看了一眼，最近的几十条消息全部都属于对方。
　　“北原北原！我和我家长说过啦！圣诞节我来见你，我要给你准备圣一个特别特别大的圣诞礼物！”
　　“见到我不要太惊讶哦，北原。还有，你知道昨天平安夜有两个人因为赶着回家发生了双向奔赴的车祸，然后一见钟情了吗？太阳报的新闻上有这个，我看了看监控，是真的诶！”
　　“啦啦啦啦，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见你，你几点钟到钟塔侍从？圣诞节的大家基本上都挺齐全的，就算是出了什么麻烦，大部分机器人也可以解决。到时候我们一起拍合照，合家欢！”
　　“好高兴好高兴，我吃到糖了！好好吃，感觉和以前吃过的味道一样！我决定把喜欢雪莱小姐变成特别特别喜欢雪莱小姐！  o(≧▽≦)/”
　　好可爱。
　　北原和枫看着这几条短信，忍不住弯了弯眼睛，给对方回了一条同样充满了表情包的短信，才把手机收了起来，看向艾略特。
　　艾略特正在边上无意识地打量着，感受着四周柔软温暖的情绪，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北原和枫的注视，于是把脸小心地贴了一下火炉，接着转过头，主动伸出自己被捂得微热的手去碰旅行家的脸颊。
　　“是不是很温暖，北原？”
　　他抬起头，笑着问。
　　他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因为一个暖手的火炉而暖和起来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很喜欢北原，也很喜欢对方送给自己的礼物。
　　“很温暖。”
　　北原和枫笑着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主动按了按对方的头发，语气温柔：“艾略特先生也是能够温暖别人的人呢。”
　　就算自身是空心人，但是也是可以给别人带来温暖的感触的。就像是已经在宇宙中光芒暗淡的白矮星，里面多少还是存在着滚烫的热量。
　　艾略特眯起眼睛，很高兴地蹭蹭旅行家的手心，然后微微偏过头，似乎在人群里面发现了什么，于是朝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主动拉住自己朋友的衣服。
　　“北原。”他把自己靠在旅行家的身上，“好像有人正在找你。我不认识。”
　　“唔？”
　　北原和枫往对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在看到那个身材有些娇小的少女粉红色的眼睛后愣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对方的身份：“赫米娅？”
　　莎士比亚昨天好像的确说过赫米娅她离家出走了……结果是来到了英国吗？
　　北原和枫对着这个结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没法想象莎士比亚和这个小姑娘撞到一起的现场到底会有多惨烈。
　　“北原！”
　　赫米娅显然听到了喊自己的声音，朝北原和枫所在的地方看过去，很显然认出了那对很有标志性的橘金色眼瞳，一下子惊喜地喊起来。
　　北原和枫朝着她挥了挥手，看着对方在人群中急切的样子，于是干脆带着艾略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主动拉住了因为努力地挤过人群而步伐跌跌撞撞的小姑娘的手。
　　“呼，谢谢啦。”
　　女孩因为在外面接触了很多事情，所以明显更加活泼大方了一点，收回自己的手，对着旅行家灿烂一笑：“好巧，我们又是在圣诞节的时候见面的……不过伦敦可比镇子里热闹得多——我送你的花怎么样？”
　　“很美很
　　漂亮，甚至在来到伦敦的第一天就长出了蝴蝶。”
　　北原和枫想到那只被奥斯汀相当嫌弃的铜色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谢谢你了。”
　　“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给了我去看看外面世界的勇气，我可能还待在那个小镇里。”
　　赫米娅抬起头，粉色的眼睛很亮，像是粉色的钻石或者天上的星子，脸上的笑容却是只有孩子才能拥有的纯粹和狡黠：“你要不要猜一猜，我来伦敦是要干什么？”
　　北原和枫假模假样地思考几秒，然后眨了下眼睛，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来找我？”
　　“诶……你作弊吧！虽然好像也不能说不对就是了。”
　　小姑娘撇了撇嘴，没好气地说道，但还是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是克里斯蒂娜·罗塞蒂姐姐要我送给你的，算是她给你的圣诞节礼物。你就不用给她送圣诞礼物了。送礼的她一律当做贿赂神职人员处理。”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修女小姐和对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好吧，谢谢。”
　　北原和枫为这个莫名出现的人名愣了一下，接着便微笑着接过信，把口袋里面的巧克力又拿出一块，按在少女的掌心里。
　　“送给你了，不算是圣诞礼物，就当做是请朋友吃的吧。”
　　“你怎么还是随身都带着糖啊。”
　　女孩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糖，嘟嘟囔囔着收起来，眼睛却高兴地弯成了一条缝。
　　“对啦，再告诉你一个事情。之前我找你找不到，是一个带着软乎乎白帽子、黑头发酒红色眼睛的人告诉我的……啊呜，糖很好吃诶。”
　　赫米娅一口吃掉了巧克力，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旅行家：“他要我问问你，到时候圣诞节你拍的照片能不能给他发一份，他好转交给他家前任法定监护人。”
　　前任法定监护人……也对，某只小仓鼠就是在今年11月份成年来着。
　　不过他怎么还在伦敦？是年假连着圣诞节假期一起放了吗？
　　北原和枫挑了下眉，但还是点了点头，接着又很认真地说道：“对了，如果你又见到他，记得告诉他以后不要在咖啡里面兑伏特加，也不可以把手指咬得坑坑洼洼的，也不要熬夜，大夏天不要穿太多衣服，会把身子热出病来。身体不好的话要早点治疗……”
　　“咦惹。”
　　赫米娅被这一长串的叮嘱吓了一跳，眼神一下子古怪了起来：“你这么关心他，该不会他是你的私生子吧？那他前法定监护人……”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北原和枫看，眼底的意思简直就是不言自明。
　　“我今年才二十五岁。”
　　北原和枫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接着语气温和地说道：“我觉得我的气质还没有到凭空大了半辈的程度，赫米娅小姐。”
　　“啊，啊？这样吗。”
　　赫米娅呆了呆，这才意识到总是给人一种大家长感觉的北原和枫其实也是一个年轻人，耳朵不由得有一点红，很不好意思地往左右看了看，开始生硬地转移话题：
　　“哈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情要给罗塞蒂姐姐办，就先走了。再见！愿上帝庇佑着你！”
　　小姑娘一下子就溜到人群里跑没影了，北原和枫也没想着拦，只是有些好笑地看着，看了一眼对方递给自己的信件。
　　会是什么内容呢？
　　旅行家没有多想，只是放到了衣服内侧的口袋里，伸手拉住正在发呆的艾略特的手，对着自己的这位朋友微笑：
　　“走吧，去钟塔侍从。我们还有很多朋友都在那里等着呢。”


第273章 chess！
　　圣诞节当天的钟塔侍从内部是很热闹的。
　　当北原和枫和艾略特一起走进来的时候，抬头就看到阿加莎小姐正在指挥着柯南·道尔在圣诞树枝丫比较高的地方挂上一个安琪儿。
　　“道尔，你这么挂会让人觉得这个天使是被人吊死在树枝上的，看上去和谋杀似的。”
　　阿加莎小姐微微皱眉，从下面朝上看着那个可怜的雪白天使：“你就不能把它用正常的方法挂起来吗？”
　　“哦，抱歉，前几天我正在看把人挂在树上面的旧新闻。”
　　根本不在乎天使是怎么来到圣诞树上的柯南·道尔语气有些敷衍地说道，但还是稍微换了一下丝线的捆绑方式，让天使正常地挂在了上面。
　　“今年圣诞树上面挂着的是灯光铃铛吗？”
　　北原和枫看着上面没有挂彩灯的圣诞树，走了几步，站在阿加莎的身边，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位未来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扭头看向北原和枫，最后叹了口气，显然是对自己的同僚很无奈的样子：
　　“是拜伦和狄更斯他们把彩灯全部都拿走，说去要装饰楼梯和走廊了……”
　　“乔治·戈登·拜伦！”
　　正好在这个时候，狄更斯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把灯给我！我也要挂几个！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半个异能都放不出来？”
　　“那是我不想让你动手吗？明明是你审美有问题，你看这个金红色相间的灯串多漂亮？你之前串的彩灯太俗气了！”
　　阿加莎听着上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心态相当平和地给自己点燃了烟斗里的烟丝，坐在边上的沙发上吸了一口。
　　“他们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这位贵族小姐抬眸看了一眼北原和枫，嘟囔道：“但看在今年钟塔侍从的圣诞装潢基本上都是他们准备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什么了。”
　　“很漂亮。”
　　北原和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咳嗽了一声，橘金色的眼睛底泛起明亮的笑意：“我是说今天的钟塔侍从。”
　　——如果说以往钟塔侍从内部的装饰大多数都透着克制简洁和清冷，颜色也归属于冷色调，那么现在这些装饰则都换上了圣诞节标准的红白绿的配色，家具也变成了更古典优美的形制和红棕色的温暖配色。
　　金色的人造阳光在桌子上缓缓流淌，偶尔被包裹着糖果的糖纸折射出去，再加上音响内反复播放着的欢快歌曲，倒也的确营造出了几分温暖的味道。
　　“最后的星星……”
　　柯南·道尔把伯利恒之星安在了杉树最高最中间的枝丫上，呼出一口气，心满意足地打量了一眼自己的成果，将一条有着金边的红丝绸带子随意地缠在树枝上绕了两圈，便跳了下来。
　　“如果还要加强圣诞节的效果，估计就只能再往上面倒一点雪了。”
　　侦探先生按了按自己头上只有在正式日子里才会带上的长筒黑礼帽，对着阿加莎、北原和枫和艾略特很绅士地露出一个微笑，从口袋里掏出烟斗咬在嘴里。
　　阿加莎这次倒是没有拦着人，只是眯起眼睛笑了笑，很显然这位小姐今天虽然抱怨了几句，但是心情不算差。
　　“勃朗特三姐妹她们说要和玛丽博士一起烤小饼干，卡罗尔先生也陪他们一起在烘烤房。奥斯汀小姐的话，刚刚从监控上看，大概是在三楼的阳台吹着风。”
　　她把金色的卷发别到耳后，脑后很低的双马尾一直垂落到腰间，像是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在从窗外吹进来的风中微微晃荡着，几乎给人一种晃眼的感觉。
　　她的灵魂也是一只很漂亮的金猫，有着豹子一样的动人花斑纹，在曲线流畅的身躯上像是蔷薇花一样瑰丽，有身子一半
　　长的、向上弯曲的尾巴优雅地勾着一团银紫色的瑰丽球状星团。
　　“拜伦他们应该还在走廊上吵，你往上走就能看见了。莎士比亚先生应该在奥威尔先生的办公室——顺便一说，他想要见你。”
　　他？乔治·奥威尔？
　　北原和枫听到这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后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接着便感觉到手被本来安安静静倾听着的艾略特一下子用力地握紧。
　　“没事，应该只是见一见。”
　　旅行家因为这突兀的用力一下子回过神，看向嘴唇微微抿起，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艾略特，笑着伸手按了按他的头发。
　　艾略特握着的手更紧了一点，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回答：“嗯。”
　　北原和枫知道对方有点担忧，于是笑眯眯地捏了一下对方的脸：“别担心啦，我到时候带你一起去。而且威廉也在呢。”
　　旅行家这句话也不是随便说的。虽然他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得到乔治·奥威尔的主动关注，但他迟早也是要去找对方放自己离开伦敦的——再不走的话，自己就真的要入职钟塔侍从给超越者当免费的心理辅导师了。
　　而且现在莎士比亚也在这里，的确就是解释自己最好的时间。
　　“走吧走吧，我和道尔还要再检查一下这些设施。”阿加莎小姐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湛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笑意一闪而逝，拉着还想要继续看的柯南·道尔的后衣领走了。
　　“道尔，都说了多少遍了，不要那么在乎别人的隐私……我知道你很无聊，但是你绝不可以用违禁药品或者干这种事情。”
　　“不，阿加莎，这种样本真的很稀有啊，而且圣诞节就不可以把这当成圣诞礼物吗？你看北原自己都不是很在意！”
　　“允许你抽烟斗就是今年的圣诞礼物了，还想要多少礼物？走了！回头给你两百英镑，就当做圣诞加班的奖金了。”
　　“那挺不错的……等等，这次你不会再推理出我把支票都藏到哪里了吧？”
　　“这还要推理？你不肯定会把支票小心翼翼地藏在笔记本里，然后把笔记本藏在内衣口袋的最底下吗？”
　　趴伏在阿加莎头顶的金猫也微微点头，勾起尾巴，把星团当成球一样轻轻地抛了一下，顿时得到了旁边柯南·道尔的灵魂显化——那只本来正抱着自己星球打哈欠的黑猫的好奇关注。
　　黑猫“咪咪”地矜持叫了两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下一秒就被金猫用爪子不客气地按住了脑袋，只好默默把位置让给了对方一半，变成了两只猫科生物挤在一个星球上面。
　　“……”
　　不管是现实还是灵魂，柯南·道尔先生你好像都在阿加莎小姐面前挺丢盔弃甲的。
　　该说阿加莎小姐不愧是未来钟塔侍从的近卫骑士长吗？
　　北原和枫看着那两只猫科生物蹭在一起的样子，眨眨眼睛，努力地忍住笑，喊住两个人，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盒主动放下来：“对了！这是你和道尔先生的圣诞礼物，我先放桌子上了。”
　　“感谢你的礼物，先生。”
　　阿加莎扶了扶自己带着蔷薇的帽子，扭过头露出一个微笑，接着便拉着很想要说些什么的柯南·道尔一下子不见了。
　　北原和枫笑着看了几眼，随后便带着依旧显得有些担忧和不安的艾略特上了楼。
　　楼上面的拜伦和狄更斯正各自拽着串灯的一端吵吵闹闹，最后拜伦在发现自己在伦敦貌似打不过狄更斯后才勉强把灯让给了对方。
　　“北原，我决定了。我不待在这里，我要去和勃朗特她们一起去烤饼干。”
　　拜伦很孩子气地抱怨道：“我才不想管这个没有什么艺术细胞的家伙呢，有本事他去找毛姆去。你看他乱七八糟的配色！
　　圣诞节用红黄装饰就行了嘛，给人的感觉也热气腾腾的。”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很好心地对自己的朋友提示道：“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饼干应该是用烤箱烤的吧？”
　　“反正原理都是热红外线，凭什么烤箱能烤得了，我用火就烤不了？”
　　拜伦哼哼唧唧了两声，瞪了得意洋洋的狄更斯一眼，理直气壮地问北原和枫要到了自己的圣诞礼物后，说到做到地跑去烤饼干了。
　　北原和枫在原地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默默地把礼物递给狄更斯，把艾略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咳嗽了一声，语气温和：“艾略特，我们先去找奥斯汀小姐。”
　　本来他是想要先去烘烤房找勃朗特姐妹、玛丽·雪莱和卡罗尔的，但现在么……
　　他有点担心自己去得太早会目睹厨房爆炸或者失火事件的诞生——毕竟认识了这么久后，他也是知道狄更斯的异能“双城记”似乎是能够在整个伦敦范围内干扰异能使用的。
　　北原和枫走到阳台上的时候回想了一下走的时候正在哼着歌挂彩灯的狄更斯，一点也不会怀疑眼前的这个人会想着给拜伦来一个增添节日气氛的小型烟花。
　　“北原，想什么呢？”
　　简·奥斯汀坐在阳台的栏杆上，手指夹着一支烟，安静地看着天空，似乎听到了脚步上的动静，扭过头简单地笑了一下，开口道。
　　她的肩膀上停着一只脊背有着白色条状纹路的娇小渡鸦，此时也随着奥斯汀的目光看了过来——光是从这过于特殊的相貌上，北原和枫就认出了这只渡鸦就是这座城市的化身。
　　伦敦。
　　“发呆的时候自己飞过来的，也不算太重。”
　　奥斯汀似乎注意到了北原和枫视线的落点，于是偏过头看着肩上的渡鸦，手指拂过对方身上的羽毛，笑着说道：“很特殊，不是吗？”
　　“的确……而且我好像突然发现了一点：你们似乎都很喜欢坐在这种地方。”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了一眼艾略特，突然想到了对方有一次靠在栏杆边望着天空的样子，眨眨眼睛，微笑起来：“不管是狄更斯、拜伦，还是艾略特和你，似乎都是这样。”
　　“因为都很想从空中跳下来吧。”
　　简笑了一声，把一只腿曲起，踩在栏杆上，右手撑住栏杆，仰头看向只有雪的天空，好像下一秒就要因为重心不稳跌下去。
　　“人似乎总会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是某种会飞的生物，只要跳下去，身后就会舒展开一对驾驭流风的巨大翅膀，带着自己无拘无束地从无数的建筑上空掠过。”
　　她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这么说，任由白色的雪落在她的睫毛和眉间发上，像是覆盖着伦敦一整个冬日的霜雪，但很快便用左手遮挡住飞雪从栏杆上轻盈地跃下，对着旅行家粲然一笑。
　　渡鸦在对方动身的时候便飞了起来，接着落在栏杆上，歪头“咕”了一声。
　　“奥威尔先生要见你。”
　　简·奥斯汀这么说，但没有多大的担忧，相反，这位女子的脸上还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我替你和他说了一些事情……圣诞节过后，你就随时都可以走了。”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握住艾略特的手，接着笑了笑：“谢谢。”
　　艾略特也握紧北原和枫的手指，另一只手也拽住了北原和枫的衣服，看着旅行家的黑色的眼睛带上了几分茫然无措的味道。
　　——真的要走了吗？
　　可是……可是。他们还没有相处多久，他还不确定自己能记得北原和枫多久，他也不……
　　“晚上我们一起去伦敦眼吧。”
　　奥斯汀看了一两秒艾略特，别过头，自顾自地说着：“在那里好好地看看伦敦，圣诞节晚上的伦敦是很好看的，
　　很多很多的灯都亮着，带着圣诞节到处都有的红白绿黄的颜色。”
　　“你和艾略特坐一起就好。记得好好看看，真的很漂亮。嗯，很漂亮。”
　　她像是强调着什么一样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听上去语序稍微有一点错乱。
　　是担心他会对伦敦……不，是对这个国家的首都产生什么不好的印象吗？
　　也对，就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不管是不是自愿停留在这座城市的，钟塔侍从的超越者至少都很维护和在意自己的国家。
　　“……”
　　北原和枫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说起来，我接下来的旅行好像正好路过斯蒂文顿，简小姐。”
　　“啊，那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弯起眼睛，接着若无其事地把自己的伞撑起来靠在自己的肩上，继续抬头眺望着伦敦的远方，声音听上去有一种难得的温柔：“英国的乡村很美。”
　　很美。
　　女子闭上眼睛，像是完完全全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它美在人们在那里可以逃离伦敦；逃离电子设备的监控；逃离政治与一切复杂的东西。
　　也美在人们可以随意地躺在草地上，想象着有一只美丽的鹤落在万顷花田，携带着湖泊里的灿烂星光；可以花一个夜晚等待灿烂入火的朝阳不被遮挡地从地平线上浮起；可以在任何一个时间段看到椋鸟的起飞。
　　还有蝴蝶……蝴蝶。
　　简·奥斯汀为什么会讨厌蝴蝶呢？
　　大概是因为那种生物太过于狡猾和天真，无比烂漫地活在太阳下面，没有任何顾忌地飞翔，接着在冬天的第一缕风到来之前就任性地消磨掉了所有的生命，落花一样埋葬在花里。
　　但简对此也只是猜想——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厌恶这种生物，只记得她在童年时期看过很多很多的蝴蝶，还有自己拽着裙角，在父亲含笑的注视下追着蝴蝶又跑又跳。
　　她在已经没有人的风雪中闭上眼睛，轻轻地哼歌：
　　“随着时间增长，她越来越像她的妈妈
　　一部分是女人，一部分是女孩
　　香水、胭脂、丝带、发丝
　　她在大大的世界尝试飞翔……”
　　飞吧飞吧，我的蝴蝶。
　　飞吧飞吧，去拥抱你所爱的存在吧。
　　飞吧，飞到天涯海角去，飞到那个没有拘束的地方去。去挣脱自己身上被枷锁重重的社会施加的束缚，去属于自由的世界里流浪吧——
　　我亲爱的旅行家。
　　在另一边，当北原和枫推开奥威尔的办公室的门的那一刻，一个身影就撞到了他的怀里，带着欢喜和活泼的味道：
　　“北原！我好想你，我想着见你一面真的好久啦。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功夫才说服了奥威尔那个笨蛋，还有还有，莎士比亚先生真的好厉害，本来还有点故障的，但是被他用强行用异能构造出的内容覆盖现实修好了。”
　　“现在你欠我的故事和莎士比亚先生的故事是不是该还了？我听说你是要把故事当成圣诞礼物送出去，所以给我的是不是一篇特别好的科幻小说？”
　　这一口气能说一大堆的活泼强调……
　　北原和枫惊讶地抱住扑到自己怀里的人，眨了一下眼睛：“是你？”
　　摄像头先生？
　　“没错，是伟大的艾伯特先生！”
　　临时拥有了一具身躯的人工智能笑盈盈地朝北原和枫敬了一个英国军礼，接着又扑上来拥抱了一下，幸福地眯起眼睛：“唔唔，天天看着大家这么抱北原，我早就很想抱了。果然超级舒服超级暖和诶……”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微微侧过头，显然有点没法承受这种机关枪一样的热情，
　　耳朵也有点红：“咳，艾伯特先生，其实你不用表现得那么激动的，真的。”
　　莎士比亚和艾略特的视线也同时落在了某个人工智能的身上，表现出了相当一致的同仇敌忾的态度。
　　坐在办公室后面的乔治·奥威尔也感觉挺替自己家人工智能感到丢脸的，于是咳嗽了一声，让对方表现得正常一点，不要表现得像是哪个电路被搭错了一样。
　　“嗷。”
　　艾伯特很遗憾地放开手，接着眼睛亮亮地转到奥威尔身边，很热情地给自己的朋友介绍了起来，语速之快简直没有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
　　“北原北原，这位勉强就算是我的家长。当然，本质上我们两个是冷酷无情的资本家和勤勤恳恳打工人的关系。但你不要看他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我告诉你他的浏览记录……”
　　“艾伯特。”
　　奥威尔心平气和地开口道，看向人工智能，灰色的眼睛显得很平静：“你是觉得自己还有多打几份工的空间吗？”
　　艾伯特缩了缩脖子，瞬间不吱声了。
　　奥威尔看见自己成功解决了办公室里面的噪声来源，满意地点了下头，接着看向北原和枫，言简意赅地说道：
　　“我得到了奥斯汀和莎士比亚先生的反馈，现在监视已经取消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伦敦。同时我也会让艾伯特放开你和国外的通讯渠道，只是不要传播有关钟塔侍从的信息。”
　　“真快。”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真情实感地为这差不多持续了一整年的调查感慨了一句：“我还以为会更晚一点呢。”
　　毕竟这位可是乔治·奥威尔，异能的名字叫做1984的乔治·奥威尔。
　　“再慢一点的话，等你要走的时候，估计能把钟塔侍从的一半带走。如果你要留下，说不定未来哪一天钟塔侍从就要有一个日裔首领了。”
　　奥威尔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不过你和雪莱很像。”他说，“都是很标准的理想和浪漫主义者。如果不是战争，本来他才应该是钟塔侍从的首领。”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感觉这句话的信息量稍微有点大，但乔治·奥威尔好像一下子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趣，站起身看了看办公室里面的几个人，声音沉稳：
　　“圣诞节就放假去玩吧，别说我到时候又给你们加班——国会上那群人都不知道因为这个理由弹劾我多少次了。”
　　艾伯特歪了歪脑袋，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还没有等到他说什么，莎士比亚就笑嘻嘻地比了一个“ok”的手势，拽起还在愣着的北原和枫，从边上的窗户上面熟练地跳了下去，只留下一句话在办公室飘飘荡荡：
　　“知道啦！感谢领导的馈赠——我带着北原先去玩了！”
　　艾略特看着空荡荡的身边，眨了下眼睛，接着转过头看艾伯特，很认真地问道：“服用了贤者之石的人用什么方法才能杀死？”
　　艾伯特沉默地回望：“……”
　　我能说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吗？
　　此时在伦敦城上，幻想编就的剧本短暂地覆盖现实，变成足够人类飞翔的翅膀，带着旅行家和剧作家一起飞翔在依旧落着雪的天空里。
　　“北原——飞起来的感觉是不是特别好！”
　　莎士比亚捋了一下自己的卷发，很明亮且肆意地笑起来，翡翠般的翠绿眼眸中倒映着伦敦城的街道与雪，还有泰晤士河的粼粼波光。
　　他们在天空中。
　　北原和枫无奈地侧过头，看着抱着自己的超越者：“是挺好的……但是能不能不要用公主抱这种姿势？”
　　“诶诶诶？可是这个姿势用起来我最熟练，这可没有办法的。
　　”
　　莎士比亚一点也不在意地笑了一声，但还是稍微换了个姿势，在云层之间飞翔向远处：“有什么要去的地方吗，北原？这可是从钟塔侍从的一场盛大逃亡仪式，我们是不是应该去一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隐蔽的地方？”
　　北原和枫朝下面望过去，入目的是被装饰得花里胡哨的圣诞树，皑皑白雪和绚烂多彩的商店与街道，无数的人正在熙熙攘攘地穿行，车子懒洋洋地打着灯光。
　　他在风里眯起眼睛，但还是忍不住微笑。
　　“去找王尔德好了——圣诞节可是没必要逃离的时候，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但就不能多飞一会儿吗？北原你现在可是很像春天里可爱的小蝴蝶哦。”
　　“被带飞的小蝴蝶吗？谢谢了啊。”
　　“喂喂，我可是很认真的，冬天的蝴蝶就是最绝望的时刻诞生的奇迹嘛——我感觉我活了这么漫长的时光，就是为了在生命中遇到这么多可以被写进剧本的奇迹的。”
　　“那我是不是有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看到以自己为主角的戏剧？”
　　“说不定你死了几百年我才会写呢，别想着把自己看得对我来说很重要……不过你对我来说的确很重要，北原。”
　　两个人在风里面有一着没一着地闲聊着，朝着远方飞过去。
　　街道上没有人抬头看，所以自然没有人知道天空上曾经飞过一只春天的蝴蝶，也不知道人原来是真的能够长出翅膀。
　　然后凭借这对羽翼飞得比人类制造出的任何一座高塔大厦都要更高，一路没有任何阻挡地飞向自己向往的地方。
　　另一边。
　　花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赶回小镇里的姑娘在住的旅馆前呼了几口气，看了一眼随着赶路而逐渐黑下去的夜色，朝四周打量了一圈，在大厅里找到了正在沙发上对外面落着雪的大地出神的白袍修女。
　　“姐姐！”
　　赫米娅眼睛一亮，主动跑了过去，一下子扑到对方“宽广”的胸怀里，主动抱住对方，表情笑盈盈的：“我回来啦！任务完美完成！”
　　“是，赫米娅真厉害。”
　　修女把自己的视线挪回来，笑着拍了拍眼前这个小女孩的脑袋：“那我们也要启程了。”
　　“嗯嗯！”
　　小姑娘甩了甩自己的马尾，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压低声音好奇地询问道：“对了，姐姐，你之前和我说这封信涉及到了炼金术和永生……贤者之石和永生之酒，现在真的有人还能制作出来吗？”
　　“当然能。”
　　罗塞蒂看了一眼她，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听上去却挺轻松——在赫米娅面前，她没有什么忌讳，也知道这个小姑娘很排斥永生：
　　“虽然正统的炼金术师一般都更推崇贤者之石，但永生之酒来自于恶魔，只要恶魔愿意，永生之酒就不会断绝。”
　　“至于能够制作出贤者之石的炼金术师，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不会同样获得永生呢？至少我就知道有一位这样的人居住在撒哈拉大沙漠。”
　　“因为永生很糟糕。”
　　赫米娅歪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就认识一个很讨厌的人，但我也知道他其实本来没有那么讨厌，只是漫长的生命让他痛苦得要命，也无聊得要命……”
　　很有道理的话，然而罗塞蒂小姐只是笑了一声，像是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某位朋友。
　　“不仅仅是这样，赫米娅。”
　　她轻声说道：“永生的确是孤独的诅咒，但对于一些人来说，永生也使他们拥有了足够漫长的时间去追逐自己的理想和渴望，完成人类寿命本无法承载的目标。”
　　“永生被人追逐的原因：那是足够让你走过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光的武器，是在生命中展开无限的可能，是允许你为成功重复一百万次失败的底气。”
　　赫米娅很认真地听着，虽然她现在还是懵懵懂懂的，但是也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这句话背后所藏着的故事。
　　永生。这个词汇的背后藏着太多的爱恨与纠葛，一个词就足够支撑起一段传奇。
　　“那姐姐你会选择永生吗？”她最后问。
　　“不。”罗塞蒂似乎因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随后便毫不犹豫地笑着摇了摇头。
　　“因为我本来就没有什么需要永生才能够实现的目标。我的理想已经完成，我所需求的世界很小，只有这个时代对我来说才有意义，多余的生命大概都是痛苦的。”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伦敦的方向，想到了那个旅行家，还有自己和对方在旅途中所聊起的话题。
　　她的平生所愿，不过是七八位友人，或许加上一条狗一只猫，在苏格兰的乡间和花草树木、新鲜的阳光一同生活着而已。
　　没有活着的拘束，没有必需做什么的苦恼，只是自自在在地过着一生。
　　“走了，我们上路。”
　　此时的伦敦眼下面也很热闹，钟塔侍从的人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吵闹成一团。
　　北原和枫则是站在中间有些无奈地看着，主动抱住了缩在自己怀里，好像生怕自己再被莎士比亚偷走一次的艾略特。
　　四周的灯光亮得色彩斑斓，把雪都照成了彩色的模样，艾略特沉默又不安地借着光线注视着身边的人，突然很小声地问道：“北原……你会不会留下来？”
　　正在听着几个人吵的北原和枫下意识地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很果断地告诉了对方自己的想法：“艾略特，我是个旅行家。”
　　而旅行家永远都在路上。
　　艾略特张了张嘴，最后有些恳求地拽住对方的衣服，黑色的眼睛里带上了几分可怜兮兮的味道：“不能留下来吗？我、我可以……”
　　“别这样，艾略特，别用这种方式留下任何一个人。”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主动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接着很认真地说道：“不过我打算等到春天再走了。”
　　艾略特仰起脸，眼睛微微一亮。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抱住了自己怀里的这个和孩子一样的诗人：“我会等你找到自己的心再离开的，我说过的。”
　　“喂喂喂，你们拍个照排队怎么还能吵起来啊？给我按照名字首字母排，个子不够的把站在前面的人的腿砍掉算了！”
　　后面吵吵闹闹的声音一下子被一个更大的声音盖住，让大家一下子都偃旗息鼓起来，开始老老实实地排队——当然，是按身高顺序，对方的建议未免还是太凶残了。
　　“好了，现在去拍照吧？”
　　北原和枫看了看只比自己矮上一点的艾略特，拉住对方的手，笑着说道。
　　艾略特沉默地点点头，接着又似乎觉得这么安静不太好，于是语气轻快地“嗯”了一声。
　　“诸位，现在排好位置了吗？我现在要开始倒数了。”
　　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回复了他：
　　“嗯嗯。”“好。”“开始吧！”
　　被拖过来打零工的王尔德呼出一口气，看在钟塔侍从的人颜值不算低的份上忍了，蹲下身子看着相机。
　　“一。”
　　一只渡鸦不知道从哪里飞了过来，第一排的玛丽·雪莱伸手一捉抱在了怀里。第二排的拜伦凑过来揽住了北原和枫的脖子。
　　“二。”
　　第三排的奥斯汀小姐没好气地用伞尖拍了一下拜伦的手。第二排的卡罗尔好奇地看了眼前面小姑娘抱着的渡鸦。
　　“三。”
　　边上的人看着拜伦
　　甩手的样子，基本上都忍不住笑了好几声。渡鸦抖了一下羽毛，在人群前张开了翅膀。
　　“一起说，che——ss！”
　　“chess！”
　　“咔嚓”。
　　于此，照片连同伦敦定格。


第274章 向撒哈拉出发
　　北原和枫是在四月份离开英国的。
　　在一二月份的时候，艾略特跑去乔治·奥威尔的办公室里固执地站了二十三个小时，最后被允许暂时离开伦敦去别的城市进行检查工作，于是和北原和枫一起踏上了在英格兰的城乡间游历的道路。
　　拜伦在春风还没来得及吹到伦敦的时候就闲不住地从伦敦跑掉了，看在雪莱的面子上，也没有人拦着他。王尔德照样在和波西进行着你情我愿的互相“折磨”，跑去到处卖画赚钱养家。
　　钟塔侍从倒还是老样子，奥斯汀小姐的蝴蝶抗拒到现在都没有治好。北原和枫也知道了自己认识的那位摄像头先生其实就是钟塔侍从的人工智能，还是一位文豪——写《平面国》的那位。
　　据说对方本来是人类，但异能觉醒后发生了莫名其妙的降维，变成了一个游荡在互联网中的正方形电子幽灵，最后被钟塔侍从捉到了，不得不为该组织勤勤恳恳地打工。
　　狄更斯照旧做慈善，发表演讲，用他独有的天赋让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阿加莎还是管着柯南·道尔的抽烟数量，勃朗特三姐妹春天打算去钟塔侍从的天台上放风筝……
　　北原和枫每次接到狄更斯晚上九点雷打不动的电话和吐槽的时候都是挺无奈的，但还是会隔着电话温和地那些凑到话筒边的人聊天，告诉他们伦敦外面乡村的模样。
　　这样的结果便是当他走的时候，旅行家不仅不得不花了很长的时间安慰已经找回了很大一部分记忆情感的能力的艾略特，还要安慰那群失去了“心理辅导师”的钟塔侍从的成员。
　　当然，他也忙着联系那群因为《小龙保尔》这部动画和英国人吵得越来越热闹的法国朋友，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成功离开了英国，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地方。
　　还有很多很多的纸质信，北原和枫整理好后全部都递给了邮局，要邮局的人按照日期逐个发给托尔斯泰——他的下一站是非洲，不知道还能不能成功寄信，还不如直接在英国准备好。
　　“差不多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短信，呼出一口气，手指按下确认键发送。
　　收件人：ts艾略特
　　旅行家看着这个名字，最后无奈地笑了笑。
　　他在面对与自己过于相似的艾略特时，总是感觉自己缺乏恰当的表达方式，干脆就把联系艾略特的短信放到了最后。
　　“我现在正在丹吉尔，不要太挂念我。今天在阳光下把你送给我的诗集看完了，最喜欢其中的一句话：
　　晨风在海上
　　吹起了波纹，掠海而去。我在这里
　　或在那里，或在别处。在我的开始中。
　　就像是诗歌中那样，我马上就要开始这次在非洲的旅程了，艾略特。明天我会前往撒哈拉大沙漠，可能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没法联系，不必担心我的情况。你该相信一个旅行家的运气。”
　　这样应该多少会放心一点吧。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在发完短信后又等了半分钟，没有等到回复，于是只好关掉手机放在口袋里，看向自己托盘上的食物。
　　混合橙汁，半块粗面包，一小块甜面包，煮鸡蛋：这便是旅馆一天提供的早餐了。
　　北原和枫又叹了口气，拿起托盘上的橙汁喝了一口，又用刀切开粗面包，在内侧认真又仔细地抹上番茄酱。
　　非洲的早餐很少有精加工，大多数食物都突出一个原汁原味和质朴，但味道对于北原和枫来说倒也不算很差——当年在英国时他甚至可以习惯在路边摊上一边吃鳗鱼冻配面包，一边看今天的泰晤士报，唯一不能接受的英国食物大概就是仰望天空和哈吉斯……
　　他叹气主要是因为分量不多，等会儿去找午餐的时候还要多买
　　一点。
　　旅行家想着明天就要去撒哈拉的规划，把东西很快吃完，只留下来了一个煮鸡蛋，接着把托盘放在膝间，就这样坐在石滩的乱石堆上，背部依靠着隆起的石头，把怀里小心翼翼折叠好的信件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致北原和枫：
　　很遗憾突然在圣诞节打扰你，但是你去非洲的时候，能帮我的忙去撒哈拉大沙漠的菲奥姆绿洲里面找一位炼金术师吗？他应该就住在那里。
　　如果你对我找他的原因好奇的话，等你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永远的朋友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2010年12月23日”
　　很短的一封信。
　　旅行家看完了信，又开始思考自己在沙漠中的旅程：他之前找了很久，最后在一家商队那里找到了菲奥姆绿洲的消息——这家商队穿过撒哈拉的时候会中途停驻在这里。
　　“撒哈拉啊……”
　　北原和枫轻声地喃喃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抬起头，看向远方。
　　那里的海风正在吹，于空气中涌动着虹色的光彩，从大海带着浓重的湿气扑面而来，雪白的浪花在乱石滩上不断激起，发出澎湃的声响。
　　有成群的海鸥在灿烂到几乎让人感到眩晕的太阳光下飞翔，把非洲干净得如同透蓝色玻璃的天空坚定且固执地一划两半，留下喧嚣的啼鸣。
　　它们迎着海风呼啸，跟随着浪花拍打的节奏冲向大海，最后在视野里变成渺小的黑点，于远处散开。
　　远处的钟塔高高伫立着，还能看到米白色建筑方方正正且优雅地坐落在几棵棕榈树间，美得就像是意大利的海滩。
　　谁能想得到这样的风景是属于非洲的一座城市、属于衔接着撒哈拉大沙漠的丹吉尔呢？
　　“呼……北原先生！”
　　正在旅行家看着远处风景的时候，一个孩子的声音喘着气响起，带着点急迫的味道：
　　“商队的人刚刚说我们要提前一点出发，今天下午我们大概就要去撒哈拉了。你要准备一下东西吗？”
　　“要早一天吗？”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有些惊讶地询问道。
　　“嗯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情。这样我们就可以早点到达目的地了！”
　　一个穿着白底蓝格子帽子和同样款式衣服的孩子从沙滩后面跑过来，跑到旅行家身边后用力地喘了几口气，也跟着坐下。
　　他看向旅行家，露出了一个特别灿烂的安慰性质的笑，那对古铜色的眼睛在被晒成小麦色的脸上显得异常明亮，像是炯炯有神的沙漠猫。
　　男孩是北原和枫在丹吉尔遇到的孩子，从意大利来的，没有告知姓名。他说自己要去埃及寻找金字塔，于是两个人便去了同一家商队约定日期，打算一起出发。
　　北原和枫看着身边大大方方的孩子被他真诚热情的笑容感染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口袋里面拿出那个特意剩下的白煮鸡蛋：
　　“喏，给你。小孩子是长身体的时候。”
　　“谢谢北原！”
　　男孩看到食物，古铜色的眼睛因为惊喜一下子亮了起来，把鸡蛋在石头上磕碎，捧着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北原和枫则是把孩子搂在自己的怀里，耐心地趁对方吃鸡蛋的时候给他梳理了几下头发，又闻了闻，这才满意地把帽子重新按了上去。
　　“终于舍得洗澡了？”
　　旅行家回忆着刚刚问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用调侃的语气笑着询问道。
　　“啊……这不是马上要进撒哈拉了嘛。获取水源可能要难一点。”
　　男孩听到这句话，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几句后只能闷下头把鸡蛋吃掉
　　，把自己缩在岩石边上，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了一声，主动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接着便看向不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的对面便是西班牙，一个充斥着金子般的阳光与大型乔木的地方。
　　当年他就是在这个国度里遇到拜伦的，然后跟着他一起出海，扬帆起航。
　　“走吧。我们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去集市上买点需要的物资，然后就准备出发。”
　　年轻的旅行家收回目光，笑着说道，橘金色的眼睛在非洲大路上空白到刺眼的光线下好像有着跳动的明亮火光。
　　“你应该也期待很久金字塔了吧？”
　　“当然，这还得谢谢你告诉我金字塔不仅仅是堆成一堆的石头。”
　　孩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起唇角笑了笑，明亮的古铜色眼睛看向远处：“上集市的话，北原你跟紧我哦，不要走丢了。”
　　“哎哎，我可没有那么容易丢啊，小孩子对于大人这种生物多少还是应该抱有一点尊敬的心思吧？我可是走过了一整个欧洲的旅行家诶。”
　　“因为北原太好心太温柔了，在摩洛哥超级容易被人骗走。我当年第一次到安吉尔的时候就是因为太信任人被骗的。”
　　男孩的步伐蹦蹦跳跳的，语气里面却带着小大人一样的认真：“如果当初你遇到的我是坏人的话，你身上的钱肯定要被我骗光！”
　　男孩说的没有错，摩洛哥是一个各种欺骗旅游客的手段横行的国家，来的人基本上都被骗过一两回。而这种骗钱手段出现频率最密集的地方便是在当地的集市。
　　但同样的，在这种情况下依旧每年络绎不绝的游客也说明了这里惊艳般的美丽。
　　集市是摩洛哥每座城市的特色，在这里，它几乎遍布了每一条安吉尔不算宽阔的街道——或者说小巷。
　　四周的房子颇具有东方式的典雅与优美。尤其是某些带有宗教旗帜的建筑，四方八面都是疏密有致的长方形小窗户，还伸出缠绕着植物的阳台，上面点缀着鲜亮的花朵。
　　稍微走几步，北原和枫就看到了上面高高的游廊和尖塔，雕刻得非常奇妙的凸肚窗，每一笔刻痕都足以构成线条流畅宛转的构型。
　　在湛蓝的天空下，几条宝石蓝的街道就像是凝固的大海，显得分外玲珑可爱。街道上走着穿着花花绿绿的男女，将嘈杂的声音挤满了空气，在颜色纯澈明亮的建筑下显得异常显眼，如同大海上盛开了满地流动的鲜花。
　　还有几只野猫慵懒地趴在一棵橄榄树下面卷着尾巴，看到有人朝着他们来后“喵”了一声，便跳上墙飞檐走壁地跑走了。
　　“感觉这些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北原和枫一边走一边说，看着路边的几个摊位，对自己身旁的孩子说道。
　　光是这几步路，他就看到其中有卖玻璃器皿的、衣服布料的、各种各样小吃的，甚至还有一个摊位正在卖相当精美的钢剑与镶嵌着假宝石的匕首。
　　“大概是因为旅游季要到了吧。”
　　男孩往旁边看了看，眼中有着分明的好奇：“你看，附近好多外国人呢！”
　　的确有很多外国人，正在好奇地四处张望着，那些摊子的主人们也用力地吆喝，好像生怕自己声音低了一点就招不到新鲜客人：
　　“拍照拍照！有没有游客想要去丹吉尔最美的地方拍照，拍照不收钱的咧！”
　　“有没有人要看蛇舞？我家的蛇可乖啦，而且会各种各样的舞蹈，有没有人来看看！”
　　“热烘烘的猴面包树，烤得香喷喷，比白面包要好吃多了！买一袋子还送一个插着吸管的，可以直接抱着当饮料嘞！”
　　“漂亮的波斯盘子，这位客人，瞧瞧这上面复杂的八角对称花纹，再也挑不
　　出别的了，只需要50迪拉姆！”
　　“肉夹馍，新鲜的肉夹馍，用的不是死鸡肉和骆驼肉，只需要5迪拉姆就可以拿走，尝一尝里面鲜美的肉汁——”
　　“北原，别理会他们。”
　　男孩朝四周看了一眼，用西班牙语小声地说道：“那些没有摊位的人大多数都是骗子，最好只信店家的话。尤其要远离那些蛇，那些人会特意指使蛇挂到你脖子上，只有付了钱才会把蛇解下来带走。”
　　他显然是注意到了旅行家的视线在那个舞蛇者身边游动着的花纹蛇和装满了蛇的笼子里多停留了一会儿，才特地这么说的。
　　“知道了。”
　　北原和枫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闻言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对方的好意：“只是我喜欢各种各样的动物而已。”
　　而且蛇这种生物多多少少让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认识的朋友，那只窝在巴黎花海里的白蛇——那种慵懒的姿态与非洲的蛇倒是十分相似的。
　　男孩歪过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拉住北原和枫的手，眼睛亮晶晶地开口：
　　“诶，北原，你要喜欢动物的话，我前几天混熟了一只野猫，如果我们收拾完了东西就去找它吧。它性格特别特别可爱，只要给吃的就准你摸……而且你本身就特别受那些猫欢迎。”
　　“你竟然还有认识的猫啊。”
　　北原和枫扭过头，有些惊讶地挑眉，随即忍不住地笑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弯成一条流淌着阳光的缝隙，语气轻快地调侃着：“你是不是要拐一只猫去埃及？那里可是很喜欢猫的。”
　　“北原先生——”
　　“噗嗤……好啦，不逗你。我们赶紧买完东西就回去收拾一下出发吧。”
　　“北原。”
　　可是男孩严肃地板正了表情，开口说道，一副很想让自己有一种大人的成熟气质的模样，但在几秒钟之后还是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他抬头看着大人，古铜色的眼睛中有着和天空一样清澈的目光，就像是装着甜薄荷茶的玻璃器皿，在阳光下有着晶莹的明亮。
　　“等我们出发后，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他这么说道。
　　北原和枫愣了大概有半秒的时间：他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上有着秘密，也知道他执着地想要去金字塔大概是有什么特定的原因，但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被人骗过的孩子会告诉他。
　　在某个瞬间，旅行家甚至有些犹豫起来，想要询问对方“你确定要告诉我？”了。
　　孩子纯真的信任对大人来说是一种很沉重的瓷器，至少对于当过老师的北原和枫是这样。
　　他叹了口气，紧接着揉了揉孩子的脑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好啊，等到晚上歇息的时候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去买了一些食物和水，透气的纱布围巾，牛仔裤，还有防止温度迅速降低出现失温的物品。
　　撒哈拉大沙漠和所有的沙漠一样，有着相当可怕的昼夜温差，甚至在冬季会从三十多摄氏度变成零下。
　　就算是夏天的撒哈拉温度下降几十度也足够“温暖”，但是失温这种情况可不是仅仅看气温，急降的温度和出汗导致的大量热量丢失可是够每个人喝一壶的。
　　采买好后，两个人便前往了商队，听着领队对自己信仰的神明庄严的祷告，要求人们向神发誓要听从他的话，同时他自己也向神发誓要把这群人安全地带到埃及。
　　“我开始喜欢他了。”
　　男孩在祷告完后，对北原和枫这么说。
　　北原和枫没有祷告，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男孩于是又替他向基督祷告了一遍，请求上帝的保佑，能够让他们完成自己的目的。
　　在祷告结束后，北原
　　和枫找了找自己口袋里面的糖果，把最后的糖递给了对方，又拉着孩子骑上了一只小骆驼，把水囊和干粮挂在旁边。
　　“记得骑稳一点，别摔下来。白天的沙子很烫人的，被烫出个轻度烧伤就糟糕了。”
　　旅行家有些唠唠叨叨地说着，帮忙把对方的衣角给拉扯平，又把一块布叠成三角形，塞到对方的口袋里。
　　“被沙子迷了眼睛就用这个沾点水擦擦，糖先别吃，遇到绿洲前渴了就含在嘴里面，糖吃完了就喝点水，第一个水囊我在里面加了一点盐，没力气就喝点。要是单纯的渴就喝第二个。”
　　“北原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哦。”男孩摸了摸自己骆驼的脖子，很认真地说道，目不转睛地看着旅行家。
　　他知道眼前的人总是会忘掉照顾自己的，倒是在关心别人上体贴得要命。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唇角带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我都说了，要信任成年人，小家伙。”
　　一阵前往大漠的风浩浩荡荡地卷起，带起金黄色和橘黄色的沙粒，接着是响亮的号角，以及领队高昂的声音：
　　“走嘞——大家都要跟上！”
　　北原和枫对着男孩笑了一下，接着也翻身骑上自己的骆驼：这只动物身上的装备比起男孩的只是多了一个用来装书的布袋子，里面装着的是两本商队里面都不认识的语言写成的书。
　　商队开始前行。
　　旅行家骑着骆驼，跟着商队的步伐，朝着前方极目远眺。
　　他看到那一条遥远到让人顿生渺小质感的地平线，看到无边无际的黄沙与流淌的沙丘，看到不远处的低矮灌木与几株胡杨。
　　他看到有阳光有如流动的火正在这片大地上燃烧，把光和热充斥满整个空间，无比绚烂和热烈地将全世界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撒哈拉。
　　一片被誉为死亡大沙漠与生命禁区的土地。
　　而他们将于此，从西北向东北，横穿这座浩瀚无垠的沙漠，一路抵达埃及。


第275章 在这里绕过霸王树
　　“呼,点燃火了吗？”
　　男孩坐在北原和枫的身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着不远处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火种,古铜色的眼睛也被照亮。
　　“火焰和沙漠一样让人震撼。”男孩说。
　　“大海和星空也一样。”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道，用树枝拨了拨火堆,让燃烧物的面积稍微增大一点，让火势一下子就窜高了不少,如果不是四周都用石头围着，说不定还要更大一点。
　　这是撒哈拉沙漠的夜晚。黑色有一种深沉的明亮，无数的星星垂落着皎洁的光。
　　商队里大概有两百多个人，四周也点亮了不少火堆,大部分的木材都是自带的，还有一些是看了一些沙漠里特有的植物。
　　经过了几个小时疲惫前行的人都坐在火堆四周,一时间没有人大声攀谈,只是闷头啃着鸡肉干，大口大口地喝水，聚集在这片代表着文明的火光下。
　　就算是撒哈拉沙漠,里面也并非没有食肉动物，但基本上数量十分稀疏,加上有火焰驱逐和强效的驱虫剂,一行人也没有什么担忧。
　　于是等到吃饱喝足之后，有几个阿拉伯人便用阿拉伯语大声地聊起天来,脸上洋溢起笑意，显示出一副快活的样子,甚至有一个女人在篝火边上主动唱起富有当地特色的歌谣起来。
　　从她喉间发出的音乐给人感觉异常流畅,带着与一般民歌迥异的华丽装饰音,如同阿拉伯舞女所跳的舞步,丝绸翻飞，丝带流动，似乎还能听得到身上金属饰品的叮当作响。
　　“就像是东方的丝绸一样美。”
　　男孩喝了一口水囊里的水，用西班牙语小声地说道，那对古铜色的眼睛在火光里闪闪发亮地看向在篝火边歌唱的女子。
　　北原和枫也看着她，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常人眼中并不足够精致姣好，但牙齿却白灿灿的，那对有着长长眼睫毛的深褐色眼睛透着最原始的、不加雕琢的生机。
　　“是啊，沙漠里面闪闪发光的锦缎。”
　　北原和枫仰起脸，这么微笑着回答，目光看向沙漠上空漆黑的夜空，任由温暖的橘红色火光把他他浅色的衣衫和米白色丝巾照亮。
　　他看到木星正在天空中一如既往的明亮，北方的启明星星光皎洁，以及更多更多的星星垂落下来，仿佛一道浩瀚的璀璨河水，无声倾泻向大地的尽头。
　　旅行家对着天空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天上显得格外近、格外绚烂的星星，但最后在某个位置停住。
　　接着，他微笑起来。
　　“找到了。”北原和枫很欢快地说道，橘金色的眼睛被弯成了一条缝。
　　——那颗属于小王子和玫瑰的星星，属于小王子的故乡，安东尼带着他特意指了很多次的渺小星球。
　　撒哈拉。旅行家默默地念着这个在童话里格外特殊的字眼，最后笑了笑，抬头注视着天上的星星，还有金发的孩子送给他的一千万朵花与一千万个清脆的小铃铛。
　　那个孩子此时正在干什么呢？
　　“北原。”
　　正在这个时候，男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惊讶的味道：“你看到了吗？刚刚石头那里好像有一个东西动了。”
　　北原和枫朝那里看了一眼，按住了男孩的脑袋：“别自己去看，虽然说除蝎剂在周围喷了不少，但是很难说外面会不会还有毒虫。”
　　“这件事情还是先告诉商队的人比较好，他们有对应的经验。”
　　“知道了。”男孩回答道，打算起身去找商队的人，但是眼睛还是好奇地看着那个方向，一眨不眨的。
　　“会不会是连伯刺尾鬣蜥？”
　　他又看了一会儿，扫视四周，突然说道。
　　他们扎营的地方是一片石头区，而这正是连伯刺尾鬣蜥喜欢生活的地方。这种动物可以忍受五十多度的高温，还会打洞，所以在沙漠里生活得悠闲自在。
　　而且因为这种蜥蜴成年体有半米大，蜥蜴肉里面含有大量的水分和营养，它们也挺受到那些撒哈拉沙漠的探索者喜爱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吃野味会不会吃出什么病毒。
　　“如果是撒哈拉沙漠巨蜥呢？”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了一眼似乎还想去看看的男孩，语气无奈地说道：“那可是富有攻击性的有毒物种，小心它咬你一口。”
　　“也对，那我就去找负责人了。今晚我们还是早点回帐篷里面吧。明天还要骑在骆驼上面赶路呢。”男孩想了想，很认真地点点头，踩着沙子就跑走了，路上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好几个植物根系边被挖出来的小坑。
　　——这是商队的人要求他们制作的沙漠取水装置，利用沙子的比热容，在沙坑里放上塑料布和石头，就可以在石头上搜集到一些冷凝水。
　　虽然对于这么多人来说聊胜于无，但是商队毕竟要跨越撒哈拉，为了防止意外，水源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北原和枫看着他离去，继续坐在原地听着女子的歌唱，合着众人的应和声轻轻地唱着——这的确是一首很著名的阿拉伯歌曲，否则大家也不会跟着一起唱起来。
　　歌唱的声音越来越多，伴随着这首歌一起走向了终点，接着变成了豪迈的大笑声。
　　“有人要跳舞吗？”有人询问。
　　“沙子太软了，不好跳啊。”有人笑着回答。
　　于是四周的人们一起哄笑起来，空气里热腾腾的——但不是因为撒哈拉酷热的气候，也不是因为正在燃烧的火堆，而是火炬般燃烧着的心。
　　北原和枫微笑着听他们攀谈，看着那群说着“不好跳舞”的人站起身来，姿态很笨拙地跳了好几步，龇牙咧嘴得像是要吃掉一个小孩，让大家都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不过有了这么一位“珠玉在前”，大家也都放了开来，性格本来就很热情的阿拉伯人拉上身边人的手开始载歌载舞，口中唱着乱七八糟的古朴调子，身子转来转去地挥舞着双手。
　　动作很简单，但是不少考验配合的姿势让不少外地人一下子摔到了沙子上，干脆也坐不起来了，只是看着还在跳舞的人笑。
　　作为这堆篝火边唯一具有亚洲特色的人，北原和枫也接受到了不少舞伴“阵亡”的阿拉伯女子笑盈盈的邀请，但最后还是笑着婉拒了。
　　“抱歉，但我还要等我家孩子回来，他要是发现我跳舞摔倒准会笑起来的。”
　　刚刚拿起书的旅行家眨眨眼睛，有些无奈地看着弯腰看向他的阿拉伯女人，看到对方似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眼睑上又浓又黑的睫毛微微颤抖，就像是乌羽的鸟儿抖动翅膀。
　　——阿拉伯女人的睫毛似乎总是长长弯弯的模样，就像是那对总给人清澈感的大眼睛，有一种浓郁又纯粹的美。
　　“那好吧。”
　　她遗憾地拢了拢自己被竖起来的黑卷发，有些遗憾在沙漠里为了防止中暑不能放下来：“不过你的丝巾和眼睛真的很好看。”
　　“呃？”
　　北原和枫愣了几秒，在意识到这是调戏后脸迅速地红起来，手指卷了卷上面带有浅色波斯花纹的丝巾，掩饰性地咳嗽了好几声。
　　“那个，谢谢赞美，我去收拾我们睡的帐篷了。谢谢。”
　　旅行家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串话，接着就有些狼狈地跑走了，手臂还紧紧地夹着那本书。
　　阿拉伯女人看着对方迅速跑开的身影，微微愣了一下，接着也很灿烂地笑起来，转身去找别人当自己的舞伴。
　　——可真害羞啊，亚洲人。
　　帐篷是在树木和石头的背风坡，这样可以有效防止沙漠里的风把沙子吹得流动起来，把帐篷淹没。
　　北原和枫在帐篷里面收拾着东西，确认完带着的电子设备——包括手电筒之类的东西都没出现毛病后才松了一口气，又打开了视野，朝帐篷外面望去。
　　没有代表异能的灿烂灵魂辉光亮起，大多数都是近乎透明的，只显示出淡淡轮廓的灵魂。
　　——果然看不到人类以外生物的灵魂吗？
　　旅行家在确认完这一点后，便开始在帐篷里铺睡袋，同时拧开一盏充电提灯放在边上，照明的同时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小飞虫。
　　这次到沙漠他特意带上了太阳能充电器，每天在日落日升前后充一充电，应该可以让这些电子设备使用很久。
　　“北原，我回来了。”
　　正在北原和枫收拾东西的时候，男孩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来，看着里面已经被布置得颇有温馨感的帐篷，眼睛微亮：“好漂亮。”
　　的确很漂亮，这个小帐篷里面用行李在两个人的睡袋之间摆放成了一个小桌子，提灯就放在上面，边上摆着两本书，还有一个小音乐盒，一张餐巾纸上摆放着少许的果干，几乎看不出现在他们身处于撒哈拉大沙漠。
　　“生活多少是需要仪式感的。”
　　北原和枫笑着说，接着伸手在上方挂了一个风铃，以便在有风的时候可以把人喊醒。
　　沙漠里的任何风都是值得警惕的对象，因为在这里，风极有可能成为突然发生的沙尘暴的唯一前兆。
　　虽然说如果真的有沙尘暴的话，等你感受到风，估计对方也离到达这里不远了。但只要运气不是那么糟糕，沙尘暴还在普通范围内，提前做好准备找到靠谱掩体还是撑过去的可能。
　　男孩好奇地扭开音乐盒，侧耳听着里面播放出的动人的小夜曲，小心地调低了一点音乐，拿把自己怀里的书拿出来借着提灯看。
　　北原和枫收拾完东西后也看起了自己的书，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任由钟表上的滴答声不断地响在这片空间里，与外面模糊的热闹声响融为一体。
　　“我之前看这本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王。”
　　当男孩看完第一章的时候，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好像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没有时间安安静静地把这本书读完过。”
　　“王？”北原和枫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
　　“他说他是耶路撒冷的王。”
　　男孩回答，看着自己手中的书，又看向北原和枫，那对古铜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着灿金色的光泽。
　　旅行家围着自己的丝巾，正在安安静静地听着，很专注的样子，有一缕黑色的头发从他的耳侧垂落下来，神情柔和得像是提灯朦胧的光线。
　　“你不惊讶吗？”
　　男孩望着对方从容的样子，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仔细看着他，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唔？”
　　正在听故事的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接着也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唇角勾起，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却足够温柔的微笑。
　　“自从遇见一个被鸽子讨厌的家伙后，我就不对这种事情感到惊讶了。”他说。
　　男孩显然更好奇了，但他还是决定先讲完自己的故事：“他收了我几只羊，告诉我要去追逐我的天命：去寻找金字塔下面的宝藏。还给了我宝石，它们帮了我很多忙。”
　　男孩的脸上露出感谢的微笑，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黑一白的石头，他们在灯光下有着漂亮的色泽。
　　“乌陵和图明吗？”
　　北原和枫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被基督教承认的占卜工具——这还是罗塞蒂当时特意给他补的常识，轻声询问道。
　　“他是这么说的。”
　　男孩点了点头，接着眼睛又开始闪闪发亮起来，用快活的口吻说道：“你知道吗，他身上的斗篷里面全部都是光芒灿灿的宝石，只有王才会这么富有……”
　　但刚说完，男孩就觉得自己的这个说法不太对，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许那些成功实现了自己的天命的人也会很富有。”
　　男孩显然是想起了自己天命里埋在金字塔下面的宝藏，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还带着孩子般的稚气。
　　北原和枫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因为这个故事看上去一点也不现实就反驳其可能性，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到时候我会一起帮你找到宝藏的。”
　　旅行家语气温和地说，同时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声音里带着笑意：“到时候我们还可以一起在埃及看到金字塔，会很美的。”
　　“嗯嗯！”
　　“所以睡觉吧？现在已经很晚了，我们早上还要在热起来之间赶一段时间路呢。”
　　“知道了。”男孩点点头，乖巧地回答。
　　他在说出自己的心底事后也轻松了不少，尤其是在发现北原和枫不仅没有嘲笑他，而且还支持他去追逐自己天命后。
　　孩子钻到了自己的睡袋里，北原和枫也按熄了灯光，关掉了音乐盒。
　　他专注地听了一会儿外面逐渐小起来的动静，也转到了自己的睡袋里，闭上眼睛。
　　“对了，北原。”男孩小声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说我们明天能够看到耳廓狐、跳鼠、野驴、镰刀形角大羚羊吗？”
　　“这得看能不能看到水源地和植物地了。如果得到允许的话，你可以在看到金合欢或者仙人掌的时候去望望，有些鸟会在里面筑巢的。”
　　虽然仙人掌绝大部分都原产于美洲，但是随着人口和商品的流动，非洲也多有种植，而且又被鸟带着种子传播到了撒哈拉沙漠里面，现在在这里多少也能看到这种植物的影子。
　　非洲的仙人掌大多数都很有树的气质，很茂盛的一大堆，和一般人印象里的一个孤零零的柱状物完全不同。
　　“好哦，我明天就去问问。”
　　男孩回答，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但过了一会儿，又好奇问道：“北原，你去埃及是要干什么？就是旅行吗？”
　　“也许是因为旅行就是我的天命吧。”
　　北原和枫很耐心地回答，接着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地扭过头：“然后替我的朋友找到一个绿洲里的炼金术师。”
　　“炼金术？我只听说过它，它有什么用？”
　　北原和枫这回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思考了一段时间。
　　他想到自己唯一认识的炼金术师，想到那只远在德国嘀嘀咕咕地搞着实验的大灰狐狸，想到对方和自己谈起的炼金术知识。
　　“弥补缺憾。”
　　旅行家想着想着，声音里便也带上了柔和的笑意：“炼金术是用来弥补某种不圆满的。”
　　就像是把铜铁变成金子，把生命从无生命中创造，补全自己有所缺憾的人生。
　　男孩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没有再问别的问题，似乎是睡着了。
　　北原和枫很快也睡在了睡袋里——白天的赶路和炎热是很消耗人的体力的，就算是大部分负担都是由骆驼承担的也一样。
　　撒哈拉大沙漠是一片几乎寂静的土地。
　　除了在沙漠边缘能够感受到的呼啸风声，还有一开始人们嘈杂的声响，基本上只剩下了骆驼发出的悠缓鸣叫。
　　天上的星星倒是明亮着，直到晨曦幽微的阳光照射在了橘黄色的沙子上，空气在加热的情况下开始流动，鸣沙发出奇异的声响。
　　号角吹响了。
　　商队里的人趁还没完全天亮，收拾好东西继续出发，在骆驼上面拿着简单的干粮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饭。
　　男孩在今天上路前往自己的骆驼上面绑了一个驼铃，这是北原和枫送给他的，可以让骆驼在走路的时候发出不算太大声的叮当响。
　　凌晨五点，他们路过霸王树，驾着骆驼在一片高大到宛如森林的仙人掌林之间走过。
　　在濒临夏天的季节，仙人掌已经凋谢了，仙人掌果挂在上面，在商队领头人的带领下，被不少人摘下来吃得津津有味。
　　羽翼拍打的声音。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有一只桃心脸的仓鸮振动翅膀，轻盈地飞回自己的巢穴。
　　“咕。”仓鸮飞到旁边的岩石上面，好奇地歪了下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旅行家，随着骆驼的走动还特地把脑袋转了160度。
　　岩缝里还有三只毛茸茸的小仓鸮伸出半个脑袋，不吱声地看着这群人类走过去，小心谨慎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有些想笑。
　　北原和枫对着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的男孩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没有打扰这群沙漠里生活的鸟儿，也没有告诉商队里别的成员，只是随着大队伍一起走着。
　　在野外，只要不是面临饥饿和食物短缺，不打扰野生动物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北原和枫低下头，继续在骆驼背上看艾略特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写成的诗集，眼底带着笑意。
　　现在他可真的有点怀念伦敦那总是很充沛的水汽和大雨了：不管怎么说，总比撒哈拉五十多度的高温来得舒服许多。
　　另一头，正在伦敦的艾略特很迷茫地打了个喷嚏，接着把自己团成一团，抱着北原和枫送给他的那个小暖手炉发呆。
　　在他的对面，狄更斯正在看北原和枫编纂的那本有关于伦敦的书，里面有一篇是给他的，属的是狄更斯的名字，尤其被他看了很多遍。
　　超越者很显然很喜欢这个故事，但最后还是哼了两声，对艾略特抱怨道：
　　“好吧，北原他自己是在书出版后跑了，但是那些出版商天天都在问我有没有业余写作的兴趣，可以给他们投稿……我也是很忙的，今天还有一个演讲要去做呢。”
　　艾略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狄更斯沉默了几秒：“……呃，我差点忘了，北原好像没有在这本书里面写你的。”
　　“因为北原想要我自己把自己的那首诗写出来。”艾略特把暖炉抱得更紧了一点，很认真地指正道，又低下头写诗。
　　这首名为《空心人》的诗他已经写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个大段没有完成。
　　他看了一会儿，于是拿起笔准备继续为这首诗写上结尾，写一群人绕过仙人掌的模样。
　　“这儿我们绕过霸王树
　　霸王树霸王树
　　这儿我们绕过霸王树
　　在凌晨五点。”
　　“在观念
　　和事实之间
　　在动作
　　和行动之间
　　落下帷幕。”


第276章 到达绿洲之前
　　这是在撒哈拉的第二个月。
　　北原和枫和十几个人一起在棕榈树下面躲着下午一点钟的太阳，喝了一口水囊里面的水，思考着商队里面水源的库存。
　　撒哈拉大沙漠寂静得一如既往，只有微微的风正在吹着，没有沙尘暴，天空澄明得就像是巨大而清澈的海所会拥有的影子。
　　商队里有人逮了一只蜥蜴，领队把它迅速地解剖处理完便塞到背包里，答应处理好后给这个人加餐，让男孩也跃跃欲试了起来。
　　但也仅限于跃跃欲试。
　　“我还差得远呢。我还没有完全学会沙漠的语言，所以没有在她这里猎取食物的资格。”
　　男孩对北原和枫这么说。
　　和北原和枫一样，男孩在路上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观察，尤其是观察那些人。
　　他观察商队领队和向导对沙漠表现出的每一个痕迹的处理与应对，思考着这片美丽而又残忍的沙漠所拥有的每一处征兆，那对清澈如水的眼眸倒映出橘黄色的细沙。
　　他正在学习，但觉得自己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学会。
　　“沙漠的语言啊……”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自己身边的孩子，没有对这个说法抱以质疑，只是弯起眼睛笑，伸手摸摸对方的脑袋：“每个人都能从沙漠里面学到一些事情。”
　　旅行家已经从对方的故事里知道了男孩很有可能就是《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主角，自然也知道对方最后从沙漠里面学到了什么。
　　与此同时，他突然想到前世一个神奇的说法，说沙漠能使男孩变成男人，女人变成女孩——但实际上不管是谁来到这片沙漠里生活，大概都会变得成熟又幼稚的样子。
　　对于人类来说，撒哈拉绝对是一位残忍的好老师。她带着人走向生命的终点和起点，教导他们怎么用沙漠的语言找到沙子下的东西，带着他们去聆听世界的秘密——虽然没学会的人也没有办法活着走出撒哈拉。
　　“比如？”男孩好奇地仰起脸问道。
　　“比如。”
　　旅行家想了想，接着认真地回答：“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里面埋藏了一座井。”
　　男孩微微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北原和枫，看着棕榈树的叶子在对方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柔和的星光。
　　“就像是星星之所以特别可爱，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小王子和一朵玫瑰。”
　　北原和枫把水囊的盖子拧好，重新放在自己身边，伸出手用力地揉揉男孩的脑袋，声音里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
　　在经过中午的休息后，商队继续上路。
　　这条穿越过撒哈拉的商队在沙漠中行走时有一种沉稳的保守，以及超乎寻常的耐心。
　　他们在晚上通过格外清晰的星星确认前行的方向，然后白天出发，遇到麻烦宁愿多走一点路绕过去，但很快就会走到正确的方向上。
　　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中途转接的绿洲，所遇到的生物也越来越多，甚至看到了没有人骑着的骆驼在沙漠中漫步，没什么警惕心，但看到人之后还是会吓得一下子跑走。
　　这个征兆让商队里的人们瞬间振奋了起来：向导告诉过他们，撒哈拉沙漠里没有野生单峰骆驼，只有人驯养过然后走失的，说明这周围肯定有人的痕迹。
　　男孩和北原和枫倒是没有太过惊讶，他们只是好奇地看着周围逐渐变多的绿色，一点点热闹起来的天空，还有在沙漠里隐藏着身子的动物。
　　“那是什么狐狸？就是那个耳朵尖尖的，在沙丘后面抖着耳朵的。”
　　“不像是耳廓狐，看上去大了一点。应该是吕佩尔狐……真漂亮啊。”
　　两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
　　商队不远处一只缩着尾巴的狐狸，正好看到对方站起来，纤长的四肢撑起娇小的身躯。
　　小狐狸抖了抖自己的耳朵，沙色的皮毛几乎完全隐藏在了沙地里，一对棕色的眼睛周围有着天然的黑色眼线，显得眸子又媚又长，加上富有线条的长吻与大耳朵，给人的感觉异常优雅。
　　它看了看人类，似乎也觉得自己小小的体型打不过这群大型怪物，很快就跑得没影没踪——这种小型动物在撒哈拉这种死亡之地往往是活得很小心的。
　　“说不定我们等会儿还能看到一只很漂亮的镰刀角羚羊。”
　　男孩看着狐狸跑走，但并没有对此感到非常遗憾，扭过头对北原和枫很乐观地说道：“我其实还想看看沙漠里的蜥蜴呢，听说撒哈拉沙漠巨蜥可以有一米半那么长，都快有我高了！”
　　“但它们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笑，但也没有阻止男孩这种念头，而是说道：“不过等你学会了沙漠的语言，你应该就可以和它们聊天了。”
　　旅行家把自己携带着的介绍撒哈拉的书拿出来翻了翻，看着上面对蜥蜴的介绍：“不过你得提前准备好。它们经常在石头缝里面住着，但说不定你找到的就是一条角蝰蛇。它可不一定会听你说话。”
　　撒哈拉虽然是生命禁区，但是伴随着水源依旧还是能诞生很多动物，也拥有一条脆弱但是确实存在的食物链，甚至很多极端濒危的野生动物在这里落户。
　　比如说著名的非洲旋角羚——这种个体在野外生存数量不达五百只，属于真正的极危动物，其独特的螺旋状转弯的羊角基本可以拍出以万和美元为单位的高价。
　　杀一只就可以让人在局子里蹲十年，情节恶劣者甚至可以判到死刑。
　　“如果我真的理解了沙漠的语言，才不至于把它们住的地方认错呢。”
　　但男孩显然没有被吓到，反而用认真的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我可以在不动石头的情况下和它聊天……”
　　骆驼们载着人走过一处峡谷，这里再过去大概是一道大河的河床，风从这条河曾经的入水口灌进来，呼呼啦啦的，但是没法给人任何舒适的感觉。
　　向导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态度地看着天空，那些熟悉这片沙漠的骆驼夫则是在警告人们远离那些姿态奇特且岌岌可危的风蚀蘑菇。
　　“河床。”
　　一个在男孩和北原和枫身边的骆驼夫低声地说道：“我认识它。”
　　滚烫的太阳在天空中散发着热量，沙漠里的万物似乎都在被煎煮着，就连水囊里面的水也变成了入口嫌烫的温度，就连不断涌来的风也是让人忍受不了的热。
　　旅行家正在往头巾上倒水，好利用蒸发吸热的方式防止太阳直接照射在自己头上导致严重的中暑，闻言有些惊讶地抬头：“你认识？唔，你是说你见过另一个河床？”
　　沙漠中的沙子是流动的，连带着碎石一起千变万化，往往一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四周的地形完全变成了陌生的样子，像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撒哈拉。所以从来都没有什么人敢说自己认识沙漠里的某个地方。
　　“差不多。”
　　骆驼夫看着前方，似乎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说，但最后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简单地说道：“河床……是的，我是说河床。爆发过一次沙漠山洪。”
　　撒哈拉沙漠也是存在暴雨的，这种剧烈的暴雨和沙子混合起来，从脆弱的岩石山体涌入河床之中，便会成为一种极其可怕的自然灾害。由于其突然性，沙漠中遇到的人几乎无一生还。
　　甚至就算是避开了这种危险地形，在雨水能积累数米的沙漠中，溺死的人数量也不在少数：那是几乎可以和渴死的人相媲美的数量。
　　“有一次有一家商队在峡谷
　　里面休息，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骆驼夫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后面的内容你们应该也能想得到。”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
　　有些事情，连说“节哀”都是一种冒犯。
　　沙漠是残忍的，而撒哈拉尤其如此：就算是他们目前在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一次沙尘暴，没有死去任何一个，没有碰到危险的食肉动物群，但这片土地依旧可以随时葬送所有的人。
　　骆驼夫继续讲着他的故事：“只有我走出来了，因为当时我看到了一条蛇，正在往上爬。那是一条金色的很漂亮的蛇，我从来没见过，于是我趁大家歇息，也爬了上去。”
　　“这是一个征兆。”
　　男孩很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突然转过头开口道。
　　“祭司也是这么说的。”
　　这个在撒哈拉的残忍里死里逃生的男人用一种复杂又平静的语调说道：“我读懂了沙漠的语言，所以我活了下来。那些逝去的人都没有在乎她到底说了什么。”
　　“住在沙漠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她总是喜欢用各种手段考验她的门徒和孩子。”
　　骆驼夫在烈日下深吸了一口气，看上去像是在抽烟草，最后拍了拍骆驼的脑袋，用一个阿拉伯词汇来总结这个简短的不幸：
　　“maktub”
　　“我知道这个词。”
　　在骆驼夫驾驶着骆驼往前走的时候，男孩若有所思地对北原和枫说：“它的意思应该是‘命运’。”
　　“准确的说，maktub被直接翻译的结果其实是‘被写下’。”
　　旅行家驾驶着自己的骆驼，用手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和脖子，缓解它的紧张——动物能够感受到附近有危险生物的气息，很有可能这片河床也有着毒蛇。
　　他于是让它走在山岩投下的阴凉里，尽可能地混在骆驼群的中间，同时口中下意识地为男孩的话补充了一句。
　　不过很快，旅行家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便是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当然，其实这两者的意思也差不多就是了。”
　　毕竟这个世界——不管是文野世界，还是《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世界，其实本质上都是三次元人笔下的作品，命运自然是“被写下”的。
　　甚至这个世界上，也真的有一本可以写下命运的“书”。
　　命运啊……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高高的山崖，想到前世自己所看的漫画，想到自己接触过的那些原著人物，忍不住有些恍惚。
　　离文野主线的开始还有五年。
　　两年后，西格玛会因为“被写下”的命运出现在撒哈拉——不得不说，正因为身处于其中，北原和枫才感觉西格玛能够从这里来到人类世界，本身就是一件足够称得上好运的事情。
　　“也不知道两年后能不能捡到……不过应该不至于吧，撒哈拉沙漠那么大呢。”
　　北原和枫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看到男孩疑惑的视线后对之笑了笑。
　　在晚上的时候，他们很沉稳地扎营，一群食草动物跑过，但是商队的人禁止了人们去捕猎这些动物。
　　“其中有很多是牧民饲养的，还有一些食草动物对于你们来说足够危险。同时沙漠的生物链太过脆弱，人为干涉很容易出现巨大的问题。”
　　商队的带领人有一张被黄沙深深侵蚀的脸，让人忍不住想到之前在河床上行走时所看到的风蚀蘑菇。
　　不过虽然外貌沧桑，但他的声音却是很洪亮的，眼神也如鹰隼般锐利：“而且我们要前往的绿洲中生活的是柏柏尔人，他们以尊重自然著称，不会喜欢无故杀戮的行为。我们的食物足够，更不要干这种事情。”
　　之前蜥蜴这种爬行动物也无所谓，毕竟一年能生
　　好几窝，一窝里面有十几个乃至于几十个蛋。但是哺乳动物的繁殖就艰难得多，很容易受到人类的影响。
　　正在看北原和枫给他逐字翻译的科普书的男孩跟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接着又拉住旅行家好奇地询问其中一个动物的名字。
　　“这是雕鸮。”北原和枫看了一眼科普书边上的图片，在自己的记忆里找出阿拉伯语中与之对应的单词，解释道，“也是一种猫头鹰。”
　　“可是它看起来好大，和仓鸮完全不一样。”男孩仰起脸，有些惊讶地问道，“它也是猫头鹰吗？”
　　“当然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找找，也许绿洲里面会有人养雕鸮。”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他记得雕鸮是可以被驯养的，而且这种猫头鹰的战斗力的确可以和一些鹰和游隼媲美，说不定真的会有饲养这种动物的人。
　　撒哈拉很少能看到鹰——或者说大型的食肉动物基本上不存在，很多人说撒哈拉沙漠有的蛇鹫和短尾雕，其实大部分族群都生活在撒哈拉以南的稀树草原上。
　　两个人在夜晚三言两语地聊着撒哈拉，以及撒哈拉里面努力生活的生命们，又在篝火下互相分享自己再来到这片土地上发生的故事，一直到人们应该进帐篷睡觉的时候。
　　男孩抬头注视着远处，他看到了很多星星正在明亮地垂落在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绿洲的灯火，我们明天应该就能到了。”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把男孩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两个人靠着骆驼，感受着这个温顺的动物身上其实不怎么柔软但足够温暖的皮毛。
　　它还没有睡，只是伏在沙地上，用那对清亮的眼睛看着男孩和旅行家，不断地打着响鼻，似乎想要暗示些什么。
　　“好孩子，睡吧，睡吧。”
　　听着对方不动声色抱怨的北原和枫有些失笑，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节干萝卜，塞到对方的嘴里，看着它眯起眼睛缓慢咀嚼的样子，也跟着露出一个很开心的笑：“喏，明天我们就都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噗噜。”骆驼又打了个响鼻，扭过头，颇有点恃宠而骄的意味。
　　四周终于安静了点。
　　北原和枫笑了笑，拉着男孩的手回去，在关上帐篷前又看了一次天空。
　　天宇上的繁星稍微少了一点。但依旧绚烂得与这片单调的大地格格不入，就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被强行凑到了一起。
　　也不怪埃及能发展出那样惊艳的天文学，北非的沙漠的确是世界上最优秀的观测星星的地方。
　　他们两个人在撒哈拉柔软的沙子上走过，留下了一串脚印，混杂在别的大大小小的脚印中，最后一起被流动的黄沙淹没。
　　今晚，鸣沙依旧在风吹来的时候唱着它没有休止的歌。在夜色里，有一只羚羊好奇地转过头，看到了人类的火光，于是睁大眼睛，赶紧蹦蹦跳跳地快速逃走了。
　　胡狼在沙丘上发出嗥叫，回应它们的是绿洲里狗遥远的吠声。这种有狼的名字的生物在撒哈拉沙漠的食肉走兽里属于鄙视链的倒数第二层——第一层是狐狸们，最高的自然是作为非洲二哥的斑鬣狗群。
　　月亮很亮。
　　北原和枫关掉了帐篷里的提灯，把书合上，缩回了睡袋里。
　　旅人在撒哈拉的夜晚大概总会在与这片沙漠漫长的相处中变成一片寂静。这份寂静就像是行走在希腊的神庙和希伯来的教堂，能够从无数的光辉里感受到神明安然垂落的目光。
　　于是自然便会保持缄默。
　　这个世界在撒哈拉、在非洲毫无忌惮地接近着人类，向它们展示灵长类生物的渺小，或许正是这种接近让人产生了自身渺小的感觉。
　　——就像人虽然总是容易忽略
　　夜空里一颗星星本体的伟岸，但在近距离接触那些光芒万丈的恒星时，没有人不会为之屏息。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
　　他在睡前听着耳边空气若有若无在的流动，听着外面看守火堆的人说的模糊的字句，聆听着身下沙子可能进行的迁徙。
　　很安静。
　　旅行家这么想着，却突然发现那份视角似乎自然而然地打开，超越了视力的阻碍，把万事万物的灵魂都倒映在视野里。
　　他看到很模糊的透明灵魂在沙子上练成一片。它们聚集在一起，似乎正在做夜晚的梦，在沙漠的怀抱里彼此手拉着手。
　　在那儿，在此刻宇宙当下的生命深处，万事万物正在如同透明的灵魂般流动。沙漠如同看待玩闹孩子的母亲，把黄沙微微地扬起，让这些灵魂睡在她的怀中。
　　北原和枫在半梦半醒间看着，突然想到今晚商队里那个骆驼夫说的话。
　　当时，对方正在看着外面人类的火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之地，看着那些野兽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呼吸里带有某种沉重而又舒缓的叹息。
　　他说：“看看撒哈拉，你就会知道人类多么值得骄傲，又多么微不足道。”


第277章 绿洲与炼金术师
　　当第二天的晨光微微浮现的时候，商队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
　　几乎每个人在骑上骆驼的时候都显得迫不及待——只有真正行走在沙漠中的人们才能够理解整天都在面对毫无变化的沙砾的单调。
　　在以往的日子里，只要有任何一个会动弹的生物出现就足够让大家感到吃惊，更何况是即将到达的是人类生活着的绿洲。
　　北原和枫给自己的骆驼喂了一点在路上采摘的阿拉曼根系，又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耳朵才翻身骑上去。
　　骆驼心满意足地“啪嗒”了两下耳朵，小跑几步跟上了大部队。骆驼背上的旅行家笑了笑，抬起头眺望着远处的棕榈树和枣椰树，橘金色的眼底里落着太阳还未升起时微亮的晨光。
　　绿洲里的狗们追赶着羊群开始放牧，发出大声的犬吠声，让商队里的人忍不住互相窃窃私语起来，脸上都洋溢着明媚的笑意。
　　“要到绿洲嘞——”
　　商队的领头人回头喊了一句，让大家更加高兴地嚷嚷成了一团。对方也难得没有阻止，只是笑着看着沸腾起来的人群，算是在即将到来的安全地点前给他们一次放纵的机会。
　　北原和枫微笑着注视这一切：美丽的棕榈树与枣椰树，欢庆着的人们，还有象征着希望的绿洲，尚未来到地平线上的太阳。
　　旅行家知道自己的路途还远不止于这里，在这个绿洲找到炼金术师之后他要前往埃及，那也是他这次撒哈拉旅行的最终目的地。但这不妨碍他喜欢这种充满人气的热闹气氛。
　　男孩在他的身边，同样用观察的目光注视着这片人们，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喜欢这一刻。”他说，“就算是这一刻在未来会变成回忆，但我也喜欢这一刻。”
　　“因为人是在‘现在’里活着的。而现在，绿洲就意味着休憩、安宁、水和生活。”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着回答，看向那个沐浴在浅黄色和橙色交相辉映的光影下的男孩：“很美的场景，对吗？”
　　男孩也弯起眸子笑，那对古铜色的眼睛像是被沙子洗过，显得清清亮亮的，干净得像是撒哈拉沙漠里面的一口井。
　　“是的，很美！沙漠就像是为了让人们爱上绿洲才出现的一样！”
　　他用高兴的声音回答，接着拉住拴在骆驼鼻环和下巴上的缰绳，让自己的骆驼奔跑起来。
　　“走吧，我可是很想洗一个澡的。”
　　旅行家看着男孩超前跑去，于是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骆驼的脖子。
　　骆驼甩了甩脑袋，也跟着那些人一起跑了起来，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接下来能有一顿大餐可以吃，脚步显得格外有力和轻快。
　　商队朝着东方前进，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奔跑着，让北原和枫的眼睛里同时倒映出远处的棕榈树和太阳灿烂的光。
　　——真像是一个伟大的奇迹：沙漠里面存在着这样美丽的绿洲。
　　在一周前，人们还在为野外响起的犬类喊叫声感到担忧，但是现在听着这些犬吠就只剩下欣喜的感觉了。
　　“世界是会说很多种语言的。”
　　男孩在北原和枫骑着骆驼赶上的时候，对他这么说道，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但是它们也都是一种。”
　　北原和枫听着四周响起来的犬吠声，还有柏柏里绵羊“咩咩”的杂乱声响，一下子猜到了男孩正在想什么，于是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轻快地回答道。
　　这是一种和男孩完全不同的说法，但是男孩思考了一会儿便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觉得旅行家的话很有道理。
　　接着他们便谁也没有在风和商队的骆驼扬起的漫天黄沙中开口，而是驾驶着骆驼快步跑向绿洲的
　　方向。
　　在绿洲中，人们已经发现了这个规模甚大的商队，里面的人都开始忙忙碌碌地准备着欢迎的宴会。妇女们带着少女一起在枣椰树下好奇地望着新来的人们。孩子们则是尖叫着跑来跑去，表现出很是开心的样子——他们知道自己喜欢吃的糖大多数来自于这些商队。
　　部落的长老和族长们开始商量着这次要交换什么样子的商品，聊着今年的田地和收获。绿洲的炼金术师坐在一块石头上听着他们的话，很没有形象地打了一个哈欠，决定去看看这群绿洲来的人。
　　真奇怪。
　　炼金术师想，本来在这个商队里他应该只有一个学生需要教导的，但是这个世界似乎临时决定让他再多认识一个人。
　　“他一定很被你喜欢。”
　　炼金术师对世界之心小声地说道，但是只得到了来自世界的微笑——他相信那是笑，因为这种偏爱是那么明显，以至于炼金术师叹了口气。
　　他不觉得是自己理解错了，因为世界的语言本来就是可以被世界的造物毫无歧义且轻而易举地理解的。他只是觉得世界的偏心让他忍不住想到了被对方时不时教训一两句的自己，不由得感到有些郁闷。
　　“上帝啊。”他嘟囔着，“你让我来教导他，但是却不让我喝醉一次酒。上次我想要喝一点啤椰子啤酒，你直接让一条蛇藏在了啤酒堆里！”
　　正在这个时候，一只沙云雀扑棱着翅膀从天空飞过，晃晃悠悠地飘下来一根羽毛，正好落在炼金术师的鼻尖上，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好吧，一个让我不要继续说的征兆。”
　　炼金术师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看了看天空的方向：“哦，我知道，你不是要我去教导他，但我不知道除了这一点我还能做什么……呃，什么都不用做？你确定不是让我去陪你偏心的小儿子去玩？”
　　“阿嚏！”他在黑色的袍子下面又打了个恶狠狠的喷嚏，这下一点也不想继续说了。
　　有的时候世界是会和人一样小气的。
　　炼金术师很确定地想着，毕竟人就是世界的造物，而万物皆为一物。
　　商队在绿洲里接受了族长和长老的安排，开始为每个人分配帐篷，准备把一些商品卖出去换取接下来的水和物资。
　　北原和枫要求和男孩能够待在一起，理由是他担心“这么小的孩子会怕生”，让男孩感觉自己似乎被小看了，鼓起了被晒成小麦色的脸。
　　“等会儿我们可以去看看这里的集市。”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用手捏住男孩的脸，笑眯眯地安慰道：“到时候还可以看看这里住民们养的驴子，山羊和绵羊。还可以去看阿马齐尔格人的耕地，买一只镰刀角大羚羊的头骨。”
　　旅行家不喜欢喊这些住民“柏柏尔人”，就像是“鞑靼人”和“爱斯基摩人”一样，这个称呼也具有某种轻蔑和侮辱性的意思——在拉丁语里，柏柏尔指的是“野蛮人”。
　　他更喜欢喊这些用“阿马齐尔格人”来称呼这些人：这也是部分柏柏尔人对自己的自称，意思是“高贵的人”和“自由人”。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也不生气了，很期待地伸手拉住北原和枫的手，仰起脸高高兴兴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但你不是要去找一位炼金术师吗？”
　　男孩有些担忧地说道：“我们还是先问问这里的人吧，说不定过几天我们就重新上路了。我之前听领队说起过这个绿洲，这里有三百个泉眼和五万棵椰枣树，比西班牙的小镇还要大。”
　　的确，这个绿洲的规模很大，地下藏水也异常丰富，许许多多的彩色帐篷就像是一朵朵明艳的鲜花，盛开在撒哈拉沙漠的深处。
　　北原和枫朝着
　　满布着帐篷的绿洲中心看去，看到很多女人正在微笑着攀谈，提着水桶轻盈地走在回家的路上。还有少女穿着彩色的衣裙，就像是有着美丽羽毛的小鸟，在棕榈树和枣椰树之间飞来飞去。
　　阿马齐尔格人虽然经常出现早婚，但内部女性的地位不算低，至少不用常年带着面纱，可以大大方方地用自己的真面目来见人，活泼灿烂的样子是沙漠里最靓丽的风景之一。
　　“没必要那么紧张，有的时候我们得向骆驼学习。”
　　北原和枫看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致，对着男孩笑了笑，转头看向自己牵着的骆驼，手指轻轻抚摸它的脑袋：“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该走路的时候走路。”
　　男孩有些恍然。
　　“就像是商队来到绿洲的路上，总是既不会急切地想要穿过危险的地带，也不会因为路上的艰难改变方向一样，对吗？”他问道。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牵着骆驼朝他们居住的帐篷方向走去，接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有些古怪的表情。
　　“当然，而且有的时候命运会帮你指出前进的道路的——不管你高不高兴。”
　　旅行家微微闭上眼睛，用几乎可以说是自言自语的音量小声吐槽道：“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的确有着很特殊的运气。”
　　男孩歪过头，突然灿烂地笑起来：“因为北原本身就是很有魅力的人嘛。”
　　还真是谢谢你的夸赞了啊……
　　旅行家有些有气无力地看了男孩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想到。
　　接着就是第二天。
　　虽然被说服了，但是男孩还是对北原和枫要做的事情感到很热心，在早上喜滋滋地看完那群和西班牙完全不同的可爱绵羊后，他就主动去问绿洲里面的人有没有见到过炼金术师了。
　　北原和枫则是帮人修起了篱笆，这件活其实不算难，主要是主人还有别的事情要干。旅行家认认真真地干完活，用不知名的开着花的藤蔓把篱笆缠上。
　　金黄色的小花，很漂亮。
　　旅行家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站起身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打了一个对钩，又去另外一个人的家里：对方正在苦恼总是没有办法校准自己家尤克里里的声音。
　　——这些人都是他在集市上遇见的，他答应帮他们解决这些生活上的小麻烦来换取一些漂亮的当地特色装饰品，好到了埃及找个地方寄给自己的朋友们。
　　至于为什么不用钱买……主要原因是北原和枫算了算，发现还要再经过几个绿洲，在沙漠遇到某些士兵和沙盗可能还要交钱才能过关，所以决定从现在开始节省一点。
　　而且他本身就很想尽己所能地帮帮这些人：阿马齐尔格人在面对商队的时候表现得太过热情好客，几乎是让他们吃好喝好，不帮点忙的话总是让他有点内疚。
　　等到北原和枫忙了一天，帮一家人修好了电灯泡，打算回到自己帐篷的时候，他才在夕阳下看到男孩抱着一个水桶坐在帐篷边上的石头上。
　　男孩正在眺望着沙漠的边缘，紧紧地抱着水桶，就连北原和枫在他的身边坐下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地露出一种微笑——甜蜜而神秘的微笑。
　　北原和枫觉得这个表情很熟悉。
　　“北原。”
　　男孩过了很久才似乎发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旅行家。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朋友，古铜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有一种深沉而又柔和的颜色。
　　他用一种轻飘飘的、但无疑充满着幸福和笃定的语调说道：“我想我爱上一个人了。”
　　“哦。”北原和枫在边上很了然且有把握地点了点头，“原来是爱上一个……等等？”
　　北原和枫一脸迷茫地转过头看向男孩，感觉自己很想要打个问号。
　　他现在算是知道这种表情为什么给自己的感觉那么熟悉了：在俄罗斯，他在普希金的脸上看到过；在爱尔兰的都柏林，他更是对这种表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不过这才多少岁，怎么就开始谈恋爱了？是他逐渐跟不上时代了吗？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用《牧羊少年奇幻之旅》里面本来就有恋爱的情节来安慰自己了几秒，接着有点好奇地问道：“是一见钟情？”
　　“可以这么说，但我早就认识她了。”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耳朵逐渐红了起来：“你知道吗，我曾经在西班牙放羊的时候注视从非洲来的黎凡特风……里面有时候会有一种香味。”
　　“那是她身上的。”男孩很笃定地说，“这是一种预兆，预兆我总会遇见她，也会一次次在遇到她之前爱上她。正是因为我们相爱，所以命运把我们书写在一起。”
　　“maktub”北原和枫说，他看向远方，好像沉浸在了某段回忆里。
　　他突然想到在埃尔瓦西尔小镇，在剧场中，莎士比亚对他用微笑般的语气说的话：
　　“我们的名字被写在命运之书里，在同一行字迹之间。”
　　“maktub”
　　男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赞同地点了点头：他很高兴北原和枫能够理解这句话，更高兴自己能够和对方分享这份喜悦和要溢出来的甜蜜。
　　“我们爱着彼此，我们都深知这一点。”
　　男孩又说：“我也知道她是在等待着我，甚至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就像是我在寻找一个不知道内容是什么的宝藏一样。”
　　“这是一个毫无疑问的征兆。”
　　他用一种振奋的语气说道：“她微笑的唇角本身就是上帝让爱存在于人间的表达。”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接着微微点头。
　　他还没有自己爱的人，但他永远都乐于倾听别人身上的故事。
　　相遇讲完了，接着他们便一起看夕阳，没有对这段经历进行过多的解释，只是又交流起了关于沙漠，关于绵羊和山羊，还有在绿洲里跑来跑去的狗，接着又笑起来。
　　北原和枫分享了一些自己在绿洲人民口中知道的趣事，男孩则是说自己在少女离开后呆呆地坐在水井边，一直从早上待到下午，天空的颜色从明净的蓝变成橘黄。
　　“有一只鸟落在了我的头上。”
　　男孩笑着说：“肯定是因为我的灵魂跟着她飞走了，所以它把我当成了一块石头哩。”
　　两个人没有多说这次莫名其妙的爱情：因为他们都知道爱是不需要任何解释和分析的，作为一种比沙漠和人类更古老的语言，爱从来都是一种不需要被更加惊喜地解剖的秘密。
　　就像是人们没有办法继续分割普朗特长度一样，这就是最基础的一切。
　　一直到月亮升起来，北原和枫才看着男孩开口问道：“所以你打算留在这里吗？”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双臂抱紧了自己的水桶，注视着里面流淌着的温柔月光，古铜色的眼睛似乎也有着银色的光辉流动。
　　“我不知道。”他说，用一种困惑的眼神看着水面中的月亮。
　　“我以为她就是我要找到的那个宝藏，我的天命……说不定我要找的东西并不是金字塔。你知道的，我到金字塔寻找自己的天命和宝藏只是一个梦。说不定那个梦只是指撒哈拉。”
　　“但你说过，吉卜赛的女巫让你去金字塔寻找宝藏。耶路撒冷的王也这么说。”
　　北原和枫打开怀表，发现篝火晚会和饭点已经快要到了，于是拉起男孩的手站起来，低下头去看他，微笑着说。
　　“也许他们都在骗我呢……”
　　男孩嘟嘟囔囔着，显然不想和
　　自己的女孩分开，但是另一只手还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口袋里面的乌陵和图明。
　　这是向神占卜用的宝石。乌陵代表“否”，图明代表着“是”。
　　但男孩还是没用，他打算自己做决定，因为他已经是个有心上人的成熟大人了。
　　“我得去问问她。”他下定了决心，对北原和枫说道。
　　“如果她想让我留下的话，我一定会在绿洲里留下来的。上帝不会因为我对她的爱而惩罚我没有完成天命的过错，因为世间的万事万物就是在爱上面构成和演化的。”
　　“正好，今天会有一场篝火晚会。这是绿洲的居民告诉我的。”
　　北原和枫早有预料地笑了起来，被微微弯起的眼睛里有着和沙狐类似的狡黠。
　　“去找她吧，孩子。”
　　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旅行家笑着说，眼睛里面带着祝福的味道。
　　今天的月亮是浑圆的。
　　当北原和枫独自一个人走到黑夜里被燃起的篝火边上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坐在篝火边上，手边牵着一匹和沙漠格格不入的白马，头上带着阿拉伯式的头巾。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他想到了天启四骑士里面的瘟疫。
　　传说中瘟疫是骑白马的人。
　　对方正在烤着火，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好——北原和枫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郁闷气息，明显到他有些怀疑对方是故意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目的是要人去安慰他。
　　“阿嚏！”黑衣服的男人又打了个喷嚏，接着没好气地瞪了北原和枫一眼。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压下自己内心不知道从何而生的心虚，直接坐在这个人身边。
　　他抬起头，看着周围绿洲里载歌载舞的少女和男人们，还有已婚的夫人聚在一起攀谈，聊着商队交易的布料和美丽的首饰。
　　男人打了个哈欠。
　　北原和枫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一本书，借着篝火的火光看了起来，看了几页后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望向正在目光灼灼地看向自己的男人。
　　“你也要看吗？”旅行家愣了愣，接着很好脾气地询问道，同时把书合了起来。
　　“不，我主要是在看你。”对方似乎也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我在研究你身上有什么地方特殊。”
　　他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喊过来当保姆的，就算是天地之心这么沟通了他也不行。
　　炼金术师很挑剔地想着，目光打量着面前这个看上去活不了太久的人：现世正在排斥着这个曾经接触过死亡的灵魂，除非用贤者之石这种级别的东西，否则他顶多再活个四五年。
　　“可是我觉得我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回答道，脸上的表情变得更茫然了一点，接着突然想到了罗塞蒂小姐塞给自己的一封信，有些惊讶和了然地看向对方。
　　“你是炼金术师？”他问。
　　炼金术师严肃地点了点头，没有什么要避讳的意思，接着他就看到对面的人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信递给他。
　　“我有一位朋友要我来找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北原和枫的声音一下子轻快了起来，像是为自己终于完成了朋友的委托而高兴，橘金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面闪闪发亮：“不过不管怎么样，我答应她的事情总算是办到了。”
　　炼金术师看了一眼信，几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想要自己帮的忙是什么。
　　篝火的火焰跳了一下，变得更明亮了，把信纸照射得泛着透明的色泽。
　　炼金术师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火焰，他当然明白这个征兆的意思，于是在心里很是叹息地嘟囔了好几遍“偏心”。
　　但对方身上
　　有什么值得世界偏心的地方呢？
　　炼金术师想着，更加仔细地观察着旅行家。
　　北原和枫不知道炼金术师的想法，他只是眯着眼睛继续看自己的书，偶尔抬起头，看到火焰明亮的色泽在沙漠的绿洲里柔和的跳动，和天空上的月亮一样发光。
　　四周是热闹的，但是旅行家的身边很安静，就像是绿洲外面安静的沙漠，在夜色下有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柔和。
　　“你在想什么？”炼金术师问。
　　“我在想一个孩子，关于他的爱和天命。还有我的很多很多的朋友，风还没有把他们的心情带到这里来。”
　　北原和枫偏过头，把实现从书上面挪开，脸上浮现出微笑：“但我相信他们是幸福的。”
　　炼金术师沉默地看着旅行家温柔又明亮的橘金色眼睛，里面倒映着跳动的篝火，好像视线里也沾染上了热量。
　　在那个晚上，北原和枫在篝火晚会结束时知道了炼金术师到底叫什么：这是炼金术师花了很长的时间才通过魔法阵想起来的玩意。
　　“菲利普斯。”他把画阵的树枝丢下去，站起身离开了，声音懒懒散散的。
　　“叫我这个就行，旅行家。”


第278章 沙漠之所以美丽
　　“沙漠里要出现战争了。”
　　菲利普斯在早上遇到北原和枫的时候是这么说的,当时他正依靠在一棵棕榈树下面，眺望着绿洲尽头的沙漠，肩上停着一只短尾雕。
　　北原和枫坐在炼金术师的身边,表情显现出有些困倦的样子,侧过脸多看了几眼这种色彩鲜艳的鸟儿：
　　在俄国,它们因为这种华丽的羽毛往往被称为小丑雕,是一种大多数都生活在撒哈拉以南的稀树草原上的鸟类。
　　“你是不是没在认真听我的话？”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得到回复，炼金术师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太高兴地开口说道，同时朝着北原和枫的视线方向看过去。
　　结果看到了在枣椰树下面的水井,还有一边从井里汲水一边攀谈的少女和男孩。
　　“我听到了，战争。”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嘟囔道,同时缩了一下身子,把自己藏到树木的阴影下面,脖子上带着波斯花纹的丝巾垂落下来，就像是他的主人一样柔软。
　　“我从打算到非洲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旅行家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带着一种人们很难以理解的平淡和柔软,没有一丝的攻击性,就像是夜晚无风无雨时的沙漠本身：“我一直都在为战争做准备。”
　　“你准备了什么？”炼金术师问道。
　　“哈欠……是心理准备……”
　　北原和枫很困地甩了甩脑袋,语气含含糊糊地说道：他昨晚睡得实在是有点晚,一开始是被一群孩子缠着要讲旅行中发生的伟大故事,后面是等着男孩回来。甚至男孩回来后还要安慰这个在天命和自己心爱的女孩之间纠结的孩子。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攀谈的男孩和少女,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微微眯起橘金色的眼睛,一副很为这两个孩子高兴的样子。
　　“心理准备？”
　　菲利普斯听到这句很不靠谱的话,忍不住扬起了眉，声音也提高了一个度：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敢到非洲来的啊！
　　上帝啊，你是认真的吗？本来要教一个学生就很麻烦了，为什么还要照顾这个笨蛋？
　　炼金术师很是愤愤不平地想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旅行家没有回答他。
　　当他偏过头看的时候，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把自己蜷缩在棕榈树下的阴影里，团成很小的一团睡着了，脸几乎完全埋在了膝盖上。
　　炼金术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把对方喊起来的想法，只是有些无奈地把对方往自己这里拉了拉，让等会儿太阳方向偏转的时候不至于晒到他。
　　北原和枫被这个动作折腾得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很信赖地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补觉去了。
　　炼金术师无奈又认真地看了他几秒，在发现光凭眼神没法把他喊起来后，只好接下了这份信任，犹豫几秒后便补偿性地用力揉了好几把对方的头发。
　　很软。
　　菲利普斯感觉有一种摸小猫小狗的感觉，它们同样是一种把信赖交给了人类的生物，实际上旅行家此刻也的确像是一只猫。
　　旅行家本来身材就有些纤细，蜷缩起来给人的感觉就更小，在炼金术师眼里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沙丘猫：白天总是把自己的身子努力缩着，显得又困又累，但摸起来又很软和。
　　其实北原和枫的性格也很像沙丘猫。
　　菲利普斯若有所思地想着，他想到沙丘猫的性格：与绝大多数排斥人类的猫科动物不同，沙丘猫有着罕见的温顺，对人几乎没有排斥心理，这也是它们数量极度减少的原因。
　　和这个笨蛋人类一模一样。
　　炼金术师有点想要谴责——他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年轻时他骂过也得罪过不少人，但是最后还是在看到旅行家乖乖巧巧缩起来的样子后偃旗息鼓起来，决定去找男孩的麻烦。
　　准确的说是试炼。
　　菲利斯普板着脸，顶着一身看上去很像巫师的黑袍认真地想到：毕竟没有勇气的人是没有资格去了解宇宙之心和这个世界的语言的。我必须得测试他是否拥有这样的资格。
　　炼金术师看向那个男孩，对方正在棕榈树下面微笑，古铜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女纯黑色的澄亮眸子，就像是沙漠和他的水井。
　　——他能够感受到，对方现在应该正在爱情和天命进行反复摇摆，而他要做的就是帮这个年轻人下定决心，不让他在未来后悔。
　　不过在此之前……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北原和枫，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保护措施，防止有什么人趁自己不在把猫偷走。
　　当北原和枫因为饥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唤醒他的是一股奇特的食物的香气。
　　旅行家几乎是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菲利普斯正在他的身边蹲着，用一个煮饭的小炉子在地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边上还放着半只死去的雕鸮。
　　“你醒了。”他抬起头，语气听上去带有一种奇异的愉快，“我们可以吃点鸟肉。”
　　“呃，猫头鹰肉吗？”
　　北原和枫有些迟疑地说道，目光扫视了一眼雕鸮，用手扶了一下棕榈树的树干，勉强站了起来——直到站起身，他才发现地面上似乎被画了一个圈，他就站在圈里。
　　“一个不让别人打扰你的小技巧。”
　　炼金术师似乎注意到了旅行家有些疑惑的视线，于是庄严地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把圈擦掉一部分：“吃点猫头鹰肉炖汤么？这还是我第一次尝试这个东西。你已经一天没吃了。”
　　一天没吃了？
　　北原和枫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胃部，结果没感觉到有多饿。
　　不过他也知道，炼金术师之所以在他身边支起个锅，大概就是想要让他在这个晚饭时间已经过了的时间段吃上一点东西。
　　“谢了。”旅行家看着炉子下面明亮的火光，微微弯起眼睛，对着这位昨天才在篝火边认识的人笑了笑，也没有推拒，直接坐了下来。
　　离炉子烧开还有好一会儿。炼金术师也不怎么急切，而是借着炉火安安静静地看书。
　　书页的翻动和棕榈叶在晚风中发出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几乎变成了一种沙哑而又温柔的乐器声响。
　　北原和枫盯着跳动的火，往自己的手心里呵了一口气，十指互相交叉着握在一起，抵住线条柔和而略显苍白的下颌。
　　火焰在褪去热量的沙漠里发出温暖的“噼啪”声，时不时冒出一点小小的火星，转眼就淹没在月光下银白的沙子里。
　　“你去找他了？”
　　旅行家对着火焰出了会神，突然询问道。
　　这句话里面没有明确的代词，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指的到底是什么。
　　“他需要证明自己有踏上这一条路的资格，而不是总依靠新手的好运气。”
　　炼金术师想起了早上看见的男孩，于是懒懒散散地向后依靠在枣椰树上，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炉子底下的火光，声音从容又缓慢：“天命从来都不是轻盈就可以被追逐的东西。”
　　火焰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拽得很奇怪，在沙子上面摆出跳舞的姿态来，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怎么在意这件事情。
　　“但你会帮他。”
　　旅行家低头研究着这个正在炖猫头鹰肉的小炉子，语气轻快地揭穿了炼金术师的想法。
　　他认真地嗅了嗅锅里面传来的奇特味道，思考着要不要劝说对方往锅里面多加一点盐或者去腥的调料。
　　菲利普斯抬起头看他。
　　“因为一个人真心渴望某样东西的时候，整个宇宙都会联合起来帮他完成梦想。”
　　北原和枫小心地把锅盖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被炖得飘起来的肉，觉得大概是熟了，于是勉强松了半口气。
　　他放下锅盖，看向菲利普斯，眼底有着明快的笑意：“只要他走在这条路上，总有人会帮助他完成自己的天命，不是吗？”
　　——真是只狡猾的沙丘猫。
　　炼金术师沉默了几秒，看着旅行家在火光下仿佛正在闪闪发光的眼睛，还有里面带着的鲜活又明亮的愉快和狡黠，这么想到。
　　“他今天见到了一个未来，一个有关战争的未来，不是征兆。”
　　菲利普斯呼出一口气，对着北原和枫说道：
　　“我看到了：他的确有勇气把这个未来告诉普通人，也有勇气承担这些后果。这正是解读世界语言的人所需要的勇气。”
　　“我很高兴，他至少已经明白了一点：征兆是上帝对人的指引，而未来……它之所以被人类所看到，只有一个原因。”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看向面容平静的炼金术师，他们的眼睛里面倒映出寂静的沙漠和同一片绿洲，还有煮熟食物的过程中不断跳动的火。
　　两个人的声音在枣椰树哗啦啦的声响下同时响起，带着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和笃定：
　　“因为这个未来注定要被改变。”
　　他们看了眼彼此，突然很一致地笑了起来。
　　“没什么可担心的，战争。”
　　穿着黑衣的炼金术师说：“沙漠里的人一向擅长面对任何苦难，他们就像是骆驼。”
　　“我知道。”
　　旅行家认真地回答，目光落在煮着汤的炉子上面：“我的意思是，这是不是可以吃了？”
　　菲利普斯看了看自己的炉子，感觉里面的肉的确已经差不多要炖烂了，于是把盖子拿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锅里面升起来的白雾。
　　看起来像是没毒的样子。他想。
　　北原和枫也瞧了一眼，看到白花花的肉漂浮在上面，却没有感觉到有多诱人，甚至里面的羽毛还进一步败坏了某些食欲。
　　“为什么会有羽毛？”他忍不住问道。
　　“因为煮了一半我才发现这不是在煮炼金药剂……当然，这不是重点。把天然原料变成对人类有益的东西的过程都可以是炼金术，做饭当然也可以是炼金术！”
　　菲利普斯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把火熄灭，盖子重新盖上去，似乎不是很想碰自己的这一锅炼金术成品。
　　“我去井边打点水。”
　　北原和枫无奈地摇摇头，他看出来对方似乎这个时候更想要喝点水，于是主动站了起来，打算到不远处的那个水井边上去汲点水回来。
　　他没问炼金术师男孩去哪里了，炼金术师自然也没有回答。
　　他们之间总是保持着一种极端微妙的、不需要说出口的默契，就像是他们待在一起总会有一段非常的时间是处于不必言论的沉默。
　　菲利普斯看着北原和枫走远，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锅盖，用口袋里银制的勺子舀了一勺汤，小心翼翼地尝了口。
　　“咦惹！”
　　几乎是在尝到味道的那个瞬间，炼金术师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瞬间就跳了起来，用嫌弃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小火炉，像是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难吃的食物。
　　猫头鹰的肉这么难吃吗？？
　　菲利普斯盯着这个锅盯了好一会儿，最后有些沮丧地嘟囔几声，同时用衣服裹紧了自己，目光有些忧愁地看着剩下来的半只雕鸮。
　　他开始思考怎么样阻止北原和枫去吃这一锅炖猫头鹰肉了。
　　当北原和枫提着一桶水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炼金术师正在对着自己的锅发呆，脸上伴随着一种苍白而又茫然的表情。
　　……这个猫头鹰到底是有多难吃。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看着对方现在很有幽灵气质的脸色，陷入了思考。
　　虽然从达尔文对猫头鹰抱有难以言喻的厌恶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这种动物的味道很糟，但他真的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咳。
　　“我们去我家帐篷里面吃点肉干吧，北原。”
　　菲利普斯深吸一口气，对着北原和枫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不过我们得先喝一些水，等会儿回去你想喝点酒暖暖身子吗？”
　　“我以为这里是禁酒的。”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提过来的水桶，微微挑眉，用有点调侃的口吻说道。
　　“进入嘴的东西往往没有从嘴里吐出的东西罪恶，把恶行归咎为食物更是无稽之谈。”炼金术师很认真地回答，但是在下一秒就破防了。
　　——“也包括猫头鹰？”
　　北原和枫是这么问的，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近乎明丽的笑，就像是沙漠里绿洲所正在燃烧的灯光。
　　菲利普斯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北原和枫也没有继续逗人，而是很轻快地笑了起来，坐在沙子上，用木勺子舀起沙漠里面甘甜的井水。
　　银色的液体，上面流动着风吹过枣椰树时所泛起的波澜，入喉的时候如饮一碗月光。
　　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就显得星星更加稀疏了一点，洒落下来的皎洁在黑色的夜幕里有着极美的清澈。
　　沙漠变成了很纯粹的银白，每一粒沙子都闪烁着钻石般瑰丽的光，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行走在星河里。
　　在这样的夜色里，旅行家和炼金术师一起走去他的帐篷，水桶里还剩下的水轻盈地摇晃，叮咚如星河落下一颗星星时的声响。
　　“所以战争要开始了，然后呢？”
　　“等消息传播开来，为了安全，商队应该就不会继续往前走了。如果你们还要继续往前，那么就得跟着我走。”
　　“我知道，因为你也明白沙漠的语言……”
　　“其实你也明白。”炼金术师说，“你已经明白了一种最重要的语言，爱。你爱着这片沙漠，但有没有完全信任她，这很好。”
　　“我只是习惯性地爱这个世界的一切。”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接着笑了起来，微微摇了摇头：“因为一切都值得。”
　　有风吹过沙子，吹过木桶里的水，还有棕榈树的叶子，带着来自北方的水汽和来自沙漠的极其温柔的眨眼。
　　“所以啊。”
　　菲利普斯并不惊讶，只是呼出一口气，看着远方的沙漠，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释然的味道：“这个世界也很爱你。”
　　“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他让人们变得不那么理智，变得有所顾虑，也变成英雄。”
　　炼金术师说。
　　“我猜你在说那个孩子。”北原和枫轻快地眨眨眼睛，笑起来，“他因为爱变成一个英雄。”
　　“他是我的下一个学徒。”
　　菲利普斯骄傲地说道，接着又说：“你们两个明天去把骆驼换成马吧。马匹其实在沙漠里更加可靠，因为人们比起了解骆驼这种擅长忍耐的动物，更容易了解马。”
　　“马也可以在沙漠里跑？”
　　北原和枫偏过头，有些好奇地询问：他想起来了菲利普斯的那匹白马。
　　“阿拉伯马可以，它们就是沙漠马。”
　　炼金术师简单地回答，但紧接着又小声嘟哝起来：“不过我还要继续考验那个孩子，因为天命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他必须了解沙漠和沙漠里面的一切，因为金字塔在沙漠里。”
　　“你不准插手他的考验。”说到这里，他突然用警惕的眼神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细角瞪羚。”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北原和枫眼睛微微一亮，同时很愉快地提议道：“我们是不是还可以找一找小跳鼠？”
　　“我可不会陪着你挖沙子。”
　　炼金术师没好气地说：“顶多找一只北非沙漠刺猬的巢穴给你看看。”
　　“好吧。不过我总感觉那个孩子要是能看到小跳鼠应该会很高兴……”
　　“我会拿老鼠喂鹰的，相信我，我一定会拿这种脏兮兮充满病毒的生物喂鹰的！”
　　正在他们聊着的时候，他们谈论的男孩已经回去在帐篷里面睡着了。
　　他告诉了这个部落战争的预言，然后他遇到了一位前来考验和帮助他的炼金术师。他拯救了绿洲，一个沙漠里的奇迹。还有他心爱的姑娘，那个叫法蒂玛的姑娘。
　　她不是来自金字塔，但是比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宝藏都要重要。
　　男孩在睡前于是默默地下定了决心：如果明天法蒂玛想要他留下来，他就再也不管什么宝藏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个旅途中获得的东西已经足够多。
　　他从西班牙来到了摩洛哥，认识了很多人，学会了阿拉伯语，了解了沙漠的安静和温柔，看到了很多沙漠里的动物，有了很重要的朋友，还有法蒂玛带着笑的眼睛。
　　沙漠之所以美丽，是因为里面藏着一口井。
　　在睡着前，男孩模模糊糊地想着北原和枫告诉他的这句话，于是脸上挂着笑睡去了。
　　——原来真的是这样啊。


第279章 自绿洲出发
　　第二天的早上，北原和枫早上废了一点力气爬上沙丘，坐在那上面注视着远方的天空。
　　那里有一轮太阳正在升起来。
　　橘红色的圆球看起来是娇小的，但也却浩浩荡荡，把辉煌的颜色铺满了整片天空，无端地让人想到莫奈光和影斑驳堆叠的画作。
　　大朵大朵鲜艳的金色与火红，还有橘色绚烂地铺陈，仿佛这个天体在升起的那一刻裹挟着这片沙漠全部的热量。
　　菲利普斯坐在他的旁边，撑着下巴看不远处的绿洲，看着枣椰树在沙漠偶然吹起的风下面优雅地摇曳着，如同无数年前在这片土地消失的大海那样，翻涌出起伏的波涛。
　　撒哈拉沙漠曾经是一片海洋。
　　他想着这个已经没有多少人在意的事实，突然回忆起自己帐篷里放着的贝壳——他在沙漠里面捡到的贝壳。
　　等到他们出发的时候，就把这个贝壳送给身边的这个旅行家吧：他应该是喜欢这些的。
　　菲利普斯在沙漠的日出下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弧度，这么想到。
　　沙漠现在的风不大，大概是因为气温还没有升上来，没有温差自然也没有空气轻盈的流动。但是炼金术师却觉得这样的天气十分惬意，惬意到忍不住想要眯起眼睛睡一觉。
　　事实上他也的确打了个盹，直到北原和枫喊了一声，把他的注意力从光怪陆离而又短暂的梦境里拉了回来。
　　“菲利普斯，那是细角瞪羚吗？”
　　旅行家坐在沙丘上，好奇地打量着不远处：那里是在一块巨大的岩壁下面，沙子和石粒混合组成了那里的地面。
　　由于地下存在水源的缘故，沙子结成了板结而坚硬的模样，上面生长着一层贴着地皮的草，正在被颜色几乎和四周浑然一体的动物啃食。
　　撒哈拉沙漠里伴随着地下水，偶尔也能看到这种有着植物的地界，围绕着它们往往能够出现一群活活泼泼的生物，从羚羊到胡狼，都可以看到它们的身影。
　　北原和枫辨认了好一会儿，觉得那就是他们今天要来找的细角瞪羚。
　　“啊？我看看。”
　　菲利普斯被人从浅睡中喊醒，稍微有些懵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望镜，调整了一下焦距就直接拿到眼边，认认真真地看着。
　　“微曲且有环形棱的角，黄褐色皮毛和大耳朵，脸颊两侧有着眼线状的黑色条纹……应该就是细角瞪羚没错了。”
　　北原和枫好奇地看着那个方向，但是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细节，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
　　“有小羚羊吗？”他问。
　　“一般一二月份它们才会生小羊。”炼金术师随口说道，手里拿着自己的望远镜打量着这片羊群，“然后再过九个月雌性才会性成熟，雄性还要更晚一点……现在应该还能看到一点半大不小的羚羊幼崽。”
　　他仔细地调了调望远镜的镜片，最后在一片草丛里面找到了一只看上去体型比较小的羚羊，对方似乎有点累了，正在树叶下面偷懒，嘴里偷偷咀嚼着遮蔽自己的嫩草。
　　它头上的角还短短的，左边的稍微长一点，可以看出来是只可爱的小公羊。
　　“找到了。”菲利普斯把望远镜往下面稍微挪了一点，脸上露出少许得意的表情，相当愉快地说道。
　　“在哪？”北原和枫也凑过来，橘金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炼金术师，反而让菲利普斯有些紧张。
　　“嗯，在这儿。”他赶紧咳嗽了一声，把望远镜塞到旅行家的手里，朝着一个方向指过去，同时用手帮忙摆正了望远镜的方向。
　　“喏，看到了吗，就在草丛里，很可爱的。”
　　炼金术师靠在北原和枫边上，小声地说道，好像稍微大点声就会把望远
　　镜里面懒洋洋趴着的小羚羊吓跑。
　　“哇……它可真漂亮。”
　　北原和枫举着望远镜，发出一声被可爱到了的感慨：“那对一抖一抖的大耳朵，黑色的眼睛给人的感觉也湿漉漉的。有点像是绿洲里面的水井，或者说像是水晶。”
　　炼金术师安安静静地听着。
　　“哦，它妈妈好像过来了，它拿脑袋拱了拱这个小家伙——看起来这位家长似乎不怎么想要自己的孩子在这个活动时间犯懒。”
　　旅行家放下望远镜，扭头看向菲利普斯，露出一对微微弯起、带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里面有着清晨还没有褪去的太阳辉光。
　　亮闪闪的。
　　炼金术师对上那对眼睛，无端地想到了以前自己在国王的王冠上面看到的宝石。
　　但是在这对眼睛中闪动着的光远远比王冠上的宝石更加具有温度，因为这是从具有温度的东西里流淌出来的。
　　“你要看看吗？”北原和枫抬起头问道，手里握着望远镜，眼睛明亮。
　　“唔，没必要。”
　　菲利普斯知道对方是想要自己看一看这种还算是比较难得的羚羊之间互动的场景，但还是矜持地咳嗽了一声，拒绝道：“你自己看吧，我还要去找那个孩子呢。”
　　顺便还要找一只沙漠刺猬……希望找到的会是一只沙漠刺猬。
　　“哦。”
　　北原和枫轻轻地眨了下眼睛，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但也没有挽留，只是又拿起望远镜看着远处的羚羊。
　　他看着远处，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样子的场景，嘴角浮现出很温柔的微笑。
　　就算是根本不了解的人，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也能知道这位旅行家很喜欢这些活蹦乱跳的小动物：毕竟实在是再明显不过了。
　　——所以说为什么没有人和你抢望远镜反而会遗憾啊？
　　炼金术师很不解地想着，一个人走了。
　　“对了，剩下来的半只雕鸮不要给那个孩子吃了！随便吃点别的都好！”
　　北原和枫在望远镜里面看了有一会儿，在发现一只棕尾巴的渡鸦飞过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昨晚的猫头鹰炖汤，于是高声喊了一句。
　　炼金术师的脸一下子黑了。
　　谁还想着吃那玩意啊？他马上回头就把昨天早上射下来的那只鹰给煮了！
　　菲利普斯先生针对于这件事，觉得自己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虽然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人，但是活了这么多年过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在时间的打磨下变得很修身养性了。
　　“我讨厌猫头鹰。”
　　在重新煮一锅肉的时候，他忍不住对着自己身边的男孩嘟囔道。
　　男孩坐在炼金术师的对面，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这口煮得“咕嘟咕嘟”响的大锅，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件事情。
　　“这不是重点。”
　　炼金术师像是知道他心里正在想什么，很想叹口气，但是碍于某种教师的威严，没有继续抱怨下去，而是直接开口说道：“你来到这里就说明你有点想法，坐下来吧。我们可以喝点酒，然后吃老鹰肉。”
　　男孩坐了下来，心里似乎被什么羁绊着，很忧郁地皱着眉。
　　“你为什么要见我呢？”他说道，“我并不想要离开绿洲。”
　　“可是你来找我。而且万物之心让风过来，对我说你需要我的帮助。”
　　菲利普斯看着男孩，接着微笑起来：“而且你还听从我的劝告把骆驼换成了马。一个不想要离开绿洲的人是不会因为别人的建议换一个骑乘的工具的。”
　　男孩默然无语。
　　他想到自己喜爱的女孩，想到法蒂玛，想到她清澈的黑眼睛，想到她对自己说的话
　　。
　　“阿马齐尔格的女人永远都会为他们的男人感到骄傲。因为他们永远都热情热忱，而且充满了面对沙漠和这个世界的勇气。”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黑色的眼睛很亮，声音很好听，就像是在水里生长和蔓延的鲜嫩花朵，有着与撒哈拉截然不同的美。
　　“你和我说过，你是要去寻找宝藏的。这是一件充满着荣耀和勇气的事情，正是因为寻找宝藏的天命才让我遇到你——正如我也是你天命的一部分，我也是你的一部分。”
　　“她从来不让我为她留下。”
　　男孩茫然地说：“可是我能感受到，她想要和我在一起。”
　　“沙漠的女儿习惯了分别，你能在绿洲边看到很多等待着她们的男人回来的女人。那些男人要去沙漠里寻找废弃的水井和地下水，绘制新的地图，与别的部落或者外界人通商。”
　　菲利普斯平静地回答道，他的眼睛隔着彩色的帐篷注视着无垠的沙漠，带着叹息。
　　炼金术师知道这片土地温柔又残忍，在沙漠中生活的人也早就习惯了自己的爱人被撒哈拉永远地带走，再也无法回来。
　　“她已经找到了你，这边是她的宝藏。她也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宝藏，而不是因为她放弃——正因为她爱你，当你留下来的时候她反而会感到痛苦。”
　　男孩没有说话，他有着年轻人惯有的对于爱情的患得患失，总是不想分别。对于他们来说，见不到彼此的日子总是分外难熬和漫长，又时刻担心着稍微远一点对方就会和梦一样破碎。
　　但是男孩也不得不承认，炼金术师说的的确是对的。如果他发现法蒂玛会因为他而无法追求到自己的天命，他肯定也会感到悲哀。
　　他看着炼金术师掀起来他的小炉子的盖子，让里面的肉香流淌出来，一瞬间溢满了这个不算大的帐篷。
　　“真奇怪。”
　　男孩说，下意识自言自语地呢喃：“我本来只是一个牧羊人，结果，看在正在沙漠里面看着一个炼金术师煮着一锅鹰。我们之间还在讨论着天命、爱、沙漠和宇宙之心。”
　　他在这段路途上认识了北原和枫，认识了这片沙漠，认识了他的法蒂玛，还认识了一个很喜欢吓唬人的炼金术师——他还记得，他和炼金术师的第一次见面是对方拿着一把弯刀抵在他的额头上呢。
　　男孩注视着被煮好的汤，沉默了很久。菲利普斯没有催促他，只是盛了一碗自己喝起来。
　　他想到了他认识的一生要去麦加的人，想到了总是眺望着远方的北原和枫，想到了许许多多走在自己路上和已经背离自己天命的人。
　　“我跟你走。”他呼出一口气，这么说。
　　男孩的心宁静下来，仿佛终于得到了一个本来对之跃跃欲试的答案。
　　“很好。”
　　炼金术师的脸上露出不出所料的微笑：“接下来去证明自己了解这片沙漠吧。我们去寻找沙漠里的生物。生命是沙漠隐藏的宝藏之一，你要找到你的宝藏，那么就一定要了解沙漠是如何藏起她珍贵的藏品的。”
　　“当然。”
　　菲利普斯先生拢了拢自己黑色的袍子，从边上摸出来一块贝壳藏在自己的身上，轻微地咳嗽一声：“最好是一只刺猬。”
　　嗯，毕竟某个旅行家要的就是刺猬嘛。
　　炼金术师理直气壮地想着，站起身，掀开帐篷走出去，抬头看到无边无际的枣椰树和棕榈树正在舒展着自己针状的叶片。
　　绿洲的外面是无边无际的黄沙，还有大片的石子被沙漠的冷热交替破坏得四分五裂。
　　他侧过头，似乎从风里听到了旅行家对着沙漠里的蚂蚁念念叨叨的声音，于是微笑起来。
　　挺可爱的。炼金术师想到。
　　细角瞪羚一
　　般只有在清晨和傍晚才会出来活动，所以当太阳彻底升起来的时候，北原和枫就放下了望远镜，坐在沙丘上面和一只跑过去的蚂蚁互相迷茫地看着。
　　一只撒哈拉银蚁正在呆愣愣地伸出触角，军刀一样的下颚微微打开，看上去很想给这个挡住自己的巨大不明物体喷射蚁酸。
　　“哦，抱歉。”
　　北原和枫往后面退了一步，礼貌地给对方让路，看着小家伙以相对于小小的身体来说极快的速度在沙子上面跑过。
　　比较有趣的一点是对方跑的时候举着自己的两条前腿，只有四根腿正在跑，可能是嫌弃这两根腿在跑步的时候有一点碍事。
　　撒哈拉银蚁有着肉眼很难发现的银色毛发，几乎能够反射90的光，北原和枫刚刚发现的时候还以为有一粒沙子被碳化成了钻石。
　　银蚁急急忙忙地跑着，很快就越过了旅行家所在的位置。
　　它是很忙的，不像是旅行家那么闲，刚刚有一阵风把它连着沙子一起吹了过来，它得赶着回自己的家躲好。
　　它家附近还有蜥蜴，这个时候还不算太热，它们很可能在守株待兔地等着哪个笨蚂蚁给它们加餐——银蚁一般都是四十多度的时候才出门，因为这个时候捕食者往往被热跑了。
　　但是这种寻觅食物的时间往往还不到十五分钟。因为在撒哈拉，四十多度的温度很快就会升高为五十多度，它们也忍受不了这种高温。
　　也许它们应该在地下洞穴发展畜牧业。
　　蚂蚁一边快速地跑，一边思考着，但是很快就放弃了这种念头：别说畜牧业，它们连养活自己都有点艰难。
　　北原和枫目送着这只几秒就跑出了好几米的蚂蚁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接着很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的沙子，确定不会在里面再冒出来什么小家伙后才站起身，朝着沙丘的背风坡看去。
　　沙丘的背风坡很陡峭，而且沙子因为更加具有流动性，很容易在上面摔跤，直接接触到高温的沙子。
　　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步伐迈大，重心后挪，一口气直接跑下来。
　　旅行家花了几秒踩着沙子快速冲下来，来到平地后才松了口气，走过去牵住自己的马，笑着摸摸对方的脑袋。
　　这是一匹灰白色的马，看到北原和枫走下来后温顺地甩着自己的尾巴，低下头用舌头舔着旅行家的手心。
　　“北原！”
　　当北原和枫骑上马的时候，他听到了男孩的声音，于是扭过头看去，看到男孩正在骑着一匹棕色的阿拉伯马朝自己跑来，古铜色的眼睛在沙漠里显得很明亮。
　　他的身后是骑着马慢悠悠走来的炼金术师，对方的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东西，脸上一副纠结的表情。
　　“我决定出发了。”男孩驾着马跑到北原和枫的身边，坚定地说道，“我想要法蒂玛让我感到骄傲……我一定能够带着宝藏来见她。”
　　“我就知道。”
　　旅行家驾着马朝前面走了几步，看着这个好像突然长大的男孩，脸上露出微笑：“真正的爱不会阻止人们去追求自己的天命的。”
　　——爱使人更加圆满，使人更加具有勇气，使人更加爱这个世界，更加意识到身上的使命和所有的责任。
　　真正的爱只会带领人上升。
　　“嗯！”男孩的脸被晒得有点红红的，但也跟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露出很白的牙。
　　“沙漠既然能把她带给你，自然也能把你带回来给她。”
　　炼金术师从后面骑着马踱步过来，对着男孩说道，接着看了一眼旅行家，狠狠地、狠狠地咳嗽了一声，看上去就像是被沙子呛到了。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
　　“好吧，一个值得遗憾的消息。”
　　菲利普斯嘟哝道
　　，把自己放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里面是一只蛇，角蝰蛇。
　　它很可怜地“斯斯”着，眼眶上有着独特的刺状角鳞，看上去像是长了两只角的小龙，竖着的瞳孔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人。
　　“没有沙漠刺猬，只有这个。”
　　炼金术师又咳嗽了一声，开始往四周看，看东看西就是不看北原和枫，躲闪的意味简直浓得不能再浓：“嗯，其实角蝰蛇也不错，对吧？而且你不用担心它咬你，我们商量好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
　　“你的马可能有点怕蛇，但这不要紧，它也绝对不敢咬你的马，或许我们还可以逮点以色列金蝎喂喂它……呃，我的意思是……”
　　北原和枫扭过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旅行家笑盈盈地说道，“可是我现在想要摸摸它，可以吗？”
　　菲利普斯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把蛇塞了过去，那条角蝰蛇也的确很怪，甚至脑袋连动都没有动，只是尾巴是在很温顺地缠着北原和枫伸出来的手。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这条有着沙漠颜色的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对方看上去有些粗糙的鳞片，拂过颜色深浅斑驳的花纹。
　　角蝰蛇是一种很像龙的蛇，就连树蝰蛇比起它都稍微差了一点：毕竟树蝰蛇的特点是尖锐倒长的鳞片，而不是龙类特色的角。
　　“很漂亮啊。”
　　旅行家揉了揉这条蛇的脑袋，很真诚地赞叹道，声音柔和。
　　蛇的美与大多数的美不同，是危险的。在人类的世界里，美丽大多是猎物，而蛇则是最美丽的猎人本身。
　　蛇抬起头看着这个人类，似乎知道自己终于安全了，于是也盘起自己的身子，慢吞吞地挪到旅行家的怀里。
　　菲利普斯微微侧过头，接着很有些得意地笑起来，像是之前有点不安的模样全部都被迟到了他肚子里面。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他说。
　　“其实带什么回来我都会喜欢啦。还有，明明是小孩子逮到的蛇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摇了摇头，默认自己带上了这条危险的毒蛇：“走了。”
　　“是炼金术师从洞里把它捉出来的，我一开始还被吓了一跳呢。”
　　男孩高声地说道，接着也笑了。他驾着马跟上旅行家，朝着东边的方向继续走去。
　　炼金术师则是还在嘟嘟囔囔：“而且我还和它聊了很久，专门画了一个圈把它圈起来，它才有心情和我聊天……蛇的脾气果然都很糟。”
　　“就是你前些日子趁我睡觉的时候画的那个圈？”北原和枫扭过头，在阳光下笑着问。
　　“别在意这个——这又不是重点！”
　　炼金术师喊了一声，骑着白马追上去。
　　虽然菲利普斯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跟人斗嘴斗这么长时间了，但是他可不会为此感到有多开心，一点也不会！
　　“上帝啊，你可真是个糟糕的老人家。”
　　他忍不住小声地抱怨了一句，接着又很愉快地笑了起来。


第280章 沙漠与过去
　　“托尔斯泰先生，撒哈拉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请恕我用这样一个含糊不清的词汇来描述她，但是这里的风光的确没有办法用人类语言中任何一个简单的词汇概括。
　　自从我们单独上路后，几乎每一天都是在面对无边无际的橘黄色沙子与碎石，还有偶尔经过的干涸的盐湖——但这不意味着这片土地上很单调。相反，每当夜晚坐在银白色的沙中，我都会感觉到有许许多多的生命正在和我一同呼吸。
　　就算是生命禁区，也有很多生长在这里，努力挣扎着活下来的生命。而沙漠在每一个夜晚拥抱自己怀里的灵魂，温柔地哺育着它们，就像是守护着自己的宝藏。
　　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离撒哈拉中部的山脉不远处。由于摩洛哥的沿海溪水和季节性河流，这里有很多可爱的小家伙生活在星星点点的绿洲里，还能接触到当地的居民。
　　对了，前几天炼金术师在水边逮到了一只吕佩尔狐。它当时差点被角蝰蛇咬一口，被吓得有点呆愣愣的，现在整只狐狸都盘成一团，捋都捋不直，不过真的超级可爱。
　　我们打算等它腿上的伤好了之后把它放走，否则以它在食物链里的地位，我真的会很担心这个小家伙跑走没几天就被斑鬣狗叼走。
　　前几天我们晚上听到了斑鬣狗嗥叫的声音，在月色下莫名给人的感觉很美。
　　想象一下：长长的、在月光下显得遥远又模糊的声响，漆黑的四周，文明的火焰仅笼罩着人身边小小的区域。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听着，就像是聆听远古时代巫医的歌谣。”
　　北原和枫把这句话写完，搁下笔，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天空，天空中格外皎洁的月亮几乎把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都晕染成了亮银的光泽。
　　“北原，快过来尝尝，兔子烤好了！”
　　男孩在火堆边上用手撕了一小块兔肉，仔细地嗅了嗅，观察着肌肉纤维的状况，确认已经熟透后塞到嘴里，有些幸福地眯起眼睛，对着旅行家高声喊道。
　　“知道了，但让我再看一会儿月亮吧。”
　　离火堆稍微远一点，只是在借着不亮的火光写信的北原和枫把自己的视线从天空收回，笑着回答道。
　　角蝰蛇正在懒洋洋地烤火，身子慵懒地盘起来，展示着身上斑驳又美丽的花纹。狐狸缩在炼金术师的怀里，蔫头耷脑地抖着耳朵。
　　炼金术师拿起一根笛子擦了擦，接着一点也不客气地撕下了野兔的一条后腿，矜持又迅速地吃掉后把骨头丢给了怀里的狐狸。
　　狐狸支棱了一下自己的大耳朵，在“眼线”下显得又细又媚的棕色眼睛谨慎地看了一眼打哈欠的菲利普斯，张嘴把还带着一些肉的骨头咬住，很珍惜地啃起来。
　　旅行家想了想，没有继续写信，而是把怀里面记录着旅行的本子拿出来，勾勾画画地用任性到没有几个人能看懂的语言杂糅着写这几天来发生的故事。
　　他写的很随意，哪个国家的单词更适合形容就用哪个单词，哪个地方的语法在描述这件事情时最是精当就用哪个国家的语法。一些太复杂的内容干脆难得写，直接画一些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卡通图画上去。
　　风在沙漠里呼啦啦地吹着，在撞到营地后面的山岩后又滚回来，有些委屈又亲昵地蹭着旅行家的头发和耳朵。
　　北原和枫偶尔抬起头，像是正在认真听着风对他喋喋不休的细语，很纵容地弯着眼睛，眼底晕染出柔软的笑意来。
　　他从风里感受到了很多东西。
　　——绿洲的水源散发出的清甜，伦敦湿冷的雾气透着柔和的细腻，巴黎和普罗旺斯的花盛开得和撒哈拉的阳光一样灿烂，威尼斯的水柔和得一如既往，还有魏玛蝴蝶一样偏偏起舞的音乐，丹麦童话般
　　彩色的气流，还有俄罗斯……
　　俄罗斯的太阳照耀在教堂上，雪白的白鸽绕着光辉来回地飞舞。托尔斯泰先生趴在图书馆里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突然笑了起来。
　　他有点明白炼金术师为什么会觉得风是一种征兆了：因为风总是喜欢“咯咯”地笑着，把人们不知道的东西带过来给你看。
　　男孩打了个哈欠，把剩下的兔肉用棕榈树的树叶包好，用绳子捆紧，然后把树叶包埋在还很热的灰烬里面保温，在另一处生起火堆。
　　“北原，等会儿一定记得要吃，否则接下来没力气赶路的。”
　　男孩在去找足够烧一个晚上的柴火前这么叮嘱道，声音有些担忧。
　　北原和枫总是在忙着做各种各样的事，时不时就会忘掉吃饭，就算是问起来也只是睁着一对圆溜溜的橘金色眼睛呆懵懵地看着，一副想要蒙混过关的样子。
　　事实上真的很容易被蒙混过去，如果不是这种事情连续发生了三次，直接让炼金术师炸毛了的话。
　　“好啦好啦，就算是我不吃的话，菲利普斯先生也会拽着我给我塞下去的。”
　　北原和枫把本子合上，无奈地回应，得到了抱着狐狸躺在沙子上出神的炼金术师一个不怎么礼貌的白眼。
　　“你还好意思说啊，早点给我把东西该吃的都吃完，然后早点睡觉去。”
　　他在沙子上微微侧过头，没有摆出什么高深莫测的架子，近乎直接地抱怨了一句：“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哪个人像你这样没有自觉。”
　　“抱歉？”
　　旅行家咳嗽了一声，对着炼金术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男孩也跟着笑出了声，感觉自己一下子放心下来，点燃了一只木棍就拖着大袋子去找今天晚上的柴火去了。
　　北原和枫则是主动把被藏在灰烬里面的兔肉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拿到手里，咬下来一口，当即被热得“嘶”了一下，又侧过头偷偷地看半眯着眼睛小憩的炼金术师。
　　他有点拿不准对方是不是生气了，于是有些犹豫地思考了几秒，才坐到对方边上，用手戳了戳对方怀里面的狐狸。
　　“嘤？”狐狸迷茫地甩甩尾巴，仰起脸目光亮晶晶地看着旅行家手里面还没有吃完的兔子，试图从炼金术师身上直接跳到对方怀里。
　　菲利普斯微微睁开眼睛，把狐狸尾巴用力地按住，让这只狐狸跳了一半就摔下去，呆呆愣愣委委屈屈地重新蜷缩起来。
　　他瞅了旅行家一眼，接着转过头故意不去看对方，努力摆出生气的样子。
　　“对不起。”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很乖地承认错误，声音又飘又小：“我应该照顾好自己的。”
　　“……”
　　别过头的炼金术师被这种谨慎的语气噎了一下，有一瞬间感觉自己就是古代故事里面那些糟糕的妖精：会吃小孩的那种。
　　自己是不是把这只敏感的猫吓到了？
　　菲利普斯因为这个念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勉为其难地哼了一两声，伸手把对方拽下来，将自己怀里的狐狸拎着尾巴丢走，把对方抱在自己的怀里。
　　他帮眼前的人把围巾系得紧了一点。
　　“别看月亮了。”
　　炼金术师嘟哝着说：“不要总是想着遗留在身后的一切，这样你总有一天会承担不了回忆越来越重的分量。你应该多关注一点现实里面的东西，比如说正在活着的你自己。”
　　为什么总是活在自己的记忆里呢？明明那些东西都是已经从生命中流走，不再回来的。
　　他有些别扭地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只不省心的猫那样看着北原和枫，伸手胡乱地揉了把对方的头发，惹得对方抗议地“唔”了一声，最后强硬地把
　　自己的外套套到对方身上。
　　“沙漠的晚上很冷的，以后多穿一点，也不要离篝火太远。”
　　菲利普斯扭过头，小声地抱怨着：“我可不想在沙漠里面照顾一个感冒的倒霉鬼。”
　　他看着今晚洒下来的月光，感觉光辉在沙漠上仿佛存在实质般的流动感，狐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一个凹陷的沙坑里，开始舔自己的毛。
　　“啊湫。”
　　北原和枫轻轻地打了个喷嚏，接着无辜地缩了缩身子，整个人缩在有些宽大的黑色长袍里，对着自己的朋友有些无奈地笑起来：“谢啦。”
　　菲利普斯对这个感谢的态度只是微微仰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看上去很矜持，随后便坐起身，从身边拔出一把弯刀，用布擦了起来。
　　比起弯刀，从刀鞘中抽出来的不如说是一泓水似的月亮，上面流淌着光泽莹润的、被融化和冷凝的云母和蛋白石。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沉浸在过去吗？”
　　炼金术师擦着自己的刀，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对北原和枫问道。
　　“为什么？”
　　北原和枫把自己缩在衣服里，凑得离火堆稍微近了一点，很配合地问。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经历过离别的人才会格外地留意风。”
　　他这么说，姿态里带着炼金术师独属的自负和笃定：“而只有格外留意过去的人才能忍受它们断断续续的唠叨。”
　　炼金术师在这种方面总是格外敏锐的，他们是离天地之心最近的人，所以才可以自由地把物质变来变去，借用着造物变化的原理。
　　菲利普斯甩了下刀，将刀重新入鞘，发出十分清亮的一声“噌”响，那对明亮的眼睛看向旅行家，里面带着某种未曾在岁月里冷却的骄傲与任性的色彩，得意地扬眉：“怎么样，我……”
　　然后他就被“噗嗤”笑出声的北原和枫给一下子扑倒，重新压在沙子上面了。
　　“我抓到了。”北原和枫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记得你今天早上说，如果能抓到你的话，你就教给我怎么变成风。”
　　“可我话还没有说完呢！这不公平！”
　　炼金术师懵了一瞬，接着不满地喊起来，在沙地上面翻了个身，把旅行家压在下面，哼哼唧唧地抱住：“那我也抓住你了，这下我们抵消。”
　　“可你没说过还能抵消。”北原和枫甩了甩头发上面沾着的沙子，同样抗议道。
　　“我现在说了。”菲利普斯理直气壮地伸手捏住旅行家的脸，很傲慢地挑衅道，“有本事你咬我啊。”
　　“你身上全是沙子，傻子咬啊……”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含糊嘟哝着，抬起眼眸，看向脸上带着懒散又张扬笑容的炼金术师，还有对方身后皓白的一轮月亮。
　　在炼金术师的腰间，浓稠的星辰光辉从刀鞘的宝石上柔美地滴落下来，晕开在和星河一般寂静和璀璨的沙漠里，给人的感觉比起武器，更像某种艺术的造型。
　　美得就像是有流星坠入沙里。
　　旅行家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停顿了一下，指尖触碰过仿佛从天尽头吹过来的风，在裹挟而来的沙尘里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橘金色的眼睛却毫不掩饰地弯起来，流淌着月光的浓郁色彩。
　　“菲利普斯。”
　　北原和枫侧过头，眼底带着笑意：“介意我抱抱你吗？”
　　当男孩带着柴火，还有炼金术师的猎鹰一起回来的时候，他看到北原和枫已经睡着了。
　　炼金术师肩上靠着睡去的旅行家，正在火堆边烤着火，身边弯刀上面的宝石折射出瑰丽如液体的光彩。
　　看到男孩过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压低声音的手势，接着招来自己
　　的猎鹰，让它停留在自己的另一个肩上。
　　“他大概有些累了。”
　　菲利普斯垂下眼眸，看着面前的火焰，声音放得很轻：“你知道的，沙漠折磨人的不仅仅是艰难的自然环境。”
　　单调但是永无止境的沙漠总是在促生人们的回忆和想象，让人没法控制地回忆着过去，就像是马和骆驼的反刍，一遍遍不受控制地徘徊在过去的光影里。
　　没有人知道北原和枫到底在沙漠虚无缥缈的幻影里看到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位旅行家到底看到了多少这片土地给予他的幻象。
　　反正旅行家平时都是微笑着，在男孩感到迷茫的时候会安慰或者拥抱他，看向远方的样子似乎也一直充满着期待。
　　甚至还有一点活泼，因为他总是轻轻快快地说着句子，有什么主题也是他先说出来的——这似乎是炼金术师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男孩也常常沉浸在对绿洲的回忆里的缘故。
　　“这样啊。”
　　男孩了然地点头，感觉疑惑被解决了，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北原和枫，又有点生气：“但就算这样，北原他还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男孩经常在沙漠里回想起他的绿洲，几乎控制不住地回忆着自己分别的女孩，这已经让他感到很忧伤了。所以他完全没法想象离开了那么多地方的旅行家是怎么像个没事人的。
　　结果并不是没有影响，只是没表现出来吗？
　　菲利普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对方闭着的眼眸，有些苍白的面孔和下颚开始向下勾勒出的近乎脆弱和单薄的线条。
　　“笨蛋。”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挪开视线，极小声且细微地说道。
　　任何想要在炼金术师面前隐藏起自己的人都是笨蛋。
　　他活得太久，也见过太多的人，甚至到了对人感觉有些无聊的程度，所以才跑到了撒哈拉里面缩着，把帐篷建在离绿洲不远不近的地方。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人了。
　　不过这种明明都快要被晒死了，还假装自己很有活力，所以还在乱扑腾的家伙……
　　菲利普斯撇了撇嘴。他现在很想把某只过于让人担心的猫揉搓到没有支棱起来的力气，但是又舍不得。
　　“如果你能像是别人爱你那样爱着自己，那就好了。”
　　他小声地说道，伸手轻轻地捋一下旅行家的头发，帮忙把沙子撇出去，接着便看向这片安静得总有些过头的沙漠。
　　沙漠总是安静的。
　　“别让他看到这些了，好吗？”
　　炼金术师轻声地说：“过于沉重的回忆会让他很累。”
　　“我不理解这为什么会让他很累。”
　　沙漠的声音慢吞吞的，他们在通过宇宙的语言交流：“这对于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也是很珍贵的宝藏。”
　　菲利普斯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道：“这是因为爱，爱是很沉重的。”
　　“可我不懂什么是爱。”
　　沙漠温柔地说：“我很照顾那些在我身上生活的小家伙们，然后它们会被更大的吃掉，被人类吃掉或杀死。最后我又把人类吃掉，藏在我的心脏深处。我只知道这些东西，因为我从一开始诞生就是在重复这些。”
　　“人也会让你的沙子变得更美，生长出更多的生命出来。”炼金术师说，“万物就是这么循环着的，让他们生生不息流动的就是爱。”
　　“你没法说服我。”
　　沙漠的声音依旧很温柔，沙砾之间的摩挲让人想到飞蛾的羽毛，有着密集而又柔软的质感。
　　“但我很珍惜他，他有一个很美的灵魂，也许还没有完成自己的天命——阻止他人完成天命的存在是无法完成自己天命的。”
　　“把贝壳送给他吧，或
　　许大海会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虽然它同样单调又让人想到过去，但是作为沙漠的过去，它至少比我要热闹一些，不会让人那么孤独。”
　　菲利普斯眼睛亮起，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找到了一枚贝壳，从里面听到了来自大海的声音。
　　远古的大海正在涨潮。
　　当北原和枫从让他更加疲惫的梦里醒来的时候，他听到了海水的声音。
　　旅行家对着沙漠愣了好一会儿，接着从自己的耳朵边摸出来一块贝壳，手指下意识地按过上面流畅而又美丽的弧度。
　　是炼金术师给的吗？
　　北原和枫摸索着打开了怀表，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后放弃了询问的想法，微微呼出一口气，接着对这个贝壳无奈地勾了下唇角。
　　虽然头有点痛，但他觉得自己睡够了，于是在漫无目的地发了一会儿愣后，他主动把自己的信和笔拿了出来。
　　先把东西写完吧。
　　他下意识地想着，同时有些遗憾自己因为负重没有带上足够的颜料，没有办法画画，只有一些数量不算多的炭笔、墨水盒与钢笔。
　　他把帐篷拉开一个边角，很小心地没有让和自己一个帐篷，正在熟睡的男孩发现，揉着太阳穴坐在了旁边，把信纸摊在有月光洒落的地方。
　　外面有不知道是胡狼还是斑鬣狗的叫声，不过算不上嘈杂，只是在夜色里带着苍冷的味道。
　　“嗷呜——”
　　“呜——呜——”
　　旅行家微微偏过脸，目光从信纸上滑过，看着不远处的篝火，似乎从这团火焰中汲取了一些暖意，目光里面沉淀着很柔和的色彩。
　　他接着往下面写。
　　“它们的声音让人无可避免地想到过去，虽然我最近本来就总会多花一点时间思考过去就是了。但是我觉得这不算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就像是这一刻，它总有一天会变成再也无法触碰的回忆，但是我还是会清晰地记得今晚有着很漂亮的月亮，有斑鬣狗正在嗥叫。”
　　“还有我们——在撒哈拉的夜晚，在同一个篝火边上的人。我们在了无人烟的区域里共同分享着文明微薄的热量。”
　　“不过说起来，也很奇特，不是吗？
　　似乎只要犬科生物长长的呜呜声和清亮的月色混合在一起，就能自然而然地带上从岁月深处传来的沧桑感，如同我们的血脉里有着类似的潮起潮落，正在共同呼应着这份古老和怅然。”
　　大概是因为在几万年前，我们的祖先或许就在这片土地上聆听过这些生物的嗥叫吧。我听说现代人类起源于非洲，我们的骨子里似乎有着对于这片土地的起源，能够感受到这里的脉搏和不断泵动的心脏。”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按了按眉心，接着唇角轻轻翘起，笔调轻盈地写道：
　　“我还拍到了一些日出的照片——沙漠里的日出很美，尤其是在撒哈拉。
　　真可惜没法给你看我骑马的样子，不过我觉得我一定帅极了：回莫斯科的时候我们可以比一比，就在城郊，怎么样？”
　　旅行家写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把笔拆开，看了看这支钢笔里面还剩下的墨水，这才打算写最后的结束语。
　　只是在写下第一个单词的时候，他的笔尖稍微顿了顿，留下了个不易察觉的黑点，于是干脆就把单词的一笔写在上面，又描了两笔，解决了这个问题。
　　“祝愉快。我这里一切安好。我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要讲给你听，但是天有点晚了，下次再继续写吧。
　　随信有我给那只狐狸拍的照片，还有我和大家的合影，等我近距离看到鹿群，再给你拍一张平时看不到的照片哦。
　　你永远的朋友
　　北原和枫
　　写于2011年7月2
　　4日”
　　“好了，接下来，为了不让他们担心。”
　　北原和枫又看了一遍，这才把钢笔放下来，看了眼自己身边的贝壳，握到手里，呼出一口气，橘金色的眼睛里泛起一丝笑意。
　　“睡吧，这次睡不着也得睡了。”


第281章 人类的心
　　这是沙漠中的第五十二天。
　　北原和枫听着远方风带来的硝烟气息和甜腥味，忍不住皱了皱眉，眯着眼睛眺望那个味道传来的方向。
　　是死亡。
　　旅行家清晰地辨认出了这种对于生命来说有些过于晦涩的味道。他对此并不陌生：他死过，也在医院里见过很多人的死，更认识很多和死亡缠斗着的人。
　　男孩在这阵风来的时候也有些担忧，不过很快就镇定了起来，表现得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担心和害怕了，甚至古铜色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
　　——这缕风里还有他爱人的话。
　　“她对我说，她在等着我回来。”
　　男孩对旅行家说道：“那么我就一定可以回去。我相信万物是在爱的力量下流转的。”
　　“是的，我也相信。”
　　北原和枫把早餐的一只鹿腿塞到他的手里，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发，眯起眼睛微笑：
　　“爱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情，不过真的有点让人不敢想象：你最初遇到斑鬣狗的时候还紧张得不像话呢。”
　　男孩在这一路上逐渐有了跨越沙漠的勇气，而勇气的来源便是支撑着他一定要回去的爱。
　　他开始学习面对沙漠，面对沙漠里随时可能发生的沙尘暴，面对沙漠的烈日与寒冷的夜晚，在炼金术师的那只猎鹰的带领下一点点地了解沙漠的语言。
　　沙漠中生活的鹰了解动物生存的地方和水源蔓延的区域，而男孩也跟着学习，有的时候他也跑过来问北原和枫借有关于沙漠动物习性的书，揣摩着沙漠的心思。
　　现在他也能猎到猎物了，不过他尊重沙漠的意志，不捕杀幼崽、怀孕和哺乳期的动物，也不捕猎超过生存需求的猎物，更不会盲目虐杀。
　　“撒哈拉的每一个生命都是珍宝。虽然被一直埋葬的珍宝没有什么意义，但这不意味着可以毫无顾忌地浪费。”
　　炼金术师总是喜欢这么说，同时柔和地打量着自己的那只猎鹰。
　　“四只斑鬣狗就可以尝试着捕杀狮子了，肯定会害怕的吧……”
　　男孩的耳朵有点红，小声地嘟囔着，伸手抱住跳到他怀里的吕佩尔狐，用手摸着狐狸长长的嘴巴和大耳朵，撸得狐狸惬意地眯起眼睛。
　　他们遭遇过斑鬣狗，但是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冲突。当时那个群体正在围着一只死去的瞪羚啃食，作为首领的母斑鬣狗已经吃饱了，正在慢悠悠地走着。
　　当时的马都吓得不敢动弹，在很远的距离上就不愿意往前走，是菲利普斯发现了什么，带着微笑要拉着男孩和旅行家一起去的。
　　不得不说，被非洲顶级的食肉类猛兽盯上的感觉的确毛骨悚然，特别是斑鬣狗这种记仇、狡诈而又极端残忍的生物。
　　即使它只是坐在原地，眯着眼睛和北原和枫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对视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有作出攻击的动作，但是男孩还是被吓得忍不住止住了呼吸。
　　一直到走了很远的距离，被北原和枫担忧地拍了拍后背后，他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衣衫全部被汗液濡湿了。
　　然后就成了孜孜不倦的吐槽对象。
　　“主要还是你要练练胆子，有我和北原在，它伤不到你的。我可没有办法给你在沙漠里面打狂犬疫苗。”
　　正在用各种草药熬一锅不知名药剂的炼金术师懒洋洋地说道，显然听到了男孩在斑鬣狗上对自己的辩解：“作为我有史以来最笨的徒弟，你有必要在这方面稍稍努力一点。”
　　“噗嗤。”
　　北原和枫在边上偏过头，忍不住笑了声，也拿了点食物，就着水简单地垫了垫肚子。
　　他是想到那句学生生涯里每次遇到的老师都会说的“你们是我带过最差
　　的一届”的话了。
　　不过他当年当老师的时候倒是没有用过，因为他正式教的学生也就只有一届，没能让这句话发挥用武之地。
　　“等会儿喝点药，北原。”
　　菲利普斯瞅了一眼旅行家，也一点也不客气地点了名：“顺便一说，别让我发现你偷偷地把食物藏起来给什么小动物或者别人吃，在沙漠不需要你这么有善心，照顾好自己才最重要。”
　　“知道啦。”
　　北原和枫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接着眨眨眼睛，很乖地回答。
　　“北原最近睡得好吗？”
　　男孩把自己的食物吃完，打了个哈欠，干脆就趴到北原和枫的膝盖上，主动昂着脑袋问道，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北原和枫。
　　“很好啊，我都说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北原和枫轻轻地捏了一下男孩的脸，垂下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笑着看着男孩，把贝壳从口袋里拿出来贴在男孩耳边：“很好听，对吗？”
　　大海，雪花般堆砌的波涛。
　　海洋一层一层柔和地上浮着，一层一层柔和地退却着，每一滴水都在太阳下被照得近乎于透明，漂亮得几乎像是被摔碎的凡尔赛镜宫，显得华美而又支离破碎。
　　这是和沙漠迥然不同的声音。
　　“嗯，很好听！”
　　男孩愣了愣，接着弯起眼睛，笑着说道。
　　他们在路上遇到过镌刻着化石痕迹的岩石，看到过撒哈拉岩壁上的绘画，几乎快要模糊的痕迹描摹着水牛与河马，还有独木舟上面狩猎的人们，宣告着作为人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这里也曾经有过湖海江河。
　　而如今，他们就在大漠里面沉默地看着这片在过去水草丰沛的土地，看着风在上面栖息，卷起一层又一层的黄沙将其掩埋，变成撒哈拉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宝藏。
　　“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天命，而撒哈拉的贝壳的天命就是不断重复着大海的声音，直到海水重新漫到这片土地上。因为海就活在这里。”
　　炼金术师把他的草药汤熬好了，一边随口说着，一边把看上去颜色就十分古怪的汤剂装到碗里面，严厉地塞到北原和枫手里。
　　“得全部喝完。”他双手抱胸，嘟囔着，“我知道你是个狡猾的家伙……”
　　菲利普斯总是能够知道别人的心里正在想写什么，只是偶尔会猜错旅行家的念头，并且被搞得手足无措。
　　所以这个人简直狡猾得要命。
　　他板着脸这么想到，觉得对方狡猾得就像是一只半夜闯进你的帐篷，还无辜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你，让你不好意思赶走的沙丘猫。
　　旅行家低下头，有些惆怅地看了眼满满一碗的药，嗅了嗅碗里有些刺鼻的味道，很快就被熏得又打了个喷嚏：
　　这道药剂的味道真的算不上有多好，甚至把角蝰蛇吓得都不吐信子了。
　　但他还是很温顺地喝完——只是之后又咳嗽了好几声——随后便眨了眨那对色泽显得很柔软的橘金色眼睛，语气温和地询问道：“出发吗？”
　　“出发吧。”
　　菲利普斯的视线有些犹豫地在北原和枫略显苍白的脸色上停顿了一会儿，但很快语气就坚定了起来：“路上我还有事情要和你们说，毕竟在撒哈拉，人类可能比野兽更加危险……当然，任何地方这个道理都是通用的。”
　　“战争？”
　　北原和枫微微挑眉，低头看了眼似乎有些不解的男孩，向炼金术师询问道。
　　他来到这里之前查了很多这个世界非洲的资料，在这方面，他比男孩熟悉得多。
　　“你知道的，北非大部分地区的政权就没有稳定过。而且他们并不介意杀多几个人……不过遇到那种情况我也有应对的办法。”
　　菲利普斯有些讽刺地笑了一声，朝着东边的方向看去，用手指擦了下自己的嘴唇，那对显得很是锐利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孤僻的猎鹰。
　　“我们正在靠近爆发武装冲突的地方。”
　　他这么宣称着。炼金术师的口吻有些古怪，他总是会强调某些特定的词汇，以至于充满了怪异的笃定，还有一种仿佛命运正在对着人类发号施令的感觉。
　　“而我要教炼金术的最后一课了，也是非常简单的一课。”
　　他的这句话是对男孩说的，只有男孩才是他的学生，北原和枫其实更像是赠品……好吧，更准确的说是朋友。
　　男孩愣了愣，没有继续窝在北原和枫膝盖上享受这个近似于长辈的朋友之间的亲昵，但还是主动抱了抱北原和枫才站起身。
　　“什么？”他问，同时做好了悲壮的准备。
　　他可不指望炼金术师给出什么好待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被弯刀抵着额头，后面又去被迫直面斑鬣狗，被丢去感受沙尘暴，还要面对捕猎不到动物自己就没有食物的窘境——后来还是北原和枫把食物分给他的。
　　男孩已经发现了，这位黑衣服的怪人似乎很相信生死之间的潜能的那一套，但是每次都不至于让他面对完全的险境。
　　“你需要融入沙漠。而了解自己的心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炼金术师认真地说：“这背后的原理如果放在一本书里，它会变得很复杂，但这也是一种炼金术必须要的技巧。但是对于你而言，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万物皆为一物。”
　　“万物皆为一物。”
　　男孩重复道，接着看向北原和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旅行家先对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弯眸微笑着。
　　那是噤声的手势。
　　于是男孩沉默下来，并且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心的声音：
　　“你是在听我说话吗？”
　　一个细细小小的声响在他的胸口响起，用一种终于被发现了的，欢欣鼓舞的语气这么问道。
　　……这就是，心？
　　男孩按住自己的胸口，感觉有一点恍惚。
　　北原和枫看着男孩的样子，勾了下唇角，接着把角蝰蛇提起来抱到怀里，任着对方“斯斯”地抱怨着，然后一转头就发现某只连跳鼠都逮不到的狐狸正在垂涎地看着怀里的蛇。
　　“别闹。”
　　旅行家无奈地眨眨眼睛，把狐狸也抱起来，先是亲昵地捏了捏对方的耳朵尖，最后稍微犹豫了一下，用力地拽住对方的尾巴往下面拉。
　　“咿——！”
　　狐狸被拽得吃痛，下意识地用爪子挠了一把北原和枫的衣袖，划拉出一条破口，接着从旅行家的怀里蹦了出来，警觉地看着他。
　　它微微眯起眼睛，呲起牙齿，有些凶狠地看着旅行家，最后在体型差下稍微泄了点气，但眼中的亲昵还是几乎瞬间就消失不见，转身就朝着无边无际的沙漠跑走了。
　　“下手有点软。”
　　炼金术师骑上自己的白马，看到这一幕后轻轻地挑眉，点评道：“不过你能舍得这么做已经很让人惊讶了。”
　　“野生动物本来就不应该和人走得太近，撒哈拉的偷猎者不算少。它要是没有对人的警惕心的话，很容易被杀死。”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那只狐狸跑走的方向，伸手摸了摸角蝰蛇的脑袋，声音柔和：
　　“而且接下来的路程很危险，人多的地方说不定就有谁想要用狐狸肉打牙祭，不适合带上它或者放生在那里。”
　　所以在这里告别就好，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动物而已。倒是炼金术师送的角蝰蛇是礼物，不好随便放生……
　　旅行家思索着按了按蛇脑袋上面的两个小犄角，接着突然想到
　　柏林动物园里面那个和哥的关系很好的小狐狸，眼底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
　　嗯，到时候送去动物园托管吧。未来他带着蛇反正也是上不了飞机的，到了埃及倒是可以找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动物园。
　　北原和枫打定主意，于是也骑上马，手指捋过一缕从欧洲吹过来的风，扭过头看向被自己的心用各种故事念叨得有点晕晕乎乎的男孩，眯起眼睛笑起来。
　　“出发啦！别在那里愣着，到时候你们两个在马背上面聊吧！”
　　“啊？”男孩回过神，于是赶紧跑过去扯住自己的马缰绳，“北原，老师，你们等等我！不要丢下我先走啊。”
　　“呵，这年头的小崽子学习起来倒是很慢，但嘴却是越来越乖了。”
　　菲利普斯扯了下嘴角，让自己的马和北原和枫的那一匹并肩而行，同时小声地说道，语气里却有着怎么都掩盖不了的得意。
　　“可是你的语气听起来很骄傲，嗯，非常非常骄傲。”
　　北原和枫笑盈盈地说道，用调侃的眼神看着自己身边的炼金术师，让对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嗯，是被气得。
　　“北原！”菲利普斯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自己朋友的名字，没好气地瞪过去，手指按上自己的刀鞘，看样子一言不合就要砍人。
　　北原和枫无辜地歪了下头。
　　“……算了。”
　　炼金术师沉默了好几秒，最终扭过头，很不情愿地宣告败北：“我果然和你相处不来。”
　　“才不呢，其实你挺喜欢他的。”
　　炼金术师的心反驳道：“就像是你其实最喜欢沙丘猫了，只是你永远都因为故意吓唬它们而连猫尾巴都捉不到。”
　　炼金术师现在很想让自己的心闭嘴，但很遗憾的是他做不到：因为他要求自己的心告诉自己所犯每一个错误，这是一种他们双方都没有办法违背的“定约”。
　　“你很想抱抱他，对吧？”
　　他的心依旧在喋喋不休着：“但你只会摆出活了好几百年的姿态装模作样地指责人。你这个远离人类社会的老怪物，简直比刺猬还像刺猬，身上简直只剩下来一堆扎手的刺了……”
　　“没事吧？”
　　北原和枫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但是足够克制的好奇：“你好像刚刚有点走神。”
　　“你瞧，他甚至不会问‘你在想什么’和‘怎么了’这类的话，他在表示不会侵入属于你个人想法的领域——真的很可爱。”
　　菲利普斯的心嘟嘟囔囔地说了这么一句，但是毫无意义，因为被菲利普斯本人当作了和沙漠的风声一样缺乏意义的耳旁风。
　　“我只是在想你什么时候愿意承认自己其实能够听得懂自己的心。”
　　炼金术师看向前方，努力板着自己的脸，声音低沉：“我当然能看出来，只是你好像从来都不愿意承认。”
　　宇宙的语言、沙漠的语言中最重要的那个部分只有人类的心才可以教给人类，因为万物皆为一物，人的心就是宇宙之心。
　　而让菲利普斯确确实实有些惊讶的，在于北原和枫能够听懂风的语言，但看上去听不懂自己的心：听得懂心的人从来都不会忽略自己，因为他们的心会哭，也会进行提醒。
　　所以这位旅行家一定是假装听不懂，就像是他现在正在假装自己听不懂自己的心正在胡说八道一样。
　　炼金术师很笃定地想到。
　　“……”
　　北原和枫微微愣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前面：沙漠的前面有着偶尔稀疏存在着的灌木，还有透蓝的天空，几乎像是视野里幻觉的斑白。
　　一切几乎都是静止的，只有无形无质的风正在流动着吹拂过来，风声就是耳朵唯一能够捕捉到的音响。
　　“抱歉？”
　　他似乎踌躇了一下，才这么说。
　　他的道歉让炼金术师有些意外，然而当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确看到了旅行家那对带着歉意色彩的眼睛。
　　“我的心。”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从来都没有听到过它说话，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有点糟糕的家伙，让它根本不想说什么吧。”
　　“……抱歉。”
　　炼金术师惊讶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也只是蹦出来了一个有些干巴巴的词，显得很不会说话。
　　但是他的心在说。
　　“我知道不说话的心。”心说，“它们受的伤太多，所以在忍着不喊痛的时候就把所有的话都全部咽下去了。”
　　它小声地说：“其实这种心很少，因为人类的心大多数只是因为人们不去追随自己的天命而沉默着。我之所以断定，是因为这位旅行家正在行走在追逐天命的路上。”
　　心是一种很娇贵的东西。
　　它们害怕给正常生活的人讲述天命，因为那些人害怕天命，所以心就会受更多的苦，而它们不喜欢受苦。
　　所以一颗会沉默着忍受痛苦的心是什么样子的呢？
　　菲利普斯思考着，但是发现自己糟糕的想象力没法想象出来。因为这颗心不会说话，所以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它受到了多么糟糕的伤。
　　让人难过的狡猾。
　　“为什么要抱歉？”
　　北原和枫反而眯起眼睛，很洒脱地笑起来：“这又不是你的错。”
　　“不，不是因为这个。”
　　炼金术师深吸一口气，努力驱逐心里面酸涩的感触，偏过头顾左右而言他地小声道：“我是说炼金术其实有办法把人变成风。”
　　话一说出口他就觉得自己蠢得要命，但北原和枫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他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嗯，啊，呃。真的。”
　　菲利普斯发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有点小心地打量着北原和枫闪闪发光的眼睛。
　　他又想到那只晚上钻到自己的帐篷里蹭着他脸的沙丘猫了。
　　“然后你一边在心里喊着它好可爱，一边拎着它的后颈皮丢了出去。”他的心提醒道，“我希望你不要再干类似的蠢事。”
　　——哦，真糟糕，所以为什么他的心就这么喋喋不休的？
　　菲利普斯面无表情地想着，接着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
　　“晚上，晚上让我抱你一下吧，北原。”
　　炼金术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口吻认真得就像是在大学内部朗诵自己的医学研究报告。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
　　“嗯，算是道歉吧，道歉。我突然想到我之前对你的态度好像不太礼貌……呃。”
　　菲利普斯这么吞吞吐吐着，最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现在感觉自己之前的行为就像是往别人的心上面扎刺的刽子手……哦不，是讨厌的刺猬。
　　他其实可以好声好气地和人说话的，但他就是懒得这么做。好了，现在他已经成功地遭到了报应：来自情感的痛苦谴责。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很喜欢你。你其实很可爱，是个很好的朋友。很抱歉之前我没有这么告诉你。”
　　他努力地一口气说完，感觉自己瞬间轻松了不少，脸上也浮现出微笑：“还有，谢谢你一直这么锲而不舍地……”
　　像一只沙丘猫喜欢人类那样喜欢我。
　　菲利普斯想要这么说，但是他觉得自己攒着的勇气不太够，于是狠狠地咳嗽了一声，驾驶着自己的白马冲到了前面，假装自己说完了。
　　好吧，所以我们就当他说完了吧。


第282章 贤者之石
　　撒哈拉沙漠最快乐的时间在于竞跑。
　　当你确定你要前往的最终目的地位于太阳生气的地方后，一切问题都变得简单了起来。
　　竞跑就是朝着那个方向，驾着自己的马一股脑儿地跑下去，不断地跑下去而已。
　　三个人时常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突然在撒哈拉沙漠上面奔跑。
　　大多时候是一个人想要驾着自己的马走到最前面，结果剩下来的两个人就莫名地追了上去，前面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了，总之摆出一副不想被追到的姿态，朝着前方更加一骑绝尘起来。
　　很古怪，但——当然了，也许他们三个人谁也不在乎这份古怪，他们只是在这片寂静而又热闹的沙漠里面玩，用自己的方法。
　　这么说的证据在于每一缕吹过沙漠的风都大声地表示他们在骑着马奔驰的时候很开心，笑声传得比风还要快，总是能把赶路的风急急忙忙地撞一个跟头。
　　“北原，你真的不觉得我们两个追着前面那匹马的样子很傻吗？”
　　炼金术师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大声喊道——他的脸上面有着迎面而来的风赠送的黄沙，似乎柔和了那对显得过于锐利的、如同鹰隼的眼眸，显现出另一种熠熠生辉的模样。
　　马的蹄子踩过细小石块和沙砾混合的大地，四蹄腾起，有着远超过骆驼的迅捷和轻灵。
　　太阳正在落下去，在他们的背后。
　　“什么？”
　　北原和枫也大声地回问了一句。
　　他正骑在马背上，耳边全部都是晚风趴在他身边念念叨叨的话，来来回回地从一个耳朵跳到另外一个耳朵，就像是有着彩色羽毛的小鹦鹉从一个枝子跳到另一个枝子上。
　　风和鹦鹉也许有着某种必然的关系，自然界只有它们才能如此喋喋不休地花上一整天热闹。
　　“我说，我觉得我们很傻——而且我特别特别傻！但最前面跑的那个家伙才是最傻的，他为什么要让马跑得那么快？”
　　炼金术师又大声地抱怨了一遍，同时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马腹，让马进一步加速起来。
　　“是这样吗？”
　　北原和枫这下听清楚了，于是在马上回过头来，一点也不在乎要用缰绳控制住自己的马，只是用那对有着和夕阳如出一辙色彩的眼睛看向菲利普斯，眼底是灿烂的笑。
　　“可是我感觉很有意思：你不觉得在沙漠上驾着马跑，好像要一直跑到世界尽头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上帝啊，可是我们这里又不是正在拍西部牛仔片。好吧，我承认是我老了，但其实人年龄大了之后更想要慢慢走。”
　　菲利普斯在上次坦白过之后就没有了多少遮遮掩掩的习惯，很直接地抱怨着：“而且说不定我们前面就有一个军营……”
　　“哦，我看到了。”
　　北原和枫驾着马跑上一个地势略高的小坡，在上面勒住马，眯着眼睛逆光看过去，在天空已然出现的、模模糊糊的浅蓝色月亮影子下看到了沙漠里面洁白的小点。
　　“是军营。”他只是短暂地辨认了一瞬，便语气轻松地开口道。
　　炼金术师沉默了一会儿，驾着马也跑到这个小破上，很快也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的确是，那孩子现在是跑到哪里了？我就不应该告诉他那些关于心的事情，他这几天光顾着和自己的心聊天，就和……嗯，未来一定会急剧扩散的电子设备重度成瘾一样。”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怀里的摄像机，有些心虚地拿出来，对着远处的天空拍了一张照片，接着重新揣到怀里藏好。
　　“他应该没跑太远，他的心会记得提醒他要注意安全的。我记得那是一个很可爱很乖巧的小家伙。”
　　旅行家拉住马的缰绳，同时温柔地用手抚摸过灰色马匹头顶的鬃毛，趴在它耳边轻声说道：“带我们去找男孩的那匹马，好吗？等到晚上，我给你找一点阿拉曼那样的根茎植物吃。”
　　灰马抖了抖耳朵，很振奋地睁大眼睛，扬起脖子嘶鸣一声，上半身人立而起，很是活泼地跃了出去，去找自己前几天相处的同伴了。
　　原地只剩下炼金术师和他的白马，依旧待在略显起伏的沙地上面面相觑着。
　　“年轻人可真热闹。”
　　菲利普斯小声地说了一句，得到了白马很有灵性的点头。
　　他们两个“老家伙”也不急切，只是放缓了速度，慢悠悠的走过去。
　　炼金术师坐在马背上，抬头看着已经泛起沉沉暮色的东方，脸上带着从来都没消失过的轻飘飘的微笑。
　　其实就算是在之前抱怨的时候，他也是笑着的，就像是他身上总是穿着从来都不会变的、很有炼金术师的黑袍那样。
　　“其实也挺好的。”他自言自语着，对着自己的白马小声地说道，“我是说偶尔年轻一点，真让人怀念那段还在欧洲的日子，是吧，亲爱的老伙计？”
　　白马抖了抖马鬃，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懒洋洋地一甩，跟着长鸣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赞同还是反对。
　　但菲利普斯已经不在意了，他仰起脸悠悠闲闲地哼歌，哼着五百年前在瑞士流传着的小调，声音散落在无限宽阔和寂寞的沙漠里。
　　“啊，黄莺落在了透明的葡萄上
　　阳光湿漉漉地照射，在日内瓦湖洗澡
　　清澈的水啊，我心爱的姑娘
　　你在哪个远方流亡？”
　　“我那倒牛奶的磨坊姑娘啊
　　你在哪片阳光宠爱的金色乡？
　　我缘何总是在睁眼时瞧见
　　你眼睛清澈又湿漉漉的模样？
　　就像是还在那片日内瓦湖上……”
　　他们曾经从北欧旅行到了意大利，去过中东的沙漠，在那里见证了人生中所看到的第一个沙漠，在天方夜谭般的城市里走过华丽豪奢的街道，接过一位头顶水壶、面带面纱的女子姿态曼妙地递过的葡萄酒杯。
　　他一路作为医生走过去，作为一个最为离经叛道的家伙，四处宣讲自己的主张，又被人们驱逐。他傲慢又恣意，狂放又张扬，就像是希腊神话里面的酒神，在街道边寻欢作乐，和自己的认同者狂饮高歌，四海为家地流浪。
　　不过现在么……
　　“北原！”
　　炼金术师骑着马走下小坡，在一块巨大岩石的根部，看到了自己的朋友，眼底有着明亮灿烂的笑意：“还有你小子，是不是很享受一骑绝尘的感觉？差点都要跑到前面的哨站去了。”
　　“没有啦。”
　　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地扭过头，用手抱着身边趴下来的马修长的脖子，脸也靠在上面，另一只手则是按着自己的心：“我只是……只是。”
　　“只是把一根嫩绿的植物茎叶缠在长杆上，又把长杆伸在马脑袋前面，然后和自己的心聊天聊忘了这件事情而已。”
　　北原和枫把这件事情补充完整，伸手捏了捏男孩现在因为奔波一点也不柔软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略显无奈的笑意：“你知道的，他总是和自己的心聊着聊着就忘掉了外面发生什么。”
　　“因为炼金术师先生就要我一直听着我的心啊，只有我的心才知道我的宝藏具体在哪里。而且我的心也会尽可能地帮助我的。”
　　男孩乖乖巧巧地任着旅行家把自己的脸揉搓来揉搓去，小声地说道。
　　“心只能尽可能地做到他能够做的，但总有点事情它不能帮到你——别太依赖于你的心，然后把自己的脑子当成上帝制造的多余器官。”
　　菲利普斯虚起眼睛，吐
　　槽了这么一句，接着从马背上翻身下来：
　　“简单来说，你是笨蛋吧？我真的没有带过比你更笨的学生了。”
　　这都叫什么事啊？
　　带一个笨蛋学生，还有一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朋友，在茫茫的撒哈拉大沙漠里面赶路，等会儿还要去穿过军营和一片战乱频苒的地区。
　　男孩心虚地抱着自己的马，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后也把男孩抱在怀里：“好啦，菲利普斯，你也别这么严厉。晚上我们还要跨越军营呢，现在离这个地方这么近，也不能点燃篝火主动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炼金术师很不服气地撇了下嘴。
　　“需要在我身边先休息一会儿吗？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沙漠的温度很快就会骤降，还是围在一起保暖比较好……啊湫！”
　　“都说了要保暖了啊！我可不想问那群恐怖分子要药品！”
　　炼金术师感觉自己的额角微微一跳，心脏也因为这个咳嗽声差点没有缓过来节拍，忍不住没好气地回答了一句，主动走过去用手按住了对方的额头。
　　还好，没发热。
　　菲利普斯叹了口气，看着旅行家看向自己时乖乖巧巧且足够无辜的样子，忍不住感觉更头疼了一点，干脆伸手抱住对方消瘦的身体。
　　在沙漠里，没有火的情况下，取暖的方式往往都异常原始，无非就是和动物一样的蜷缩和互相紧贴，保留着太阳还剩下来的些许温度。
　　或许是因为炼金术师的黑衣服，对方身上给人的感觉很暖和，旅行家很快就打了个哈欠，往对方的怀里缩了缩。
　　“谢谢。”他说。
　　回答他的是炼金术师沉默地揉了揉他头发的动作，动作显得熟练又生疏，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摸一只猫的脑袋。
　　北原和枫的身子下意识地顿了顿，有点担心自己的动作太大会把炼金术师吓走。然后在下一秒，炼金术师的手也顿了一下，好像也害怕北原和枫被吓跑了似的。
　　他们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各自尴尬地挪开视线：虽然说他们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尴尬。
　　“先休息一会儿，等月亮亮起来后，我们就借着月光去军营。希望对方可以放行。”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下，吹了个口哨，让马儿趴在他们的身边，挡住夜晚吹过来的冷风，用手拍了拍男孩的脊背。
　　男孩正缩在他的怀里，有些不安地垂着自己的脑袋，大概是正在担忧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
　　旅行家把手搭在他的身上，语气温和：
　　“当人要完成自己天命的时候总会越来越困难，但只要你不忘记在这条路上学到的东西，总能走过去的。”
　　“嗯，谢谢北原。”
　　男孩小声地说着，抱住旅行家的脖子。
　　他听到远方而来的风，传递来自己心爱的少女在绿洲清亮如水的眼神，感觉自己之前跑得太久，差点跑到军营里面的慌张和后怕逐渐变成一种安心的感觉。
　　会没事的，他一定可以的。他现在已经离金字塔那么那么那么近了！
　　男孩深吸了一口气，很安心地睡着了。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温和地看着这个在沙漠中快速成长起来的男孩，抱住他的身体给这个孩子取暖。
　　不得不说，天命真的是一种能够让人迅速成长起来的东西：就像是爱一样。
　　“接下来怎么办？这应该就是他天命里最后要面对的几个关卡了吧？”
　　北原和枫仰起脸，向炼金术师问道。
　　“的确。我会告诉那些人，这个孩子是从西方跨越沙漠而来的炼金术师，可以召唤出沙漠沙尘暴摧毁军营，还可以把自己变成风。他要是能够表演出来，那就可以出师了。”
　　炼金术师勾
　　起唇角笑了笑，接着又补充道：“我还要把他所有的钱交上去，请军队给他三天的时间准备表演。”
　　“你可真是坏心眼。”
　　北原和枫无奈地侧过脸，低声说了一句。
　　“没事，反正事后我会给他补偿的。我可是帮了他一路，捉弄一下当做自己耗费心思的小报酬而已……”
　　菲利普斯不甚在意地说道：“比起他和我们说的那个说了一句‘金字塔’就要了十分之一宝藏的吉卜赛人，我可是十分慷慨。当然，我承认我比不上耶路撒冷的那位老王。他还免费送了乌陵和图明给这孩子，不愧是一位王。”
　　“我相信你也一定会送出些礼物的。”
　　北原和枫却摇了摇头，随后抬起眼眸，眼睛里面有着恍如正在流淌的轻盈笑意。
　　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刀柄上的宝石拧下来，菲利普斯先生？”
　　传说中，有一位大炼金术师有着一柄剑，他带着这把剑四处流浪。剑柄里面就是他引以为傲的最高杰作，贤者之石。
　　在遇到妖魔的时候，他举剑杀之；遇到受苦的人们，他就用贤者之石升华出黄金来救助或者治疗他们。
　　——那是一位在活着的时候把自己活成了传说的人。而巧合的是，这个人的名字就是菲利普斯·奥里欧勒斯·德奥弗拉斯特·博姆巴斯茨·冯·霍恩海姆。
　　菲利普斯愣了一下。
　　随后这位炼金术师便睁大眼睛，小声地嚷嚷了起来，看上去很像是年轻时候喝醉酒撒泼的样子：“喂！我可是把它的样子完全换掉了！不带你这样子的！怎么能一下子就认出来！”
　　“真抱歉，在日本，刀和剑其实从来就没有分家过。”
　　北原和枫抱着男孩，侧过头对炼金术师有些狡猾地笑了起来：“当然，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你是不是太低估自己的影响力了？你的故事我们到现在都还一直在说呢。”
　　现在，一直，在说……
　　活得久后常年蹲在撒哈拉、消息极度闭塞的炼金术迷茫地品味了一下这个词，在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后，内心顿时升起一种类似于“七八岁时妄自尊大的日记被家长拿出来在婚礼上当中阅读”的羞耻感。
　　“这么说前些日子你的表现真丢脸。”他的心在边上插了一刀，“想想吧，其实人家什么都知道，还知道你当年就是一个不点燃就可以把人炸得灰头土脸的炸弹……”
　　“但是在认识你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帕拉塞尔苏斯有这么可爱，嗯，是相处起来感觉很好的人。很高兴能够遇见你。”
　　“哦，不，不。北原，别念那个名字，相信我，这玩意太羞耻了……当年我肯定是没有过满脑子妄想的时期。”
　　“但是的确很可爱？”
　　“改名字什么的蠢透了诶！北原你真的不这么觉得吗？”
　　“可是放在菲利普斯身上就很可爱啊。”
　　炼金术师眼神空白地看着一脸无辜但很可能是在装的旅行家，从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痛苦的呻吟声，宣告自己缴械投降了。
　　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北原和枫的头发里，假装自己看不见事实，闷闷地嘟囔道：“我真希望你的语言词汇量能够丰富一点。”
　　“对不起，但是我对喜欢的人好像只会用这句话……嗯，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反正大家真的都挺可爱的。”
　　北原和枫抬起头，伸手去捉对方垂下来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浓郁的笑意：“生气了吗？”
　　“没有。还有抱歉，我之前有点急，可能有些不太礼貌。”
　　菲利普斯呼出一口气，把手握住旅行家的手指，很快又为自己下意识冒出来的话内疚起来。
　　“你也知道，我不会难过的啦。”
　　北原和枫眯着眼睛看向沙漠的星辰，这样回答道。
　　他的语调总是很软的，就像是他面孔的线条总是有一种和西方人格格不入的柔和，这似乎是东方人的特征，喜欢在回答后加上一两个词汇舒缓自己的语气，努力表达自己不存在任何对他人的攻击性。
　　炼金术师觉得很可爱——其实这个人自己也没有什么高明的词汇来形容自己的朋友，在这方面他和北原和枫简直就是半斤八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指责对方——于是忍不住弯了一下眼睛，不是那么担心了。
　　他把贝壳从北原和枫的口袋里拿出来，贴到对方的耳朵上，和怀里的旅行家一起度过了这一段短暂的休憩时间。
　　然后喊起打了个盹的男孩，继续出发。
　　菲利普斯牵着自己的马，没有上去，别的人也一样，徒步朝着军营的方向走过去，沙子踩在脚下也是无声的，就像是所有的声响都会被淹没在这里沉重又瑰丽如水银的夜晚。
　　北原和枫拉着男孩的手跟在后面，抬头看着那些指路的星星，接着便听到高空中来自炼金术师那只猎鹰高昂的鸣叫。
　　这种骄傲的生物正在高空里盘旋。
　　军营不大，炼金术师按照他之前说的话成功说服了本来想要杀了他们的军官。男孩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把自己卖了，还花光了自己的钱，北原和枫在边上还没阻止，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所以只有三天？我要学会把自己变成风？可是我完全不会这个。”
　　当出帐篷的时候，男孩迷茫地问道。
　　“今天还剩下不到几个小时。”
　　炼金术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所以你可以直接理解为两天。哦，别看我，要是你做不到，死的人只有你。因为北原在欧洲有背景，而我早就学会把自己变成风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有一点得意，说完就牵着自己的马，说要去找个豪华漂亮的马厩去安慰自己的老伙计了。
　　男孩只好看向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爱莫能助地看着男孩——他也不知道怎么把人变成风，但是炼金术师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做到，不过他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可以和风聊聊它怎么变成风的。”
　　旅行家说：“其实我也很好奇，但是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匆匆忙忙地跑来跑去，我不好意思问问它。而且我连它的尾巴都抓不到。”
　　男孩想说什么，结果被风带起的沙子呛得开始咳嗽，只能苦着脸继续去问自己的心，然后开始懵懵懂懂地自我尝试去了。
　　此时的菲利普斯早就把自己的马放跑去吃草了，正在很悠闲地哼着自己的小调，一步步地在沙漠上走，就像是当年第一次来到撒哈拉。
　　那真是个遥远又浪漫的日子，虽然他已经忘掉了很多，但是还记得第一眼看到这个盛大的沙漠时油然而生的敬意。
　　“现在我还是比较喜欢就这么简简单单地过下去，比较惬意。”
　　他伸出手，接住自己飞落下来的猎鹰，笑着对自己的老朋友说道。
　　猎鹰拍打了一下翅膀。
　　炼金术师坐下来，似乎明白了猎鹰的含义，于是又开始对着鹰念念叨叨，语气里颇有点他还年轻时的轻快：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养一只猫？寿命也不用担心，反正我贤者之石还有很多的，不够用了还可以继续造……这玩意我都送给那么多人了，也不算多稀罕。”
　　“呖——！”
　　“好吧，你说得对。我也许，也许应该和他提一下贤者之石。”
　　菲利普斯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呼出一口气，眼底有着无奈：“我不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样的想法。但是我明白一点，我希望他不那么早死，
　　你看他都没完成自己的天命。死在追逐天命的路上有点糟糕，对吧？”
　　“但这得看他。”
　　炼金术师呼出一口气，望向这片沙漠，用手摸了摸猎鹰的羽毛：“我总觉得……”
　　“他不喜欢永生，一点也不喜欢。”


第283章 万物皆为一物
　　“干得漂亮，盖伊！”
　　北原和枫吹响鹰哨，笑着喊了一遍鹰隼的名字，伸出手，让有着墨色斑点的雪白鹰隼落在他的手臂上，亲昵地摸了摸对方的羽毛，下手很轻，生怕弄断这只飞禽身上珍贵的飞羽。
　　“咕咕。”
　　猎鹰宽大的翅膀拍动两下，也主动拿脑袋蹭了蹭旅行家的脸，接着在对方赞许的眼神下飞到了自己捕捉到的猎物身上，津津有味地啄食起了自己应得的肝脏。
　　它这次捕捉到的是一只达马鹿。鹰隼强劲有力的爪子直接穿透了鹿的颅骨，凭借着从高空俯冲而下的冲击力，干净利落的一击毙命。
　　北原和枫则是全程在鹿的正前方，位于下风口五十米处的地方，尽量压低自己的身体，打量着这场动物之间的狩猎。
　　下风口代表不怎么会泄露气味，正前方刚好是草食动物位于两侧的眼睛很有可能注意不到的视觉死角——在这个方面，旅行家表现得相当专业。大概是因为他本来就理解沙漠的语言。
　　等到鹰吃饱了，北原和枫才坐下来熟练地拆分和切割剩下来的尸体，分离出大概二十多斤的肉后把剩下来的骨骼与皮毛用火点燃，残留物则是埋在了沙子下面。
　　虽然说沙漠的捕食者比较少，但还是需要保持一定的谨慎的，至少要尽可能地减少这里血腥味的扩散。
　　“这些肉应该可以烤烤，不过最好的选择还是借个铁锅炒一炒。这几天在撒哈拉天天吃烤肉和炖肉……嗯，不知道能不能借一点孜然。”
　　北原和枫有些费力地替了一下不算轻的肉，用袋子装起来放在背包里，打算回去后把里面的血放掉，再找点调料去去腥膻味。
　　虽然他们有了三天的宽限日期，可以在军营限定的范围内活动，但是军营的东西分量总是很少，时不时需要一点加餐。
　　而炼金术师这一回宽宏大量地没有让男孩去捕捉猎物，而是把这个交给了猎鹰和负责看着他的北原和枫。北原和枫自己也乐意帮帮忙，顺便还可以独自和猎鹰看一会儿沙漠的风景。
　　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中，那些有着碧绿叶子的棕榈树与枣椰树在每次看到的时候永远都会让人升起一种流泪的感动。
　　再远处是石壁与散落成圆环的石头，更远处的地方就是贫瘠而又美丽的天空，北原和枫有时候抬头，能够看到各种鸟儿浩浩荡荡地朝着远方肆无忌惮地飞翔。
　　有着羽毛的精灵拍打翅膀，于是便可以超越黄沙，飞向太阳。在阳光下每一根羽毛仿佛都在跳跃着苍白的火焰，有着不可直视的耀眼。
　　“唳——”
　　猎鹰飞到天空上，在旅行家的头顶不断盘旋着，投下正在有力振动双翼的黑色影子，划出的弧度有一种属于猛禽的矫健美丽。
　　“好好好，知道你等急了。”
　　北原和枫听出了鹰啸声中的催促味道，忍不住明亮地一笑，随即双指捏合，吹响哨音，翻身跃上朝自己跑过来的灰马：“走吧！”
　　策马奔驰的实际感觉不算好，准确的说是总给人颠簸的感受，让人觉得沙子就像是一片真正的海，自己正在乘坐的小船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地倾覆下来。
　　但是北原和枫很喜欢骑马的时候迎面而来的风。它们总是热闹又活泼，围绕着头发打出一个结来，然后又吵吵闹闹自顾自地问他们的问题。
　　它们说有一个小男孩想要变成风呢，但是人绝对不可能变成风。它们还说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在晚上显得很美，罗曼·罗兰在薰衣草花田里弹了一段钢琴，法布尔又跑过来听了。
　　它们说那天晚上有阳光一样的金色蝴蝶喷泉似的飞走，它们要飞到魏玛去。那里有一个叫做席勒的人在那里，写诗写得睡着了，一只代表戏剧和诗歌的绿色蝴
　　蝶落在他的头发上。
　　北原和枫自然而然地就听懂了它们絮絮叨叨的话，不需要什么难度，几乎是在炼金术师讲过宇宙的语言后他就明白了这个世界里万物用来交流的话。
　　也许安东尼能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灵交流是因为他天生就知道宇宙的语言。
　　旅行家时常会这么想，同时有点遗憾自己没有在伦敦看到莎士比亚皇家歌剧院上演《小王子》的音乐剧。
　　“北原，停一下停一下。那个孩子还在沙丘上面尝试呢，别先去找他。”
　　在北原和枫驾着马跑回军营里面的时候，一个显得有些无所谓的声音响起，旅行家侧过头，看到了依靠在石头上面打哈欠的炼金术师。
　　对方微微仰起脸来，那对本来锐利如鹰的眼眸里面是浓郁倒像是酒水的阳光，似乎连勾起的嘴角都带着微醺的朦胧气味。
　　北原和枫嗅了嗅，的确感觉到了空气里面流淌着的酒精味道，不由得无奈地微微眯起眼睛，拉长了音调：“菲利普斯先生——”
　　他勒住马，从马身上跳了下来，无奈地坐在对方的身边，然后就感觉自己身上挂上了一只巨大的树袋熊。
　　“北原，你绝对不能阻止我喝酒。”
　　炼金术师像是知道了对方想要说什么，用斩钉截铁的认真语气嘟囔道，把自己的下巴枕在对方的肩膀上。
　　他抱着自己怀里的人，声音就突出一个理直气壮：“你要知道帕拉塞尔苏斯这个名字的话，那你就应该知道我和酒是分不开的。”
　　“是是是，现在还有人说你的死因是你喝多之后被打死了呢。”
　　北原和枫有些费力地反抱住对方，手指埋进对方浓密的黑发里揉搓了好几下，眼底忍不住泛起柔软的笑意。
　　“啥？这么丢脸的死法到底是哪个家伙想出来的……也太蠢了吧？”
　　菲利普斯微微眯起眼睛，用带着醉意的声音抱怨了一句，接着便专注地看着旅行家的脸，手指在半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眼前一亮。
　　“沙漠的妖精飞到你头上了，你接下来看来会有一段好运气，北原。”
　　炼金术师用高兴的语气说道，把脸靠在北原和枫身上又蹭了两下，像是完全不觉得两个人在下午三点的时间贴在一起会很热一样。
　　“妖精？”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但是什么也没有感觉到，只是感觉到太阳热烈灼烧的光芒在皮肤上传来刺痛的回响。
　　“一个征兆，征兆，亲爱的。”
　　菲利普斯歪过脑袋，轻轻地笑起来，手指搭在旅行家的眉宇上，然后用一种很神秘主义的语气轻飘飘地询问道：“你想不想知道一个关于世界的秘密，北原？”
　　“什么？”
　　北原和枫很乖顺地询问道，手指按在炼金术师所伸出的手背，与对方的指尖互相触碰，缓缓地将之从自己的脸上拿下。
　　旅行家面对这种问题总是类似的回答，声调也总是温和的，好像对于自己朋友口中说出的任何一件事都有着足够的兴趣和期待。
　　“那就是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完美。它其实和所有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偏爱，有时候也会显得很偏心，这样它就不那么完美了。”
　　炼金术师的声音很低，他甚至对旅行家很轻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抓到了在家里捣乱的猫咪的人类得意的样子。
　　“这个世界爱你，北原。”
　　他这么说道，然后趁旅行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的时候手指从北原和枫的头发间捋过，拽下来系着马尾的丝带，接着便是愉快的大笑，把人按在沙子上面滚了好几圈。
　　“哎呀哎呀，是谁家的小猫以一副从来没体验过爱的姿态吓了一跳啊？”
　　炼金术师得意地笑着，笑得咳嗽了好几声，把大脑还有点空白的旅行家捞到自己的怀里，心满意足地紧紧搂住这只被吓到的猫。
　　他有点害怕对方反应过来后羞耻地逃跑，于是用了点力气，也没有管自己的脸上因为翻滚沾上了不少黄沙，只是颇有几分骄傲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
　　“菲利普斯……”
　　北原和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也没有什么反抗的想法，只是无奈地喊了一声自己喝醉后显得格外活泼的朋友，有些不自在地想要缩起身子。
　　“没必要拿这种东西逗我。”他小声地说道，同时垂下自己的眼眸，“我还要做饭呢。”
　　旅行家感觉有点不安。
　　很莫名的不安感，让他很想要缩回一个安静又黑暗的狭小地方，尽管那种地方同样会给他带来一种近似的恐慌。
　　“我又没说谎。”
　　菲利普斯却不给人逃避的机会，不依不饶地贴上去，声音里带着醉酒后的柔软与对自己朋友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个世界的确喜欢你啊。”他半带强迫性质地掰正某个人的脑袋，再次很认真地回答，“很喜欢很喜欢……就像是我喜欢你一样。”
　　“北原。”他望着自己在某些方面格外固执和胆怯的友人，“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呢？”
　　今天的风很大。
　　风就那样浩浩荡荡地吹过去，好像要把那些轻飘飘的字句全部都撕扯殆尽，同沙漠无边无际的黄沙一同卷向大海，埋葬在那里。
　　北原和枫仰起脸，缺乏焦点的眼睛正好对上炼金术师认真而又专注的眼神，好像他正在进行着炼金物质的溶解与升华。
　　他突然有些恍惚地意识到，今天已经是他们来到这个军营的第三天了。
　　男孩是不是正在尝试把自己变成风？
　　“他在尝试变成风。”
　　炼金术师知道北原和枫心里正在想什么，眼底微微弯起，解答了对方没有说出口的疑惑。
　　北原和枫伸出一只手。
　　风从他的手指尖穿过，它们在欢呼，在沙漠里尖叫，像是一群孩子正在围观某件盛大事件的降临。
　　沙漠似乎也在笑，在风中发出轻灵的笑——其实鸣沙空灵遥远的声响就是沙漠笑的声音。
　　她好像一个女人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蹒跚地迈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步，睫毛温柔地遮盖住了那对清澈如同湖水的眼眸。
　　军营里发出喧闹的声响。士兵因为这急速而来的风出现了部分的恐慌，生怕这预告着沙漠里速度极快、仿佛可以摧毁一切的沙尘暴。
　　炼金术师和旅行家则是靠在沙地上，看着在沙漠的默许下，被掀起的黄沙遮住了天空，甚至短暂地遮蔽住了耀眼的太阳，黄灰色代替了上方原本的透蓝，淡淡的阴影笼罩住大地的昏黄。
　　“他说服沙漠为自己找到风，紧接着说服风为自己找到太阳。”
　　炼金术师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事件会怎么发展，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北原和枫散落下来的头发里，声调柔和：“这个小机灵鬼……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一件真正伟大的事物。”
　　“是爱。”
　　北原和枫轻声地回答道。
　　他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安静地聆听着风撒泼似的在沙漠里面乱滚，听着风兴奋地大肆宣扬着关于一个男孩的奇迹。
　　“你知道吗？那个男孩说，爱，他说太阳是不懂得爱的。而太阳也没有办法反驳他，也没有办法告诉他怎么样变成风。”
　　爱不是沙漠的沉默，不是风四处欢乐地流浪与飞翔，不是太阳在遥远的距离上默默地落下光和无尽的热量。
　　“然后，太阳说……”
　　风在这里稍微停顿了一
　　会儿，如同说谜语一样陷入了耐人寻昧的沉默，似乎想要得到人们好奇的追问与探寻。
　　但实际上，还没有等到任何人发出好奇的声音，这个小家伙自己就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地把声音陡然抬高，就像是一只云雀飞上了无垠的天空深处，带着无限的欢乐：
　　“去找写下这一切的手吧——！”
　　风发出戏剧性的尖叫，更用力地跑来跑去，天地间的风于是刮得更大声，更加剧烈，人们兵荒马乱地躲到了帐篷里面，慌张地看着越来越浩大的风。
　　炼金术师和旅行家没有动，也没有被刮走，就像是两个局外人一样躺在沙漠里看着这个撒哈拉罕见的没有形成沙尘暴的狂风。
　　北原和枫望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后就把一缕风揪了下来揉了揉脑袋，但还是一不留神就被这缕调皮的风溜走了，继续飘到天空里为这罕见的一幕大呼小叫。
　　“让它们热闹去吧，毕竟已经有几百年没有人干出这种事情了。能够完成自己天命的炼金术师总是很少的……所以它们自然也很少看到类似的大场景。”
　　菲利普斯看着北原和枫一个疏忽没有抓住滑溜溜的风，忍不住“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身边人的脸颊：“很可爱，对吧？”
　　“菲利普斯，别戳我的脸……还有明明可爱的是风，你戳我干什么？”
　　北原和枫把炼金术师的手按了一下，伸手抱住对方，把自己的脸靠在对方身边，用没有什么威慑力的声音嘟囔着。
　　“我不仅要戳你的脸。”
　　炼金术师在被戳穿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反而变得没脸没皮了起来，很得意地哼哼两声，非常大声地宣布道：“我还要挠你痒痒！”
　　“？”
　　北原和枫震惊地睁大了双眸，橘金色的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朋友，像是没有想到对方的嘴里竟然能冒出这样的话。
　　菲利普斯则是毫不心虚地直视回去……嗯，其实还是有点心虚的，但是他努力地顶住了自己的心在他脑海里的喋喋不休，下定决心想要给这只不会照顾自己的猫一点颜色瞧瞧。
　　反正他是被钦定来养这只笨蛋猫的，那么做点什么应该也不算什么，吧。
　　“我会咬人的。”
　　北原和枫在震惊完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就变成了警惕的眼神，压低声音警告道。
　　“啊，好可爱。”
　　沉浸在猫塑想象里的炼金术师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开口道：“那你快咬？”
　　“……”
　　北原和枫沉默了好几秒，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身体，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打量着对方，差点冒出来一句“你是变态吗”之类的话。
　　“……咳。”
　　炼金术师刚说出口就感觉到哪里不对，目光默默地朝着旁边漂移，假装自己刚刚在很出神地看着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抱歉，刚刚我脑子里在想别的东西了，没吓到你吧？”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瞅着装傻的对方，最后叹了口气，把对方本来就被风吹乱的头发揉得更加乱，像是在表达着某种不好施加在别人身上的不满似的。
　　菲利普斯则是很乖巧地没有动弹，只是在风稍微小了一点之后悄悄地凑得更近了一点，最后眯着眼睛重新把人抱到了怀里，却也有点心虚地不再提之前的话了。
　　风声逐渐轻微起来。
　　“他变成风了？”
　　北原和枫握住炼金术师的手，看向风起的方向，轻声地询问道。
　　“嗯。就像是风说的那样，他见到了那个创造了一切的上帝。”
　　“人是可以变成风的，北原。”
　　他垂下眼眸看着，随后微笑起来，声音里有着学生即将出师的骄傲，也有着某种温柔的笃定与祝福。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的吗？万物皆为一物，我们的心就是世界之心。所以神之心也是我们自己的心。”
　　炼金术师抬起头，看向逐渐显露出原本色彩的蓝天，声音里带着笑意：
　　“所以就算是凡人，我们也可以行使奇迹。”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充满着奇迹。
　　因为这个世界上的铅可以变成黄金，人可以创造人，沙漠可以变成大海，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天命，在追逐天命的过程中完善自己，最后成为一个新的人，继续追逐奇迹。
　　因为世界在爱的流动中被构造，因为爱是万物的基石，唯有爱才是宇宙最深处的秘密。
　　风落在北原和枫的肩上，代替他的心叽叽喳喳地说着爱的词汇。它还讲着男孩骄傲的壮举，讲着那个一开始连斑鬣狗都害怕的孩子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太阳与苍白如火焰的日光。
　　北原和枫用一只手撑住地面，撑起自己的身子，抬头看着远方——那里有个男孩在风停下的时候出现了，茫然地四处打量，但在看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瞬间亮起了眼睛。
　　“北原！菲利普斯先生！”他高兴地喊着旅行家和炼金术师的名字，朝着他们跑过来，最后准确无误地扑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
　　“我做到了！”
　　他对旅行家大声地喊道，古铜色的眼睛璀璨如染色后的黄金，声音里面是满满的喜悦和不敢置信的兴奋：“我把自己变成了风！我真的靠着爱做到了。”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伸手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告诉他其实他们在风的叽叽喳喳的卖弄下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所以。”他说，“讲讲这个奇迹的故事吧。”
　　真不可思议啊。
　　旅行家在听着男孩断断续续地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这么想着，感觉一开始在来到撒哈拉之前还有点懵懵懂懂的男孩已经瞬间变成了一个成熟且能够担当起爱的大人。
　　他怀揣着内心的火焰走在沙漠里，向着他任何可以学习的对象学习，就像是他之前认识的那些朋友们一样，仿佛依靠着爱凭空诞生出无限的勇气。
　　菲兹杰拉德可以为了自己的妻子耗尽家财，去追求一个微薄的希望；乔伊斯那个胆小鬼可以为了抓住诺拉的手爆发出想都不敢想的勇气；普希金还在为自己的爱人写诗；伊丽莎白那对漂亮的眼睛里也闪烁着被爱点燃的希望和明亮。
　　现在又有一个男孩也做到了。
　　“北原。”
　　炼金术师突兀地喊了一下北原和枫的名字，当旅行家转过头的时候，他眨眨眼睛，很灿烂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等明天中午的时候，你也给我们讲一个故事吧？”他笑着说道。
　　于是在撒哈拉沙漠行走的第……反正忘掉了的日子里，北原和枫在自己的头上盖了一顶宽大的沙漠棕榈树的叶子，坐在石头上给男孩讲一个这个世界的诗人写的故事。
　　“当一棵树掉落叶子的时候，太空就会开出一朵花。”
　　“所以，当人类从地球走向太空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在宇宙里开满了花。一大朵一大朵地盛开着，就像是……”
　　北原和枫合上自己的本子，看向不远处已经隐约可见的城墙，眼底有这明亮温柔的笑：“沙漠里面的金字塔那样。”
　　他望着天空。
　　那里是湛蓝的色彩，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去别的浩瀚美丽的蓝。
　　但是旅行家却突然想到了炼金术师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他说，“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呢？”
　　于是北原和枫在短暂地犹豫之后，再次久违地打开了视角。
　　随后便是无数的光辉亮起，从世间的万物上亮起朦朦胧胧的白光，在烈日下宛如另一个还没有来得及从土
　　壤里发芽的太阳，连同阳光一起倒映入他的眼眸。
　　绝非以往只能看到人类灵魂的场景，更像是一场来自于万物的合唱，在沙漠里无声且无调的柔和清唱。
　　万物皆为一物。
　　旅行家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到了这句话，紧接着便听到这个世界正在发出的轻笑，随后是一个温柔的、仿佛就在他耳边说话的轻轻声响。
　　“我爱你呀。”它说，“欢迎你来到埃及。”
　　“要开心哦，北原。”
　　——这个世界如是说道。


第284章 沙漠与大海之间
　　埃及。
　　这个建立在尼罗河畔的国家作为四大文明古国的继承者之一，仿佛与生俱来地具有某种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就像是传说中的黄金与翡翠之国，生来就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威严与华美。
　　尤其是在金字塔和木乃伊等传说的渲染下，仿佛这个伫立在黄沙和丰沛水草之间的国度不应该存在于现实，更应该存在于沙漠遥远的神话深处，与亡灵和黑猫相伴着。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他看着一只黑猫灵巧地从僧院造型优雅的窗子里跃进屋内，如同从树上跳下来的黑豹，灿金色的眼睛就像是耀眼的金属那样闪烁着美丽的光。
　　它的灵魂中浮现出月亮皎洁的光辉，但只是一闪而逝，当北原和枫回过神的时候，这只不怎么怕人的猫咪已经跳到他肩上，亲昵地在脖子处“咪咪”地蹭起来了。
　　自从打开视野听到来自世界的那句话之后，北原和枫就感觉自己的视角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现在能看到的不止人类的灵魂，还有更多更多的东西，也能捕捉到更多细节。
　　现在他打开视角之后，目光所及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发光的彩色，天空中的星光像是丝线一样垂落，流转着美丽的色泽。
　　这显然是另一种视野叠加在原有的版本上而诞生的产物，能够让他进一步地触碰到世界真实和本质的模样。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下意识地摸了摸肩上黑猫光滑柔顺的皮毛，听着柔软的猫叫声，脑海中突然想起埃及的猫女神巴斯特。
　　埃及的神话体系非常复杂，各地区有着截然不同的神系和创世神话流传。作为家庭保护神和猫女神的巴斯特，在一些版本里，她也是埃及的月亮女神。
　　月亮。
　　北原和枫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一闪而逝的满月图案，把猫抱下来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让对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卷来卷去的。
　　这种新视角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这个世界把它注视万物的“眼睛”送给了他。
　　旅行家把舒服得翻出肚皮任揉的猫抱住，突然又很想叹气：他觉得自己所得到的这个世界的帮助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却不知道能够用什么方法感谢它。
　　“北原，别走神。我觉得你还是很有必要学习一下这些东西的。”
　　炼金术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接着他便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玻璃瓶，将之放到了一边，又拿出一点粉末倒到了进去。
　　“这是为了防止铅熔化后出现有毒气体。”
　　菲利普斯这么解释道，然后从容地拿出一根玻璃棒在里面搅拌了好几下，让液体铅在平底锅里里面均匀地流动。
　　北原和枫抱住猫，和身边的男孩一起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鉴于要补偿男孩之前因为炼金术师所造成的财产损失，菲利普斯正在这家僧院里尝试炼金术历史上最为出名的奇迹——点石成金。
　　虽然平底锅让人感觉有点出戏就是了。
　　“一般的情况是要用贤者之石，你们应该也知道，总有些人叫它点金石……哈，搞得好像创造黄金就是它唯一的价值似的。”
　　菲利普斯搅拌了几下就停止了动作，转而把自己刀柄上面的宝石取了下来，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嘟囔囔着，声音里充满着傲慢和鄙夷。
　　看上去很有几百年前一口气就能把医学界的人骂一大半的风范。
　　“我真的有必要在创造黄金的时候用贤者之石吗？这玩意不是按照七阶段走流程就能够解决的么，也不知道是哪个暴殄天物的家伙拿贤者之石去造黄金……”
　　炼金术师依旧在自顾自没好气地抱怨着，而四周的圈外人都肃然起敬地用那种“听不懂但是感觉很有道理”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炼金术师就从刀柄的镶嵌槽里面拿出来一块被蜡封住的黄色蛋形物，用小刀在上面小心地刮下微不可查的一缕，丢到平底锅里了。
　　他看着平底锅里面的液体瞬间变成红色，心情很好地眯起眼睛，接着语气愉快地说道：
　　“但不得不说，用贤者之石解决这类问题速度的确会快很多，而且基本上都是傻瓜式操作，简单易懂……你们怎么都用这副表情看我？”
　　“主要是没想到你真的就这么做了吧？”
　　北原和枫无奈地眨了下眼睛，目光看向逐渐冷却的液体，声音里面带着温和的纵容：“怎么说呢，不愧是你，菲利普斯先生？”
　　“嗯哼，叫我菲利普斯就好了。其实这也没什么，贤者之石制作起来对我来说不算难。”
　　炼金术师微微挑眉，姿态傲慢，甚至有点得意地昂起下巴，接下了这个评价，嘴角愉快勾起的弧度给人一种天才特有的尖锐和傲慢感。
　　在提起自己的炼金术造诣时，他表现得更接近于历史上的那个傲慢自负的帕拉塞尔苏斯，仿佛五百年还不足以磨灭这个天才身上的棱角。
　　与此同时，菲利普斯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旅行家，有心想要凑过去和这个好像什么都能包容的棉花糖朋友多相处一会儿，顺便撸撸对方怀里看上去很美的猫。
　　主要是对方被打直球时露出来的呆愣愣的表情实在是太可爱了一点，圆溜溜的眼睛就像是猫咪一样，好像可以反光。
　　而且相处起来的时候的确就像是被棉花糖裹起来似的，温顺柔软包容又善解人意，还会主动蹭蹭贴贴：这一点可比不少猫要好。
　　“菲利普斯——”
　　北原和枫显然也看出了炼金术师的念头，无奈地喊了一遍对方的名字，低下头继续抚摸怀里的猫。
　　这是这家僧院里养的猫，经常看到它在雪白的建筑间来回地跳跃和奔跑，有一种女王般睥睨众生的优雅。
　　男孩也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摸摸这个平时总是看他来就跳走的猫，结果被这只猫灵活地躲了过去，甚至还双腿一蹬，灵巧地跳到一处隔板上。
　　“喵呜。”
　　黑猫用十足傲气的眼神看了一眼男孩，接着又跃下来，迅速地跑走了。
　　它身后的影子一开始没有追上黑猫，在日光下被拉得又长又大，但很快就匆匆忙忙地赶了上去，成为了正常的样子。
　　——这是一个征兆。
　　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一种莫名的明悟在心里升腾起来，北原和枫微微侧过头，从男孩和炼金术师的眼里看到了几乎相同的惊讶与了然。
　　代表狮子和战争的女神塞赫梅特变成了代表猫和家庭的女神巴斯特吗？
　　北原和枫这样想着。
　　“战争估计结束得很快，算是不错的消息。这样我就不用太担心你们这两个笨蛋了。”
　　菲利普斯眯起眼睛笑了一声，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随后把平底锅拿起来，从中取出冷凝后和锅底一个形状的金饼，熟练地掰成五份。
　　“一份是给暂时收留我们的僧院的。一份是给我自己的，一份是北原的，一份是某个笨蛋徒弟的。”
　　炼金术师很快就做出了划分，同时把最后多出来的一块金子塞到旅行家的手里，对着北原和枫粲然一笑，眼底有着调侃的意味：
　　“最后这个是要等某个倒霉鬼把钱花光，可怜兮兮地来找人的时候再给他的。所以这家僧院就暂时帮他保管好了。”
　　“诶？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就失去身上所有的财产呢！我已经很厉害了！”
　　知道这是在说自己的男孩睁大眼睛，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于是抗议似的喊道，但是被大人们齐齐地无视了这句话。不过北原和枫倒是笑盈盈地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的安排就到这里。天命的最后一个过程需要你一个人去独自面对。”
　　菲利普斯自顾自地说，完全没有管男孩的个人意见：“你的心在哪里，你的宝藏就在哪里。”
　　说完之后，他的声音稍微顿了一下，难得在男孩面前浮现出温和的祝福味道，眼底也流淌出堪称柔软的笑意。
　　“去找它吧，去找金字塔吧，孩子。”
　　他说。
　　男孩愣了一下，随后便有些迷茫地看向北原和枫，但是旅行家只是弯腰鼓励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他并没有揉脑袋。
　　“相信我，金字塔很美的。”
　　北原和枫平视着男孩，橘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明媚的笑意：“还记得吗？我们在旅途上面聊的那些：关于天命、沙漠、书的故事，关于在道路上流浪的人们、追逐着远方的人的命运。”
　　他们在旅程中聊了很多，包括旅行、爱、勇气与改变，包括人的心。
　　男孩张了张嘴，他意识到了这是一场可能永远都不会再相见的分别。
　　但他没有哭，只是伸手抓住北原和枫的手，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子仿佛被痛苦地揪紧，嗓子传递着莫名的酸痛，古铜色的眼睛有些哀伤地看向旅行家。
　　“金字塔很美的。”
　　北原和枫轻轻地叹了口气，把男孩抱到自己的怀里，用手拍着对方的背，等对方稍微缓过来一点后才分开。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长辈那样，把丝巾给他缠好，然后用额头轻轻抵住对方额头，又亲昵地碰了下鼻子，向面前的人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所以要笑着啊，孩子。
　　“我觉得那个孩子最后肯定要谴责你。”
　　北原和枫在送别了男孩后这么对菲利普斯说道，眼底的神色似乎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柔软的笑意。
　　当时他和菲利普斯正在一起走在埃及塞卢姆的街道上，四周显得有点冷落和凄清。这里很靠近利比亚，当年大战的时候这两国之间的冲突造成了这座城市大量的人口迁徙，只留下这座显得有些清冷的空城。
　　“我知道他的宝藏的确不在金字塔下面，就在他的家乡，就在他一开始出发的地方。我也知道他会在那里被人打一顿，抢光身上的钱——但如果不这样的话，他又没法知道自己的宝藏在哪里啊。”
　　“而且。”
　　炼金术师双手抱胸，振振有词起来：“如果提前告诉他这件事情的话，他就没法看到那么美的金字塔了。”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似乎想要努力忍耐住嘴角的笑意，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于是侧过头轻快地笑了起来。
　　“明明就是你自己的恶趣味吧，亲爱的菲利普斯先生。”
　　“别戳穿啊，风肯定会让那个孩子知道我们两个的谈话的，被戳穿了多不好意思。”
　　“你也会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几百年下来你都不在乎这些了呢。”
　　“喂喂喂，我哪里像是这样的人啊！”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着没一着地互相搭着话，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分别，一直到他们走到陆地的尽头，地中海的海边。
　　月亮浸泡在水里，扩散出乳白和银灰交相呈现的绚烂光晕，明明是冷淡的色调，却华美而又绮丽地覆盖上人的眼眸，如同在水晶里生长蔓延的蛛网，捕捉着晚间的雾气。
　　北原和枫从怀里拿出那片贝壳，但是没有把它放在耳边，只是握在掌心里，抬头认真地凝视着这片好像许久不见的海。
　　他现在不需要贝壳也能够听到大海连绵而又遥远的声音了。
　　炼金术师在身边抱住了他，无声的，只是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可能还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总之就和沙漠里一样。
　　北原和枫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吹过来的海风，还有远处飞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和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的鸣叫。
　　身后那个人的心脏正在这个静谧的夜色里跳动，显得有些剧烈——炼金术师的心总是很热闹地“砰砰”跳个不停，就连他自己都会针对这一点对旅行家抱怨。
　　“菲利普斯。”他轻轻地、很低声地喊着炼金术师的名字。
　　“北原？”炼金术师回应得很快，他侧过头，在大海的浅水区留下不是很清晰的倒影，眼神认真地注视着旅行家。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着一脸茫然的炼金术师，安安静静地看了几秒。
　　他有很多的话想要说，但是在月色下突然就觉得无所谓了，于是只是简简单单地笑了一下，任由眸子里落满着月光。
　　“谢谢。”他说。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爱着我的。
　　“嗯，啊？”
　　菲利普斯呆呆地冒出两个词，接着瞬间就变得有点紧张，身子也一下子僵住，小声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啦，是这个世界要我照顾你的。”
　　“但是我很在乎你，你的确是我的朋友，但是没必要、没必要说谢谢啦！呃呃呃，抱歉，我不是说觉得生分，就是……”
　　他的话越说越快，好像这样简单的话反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最后干脆在意识到自己有多笨嘴拙舌后闭上了嘴。
　　天可怜见，他这辈子遇到过的交流不是互相吵架就是彼此敌视，或者是心安理得地接受大家的崇拜，仅有的感谢全部都是因为他救治好了那些病人，被谢谢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被北原和枫照顾的那一个。
　　嗯，毕竟也没几个人能够在忍受他的臭脾气和被他每个晚上抱着当猫吸的同时，还会主动关心他的。
　　“那就互相谢谢……嗯。”
　　北原和枫认认真真地听完炼金术师断断续续且词序混乱的慌乱解释，笑着眨了一下眼睛，语气轻快地说道：“maktub，对吗？”
　　一切都被写在命运之中。
　　旅途很长，但那些真正会相遇的人永远也不会错过。
　　炼金术师笑了一声，很心满意足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对方身上。
　　没有人知道沙漠会带来什么，但是等待本身就是有意义的，因为一切都被写在那里。沙漠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她保持缄默，只是微笑着为所有人带来惊喜。
　　就像是绿洲的少女等待着她的男孩，就像是贝壳等待着海洋覆盖过沙漠，这片土地重新荡起属于海浪的回响。
　　很神奇。
　　菲利普斯这么想，或许他可以为自己这几百年在绿洲的日子增添一个新的意义：等待一个旅行家到来，然后和对方成为朋友。
　　所以他决定为自己一开始在绿洲的不以为然向上帝道歉：这位可真是个一眼就看出了他缺朋友的好人……
　　“是啊，命运。所以我不会走的，直到我带你见到下一个人之前，我可是不会走的。”
　　炼金术师用手握住北原和枫握着贝壳的那只手，声音里带着笑意：“还记得吗，北原？当一个人在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全宇宙的力量都会过来帮忙。”
　　“所以不用害怕孤独，这个世界会让你怀揣着对世界的爱和温暖走完这段旅程——你看，它这么爱你。”
　　爱啊……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星光像是雨水一样垂落在大海里，大海里的生命散发出淡淡的辉光，如同发光的水晶般明亮。
　　他还看到月亮，很弯很弯地倾斜着，像是彩虹汇聚成的一道皎洁。沙漠是另外一汪银色的湖水与海洋，泛着温柔的波澜。
　　有飞鸟掠过去，惊动了满天无声的雨，还有无数绚烂连影子都在盛开的天光。


第285章 等到了开罗之后
　　“我有时候会很内疚。”
　　北原和枫望着夜色，突然很轻很轻地说了这样一句话，眼眸中倒映着和极光一样绚烂而又瑰丽的极光。
　　“为什么内疚？”同样正在凝视夜色的炼金术师好奇地偏过头，这么询问道。
　　“大概是……”
　　旅行家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有些无奈地勾了一下唇角：“我觉得我对这个世界的爱远远不值它对我的回报吧。”
　　旅行家有时候会思考一个问题。
　　——相较于自己的家乡，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他的归处不在这里，他的故乡不在这里，他看着这个世界的风景，但是却总是在无可抑止地想着自己的家乡。
　　即使那颗星球并不像这里充满了绚丽多彩的奇迹，童话也永远只是童话，过往的经历也没有这么愉快和明亮……但是他始终像是抓着救命的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这段记忆。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给他一个机会……
　　那么他会选择离开这个世界，回家吗？
　　北原和枫给不出回答，不过他觉得自己也许会选择留下来。因为他估计做不到主动抛下自己的朋友，尤其是还有人在等着他。
　　但他同样也很想回家。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大海上升起的银河与一弯极美的月亮，看着那些船安然地眠在海湾上，风让浪花互相拥抱或者分开。
　　海底的鱼群用它们“灵魂”闪烁的辉光把大海点缀成另外一个正在流动的银河。
　　然后他感觉正在抱着自己的炼金术师突然用了力，几乎是有点强势地用手勒住他。
　　“别这么说，上帝要是知道的话，他下次就会给你更少一点。”
　　他这么说，多少带着某种幼稚但又理直气壮的语气：“北原，你要知道一个美好的人值得世界对他的全部喜爱。如果世界不爱他，那肯定是世界的问题。”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哑然失笑，于是干脆也伸手抱住自己的朋友，不去想那个一直困扰着自己的问题：
　　“好啦好啦，我不说了：不过你这个态度可真有够双标的，菲利普斯先生。”
　　“才不是双标呢，北原你这种人本来就很少有人会不喜欢吧？”
　　炼金术师把北原和枫按在沙滩上，稍微思考了几秒后也躺在了对方的身边，懒洋洋地说道：“别说话，好不容易看到大海，晒晒月亮吧。”
　　海浪在他们身边拍打，好像随时都有可能在月球的牵引下涌上海岸，把他们的身体用这片人烟稀少的城市附近透彻的海水淹没。
　　晒月亮。
　　北原和枫觉得这句话本身就很可爱，于是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闭上眼睛任由月光照在自己的脸上。
　　四周寂静，只有属于水的流动与拍打，还有月光在沙漠上流动的声响。安静得勾不起心中任何杂乱的思绪，只感觉困意一点点地伴随着月色蒸腾起来，带着摇篮曲般的柔和。
　　旅行家的眼睑动了动，但是很快就被覆盖上课一只手，最后还是不加抵抗地睡着了。
　　炼金术师侧过头专注地看了一会儿，嘴角勾勒出愉快的笑，于是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对于这种敏感的人来说，果然还是应该一个把对方摊平了在光下面晒一晒嘛。整天缩在潮湿又沉闷的思绪里迟早是要发霉的。
　　和晒床单一个道理。
　　北原和枫不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变成了和床单适用于同一个流程的人类，他只是在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脖子有点不舒服。
　　但好在不严重。
　　旅行家揉着后颈，从柔软得过分的沙滩上坐起来，有些茫然地看了
　　看四周，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醒后会在海边。
　　“菲利普斯……唔。”
　　北原和枫无奈地抬起头，看着偷袭把自己拽倒的炼金术师：“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幼稚了？”
　　“据我的观察，每个人都很幼稚，但会不会表现出来主要是看身边有没有人愿意宠着。”
　　菲利普斯歪过头，笑盈盈地看着旅行家，声音里带着半认真半调侃的味道：“当然，我也愿意宠你啊，北原。把你当幼崽宠的那种，怎么说我也是活过好几百年的，很有经验哦。”
　　“等等，这还是别了吧，我对大龄儿童喊妈挺不适应的……”
　　“？谁才是大龄儿童啊，笨蛋！”
　　两个人在沙滩上面吵闹了好一会儿才停止了这种比幼儿园吵架还要幼稚的对话方式，接着若无其事地开始收拾东西，继续赶路。
　　埃及西部的人都比较少，除了散落在沙漠中的金字塔以外，四周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看的地府。所以他们还得向东出发。
　　埃及这个国家的人口主要集中在东部的尼罗河畔，和澳大利亚的人口分布有着几分相似。炼金术师说天命中下一个和他旅行的人就在东边，可能位于开罗。
　　“不知道具体的位置稍微有点麻烦，但是道路就写在征兆里，我们是不会走错的。”
　　菲利普斯十分熟练地在沙滩上用乌陵和图明占卜了一下，最后很随意地这么说道，同时把这两颗不算是特别值钱的宝石塞回了口袋。
　　他身上总是缺不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比较像是正统的炼金术师，其余的时候都更像是一个神神叨叨的医生，按照官方的说法应该是“巫医”。
　　“所以我们离开罗这个地方，按照最短的路线至少需要再穿过亚历山大省、布海拉省、吉萨省，以及我们现在所处的马特鲁省。”
　　北原和枫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看过的埃及地图，快速地规划出了路线：“有点长，但不管怎么说，总要比横穿撒哈拉好一些。”
　　“前提是别在不该遇到人的地方遇到人。”
　　炼金术师微微挑起眉，紧接着哼笑了一声：“在野外，人类可是比许多恶劣自然条件和野兽更糟糕的麻烦。”
　　这一点北原和枫也很赞同。
　　他在这个世界旅行过那么多年，虽然因为路线选择的问题没有去过阿拉伯半岛，但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傻白甜。
　　在作为中东地区之一的埃及，他虽然永远都对自己在生命中下一个人抱有期待，但也永远不会抱以太高的期待。
　　“那么走喽？这里毕竟还是比较靠近利比亚的，说不定会有什么军队或者警察来把我们抓走，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向东比较好……哈哈，不过我觉得我们运气不会这么差。”
　　“别插旗子了，菲利普斯，我们的马好像还拴在城外面呢。还有，总不能靠着这么点东西徒步穿过埃及内部的沙漠和盖塔拉洼地吧？那里可是非洲猎豹的群聚地点。”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易危动物最好不要杀，能躲则躲。”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肯定是要说那只进了濒危物种红色名录的雕鸮！”
　　注意到北原和枫的眼神后，炼金术师先是愣了愣，接着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就炸毛了：“那又不是我指使的，我家鹰又搞不懂濒危物种到底有哪些，直接弄死了带过来的——而且要是知道它有那么难吃，我才不会吃呢！”
　　“咳。”
　　北原和枫目光漂移到了一边：“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
　　“明明你就是这个意思！”菲利普斯努力想要表现得委屈一点——但是实际上给人的感觉像是下一秒就要杀了你，当然，他自己当然不知道，甚至自我感觉
　　很良好，“小心我以后不让鹰出去捕猎，我们一起饿肚子！”
　　“嗯嗯嗯，所以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保存久一点的罐头或者别的什么卖吧。要是食材足够的话，我可以做一点我以前在别的国家学得特色菜。”
　　“好哦，这可是你说的！实不相瞒，北原，当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菜时，我就很想让你担负起饲养史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之一的责任了。”
　　“是——我说的，不会反悔。不过你真的应该回一趟意大利，说真的，意餐现在发展得绝对比你当年好吃。”
　　“不，我要在绿洲和沙漠厮守一辈子，谁也拆散我和她。我要一直等到撒哈拉沙漠重新变成大海才走！”
　　“行吧，其实按照海平面上升的速度，这个可能性倒也不是很低……”
　　埃及的太阳是很灿烂的，灿烂到北原和枫抬起头的时候无端地想到了拉萨，那座自己在前世去过的日光之城。
　　在刺目的阳光下，所有建筑物的表面都燃烧着雪白的光焰，如同湖泊的波纹那样垂落或者流淌而下。
　　北原和枫拽着炼金术师的手，在惯性的讨价还价完毕之后便把买来的各种罐头塞到背包里，由对方抱着，又去杂货店打算买一把足够锋利的小刀和别的必需物品。
　　炼金术师倒是对各种调味料和金属表现得更感兴趣，用薄薄的金子换了大大小小的几个调料瓶子与金属制品。
　　他没有买多少盐，北原和枫也一样，因为他们都知道沙漠里面往往并不缺少盐湖。这种盐经过一些简单的处理就可以成为粗盐，加在食物里的味道不算差。
　　一直到最后，炼金术师的旗子也没有倒，让北原和枫羡慕又安心地叹了口气，感觉对方在某些方面实在是让人羡慕。
　　如果让他自己来说……嗯，算了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内心也有点自知之明的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微微眯起橘金色的眼睛，努力捕捉着来自太阳的光。
　　接下来就是新的旅行了。
　　一直到开罗的旅行。
　　北原和枫来之前抱着“遇到什么都算是惊喜”的态度，没有仔细查这个城市的资料，只是记得它的南边，尼罗河的下游存在着许多金字塔，还有专门的博物馆展览莎草纸和木乃伊。
　　总感觉是炼金术师会很感兴趣的东西。
　　他这么想着，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好奇地看着一个闪来闪去的镜子的菲利普斯，跃跃欲试得就像是准备扑激光笔的什么动物。
　　旅行家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眸子，随即嘴角便勾勒起笑意，伸手将之拿下来，塞到了炼金术师的怀里。
　　“多少钱？”他问。
　　对方是一个吉卜赛的女子，有着浓黑色的卷发和灰色的眼睛，她歪过头看了看这两个人，用阿拉伯方言嘟嘟哝哝了一大堆，最后用手指了指北原和枫脖子上项链串着的一块水晶般的花，比划出一个交易的手势。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这是自己在临走前，巴黎托普鲁斯特送给自己的花瓣，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感受到手臂上传来一个坚定的力度。
　　“换不来，北原，别和吉卜赛女巫交易。她们最会坑骗人了。”
　　菲利普斯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镜子往摊位上面一放，转头就把北原和枫拽走：“我看几眼就知道怎么做这个镜子了，这玩意可换不来一个国家首都的祝福。”
　　最重要的是，北原和枫之所以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些祝福的力量正在维系他的身体和拴住他的灵魂，不让灵魂继续下坠到死亡的湖水里。
　　这里面的祝福要是少了几个，他可能就要不管不顾地给人灌一杯液体版的贤者之石了：任性得要死的炼金术师就是看不得自己的朋友死在自己面前，有本
　　事北原活过来打他啊。
　　“这是祝福？”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成功地没有抓住重点，有点好奇地询问道。
　　“我不给笨蛋解释这个。”
　　菲利普斯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没好气地回复道。
　　北原和枫无辜地望着他。
　　他是真的不知道巴黎的花瓣代表着祝福，毕竟巴黎城里这种东西多到能把每一条街道淹没，巴黎城的人大概会被祝福淹死的……
　　然而炼金术师似乎真的不打算解释了，只是闷闷地生着气，也不说话。北原和枫想了想，也没有主动开口，只是一直跟在对方身边走着。
　　他在等对方的思绪平复下来。
　　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情况下，需要朋友做出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北原和枫在这个方面很了解——他一看就知道，对方在这个时候肯定不想他说话。
　　一直走到城外，菲利普斯才沉闷地开口：
　　“北原，你是不是对这个世界很生疏？”
　　他感觉有点挫败。
　　包括从来不会探究别人送出的礼物在内，旅行家似乎不会太在意很多东西。他只是旅行，然后慢慢爱上一个城市或者国家，也许还有这里面生活的人，然后分离，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是……
　　菲利普斯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是不是一个更大的、终将会分别的城市或者国家呢？他会不会在完成应有的旅行后离开呢？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抬起头，但很快就变成了有点坦然的微笑。
　　“我说过，我对这个世界的爱远远比不上这个世界对我的爱。”他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认真地看向炼金术师，眼神有些抱歉。
　　“这就是我内疚的地方。”
　　“那要你在这个世界上活好几百年一定会很痛苦……”
　　菲利普斯牵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努力想要开一个玩笑：“尽管这意味着你能够花上好几百年在这个世界上旅行。”
　　“所以我很敬佩你们，还有你们愿意为之奋斗一生的理想。”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骑上自己城外的马，转过头看向仿佛由白色的光海与火焰组成的远方，并没有理会视觉中传来的眩晕感。
　　“我是做不到的——毕竟我很胆小嘛。不过到了开罗之后，我一定要花一点时间研究莎草纸和木乃伊有关的文献，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炼金术师先生？”
　　“没有。”
　　菲利普斯也骑上自己的马，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这么说道：“但是到了开罗之后，我一定要告诉你的下一个朋友，你是多么糟糕的一个胆小家伙和笨蛋！”
　　“嗯。”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没有反驳，直接驾着马往前面奔跑了起来，同时聆听着从远方而来的风。
　　风里面有男孩的声音。
　　“你个老巫怪！”男孩似乎气呼呼的，“你明明知道我要被揍，还给我准备了回去的黄金，但是还不告诉我！我回去的时候那家僧院的僧人都要笑坏了！”
　　“噗。”
　　北原和枫在听到这个称呼后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炼金术师，想到这个人当时的回复，于是用他的口吻回答道：“但是金字塔很好看，不是吗？”
　　风里面的男孩似乎也笑了，下一秒风就溜到了远远的地方。
　　但是炼金术师还是听到了，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只是勉勉强强哼了一声，驾着自己的马飞驰而过，跑到了北原和枫的前面。
　　太阳正烈。
　　北原和枫觉得自己是不怎么喜欢太阳的，但还是在光辉下笑了笑，跟着对方白马的脚步一路跑了过去。
　　一只圣甲虫从沙漠里振动透明翅膀飞起，七彩的光晕在甲壳上晕染开来，打了个旋又落在了原地，看着身边跑过去的两个人类，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征兆的一部分。
　　“圣甲虫……这在埃及具体代表什么？”北原和枫侧过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主动询问道。
　　“太阳，复活，存在。”
　　炼金术师同样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开口道：“以及生命。”


第286章 风的意义
　　开罗是什么样的？
　　这座城市或许在大众眼中，便是最能够代表埃及的样子：无数的黄金以及同黄金般闪耀的建筑，无数的高塔和宗教建筑在黄沙上挺立，女子身上艳丽的薄纱与叮当作响的饰品，过于灿烂的阳光与明净的蓝天互相呼应。
　　这里没有红绿灯——这让北原和枫稍微有点不适应；有着一群显得有些狡猾的小偷和会拦路打劫的人；有颜色鲜亮绚烂的莎草纸画和埃及久负盛名的香精；有太阳沉入波光潋滟的尼罗河；有无数的灯火在夜晚河的另一边亮起，一瞬间让人感觉自己站在上海的黄浦江头。
　　“你知道吗，埃及的男人可以同时娶四个女人哦。不过代价是他们一般要同时打两份工才能养活一大家子，很有意思，对吗？”
　　炼金术师坐在船的栏杆上，弯起眼睛笑意盈盈地说道，语气却是很有炼金术师特色的讽刺与冷淡，北原和枫也只好无奈地抬起头看着他。
　　“宗教而已。”
　　北原和枫倚靠在栏杆边，点到为止地回答，随后抬眸看向开罗漆黑的夜空，用有点随意和纵容的语气问道：“不过你还是打算在这里吹冷风吗？尼罗河边还是有点冷的。”
　　菲利普斯仰起自己的头，身体的角度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跌到船板上，但是脸上却挂着毫不在乎的微笑，带着斗篷的黑色大衣在风中被甩得猎猎作响。
　　他的猎鹰飞在天空上，和城市斑斓而模糊的光点混合在一起，就像是在星云中翱翔而行。
　　“我无所谓。而且进去之后大概也就是看里面的人跳苏菲舞和肚皮舞……你该不会想去看那群小姑娘露着肚皮跳舞吧？”
　　炼金术师极为短促地笑了一声，面朝着尼罗河水，双腿随意地垂在栏杆外面，用手装模作样地撑起自己的下巴，语调被拉长得像是开罗这座城市漫长的历史：
　　“但不得不说，她们长得的确漂亮又可爱，而且热情活泼，总之——”
　　“所以说，你能不能稍微给自己的朋友一点信心，菲利普斯先生？”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打断了炼金术师的话，无奈看着对方坐在栏杆上的身影：
　　“我像是能抛开你，一个人去游轮上面开宴会的人吗？我要是走了，说不定你能直接掉进尼罗河里……你今天看上去心情不算好。”
　　“……”
　　菲利普斯沉默了几秒，最后侧过头，微微鼓起脸颊，放弃了隐瞒的想法，不情不愿地说道：“因为和木乃伊吵架吵输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似乎正在努力想象炼金术师和木乃伊吵架时的样子，最后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那倒是挺厉害的。”
　　旅行家咳嗽了一声，隐藏起自己眼底调侃的笑意，很真诚地感慨道：“我本来还觉得你在讽刺人这方面快要大成了。”
　　他没有觉得“和木乃伊吵架还吵输了”有什么荒诞或者不合理或者好笑的地方，而是把这个当成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一件事情来看待。
　　语气也轻轻松松平平淡淡的，就像是谈论起了今天夜宵要吃什么一样。
　　“所以我觉得吵输了肯定不是我的错，肯定是全世界的错，实在太丢人太拖人后腿了！”
　　炼金术师也很自然地抱怨着，接着侧过头去看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眨眨眼睛，随后突然松开了手，任由自己的身体向后、向下，朝着虚无的空气倒下去。
　　——短暂的失重感，无法用目光注视的背后仿佛是一片虚空，再下面就是属于深渊的领域，渲染出一片完全由未知构成的恐怖。
　　与信任与否无关，这是人类的本能在抗拒这种危险的动作，心脏下意识快速地重复着鼓胀与收缩，大脑几乎无法控制地描绘出种种不被接住的
　　可怕后果。
　　然而菲利普斯还是松开了手。
　　他甚至张开双臂地微笑起来，感受着这一刻的下坠，以及在短暂失重后被一个人在半路牢牢抱住的感觉，属于实体的温暖。
　　炼金术师有些任性地歪过头，对着旅行家灿烂地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里面好像有着模糊而又迷离的城市灯光。
　　在夜色中，他的眼睛显得比尼罗河畔由霓虹灯勾勒的城市更加明亮。
　　北原和枫看着被自己紧紧抱着的人，伸手揉乱了对方的头发，接着呼出一口气，把脸靠在对方的身上：“所以下次能提前说一句吗？我差点没抱住。”
　　“不要——反正也不可能抱不住，毕竟北原就是无论怎样都能够接住自己朋友的人嘛。我敢打赌，你别的朋友其实也这么尝试过。”
　　菲利普斯别过头，得意地哼哼了两声，像是有意在炫耀自己的朋友，接着话题就突然跳跃了起来：“从这个角度说我倒是肯定赢了。”
　　嗯，赢了那个木乃伊吗？
　　北原和枫迅速地反应过来，忍不住笑起来，感觉对方在这个方面争强好胜得就像是一个骄傲的鹰——不过菲利普斯的确也很像鹰。
　　外表看起来有点危险，性格有点糟糕，对四周的观察显得敏锐又锐利，有着习惯在天空上高来高去的傲慢。
　　但是真的要相处起来，倒是会在哪一天发现这家伙的性格其实和猫头鹰这种亲戚差不多，会生气地炸起脖子上的毛，会无辜地歪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多少沾着点呆呆萌萌的色彩。
　　甚至偶尔还会“咕咕”叫。
　　北原和枫忍下嘴角的笑意，接着有些安抚性质地询问道：“所以你最后不算输，对吗？”
　　“准确的说是我赢了！赢了！”
　　炼金术师强调道。
　　他这时已经重新斗志昂扬了起来，看上去很想回去给那位不知名的木乃伊先生聊聊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新点子。
　　但最后还是像条咸鱼一样，懒洋洋地把自己挂在北原和枫的身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但我还是在这里陪你吧。”他嘟囔着，“根据我的普遍观察，人在越热闹的时候往往会感觉越孤独……因为热闹也是别人的热闹。”
　　但是人类最糟糕的一点在于，即使他们孤独到茫然不知所措的地步，但只要有选择，还是会下意识地坐在离人群远远的地方。
　　北原和枫看着菲利普斯因为有些困倦而眯起的眼睛，似乎愣了一下，但最后还是微微地笑了起来，伸手抱住对方。
　　“好啊。”他声音很轻地说道。
　　——旅行家没有拆穿到底是谁在孤独。
　　但或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多多少少都是孤独的。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游轮外的风景。尼罗河对岸的大厦高耸，带着具有独特现代感的奇异姿态，简洁的线条就像是被液化强行拉扯成各种形状的金字塔。
　　它们隐藏在黑夜里，如同趴伏在山脉中的巨兽，沉稳而又缓慢地呼吸着，庞大身子的轮廓被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灯光勾勒出来，优雅华美得像是神话里的城。
　　其余在尼罗河上的船也看不出真实的样子，只能看到三条金红色的线条正在河里面游曳，有点像是蛇，总之在波光粼粼下美得和它的倒影一样恍惚。
　　有歌声在晚风中飘荡着，宛转的曲调有着质朴与华丽结合的优美，就像是阿拉伯女子仿佛由沙漠孕育出的自然健康的身子与身上灿烂精巧的饰品——自然与人造碰撞，便有天然的旖旎风情被晕染出来，扩散在这个文明的每一处角落。
　　北原和枫知道，这是这座船里面扩散出来的音乐：里面正在拉着小提琴，或许还有电子琴和活活泼泼的鼓声。唱歌的女子声音清清丽丽的，
　　给人的感觉不像是沙漠，反倒是和泛动波光的尼罗河如出一辙：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月亮挂在碧蓝的天空
　　尼罗河水在荡漾
　　晚风拂摆的椰树下面
　　劳动的人们在歌唱。”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吹起你那动人的阿拉戈
　　再把铃鼓摇响……”
　　炼金术师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北原和枫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便低下头看着已经蜷缩在自己怀里，似乎已经睡过去的炼金术师，橘金色的眼眸里似乎有着和尼罗河一样柔软的色彩。
　　“睡着了啊。”他似乎失笑了一下，用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接着便抱着对方坐在了船甲板的角落里，解开自己的围巾，环在对方脖子上。
　　就像是沙漠里取暖的时候。
　　北原和枫知道他们两个分别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了，所以也花上更多的时间陪伴着对方，哪怕自己能够做的就是在对方身边，安安静静地在晚风里看着漆黑的夜色。
　　但是这么做好歹可以让这个人不至于在甲板上着凉：哪怕炼金术师可能根本不在乎这些人体上的小问题。
　　菲利普斯无知无觉地依靠在旅行家的身边做着梦，信赖地把自己身子大部分的重量都交到了这个人的身上。
　　他做了一个模糊的梦。
　　他梦见自己和一个木乃伊——总之就是一个缠绕着绷带的尸体聊天，他们聊着现在这个属于人类的时代，聊着科学和技术的发展。
　　“太糟糕了。”木乃伊说，“你知道吗，我醒过来的时候简直被吓了一大跳：这个国家的人甚至生活得还没有我们当年好。”
　　“哈，我已经看透你的把戏了。”
　　然而炼金术师只是在梦里发出了一声嗤笑，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过我还要忙着陪人呢，所以我打算用你根本无法反驳的一点来反对你满脑子落后的妄想。”
　　“什么？”木乃伊问。
　　“我朋友做的美食你们整个埃及加在一块儿都比不上，一群连香料都不怎么会用的蠢货，你们永远都不知道一块被烤得滋滋啦啦的美味多汁的牛眼排到底有多好吃！”
　　菲利普斯绕了好几圈，挑剔且讽刺地看着不久前还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木乃伊，很是傲慢地抬起自己的脑袋，开始了滔滔不绝地炫耀：
　　“而且我觉得你们的衣服太老土了，完全没有现代人那样大胆奔放的思维和设计感。当然，最重要的是你肯定没有北原那样好的朋友，他是独一无二的。”
　　木乃伊羞愧地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很不情愿地“呃”了一声。
　　“最重要的是北原。”菲利普斯强调道，把木乃伊的注意力从衣服上拉了回来，“他的性格很像一只可爱的猫，他还特别招猫的喜欢，猫总喜欢把他买起来……”
　　“天哪。”
　　木乃伊在边上狠狠地大吃一惊，表情迅速端庄肃穆了起来，看着炼金术师的眼中有着羡慕的神色：“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那当然有了。
　　炼金术师用余光打量着对方，感觉自己简直是大获全胜，于是心满意足地坐在边上，思索着是不是再稍微炫耀一会儿。
　　但是很快，他就听到了对方再次开口。
　　“但是他会死的。”木乃伊认真地说道，“他总归要死，那样你就没有这么一个朋友了。所以这个世界本质上来讲还是那么糟糕，你也没有比我好上多少。”
　　本来就对北原和枫的寿命问题感到耿耿于怀的炼金术师：？
　　当旅行家打了第三个哈欠然后被冷风灌了一嘴后，他不得不靠着菲利普斯的身子缩了缩，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
　　身后，好让风不对着他吹。
　　然后他便感觉怀里的人在睡梦中似乎有些不安地动了动。
　　是噩梦？
　　他这么想着，伸手握住对方的手。
　　紧接着对方那对眼睛忽地睁开，铅灰色的瞳孔中带着鹰隼捕食时的锐利，和平时懒懒散散且随意浪荡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极端，不过在看到旅行家的面孔时稍微愣了一下。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接着就很自然且有默契地各自别过自己的视线，恢复成了一开始依靠在一起的状态。
　　“北原——”
　　炼金术师的视线稍微柔和了一点，主动凑上去蹭了蹭，眯起眼睛，很惬意地换了个姿势，靠在对方身边。
　　“你把我吓了一跳。”他有些困意和含糊地嘟哝着，“我还以为我醒过来会看到某个讨厌的家伙呢，都做好把对方揍一顿的准备了。”
　　“那位木乃伊先生？至于这么记仇吗？”
　　北原和枫转过头，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抱怨的对象，于是干脆伸手揉了几下对方长长的头发，笑着开口。
　　“嗯哼。”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古怪的音节，也不反驳“记仇”的形容，只是用力地抱住北原和枫，很反常地在晚风里念念叨叨了一句很长的话：
　　“北原，再往东方走就是红海啦，那里能看到很多很漂亮的鱼，其实我挺想陪你去那里的。不过圣甲虫最后在地图上飞落在了这里，那么你要等的人大概就住在这座城市……好吧，其实这样也挺好，开罗也是个还算不错的地方。”
　　他深深地注视着眼神平静而温和，仿佛对此早有预料的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唇角勾勒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要走了，北原。命运会让你和新的朋友相见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就像是我们未来还会见面一样。”
　　“当然，我不会那么快离开埃及，但是还是要告别了……我要去找那个木乃伊的麻烦，还要去找巴斯特，托特，玛特，阿努比斯——总之是一大堆家伙，肯定不能和你在一起啦。”
　　“嗯。”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我知道。”
　　北原和枫伸手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对方，炼金术师也是同样如此。旅行家在整个过程里都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用力握着对方的手。
　　“……谢谢，我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了。其实我也知道我这些都是废话，早在好几天前我就和你说过了一、还是五六遍？”
　　炼金术师垂下眼眸，最后用抱怨似的语气笑着说道：“真糟糕啊，我发现我还没有和你一起看过开罗的姑娘看肚皮舞呢。”
　　“哦。”北原和枫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
　　“哈哈，你猜为什么历史书上说帕拉塞尔苏斯是一个浪荡子？”
　　炼金术师笑完后又仰起脸，看着外面的尼罗河，仿佛从尼罗河畔棕榈树叶片摇曳的声响中看到了远方绿洲里恣意生长的椰枣树。
　　还有在树林中若隐若现的皎洁月亮，倒映月光的泉。
　　“想我的话就对风说。”
　　菲利普斯闭上眼睛，突兀地说了一句：“从今天开始，风那些抓不到重点的喋喋不休对我来说也有意义了。”
　　然后他就不见了。
　　或许炼金术师是变成了风，因为在那个时候刚刚好有一阵浩浩荡荡的大风吹过。
　　北原和枫看着空荡荡的甲板，最后很轻微地叹了口气。
　　“真糟糕。”他自言自语般地说道，“我还没有把阿拉伯的葡萄酒拿来和你喝呢。”
　　巴斯特，托特，玛特，阿努比斯。
　　旅行家的思绪在对方最后吐出的名字上停留了一瞬，看着波光粼粼的尼罗河，在短暂的沉默后走回了船舱。
　　他知道这些名字代表的意思。
　　——这些是神明的名字。
　　而且在埃及，它们几乎都涉及到了人类的生与死，以及死亡后的复活。
　　船舱里面蒸腾出温暖的暖气，音乐动人的声音响起，银质刀叉的碰撞响在描金绘彩的青蓝色天花板之下。桌子，梁柱，乃至于装饰品和椅子都有着金子奢靡的色彩。
　　年轻的女子赤足走在竹席上，曼妙的舞姿与水蛇般的腰肢相得益彰，螺旋的舞步飞扬起丝绸闪闪发光的裙角。
　　北原和枫扶着栏杆走下来，感觉自己一瞬间被鼎沸的人声瞬间淹没，抬眸看到的就是舞女的眼睛，勾着眼线的眼睛很清很亮，眼窝处抹着雪白的粉末，愈发衬托出轮廓的动人。
　　她向后进行了一个极低的下腰，手指伸出，仿佛柔若无骨地朝着天空的方向一点，让四周的人们纷纷发出喧闹的声响。
　　北原和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坐下来看着这位女子的表演。
　　少女舞低了尼罗河边的月亮，身上的环佩清脆作响，赤足踩在地上，将身体带出一个轻盈的旋转，用优美的歌声且歌且唱地讲述着埃及尼罗河畔绚烂的风光。
　　埃及的肚皮舞必须光脚赤足，他们称这是感知大地的脉搏，随着脉搏的鼓点翩然起舞。
　　现在船在尼罗河上，那么应该是随着尼罗河心脏发出的声响才跳出来的吧。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感觉到感知里灵魂的光辉如同水花一般泛起，似乎的确感受到了这条流淌出一个文明的浩荡河流所发出的震荡。
　　开罗是埃及的心脏，那么尼罗河便是埃及的血管，一刻不停地传递着血液。
　　一种包容、安宁而又温和的情绪突然降临在他的身边，如同一只飞鸟张开翅膀，用羽毛轻轻地拢住了它的身体。
　　“我知道你肯定想我了。”
　　菲利普斯的声音被一阵风带了过来，接着就是他很有标志性的笑：“好吧，不过我也有点想你了——在分别的第十七分钟。”
　　“……”不，他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找不到人说话了而已。
　　当然，北原和枫没有把话说出口。
　　他只是听着风在自己的耳边转述着，叽叽喳喳，像是快活的飞鸟。
　　菲利普斯则是坐在大楼上，身后是城市绚烂成模糊色调的光斑，在他的身下，尼罗河正在河底下酝酿着沙漠里柔软的花朵。
　　他伸手让猎鹰飞到自己手上，接着笑起来，开始眯起眼睛哼歌，是与埃及截然不同的，属于他的家乡瑞士断断续续的曲调：
　　“这是日出的辉光，月色的清芒
　　外加泪水的一滴
　　让我们在看到一切清澈时都想到别离。
　　可爱的日内瓦湖啊，
　　你的波光如同水晶流淌在姑娘的眼里
　　我从她的眼眸里看到。”
　　“正因为她的眼睛
　　这世界上的水才有与你相同的意义
　　亲爱的日内瓦湖啊
　　我何时淹没在你的眼里……”


第287章 纳吉布·马哈福兹
　　北原和枫那一天的晚上喝了一点酒。
　　没到断片的地步，但是旅行家喝了酒之后多少有点……发疯？总之他从船上下来后预订了乘热气球，呆呆愣愣地坐在尼罗河边发了一个小时的呆，最后几乎是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迷路到开罗酒店的。
　　等到他脑子终于清晰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开罗费尔蒙特酒店的房间里对着自己家的角蝰蛇大眼瞪小眼了。
　　“我说昨晚怎么睡得那么闷。”
　　北原和枫无奈地拿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身体，伸出另一只手，任由这条盘在自己胸口上的蛇爬上来，手指微点对方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半梦半醒间倦意的纵容：“有你在，我没有鬼压床就算是好的了。”
　　“嘶嘶。”蛇觉得自己很无辜，于是钻到北原和枫的被子里，把自己的身子团成一个球，很安详地把脑袋埋进去。
　　蝰蛇大多数时候都有点慵懒，很少到处爬来爬去，但是由于身上的保护色，总是导致各种动物在不经意间踏入它们的领地或者对着它们的尾巴踩一脚。
　　北原和枫也知道这条蛇的脾气，捏捏对方的尾巴后就没有打扰它，而是从床上爬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查询开罗附近靠谱的动物园。
　　现在头还有点疼，但这不妨碍他进行最简单的信息搜索和挑选。而且埃及的动物园多少有点不太靠谱，在他记忆里，上辈子还有开罗动物园给驴子画了黑白条纹冒充斑马的闹剧。
　　而且记忆里这个地方好像在前世没有更新过什么设备，也有点老旧……
　　北原和枫匆匆扫了一眼维基百科，感觉介绍上他们不管是在最基础的动物丰容、动物心理关怀、动物疾病研究、物种繁殖研究方面，还是作为动物园本职的环保和动物保护科普都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水平。
　　嗯，总之，先去看看再说？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决定自己先去实体考察一下，于是迅速地在网上订了票。
　　作为大部分由国家资金建构的动物园，五埃及磅就可以买一张票，一张票大约等于种花家标准货币的四块钱左右。
　　“位置在开罗中心……话说这真的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旅行家目光在描述地理位置的地方稍微停留了几秒，最后嘟哝一声，用鼠标切换到另一个页面上，继续查别的资料去了。
　　如果有哪个朋友在的话，一定会嘲笑现在的旅行家忧心忡忡得就像是个正在给自己的女儿找对象的老母亲。
　　“那流程大概就是这样，今天去开罗动物园那里看看，明天去坐热气球。还可以花上一点时间逛埃及的集市或者看埃及博物馆。”
　　北原和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到手的信息，自言自语地梳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在自己的地图上面画出一条简单的游览线。
　　嗯，很完美。
　　旅行家心满意足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打算洗漱完就去这套客房提供的私人简易厨房里面简单地做一顿早餐：正好里面还有手摇式咖啡机和专门的咖啡冲泡设备，可以给自己准备一杯额外的咖啡。
　　“不过还要去买一点活体老鼠……养蛇真的很麻烦。”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的被子，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去收拾自己，顺便做早饭去了。
　　早餐是很简单的吐司加上煎蛋和滋啦冒油的牛肉饼，还有一节被煎得很好烤红肠，新鲜的小番茄与一小盒蓝莓酱。
　　再配上一杯咖啡，简单且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厨房里面会放着一个烘衣机？
　　北原和枫叼着吐司，有些疑惑地看了烘衣机几眼，最后放弃了思考。
　　可能这就是当地特色？
　　他咬了一口吐司，转身打开冰箱，确定完里
　　面冷冻和冷藏空间的分割面积后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点东西做华夏料理。
　　出门前他把笔记本电脑“咔哒”一下锁在了房间里笔记本电脑专用的保险柜里面；同时顺便把蛇从被子里捞出来，塞进一个装满沙子的坚硬塑料盒子里，底下的发热装置也开启，模拟撒哈拉的环境，让它稍微自在一点。
　　“我走喽？如果有人来的话别发出动静，角蝰蛇还是很吓人的。”
　　北原和枫确定牌子是“请勿打扰”后对着房间里面的蛇笑了一下，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到，挥了下手就关上了门：“晚上见！我会给你带新鲜的食物回来！”
　　“嘶嘶。”蛇吐了一下信子，似乎在呼应，不过很快就把自己藏到了泛着热度的沙子里，一副很惬意慵懒的模样。
　　——也不知道新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
　　它这么想着，懒散地挪了下脑袋，然后就沉沉地打盹儿去了。
　　开罗动物园，又称吉萨动物园，位于尼罗河西岸，曾经是埃及国王的珊瑚花园，现在游客还能看到这里由红海开采而来的珊瑚堆叠而成的灿烂假山。
　　——以上皆为官方说法，请以实物为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手机拍下来的入园地图，又茫然地看了一眼面前老旧的设备，忍不住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理论上来讲，这里应该是斑马……嗯，斑马馆，里面应该有斑马才对。当然，这里的意思不是指没有斑马，实际上的确是有的。
　　“但这也太简陋了吧？”
　　北原和枫有些怀疑人生地看了一眼非常矮且敷衍——刚刚好和斑马的头顶高度保持平齐的栅栏围栏，又看了一眼亲昵地挤在一起看着自己的斑马，最后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结果很顺利地摸到了这些斑马伸过来的脑袋，小心地拍了拍便收回了手。
　　斑马一般肩高在一米二到一米四之间，算上脑袋刚好是和正常人的高度差不多，这个高度的栏杆伸出手摸摸也不算困难。
　　事实证明，这里的栏杆并没有什么看不到的电流或者玻璃幕墙阻拦人和动物的“亲密接触”，更没有什么东西担当了把阻拦斑马把脑袋伸出栏杆外的职责。
　　旅行家收回手，陷入了沉思。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斑马和马一样，其实有向后撅蹄子的一招，威力之大可以够把狮子活活踢死。
　　而且后半身要是抬起来的话，蹄子说不定是能扬得比斑马的脑袋高的。
　　“呼，这算是安全隐患吗？”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掐了掐眉心，但也没有多害怕，反而有些心疼地拍了拍它们的脖子，赶走对方身上飞来飞去的小虫。
　　这群斑马对他显然没有什么敌意，而且要是用这一招的话得先转身，他也可以及时地反应过来，朝旁边躲远一点。
　　“怎么才有你们三只斑马啊？”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应该掐的是人中而不是眉心，心里有点为这种社群动物感到叹息：“而且明明都不是细纹斑马，怎么把你们的场馆搞得那么干旱，一点草原的感觉都没有。”
　　他懂得宇宙的语言，也能听懂斑马懵懵懂懂不成熟的语言和意识表达出来的几个词汇，倒是让人更不忍心看下去。
　　“好小……不喜欢。”
　　其中有一只斑马就这么嘟哝着，主动去用嘴去蹭栏杆，有些焦虑地不断踢着蹄子。
　　北原和枫有些沉默地定定看了一会儿这只显得有些焦虑的斑马，最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2008年，报纸报道开罗动物园克扣骆驼的口粮。
　　旅行家在路上走的时候看到了正在漫步的绿孔雀，这个美丽的生物正在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北原和枫
　　在边上看了一会儿，目光对上这个可以自由飞来飞去的动物突然抬起来的脑袋。
　　“哦哦——”
　　它发出不怎么好听的喊声，接着像是鸡一样点着头往边上走，华丽的尾羽拖在自己的身后，看上去有一种雍容华贵的美丽。
　　不过到八月份它就要开始脱毛了，然后进入萎靡不振的不吃东西的状态……
　　北原和枫看着孔雀悠然的姿态，忍不住笑了一声，随意地坐在草地上，看着这只孔雀“刷啦”一下从地面上飞起来，近乎于滑翔地落在矮矮的架子上面。
　　它扭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北原和枫，然后像是终于打量清楚了这个人，又飞下来，主动慢吞吞地踱步过来。
　　“哦哦~”
　　它又喊了一声，眼睛很真挚地注视着毫不掩饰地表达着自己的喜爱，长长脖子上的蓝宝石颜色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的光芒。
　　北原和枫也友好地看着它，没有尝试去触碰对方身上的羽毛，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小心地不让这只鸟受惊。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动物园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有些惊喜地喊道：
　　“欸，这位游客！看起来你很喜欢孔雀啊！”
　　他快速地跑过来，身上穿着一身花花绿绿的色彩，在北原和枫开口之前就对着他有些滑稽地挤眉弄眼起来：
　　“这位先生，你想要看孔雀开屏吗？在我们这里，只需要三埃及磅小费就可以看到珍贵无比的孔雀开屏场景了！要知道很多人去了好几次动物园都没有这种运气。尤其是再过一会儿孔雀就要掉羽毛了，就算是想看也看不到。”
　　“呃。”
　　北原和枫被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人说的一大堆话搞得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姿态突然警觉起来的蓝孔雀，有些警惕地皱了皱眉，伸手遮挡住孔雀的视线，语气委婉地拒绝道：“我觉得这样看着就挺好的。”
　　工作人员挑了一下眉。
　　他侧过头，突然特别大声地吹了一下自己的口哨，嘹亮的声音把北原和枫身边的孔雀吓了一大跳，几乎立刻就展开了自己的尾羽，在空间中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布满“眼睛”的绚烂半圆。
　　“眼睛”从外面耀眼的青蓝一直过渡到深邃优雅的深蓝色，疏密有致地排布着，华丽神秘得有如波斯圆盘上的花纹，四周的羽毛烘托出一种花枝般的蔓延生长的美丽。
　　“哦，哦！”
　　它紧张地发出喊叫，尾羽抖来抖去，好像眼睛都活了过来，带着一种威胁似的“沙沙”声。
　　“陈惠，三埃及镑。”
　　工作人员笑嘻嘻地看过来，显然是打算强买强卖了。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目光认真地看向这个地方的工作人员。
　　他有点生气，难得有点生气。
　　之前所看到的各种不到位还可以当做没有专业能力或者没有足够资金来解释，但现在？对方很明显就是知道可以通过惊吓对方的方法让孔雀开屏，故意这么做的。
　　而且还强买强卖……虽然三埃及镑的开销对于自大多数人来说都不算多，一般到了这个情况也愿意花钱，不和对方产生争执，但是为什么他要这么急迫？
　　是害怕孔雀换羽后无法产生这种收益了吗？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开罗动物园的工作人员就是这么对待动物的？纯粹赚钱工具？”
　　他用难得尖锐起来的语气反问了一句，眼神锐利地看着对方：“如果是这样，那这些孔雀还不如直接在玻璃展区里散养。我会直接去找动物园长提议这件事的。”
　　孔雀也看出来了北原和枫是在维护自己，于是发出了分外委屈的“呃哦”一声，收起了自己的尾羽，小步跑到旅行家的身后。
　　它认识这
　　个工作人员，他经常会故意吓唬自己，让它天天都紧张得要命，这段时间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今天才打算出来逛逛，结果又被这个大坏蛋吓了一跳……
　　“没必要这么麻烦，动物园里面的孔雀有多少，这些我全都买了——别给我谎抬价格，我知道蓝孔雀不怎么值钱。”
　　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北原和枫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皮肤被晒得有些偏黑的少年正在朝这里走过来。
　　他先对北原和枫笑了一下，接着看向地上的孔雀，眼睛微微一亮，那是看到了“心爱之物”才会拥有的表情。
　　“哇呜——好漂亮的尾巴！”
　　他蹲下身子，对着蓝孔雀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微笑：“小家伙，很帅气哦，这么纯正漂亮的亮蓝色，比我以前看的什么淡黄色和绿色尾巴的孔雀靓丽多了。”
　　“呃哦？”孔雀茫然地歪了歪脑袋。
　　“噗嗤，你看，这表情未免也太可爱了点。”
　　少年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对深棕色的眼眸也被弯起，愈发显得闪闪发亮起来。不过他也只是稍微逗了一下就站起来，最后才看向明显有些手足无措的工作人员。
　　“没事，我大概是直接和你们动物园园长谈生意，不过如果你是孔雀饲养员的话，就要考虑考虑以后该干什么的问题了，对吧？”
　　他的语调听上去很活泼，但无疑是给对方心上插了一刀子，让对方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别这么看我和这位不知名的先生啦。”
　　他显然注意到了工作人员的眼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其实我本来就打算在我家那块空地上养点漂亮的小孔雀的，不过现在更下定决心了而已。”
　　“园长会同意？”
　　北原和枫好奇地眨了下眼睛，看向自己身边的蓝孔雀，这么询问道。
　　“嗯，应该不会在意，毕竟动物的确不适合待在开罗市中心，要是又发生什么游行，什么暴动，把小家伙们吓到可就不好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蓝孔雀算是家禽吧，买卖可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少年歪了下脑袋，随意地回答道，接着脸上突然浮现出明亮的笑容，伸手拽住北原和枫的手腕，语气轻轻快快的：“对了，我马上带你去看这个动物园里面的非洲象！我还没去那里过呢，不过大象一定很可爱！”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嗯……如果不可爱的话，我就带你去看我的非洲象去，反正非洲象超级可爱！”
　　北原和枫：“啊？”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自来熟？
　　但是少年没有留给他反应或者思考的时间，只是眯起眼睛笑了笑，就拽着旅行家从另外一条小道上跑走了，路上还时不时回过头，对着北原和枫欢快地叽叽喳喳：
　　“嗨嗨！你喜欢动物吗？我也特别特别喜欢动物——我叫纳吉布，纳吉布·马哈福兹！你叫什么名字？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很亲切诶！”
　　“北原，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有些茫然地握住对方的手，感觉拽着自己跑的是一只格外欢脱的哈士奇。
　　不过纳吉布……
　　北原和枫愣了愣，努力翻找着自己的记忆，最后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名字到底属于前世的哪一个人：纳吉布·马哈福兹，埃及当代最为著名的小说家，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奖者。
　　虽然在前世的国家里算是冷门作家，但是艺术水平的确是毫无疑问的高峰，在对于时代的刻画上还有点托尔斯泰的影子。
　　但这种相遇的方式未免也太鸡飞狗跳一点了吧？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了“maktub”这个过于熟悉的词。
　　“很好听的名字，那我就
　　叫你北原啦？我超级喜欢你维护小孔雀的样子的！”
　　纳吉布很顺口地说道，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鼓起脸，表现得有些气愤：“我们就不去狮子馆和鳄鱼馆了，那里我刚刚看过，特别气人——他们竟然带着狮子和鳄鱼幼崽给游客摸，就为了一次收25埃及镑的小费！”
　　“等等，他们真的敢这么做？”
　　北原和枫打断了自己刚刚想的内容，有些震惊地抬起头，显然没有想到这里的工作人员能够干出这么不靠谱的事情。
　　这么危险的食肉动物，就算是幼崽，也绝对不允许外人触碰和投喂的！
　　而且母狮子说不定还会因为沾染了别人的气味把小狮子抛弃，把它们从母亲身边夺走也会让这些母狮感到强烈不安：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主意啊？
　　“是吧，这个动物园的确很糟糕。”
　　纳吉布抱怨着，脚步稍微放慢了一点，最后在一棵棕榈树下停住，转过身看向北原和枫，那对棕黑色的眼睛有着阳光正在跳动。
　　“我有点不敢去看非洲象了。”
　　与明亮的眼睛不同，他的声音却有点沮丧：
　　“它们都是一种需要特别大的活动空间才可以生活得比较高兴的动物。而且说不定这个动物园都不会给它们准备有淤泥的水潭洗澡……因为脏兮兮的样子肯定会让某些游客感官不好。”
　　“……”
　　北原和枫想起之前他“我的非洲象”的说法，大概也知道对方应该有一只非洲象，可能对于这种庞大又温和的生物有着更多的了解，也更容易对其的苦难感同身受。
　　“你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报社？或者埃及爱护动物协会？”
　　他握了握对方的手，有些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这样子有外界监督，他们可能会花一笔钱让这些动物过得更好一点。”
　　“希望吧。”他叹了口气，“我拍照了，为此还额外给他们付了费。真该感谢这群人什么动物饲养的常识都没有，否则他们可不会允许我对这些场景拍照。”
　　一个动物园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动物保护意识和常识……
　　北原和枫也叹了口气，坐在附近的一个长椅上面，感觉更想掐眉心了。
　　少年也有点对这些倒霉动物感到难过，甩了甩自己耳两侧的麻花辫，黑色的头发有些蜷曲地垂落在肩上面，最后也做到北原和枫的身边。
　　“别难过啦，一定有解决方法的。”
　　这个时候他反而主动安慰起来了，甚至伸手戳了一下旅行家的脸，声音里有着阳光跳跃般的韵律和节奏：“要不要我带你去看我家超级可爱的非洲象？它每天可开心啦，还会拿香蕉喂给自己喜欢的人——当然，它肯定会喜欢你！”
　　北原和枫被这个年纪比自己还要小的人戳得懵懵的，迷茫地甩了甩脑袋。
　　“你真的要带我去看？”他问。
　　“当然啦，我那里很大的，我还想要多来几个动物热闹热闹呢。”
　　纳吉布一下子就笑起来了，很有行动力地跳下去站到地上，对着北原和枫伸出手：“喏，一起走吗？可能要坐车，稍微久一点。不过我敢打赌，任何喜欢动物的人都会喜欢那里！”
　　“啊，嗯。”
　　北原和枫有些受宠若惊地眨眨眼睛，伸手搭过去：“话说回来，你想要买孔雀，那需不需要别的动物？我有一条角蝰蛇……”
　　“角蝰蛇！超帅的还有角的那种蛇吗？其实我觉得它简直和眼镜王蛇一样漂亮诶！”
　　少年发出惊喜的一声，接着便开心地眯起眼睛，扑过去抱了一下北原和枫，清朗的少年声音里有着显然而见的兴奋：“我想要养这种撒哈拉的蛇好久了，可以吗可以吗，北原？”
　　果然太热情了吧！
　　北原和枫被对方过度热情的态度搞得有些懵懵的，甚至有点想要缩起来——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但他最后还是主动抱住了对方，点了点头：“可以啊。”
　　“太好了！那我就更应该把你带去我那里看看了，这样你才好放心是不是？”
　　纳吉布“嘿嘿”笑了几声，把还愣着的人抓起来就跑：“走啦，北原——！”


第288章 非洲象
　　“北原，快快快，要到我家了！”
　　纳吉布的声调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愉快的，像是一百只小鸟快活地飞过开罗的天空，在平静到单调的蓝色天宇上留下了翅膀彩色的痕迹。
　　他拉着还有点不知所措的北原和枫的手，几乎是用拽着人的姿态从车上跳下来，扭过头看向旅行家，轻轻眨了下眼睛，漂亮的深棕色眼眸弯起一个弧度，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过在这之前，北原，要我带你先去喝一杯新鲜的椰枣汁吗？”
　　“嗯？好啊。”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握紧对方的手，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那我去边上的店买一杯！不用付钱，你都答应把角蝰蛇放到我这里，还付我什么钱啊。”
　　纳吉布抓了抓自己微卷的黑色头发，很灿烂地笑起来，相当大人气又幼稚地拍了拍旅行家的肩膀，然后便朝着边上一家还有着茅草顶——或许是别的什么草顶的店铺跑去了，只留下北原和枫一个人站在街边上。
　　载着他们来这里的出租车走了。
　　莫名其妙到了开罗城外的旅行家对着四周显得有些落后的风景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一直过载运转的cpu这才勉强冷静下来，重新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热情到这个地步也太可怕了吧……”
　　北原和枫忍不住又小声重复了一遍，把自己的半张脸埋在柔软轻薄到没法给他带来太多安全感的围巾里，感觉自己现在的心理可以用前世的一个表情包进行简单的概括：
　　我，当别人说了一点好话时：
　　一只异常令人厌恶的猫被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爱的姿态吓了一跳jpg
　　北原和枫自闭地缩了缩，把自己的身体挪到一个有着树荫的地方，觉得有点丢脸。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愣愣地跟着对方走的，就像是被对方过于热情的态度吓得有点短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虽然也没有必要拒绝，但是不管怎么说都不应该被别人的热情打懵成那个样子吧！
　　“北原，椰枣汁买好啦，你尝尝？”
　　正在旅行家自怨自艾的时候，一只握着纸质的一次性杯子的手伸了过来，随后就是男孩好像永远都充满了活泼与热情的声音：
　　“对了，我特意叫他加了冰块，很多外地人到了我们这里都喜欢这么喝。怎么样？是不是甜滋滋冰凉凉的？”
　　北原和枫有点不耐热。
　　这是纳吉布在打量对方的时候发现的：对方走路总是下意识地躲在阴影里，会刻意偏过头躲过剧烈的阳光，在吹热风的时候会微不可查地皱眉或者脚步停顿，偶尔会焦虑地观察天边有没有飘过来一朵云，发现车上面有空调后更是松了一大口气……
　　总之一看就是不怎么能够忍受热量的人。
　　于是纳吉布要求老板在椰枣汁里面加冰，加很多冰，这样喝完之后也可以拿冰块来解决身上的暑气，还可以用冰凉的纸杯抵住额头。
　　少年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极了，简直有点要为自己骄傲起来的意思，于是眼睛亮亮地看着北原和枫拿过椰枣汁，一副很期待的样子。
　　旅行家把手指按在冰凉且微微湿润的纸杯外壳上，因为这份热烈天气下的凉意微微舒了一口气，很珍惜地喝了一口。
　　橘金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很好喝，的确很甜。”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的杯子，对着少年露出一个微笑。
　　“我就说吧？”
　　纳吉布骄傲地抬起头，表情有些得意，但奇异地不会让人对此产生任何的不愉快：“到时候你在我家，我再给你准备一杯冰块蜂蜜水。”
　　“噗嗤。”
　　北原
　　和枫站起身，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声音里带起几分微微上扬的笑意，没有了刚刚下车时干巴巴的僵硬，显然已经在对方自然的态度下调整了过来：“知道啦，纳吉布先生。”
　　——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话里几乎全部都是少年纯粹的活泼与欢快，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吧？所以就算是对方再闹腾，再让人手足无措，都没有办法讨厌。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驱散脑子里“在下给大人群体丢脸了”之类乱七八糟的念头，看向身边人那张眯着眼睛、笑得明快热烈的脸。
　　他到现在才有时间认真地打量这个叫做“纳吉布·马哈福兹”的孩子。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眼睛是很干净澄澈的，就像是被尼罗河水洗过的晨光，有着介于男孩和少年之间的独有朝气。
　　对方和一般穿着现代服装的埃及人不同，衣服看上去更像是埃及传统的某种长袍，布料很大很宽松，只是在腰部用一根带子收束起来。右手无袖，左手的袖口长长宽宽地垂落而下。
　　在他的身后是一片灿烂到让人忍不住想要挪开视线的刺眼阳光，碧绿的树在裹挟着热浪的空气里摇曳着自己的叶子，几座楼房就像是烂尾楼一样堆叠到一起。
　　他身上带着的埃及首饰轻盈地晃动着，就像是碎玻璃的碰撞，好像在哪一次就能溅出和太阳一般无二的火光。
　　准确的说，纳吉布就连走路的姿势都是活活泼泼的，走几步就要跳几下，就像是在地面上蹦蹦跳跳的小鸟一样，在太阳下肆意地宣泄着最灿烂的岁月里最丰富的精力。
　　虽然北原和枫不怎么喜欢过于耀眼且炙热的阳光，但对于这个“有些热情过了头”的少年……
　　“其实也挺可爱的。”
　　他叹了口气，像是认输一般地对着凑到他耳边大声嘲笑的风说道，结果得到了这些小家伙更大声的笑。
　　“笨蛋北原！笨蛋北原！”风喊道。
　　“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朋友，告诉他们你又有新朋友了。”另一个风笑嘻嘻地趴在他的耳边调侃着，“他们要是知道你是怎么和他见面的肯定要笑话你。”
　　“小鸟落在了羚羊角上面~”还一个风嘻嘻哈哈地在旁边唱歌，接着便因为唱得太难听，被别的风追着说要揍它一顿，惹得四周顿时变成了一片吵吵嚷嚷的地方。
　　几乎转眼间，还没有等到北原和枫的回答，这些小家伙就你追我赶地跑远了。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抬起头，看着那些风一股脑儿地从自己肩上溜走，结果就听到了少年有些好奇的声音：
　　“什么可爱？”
　　他抬起头，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北原和枫愣了愣，但很快就放弃了把话憋在心里的念头，转而伸手揉了揉对方蜷曲的黑色头发，微微弯起眼眸，声音里好像藏着一个没有来得及挂上嘴角的笑：
　　“当然是你了——很可爱啊。”
　　少年大概愣了有那么半秒。
　　他抬起头，那对深棕色的眸子在光线照射的角度下呈现出浅浅的金黄，像是有一轮属于太阳的圆环落在里面，显得愈发清澈起来。
　　“第一次有人说我可爱诶！”
　　下一秒，这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就又开始惊喜地叽叽喳喳——准确的说，北原和枫在心里稍微修正了一下，这个孩子其实更像是那种在岩石上面跳来跳去的岩羊——高兴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起来。
　　“他们都只说我吵，还说我整天乱逛，就知道管别人的事情，还在家里养了一大堆动物，奇奇怪怪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途中带着旅行家拐了几个弯，最后在高高矮矮的民居尽头停下来，眨了眨眼睛，接着歪过脑袋，很灿烂地笑起来：
　　“但是我一点都不介意啦，毕竟已经有人说我可
　　爱了。”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睛。
　　一般来讲，少年这种小太阳一样热情和不吝惜任何对他人的帮助的性格应该是很招大家喜欢的才对。为什么会……
　　他想要说什么，但是纳吉布打断了。
　　“我家就在前面。”少年快速地说着，转身抓住了旅行家的手，说起话来就像是噼里啪啦地在炒豆子，不给任何人参与的机会，“而且，最最重要的一点是……”
　　他终于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北原你也可爱，超级可爱，就像我家里的非洲象一样可爱！”
　　诶诶？
　　所以为什么到了最后，被直球暴击的那个人还是我？
　　北原和枫有些懵，暂时遗忘了之前还在想的问题，但是只听到了少年一连串欢快的笑声，以及仿佛带着喜悦意味的“哞哞”声。
　　等等，这个声音？
　　北原和枫当然不会以为这是非洲水牛发出来的鸣叫，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眸看过去，目光落在一栋造型简易的木板房后面。
　　随着少年拽着他越跑越近，那代表惊喜的声音越来越响，很快就有一根长长的、像是水管一样、但是明显更加柔软的鼻子从木板房后面伸了出来，在空气里挥了挥，像是在给它们打招呼。
　　“山鲁佐德！”
　　纳吉布也高兴地对着那个身影喊道，先一步带着北原和枫跑了过去，透过栅栏朝对方招了招手：“感觉怎么样？这个绳子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还是说你觉得……”
　　“哞~”
　　山佐鲁德——也就是那根长鼻子的主人，一只漂亮的非洲象歪了歪头，发出柔和的一声，用鼻子卷住少年的手摇了摇，又像是人类的手一样抚摸他的脸。
　　她不在乎别的，只在乎自己的家人有没有安全地回到家。
　　“都说会平安回来了，别怕。”
　　纳吉布摸了摸对方的鼻子，眼神也柔和了下来，主动抱住对方伸过来的圆滚滚的脑袋，脸靠在对方的脸颊上，嘴角勾起一个笑：“我不会丢掉你啦。”
　　非洲象用鼻子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很亲昵且小心地蹭了蹭，没有让自己不算长的象牙蹭到对方。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急着进屋子了，干脆就依靠在旁边的树上面，看着这一人一象之间的互动。
　　不过竟然真的养了一只非洲象啊。
　　旅行家饶有兴致地看着，虽然这只非洲象看上去有点小，但也不是人人都能见到的，或者说因为母象对孩子的保护，这种小象反而更罕见。
　　它的肩高才在一米，算上脑袋后和人差不多高，体长也只有两米，象牙更是一幅长出来没多久的样子：粉红色的表面光洁崭新，就算是配上它这个小身子也显得短短的。
　　那对生长在两侧的眼睛又黑又亮，身上有着大片大片褶皱皮肤，大耳朵抖来抖去的，浑身上下给人的感觉肉嘟嘟，圆滚滚，像是个被娇生惯养的胖孩子。
　　当然，北原和枫最感兴趣的一点还是这只非洲象的名字。
　　“你叫她山鲁佐德？”他问道。
　　北原和枫没有问这只象的性别，因为在这个名字下已经显然易见了：
　　山鲁佐德，就是在著名的阿拉伯故事《一千零一夜》里，给暴虐的国王讲述了一千零一个故事、最后成功感化了他的皇后。
　　“是呀，山鲁佐德。”
　　纳吉布拍了拍小象的脑袋，侧过头看向北原和枫，眼底闪过明亮的笑意：“因为她真的很聪明嘛，而山鲁佐德也很聪明，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地保护了自己。”
　　“山鲁佐德，给你介绍一下哦。这是北原，北原和枫，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你们两个要
　　握手吗？”
　　少年看着小象主动伸过来的鼻子，很灿烂地笑出了声，拉住北原和枫的手，眼睛明亮地注视着自己新认识的朋友。
　　里面是正在闪闪发光的期待。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顺着对方的力道小心翼翼地触碰上了小象主动友好地伸过来的鼻子，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只是感觉掌心触碰到了某种温暖而又柔软的东西。
　　“哞~”小象发出很高兴的声音，主动卷住北原和枫的手腕，那对眼睛好像也眯了起来，耳朵微微抖了一下。
　　北原和枫听懂了对方想要说出来的话：
　　喜欢——喜欢你！喜欢纳吉布的朋友！噗噜噗噜！想要和朋友们一起玩水！
　　虽然想要传达的情绪有些笨拙和稚气，但毫无疑问真诚得有些可爱的。
　　“乖，乖。好女孩儿。”
　　旅行家轻轻地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柔和地抚摸过对方的脑袋，安抚着对方，让这个小象从一开始看到家人回来的激动心情里缓了回来，也不再顶着栅栏往这边挤了。
　　“吽——”
　　它甩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蒲扇般的大耳朵抖来抖去，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个人类：我就不挤过去了，但是你们也快来陪我玩啊？
　　“好好好，陪你玩。”
　　这下纳吉布就算是听不懂象语也看出来对方的意思了，忍不住笑起来：“你就不像是一个皇后，你就是个娇气的公主，山鲁佐德。”
　　公主小姐似乎也听懂了，于是生气地跺了跺脚，上吨重的身体力量压在腿上面，把地上的灰尘都震得抖动了起来。
　　干嘛，她还是个小女孩呢！
　　纳吉布又笑了，就像是在对待自己淘气的妹妹一样，变魔术般的拿出一个放在口袋里的红苹果，递到了对方鼻子边上。
　　“你先吃，吃完了我们就过来了哦。”
　　他宠溺地拍了拍山鲁佐德的脑袋，带着北原和枫从另一边绕到这只小象居住的栏杆里面。
　　北原和枫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只卷着苹果反复打量的“小公主”，看到她正在很纠结地把苹果从左边挪到右边，右边挪到左边，最后才小心翼翼地“蹭”了一口。
　　但这一下就把苹果吃了一小半。
　　山鲁佐德对着面前一下子剧烈缩水的苹果愣了好几秒，最后很心疼地拿鼻子举起来，开始眼不见为净了。
　　——大概这个聪明的小姑娘也知道自己吃苹果很快，生怕自己一口就吃完了苹果，但是看不到自己的家人过来找她。
　　“等会山鲁佐德肯定要和我玩水，本来我应该把我的喷水机器搬过来的，但是稍微有点麻烦，我们只能认输给她浇一脸水了。”
　　少年对身边的旅行家嘀嘀咕咕地抱怨着，眼底却全部都是幸福的微笑：“呀，她从来都是这么淘气的小家伙。不过它会绘画，你知道吗？”
　　“我可从来没有训练过她，但她就是有一次路过我的油漆桶的时候用鼻子卷起墙刷，给我在墙上面画了一幅很现代的街区涂鸦。”
　　“你现在真像是一个正在炫耀自己妹妹的哥哥。”北原和枫耐心地听着对方说了好一会儿自己家大象的可爱之处，最后在他给栅栏开门的时候忍不住笑着说道。
　　“那你就是我们两个一起的哥哥。”
　　纳吉布眨眨眼睛，也没有反驳，反而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头也不回地这么回答道。
　　正在喝杯子里最后的那点椰枣汁的北原和枫被这句话呛得咳嗽了一声，橘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时间有了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不是，这里是跳过了十几万字的进度吧？故事的进展是不是稍微有一点快？
　　“诶？北原被吓到了吗？”
　　少年打
　　开栅栏，看到旅行家呆愣愣的样子后才后知后觉地歪了歪头，然后就踮起脚尖，努力抱住对方的肩膀：“北原超级好的！感觉是很适合做家人的长辈！”
　　“那个，谢谢，不过我也没那么好啦……”
　　糟糕，完全、不知道、怎么拒绝。
　　北原和枫抱住身材有些瘦削的孩子，有些绝望地想，但是内心还是感受到了来自于对方的身上的暖意和亲昵。
　　“吽？”小象转过身子，把剩下来的苹果塞到嘴里，有些疑惑不解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人类，然后很快就放弃了思考。
　　她朝旁边走了几步，将鼻子放到边上的水里面，用力地吸一鼻子的水，然后有些得意洋洋地把象鼻举起来，像是个趁大人不注意准备好恶作剧的幼崽。
　　“呜噜——”
　　伴随着象鼻发出的长长声响，水毫无疑问地浇了两个笨蛋人类一身，北原和枫在愣了几秒后下意识地把少年抱在自己的怀里，尽可能地帮对方躲过更多的水，这反而让纳吉布有些慌慌张张起来。
　　“北原？你还好吧？感觉快要被淋……”
　　“啊，没事，事实上挺凉快的。”
　　北原和枫擦了擦自己的脸，做出一个“没什么”的手势：事实上，这天降的水还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不过该批评的还是要批评的。
　　他转头看向正在无辜甩着鼻子的小象，故意板起脸，但是橘金色的眼睛里却是再明显不过的笑意：“好你个坏家伙，趁人不注意和人玩起偷袭了，是吧？”
　　“吽~”没人说不准偷袭啊。
　　小象眨巴着眼睛，也看出来了北原和枫的态度，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分外无辜的表情，也不怎么害怕，甚至还主动跑到旅行家的身边轻轻地蹭了蹭。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对方左腿上面的套环，大概是纳吉布害怕她独自走丢才套上去的，于是示意自己的这位新朋友去解环，自己跑到水池边上用桶装了一大桶水，拿大勺一勺勺浇到山鲁佐德的皮肤上，同时撸着对方脑袋。
　　对方显然也很享受这种服务，甚至舒适地跪下来，咧了咧嘴，把自己的鼻子甩来甩去，甩了北原和枫和纳吉布一身的水花。
　　“小懒鬼。”少年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鼻子，半开玩笑地戳了一下她的面孔，结果让这位公主哼哼唧唧了起来。
　　“说什么啊，人家可是公主呢。”
　　北原和枫笑着低头看他们两个，伸手抚摸过山鲁佐德的象牙，感受着上面温润细腻的质地，好像抚摸到了上好的玉石。
　　“为什么不把象牙砍掉？”
　　突然，北原和枫这么问道：“这应该不影响大象的生活，这种品质的粉红象牙应该是非常值钱的极品，如果有人带枪的话……”
　　“没用。”
　　纳吉布的回答很简单，伴随着一声叹息。
　　“他们不看大象有没有象牙，他们只负责看到大象，远距离开枪，走近拿走战利品，仅此而已。没有象牙的象死了他们也不在乎，再往南边一点，弹药还没有食物值钱。”
　　“……”
　　“这可是个产业化的工作啊。”
　　少年伸手摸了摸大象的脸，最后也躺下去，和对方依靠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吗？”他说，“山鲁佐德是我从雨林里面带出来的。它的父母家人全部死在盗猎者手上，只有她和她的另一个表妹被成年象保护着死里逃生。”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这个小象的脑袋。
　　他想起来了，她一直在说家人。担心着自己的家人能不能回家。
　　……家人啊。


第289章 喜欢需要理由吗？
　　非洲是一片什么样的土地？
　　北原和枫在来到这片土地之前就知道了。
　　作为世界五大非法贸易的毒品，军火，野生动物，人口贩卖，烟草酒水走私无比昌盛地蔓延，人类的劣根性在这片最贴近自然的土地上肆无忌惮地绽放着恶之花。
　　尤其是非洲具有尚未被开发的广袤沙漠、稀树草原、雪山、雨林等等丰富的地理环境，有着无数的野生动物繁衍生息，天生就具有野生动物非法交易的丰富资源。
　　再加上混乱的政治局势，在人民和政权都朝不保夕的情况下，那些国家也没有余力出手保护野生动物，进一步导致这个大洲成为了有关野生动物走私和非法贸易的温床。
　　甚至不少公司会在这个方面产业化发展，形成工业流水线一般的捕杀模式。
　　——在前世，非法野生动物贸易已经超过人口贩卖和烟草酒水走私，成为了仅次于毒品和军火的走私行业。
　　“吽~”
　　小象也不知道人类到底正在想什么，只是伸出鼻子把北原和枫的手牵过来，按在纳吉布的手背上，又用自己的鼻子卷了卷两个人的手，就像是三个人把自己的手搭在一起似的。
　　“嗯嗯，恭喜我们多出来一个新朋友。”
　　纳吉布看出来了山鲁佐德的想法，于是笑着握了一下北原和枫的手。
　　当然，如果要说家人也没有什么问题。
　　少年很认真地想着。他当然知道这个进度按照常理来讲的确是有点快，但他对此完全无所谓——反正他很喜欢北原，没必要知道为什么，喜欢就可以了。
　　这个世界有的时候不是每一个问题都要找到答案的，纳吉布很清楚这一点。
　　“北原！你想坐在山鲁佐德背上吗？”
　　他用另一只手抚摸过小象被水淋湿的皮肤，手指扣住北原和枫被塞过来的手掌，微微侧过自己的脑袋，突然笑着开口道。
　　“诶？这个。”
　　北原和枫看向把脑袋转过来，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的小象，微微愣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她应该还没有成年吧？能够承担起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吗？”
　　虽然他本人很想骑一回大象，但是非洲森林象的体型还要比亚洲象小上一点，加上对方还是未成年，如果加上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的话……
　　他下意识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这位说是小皇后还不如说是小公主的小象，结果被对方的长鼻子不满地洒了半身的水。
　　“哞哞！”她可是很厉害的！
　　小象想要站起来显摆一番，但再动弹了一下后发现自己身上还靠着纳吉布，只好作罢。
　　这下傲气的小公主就生气了，开始闷闷不乐地把自己的鼻子甩来甩去，甚至还把旅行家的头发揉成了乱糟糟的样子。
　　“噗哈哈哈哈，北原你现在的样子好……”
　　纳吉布眨眨眼睛，看着旅行家无奈地抬头伸出手握住对方鼻子的样子，最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真的好可爱哦。”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看过去，但在对上那对明亮灿烂的深棕色眼睛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纵容地发出一声叹息。
　　也没什么，反正在埃及的阳光下，这种程度顶多只要十几分钟就可以晒干，而且不得不说，的确挺凉快的——就像是看别人夏天用井水把自己从头浇到尾一样。
　　“瓮——胡噜~”
　　小象不知道什么时候用鼻子把还剩着小半桶水的水桶举了起来，全部都浇到自己的头上，发出惬意的声响。
　　大象本来就是一种很喜欢洗澡的动物，和爱干净无关，而是因为它们的皮肤相对于大多数动物来说有些脆弱，蚊虫经常可以进入皮肤的褶皱伤害它们，也经常因
　　为缺水而发生干裂。
　　——嗯，相信秋季皮肤干裂脱皮的人会很理解大象为什么那么喜欢洗澡和泥巴浴。
　　“呜呜~”它洗完后就欢欢快快地跑到边上的一处泥巴地上滚了好几圈，把自己身上都涂满湿润的泥巴，接着惬意地眯起眼睛，好像正在享受着顶级澡堂。
　　不一会儿，她就把自己滚成了一个泥团子，走几步就要啪嗒啪嗒掉下来一些泥点，想要蹭纳吉布的时候都被躲了过去。
　　“这家伙……”
　　纳吉布看着对方一下子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失笑，然后看向北原和枫，深褐色的眼眸里面带着如出一辙的无奈和纵容：“看来暂时是不能骑上去了，抱歉。”
　　“没事，你不是说山鲁佐德会画画吗，一起画画吧。”
　　北原和枫倒是不怎么在意，主动抚摸了一下对方的面颊，任由自己的手上被她蹭了一大片泥土，眼底带着笑意：“正好我在旅途的过程中偶尔也会画一点东西。”
　　“诶？那就有两个人会画画了！”
　　少年眼睛一亮，一只手拉了拉小象的鼻子，另一只手拉住北原和枫：“我们就去之前那个我摆好了油漆颜料的地方吧，正好就当做是美化附近的市容了！”
　　“等等，这应该是叫做乱涂乱画吧？”
　　“只要够好看就是美化市容！北原画画也一定很好看，我一看就知道了！不过这么一看，好像这个家里就我一个人不会画画了诶。”
　　“没事，我可以把你画在画里面？这样就算是整整齐齐了。”
　　“唔？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吗？”
　　“当然不是——还有你这个样子真的会让我思考你为什么还没被拐走的！这也太好信任别人了吧？”
　　“可是，如果是北原的话就无所谓啊……”
　　旅行家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放弃继续劝说对方稍微提起一点警惕心了。
　　在认识纳吉布后，他其实最大的感想就是拐卖难度如果能够排一个榜单的话，这个人绝对会是首屈一指的好骗：
　　他们还没认识多久，结果自己就被对方划拉到小家庭的一份子去了，速度快得就像是对方在表演如何白给。
　　“笨蛋。”
　　北原和枫用刷子在墙上面勾勒出金黄色的一条曲线，把最后的颜色填充完整，无奈地看了眼靠在干掉的墙上面打哈欠的少年，伸手敲了下对方的脑袋，嘟囔着说道。
　　“呜呃，干嘛打我？而且北原才是笨蛋呢。”
　　纳吉布被敲得一下子清醒过来，像是树懒一样扒拉到旅行家的身上，开始用含糊不清的语调哼哼唧唧起来：“身上粘了好多颜料……”
　　边上的小象身上也沾了一点颜料，不过这些颜色大多数都是环保颜料，少许沾上一点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情。
　　她正在很高兴地用大片大片的金黄涂着一片地区，口中发出只有北原和枫才听懂的声音：
　　“好看……花……阳光。”
　　在大象的世界里，几乎只存在黄色和蓝色这两种色彩。那些火红的花朵对于她来说就是灿烂得和阳光或者沙子一样的金黄。
　　北原和枫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又专注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墙壁。
　　他在一大片火红的天空下面画出一个金色的小象，又在小象的背上画出一个正在盘着腿灿烂笑着的少年，还在四周画出孔雀、飞鸟、无数葱翠挺拔的优美大树与蕨类。
　　最后是一条彩虹垂落下来，彩色的瀑布落入清澈的蓝紫色水潭。
　　小象很喜欢这个水潭，好几次想要伸出鼻子摸摸还没有干掉的颜料，但都被北原和枫或者纳吉布阻止了。到了最后，少年干脆去买了一大串香蕉，递给对方吃。
　　小象也不剥皮，卷着吞下去，眼睛很幸福
　　地眯起来，看得出来它吃得津津有味。
　　“对了，北原，你说过你是一个旅行家，所以是来开罗旅游的，是这样的吧？”
　　纳吉布也眯起眼睛笑着，很开心地看着对方美滋滋咀嚼食物的样子，然后回过头说道。
　　“嗯。”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眼底忍不住也多了几分笑意，“明天我要去卢克索乘坐热气球，也不知道我喝醉之后到底是怎么提前预定的……”
　　“哇，热气球！”
　　纳吉布发出有些惊喜的声音，揉了揉眼睛后立刻拽住了旅行家的手，眼睛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得就像是发光。
　　“可以和你一起去看吗？我还从来没有在高空之上俯瞰过尼罗河呢！”
　　他又开始活力十足地喋喋不休起来，活像是一只在山间的岩石上从这一处蹦跳到另一处的小岩羊，声调又轻又快，就像是这种山中精灵灵巧而又矫健的步伐。
　　“钱我自己付就好——我也好久没有去过卢克索了，北原北原北原，可不可以？”
　　“行行行，我同意了，行了吧？”
　　北原和枫有些手足无措地抱住扑到自己怀里的少年，看着对方充斥着信任和依赖的清澈眼睛后几乎是瞬间就没了脾气，揉揉脑袋就同意了对方的请求。
　　什么叫输得一败涂地啊？
　　旅行家看着纳吉布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有些无奈地想到，但眼眸中却满是柔和的神色，好像在非洲长达好几个月的漫长漂流和奔波后终于安定了下来。
　　“好耶！”
　　纳吉布仰起脸，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耀眼得就像是个小太阳。
　　他把自己的脑袋依靠在北原和枫身上，那对大大的眼睛里倒映出旅行家的身影，随后幸福地弯了起来，声音清朗：“我超级喜欢北原！”
　　“嗯……我也喜欢你，还有山鲁佐德。”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自己身边的小象，伸手抚摸着对方粉红色的象牙，又慢慢摸上脸颊。
　　与野生动物建立信任最忌讳触碰后脑勺、脖颈和腹部，因为会让它们感受到生命遭到威胁的不安全感——和流浪猫交流也是一样，有的人被猫抓真的怨不得别人。
　　虽然小象已经表现出了善意，而且也和人相处融洽，但是旅行家还是很小心地避免触碰这些地方，让对方产生紧张感，再次回想起不好的回忆。
　　大象的记忆力很强，也很聪明，也会有着和人类一样的创伤后遗症。北原和枫清楚这一点，也在努力避开一切可能让她陷入忧伤的因素。
　　“啦啦啦啦——”
　　就在这个时候，纳吉布一只手撑住自己的下巴，眼睛微微眯起，唱起歌来。
　　他任由风把身上的银色饰品吹得散乱作响，声调带着仿佛从黄沙中走过来、在几千年历史中徘徊的辽远。
　　“尼罗河燃烧着凤凰花
　　大地上燃烧着湖泊
　　伴随着铃铛在脚踝的声响
　　飞上众神的云朵……”
　　太阳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向下挪动，把人的影子一点点拉长。
　　凤凰树还有几颗倔强地不愿度过花期，只是顶着最后鲜红如血的火焰，在这片被阳光过多青睐的大地上进行着最后热烈而又灿烂地灼烧。
　　金合欢的灿烂结束了，凤凰花还在边缘挣扎着耗掉自己最后的辉煌，石榴树现在则是在表现自己无可置疑的绚烂与繁盛。
　　好像这个崇拜着太阳的地区里所生长出来的植物多多少少也有点像太阳。
　　别的低矮植物都在阳光底下瑟缩着，好像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理解这些植物在阳光下盛开和凋零的伟大开场与悲剧。
　　小象偷偷地拽了一把树枝下，美美
　　地吃了起来，把嫩芽全部都塞到自己的嘴里。
　　后来，在画完画之后，纳吉布又拽着北原和枫和她一起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陪着山鲁佐德又玩了一会儿水，让旅行家坐到她身上，晃悠悠地从草木稀稀拉拉的平地上走过去。
　　最后，他把小象放出去自己找吃的东西——大象的食量可是很大的，而且少年也不想她丧失了自我寻找食物的能力。
　　“我们是不是晚上就要走？我记得卢克索好像坐飞机都要一个半小时才可以到，更不用说是火车了。乘坐热气球的话可能还要早点起床，说不定五点就要爬起来。”
　　少年看着天空中正在往下坠去的太阳，微微侧过头，突然这么问道。
　　他们两个人都坐在象背上，一起看着缓慢变动的风景出神。
　　“是的，我们走得比较早。”
　　北原和枫回应了一声，略显担忧地看了一眼小象，有些担心她会被哪个人杀死取走象牙。
　　“所以山鲁佐德怎么办？”他问道。
　　毕竟大象就算是陆地动物中的战斗力顶尖，但怎么都比不过人类的。原始人都可以靠工具和合作猎杀猛犸象，更不用说手里有着现代化工具的现代人了。而且小象的年纪还小，远远没有达到成年的体型，可以说毫无还手之力。
　　“我可以交给别人寄养，这样就行……别太担心啦，北原。大多数盗猎者都会离人远点的，毕竟杀人和杀动物可不是一个级别的罪名。”
　　少年眨了下眼睛，脸上露出愉快的微笑，接着又开始哼着那首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歌，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风又吹了起来，于是“叮叮当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清脆得很有少女唱民歌时的韵味。
　　少年在逛的时候抓到了两只倒霉的跳鼠，送给北原和枫当做喂蛇的食物了。还有一只黑猫，也不害怕小象的体型，硬是赖在北原和枫身边，表现出要蹭吃蹭喝的样子。
　　埃及人都很喜欢猫，纳吉布也不例外，但每次想要摸的时候都会被对方龇牙咧嘴一番，只好趴在北原和枫肩上悄悄地打量它。
　　“所以说，你到底是为什么那么喜欢我？第一天就打算跟着我跑了？”
　　旅行家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猫，最后还是想到了这个自己很在意的问题，扭过头询问道。
　　“唔？”
　　纳吉布歪了下头。
　　他看出来北原和枫很认真，于是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开始思考——即使他其实不太喜欢追究一件事情发生的原因。
　　为什么一切都要有原因呢？
　　少年不在乎常人的眼光和规则，不在乎问题的答案，更不在乎这个社会里所追捧的理性，他只是纯粹地在追逐自己的热爱而行。
　　“因为北原就是很让人喜欢。”
　　最后，他努力认真了半天，只是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如果不是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估计换个人在这里都以为他在演。
　　“就像是山鲁佐德第一眼就想要你陪着她玩一样，就像是猫看到你就扑到了你怀里一样：北原就是很让大家喜欢的啊。”
　　纳吉布的声音充满了理直气壮的味道：“所以我第一眼就喜欢上北原也没有不对的吧？”
　　不需要理由，只是觉得对方实在是一个很可爱的人，不管是维护孔雀的样子还是不自觉地歪过头认真听别人说话的样子都很让人喜欢。
　　——就像是人类喜欢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动物一样，要什么理由啊！
　　北原和枫对这个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身上莫名其妙的对动物的亲和力。
　　不过他之前一直以为这种亲和力仅限于动物来着……毕竟好像没有人类表示过“你身上给人一种很亲近舒服的感觉”，认识
　　的大多数人也都是慢慢成为的朋友。
　　不不不，其实也有意外，他和小王子之间也熟络得很快，虽然也有他主动的成分。
　　想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该不会……某些心思单纯得像是小动物一样的人也被算在判定标准里面吧？



第290章 热气球
　　当天夜晚，北原和枫和自己的新朋友一起赶上了飞机，飞往卢克索的方向。
　　一个小时半小时的时间里，纳吉布几乎都在补觉。北原和枫则是把飞行毯裹在对方身上，依靠在舷窗上注视飞机外的银河。
　　很近的云，很近的星。
　　他把自己的手指忍不住贴在玻璃上，感受着指尖传来冰凉而又坚硬的触感，微弱的星光落在玻璃上那个倒影的橘金色眼睛里，好像让玻璃里的那个人看起来也是在微笑。
　　——仿佛所有的璀璨都触手可及。
　　北原和枫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感到自己的衣袖被身边的人用不大不小的力道拽了拽。
　　“北原……睡觉啦。”
　　纳吉布勉强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含糊地嘟囔一声，把自己的身子依靠在旅行家的身上，手里还紧紧地拽着对方的衣袖。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笑，伸手帮对方拽了一下快要掉下来的毛毯，把人抱在了怀里，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埃及的夜晚与撒哈拉不一样。
　　它是明亮的，尽管在天空上看上去无比的渺小，被拥抱在沙漠和尼罗河共同构成的襁褓里，就像是下一秒就被天地尽头的黄沙淹没。
　　但沙漠之所以美丽……
　　或许就在于一个闪闪发光的水井吧。
　　旅行家在黑暗里浅浅地勾了下唇角，接着便浅浅地睡着了。
　　直到飞机落在卢克索，北原和枫才醒过来，有些困倦地揉了下脸就半抱着还困得找不到东南西北的少年下了飞机，跟着旅馆派过来的车前往今晚的居住点。
　　热气球服务包括开车把人接到现场，也包括在凌晨两点半到五点半的时间喊醒你，让你能够及时赶上热气球升空的最佳时间。
　　所以在前一天晚上最好睡得早一点，免得到了坐上热气球的时候开始哈欠连天。
　　但就算是这样，北原和枫还是打起精神稍微查了一下资料，又看了一眼明天会不会出现大风天气，耽误起飞。
　　其实理论上他不需要这么担心，因为他和风可以说非常熟悉了，只要在这之前和这群小家伙打一个招呼就可以让它们不跑到附近来干扰热气球的飞行。
　　“估计是要生气吧……”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但是那对颜色瑰丽的眼眸却微微弯起，像是因为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失笑。
　　这样它们就没有办法在边上看热闹或者绕在他肩上滚来滚去的玩了——这本来都要快要成为它们的全民游戏了，甚至前几天还在商量着要不要打一场国际联赛。
　　虽然就算是没有比赛，北原和枫大概也能猜出来胜利的到底是哪个地方的风：肯定是南极的风，“风力最强的大陆”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风不知道自己要被赶跑了，它们正在窗户边上蹦蹦跳跳地挨个跳下去，有模有样地模仿着人类跳水的姿势，嬉笑地挤成一团。
　　如果北原和枫打开视角的话，大概能看到一群风在跳下去的时候张开了自己透明的羽毛，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扶摇而上，好像飞鸟集体在月色下跳着高高低低的芭蕾舞。
　　黑猫窝在窗台上歪头看了看，爪子搭在下巴下面，懒洋洋地用尾巴尖敲着窗户，最后轻盈地一甩，勾画出一个笑脸模样。
　　“快点完成你的工作吧，巴斯特。芙蕾雅还在九界树上等你呢。”
　　埃及的智慧女神伊莉丝借着月光露出一个微笑，突然开口道，声音轻飘飘的，连风都听不清她发出的声响。
　　“喵呜。”猫歪了歪脑袋。
　　——你怎么也开始关注我们这些神的周五爱猫分享大会了？
　　用黑猫的身份行走世间的女神这么问道
　　。
　　然而这位埃及的母亲神只是笑，似乎那对好看的眼睛都弯弯的，带着她一贯的优雅与没有人能够看透的狡猾。
　　猫女神嫌弃地摇了摇脑袋，接着往上攀爬，一直到了屋顶，然后轻盈地一跃而起。
　　与此同时，这些日子里多出的死者灵魂也从城市中晃晃悠悠地飘起，跟随在神明的身侧，就像是架起一座天地之间透明的桥梁，在月色下隐隐约约有着七彩颜色流转的华光。
　　它们跟随着神明的脚步而行。
　　直到飞上月亮。
　　猫女神抬头看向皎洁的弯月，灿金色的眼眸中瞳孔微微收缩，轻轻地呼喊道：“喵——”
　　它指引灵魂归于冥府，亦归于月光。
　　月色下的夜晚总是很热闹的，在人们根本注意不到的角落里。
　　即使人们根本不知道今天埃及的月亮到底是归属于巴斯特，还是托特或者孔苏也是一样。
　　早上五点的卢克索的天空是一捧湖水，里面有一两重的星光、三两晴朗的空气，三两草叶和花朵组成的芳香，剩下的全部都是太阳。
　　北原和枫在被电话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一点发懵，全程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
　　接着就是把还埋在被子里面缩成一团的纳吉布拖走洗漱，拿起早早准备好的三明治，又去酒店里要了两瓶矿泉水就坐上了车。
　　“呼，北原……我们是要起飞了吗？”
　　纳吉布还在揉着眼睛，困得让人觉得他还在一个梦里，声音听上去也模模糊糊的，像是经过了梦境的过滤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马上就到了。到了六点我们就可以乘坐热气球去俯瞰这个地方啦。”
　　北原和枫很耐心地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声音温和地回答道，任由他迷迷糊糊地点点头后又窝到自己的怀里睡觉。
　　旅行家侧过头，接着有些无奈地笑起来，伸手赶了赶在车子里面到处乱飞捣乱的风，得到了一连串哼哼唧唧的抱怨声。
　　“你完蛋啦！”它生气地喊起来，拽着北原和枫的头发丝，“我要在你打算热气球起飞的时候捣乱，让你白跑一趟！”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
　　“除非……”
　　风的声音突然小了起来，一个无形且近乎不存在的重量落在了旅行家的肩头，在视野里变成了一只透明鸟雀的形状。
　　“你愿意抱抱我。”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拍打了一下自己的翅膀，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己眼前的人。
　　风是看着旅行家走上这条路的。
　　它们好奇地注视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死的人类，把旅行家的故事传到连南极洲的海洋都知道的地步，叽叽喳喳地在世界各地讨论着那个性格温温柔柔的奇怪家伙。
　　它们觉得自己也是旅行家的朋友——尽管那个时候的旅行家还听不懂它们的语言，唯一遗憾的就是对方不会拥抱它们，只能自己往旅行家的怀里努力挤一挤。
　　“当然啦，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埃及的风苦恼地斟酌措辞，但还没有想好就被塞到了旅行家的丝巾里面，抬头看到的只有对方的下颚和那张低头垂下的脸颊。
　　橘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到它的身影，但是依旧显得很漂亮。
　　一只手隔着丝巾抱住了它。
　　“以前我都不知道你们有这么可爱。”
　　旅行家歪了歪脑袋，眼底露出柔和而又明亮的笑意，笑声被压得低低的：“但现在认识到这一点也不晚，对吗？”
　　“呼啦——”
　　风变成的小鸟受宠若惊地炸起全身的羽毛，像是被吓到了似的振翅而起，呲溜就从车子里钻了出去。
　　它并不存在的脑袋这个时候晕乎乎的，只有一个念头正在徘徊。
　　“好极了，非洲的风赢了！”
　　它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句，声音已经带上了傻乎乎的笑，听上去特别特别的嚣张；“欧洲的那群家伙就是一群败犬！”
　　欧洲吹过来的风正好路过，听到这话突然就有点不想走了：“？”
　　你再骂？
　　北原和枫看着外面被卷落的树叶，疑心有风正在窗户外面打架，但最后也只是笑笑。
　　热热闹闹的感觉也挺好的。
　　这个时候纳吉布已经把整个人都趴在了北原和枫的身上，双手抱着旅行家的一条手臂，嘴角挂着很愉快的笑，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
　　一直到被喊起来去登热气球的时候，他都还觉得自己是在梦里。
　　“我们是不是要飞起来了啊，北原？”
　　少年睡得有点呆乎乎的，趴在北原和枫身边打了个哈欠，有点好奇地询问道。
　　“嗯，马上就要飞起来了。”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还没有完全迎来黎明的天空，最后目光落在了东方仿佛还很遥远的霞光上面，笑着回答道。
　　此时还是夜晚，天还是黑的。
　　这个热气球边上只有他和少年，以及驾驶员三个人在，四周还有许许多多正在等待着起飞的热气球安然停靠在宽阔的起飞场上。
　　点火。
　　黑夜里，火光腾越而起，带着几乎晃眼的明亮暖意，无比热烈地燃烧着，照亮周围人们的脸颊，也点亮一对对黑夜里的眼睛。
　　热气球本来垂落在地面上的气囊一点点充满了热气，逐渐竖立和饱满起来。这个热气球底部是柔和的浅橘色，往上面蔓延成艳丽的大红，如同朝霞时太阳的色彩。
　　到了最后，这个热气球就像是正在夜色里闪烁着动人的光。
　　驾驶员熟练地帮助北原和枫和纳吉布跳到热气球的篮筐里面，为了防止重心偏移，里面有属于每个人的分区阻隔着，但是凑到一起还是可以握握手的。
　　“现在。”
　　驾驶员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露出微笑：“做好准备，打算起飞！”
　　纳吉布紧张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去拉北原和枫的手指，北原和枫也同样主动伸手拉住了他，安抚性地紧紧抓住少年的手指。
　　他们在一点点地浮起，脱离人类赖以为生的大地。
　　两个第一次登上热气球的人屏着呼吸，几乎连一步都不敢挪动，生怕会造成热气球的倾斜，导致什么坠落的意外。
　　反倒是驾驶员一直在笑：他见这种第一次乘坐热气球的游客见多了，但是不管看了多少还是觉得有趣。
　　人类想着飞翔，但又永远会在离开土地的时候感到不可抑制的不安。但这种紧张的情绪往往不会保留太久，很快就会变成心脏为之急剧跳动的惊喜。
　　人到底还是追求天空的生物。
　　北原和枫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放下刚刚下意识按住心脏位置的手，感受着身体里的那个器官喜悦的、近乎狂热地在胸腔里面不安地跳动，仿佛它也是一种渴望飞翔的生物。
　　过快的心跳让他的血压不断地抬升，随之而来的就是短暂的晕眩。
　　北原和枫扶住栏杆，微微闭起眼睛，但是嘴角却不可抑制地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它消失得很快，只是一闪而逝，但是无疑让心脏跳动得更加有力和兴奋起来。旅行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的眼睛一定亮得发烫。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在身后燃烧的火焰挥洒出来的光芒下仿佛贮藏阳光的宝石，有着灿烂灼目的色彩。
　　里面倒映出卢克索的街道，倒映出这座城市里盛开的花，倒映出流淌着光辉的尼罗河水，倒映出远方一望无际的
　　田野，苍白的沙子组成古老的荒漠。
　　在黑夜中，火红色的花卉无比璀璨地铺出一条仿佛通向天堂的路。
　　作为热气球出发点的卢克索是一个活在神话里的城市：或者说它慢吞吞地把自己汇成了一个伟大的博物馆，作为旧时代的遗民存在着。
　　如果说威尼斯是西方大航海时代所有繁华与瑰丽的缩影，那么卢克索就是神话时代种种绮丽传说凝固成的琥珀。
　　——它是《荷马史诗》里面的“百门之都”，地面上最大的一座城市，当之无愧的奇迹之都，尼罗河最美的珍宝。
　　“我们在七百米高空，脚下是帝王谷。”
　　驾驶员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能看得到吗？下面的哈特谢苏普特神庙？”
　　北原和枫极力地看过去。
　　巨大的陵墓地区中没有灯。
　　只有清晨的光正在一点点地亮起，仿佛在给这个古老的陵寝打扫着灰尘。
　　几个建筑的隐约轮廓在微薄的光线里若隐若现，门农神像在下面的这片世界里倒是显得格外的显眼。再往远处就是被挖出各种平面的区域，坑坑洼洼地留存在大地上。
　　“呼——呼——”
　　火焰正在吹着热气。天边正在逐步泛起鱼肚白的微光。
　　“我们飞起来了？”
　　纳吉布看着脚下渺小而又辽阔的大地，后知后觉地问道，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指触碰着清晨的空气。
　　他的眼睛一点点地明亮起来。
　　到最后，这个还没有完全脱离孩子的孩子转过头，笑容灿烂地看向北原和枫，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着纯粹的喜悦正在跳动。
　　“北原，你看到了吗？”
　　他张开手臂，突然发出一声欢呼：“我们飞起来了！就像是鸟一样！”
　　“我就说我们会飞起来的吧？”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远处似乎与它们同样高度的远山，有点遗憾没有办法把这个男孩搂到怀里，但还是用一只手靠着栏杆，笑着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飞——”
　　男孩扒拉住边缘，笑着大声喊道，眼睛里有着火焰艳红色的瑰丽影子。
　　他踮起脚尖，朝着远处看过去，没有看到宇宙与这个世界的尽头，没有看到远方的红海与印度洋，但是看到了尼罗河与太阳。
　　没有人注意到晨光怎么出现的。
　　埃及这片土地上的太阳像是一只衔着圆盘的大猫，是从地平线下面突然跳出来的，好像存心想要逗一逗人类。
　　“北原！”
　　纳吉布朝东方指过去，扭过头看向旅行家，发出高兴的喊声：“太阳出来了！”
　　西边的天空还是黑的，所以北原和枫一开始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到他听到少年带着喜悦意味的声音，有些惊讶地转过身为止。
　　于是就有太阳掉进他的眼睛。
　　不，也许算不上太阳，因为天边只有一束光照耀着，紧贴着城市尽头遥远的山峦。
　　城市依旧是漆黑的一片，只有银色的灯光闪烁于楼层间。但是天空的尽头已经出现了一抹橘色的色彩，向上蔓延成璀璨的金黄，再往上就是属于白天的湛蓝光彩。
　　在云层的散射下，两道尤为浓郁的橘色以与地平线三十度夹角的方式延伸而出，隐没在灰蓝色的天空里，如同飞鸟张开自己浑身上下最艳丽华美的羽毛。
　　在埃及神话里，太阳神拉是乘着船飞过这个世界的天际的。
　　但是北原和枫在与那轮太阳同高的位置上凝望着最中心几乎雪白的光，却突然觉得那坐船应该也有着翅膀——就像是拜伦那艘冲破暴风雨的船所拥有的翅膀一样。
　　“我们独自飞过所有的事物……”
　　北原
　　和枫轻声地喃喃道。
　　太阳终于完整地跳了出来。
　　雪白的，耀眼到让人仿佛都失去了挪开视线的能力，只能惊艳地注视着它。尼罗河仿佛也在这一刻变成了雪白的缎带，散发着耀眼的光。
　　金色的朝霞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铺满了天空，把天空中所有正在飞翔着的热气球都笼罩在一层更为璀璨，更为耀眼的光辉之下。
　　——像风一样不可捉摸。
　　北原和枫抬起头，感觉是太阳一瞬间照耀了无数朵在天空中盛开和凝固的花。
　　记忆里的那首诗依旧在轻轻地回响着。
　　它说：而所有事物都密谋对我们保持沉默。
　　“真的很美。”
　　他轻声地说道，手指按住正在砰砰作响的心脏，脸上露出微笑。
　　真的很美。
　　就像是树脂滴落的那一刹那，整个世界转入静止，所有的风景在蓬勃而出的阳光下几乎是凝固的姿态，如同被刻画在了琥珀的深处。
　　在日出的刹那里，热气球下传来了渺远的鸡啼。
　　世界睁开了她的眼睛。
　　“hello——！”
　　一个孩子在道路上跑着，朝着天空招手，似乎想要和热气球们打个招呼。
　　他的身后跟着更多的孩子。
　　他们一起看着热气球，在田埂间哈哈地大笑着，对着逐渐降低高度热气球们大呼小叫，蹦蹦跳跳。
　　“hello——！”他们跟着热气球跑着，仰着脸对他们喊道，脸上是毫无遮掩的快活笑意。
　　一个孩子爬上了屋顶，站起身，把手握成喇叭状，眼睛亮晶晶的，大喊道：“你们好！”
　　“你们也好！”纳吉布也对着他们打招呼，声音很大，对方肯定也听到了，于是笑得更加开心，像是不会累那样地用力甩着手，看着热气球缓慢地降落。
　　北原和枫微微眯起眸子，对着他们同样打了个招呼，随后抬起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变成蓝色的天空。
　　现在这个时间的并不像正午阳光那样滚烫和炽热，只是单纯的光明，一种柔软而又温和的光亮。人间的喧嚣声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因为他们将降落在田野上。
　　“没有到达卢克索，就没有来过埃及。”
　　旅行家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这句话，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就想到了自己想到的那首诗的最后一段。
　　——而所有事物都密谋对我们保持沉默，一半也许由于羞涩。
　　他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柔软的阳光，就像是一个很轻盈的笑。
　　“一半……则像是不可言说的希望。”



第291章 乱糟糟与美的生命
　　醒来的卢克索是一个极热闹的城市。
　　这是一种和开罗截然不同的热闹，就像是在乱石堆上面盛开的小花，充斥着杂乱无章而又极其纯粹的美感。
　　“呀！热气球！”
　　“热气球！”
　　一群孩子挤在落下来的热气球边上，看着这个大型的载具，兴奋地嚷嚷着，跑来跑去，还想要翻进框子里，但都被驾驶员赶走了。
　　“去！去！”
　　驾驶员没好气地喊道，但也是笑着的：“你们这群家伙基本上一周能看到几十次热气球起飞，怎么还大惊小怪的？”
　　“我们也想飞嘛！而且大叔你都从来不告诉我们上面是什么样子的！”
　　其中的一个小女孩也不怕，睁着那对亮晶晶的大眼睛回答道，接着又好奇地扒拉住篮筐，声音清清亮亮地问道：“在上面飞着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啊？日出是不是超级好看？尼罗河在高空是不是看上去特别美？”
　　“很好看，很美。我们飞得有多高，霞光就飞得有多高。然后太阳就一下子跳出来了，尼罗河也一下子亮起来了。”
　　北原和枫看向这个快要把脑袋抽到自己身边的小女孩，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对方有点油的头发，回答道。
　　他没有在意对方干枯且缺乏质感的头发，从对方的身上就可以看出来，她不生在什么富裕的家庭，所以对打扮自己和保持干净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识。
　　“哇。”女孩用惊讶的声音发出了一个小小的感叹，看上去还想问点什么，但是下一秒田野里就有一大片白色的鸟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那群孩子看到从玉米田里冒出来的这些白色小家伙，顿时发出了一大片呜呜啦啦的喊叫声，不知道是兴奋还是气愤，反正最后齐齐地跑去追那些贴着玉米田飞翔的白鸟。
　　“你们这些坏家伙！我还没有来得及去捡那些遗漏下来的玉米呢！”
　　小女孩也有点急，生怕鸟把田里面剩下来的玉米都吃干净了，连忙放弃了扒拉篮筐的想法，跳下去跑走了。
　　“这群孩子……”
　　驾驶员无奈地笑了一声，给自己点了支烟，对着他的两个顾客摇了摇头。
　　“你们两位要坐车回去领证书吗？我们也可以直接把证书寄过去的。”他咬着烟，看着这两个显然对这片田埂很感兴趣的人，这么询问到。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还没有降落的热气球，看着无数的火光与彩色的花卉在已然泛白的天空中漂浮散落。
　　他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好像还没有从之前飞翔的感觉中回过神来，只是自顾自地沉浸在那种云霞和朝日都触手可及的错觉里。
　　热气球和飞机是不一样的。
　　后者感觉是被关在一个小匣子里，连手都没有办法伸出，总有一层玻璃提醒着你和真正的蓝天有多么遥远，而且快得不适合对于大地上某个细微风景的捕捉。
　　而乘坐热气球的时候可以把手伸出去，假装自己抓住了云的一角，可以感受到空气在脸上留下的亲吻般的触感，还有从清晨一点点炽热起来的太阳。
　　就连移动的速度也是慢吞吞的，有一种在阳光的浇筑下时光静好、岁月温煦的悠然，像是在太阳下面漫不经心打盹的猫。
　　“不了。”旅行家收回目光，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们打算在这里逛一逛，然后回开罗，直接邮寄就行了。”
　　风在绿色的田野上打滚，四周的玉米地里的叶子高高地摇晃着，白色的日光四处泼洒，任性得就像是一只大象卷着刷子画出来的油画。
　　有好几只体型娇小的白鹭漫步在田野间，也不怎么怕人，拍动翅膀的样子倒是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悠然。
　　北原和枫不
　　得不拉住了纳吉布的手，才没有让这个对四周的事物都怀着极大热情的孩子跑到田野里对这些鸟打招呼。
　　一匹白马拉着平板车慢悠悠地走着，身边有一个人陪着它一起，车轮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边上响着。一只白鹭也不害怕，飞落下来就开始在边上自顾自地啄食。
　　旅行家和少年一起走过这片玉米已经收割过的土地，按照之前热气球飞过时的印象朝着尼罗河的方向走过去。
　　尼罗河在白天是亮银色，蜿蜒地在绿色的田野和城市之间流转着。
　　阳光越灿烂，这条孕育出埃及的河流亮得就越耀眼，日出的时候还带上了橘红色的色彩，就像是胭脂在里面逐渐晕染的模样。
　　“北原！又有热气球飞起来了！”
　　少年仰起脸，突然很高声地喊道。
　　他用手遮挡住太阳逐渐热烈起来的光芒，深棕色的眼睛汇集着灿烂的光线，使得那对眼睛就像是宝石一样，仿佛发着光。
　　北原和枫听到这话，也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了更多的热气球正在冉冉升起，逐渐升上更高更高的天空。
　　最后，它们变成了明亮起来的天空里一个暗色的剪影，错落有致地漂浮在太阳雪白炽热的光线下，如同飞鸟悬停在蓝天。
　　“卢克索的人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非常非常多漂亮的热气球？”
　　纳吉布有些羡慕地看着蓝天，接着拉住北原和枫的衣服，声音里带着些微的遗憾：“怎么开罗就看不到热气球呢……我都想要在这里多待几天了。”
　　似乎所有的人都喜欢在抬头看到天的时候发现一点不同寻常的事物：从飞机到鸟，从热气球到风筝，甚至连飞机飞走后留下来的白痕都能对着发呆很久。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期待又遗憾的模样，突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总是期待能在空中看到一个彩色的风筝飞来飞去的日子，于是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
　　果然，就算是换了一个世界，孩子的心思还是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开罗有别的啊。”
　　旅行家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你家山鲁佐德还在等着你呢。”
　　“还有孔雀，还有孔雀！”
　　纳吉布被揉得甩了甩脑袋，但是眼睛依旧亮亮的，也不躲开，反而一下子抱住北原和枫，拖长声音认真地回答道：“还有北原的角蝰蛇——我要对我的动物负责的。”
　　“是，你要对自己的动物负责的。所以我们下午就要回开罗啦。”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捏住对方的脸，看着对方一下子睁得圆溜溜的眼睛，感觉对方似乎更可爱了一点。
　　“但还是想去看帝王谷嘛……虽然很久以前来卢克索的时候似乎看过。”
　　少年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头，似乎觉得被捏脸有点没面子——这样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小孩子似的，但是他明明已经是个可靠的大人了。
　　而且真要说的话，北原的性格才更像是个小孩子吧？
　　纳吉布这么想着，突然有点像要给自己新认识的朋友买甜品，并且眼睛都仿佛因为这个莫名冒出来的主意亮了起来。
　　小孩子都是喜欢甜品的。每次他到这种地方的时候，都有一群孩子缠着他，但是只要他给这群孩子糖，他们就会笑得很开心。
　　他很有道理地想着，于是脸上挂起很灿烂的笑容来，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拉了拉北原和枫的衣服，仰起脸看着身边的人，语气轻快：
　　“北原！我们去买甜品，怎么样？我带你去找卖库纳法的地方！”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放下了自己的手：他没有搞清楚对方的逻辑是怎么跳跃到甜点上的，但是……
　　“快快快，如果我还没有记错的话，很多年
　　前这附近应该是有一家店的，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开。他们家的甜点可是很受欢迎哦，每天到中午就要快卖光了……”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跟上对方的脚步，听着身边那个纯粹得好像还没有从孩子阶段正式长大的少年轻快的念叨声，感觉牵着自己跑的是真的就是一只跳来跳去的小岩羊。
　　蹦蹦跳跳，轻轻巧巧，时不时回过头往岩壁下面看一眼，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闪光。
　　……算了，反正他高兴就可以了。
　　北原和枫无声地笑了笑，抬头看着仿佛正在跳跃着白色火焰的蓝天，在里面看到了缓缓飘动的热气球。
　　或许他们就正在看着自己，正在看着这片乱糟糟但又在角落里满是生机的大地，正在看着那条银色闪缎一样的尼罗河吧。
　　在卢克索，这里是高楼大厦和废墟交杂，是现代的建筑和古老的陵墓比邻，是城市和玉米生长的田野共同呼吸着一般无二的空气与阳光。
　　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繁荣与落后，文明与自然——本该泾渭分明的种种迹象从来没有在一座城市里这么水乳交融。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看到不远处的毛坯房都堆到了一起，组成一个类似于废弃城市的大型群落。在楼层的间隙，各种垃圾飘来飘去，风一吹就卷起破碎的纸张。
　　一个女人正在用手中的掸子一丝不苟地拍打晒着的床单，阳光照在她被晒黑的脸和裸露皲裂的胳膊上面，黑色的眼睛在日头下闪着光，就像是圣洁和庄严的另一种诠释。
　　房顶上好几件彩色的衣服招摇着，有一个女人趴在栏杆边上，看着跑过去的大人和少年，发出沙哑的笑声。孩子举着风车，跨过一大片垃圾蹦到地上，然后又跑远。
　　一群被养在天台上的鸡跑来跑去，发出各种各样嘈杂且欢闹的声音。一只花猫踩着水管跳了下来，外头打量着两个匆匆忙忙的人类。
　　“喵呜。”它歪了下头，但很快就转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开始美滋滋享用这个毛坯房聚集地的人们献给它的早餐。
　　一个穿得很旧很脏长衫的男人把自己家里的仙人掌和各种说不出来名字的绿植从漆黑的楼里搬出来，让它们晒一会儿太阳，坐在边上看着自己的植物笑，笑得有点傻乎乎的。
　　“呀！北原你看到了吗，狐狸！”
　　纳吉布一路左看右看的，在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时忍不住喊道，兴奋地拽住北原和枫的手。
　　“嗯，是一个小家伙。”
　　北原和枫也看到了，于是停下了脚步，用好奇的眼神看着那只正在翻倒掉的垃圾桶的赤狐。
　　对方正在用鼻子在垃圾里翻找着什么，最后才翻出来一根骨头，很满意地用爪子按着，歪着头咬来咬去，甚至打了一个滚。
　　阳光从楼层间小得可怜的间隙里撒下来，把它的白肚皮晒得金灿灿暖烘烘的。它也很惬意地眯着眼睛，黑色的爪子动来动去。
　　“呼……好想碰碰它啊。”
　　纳吉布小心翼翼地走近了几步，也不嫌这只狐狸刚刚翻过垃圾桶，轻声说道，同时还主动蹲了下来，防止给这只狐狸带来太多的压力。
　　“看看就好，这些野生动物最好不要随便去触碰。凑得太近，太紧追不舍会吓到它们的。”
　　北原和枫用一只手按住了自己被风撩起来的丝巾，橘金色的眼睛看着这只慵懒的狐狸，里面有着柔和的笑意：“现在不也挺好吗？”
　　“嘤~”
　　狐狸张开尖尖的嘴，打了个哈欠，然后翻身站起来，用狭长的眼睛看了两个人类一眼。
　　它歪过头，红尾巴微微一抖，整只狐狸就跃了出去，变成一道姿态优美的红影，消失在街道的深处。
　　就像是松鼠、浣熊、黄鼠狼那样，赤狐这种动物也正在逐步进
　　入城市生存，把城市作为它们新的生活场所，寻找自己栖息地被分割破碎后新的生存渠道。
　　纳吉布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个漂亮的动物消失的地方，然后握住北原和枫的手，很高兴地扭过头来：“要到了哦，北原。你要在这里等我买回来吗？还有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少年很认真地数了起来：“光是我知道的就有芒果味、巧克力味、蓝莓味、橘子味……啊，还有香蕉味！我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他说有新品种的口味——也不知道现在又增加了几种。”
　　“芒果吧，我挺喜欢芒果的味道？”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接着问道：“那你呢？”
　　“我喜欢巧克力味！巧克力加上库纳法就是糖上加糖！没有糖人是活不下去的——”
　　纳吉布很骄傲地抬了抬脑袋，接着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补充道：“当然啦，我已经是大人了，就是有点喜欢甜点而已。”
　　“嗯嗯。”
　　北原和枫听着对方有些欲盖弥彰意味的话，勉强止住了自己的笑意：“那记得多买一点哦，巧克力味的也买上——别只记得给我买了。”
　　“到时候回开罗，我们就可以在金字塔边上一起吃甜点了，怎么样？吃的同时还可以看金字塔和金字塔边上的人。”
　　“好诶！”
　　纳吉布听到这个主意后立刻欢呼一声，高高兴兴地扑到北原和枫身上蹭了蹭，感觉自己新认识的这个朋友身上到处都是新奇的惊喜：“我还要放气球——”
　　他又想到热气球了，于是有点像买几个氢气球放飞送上天。
　　“别啦，放飞气球在我们那里违法的……”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把少年的脑袋揉了揉，没等对方露出失落的表情就笑着说道：“但是我们下次可以再来坐一回热气球。”
　　“诶诶诶，是真的吗？”
　　“真的啊，我也很喜欢热气球的。再来一次感觉也很有意思，不是么？”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少年高兴地跑走了，他还要去买甜品呢，而且打定主意每种口味都要买上一大堆，送给自己全世界最最最好的朋友。
　　北原和枫就依靠在一堵墙皮几乎全部斑驳褪去的墙上，微笑地看着纳吉布蹦蹦跳跳地跑到街道深处，橘金色的眼睛里落着从天空中洒落的一缕阳光。
　　风挂在他肩上打着哈欠，打哈欠的声音又长又慢，好像在太炽热的光线下，就连时间也会变得漫长起来。
　　“又有一个小笨蛋被某个旅行家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它打完这个哈欠，接着很大声地嚷嚷道，“真笨！”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好笑，于是试探着点了一下这缕风，把它吓得差点就滚了下去。
　　风有些讪讪地转了转，最后藏到旅行家的头发丝边上去了，有些黏糊糊地主动蹭了蹭，发现对方没生气才放下心来。
　　“炼金术师回撒哈拉了，他说你要保重。”
　　它说出自己被拽住要求捎的消息，然后侧过脑袋，又钻到旅行家的手心，拽拽对方轻盈的丝巾，声音小小的：“诶，北原。”
　　“嗯？”旅行家在听到炼金术师回去的消息后愣了愣，但还是打起精神，很耐心地听着对方说话。
　　它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其实如果你想飞的话，那我就找方法把你变成风。这样你就能够飞起来了。”
　　“……”
　　旅行家缓缓地眨了下眼睛，随即失笑，用手指点了对方一下。
　　“没必要。”他用轻快且带着洒脱气息的声音说道，“虽然很想飞，但仔细一想，果然还是当个普通人比较好。”
　　“只是在热气球上想去来了一些事情而已。”
　　他抬起眼眸，看向广袤的天空
　　。
　　——从热气球上下来的时候，他的心第一次对他开口说了话。
　　那是一种很恍惚的、梦呓般的语调，有点像是彩色的碎玻璃。
　　“我们刚刚在飞吗？”心问。
　　然后它没有等到回答，似乎就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它说。
　　是的，真好啊。
　　北原和枫对着天空露出一个微笑。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北原和枫有着恐高症。因为旅行家似乎总是很喜欢天空，很喜欢高处，很喜欢站在离坠落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眺望着没有尽头的远方。
　　他总是喜欢飞翔，喜欢俯瞰大地，喜欢那种仿佛掉下去的感觉。
　　因为那是前世有着严重心脏病的他没有资格看到的风景，没有资格感受到的心情，也是他幻想了一辈子的遗憾。
　　飞翔时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伸手触碰高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如果心脏的跳跃不是伴随着痛苦，那又会是什么样的？
　　风从他的耳侧吹过，带着埃及的风沙与阳光，尼罗河的水汽，还有人间烟火热闹的气味。
　　北原和枫认真地看着，注视着，仿佛要把这一切都收入眼眸。
　　——真的很好，不是吗？



第292章 金字塔
　　北原和枫其实不太喜欢太阳，但是埃及是个例外。
　　他在非洲的沙漠里面学会了和风的语言——这种语言往往只有心才能教给人类，这总让北原和枫感觉自己默不作声的心正在看着自己——风乐意为他刮起沙子，把太阳光稍微消减一点。
　　而且这里的太阳热得往往干干脆脆，给人一种把五脏六腑都拖出来在阳光下暴晒的错觉，从四肢百骸里涌起滚烫的意味。
　　北原和枫眯了眯眼睛，很小心地咬了一口纳吉布买来的库纳法，感觉整个人好像都要在日光下燃烧起来，但是也没有挪动位置，还是在狮身人面像边上吃着点心。
　　——库纳法是埃及特色的甜点。很甜，很有埃及人嗜甜的风范。
　　只需要咬一口，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点心内部丰富的口感：馥郁浓香的奶酪，甘甜可口的糖浆，还有入口酥脆的糖丝，伴随着面粉的淳厚味道一起在口腔炸开。
　　“有点像是芒果夹心的太妃糖。”
　　北原和枫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同时橘金色的眼睛有些惬意地眯起，享受着那种醇香缠绵而且酸甜得当的味道。
　　他认识的很多朋友都喜欢甜点，或许缘于甜味天生对于生物就有的一种吸引，从蚂蚁那样的昆虫到高等智慧的人类，大多数都嗜甜。
　　就像是蜂蜜明明不是熊的生活必需品，但这种生物还要顶着被叮咬的危险去啃蜂巢一样。
　　不过说到甜点……
　　旅行家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把剩下的半个吃掉，拿起被晒得滚烫的杯子喝了点水，打算打包几个塞给远在德国的歌德。
　　相信这种甜点的含糖量绝对会让那只没有甜品就要嘤嘤嘤的灰狐狸感到很满意。
　　“北原，味道怎么样？”
　　纳吉布嘴里咬着一个鸟巢状的库纳法，眼睛微微眯起，含含糊糊地说道，声音里的骄傲浓郁得就像是要溢出来：“当然啦，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会很喜欢！北原这么可爱的人一定会喜欢吃这种甜点的！”
　　他停下自己在边上用黄沙堆出一个小斯芬克斯像的动作，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大人，弯着眼睛微微偏过自己的脑袋，声音清亮：“甜品可是能够拯救世界的东西哦，北原。”
　　“因为糖是和爱相关的，是最接近于爱的感觉，所以它和世间的一切美好都有关联。”
　　纳吉布把甜点咽下去，笑起来的样子有一种理直气壮的纯粹与稚气，深褐色的眼睛里面有着黄沙的倒影，用干干净净的声音说道：“而美好是可以拯救世界的，对不对，北原？”
　　美好是可以拯救世界的。
　　北原和枫笑了笑，重新拿出一块甜点，咬了一口——它在埃及的名字叫做贝斯布萨，有点像是被压成了两三厘米厚的蛋糕，里面浓稠的蜜汁仿佛要滴下来。
　　真的很甜。
　　“是啊，世界就是这么被甜点拯救的。”
　　他眨了下眼睛，笑着这么说。
　　连着两天乘坐飞机多少是有点累的，但是对于早就习惯奔波的旅行家和似乎永远都可以活泼快乐下去的少年来说，这并不能打消他们出去到处跑跑的念头。
　　旅行家抬起头，看向蓝天下巍然屹立的埃及金字塔，眸子里落着太阳在残缺石块上折射出的雪白闪光。
　　这是胡夫金字塔，开罗附近的吉萨金字塔群中毫无疑问最著名的那一个。
　　接近四十楼的高度和五万两千多平方米的占地面积让它毫无疑问地成为了世界上单体面积最大的建筑——这还是在它因为时光剥落了不少石块的情况下。
　　四周有许多人群来来去去，对着这个壮观的金字塔发出赞叹的声音，还有不少人架起了单反打算拍照。
　　北原和枫打量着这座建筑
　　，突然就想到了那个要来金字塔边上寻找宝藏，但是被人揍了一顿后才发现宝藏原来就在最初的地方的男孩。
　　似乎是毫无意义的，但是他这一路走来的过程就是在履行自己的天命：他知道了世界和宇宙的语言，有了自己的爱人，学会了怎么变成来去世界的风……
　　当然，最重要的可能还是见到了金字塔。
　　“我就和你说过吧，金字塔绝对不是一个人在院子里就能够用石头搭出来的建筑。”
　　北原和枫轻声地说了一句，眼底流露出分明的笑意：“很美，不是吗？”
　　风歪了歪脑袋，也陪着他一起笑，用尾巴扫过旅行家的脸颊，最后钻到对方的围巾里，让围巾的尾端在空气里飘了起来。
　　它们把旅行家的话带给了那个孩子，然后很快就有了回应。
　　“是很美呀，北原。我第一次看到金字塔的时候都哭出了声：这种建筑实在是太美丽，太庄严了，我的心都忍不住和我一起落泪。”
　　属于男孩的声音被风带来，随后是他轻快的笑，在旅行家的额头落下了作为朋友的轻飘飘一吻，带着西班牙海岸的海风湿气。
　　他在感谢北原和枫和他分别时，那个让他鼓起勇气跑向金字塔的拥抱。
　　北原和枫仰起脸，对着风笑了一下，手指按住自己的额头，橘金色的眼眸是无奈的，但也有着柔软的纵容。
　　纳吉布正在努力地往沙子上泼水，试图让这些分散的沙子粘起来凝固，好不至于在他堆狮身人面像的时候突然散架，身上的银饰叮里咣当地在风中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越的声响。
　　有好几个游客看着他玩沙子，都是一脸惊叹的表情，他自己也有点骄傲，也不顾这些沙子在太阳底下晒得滚烫，很仔细地塑造着形状。
　　到了最后，他还主动把自己的巧克力馅的库纳法分给了这些游客，连比划带说地告诉他们这些不花钱，是自己送的。
　　为了让他们相信这是正常食物，他还自己吃了一个，脸颊鼓鼓囊囊的，就像是一个幸福咀嚼着口腔内食物的仓鼠。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看着对方的斯芬克斯，突然想到了自己高中时期曾经下过的一场雪。
　　那是一个很寒冷的冬天早晨。
　　他一边刷牙，一边拉开窗帘，入目是一个雪白的操场，满眼的纯白色蔓延，一直到视野的中心，才勉强发现那里还藏了一个不知道是谁搭建起来的斯芬克斯雪雕。
　　纯白色的，很安宁地趴伏着，眸子和面容上好像有着一只沉静的智慧，和炎热的沙漠中卧着的狮身人面像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
　　“喵呜。”
　　一只猫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在离旅行家大概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就直接跳到了画架边上。
　　——北原和枫的身边放着一副他只画了一半的画，只是勾勒出了天空和金字塔的底色，还没有增添上更为丰富的细节变化，几乎是在理直气壮地偷懒。
　　不过也没有人在意就是了。
　　“咪，咪咪！”猫看着画，歪头甩了下尾巴，用力拿尾巴拍了拍画纸，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蓝色的眼睛看向旅行家。
　　怎么只画了一半？是不是你在偷懒啊？喵喵喵喵！
　　“对啊，我就是在偷懒。”北原和枫也注意到了这只白猫，对它笑了笑，目光看向自己的画，语气听上去很洒脱，“人本来就是会偷懒的动物啊，我现在就想发发呆。”
　　咪？
　　猫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明白这个人类为什么会这么理直气壮，于是干脆一蹬腿跳到对方的肩上，又伸爪子生气地抓抓对方的头发。
　　你这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唔？所以说我不是艺术家啊，我就是一个偶尔画画的旅
　　行的。”
　　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下眼睛，似乎知道了猫咪想要表达的意思，开口说道。
　　猫生气地哼了一声。
　　然后就被北原和枫笑着抱到自己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后埋着狠吸了一口，吓得尾巴毛都炸了开来，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对方，但是爪子上的指甲还是没有弹出来。
　　周围有人看到了，纷纷发出善意的哄笑，拿起照片拍这一人一猫。纳吉布听到声响后回过头来，看到这一幕后也跟着开始笑。
　　埃及人都很喜欢猫，这种小家伙也在埃及的街道上时不时就会遇到，这里的人往往会对它们都表现出超绝的宽容。
　　在这片大地上，猫是神明的象征，是被当做神明的使者行走在大地上。
　　北原和枫被人们这么聚众看着，也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落落大方地对人们点了点头，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弯出一个很可爱的弧度，耳朵微微有点红，但是被埋在宽大的丝巾下面。
　　猫在他的怀里拱了几下，似乎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放弃了离开，转而进入了躺平状态，在旅行家熟练的挠下巴动作下把耳朵放平，发出懒洋洋的“呼噜呼噜”声。
　　舒服——
　　刚刚和北欧的芙蕾雅小姐开完爱猫交流协会的巴斯特很惬意地这么想着，慵懒地舒展开自己的身躯，拿爪子勾住对方的衣服。
　　这位埃及的猫女神感觉现代人服侍猫咪的水平简直有着更上一层楼的趋势，值得在下周五特地发表一个半小时的报告。
　　她不怎么生气，毕竟对方的手法的确好。
　　而且在作为猫女神巴斯特的时候，她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好脾气神明，并不介意自己被人类撸了这回事——这还说不清到底是谁占谁便宜呢。
　　“喵呜。”恭喜你，得到了猫女神的庇护！
　　看这个人类很顺眼的巴斯特把脑袋伸出来，很庄重地用爪子按了一下北原和枫的衣服，就像是猫咪给自家铲屎官按了个戳。
　　等你死了，我罩着你啊——反正我感觉你估摸着很快就能死的样子。
　　然后她就听到了伊莉丝的笑声。
　　这位埃及的智慧女神、守护死者和孩童的神明是埃及最伟大的魔法师。她曾经复活了自己的丈夫，洞悉了生命与重生所有的奥秘，是最完美的妻子与最伟大的母亲的统一体。
　　同时，她也是最关注人类、和人的生活关联最为密切的神明之一。
　　她聆听罪人、被压迫者、奴隶的痛苦，她同样安宁地注视着少女、统治者、富裕者的期盼，传说中尼罗河的涨潮是她为回忆自己丈夫的死亡和复生流下的泪水。
　　“这个孩子是我家的哦。”伊莉丝的声音似乎有那么一点骄傲的味道，但是依旧显得很矜持，也很优雅，“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伊莉丝是被菲利普斯这个炼金术师主动找上的。对方作为炼金术师，也在这位魔法之神的庇护范围内，所以她耐心地聆听了对方的请求。
　　——去看一看一个很让人担心的孩子。
　　于是女神就去看了一眼，没花多少时间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
　　性格很温柔，有的时候狡猾得像只小狐狸，有些孤独和粘人，感觉是被捏住脸欺负都只能懵懵看着的幼崽。
　　这位有着“母亲”神职、庇护着孩子的女神一下子有了给对方当妈的冲动——毕竟北原和枫笑起来软乎乎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伊莉丝得意地哼哼两声，感觉自己的眼光是真的很好。
　　“……”
　　猫女神沉默了几秒，继续很安然地窝在人怀里，声音听上去很有猫的任性：“抱歉啊，没在他身上看到你的伊西斯之结，那应该不算是你家的吧？”
　　伊莉丝又叫伊西斯，她
　　代表的伊西斯之结又名“提耶特”，代表着生命和繁荣，相当于一个长寿的赐福。
　　伊莉丝沉默了几秒：她这不是还在想悄悄地找个时间把惊喜放过去嘛！会想得到会有一只猫半路截胡啊？
　　巴斯特把自己的一只爪子抽出来优雅地舔了舔，显然也是想到了某个把他的朋友到处安利的炼金术师，不由得多看了用小心且温柔的姿态抚摸自己脊背的北原和枫几眼。
　　的确还算是个不错的人类，伊莉丝喜欢也没有什么意外的——何况他们这些神明天天日子都过得无聊透顶，基本上都不介意在人类身上多花一些时间。
　　“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能够从死亡重返人间的人类……真稀奇。”
　　猫女神若有所思地在心里嘟哝着，最后眼睛一眯，懒得思考那么多事情，直接抱着对方的胳膊，趴着睡大觉去了。
　　虽然她之前还在谴责北原和枫，但实际上猫也是很惫懒的生物。
　　是什么组成了一只猫？
　　是贵族、流浪者、淑女和懒汉。
　　——当然，还要加上猫咪一生中无数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午后。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到这只猫确确实实睡着了后微微呼出一口气，眼底也带上了笑。
　　他感受着怀里这个生命正在跳动的心脏，将之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被太阳烤得泛着几分热气的杂草堆上。
　　虽然还是很热，但至少比坐在石头或者沙子上要好一点。
　　纳吉布在另一边发现自己不管多努力，用水粘合在一起的沙子泥土最后还是会被晒干崩裂后就郁闷起来，鼓着脸很沮丧的样子，不再管这个斯芬克斯像，转身带着铃铛发出的脆响跑到了北原和枫身边。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着揉揉他脑袋，把袋子里面的甜点送给对方，很快就让这个少年再一次高兴了起来。
　　“北原，我们去金字塔里面吗？”
　　纳吉布用手遮挡了一下阳光，有些好奇地看着胡夫金字塔的方向，开始了自己作为本地人的科普和叽叽喳喳：“据说金字塔里面还有金字塔能，可以保持食物不变质——虽然我觉得这是温度和湿度的原因啦。而且胡夫金字塔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木乃伊哦。”
　　金字塔能的事情北原和枫前世也听过，大概知道里面的原理，反倒是听到后面时挑了下眉。
　　如果在前世，他大概觉得这件事很正常：毕竟金字塔那么大一只放在地面上，盗墓贼这种职业又不是中国特产，被偷走了也很合理。
　　但在这个世界么……
　　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微微一个抽搐：说不定木乃伊已经自己爬起来了，还和某个活了五百多年的炼金术师大吵了一架呢。
　　再想想金字塔到处流传的诅咒，怨灵和各种诡异传说，旅行家突然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在这个有举头三尺有神明和妖鬼的世界里遵守一下古人的观念。
　　“这就算了吧，打扰死者的安宁总归是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我们在外面走走，如果有遗憾的话再去开罗博物馆里面逛逛好了。”
　　北原和枫揉了揉纳吉布的头发，笑着说道：“更何况，金字塔里面的木乃伊还真的没有博物馆里面多，再加上各种陪葬品，把博物馆当成一个大型集合陵寝也不是不可以。”
　　“也对哦。”
　　少年眨眨眼睛，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很显然被旅行家的“歪理”说服成功，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那我们回家吧！”
　　他声调愉快地开口，那对深棕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山鲁佐德还在等着我们呢，要是不带着她去原野上面走一走，她肯定是要生气的。”
　　“山鲁佐德啊……”
　　北原和枫想到那只小象生气时候不高兴地拿鼻子顶你
　　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把画架收起来，画板夹在怀里。
　　“打辆车吧。”
　　旅行家收回自己的思绪，微微摇了摇头，握住少年的手。
　　他橘金色的眼睛沉淀着流淌的日光，似乎还带着笑意，略低的嗓音被风轻盈地抛起，融化在比黄沙更为高远的地方：
　　“我们回家。”



第293章 下雨的开罗
　　今天开罗下了雨，暴雨。
　　北原和枫在自己的旅行札记上面写下了这句话，想了想还是放下笔，在里面夹上了一支已经枯萎的干花。
　　干花是花店里面常见的满天星，只是白色的细碎花朵已经带上了枯黄，就像是这个在沙漠中风尘仆仆的城市的模样。
　　“今年夏天竟然下雨了诶。”
　　穿着雨衣的纳吉布感慨了一句，手中擦拭的动作却一点也没有停顿——因为那只名字叫做山鲁佐德的小象正在拿鼻子用催促的姿态推着他，似乎是急迫地想要自己皮肤之间的褶皱得到雨水更多的滋润。
　　开罗夏天的雨下得很大，再加上雨衣本身的质量就不怎么好，少年看上去整个人都被淋得湿透，里面的衣服也一直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但他的表情却是不在乎的，甚至还有一点高兴的意味，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笑，口中断断续续地哼着歌，仔仔细细地擦过小象的脸颊和腹部的皮肤。
　　“总感觉你很高兴。”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笑着开口道，伸手抚摸着一只跑到房间里面躲雨的流浪猫的脊背。
　　猫的眼睛是金色的，黑色皮毛油光滑亮得像是豹子，看上去很像是孟买猫，正趴在堆着一大叠照片的桌子上打哈欠。
　　“因为正好可以把整个——城市洗一遍嘛。”
　　少年的声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夏天的开罗真的太灰扑扑了！如果不是那些花开得明净又耀眼的话，这个城市就算是打包送到古董市场也没有违和感。别说人类了，动物都受不了。”
　　人们说开罗是金黄色的，那是因为金黄的阳光和沙漠和金字塔，还有古埃及贵族们华贵富丽的金首饰与装饰。
　　但是在开罗生活久的人都知道这座城市的主色调是土黄——蒙上了灰的金色。
　　开罗有和阳光一样多的风沙，有走几步就能把人呛到的可吸入颗粒物，有让人感觉在街角存在了一千年的纸片，风一吹呼呼啦啦地就变成了一道灰色的龙卷风……
　　埃及人都知道开罗算是埃及脏乱差的代表，不过这种狼狈大多数时候都被鲜亮的花朵和树木遮盖着，被浓郁的历史和岁月气息进行遮掩，再加上这里有着太好太好的阳光。
　　灿烂到让人觉得能够忍耐所有的缺点。
　　“北原，你为什么要到开罗啊？”
　　想了半天，纳吉布突然这么问道，眼睛中有着真实的不解。
　　在开罗人眼里，自己的城市完全找不到有什么值得每年那么多人来的地方，他们都把那些外来的游客当成大傻瓜，使劲薅肥羊的羊毛，补贴自己微薄的薪水赚钱养家。
　　他又想起了开罗动物园，还有那些看起来灰尘堆积又老旧的设施，没有什么职业道德的饲养员，于是有些不太高兴地鼓了鼓脸。
　　不过他也只能生闷气，改变不了什么：因为开罗就是这个样子的，而且开罗动物园的工作人员每个月只能拿到购买力相当于华夏几百块钱的工资，如果不发展“额外服务”，根本养不活一大家子的人。
　　就像是炼金术师来到开罗后对北原和枫说的那样，埃及是实行一夫多妻制的，很多男人需要打两份工才可以养家糊口。
　　想到这里，纳吉布忍不住叹了口气，摸了摸山鲁佐德被雨水清晰得光泽莹润的粉红色象牙，得到了她有些不解的目光。
　　北原和枫被问了这个问题后也愣了愣。
　　——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似乎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样一句话，好像所有的人都认为旅行家在任何地方出现都是正常的：毕竟他们就是一群打算让自己的足迹遍布整个世界的人。
　　“我想……”
　　他用一只手托住下巴，字句在口中斟酌
　　了一会儿，想要说出一个理由。
　　理由可以有很多：比如他是来寻找埃及的历史的，不再意开罗是不是现代化；比如他是看到了一只圣甲虫落在了地图上开罗的位置，于是朝这里出发；比如他就是想来看看这个伫立在黄沙中的国家的首都。
　　但是他没有这么说，反而突然想起了那个脸上总是挂着不知道是懒散还是神秘的微笑，眼睛给人的感觉出奇锐利的炼金术师。
　　于是旅行家眨眨眼睛，把手指放在唇边，学着那个人的样子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maktub”
　　他这么回答。
　　就当是一种早就被写下来的命运好了——只要他走上自己的旅途，那么总会遇见这座城市，还有在这个城市认识的朋友们，因为一切都写在那里。
　　在命运之书上，总会有很多名字被写在同一行之中，没有原因，也不需要任何的缘由。
　　“诶。”纳吉布歪了下脑袋，很快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于是很灿烂地笑了起来，深褐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动人的流动色彩，像是跌落的雨水折射出斑驳美丽的光。
　　“我也很高兴、非常高兴遇到北原！”
　　他很认真地这么说道，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愉快，然后摸了摸身边的小象，眼睛被弯起来：“你也这么想的吧？”
　　“吽~”山佐鲁德发出了舒服的哼唧声，拿鼻子去蹭对方的脸。
　　少年也对她笑了笑，侧过头又看了北原和枫一眼，继续给她擦着身子，同时又说了一些话哄着对方。
　　“别急……晚上我给你修脚底。”
　　纳吉布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颊，潮湿的布料擦过本来有些皲裂的皮肤，很努力地抱住了对方的脑袋。
　　大象一般是不需要修脚的，因为它们走的路足够多，足够磨掉脚上的皮质增生，但是山鲁佐德平时运动量本来就比不上完全野生的同类，所以隔一周就要修整一次。
　　这算是一个危险的活，毕竟在这个过程中，哪怕稍微吓到它们一下，一脚蹬过来可就是巨大的危机。不过纳吉布信任自己的这个家人，山鲁佐德也一样信任他。
　　虽然性格有点娇气，但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恋家的小公主。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幕，眼眸中带着笑意和柔和的色彩，也没有继续开口打扰，手指慢慢地给凑在他手边的猫梳理着毛发。
　　“下雨了你会感觉冷吗？”旅行家看了一眼把自己的爪子和尾巴都藏在身体下面的猫，突然出声问道，得到了金色眼睛有些茫然地注视。
　　然后猫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迅速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往北原和枫的怀里一跳，翻出肚皮，爪子微微张开，摆明了碰瓷的态度。
　　“喵喵喵~”
　　来人啊，给本女神侍寝！
　　一点也没有尊严的猫女神发出一堆没有任何意义的喵喵声，懒懒散散地伸长了自己的身子，挂在北原和枫的身上。
　　这年头，这么贴心且懂猫的人可不多了，那群埃及人连自己都活不好，对猫了解的常识也不多，虽然喜欢猫，但是大多数都不知道怎么养，愈发显现出这个免费外国铲屎官的珍贵。
　　当然，对于自己怀里的猫是个女神这回事，北原和枫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这只猫一个懒腰就伸长了这么多，简直让人大为震撼。
　　说不定这个现象从侧面佐证了猫就是一种可圆可扁、可长可短的液体，说不定会从夏天的雨水里自然而然地长出来。
　　北原和枫试探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把猫抱在了怀里，围巾也取下来搭在它身上，尽可能地让这只习惯了埃及天气的猫不至于因为突如其来的雨生病。
　　然后他就开始继续整理自己这几天拍的照片了，其中包括了在开罗博物馆拍
　　摄的文物，虽然那些东西中有不少不准拍照，但是照片的总数还是相当可观。
　　最好的一点是，北原和枫还拿着临走前钟塔侍从给他塞的证书看到了埃及博物馆不对外展出的几个藏品和历史文献。
　　巴斯特懒洋洋地“喵”了一声，身子蠕动着钻出来，用粉嫩的爪垫按住一张内容是猫女神壁画的照片，脑袋微微歪过来，打量着几千年前的人们为她画的像。
　　“你喜欢这个啊。”
　　北原和枫看了看，笑起来：“也对，猫喜欢猫女神很正常。”
　　他又翻了翻，找到了有着阿努比斯胡狼头和哈托尔的牛角的那副壁画，壁画里的哈托尔正在把安卡架——古埃及代表生命的符号递给拉姆西斯二世。
　　猫女神抖了抖耳朵，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她突然想到了人间流传的自己这位姐妹哈托尔的传说：那玩意和自己的可像了，给人的感觉就是从自己这里盗版过来的！
　　那个帅气十足作为狮子大杀特杀的角色明明是本猫，才不是那个脾气很好的母牛呢！
　　“喵嗷！”它很不满地哈了口气，然后侧过脑袋看了一眼阿努比斯的那个图。
　　还有这个家伙，不过区区伊莉丝的养子……凭什么出镜率那么高啊？
　　猫咪感觉自己的胜负欲都燃烧起来了，尤其是她突然想起来了伊莉丝前几天给自己找麻烦时说的话：
　　“话说回来，巴斯特你知道吗？那个代表你的猫神雕塑好像不在埃及，已经到了某个北方小岛上成为了他们的收藏品了哦，而且据说还很有名，用捐赠者的名字起名叫安德森猫……”
　　“……”
　　作为埃及国土保护神的猫女神深吸一口气，愤愤不平地用爪子拍了拍这张照片，颇有一点马上就要拍案而起的样子。
　　废！实在是太废了！她不就是打不过“旧约”那个变态去躲了几千年风头嘛！怎么这个国家的人没有神就被打成这个狗样，连神明的雕塑都变成了别人的？
　　但是下一秒她就被北原和枫按住了，重新抱到怀里按了按爪子。
　　“别生气啦。”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怀里的猫，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感到生气，但还是及时阻拦住了她对着这张照片拍桌子和发脾气，指尖点了一下猫咪粉色的鼻尖。
　　“等一会儿我给你做一顿饭，看你的样子还没有吃过午饭吧？唔，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咪呜？”巴斯特眼睛一亮，金色的眼睛里面好像有着一轮灿烂的月亮。
　　好耶！人类的贡品！
　　不过还是要稍微矜持一下的，毕竟她可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猫咪，而是优雅尊贵的猫女神大人。嗯，要矜持。
　　巴斯特这么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尾巴已经以极高的频率摇晃了起来。
　　北原和枫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声，举起这只柔软又温暖的猫，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面颊和皮毛触碰的感觉。
　　“果然猫是这个世界上最治愈的动物。”
　　旅行家揉了揉猫脑袋，笑着说：“对吧，猫小姐？”
　　“喵！”那当然啦，我可是保护神哦，就是保护你们这种脆弱的人类的！
　　巴斯特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主动把爪子按到了对方的脸上，“喵喵”地回应起来，尾巴摇摇晃晃的，心里甚至有些得意。
　　——伊莉丝你看到了吗？你看上的人，现在“啪”地一下，是我的啦！
　　正在注视着这里的伊莉丝很不礼貌地瞪了回去，内心颇有一种当年发现自己儿子荷鲁斯差点被赛特睡了的郁闷感。
　　然后继续做她的伊西斯之结。
　　只有她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提耶特符号的绳结才具有复生的奥秘，这也是她之所以成为埃及最
　　伟大女巫的原因。
　　她打算把这个送给自己喜欢的人类。埃及还是很乱的，她的真身被限制在了冥府，虽然很关注人间，但也没那么大的影响，只能通过这种手段庇护着对方。
　　啧，某些时候就很羡慕那些动物神。
　　北原和枫还在依旧翻着他拍下来又洗出来的照片。
　　再往后大多数是开罗动物园里面拍摄的，里面大多数是一些表情有些麻木的动物，很多动物都产生了严重的刻板行为：比如说麻木地在狭小空间里走来走去的狮子，原地踱步的大象……
　　还有在狭小玻璃展馆里连翅膀都伸展不开的犀鸟，被用铁栏杆和人隔开的粉红背鹈鹕。长颈鹿那里架着电线，完全有脖子被电线缠绕或者发生别的什么意外的可能。
　　北原和枫的手指抚摸过一张粉红背鹈鹕从栏杆里面往外看的照片，微微叹了口气。
　　一般水鸟都是剪去次级飞羽放在水湖里的，很少有情况把它们用栏杆围起来，倒是火烈鸟如果数量很少的话，会用矮篱笆圈出一小块地供给他们休憩。
　　他突然想到前世的开罗动物园，他曾经隐约听到过长颈鹿自杀的传闻——不过那次是因为市中心暴动，使用炸弹的后续影响，但员工没有及时对动物进行心理疏导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有机会交给报社吧，希望社会能够多关注一下这种问题。”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了一句，目光往屋子里面停留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只能说幸好没把蛇送到那里。”
　　蛇遭到不好的对待，脾气不好可是真的会咬人的。更何况还是角蝰蛇这种毒性发做起来相当恐怖的蛇类。
　　现在他从撒哈拉带过来的蛇已经被做好了丰容措施，放在了玻璃箱子里面，保持着干燥。估计它正所在石缝里面休息，不至于让这条有些讨厌水的蛇在看到下雨的时候弹起来。
　　纳吉布在对待动物上总是显得很细心，而且就像是天生知道这些动物的喜好一样。
　　“山鲁佐德！哈哈哈哈哈哈，别拿鼻子挠我痒痒啦哈哈哈哈哈，好坏心眼哈哈哈！”
　　北原和枫抬起头，透过窗户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之间凑在一起玩闹，一点也不在乎雨水的样子，眸色柔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微笑。
　　“走吧。”他抱起猫，“我给你做饭去。”
　　开罗是个什么样的城市？
　　有点糟糕，可能还有点沉浸在过去的辉煌里的灰头土脸，四周的城市可以说是被垃圾堆满的垃圾堆，仿佛是从几千年前径直走来，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的风霜与不美好的地方。
　　但是……
　　北原和枫翻了翻食材，拿出几份开始专心致志地做着猫饭，主要用的是鸡胸肉撕成的条，再加上各种各样的素菜和用来补充微量元素的动物内脏。
　　“说起来。”
　　北原和枫“咚咚”地切好食物，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问猫：“你是野猫吧？能吃人吃的东西吗？”
　　“咪~”倒不如说人吃的才好呢，猫吃的饭味道都太淡了。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最后还是没有加太多的盐或者别的调料，只是用尽可能少的调味料简单地勾出食材本身就有的咸鲜味。
　　他把这盘菜放到了猫面前，有些期待地看着她：“尝尝吧，味道怎么样？”
　　猫女神嗅了嗅，用舌头卷起来一点尝了尝味道，努力表现的更加优雅一点，好符合作为一个女神应该有的从容形象。
　　不就是贡品嘛，她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吃过多少了……
　　然后下一秒就变成了闷头大吃。
　　咳咳咳咳。
　　好吧，本女神承认外国的美食果然还是有点特色的。
　　真香，糖加
　　多一点就更好了。
　　北原和枫看向几乎快要把脑袋埋到小碗里面的猫，有些好笑地按了按对方的脑袋，接着转过头来，看向厨房外面。
　　纳吉布回屋子了，而且还在“啪嗒啪嗒”地踩着水过来找他。
　　“北原！”
　　少年打开门，很雀跃地扑到北原和枫怀里，扬起脸看向自己的朋友，眼睛很清很亮，也不管自己身上全部都是水，把对方的衣服全部都弄湿了，只是很高兴地笑着。
　　“怎么突然这么高兴地来找我？”
　　北原和枫用手揽住他，低头笑着问道。
　　“因为……就是高兴啊，就是高兴的时候想要来找北原，没有原因的！”
　　纳吉布很理直气壮地回答，接着抬眸看向旅行家，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主动抓住对方的衣服，语气有些急促地询问道：“对了，北原你这几天打算离开开罗吗？”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随后点点头。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事实上这还是他不久前才冒出来的一个念头。
　　从最近的情况来看，埃及内部也有一点不太安全的迹象，所以他打算早点离开这里，而且在开罗该看的东西他都看完了，城区也逛了不少，连甜食也很努力地吃了二三十种……
　　“那我跟你走吧！把北原你一个人放在路上实在是太让人不安心了！而且我也想带着山鲁佐德去非洲东部转一转，让它看看它在大草原上的远亲……嗯，它到底还是一个大象，总不能后半身一直活在人类生活的城市里，对吧？”
　　纳吉布叽叽喳喳地一口气说出了一大堆话，然后眼睛闪亮地看向旅行家。
　　“而且北原。”他眨眨眼睛，手伸出来，身上的银色饰品摇晃出动人的声响，很活泼地说道，“你难道不想尝试一下坐着大象走遍东非吗？去非洲大草原，去中部的雨林，去南非的原野。”
　　“我可以陪着你啦——而北原你，我感觉正好缺一个人陪着呢。”
　　北原和枫愣了愣，接着无奈地笑起来。
　　“好啊。”他说，“如果你也想走的话。”
　　开罗是一座不怎么光鲜的城市。
　　但它真的……很美。因为这里的歌很美，尼罗河在太阳下闪耀起银白光辉的样子很美，金字塔也很美。
　　当然，这里还有最美好最灿烂的日光。



第294章 一个诗歌的梦
　　虽然说是马上要前往下一个地方继续自己的旅程，但是在走之前，北原和枫还是和纳吉布最后好好地逛了一遍开罗。
　　“我呢，想要给我的故乡准备一个很有意思的玩笑，让每个发现它的人都笑起来。”
　　纳吉布怀里抱着一只四处张望的雪白鸽子，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轻巧地晃着他的腿，然后突然抬头对着北原和枫这么说道。
　　“生活就是要开开心心的啊，就像是甜品里面要加很多糖一样！”
　　他的语调又轻又快，伴随着他身上的铃铛一起发出悦耳的声响，明亮的眼睛像是藏着一个宇宙的星，给人一种灼灼生辉的错觉。
　　——这是属于还对生活和未来抱着真挚而纯粹的期望的年轻人的眼睛。
　　“比如带着山鲁佐德把墙都涂成彩色的？”
　　北原和枫也笑了一声，坐在矮墙的墙头上抬头看过去，发现很多墙面都被涂成了明亮的黄色和蓝色，还有纯红和绿色，大多数都是简洁明了的色块，给人的感觉明朗而又大方。
　　有点像是蒙格里安的格子画。
　　旅行家这么想着，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一只手抵住自己的下巴，朝着更远的地方看过去。
　　那里还有很多看起来很抽象的线条在墙壁上流畅而又随意地勾勾画画着，几个看不出样子的小人被有模有样地画在上面，从人类的审美来看有点丑，但也怪可爱的。
　　这些都是某位大象艺术家已经完成的艺术作品，此时她还在乐呵呵地用鼻子卷着墙刷用力地往上面拍红色颜料，把颜料拍得四溅，流出清晰的溅射痕迹，几乎像是盛放到极致后裂开的花。
　　“吽——”好有意思！如果可以拿这些东西洗澡就更好了！
　　还是个孩子的小象快活地甩着脑袋，大大的耳朵一动一动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得出心情相当愉快。它放下刷子，用鼻子卷起北原和枫拖来放在这里的树枝树叶，大口咀嚼起来。
　　纳吉布则是在边上拍了拍山鲁佐德的侧身，语气里面带着十足十的骄傲：
　　“北原，可不要小瞧人家哦，山鲁佐德可是最最了不起的大象艺术家！”
　　“艺术家”发出一声代表赞同的呜鸣声，低下头用力地蹭了蹭自己的家人，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巨大身体已经可以给人带来浓重的安心感。
　　“我可没有瞧不起的意思：事实上的确比之前要好上不少——至少看上去干净多了。”
　　北原和枫伸出手，接住一只爬上墙跳到他怀里面的猫，半个身子藏在浓郁的石榴树荫后面，声音里带着清朗的笑意。
　　这只猫还是当时躲雨时缩在他怀里的那只，吃到他做的猫饭后一副要赖上人的样子，怎么赶都赶不走。不过这次来的时候，它身上倒是多了一个饰品，不知道是因为它其实是家养猫，还是它偷来的。
　　那是一个金色的结，形状是代表生命的“提耶特”符号，看上去像是放下手的小人。
　　“喵呜~”
　　巴斯特爬到人类的肩上，用尾巴勾住对方的脖子，这下才很惬意地趴伏下来，灿金色的猫眼注视着这个变得五彩斑斓的街道，接着双眸微微眯起，似乎也在笑。
　　贝斯特在某些方面有着和埃及的美神哈托尔相类似的权柄：她不是艺术的女神，但同样给人类带来音乐、舞蹈和爱。
　　人们认为她会在月光下用猫一行灵巧的步伐跳舞，应和着动人的歌声，目光与皎洁的月色一样柔软而又动人。
　　而在这只猫的视野里，这些由大象用笨拙姿势画出的艺术品的确看上去不算漂亮，也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是单纯的即兴的乱涂乱画。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浓郁得快要滴出来的“爱”和“幸福”。
　　所有的艺术最初的形态都是来自于一种快要溢出的热情，一种情绪无路可走之后的抒发，不需要任何的章法。
　　“你也很喜欢，对吧？”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顺着怀里猫咪的脊背摸了两把，橘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柔软的笑意：“就像是有很多花一夜就在开罗盛开了。”
　　就像是凤凰花一个晚上就烧红了开罗的半个天空，接着是石榴花突兀的红红火火，好像要把太阳底下所有的阴暗都烧个一干二净。
　　本来满是灰尘和污垢的墙颜色一下子鲜亮起来，就像是这座城市也像是一个被封在绷带和石棺里面的木乃伊，之前只是睡着了，给一个机会也能活灵活现地和人大吵一架。
　　“咪。”
　　猫主动蹭了蹭，发出娇娇软软的一声，尾巴勾在了对方的手腕处。
　　她是在表示认同，北原和枫也知道。
　　旅行家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用围巾给她打了一个小小的柔软的窝，然后从矮墙上轻松地跳了下来，把口袋里的一个透明塑封袋打开，从中拿出几片纸。
　　“这是诗歌。”
　　北原和枫似乎注意到了这只猫有些好奇的眼神，笑着这么说道，随后把这些用阿拉伯语为主的各种诗歌。
　　其中大多数都是阿多尼斯的。这位的原名是阿里·艾哈迈德·赛义德·阿斯巴，阿多尼斯是他的笔名。
　　人们说，在阿拉伯世界里，人人都是诗人。
　　但是阿多尼斯毫无疑问的是其中最为优秀且特殊的那个。他在自己的祖国被认为是毁了阿拉伯诗歌的罪人，在世界上，他是阿拉伯语现代化的有力推动者。
　　北原和枫自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在这个时代评价对方的功过，但是他喜欢阿多尼斯的诗歌，尤其喜欢对方诗歌里的痛苦、热情、悲哀，以及那种叛逆的少年气。
　　他的诗歌鲜明到让你觉得有人正在字里行间呼吸、大笑、哭泣、彷徨，让你觉得有人在这片大地上为自由唱着不朽的歌，风与光在他身边奔涌和流浪。
　　北原和枫把写着一首诗歌片段的纸串到绳子上，系在树枝的枝稍，然后稍微退了几步，嘴角勾勒起明亮的笑意。
　　“你说有谁能找到这首诗呢？”
　　他低下头，对着巴斯特询问道。
　　猫舔了舔爪子，接着微微偏了下脑袋。
　　她想到一个词——那是一个并非来自于埃及传说、但是同样古老而又神秘的词汇。
　　maktub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单词的名字，金色的眼眸注视着被挂上去的诗歌纸片，好像通过这一张薄薄的纸看到了未来。
　　命运总会指导着该遇见的人遇见。
　　女神这么想着，同时敷衍地用没有任何信息含量的声调“喵呜”了一声。
　　她知道北原和枫能够听得懂宇宙的语言，但是神明想要自己的话不被听懂有很多种方法——当然啦，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就是一只单纯的小猫咪，小猫咪当然听不懂人话。
　　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睛，感觉自己怀里的这只猫大概正在想着什么坏主意，于是捏了捏对方的耳朵。
　　“趁他们正在画画，我们也把附近地方都藏完。还有一部分我打算坐车去别的地方贴——我们现在去找一棵凤凰树，怎么样？你不觉得这首诗很适合放在凤凰花下面吗？”
　　“喵嗷？”巴斯特有些好奇地伸长自己的身子看了一眼北原和枫手心的诗歌，有些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我爱，我生活，
　　我在词语里诞生，
　　在早晨的旌旗下召集蝴蝶，
　　培育果实。”
　　北原和枫把纸折成了一只千纸鹤，挂在了凤凰
　　花曾经开过的枝头，脚下踩着完全没有人愿意清扫的暗红花瓣。
　　巴斯特挂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尾巴愉悦地卷起。
　　不管在哪个文明里，诗与歌都是一对互相纠缠的孪生子，所以带来音乐的巴斯特自然也很喜欢诗。
　　尤其是它还是一只猫，一只世界上最自由和骄傲的猫。
　　有风吹过来，仿佛带着欢笑和蝴蝶翅膀拍打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遥遥地传递。
　　“我和雨滴
　　在云朵和它的摇铃里、在海洋过夜。
　　我向星辰下令，我停泊瞩望。”
　　仿佛有一个骄傲的灵魂在星辰与大海之间站立着，肆意又张扬地回过头来，他的存在就是某种对自由无声的宣告。
　　——我让自己登基，
　　做风的君王。
　　风很喜欢这首诗歌。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上下翩飞的千纸鹤，只感觉这只纸做的小鸟仿佛要在下一秒就真的飞起来，飞到所有风的上方，飞到天空，号令所有的星辰。
　　他嘴角微微翘起，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这只小鸟，感觉风似乎在这片空间里面越挤越多。
　　本来正在边上看热闹的风先是愣了愣，随后便热闹着，嬉笑着，念着这首诗里面的句子，滚来滚去地放声歌唱起来，给周围带来越来越有力的风声。
　　“是有关于风的歌！”
　　有风这么说，抱住北原和枫的脸用力地吻了一下，接着很欢快地飞走，兴高采烈地在空中滚了三个旋儿：“我们喜欢——”
　　别的风也附和，挤到一起想要抱抱这个很可爱的人类，直到对方露出无奈的表情才嘻嘻哈哈地四散而开。
　　“今天风好大啊，北原。”
　　纳吉布拽住自己快要被风卷起来的衣服，把抱着的鸽子放飞，看着这只鸟拍打着翅膀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他朝旅行家跑过来，拉住了对方的手，眨巴眨巴眼睛：“它们今天是不是很高兴？”
　　“大概是吧……不过竟然会这么开心吗？”
　　北原和枫看着走得时候太过浩浩荡荡，以至于把地上的花瓣都卷起来的风，叹了口气，感觉有些无奈又好笑。
　　——大概是这群小家伙孤独太久了吧。
　　他伸手拨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把怀里的猫连同围巾一起抱紧，微微地眨眨眼睛：“还要继续画吗？”
　　“当然还要画啊，北原你也去忙自己的诗好了。”
　　纳吉布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同时晃了晃手腕处的铃铛，让这些装饰的声音更加急促和响亮起来，就像是一首快速敲着鼓点的歌谣。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象，一副很自信的姿态，声音好像也要被风卷走似的：“我们一定能给开罗留下来一个非常——棒的惊喜！”
　　开罗的风还是在常人看不到的视角里面热闹地奔跑，像是过年一般地把这首诗的内容传得到处都是，叽叽喳喳地吓跑了一群鸟雀。
　　它们吹过没有红绿灯的街道，吹过尼罗河，把故事告诉了尼罗河流了不知道第几个千年的河水，还跑到了沙漠里大声嚷嚷起来，让炼金术师不得不带了个耳塞才能继续看书。
　　它们还四处打滚，把它们玩了几千年的破纸卷起来又抛出去，撒得满开罗都是，发泄着它们内心的喜悦。
　　然后它们回到开罗，在这座城市的耳边大声嚷嚷着，把这座城市成功吵醒后又恶作剧地四散而逃，只留下了城市意志迷茫地看着瞬间消失的风。
　　北原和枫小心翼翼地把一首诗贴在垃圾桶边上，很认真地按平，没有在乎四周流淌着的糟糕味道。
　　他想到纳吉布之前跟他偶尔说起外面，说开罗四周有几座城市依靠回收首都的垃圾为生，其中一座被
　　人叫做“扎布林”，就是阿拉伯语里面的“垃圾”。
　　他们真真实实地生活在垃圾堆里，每天像是忙碌的工蚁一样去开罗把垃圾拖走，用车拉回自己的家。
　　女人把那些腐烂恶臭的厨余垃圾拿出来喂给猪，孩子处理塑料和布料垃圾，男人处理更有价值的金属与玻璃，剩下的垃圾处理好进入每家每户都有的垃圾处理设备……
　　他们用垃圾制造串在一起的花串，编制美丽的地毯，制作衣服，甚至还有化妆品，就这样过着自己的日子。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北原和枫想了很久，最后选择在这里贴下一首诗歌。
　　这是他留给开罗的礼物，也是一个很小很微不足道的秘密，有关于诗歌的秘密，藏在这座城市隐蔽的角落里。
　　“有一种发小广告的感觉。”
　　旅行家这么自言自语着，看着这首诗，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个面孔失路的人——我向我的尘埃祈祷
　　我唱出我去国流亡的灵
　　唱给一次未完满的奇迹，
　　我逾越一个罹我千歌焚烧的
　　世界并铺开那道门限。”
　　“但是只要一想到也许有一个人，在把垃圾拖出来的时候看到了这首诗……哪怕是只有一个人看到了这首诗，哪怕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触动或者感动。”
　　北原和枫把猫抱在怀里，看向这首诗歌，声音很轻、但也很坚定：“那么这件事情就是有意义的。”
　　诗歌在所有人沉默的时候负责歌唱，因为它们只是在表达人的灵魂，所以就算是在哲学和科学都沉默的时刻，它也能发声，唤醒另一个生命中的生命与热情。
　　“这么一想，好吧，我知道我是在为我有点不太符合公共财产规矩的行为作辩护，但是把诗歌藏在城市里，等着未来有一个人抬起头看到不是很浪漫吗？”
　　北原和枫又嘟嘟囔囔几句，说到最后又笑了起来，有点自我调侃的意味：“嗯，就和在墙壁上面涂鸦一样浪漫。这样开罗的垃圾堆也有自己的诗歌了。”
　　想要寻找诗的人在看着周围的一切时都会满怀着期待，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诗的人很可能被不期而遇的一行字打破平静的一天。
　　这样也挺好。
　　黑猫想了想，觉得这句话的确是有道理的，于是伸出爪子，勾住对方的衣服，把脑袋埋在旅行家的怀里，同时“喵喵”叫起来，爪子拨动着自己胸口戴着的绳结。
　　她这次来的时候脖子上挂着伊西斯之结的图案，是伊莉丝递给她的，因为这位魔法女神不能来到人世，所以只能托带。
　　对方听语气不久就要从开罗离开，自己也得找个时机送给他……等等。她就是个动物神，而且还是和别的神权柄重合很大的神，似乎跟着对方离开开罗也没有什么事？
　　她也很久没去巡视非洲领地了……
　　猫女神下意识地舔了下爪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在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被风吵醒的开罗的城市意志已经爬上了墙，沉默地看着在垃圾堆边上的两个人。
　　开罗的城市意志是一条眼镜蛇。
　　准确的说，眼镜蛇作为埃及王权的象征，代表的就是权利中心的那个国家。
　　它安静地看着，接着看了看城市里被到处贴着的“小传单”，蜷缩起自己的尾巴。
　　算了。它想，随后摇了几下头，伸出尾巴丢给这个身体基本上是在靠各种庇护才撑着的人类一个祝福，慢吞吞地继续回去睡觉。
　　它说被垃圾堆埋了的自己怎么会做一个有关诗歌的梦呢……



第295章 小确幸
　　北原和枫把最后一张纸贴上去，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另一头的墙壁上进行艺术创造的两个小家伙。
　　对方正在兴致勃勃地在墙上面画有着长长尾巴的孔雀，正在给对方的尾巴画上很幼稚且大的金色眼睛。
　　小象把颜料都泼完了，有些遗憾地摇着自己的长鼻子，似乎想要摸一摸还没有干掉的墙，但在想起来纳吉布不准它这么干后还是遗憾地放下了下来。
　　“北原！”
　　纳吉布把颜色认认真真地填充好，接着把刷子放下，回头用很雀跃的语气喊了一声：“我这里也完成了——”
　　他跑过来，主动笑着抱住北原和枫，手上和脸面的颜料也蹭了上去，那对日光下显得格外灿烂的深棕色眼睛看着自己的朋友。
　　猫趴在旅行家的肩上，也好奇地看着这个给人热情昂扬的少年，灿金色的眼睛微微眨动。
　　对于已经没有那么多热情的“老家伙”来说，还对未来充满着希望的年轻人总是能吸引他们的目光和视线。
　　尤其是这样的人竟然是在开罗的灰尘和混乱里面生长起来的。
　　就像是世界上有了一株长在沙漠的植物，不管这里卷起了多大的风尘，它表现得都好像从来没被污染过，甚至还在对着阳光歌唱——听起来就像是一个奇迹。
　　北原和枫没有在乎自己身上被蹭着的颜料，用力地抱住对方，眼睛也弯了起来，揉搓了几下对方的头发：“那我们再去买些甜点，然后继续上路？”
　　“好耶！每一种都多买一点！”
　　少年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主动抱住北原和枫的手，语调轻快地询问道：“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国家是埃塞俄比亚吗？我听说那里的牛肉卖的很便宜诶！”
　　“去埃塞俄比亚之前，埃及可还有很多个城市等着我们呢。”
　　北原和枫拍了拍对方的脊背，声音里面带着笑意：“不过也不用急，我们在路上慢慢走，总是能走到的。”
　　“吽，吽——”
　　山鲁佐德也快步地跑过来，和自己的家人贴在一起，鼻子搭在两个人的肩上，眼睛温顺地眯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悦。
　　走啦！要和家人一起出门啦！
　　不要丢下我！我才不准你们丢下我呢！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努力把脑袋塞过来，但很小心地不让象牙戳到人是小象，也笑了一声，主动摸了摸对方的鼻子。
　　“放心，不会丢下你的。”他笑着说道，声音温和，“可不能把你一个小家伙丢在家啊。”
　　“嗯嗯！毕竟山佐鲁德在家里等我一会儿都会害怕又生气地‘叽叽’叫呢。真的很粘人啊。”
　　纳吉布也转过头，主动伸手去抱自己的这位家人，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调侃：“我可不敢把公主殿下交给别人……而且家里面还在装修。”
　　纳吉布打算在后面的那片全部都属于他的土地上面进行一番大改造，为将来更多动物的入住和保护做准备。
　　至少移植几块草皮，再多种几颗树，如果有一个人造池塘就更好。
　　施工期间动物肯定是受不了那些噪音的，他自己也要趁这个机会和北原和枫一起去旅行，所以把动物基本都找到了适合的人托管——但小象他必须带在身边。
　　大象身上几乎全部都是价值，而且山鲁佐德也粘他粘得要命，让她独自生活那么久纳吉布自己也会担心，所以就算是有点麻烦，他也想要把对方带上。
　　不过小象明显是不知道人类笑盈盈模样下的良苦用心的，反而生气地“叽叽”起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大笨蛋，笨蛋！万一你和爸爸妈妈一样再也不回来看我了怎么办？
　　接着自然就是一顿哄，旅行家在边上微笑着看
　　热闹，怀里抱着显得格外乖巧的猫。
　　“你也要跟着走吗？”
　　北原和枫看了眼把爪子搭在自己身上张望的猫咪，稍微沉吟了一会儿，伸手搭在对方的爪子上，福至心灵般地轻声询问道。
　　巴斯特抬起脑袋，主动“喵”了一声。
　　我跟着你啊，反正很久都没有出去玩过了。
　　北原和枫听懂了怀里猫的意思，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没有阻拦，而是继续抱着。
　　对方好歹也是一只有着四条腿、能走能跳的动物，就算是自己不带着它，它自己估计也能追上来，这样还不如正常抱在怀里呢。
　　不过总感觉这只猫有些奇怪。
　　北原和枫想要打开自己的视角看一眼，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只是抱着怀里柔软且温暖的毛绒绒，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主动伸出了手。
　　“那，我们就上路喽？顺便，做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吧。”
　　旅行家握用手掌小心地握住猫爪，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在下北原和枫，接下来的旅途就请多指教了，猫小姐。”
　　巴斯特愣了一下，似乎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认认真真地对着猫介绍自己的傻瓜人类，但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伸出了自己的猫爪。
　　“喵。”
　　她喊了声，接着在心里也补充了一句话：
　　猫女神巴斯特，接下来也请多指教。
　　于是，当旅行家在离开开罗的时候，他的身边少了一位炼金术师，多了一个总是声音欢快的少年和一头小象，肩上也多趴了一只带着金色绳结的猫，包里还带了一堆甜食。
　　他们没有乘车，没有骑马，大象的身上甚至连个包裹都没有挂，而是选择自己带着必要的工具和食物继续穿行在沙漠里，别的东西先寄送到下一个城市。
　　每当一阵风过，都有大片大片的黄沙飞扬而起，小象往往会被呛得直咳嗽，眼泪汪汪地凑到纳吉布身边求安慰，想要多讨要一点水，或者想要抢走对方正在吃的点心。
　　“不行不行，山鲁佐德。你不能吃甜点。”
　　纳吉布的声音很认真，当然也有一点含糊：“虽然我也很遗憾，但是你应该吃点正常的植物——比如说甘蔗什么的。”
　　“昂~”山鲁佐德甩了甩耳朵，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委屈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躺下来撒娇。
　　“当然，撒娇……撒娇也不可以！你这样子我真的会心软的，北原你管管她啦！”
　　纳吉布被对方用长鼻子蹭了两下，有些受不了地转过头，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正在和猫一起看热闹的北原和枫，语气也变得可怜兮兮的。
　　“但这是你家的小公主诶。”
　　旅行家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很坏心眼地眨了眨眼睛，橘金色的眸子里却还带着分明的笑意：“生气了难道不是由你来哄吗？”
　　“喵呜！”巴斯特也在边上看着热闹，尾巴一甩一甩的。
　　“可北原也是我的家人啊。”
　　少年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语气坚定地就像是在描述什么世界上的真理：“北原之前还跟我说一起回家呢。所以山鲁佐德应该也是北原的妹妹才对。”
　　“？”北原和枫茫然了一瞬，接着在猫戏谑的目光下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怎么这件事情你还记得那么清楚……”
　　旅行家无奈地嘟哝一声，伸手主动捏住对方的脸颊，但只得到了对方很灿烂的笑。
　　笑得太灿烂，让他都感觉自己是在欺负人。
　　“算了。”北原和枫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之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递给了亲亲昵昵凑过来的小象一大把含有丰富水分的根茎植物，声音里带着无奈的意味，“继续走吧。”
　　“北
　　原刚刚是不是在害羞？”
　　纳吉布跟在他的后面，用轻轻快快的语气好奇地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
　　北原和枫把脸埋在猫咪的皮毛里，回答的语气显得异常斩钉截铁：“我才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感觉害羞呢。”
　　他可是成年人了，嗯，是这样的。
　　“可是北原就是很害羞啊。为什么不直接把自己想要说的话说出来呢？”
　　纳吉布还在自言自语，像是只永远精力旺盛的小羚羊，但是每一个音节都被他说得很短促，听起来让人想到小鸟拍打翅膀的模样：
　　“没有必要考虑那么多的，对吧？理智并不总是正确，理智之外的东西也是我们需要在乎的。并不是所有被理智否认的东西都不合理、都应该被归结为难以启齿的东西。”
　　纳吉布不喜欢理性，他更喜欢去当一只无忧无虑——或者整天都在为自己的生存头疼的小动物，每天傻乎乎没有理由地开心着，在快要黎明的时候热情澎湃地期待着下一个太阳的升起。
　　这就是他的人生哲学。
　　他总觉得理性在这个世界上简直太傲慢、太膨胀、太绝对和自我了，把所有违背的东西都指责为病态。所以他做任何事情都只问自己喜不喜欢，从来不问应不应该。
　　就像是这次跟着北原和枫一起走一样，不需要太多理智的考量。
　　“不，其实我只是……”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接住差点要撞在自己身上的纳吉布。黑猫跳起来趴到旅行家的脑袋上，继续好整以暇地看着人类之间的互动。
　　“还没有做好有个家的准备，仅此而已。”
　　他说完这句话，却他依然感到一种近乎异样的轻松，主动点了一下怀里少年的额头，似乎带着某种无奈的笑意：“这下高兴了吧？”
　　“诶？”
　　纳吉布发出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的声音，接着像是想通了什么，主动抱住旅行家的手臂，朝不靠谱的大人吐了吐舌头：
　　“所以北原是笨蛋！直接说就行了啊，反正我心里北原肯定是能算我家人的。”
　　“……喂喂，你到底是怎么活那么大还没有被人拐走的？我感觉你放在非洲随时都有可能为人口买卖增添一员的样子。”
　　“北原你怎么知道有好心人自愿把我带到刚果的？我就是在刚果雨林里面才遇到的山鲁佐德哦，当时它还是小小一只，连象牙都没有来得及长出来呢。”
　　“……”原来还真的被拐卖过啊！
　　北原和枫感觉无言以对，干脆用手狠狠地揉乱对方的头发后就继续赶路，同时也在不断地拿出各种植物安抚边上的山鲁佐德。
　　只能说幸好是在埃及境内，路上能遇到不少人的定居点，否则他们还真不敢带着一只非洲雨林象在沙漠里面赶路。
　　后面的路上，纳吉布还在很欢快地说着自己在拐卖过程中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情，还有自己当年在雨林里面遇到的各种动物，尤其着重描写了雨林中的部落。
　　“听说还有人吃人呢，不过幸好他们似乎都打不过我——我是说我一用异能，他们就不敢和我打架了。对了，北原我应该告诉你我是一名异能者了吧？”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但也没有想着要等到旅行家的回答，而是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了下去，让本来还想回复的北原和枫差点把自己呛了一下，就像是完全不需要观众，只是自己想说一样。
　　“还有一大群猴子！或者说是山魈？好几百只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可吓人了！它们给我的感觉比人类还要凶……”
　　他就这么一路说着，北原和枫也一路耐心地听，时不时主动给对方递上水，一起脚步一深一浅地在黄沙里面蹒跚前行。
　　纳吉布说道嗓子开始沙哑后，北原和枫就主动接过话茬，开始说自己过去的故事，说那些自己在旅途中认识的朋友，还有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神话，听得少年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他嗓子哑了后就不准说话了，要是敢开口就会被山鲁佐德不怎么开心地瞪着，只能抓着北原和枫的袖子，用崇拜的目光看着。
　　巴斯特是最舒服的那个，爬来爬去地在旅行家的身上乱躺，支棱着耳朵偷听人类的故事，同时悄悄地用了自己庇护的神力保护住了这个不怎么适应沙漠的小象。
　　虽然当今时代不比当年了，但是神明的庇护还是很有用处的，至少可以让它不会在沙漠中太大伤害。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一路，然后中午在十几棵棕榈树的下面歇下，任着小象偷偷卷走了一些后就将之拦了下来：
　　毕竟沙漠里的棕榈树还是很珍贵且能救命的，吃这个不如到了有人的地方买几大捆人工种植的植物。
　　“北原，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正在北原和枫休息下来，打开背包仔细看着手里面地图的时候，纳吉布也坐在了旅行家的身边，突然神神秘秘地用还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对方仰起脸，正在很明亮地笑着，深褐色的眼睛里有着显而易见的骄傲，身上的饰品被风弄得发出一阵阵清脆的乱响。
　　“我其实是有挑那些用来画画的街道的哦。”
　　少年在风中微微侧过头，笑得灿烂：“它们在地图上连在一起——北原，你知道那是什么的样子吗？”
　　“什么样子？”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睛，放下手中的地图，认真地回忆起来。
　　记忆里对方跑的地方好像是可以连起来的，而且会有弧度不大的转弯，给人的感觉其实非常像是一个……
　　“圆？”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是太阳啦太阳！”
　　纳吉布很认真地纠正，接着用手遮挡住脸，抬头通过指缝中的那一点细线看向天空之上的太阳，脸上有着和阳光同样耀眼的神采。
　　他拖长声音，用相当悠扬、只是略显沙哑的语调唱道：“我送给开罗一个太阳——”
　　阿拉伯世界的人似乎每一个都是天生的诗人，开口就能够唱出一首动听的曲调。
　　北原和枫坐在树荫下面，看着少年潇洒而又明快的眉眼，也勾起唇角微微地笑了笑，继续低下头看着自己下面的目的地。
　　大概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灵魂就是浸泡在诗歌里面的吧。
　　这里有诗歌里的浪漫与美好，诗歌里的死亡与哀唱，诗歌里的落魄与华美，诗歌里的岁月与掩埋繁华的漠漠黄沙。
　　当然，还有太阳。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的尽头，感觉自己的看到了沙漠背后那些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在阳光下真的璀璨如金的金字塔。
　　“今天吃烤肉，怎么样？然后再在烤肉上面抹一点黄油和蜂蜜。水果罐头也可以拆开来放几片柠檬。”
　　北原和枫收起地图，突然微笑道。
　　“咪呜！”好耶！
　　巴斯特第一个赞同，随后就是“哇哦”一声的纳吉布，最后小象也无所谓地摆摆鼻子，赞同了今天中午的午餐。
　　“好啦好啦，都别闹，先让我点下火……小黑你不要拿爪子乱扑，我视线全部都被你的肉垫挡住了。”
　　“咪？咪！！”
　　黑猫愣了几秒，随后突然炸了毛。
　　小黑是什么鬼称呼啊！
　　愚蠢的人类，给我快点向伟大的巴斯特女神道歉！咪咪咪咪咪！



第296章 塞伦盖蒂的酒店
　　“12年5月12日。
　　今天我们来到了塞伦盖蒂大草原。这里是每年七八月份动物大迁徙的起点站，也是九十月份动物大回迁的终点。
　　不得不说，因为时间和山鲁佐德居住地点的原因，我们花费了不少时间才能够找到一家暂居和修整的酒店。
　　不过我们这次前往非洲大草原也不是想要住在酒店里面，跟着车拍照的，而是打算在草原深处亲眼见证一次动物大迁徙的开始与终结。
　　几十万头角马渡河，尼罗鳄在河道中布下的陷阱，作为先锋队、基本没有食肉动物敢惹的斑马，上万头各种羚羊跟随着前进，还有虎视眈眈注视着迁徙队伍的狮群与斑鬣狗，作为向导的非洲象群，等待着送上门的美食的秃鹫……
　　薮猫、狞猫、猎豹、花豹，黑猩猩、狒狒、长尾猴、婴猴、火烈鸟、灰冠鹤、鹈鹕、鸵鸟、长颈鹿、河马……
　　小时候只在纪录片里看到的动物，现在也变成了可以真实遇见的存在了——某种程度上也是完结了童年的某种夙愿？”
　　写到这里，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笑，侧过头看向旅馆外面的湖泊，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里面有一大群河马正在悠悠闲闲地泡着澡。
　　绿色的植物往屋子里面爬，屋子里的树也摆出一副马上就要发芽的样子，浓郁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滴出清亮的水来。
　　5月份，这是坦桑尼亚快要入冬的时候，但是气温还是保持在20-29摄氏度，并不会让人感到太过寒冷，有的时候还会在末尾的湿季中感到闷热的意味。
　　五月份坦桑尼亚的均降水天数是9天左右，大概三天中就有一天下雨，绝对是让那些期待着下雨免掉早操的学生羡慕的降雨量。
　　北原和枫把本子合上，打算下楼去找纳吉布和被一群好奇的马赛人围起来观察的山鲁佐德，但是还没等他站起，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旅行家有些疑惑地眨眨眼睛，打开看了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
　　他好像知道对方是谁了。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接起电话后用十分熟悉的语气开门见山地问道：“费奥多尔？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是觉得歌德压榨童工还不给你加工资吗？”
　　那只大灰狐狸已经被你举报到炸毛了啊……现在他每次打歌德的电话，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北原我这次真的没有让员工加班，他们全部都是自愿的！”这样的话。
　　嗯，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恳切。
　　但是北原和枫听着只感觉四周的路灯好像变得更适合挂一张狐狸皮草上去了。
　　“诶？这倒不是。事实上我现在正在着手一件事情。只是处理着处理着就想到您了而已。”
　　对面某只西伯利亚大仓鼠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某种无害的笑意，很轻，有一种薄雪般的感觉。
　　背景里面正在发出巨大的吵闹声，北原和枫听了三秒就确定是果戈里正在鸡飞狗跳，似乎正在对厨房里面的器具进行什么惨无人道的迫害。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思考起了对方终于对某个人忍无可忍，所以打算把果戈里打包送给他的可能性。
　　“什么事情？”北原和枫按了按额角，努力按下脑内的脑补，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我找到了mimic的消息，就在非洲。”
　　费奥多尔语气悠然地说道，尾音微微扬起，笑意似乎更浓郁了几分：“我知道北原先生和巴黎公社走得很近，那么应该也知道他们打算给mimic平反吧。”
　　mimic。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想到自己曾经答应过孟德斯鸠的陈诺，微微沉默了一会儿。
　　他感觉对方正在钓鱼，但是他本身就没有办法拒绝这个鱼饵。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巴黎公社？我觉得他们应该会承你的这个人情。”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询问道：“以及他们的具体地点是在非洲哪里？”
　　“不清楚，但目前推测，比较有可能的是刚果雨林，或者东非草原地区。”
　　费奥多尔直接略过了前一个问题：“前者是因为热带雨林本身就具有很好的躲避条件，物资丰富，而且刚果（金）局势混乱，雨林之中活动的大多数是当地叛军，没人在乎他们的身份。而且也隐约有他们的消息从那里流传出来。”
　　“至于塞伦盖蒂……我猜您应该正在那里。那里最近发现有一大批偷猎者被枪杀，非常干净利落的处理。目前没有一个组织认领这件事。”
　　为了猎杀非洲草原上数以万计的草食动物群落，偷猎者本身就是带有大量军火的，出于猎杀大象等动物需要，大口径的子弹必然也有，可以说实力不容小觑。
　　而且偷猎者被莫名杀死本身就很奇怪，毕竟塞伦盖蒂不像是刚果雨林一样，非法组织之间存在那么多矛盾。
　　这里大多数非法人员都是偷猎者，天生就在一个阵营。东非草原这么庞大的生物资源，他们也不至于为利益冲突闹到死那么多人的地步。
　　所以mimic在这里倒是的确有可能。
　　“我知道了。”
　　北原和枫倒是没多害怕，反而重新打开笔记本，特意记下了这一点，打算在非洲草原上游荡的时候多注意对方可能的痕迹。
　　至于真的遇见了会不会有危险……北原和枫认为不会。毕竟mimic现在唯一想要的就是在战场上有尊严的死亡，只要不被认作“可以杀死他们的对手”，基本上还是很安全的。
　　不过在记完笔记后，北原和枫才突然发现了盲点。
　　按照文野时间轴，mimic进入横滨就在一年后，前一年按照原著剧情刚发生了龙头战争——等等，该不会黑之时代的mimic入侵和仓鼠团子有关系吧？
　　仔细一想，三次元纪德好像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迷弟，在文野有点联系也说得过去……
　　而且黑之时代直接解决了横滨的一个预知系异能，让未来福地在横滨开无双的时候不会撞见另一个预知系产生特异点，可以说排除了一个重要干扰。
　　这就是剧本组吗，恐怖如斯jpg
　　北原和枫在心里感慨了一句，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接询问：“对了，你怎么突然关注起了mimic的信息的？”
　　“因为去年在横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似乎很有趣的异能者。”
　　费奥多尔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轻快：“然后我稍微寻找了一下有关的信息，把这和我之前了解到的‘航海之岛’的信息联系到了一起。哦，里面一个大副曾经就是mimic的成员，看上去很想为这个部队做点什么的样子。”
　　是啊，为了mimic，这个人在后来直接引爆了“壳”，打算用上百万的生命为这个真相的暴露殉葬。
　　北原和枫默默地想着，微微垂下眼眸，突然又想叹气了。
　　“好吧，总之你是知道了。”
　　旅行家微微侧过头，把手机换了一个位置放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被歌德逮着压榨脑力，根本没有时间去发动一个88天的龙头战争，无形中已经改变了一大波事情的走向。
　　电话对面的对方也没有继续说话，似乎正在斟酌要不要把自己的需求问出来。
　　北原和枫也没有挂断，只是继续等待着他主动开口。
　　他了解对方，在大多数情况下，费奥多尔不会做没有利益的事情，主动来找他肯定也有自己的需求，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北原先生。”
　　过了好一会儿，等北原和枫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了三只仓鼠和五个饭团，费奥多尔才轻声地开口，语气中有一种让旅行家瞬间警觉起来的郑重姿态。
　　“异能的本质是什么？您知道吗？”
　　北原和枫瞬间想到了《》，然后忍不住微微皱眉。
　　他总感觉自己要是告诉了费奥多尔“异能可能是一种和精神有关的、会随着异能者使用而觉醒的意识”，对方坑异能者会更没负罪感。
　　“还有就是。”费奥多尔似乎正在查阅着什么东西，稍微停顿了一下后才缓慢开口，“您觉得我们世界——它足够真实吗？会不会所谓的历史只是一个被写下的设定，就像是一本小说或者故事集那样？”
　　北原和枫：“？”
　　他感觉有人突破了次元壁，但没有证据。
　　也许费奥多尔指的只是“书”？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没有急着去回答问题，而是有些疑惑地询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是知道什么奇怪的知识了吗？”
　　“只是发现一个可以篡改现实的东西的确实存在而已，之前我还以为它是某种特殊的古代异能武器，但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
　　费奥多尔的语气听不出太大的情绪起伏，不过在一个短暂的停顿后突然带上了他惯有的温和笑意：“然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曾经和我说过他可以看到别人灵魂的人，所以来找您了。”
　　果然。
　　北原和枫深吸一口气，按了按眉心。
　　倒不是后悔当初透露自己的能力，毕竟他自认为瞒不过剧本组对人心的洞察，而是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不回答没办法，说假话更难糊弄。
　　与异能同名的“小说”、改变现实的“书”。
　　如果他认识涩泽龙彦，还会“惊喜”地发现异能在龙彦之间中疑似能表现出自我意识。
　　如果对这些“巧合”没有一点想法，俄罗斯大仓鼠干脆被踢出剧本组算了。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感觉更头疼了一点，于是默默地打开视角。
　　于是目光中的世界荡漾出一圈圈的水纹，更加璀璨和细腻的世界倒映入他的眼中，似乎有人在他身边微笑。
　　——这个世界正在向他投下注视。
　　旅行家抬起眼眸，听到了世界的声音。
　　在神秘学中，有一扇被人们称为真理之门的门扉，是凡人成为圣人的必经之门。
　　菲利普斯和他聊过这个神秘学意象，表示这其实就是前往宇宙之心的门扉：进入的人都回归于宇宙之心，也明白了宇宙之心的一切真理。
　　北原和枫没有经过那扇门，但是宇宙本身就在对他说话，所以想要知道点什么也不算困难。
　　“异能不是人类自身诞生的，这就是我知道的内容……你想把异能消灭吗？”
　　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如果可以。”
　　费奥多尔似乎早有所料，总之北原和枫没感觉到对方有多吃惊：“我不会允许有这么一个不明存在待在人类精神领域的，而且异能本身就是在创造最不可逾越的阶级，不是吗？”
　　也对，异能本身就是在划分阶级，而且比资本划分出的阶级更不可逾越。
　　北原和枫也没想着能说服对方，他只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
　　“目标可以理解，过程建议适可而止……实在不行我去问问能不能把‘书’拿走，然后送给你专门抹消异能。”
　　“真给面子啊，北原先生。该说不愧是欧洲超越者之友吗？不过我似乎没有说‘书’哦。”
　　嗯？没有？
　　北原和枫愣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
　　等等，自己这算是被钓鱼了？
　　“不过这件事情我就不追究啦，感谢您的帮助意愿，但我还是打算自己解决这件事情。”
　　对面的仓鼠已经毫不遮掩地笑起来了，不过好歹保持住了最基本的礼貌：“对了，在告别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关于为什么不告诉巴黎公社有关于mimic的事情。”
　　“因为我目前的合作伙伴可是钟塔侍从啊，要是和法国人商量情报生意，阿加莎小姐估计会不太高兴呢。”
　　嘟——
　　还没有等北原和枫说什么，对面的电话就挂断了。
　　北原和枫把手机放下来，一脸欲言又止地看着手机通话切断的画面，最后摇了摇头，也笑了出来。
　　“好吧，就这样吧。不过我已经开始期待几年后日本的样子了……估计会很热闹。”
　　说句实在话，他都不敢想象自己回日本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什么样子的横滨。
　　不过想不出来就不想了，把所有的期待留到几年后就好。
　　旅行家很豁达地想着，把手机塞到口袋里，起身下楼。
　　这里的酒店有三层，很小，而且是标准的木制建筑，走在楼梯上都能隐约感受到脚底下木板发出的细微声响。
　　有几盏在墙壁上的灯亮着，发出的光不怎么明显，但是浅黄色的很有暖意，好像可以驱散快要钻到人四肢百骸里的湿气。
　　北原和枫走了一半就看到了楼下大厅里面的纳吉布，正在和一群马赛人围在一起，互相饶有兴致地攀比谁跳得更高。
　　“好诶！我现在是跳得第二高的！”
　　纳吉布陪着大家跳了好几个圈后，眼睛亮亮地高声宣布道，脸因为运动量红扑扑的，很高兴地接受四周人们乱七八糟的赞美。
　　“跳得高的人才有资格娶小姑娘哩！”
　　一个人起哄般地喊道。
　　“没错！纳吉布你要是来我们部落，肯定能娶一个顶顶棒的姑娘！”别的人也跟着起哄，伸手推搡着少年，成功地让他的脸一下子变得更红了，连眼睛都不知道朝哪里放。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幕，努力地抿了抿唇，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瞬间笑出了声，把纳吉布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来。
　　“北原！”
　　纳吉布在人堆里红着脸喊了一声，可怜巴巴地看着在边上看热闹的大人，看上去下一秒就要被“娶一个马赛人部落的姑娘”的未来淹没了。
　　“噗……咳咳咳。”
　　北原和枫微微侧过头，用咳嗽掩饰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好啦好啦，别逗他了，这孩子很害羞的。”
　　北原和枫主动走下楼，在大家善意的哄笑中把纳吉布拉过来，看着对方红着脸钻到自己身后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我是未成年！”
　　纳吉布伸出半个脑袋，用很小很小的声音抗议着，结果发现四周人笑得更加大声了，于是只好郁闷地把脸埋在北原和枫的背上。
　　“纳吉布！”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男孩主动从大人中跑出来解了围，伸手拉了拉纳吉布的手指，眨着明亮的大眼睛，邀请道：
　　“昨天我看到这里有一家紫胸啭舌金丝雀在树上做巢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诶？”少年抬起脸，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北原和枫，发现对方正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今天早上我也看到了。”
　　北原和枫笑着说：“它身上有八种颜色，飞起来和小型的彩虹似的。不过你得小心别被它啄了，性格很凶的。”
　　“听起来好漂亮！”
　　纳吉布眼睛也亮了起来，选择性忽略了后面半句话，也拉住了男孩的手：“那我们就走啦？北原你的摄像机可以借给我吗？”
　　“拿去拍照就好了。我打算等会儿去木走廊那里走两圈，正好有火烈鸟在那里栖息，我去看看它们去。”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接着走了两步，精准地找到了某只仗着自己皮毛颜色，缩在黑暗里面看戏的黑猫，在对方迷茫的眼神下抓住后脖颈提了起来。
　　“回来我给大家做浆果馅饼，怎么样？”
　　他把黑猫抱在怀里，微微抬起头，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询问道。
　　“好耶！”“我们也来帮忙做吧！”“晚上记得到大厅里面一起唱歌跳舞啊，北原先生！”
　　这家酒店是马赛人自己开的，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恨不得每个晚上都开篝火晚会，就是要一个热热闹闹，直到深夜才散。
　　昨天还有部落里的孩子赖在北原和枫身边，缠着他给自己继续讲那些很神奇的故事，导致晚会一直折腾到了十一点半呢。
　　“那我出去的时候再找一点可以吃的浆果！”
　　纳吉布显然也对浆果馅饼很感兴趣，或者说他对一切甜品都很感兴趣，当即高高地举起手来表示自己也想参加。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给你那一份特地加糖浆的，纳吉布小先生——你前几天还在说自己牙疼呢。”
　　“我都说已经好了啦！北原！”
　　被再一次喊了“小黑”的巴斯特听着四周人类热热闹闹的声音，微微虚起眼睛，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可恶，愚蠢的人类……区区浆果馅饼就能让你们高兴成这个样子。
　　“想吃烤鱼吗？小黑。”
　　这个时候北原和枫看向了她，微笑起来，主动比划道：“可以把烤鱼剁成泥后塞到剖开一半的面包果里面，然后一起蒸着吃哦。”
　　“！”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美味的样子。
　　巴斯特眼睛一亮，爪子搭上去，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意思了：“喵喵喵喵！”
　　小黑？小黑就小黑吧，听久了还挺习惯的，大不了她回头把阿努比斯叫小小黑，把托特那只朱鹮叫小红就是了。
　　谁在乎啊，反正她一点、也不、在乎！


第297章 下雨的长颈鹿
　　最后，猫女神巴斯特成功依靠自己的不要脸得来了自己的晚餐，美滋滋地抱着面包果树啃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尝着味道有点像面包的果肉和滋味鲜美的鱼，眼睛都惬意地眯成了一条缝隙，尾巴摇来摇去的。
　　好吃！她心满意足地吃完，然后跳到了窗台上，把爪子按在玻璃前面打量，目光隔着厚厚的屏障看到了池塘里面的河马，智慧的目光一闪而过。
　　那里面，应该有鱼吧？
　　她算是旅馆里面唯一能吃得上肉的动物，就连人类都在吃素的浆果馅饼，但是因为这里的人都不喜欢捕猎，所以鱼也不多，对于神的胃口来说更是塞牙缝。
　　本女神当年可是能把整个埃及的鱼类贡品全部都吃光的，浪费多可耻啊。
　　本身就拥有着捕猎本能的猫舔了舔爪子，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采，打算等到了明天，如果下了雨的话就去悄悄抢鱼——反正他们明天下午才走嘛。
　　正好下雨的时候鱼都会上浮……嘿嘿。
　　巴斯特动了动自己的胡须，忍不住赞叹了一下自己的智慧，得意洋洋地挑走了。
　　第二天，三分之一的下雨概率成真了。很难说不是雨神泰芙努特给了巴斯特小姐一个面子，但大家对这一场出发前突如其来的雨都没什么意见，甚至表现得还挺高兴。
　　纳吉布披着雨衣，跑去到外面给鸟巢上面的枝子上挂了一片长长的布条，勉强遮住了巢里面怯生生缩成一团的雏鸟，结果差点被亲鸟啄得从树上掉下来。
　　“它们脾气可太坏了，不过我不怪它们。就像是我看到有拿着枪的陌生人在山鲁佐德身边晃悠会被吓一跳一样。”
　　纳吉布把厚重透明的雨衣斗篷罩在自己的脑袋上，嘟嘟囔囔地对北原和枫说道：“但它们实在是啄得人很疼……”
　　那个鸟巢是紫胸啭舌金丝雀的，在中国这种鸟还有个更大众的名字，紫胸佛法僧。
　　身上的八种颜色的排列顺序很像是彩虹，彼此异常融洽地混合成了一片绚烂，飞行技巧能够和蜂鸟一样做到空中短暂悬停，各种意义上都是花里胡哨——不过在动物界，它大概更多是充当身上纹着阎王爷的凶狠角色。
　　虽然只有35厘米的身长，但它可是以攻击性闻名的狠角色，看到纳吉布趴在自己的巢边不啄几下才怪呢。
　　“不过也没有用太大的力气，否则你脑袋上就不是红起来这么简单了。”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抬眸看着天空中几只急匆匆飞回家的鸟雀，看着它们在树木间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还有一只狐狸从窝里伸出脑袋安静又好奇地看着人走过，没有多少畏惧的意思，眼睛在暗沉沉的天色里好像会发出幽绿色的光。
　　在马赛人居住的地方，它们不需要害怕任何人。因为这个种族的人不会捕猎狮子之外的野生动物，反而会把它们当做和人类一样有灵性的生命尊重。
　　“我知道，不然至少会被啄得流血，可是真的很疼啊。”
　　纳吉布鼓起脸，用手掌揉了揉自己有些泛红的额头，露出一个有些沮丧的表情。
　　北原和枫侧过头，他明白对方反复提起那只鸟背后有些孩子气的心思，但是也不打算戳破，只是眨了眨带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
　　纳吉布甩了甩脑袋，抖落一节摔在他身上的肥硕青虫，抬头看着远处正在下雨的草原，试图通过四周被雨幕遮盖的模糊视野看到天际的树木和动物。
　　但很快，他的目光又挪了回来，有些试探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北原？”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他，在对上那对一眨一眨的深褐色眼睛三秒后，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把人抱到怀里，主动揉了揉他的脑袋。
　　“好啦，我的确很担心你。”
　　旅行家笑着叹了口气，垂眸看着这个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的少年：
　　“回去给你擦药，我刚刚还在想我把治疗红肿的药放到那个夹层了——然后突然发现似乎问旅馆里的人们要一点草药就行。”
　　纳吉布呼出一口气，眼眸弯了起来。
　　他现在身上一点也找不到之前郁闷抱怨的影子了，甚至主动环住旅行家的脖子，踮起脚尖碰了下脑袋。
　　“所以说北原在这个方面很笨啊。”他有些骄傲地说道，“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其实这种行为更像是不愿意麻烦别人，但这在纳吉布的眼里就是笨。在社交方面，他是很乐意把这个大人当成一只雏鸟，塞在自己的羽毛下面的。
　　北原和枫没有反驳，只是有些纵容地轻微咳嗽了一声，在这个短暂的拥抱结束后伸手拉住对方的手，继续行走在这片陆陆续续用木板铺就的道路上。
　　特制的长靴踩在木板间泥泞的土地里，发出粘稠的“啪叽啪叽”的声响，带给人一种略显不适的黏腻感，就像是踩进了一坨史莱姆里。
　　旅馆在不远的地方，几乎是依靠着树木建造起来的，高处的几层看起来几乎像是树屋。有几个马赛族孩子蹲在树下面看着，大概是在看往树上面窜的蚂蚁，或者说是别的什么动物。
　　“好漂亮的蚂蚁！”
　　一个孩子用好奇的声音询问道：“它是找不到家了吗？我们怎么送它回去？”
　　“我们可以先把它带回房子里面，然后等雨停，这样晴了后它就可以回家啦。”
　　另一个孩子很小大人地回答，接着一群孩子就开始闹哄哄地抓蚂蚁，用手心捧起来跑回旅馆里去了，路上还叽叽喳喳地笑闹着，留下一大串孩子气的喊叫。
　　“嗨呀！那只蚂蚁咬我！”
　　“那你把蚂蚁给我啊，怕疼的都是胆小鬼！”
　　“才不呢——！我不怕疼！我是高兴！”
　　北原和枫听着耳边热闹的声响，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把雨衣挂在旅馆的架子上，声音里带着温煦的笑意：“说起来，这里每次下雨都是这么热闹的吗？”
　　“因为下雨没有办法去放牧，所以我们也只能在房间里面聚在一起玩了啊。”
　　马赛族的一个年轻少女在椅子上抬起头，用很轻快的语气回答道：“你们打算去洗个热水澡吗？我看衣服都湿掉了。”
　　“围着烤烤炉火就差不多了，没必要特意洗个澡。而且下午雨停后我们就要出发去塞伦盖蒂大草原深处，但有些东西还没收拾好呢。”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看向脱下雨衣就蹦蹦跳跳地问人找治疗红肿的药膏的纳吉布，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询问道：“对了，你们这里有简单的医疗植物的图鉴吗？”
　　“嗯，等我把这一页看完。”
　　少女抬起头，很灿烂地笑了起来，黝黑的面孔上露出皓白的牙齿。
　　这个部落作为进入了旅游业的马赛部落，本身就与外部文明的接触度非常高，不少年轻人也在汲取着外来的文化知识。
　　她就是其中的一个。虽然没去过学校，但这位姑娘也在努力地学习各种新奇的思想和理论，并且乐此不疲。
　　北原和枫对于这种人一向都是很尊敬的，于是微微点头后便不再打扰她看书，而是加入了大厅里正在热热闹闹开着聚会的人。
　　马赛人部落都在旅馆里面哼着歌，把一个很大的彩灯挂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些灯光五彩斑斓地照射出来，发出很单纯的快乐声音。
　　不像是在招待客人的时候使用的英语和斯瓦西里语，他们这些歌都是用马赛语唱出来的，听上去有一种动人而苍老的韵味。
　　还有几个人在用自己随身的长矛玩闹似的比比划划，拿着一壶牛血互相开
　　着玩笑，说着草原上面发生的趣事。
　　“说起来，今天吃什么？”其中一个人喝了一半碗牛奶，突然朝身边人询问道，结果对方也茫然地转向了另一个人。
　　马赛人一般一日几餐都是牛血牛奶，在接触到外来文明前从来想过碰那些植物和野生动物的肉。不过他们现在也与时俱进地开始尝试传说中的碳水化合物了。
　　——毕竟这个部落也是搞旅游业的，旅客的食物也是他们负责，而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茹毛饮血的生活方式的。
　　比如浆果馅饼就很不错嘛，这位旅行家的手艺的确是很好。但是他们现在还是对每天吃什么没有多大概念，古早的传统不是那么容易就改过来的。
　　所以一个人问一个，兜兜转转到了最后，大家的目光一起来到了北原和枫的身上。
　　正在拿着药膏给纳吉布擦着额头的北原和枫感觉四周好像逐渐安静了下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一群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的黑人。
　　北原和枫手中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用很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们：“嗯？”
　　纳吉布直着身子，很有仪式感地没有乱动弹身子——哪怕他此时跳下来对这个小小的红肿都没有什么要紧的，只是转了转眼睛。
　　“北原！我们今天吃油炸面包果吧？”
　　他感受着自己突然咕噜咕噜滚起来的内脏，突然很福至心灵地主动出主意道，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北原和枫：
　　“我们还可以在里面塞上牛奶酪呢。”
　　油炸面包果塞奶酪……
　　北原和枫为这个似乎有点熟悉的配置挑了下眉，思绪莫名飘到了奶酪内馅的油炸面包上，感觉味道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面包上面说不定还撒了面包糠，用油一裹，能把隔壁的小黑猫都馋哭。
　　当然，前提是牛奶得去腥，而且小黑应该尝不了，毕竟猫都有乳糖不耐受。
　　北原和枫打定主意，笑着揉了揉纳吉布的后脑勺：“那我去做饭了，诸位？”
　　大家发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声，有几个妇女和少女也主动跑去想要到厨房里面帮忙，还有几个人互相交流着要去看看他们自己做的奶酪，差点因为谁的品质好吵起来，北原和枫又不得不劝了一次架。
　　“其实只要不是蓝纹奶酪，应该本质上都差不多……”他嘟哝着，尽管没有一个人听懂他口里的蓝纹奶酪是什么东西。
　　从湖里面拖了一条大鱼出来的巴斯特刚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聪明的她顿时知道了马上就要开始做饭，不由得连拖鱼的速度都变得更加迅速了一点。
　　“咪呜！”材料给你，给我烤大鱼！
　　她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水珠，拖了一段路后直接把鱼放下来，跳起来跃到北原和枫身上，用湿漉漉的脸蹭了蹭对方的面颊，又用尾巴指了指自己拖来的雨。
　　巴斯特是故意被雨淋的，这是为了防止有人类看出她的真实身份。
　　北原和枫转过头，对上猫的眼睛，但没有因为她捉到了鱼感到多开心，只是无奈但又温和地叹了口气。
　　他把潮湿的猫抱下来，有些心疼地拿没有被沾湿的衣袖擦了擦对方脸上的水珠，又借了条热毛巾将之裹起来塞到怀里，让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对方有些冰凉的皮毛。
　　等到所有的工序都做完后，旅行家才开始了有些担心的念念叨叨：
　　“小黑，这么大的雨就不要随便出门了，虽然草原的昼夜温差没那么大，但是被风一吹雨一刮也是很容易失温的。而且你身体也不一定有野生猫科动物那么好，野外还是得小心……”
　　巴斯特懵懵地抖抖耳朵，看着一脸担心的人类，又看了一眼自己带过来的鱼。
　　喵喵喵？你不是应该关心鱼吗？快做鱼给你聪明到能捕
　　鱼的猫猫吃啊？为什么要叮嘱一只猫注意不要生病？
　　感觉北原和枫关注点有大病的猫女神迷茫地睁大眼睛，就连耳朵和胡须都生无可恋地耷拉了下来，一副“不听不听”的态度。
　　猫猫沮丧，猫猫拒绝。
　　然后她就听到了北原和枫最后一句忧心忡忡的话：“而且你是不是下水捉鱼了？其实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河马的排泄物是按公斤算的……而那里住着一群……”
　　巴斯特：“？”
　　巴斯特：“！”
　　黑猫炸开自己全身的毛，脊背也弓了起来，发出一声听起来十分凄惨的“嗷喵”声，飞一般地弹跳起来，然后以谁也看不清的速度窜上屋檐逃走了。
　　她要洗澡喵！！她感觉自己不干净了！
　　北原和枫看着反应巨大的猫消失在视野里，眨眨眼睛，有些恍然地小声说道：“原来她真的能听懂人话啊。”
　　纳吉布用手遮住嘴巴，闷闷地笑了一声，但在北原和枫看过来之前就开始四周张望起来，表现出自己完全没有看热闹的意思。
　　在雨中，山鲁佐德还在悠悠闲闲地玩耍，同时大口大口吃着鲜嫩的树叶，河马张大了嘴，似乎想要打哈欠。
　　在更远处是迷糊的云雾，只能勉强看到斑驳的色块，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纳吉布呼出一口气，没有继续尝试从里面看到些什么，而是开始准备他们的行李。
　　北原和枫半租半买的一辆房车今天下午就会有人开过来，接下来的路就是他们自己走了。
　　因为打算住好几个月的缘故，各种物资尽可能地要带齐，就算是他们有马赛人的地图，但在找到水源地之前还是要小心。
　　事实上遇到水源地后也要小心，水会吸引的动物也包括最危险的大型食肉类，以及非洲最可怕的杀手之一：尼罗鳄。
　　“听说狮子会针对小象杀戮……可是山鲁佐德已经离成年不远了，可是雨林象本来就比平原象小诶，不知道会不会被认为幼崽。”
　　纳吉布把东西装起来，很苦恼地撑着下巴，自言自语着：“还有盗猎者……要是他们在很远的地方打一枪怎么办呢？虽然他们一般会避开人，但是万一只看到大象没看到人呢。”
　　纳吉布感觉自己应该是能解决这些问题的：通过用自己的异能——但他因为太久没有用，早就连自己都不知道具体内容是什么了。
　　“唔哇，不管了！”
　　少年哼哼唧唧两声，把自己依靠在厚重的行李上，像是小松鼠抱坚果一样抱得紧紧的：“反正北原能解决。”
　　他抬起头，看向窗户外面，目光落在正高兴地于雨中玩耍的小象，眼中流露出温柔的色彩，接着朝更远处看去，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外面是一片暗沉沉的颜色，给人一种近乎夜晚的感觉，远处隐约可见的广袤草原上似乎空无一物。
　　但是似乎有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挪动着，在雨中悠然地前行。
　　纳吉布专注地看了几秒，几乎快要把自己的脸贴在透明的玻璃上，深褐色的眼睛努力地睁大着，试图让更多的光落进自己的瞳孔中。
　　天边似乎有一道闪电的光一闪而逝。
　　那一刻，那个遥远的，仅存在于背景一角的身影突然无比的清晰，与四周的云层格格不入地显露出来，好似天地间有一支笔突然勾勒出它修长的脖颈与纤细的腿。
　　纳吉布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亮起来。
　　“北原！”他毫不犹豫地大声喊道，“是长颈鹿！我看到有一只长颈鹿走过去了！”
　　他还在贪婪地看着远处那个美丽的生物，一刻也不愿意挪开目光。
　　长颈鹿，这种由庞大的、金黄与暖橘色的斑驳色块构成的生物似乎天生就属于童
　　话。
　　它们给人的感觉安静、温和，给人以一种灿烂阳光的模糊想象。可能有人还能想到糖果，可能还有云，可能还有很多明朗的日子。
　　它的花纹像是玫瑰花窗，像是碎玻璃，像是粼粼的水光，像是一个神秘的寓言。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有它在草原上漫步，但这被闪电照亮的一幕，毫无疑问的——
　　也像是个正在漫步过草原的童话。


第298章 生命于此生生不息
　　“哇哦——！”
　　纳吉布坐在房车的顶部，面对着呼啸而来的风发出一声悠长且惊叹的感慨，朝着天空伸出手掌，任由阳光穿过指缝。
　　“北原，你看到了吗？那边的树上面有一只猎豹！”
　　自从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雨夜里面看到过那只缓慢前行的长颈鹿过后，少年就对自己的非洲大草原之旅迫不及待了起来，下午房车开过来后就兴致勃勃地想要拉着北原和枫去找长颈鹿。
　　最后长颈鹿自然没有找到，但是在路途中遇到了一大群正在悠闲散步的瞪羚。
　　它们在发现有一个怪模怪样的庞大怪兽和一只小象的古怪组合后，一开始还只是悠然地往前跑，结果好像是跑了几步后突然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纷纷慌慌张张地跳了起来，“呜啦啦”地奔逃而去了。
　　慌慌张张的场景让纳吉布和北原和枫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有点不太明白这些反应弧极长的瞪羚是怎么在非洲大草原上生存下去的。
　　给人的感觉未免有点呆。
　　后来他们在找到水源后，还于水边看到了不少过来补充食物的动物，还看到了一群美丽的灰冠鹤飞到小湖边饮水。
　　泡在水里的非洲水牛和优雅洁白的牛背鹭是这里的老居民；土狼夫妻在河水边谨慎而又小心翼翼地啜饮；拖着一根脑后长长翎羽优雅漫步的苍鹭时不时快速迅猛地把脑袋埋入水内，在溅起清澈的水花后拖出一条金黄的鱼。
　　但这的确还是他们第一次在非洲大草原上看到中大型的猫科。
　　在地下开车的旅行家抬起头，看到远处天边的一棵树上面有一个金黄的身影正在移动着，下面挂着一块鲜红色的肉，大概是它今天捕捉到的猎物。
　　稀树草原的树是真的很稀，放眼望过去也就那个地方最高最显眼，树冠也比较浓密，可以有效阻止一些攀爬能力不够强的动物和体型过大的猛禽抢夺它得来不易的猎物。
　　“猎豹比较少上树，说不定是一只花豹。”
　　北原和枫打量了几眼，把车速进一步减缓，接着高声喊道：“纳吉布！先下来！为了不吓到它，我们最好从下风口绕过去！”
　　目前离那只花豹还有很远，引擎的声音都没有引起对方注意，讲话稍微大声也没有问题。
　　“了解！”
　　纳吉布同样大声回应，比了一个“ok”的手势——即使他知道北原和枫没法看到在房车顶部的他干了什么，接着对追着车子的山鲁佐德打了个招呼。
　　“稍微慢一点，我们要潜伏前进啦。”
　　“吽。”山鲁佐德似乎点了点头，很认真地甩甩自己的长鼻子，放缓了一点脚步，但还是步伐轻松地跟着车辆。
　　大象的移动速度不算慢，只是基本不能奔跑起来而已。它们脚部缺乏足够空隙的骨骼结构决定了它们天生缺乏弹跳能力，所以它们无法跳跃，也无法真正意义上奔跑。
　　但它们的耐力异常强悍，草原象平均一天可以行走四十多公里的距离。雨林象因为热带雨林地形复杂，行走路程稍微短一点，但是放到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也差不了多少。
　　虽然开车随随便便就可以开出更远，但是北原和枫他们也不是来这里开展迁徙竞速比赛的，一天走四十公里就差不多了，而且这种运动量刚好可以防止山鲁佐德的脚底长茧。
　　北原和枫找了一处灌木丛把车停放进去，山鲁佐德也躺下来，聊胜于无地咀嚼着在她看来并不是非常好吃的灌木叶子。
　　万幸的是，这位公主殿下虽然吃多了甘蔗，在口味上稍微有点挑剔，但也不是不能吃苦的性格，乖乖巧巧的，也没有凑近的念头。
　　黑猫窝在车里面不想出来，全程懒洋洋地抱着自己的猫粮打哈欠，尾巴
　　藏在肚皮底下，看上去像是一只黑煤球。
　　旅行家把围巾往上面拉了拉，遮挡住自己的半张脸，伸手拉住有点跃跃欲试的纳吉布，努力压低声音：
　　“接下来我们小心一点，在野外，食肉动物就算是没有食草动物危险，但是也不容小觑。更何况猫科动物天生就是最危险的杀手，花豹的攻击人类是反应不过来的。”
　　就算是纳吉布身上有异能，只要不是被动类型一击致命的，基本上也没有什么用。
　　在东非大草原上，放弃车辆这种有力的逃跑和防御工具是很危险的，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够不引起野生动物警觉地近距离接触。
　　那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要固执地追求近距离观察这些野生动物呢？
　　大概是……因为想要离这个世界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想要去接触这些最为桀骜的生命，想要在更近的距离上聆听自然的心跳声，想要更多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想要看到与自己在地球上一同生存的同伴们的生活。
　　——那种为生命求生的努力和温情、自然孕育的活生生的璀璨与奇迹，无疑是他想要在旅途中追逐的某种……“美”。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微微亮起，尽可能地把自己的身子隐藏在雨季茂盛翠绿的青草深处，抬头看着那只花豹。纳吉布也小心地藏在北原和枫的身边，悄悄举起了摄像机。
　　或许，从童年时趴在“动物世界”的节目边、看《狮子王》和前去动物园欢笑的时刻，就已经注定如果他有机会，一定会去做这种疯狂的事情了吧。
　　他看过bbc的野生动物科普，了解过那些自由绮丽的生命；他也看过《可可西里》和《海豚湾》，为那些生命的失去感到痛惜；他曾隔着玻璃栅栏、照片图画看着那些动物明亮的眼睛……
　　所以他现在就在这里。
　　“对准这里，对，稍微调一下光圈。”
　　北原和枫偏着头，似乎弯起眼睛笑了那么一下，接着用温和的语气帮有点苦手的纳吉布调整起了自己的相机。
　　“嗯……这样就好了吗？”少年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是北原和枫很快就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心绪一点点平复了下来。
　　“拍照吧，小摄影师。”
　　旅行家松开手指，轻快地对着身边的人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着调侃，似乎冲淡了略显紧张的气氛。
　　还有点不安的纳吉布转过头，看着北原和枫带着鼓励和笑意的橘金色眼睛，似乎心突然宁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很快也浮现出大大的微笑：“嗯！”
　　他跟着旅行家做了几步后就掌握了窍门，把那只皮毛微微泛着淡红色的美丽动物用最好的姿态定格在了摄像头中。
　　“咔嚓”。
　　细微的声音响起。
　　纳吉布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因为高兴眯成了一条细线。北原和枫也笑了，主动揉了揉他的头发。接着两个人便继续注视着那只花豹，同时相机也调成了录像模式。
　　他们现在距离那只花豹的距离大概有一百米左右，这已经是相当近的距离了，再进就有被发现的风险，所以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念头。
　　“脸部两侧没有泪痕，身上的花纹较大，再加上有把食物拖到树上的行为，基本可以肯定这只动物的身份就是花豹。”
　　北原和枫尽可能地用气音小声地为身边的少年科普着，纳吉布也在认真听——不仅仅是听那些被系统整理过后的知识，也在听对方在提起这些动物时温柔的语气和嗓音。
　　有那么一会儿，少年微微侧过了头，把视线挪到趴伏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身上。
　　他黑色的头发有些散乱地垂落，半张脸被围巾遮住，只有橘金色的眼睛注视着那个树上的美丽优雅的猫科动物，瞳孔
　　中落满了草原湿季最后的一个月份罕见的灿烂阳光。
　　——感觉软乎乎的。
　　纳吉布把自己的脸靠在草地上，枕着自己的手臂，用力地呼吸了一口草原里还沾着湿气的草木香气，很认真地这么想到。
　　就像是埃及冬天的太阳一样，不热烈，但依旧足够温暖，落在人脸上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只飞鸟把自己的翅膀盖在了你脸上。
　　“它好漂亮……这是一只雌性的花豹吗？感觉比我想象里稍微小一点。不过为什么白天会遇到它，花豹一般是夜间活动的才对。”
　　北原和枫这个时候还在用好奇而不带敌意的视线注视着正在吃肉的花豹，同时小声呢喃着，手指上停留着一缕飞下来亲昵玩耍的风。
　　野外有风的帮忙算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这些小家伙能决定的东西太多了，至少在下风口，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在这个距离被花豹发现。
　　“诶？原来是位夜猫子小姐吗？”
　　纳吉布也把视线收回去，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花豹，举起相机仔细地为它录像，在对方挪动了一下后似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开口道：“北原！你看，它的肚子……”
　　花豹没有把所有的食物都吃完，很快就从树上爬了下来——这也是它们保存体力生存的一种方式，而且花豹挂在树上的食物较少有被偷走的情况，所以基本上都会留一点为自己食物的匮乏做准备——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露出的明显不属于猫科动物正常体型范围内的圆滚滚的腹部，几乎在宣告着一种呼之欲出的状态。
　　它怀孕了。
　　北原和枫也愣了两秒，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刻意压低了不少的声音也泛起一丝惊喜：
　　“花豹一般就是在四五月份产下孩子，这只花豹应该到了分娩期，出于狩猎难度加大、补充体力和将来哺育幼崽的需要，白天才会一反常态地出来捕猎和储藏食物。”
　　他微微侧过头，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晕染开再清晰不过的明亮笑意，就像是倒映着朝霞的水面泛起波澜，声音里也带着由衷的喜悦：
　　“——纳吉布，它很快就要做妈妈了。”
　　按照常理来讲，北原和枫应该会表现得更后怕一点：因为怀孕期的母兽往往会变得更敏感和富有攻击性，也更加危险。
　　如果说一般情况下，食肉动物攻击性反而没有食草动物强的话，那么怀孕和哺乳期的食肉动物则是恰恰相反，危险性基本上仅次于因为孩子被杀而红了眼的母兽。
　　但是北原和枫就是毫无理由地认为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是很有意义的事情，并且发自内心地对那些即将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感到高兴。
　　“我都有点想要去看看它的巢穴了。这样我们六月份的时候来到这里，说不定能看到三四只可爱的小家伙。”
　　旅行家嘟哝了几句，看着那只猎豹逐渐在草地上远去的身影，翻了个身，仰脸看向太阳。
　　也就是说说而已，他不会跟着对方前去巢穴的，尤其是自己没有把握不被发现的情况下。
　　怀孕的部分动物在发现自己处于可能被盯梢的环境后会有强烈的焦虑和不安，甚至会出现过激的杀婴行为，他也不打算去打扰这个动物生活的宁静。
　　纳吉布也打了个哈欠，把相机关掉，主动凑过来，把自己的半个身体压在北原和枫身上，眯着眼睛很亲昵地蹭了蹭。
　　“我们可以在地图上标记一下嘛，我记得北原你说过，花豹的捕猎范围不算特别大来着？说不定一个月后我们回来，就能看到好多好多圆头圆脑的小猫在喵喵叫呢？”
　　“喵喵叫的豹类生物好像只有雪豹吧？”
　　北原和枫有些哭笑不得地把纳吉布抱到自己的怀里，稍微
　　换了个躺的姿势，让人靠在自己的身上，防止沾太多湿气：“不过我们一个月后的确可以看看它们。”
　　到时候他们就像《动物世界》里讲述的各种家族的动物一样，正式认识一个动物家庭了：
　　虽然只是单方面的。
　　“呼，还有角马！北原北原，你说角马是六月份诞生的，对吗？”
　　“是啊……你也别急。就在六月份的动物大迁徙里，我们到时候跟着动物群走，总能看到那些角马诞生的场面的——说不定还能看到更多动物带着自己的孩子迁徙。”
　　六七月是东非最波澜壮阔的北迁。
　　大约五万只左右的角马因为各种原因死在了道路上，成为捕食者的一道美餐。同时也有十万只幼年的角马从胞衣内挣扎而出，睁着懵懂的眼睛来到这片自由而又充满着血腥味的土地，随着长辈们一路奔跑。
　　死亡与新生轮番上演，上百万的生命组成浩浩荡荡的群体在干季到来之时抵达新生的彼岸，延续着种族的生命，追逐水与草而居。
　　在塞伦盖蒂，生命永远生生不息。
　　“好啦，休息够了吗？我们去找斑马，基本上能看到食草动物的地方都能看到那群胆小的家伙。到时候可不要被它们奔跑起来的样子晃花眼哦。”
　　北原和枫抬眸看了一会儿塞伦盖蒂灿烂的阳光，眼眸微微眯起，掠过一丝明快的笑意，主动朗声说道。
　　“才不会！北原你是不是太小瞧我了！我还要骑在斑马身上！”
　　“诶诶诶？我记得我前不久拿了个黑白陀螺转圈，好像有个人被晃得以为我手里的是彩色陀来着？是谁呢？”
　　纳吉布被噎了一下，有点委屈：那个陀螺转起来的时候明明就是七彩色的嘛。
　　“北原——”少年哼哼唧唧地把自己的脸埋到北原和枫怀里，结果得到了大人爽朗的笑。
　　然后这个古怪的东非草原小队就继续在大草原上出发了，某个活得分明像是个孩子的少年继续爬到了房车的顶端，眯起眼睛，开始对着太阳歌唱。
　　他的歌声很清很亮，伴随着同样悦耳动听的铃铛摇晃声，淹没在湿季郁郁葱葱的草叶里，语调轻快地就像是跃出湖泊的太阳。
　　小象继续走在车边上，唯一的问题就是它闻到有水就会赖着不走，拽着人去水湖边，仗着自己的大体型吓走水边的食肉动物，“扑通”跳下去打水仗。
　　“至少我们省掉洗车了。”
　　北原和枫捋了一把自己滴着水的头发，怀里抱着也不怕水的巴斯特，语气有些无奈、但总体上带着纵容。
　　“说不定还省掉洗澡了。”
　　纳吉布也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一点也不在乎这件事情，脸上的笑容大大的。
　　被小象恶作剧地淋了一身的两个人坐在湖边一同笑了起来。纳吉布努力地朝水里面投了一块石子，成功地跳了三四下，一直飞出了老远才沉下去。
　　北原和枫则是隔着水边生长得极为茂盛的草木，转过头看向一望无边的草原，看着在四周自由漫步的食草动物。
　　不同种类的羚羊混迹在一起，斑马三两成群地休息，每一个奔跑跳跃的姿态里都充满着自然才能赋予的勃勃生气。
　　这是一个大型的草食动物群体。
　　“吽——”小象仰起头，似乎听到了什么，耳朵抖动了好几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声，带着惊喜的意味。
　　它听到了同类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声音：由于特殊的器官结构，大象的声音的确可以传递这么遥远的距离。
　　在它的耳中，有更多更多的象予以回应。
　　一只汤氏瞪羚喝完水后好奇地看了眼水边有点像是自己遇到过的黑猩猩的两个动物，脑袋歪来歪去——羚羊这种眼睛长在两侧的动物做不到正
　　脸看人，只能通过这种方法——最后小步跑着凑到它们面前。
　　“昂，昂昂~”
　　瞪羚把脑袋伸过来，主动看向旅行家，眼睛亮晶晶的。
　　你怎么给羚羊感觉暖洋洋的啊？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它没有角的小巧头颅：“因为我今天晒了很久太阳啊。”
　　它把身子趴伏下来，有些疑惑不解地凑过来嗅了嗅旅行家的手指，又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对方的腿上。
　　羚羊这下子能看到另一个好奇且跃跃欲试地似乎想要碰碰自己的孩子了。
　　“你好！”纳吉布小心地打量了一眼，打了个招呼，语调轻快，“我能摸摸你吗？”
　　羚羊抬起了自己的脑袋，没有做出什么剧烈的反应，或者说它的反射弧还不足以做出什么反应，脑袋就被一只手揉了揉。
　　“昂？”它迷糊地甩甩头，但感觉还不错，于是很舒服地重新趴了回去。
　　一只斑马路过这里，眼神很不好地停下脚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对此表示很不屑地打了一个响鼻，发出和驴叫一个性质的奇怪声音，把瞪羚气得耳朵都竖了起来。
　　然后瞪羚就一跃跳起，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很凶地甩着脑袋，把斑马也惹气了，哼哼唧唧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人。
　　最后还是北原和枫把瞪羚安抚好的。
　　斑马还在很气愤地“汪汪”叫着，发现实在没谁理它后讨了个没趣，恹恹地跑了。
　　这种动物在草原上算不上是受欢迎的动物，尤其是在食草动物里。
　　它们往往会混入瞪羚角马水牛群里面，搞得一群食草动物很不是滋味，天天吵吵闹闹很难听就算了，而且逃跑第一名，日常扰乱军心。
　　更离谱的是，虽然逃跑第一名，但是斑马跑得不算太快，结果导致交通堵塞，本来能跑的瞪羚也跑不走，狮子来了大家就一起傻眼。
　　问题是到了这个地步，斑马战斗力强，攻击性强，一撅蹄子可以踹死狮子，但瞪羚基本上只能靠速度和机动性跑啊。
　　于是场面一下子就尴尬起来，没什么食草动物喜欢给它们好脸色。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看着食草动物之间的爱恨情仇单元剧，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梳子给这只羚羊梳梳身上的毛。
　　阳光落在它黄褐色的皮毛上，就像是发光的上好绸缎，瞪羚舒适地跪在草地上，颇有几分不被食肉动物打扰的慵懒。
　　今天的塞伦盖尔大草原依旧是热闹的、充满生气的模样。
　　没有什么波澜壮阔，但也很好。


第299章 动物繁衍的地方
　　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每一处安全且干净的水源都是一个生态链的核心，就算是在潮湿的雨季也是一样。
　　无数的生命围绕着水源生存，岸边的乔木与灌木郁郁葱葱，恰好是食草动物最好的食粮，也给了许多鸟儿栖息的空间。这样丰富的资源集聚地，自然也会吸引来许多食肉动物。
　　但是北原和枫不怎么担心这件事情，而是陪着几只凑到自己身边的小动物玩了一会儿，甚至打算把车也开到这附近来。
　　食肉动物虽然会袭击食草动物群，在附近停留有一定的危险，但食草动物群的骚动往往也会有提醒的作用，而且很多凶残的食草动物也有许多对付狮子、鬣狗的花招。
　　比如说斑马有力的踢蹬，汤氏瞪羚一跃三米高的跳跃能力和陆地第二的爆发速度，非洲水牛的战阵……真要说的话，被这么一群家伙围着，安全性可能还要更高一点。
　　北原和枫把本子拿出来，垫在汤氏瞪羚的身上写了几行字，先给今天的路程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接着打算起身去房车里面找一些驱赶蛇虫的工具。
　　“汪汪！”
　　一只斑马转了好几圈，发现这个两足动物没有狒狒那样凶残和暴躁后胆子也大了起来，主动去咬北原和枫的围巾，把旅行家拉得身子忍不住往后仰了仰，有些无奈地看过去。
　　斑马打了个响鼻，很得意的样子，拿脑袋用力拱了拱北原和枫的身子，在边上转来转去地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总之跟个熊孩子一样，精力旺盛得很。
　　“昂！”边上的小母瞪羚被它绕烦了，威胁般地晃晃自己短短的角，一跳三米高，把斑马倒是吓了一跳，“汪汪”几声就灰溜溜地跑走了。
　　纳吉布抱着一只和他很亲近的黑斑羚，这只黑斑羚才脱离哺乳期不到半个月，给人的感觉还是有点娇小，正在把脑袋靠在少年的怀里，一副很惬意的模样。
　　“你身后面为什么有个m？”
　　纳吉布逗了逗它的耳朵，笑着问道。
　　黑斑羚回过头看了一眼，耳朵动了动，尾巴微微翘起，然后又无辜地眨眨眼睛，似乎在表示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羚羊被不少人开玩笑说是行走的麦当劳招牌，臀部和尾巴上的黑线恰好可以组成一个漂亮的“m”字母——事实上当地人的确会叫它们麦当劳。
　　“吽~”山鲁佐德“咕噜咕噜”地从水里冒出脑袋，鼻子高高扬起，给自己浇了一头的水，舒舒服服地甩甩脑袋，从水里走出来。
　　她喝了不少水，心情也很好，如果有甘蔗可以吃或许还能更好，所以想要去找家里面的大人们一起玩。
　　可以一起玩水！这样每次都是她赢！赢了之后就把他们用泥浆埋起来！
　　山鲁佐德觉得自己的家人们不喜欢玩泥肯定是他们还没真的玩过，这个世界上明明没有比用泥浆覆盖自己全身更棒的事情了。
　　所以大度的小姑娘打算带着他们一起玩。
　　小象快活地哼哼了好几声，爬上岸后好奇地瞅了几眼四周，玩心大起地挥着鼻子赶走了边上休息的灰冠鹤，又故意拿鼻子去晃承载着苍鹭巢穴的树枝。
　　这下鸟都开始慌慌张张起来，张开自己颜色各异的翅膀呼啦啦地四处逃窜，一瞬间就像是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流动彩虹。
　　小象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着，接着很高兴地转过头去找自己的家人，同时用鼻子和象牙拨开四周有些碍事的植物。
　　然后这位小公主就瞪大了眼睛，发现自己家的大人们似乎都找到新欢了。
　　“吽！”小象委屈地叫唤了一声，让纳吉布有些心虚地抱紧了怀里面的羚羊，对山鲁佐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山鲁佐德……你看，这只
　　小羚羊很可爱的哦，你看它的眼睛，和黑水晶似的，又漂亮又闪亮——性格也很好。”
　　北原和枫在边上“噗嗤”一声就笑起来了，把脸埋在倚靠在自己身边打哈欠的羚羊边上，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对方脊背的皮毛。
　　“吽！吽吽！”
　　大坏蛋！超级大坏蛋！
　　山鲁佐德觉得自己要委屈得掉眼泪，于是干脆转过身，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不想理对方，那条柔软的鼻子耷拉下来，连耳朵都不像之前那样快活地忽闪忽闪了。
　　“山鲁佐德？诶诶，别生气啦……这件事是我错了。高兴一点嘛，你之前不是发现有一只象群吗？马上都要见到同胞了，别哭啊。”
　　山鲁佐德还是转头，好像打定主意不把正脸对着纳吉布，继续生闷气。
　　黑斑羚疑惑地歪歪脑袋，也不知道自己就是造成这个场面的罪魁祸首之一，而是“哒哒哒”地迈着小蹄子跑过去，给这个似乎不太高兴的大家伙表演起了自己最擅长的“飞跃”。
　　这一跃就跃出了大概三米半高，十米远的距离，比小象举起鼻子还要高出一截。
　　“吽！”小时候生活在热带雨林里，从来没见过草原上斑羚的山鲁佐德发出了吃惊的声音，耳朵忍不住又开始拍了起来，呆呆地用自己的鼻子比划了好一会儿。
　　好厉害！
　　跳不起来的山鲁佐德很羡慕地看着，已经完全没有之前嫉妒的心思——她从小到大基本上都是被宠着，性格也很像是小孩子。虽然记性好，但她还是很容易忘掉生气，随时都会被各种新鲜的事物吸引。
　　北原和枫看着这已经不需要他插手的场景，简单地笑了笑，动作柔和地拍了拍羚羊的脑袋，让它起床，然后准备去开车停在这里。
　　那只跟着他的黑猫还在房车里面睡觉呢，要是发现自己被丢下来，肯定要发一通脾气，没有两三条烤鱼根本哄不好的那种。
　　车停的位置不远，理论上这段路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在塞伦盖蒂大草原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它比沙漠这个安静而慵懒的女人要欢快和活泼得多，像个毛头小子，总是喜欢冷不丁给你一个惊喜。
　　或者惊吓，不折不扣的那种。
　　“喵呜~”
　　黑色的猫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优雅地舔着自己的前爪，修长的尾巴被压在爪子下面，金色的猫眼微微眯起，好像在专注地研究自己身上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漆黑皮毛。
　　金灿灿的阳光在她胸口的伊西斯之结上折射出璀璨的光线，给人的感觉比大英博物馆里那只戴着荷鲁斯之眼的黑猫还要美。
　　它从来就像是一位淑女，或者高贵骄傲的女神，这倒是没什么好惊讶的。因为现在的它和平时从容不迫的姿态简直一模一样，毫无区别。
　　唯一的问题在于……
　　北原和枫的目光先在趴在车棚顶上的母狮子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端坐在狮子头顶，让这只母狮大气都不敢喘的娇小猫咪，微微地呼出一口气，橘金色的眼睛中泛起几分无奈的神色。
　　“小黑——”
　　他喊了一声，伸出手接住听到声音后不情不愿跳到自己怀里的黑猫，伸手揉了揉这位“女孩”的脑袋，声音里有带着叹息意味的纵容：“别欺负人家。”
　　北原和枫当然不知道这只能听得懂人话的小黑猫是怎么做到把狮子吓成这样的，但是也没有必要知道。
　　反正现在这个场景，联系一下这只猫平时的性格就能知道肯定是它正在欺负别人了。
　　“咪！”是它们先想对本女神的神庙动手的！里面还有没来得及吃完的腌鱼呢！
　　巴斯特“喵呜”了好几声，敷衍地表达出这个支离破碎的意思，同时很不服输地昂着脑袋。
　　那对金色的眼睛被睁得很圆，显然不觉得自己把狮子脑袋当床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而且这不仅仅是“神庙”的事情。
　　巴斯特是埃及的家庭守护神之一，在这位在自己专业领域表现得相当骄傲的猫女神看来，这个房车就是他们的家——至少暂时是家，因此敢于冒犯这里的存在都相当于拔猫女神的胡子，是对女神大大的不尊重。
　　什么，你是猫科动物？
　　知猫犯猫，罪加一等！
　　巴斯特仔细回顾了一下这件事情发生的具体流程，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于是连心里的那一丝心虚都散去了，“喵”得更加理直气壮起来。
　　北原和枫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无奈地捏了一把猫耳朵，把怀里的这团金色眼睛的黑煤球吓得忍不住缩成一个更像球的形状，慌慌张张、色厉内荏地乱叫起来。
　　“喵喵喵！”
　　你干嘛啊！就算是你是伊莉丝罩着的家伙，但是也不可以随随便便捏猫耳朵的！
　　巴斯特还想表现得更有骨气一点，但是北原和枫下一秒就挠上了她的下巴，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哼哼起来，软成了一滩液态猫。
　　“我知道你看家很厉害。”
　　旅行家撸了好几下才收手，望着对方眯起来的金色瞳孔，语气里似乎带着无奈的笑意：“但人家说不定只是好奇，想要凑过来看看呢？没必要这么吓唬它的。”
　　“喵。”黑猫哼哼唧唧两声，小心地抬起头看看，发现北原和枫没有真的生气后，立刻用爪子勾住对方的围巾。
　　她才不想管这么多呢。她只是只小猫咪，根本不想学会人类乱七八糟的礼貌。
　　边上的母狮有些谨慎地看着它们的互动，也不敢表现出什么敌意，只是努力地缩着身子，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无害一点，也不敢动弹，生怕让对面可怕的动物因为自己的某些举动主动攻击。
　　“好啦，没必要这么紧张。”
　　北原和枫听到母狮发出的细微响动，抬起眼眸，看向这只大型的猫科动物，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主动伸出一只手：“能下来吗？”
　　这个动作不是要握手，而是把胸口的位置暴露出来。在动物的眼里，这是一种讨好求饶的态度，但也可以是诚意的体现。
　　这两者的区别主要是看实力划分的。
　　母狮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声，然后有些小心谨慎地跳下，在车边注视着北原和枫，也不敢再走进一步，反而踟蹰起来，身后的尾巴有些不安地甩动着。
　　黑猫从旅行家的怀里伸出脑袋，金色的眼睛认真地打量着对方，同样从喉咙发出低低的代表威胁的“胡噜”声，似乎在宣告某种主权。
　　然后被北原和枫按了回去。
　　他近乎于惊叹地打量了几秒这只离自己不过是几米距离的大型猫科生物，随后主动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没有伤害它的意思。
　　这是一只很美的母狮。
　　母狮没有雄狮那样威武的体态和鬃毛，取而代之的是修长美丽的身躯。它们拥有猫科生物浑然天成的流畅线条，以及肌肉下蕴含的强大爆发能力，还有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睛。
　　它身上存在不少伤疤与皮毛脱落的地方，这是大草原几乎所有动物都拥有的伤疤。这些伤疤和荣耀无关，仅仅是每一个生物努力挣扎求生的证明，残酷而又美丽的大自然的写照。
　　“走吧。”
　　北原和枫又后退了一步，没有因为自己很喜欢这种大型猫科动物就利用黑猫带来的威慑感尝试上手摸，而是声音温和地开口，眼睛里带着遇到惊喜礼物的柔软笑意。
　　“你的姐妹们应该也很担心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母狮似乎听懂了一些，脑袋微微抬起，同样原地后退了几
　　步，但还是很警惕地没有把后背露出来，只是贴着车身转到了后面，遮挡住了人类的视线。
　　北原和枫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这只母狮这才像是放下了心，迈动步伐，转身一路奔跑着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它跑得很快，像是下一秒就要被抓到似的，四周茂盛的草叶纷纷低伏。一身金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好像蒸腾着淡金色的朦胧雾气，让它在日光下奔跑的姿态近似于人类的幻想。
　　北原和枫仰起脸，看着这只美丽的动物用带着几分轻松的步伐跑过草原，最后在阳光里突然回过头来，用那对美丽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们稍微对视了几秒，然后这只狮子便毫不犹豫地转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湿季草原上茂盛的青草深处。
　　“喵。”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不摸一摸？反正我在的话，它也不敢动的。
　　北原和枫听懂了巴斯特的话，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把她的耳朵压下去用力地揉了揉。
　　“这是对草原上最骄傲的猎手的尊重。”
　　他这么说，然后登上车，确认没有什么被狮子破坏的地方后一踩油门，“轰隆隆”地把车开起来，朝着湖边驶去。
　　一只狮子，它属于这片大草原上最大的猫科动物，是骄傲的猎手，温柔的母亲。
　　它既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对自己表现臣服，只是表现出了当做对手的警惕，那么他也不会把对方当成可以随便摸的宠物。
　　“咪？”
　　巴斯特露出不解的眼神。
　　猫的世界里基本是没有什么尊重的。它们是自然界罕见的喜欢玩弄猎物、无端杀戮的动物，而且对此是如此理直气壮，好像它们就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哈哈哈，不管这些了，我们走！”
　　北原和枫也没有多加解释，只是把猫放在自己的头顶，语气轻快地介绍道：
　　“湖边可是有很多漂亮的小鸟哦，但是你别把人家羽毛给弄伤了，也别从灌木丛里把动物幼崽拖出来咬死，也别吓唬小动物。不过你倒是可以和薮猫玩一玩……我看到有薮猫的巢穴了。”
　　“喵呜——”好耶！
　　巴斯特眼睛一亮，选择忽略了后面的一连串“别”，同样欢快地叫了一声，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竖起来晃了晃，拿爪子拍了拍旅行家的脑袋。
　　在湖边，一只母瞪羚正在给自己刚刚生下来的孩子舔舐着胞衣。小羚羊则是努力尝试着站起来，动作颤颤巍巍的，四只腿时不时就来一个劈叉，好几次差点倒下去。
　　最后它还是努力地支棱着四条纤细得不像话的腿瑟瑟发抖地站在了青草上，大眼睛模模糊糊地看着外面，看到了一个人类少年正蹲着好奇地看着它，然后被母亲舔得又闭上。
　　“昂。”
　　母羚羊没有在意纳吉布有些冒犯的举动，只是用脑袋顶着自己刚生下来的孩子，把小羚羊带到灌木丛里，跪下来怜爱地舔着对方耳朵上的绒毛，把它舔得晕乎乎地倒下。
　　非洲大草原上，为了应对生存，几乎所有的食草动物都是出生十几分钟就到了能跑能跳、跟着大部队跑的水准。
　　但是羚羊不一样。
　　羚羊的母亲总会把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在四周警戒着，把那些小型食肉动物赶走，或者用自己吸引大型食肉动物的目光。
　　这个湖泊附近茂盛的植被就是一个很适合隐藏的地方。
　　母羚羊确认自己的孩子身上没有留下什么吸引捕食者的气味后，这才放心地站起来，给自己的孩子哺乳。
　　象群已经走过来了。它们是来喝水的，也是来看看这只罕见的离群的小母象。它们都对山鲁佐德很好奇，纷纷围了起来。
　　大概是作为一只已经长出象牙的象，它给
　　象的感觉实在是有一点小巧玲珑，让它们纷纷起了探究的心思。
　　象群里的曾祖母和山鲁佐德聊了一会儿，没有选择接纳它，但还是允许这个看上去没什么攻击力的小家伙和它们一起分享湖水。
　　纳吉布托着下巴，把相机放在膝盖上，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对相处起来给人感觉格外温馨的母子，脸上笑容灿烂。
　　他听到象群此起彼伏的鸣叫，有飞鸟在半空“扑朔朔”地振动翅膀，斑马发出那种有些滑稽和类似于犬类的喊叫，水花被不断地溅起落下。
　　“很美，对吗？”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纳吉布的耳边响起，随即便是一个从后面抱过来的拥抱。
　　纳吉布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一点，仰起脸高兴地喊出旅行家的名字：“北原！”
　　“嘘——”
　　北原和枫把一只手竖到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橘金色的眼睛里面洒落着融化的黄金般的阳光，里面透着浓浓的笑意。
　　“你看那里。”他轻声说道，接着朝着太阳的方向抬起头。
　　纳吉布也看过去。
　　四五只长颈鹿步伐缓慢地走到水边，高高脖颈上的脑袋微微颔首，深棕色的大眼睛温柔而又温顺地凝视着四周的动物，长睫毛微微抖动着，投落下大片的阴影。
　　这种安静、温柔、灿烂又美丽的动物就像是午后阳光的另一种姿态，走过来的时候好像所有的动物都会下意识地安静，表示对这种童话般生物的尊重。
　　这是他们在非洲大草原上的第二次相逢。
　　纳吉布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看着这些美丽庞大的动物走到湖边，安静地岔开自己的四足，低下头喝水，感觉心脏都漏了一拍。
　　“它们……”
　　“是啊，长颈鹿。”北原和枫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笑着说道，“之前我看你对它们恋恋不忘的样子，于是在看到它们后我还特意绕了远路呢，免得汽车把这些大家伙给吓到。”
　　阳光静静洒落在长颈鹿们金黄色与橘黄色斑驳组成的身躯上，就像是在酝酿一种和华夫饼一样甜美的甜品。
　　纳吉布愣了愣，然后突然转过身用力地抱住北原和枫，眼睛也弯成了一条缝隙。
　　“果然我最最最喜欢北原了！”少年用很开心的口吻说道，“所有人类里面最最喜欢了！”


第300章 大迁徙！
　　塞伦盖蒂，塞隆瑞拉。
　　北原和枫在车辆里放下手中手绘的地图，看向这片辽阔的草原。
　　远处是蓝色的山脉在雾气中连绵，面包树与金合欢茂盛地伫立在世界的尽头，草原上翠绿色的草叶已经隐隐约约泛起黄色，不远处斑马和角马组成的集团正在低头享受着这片草原上食草动物难得的安逸。
　　狐獴竖起身子在草丛中打量四周，鸵鸟在草地上成群地奔跑而过，大象群安逸地卷食着湿季最后的枝叶，长颈鹿把自己的头颅安放在枝丫间打了一个浅浅的盹。
　　这是六月，干季的开始。
　　不断有角马汇集在这里，密密麻麻的黑色像是黑云一样蔓延到天边，就像是世界上最波澜壮阔的事件前兆。
　　“北原……”
　　纳吉布坐在车上，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这一切，把自己好不容易找出来的望眼镜放下，突然趴下身子对车厢里面的北原和枫小声说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象过——我这辈子见到的人或许都没有今天见到的野生动物多。”
　　“是啊，光是角马就上百万只了。”
　　北原和枫仰起头，似乎笑了笑，一只胳膊搭在方向盘上，看到一只嫩黄色的不知名鸟雀叽叽喳喳地从树叶间飞过。
　　干季开始的时候，塞伦盖蒂的大迁徙也将跟着开始。上百万的食草动物赶赴马赛马拉，那有着丰沛水源和青草的地带——同时也携带着以它们为生的食肉动物，一起开始这场轰轰烈烈的对生存之地的追逐。
　　塞伦盖蒂大草原上的大迁徙从未断绝，但也只有六月份到八月份的这一次迁徙格外残忍，要从尼罗鳄的关卡里冲锋。
　　85的角马会在塞隆瑞拉汇集，于此相伴的还有各种食草动物，掀开这场前往马赛马拉的大迁徙的序幕。
　　北原和枫和纳吉布把车子藏在树林里，没有打扰这些动物的休息，而是等待着大队伍随时都可能的出发。
　　“我们到时候可以跟着它们，但是最好保持一定距离，不要开到动物群里面。在有无数食肉动物虎视眈眈的情况下，母角马和小角马因为我们而走散，很可能就是永别。”
　　北原和枫声音温和地对纳吉布叮嘱着，抬眸看向远处的动物。
　　角马群之间开始发出嘈杂的“哞哞”声互相呼应，大面积的角马开始有意调整起自己的队形，把小角马安置在族群的中心，斑马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大声地“汪汪”着，朝着前方冲去。
　　一只金黄色的猎豹突兀地从灌木丛里面钻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一只还没来得及加速的小角马，想要咬住对方的后腿，但是很快就被外围的角马气势汹汹地用弯角对了上去。
　　猎豹灵巧地躲开，一个迅猛地转弯，从牛间灵活地躲开，径直正面扑向了一只汤氏瞪羚，封锁住逃跑的路径。
　　“昂！”汤氏瞪羚不安地发出喊叫声，发现四周都被各种各样的动物堵住后只能尽可能灵巧地来了一个急转弯，试图甩掉身后的捕食者。
　　虽然是爆发速度能达到八十千米每小时的陆地第二，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它也没有信心能够跑过这个危险的猎手。
　　四周的动物在发现猎豹似乎目标不是自己后也放松了不少，有的甚至开始低下头开始继续吃起了青草。但是之前的骚乱还是让大部分动物开始了运动——虽然速度不算快。
　　而那只汤氏瞪羚在最后的跳跃躲避失败后，还是被猎豹扯住了大腿，心不甘情不愿地变成了对方的午餐，同时发出凄厉悲惨的哀嚎声，直到猎豹咬破它的喉管。
　　队伍已经开始移动，这片地区被众多食草动物有意识地绕开。猎豹凶狠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没有别的食肉动物在附近后才松了一口气，咬开皮毛，咀嚼起羚羊的心脏起来。
　　大草原上的生物彼此依偎，但也彼此冷漠，透露着一种属于动物的残忍与野蛮。在这片土地上，无有对错，无有善恶，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生存”就是动物界的最高准则。
　　纳吉布有些不忍心地挪开目光，没有去看那只被开膛破肚的羚羊，但也没有阻止。
　　北原和枫也微微叹了口气，开车跟着动物的队伍从旁边驾驶而过。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把不少食草动物都吓了一跳，但发现这个大家伙没有加速的意思，还有一只大象亦步亦趋地跟着后还是保持了最基本的镇定。
　　它们也不是遇到所有的麻烦后都会开始爆发式奔逃的。它们还需要保存着体力面对真正的攻击，而不是一惊一乍地浪费自己的体力。
　　倒是猎豹一下子警觉起来，抬起头看着高大的车辆，“呼哧呼哧”地从口鼻间呼出热气，眼睛圆睁，刻意摆出凶恶的态度。
　　“它好像很害怕。”
　　纳吉布把视线又一点点地挪过去，目光在猎豹身上轻轻一点，小声地对北原和枫嘀咕着。
　　“很正常。猎豹的捕猎是很耗费体力的，它们九十千米每小时的爆发速度只能维持三分钟，再久身体就会因为受不了肌肉运动的热量而走向崩溃。”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姿态有点色厉内荏意味的猎豹，轻声地解答纳吉布的问题：“它们捕猎完需要很长时间修整，所以猎物经常被狮子、鬣狗和野狗抢夺。”
　　这也是这只猎豹表现得那么凶狠的原因，它想要把这个陌生的庞然大物吓走，让自己能吃上一顿饱饭。
　　——猎豹一旦连续四五次捕猎失败，那么面对的就是死亡。
　　旅行家想到自己在书上看到的这句话，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给房车加快速度离开了这里，任由猎豹继续享用它来之不易的食物。
　　大迁徙的队伍运动起来后不断有更多的动物加入，甚至还有不少凑热闹的存在：它们甚至不需要迁徙，但是依旧混迹在其中好奇地张望着。
　　还有更多以青草为食的动物，在看到这支声势浩大的队伍后仿佛都意识到了什么，就像是小溪汇入江河大海那样，纷纷快跑着融入这些庞大的族群之中。
　　队伍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壮大，上百万的动物汇集在一起。不同的颜色、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性格、不同的语言和声响，最后都指向一个坚定的目标。
　　去北方。去马拉河的另一端。去新的供以我们繁衍的天堂。
　　没有谁知道是哪个动物在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中第一个奔跑起来，但是很快，所有的动物都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奔跑。
　　它们迎着从北方吹来的大风，身上的皮毛被吹得服帖下来，蹄子碰撞大地的声响几乎让人觉得这片土地在为生命的潮水而颤抖。
　　角马身边带着自己的孩子，小羚羊蹒跚地跟随母亲的脚步，斑马撒欢般地发出长长的嘶鸣。
　　这一刻，没有谁像是下一秒就要死亡一样爆发自己所有的体力，而是轻快地朝着风吹来的方向踏出自己的步伐。
　　角马已经闻到了水源的味道。
　　“它们开始跑起来啦！北原！”
　　纳吉布把手指当成顶棚搭在自己的眉间，看着裹挟着干季灰尘奔跑前进的动物们，很快就摆脱了之前的惆怅，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道：“我们也要跟上吗——”
　　“当然。”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跟上部队还游刃有余的小象，橘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驱散了之前内心的沉重，朗声道：“那么，我们出发！”
　　车辆缀在食草动物的一旁，跟着对方一起加速，时不时躲不过速度迅速窜过去的羚羊。
　　还有一只黑斑羚仿佛炫耀般地一跃三米高
　　，伸展修长的四足，以如同飞鸟般的灵巧从车辆上空飞掠而过。
　　“哇哦……”
　　纳吉布下意识地往车辆顶端一趴，用惊讶的目光看着这只姿态优雅的黑斑羚在自己的视野里面一闪而逝，融入数目繁多的羚羊群体，再也无法被人找出。
　　“它跳起来的时候尾巴是翘起来的！”
　　少年趴在车顶上，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用混杂着高兴和惊喜的语气喊起来：“真的好可爱诶，北原！还有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跳起来的黑斑羚！它就像是在飞一样！”
　　“所以在我的家乡，它还被叫做飞羚，会飞的羚羊——嗨，中午好！”
　　北原和枫控制着方向盘让汽车转了个弯，躲开了一只看上去被吓得有些呆愣愣的小羚羊，还和对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昂，叽叽？”
　　小羚羊歪了下脑袋，发现这个“大动物”似乎不是想要吃掉自己，脑袋瞬间清醒起来，快速地跑开了，但又它克制不住自己对这个大玩意的好奇，又偷偷跑到边上看了几眼。
　　“昂叽？”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对着小羚羊也喊了一声，结果把对方吓了一跳，“哒哒哒”地跑到队伍里找家长去了。
　　“好吧……有那么可怕吗？”
　　旅行家有些好笑又无奈地看着这只逃跑的小羚羊，忍不住摇摇头，继续朝前开车。耳边纳吉布正在笑，声音轻轻快快的，就像是在风中摇晃碰撞的铃铛与饰品。
　　“说不定是北原你这句话里的语法错误太多了，把人家吓了一跳呢！”
　　少年伸手撑起身体，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笑着开口，那对深棕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眸子里仿佛流淌着阳光，带笑的声音还把自家在边上散步的小公主扯了进来：
　　“你说是不是，山鲁佐德？”
　　“吽？”小象歪过头看了看，脚步快快地追上了好几步，长鼻子甩来甩去的。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纳吉布说的肯定都是对的！肯定是对的！
　　这回轮到听懂了大象语言的北原和枫笑起来了，觉得这两个“孩子”都可爱得要命。
　　有风从没完全关上的窗户里面钻进来，亲昵地蹭在旅行家的脖子边，窝在柔软的围巾里，顺便缠绕上车子前面摆有的小风车上。
　　风车在车子里“呼啦啦”地转动起来，阳光洒落在颜色灿烂的彩色锡纸上，绽放出点点耀眼细碎的光芒。
　　“很快就要到格鲁米提河啦。北原你一定要小心，里面有很多很多的鳄鱼。”
　　一缕风用细细的声音说道。
　　“但你也别害怕，我觉得它们估计咬不穿车辆，就是你得做好准备从水里开车过去。”
　　另一缕风的语气十分活泼，然后又开始兴致勃勃地分享八卦：“诶诶，你知道吗？你上次遇到的花豹已经生下孩子啦！”
　　“还有狮子！附近有狮群——说不定你们可以看到正在饮水的雄狮！我们可以为你指出它们巢穴的方向，能在边上悄悄看一眼狮子群之间追逐打闹玩耍的样子哦。”
　　北原和枫耐心地倾听着它们的吵吵闹闹，听它们讲述和分享着远方的故事。
　　它们说那些动物的故事；说过去的朋友；说一个木乃伊骂骂咧咧地选择从开罗埃及博物馆跑路了，理由是“就算是再过分也不可以打开别人的鼻腔研究”。
　　还有一缕风告诉他撒哈拉的绿洲里，一个外来的男孩和少女举办了盛大的婚礼。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炼金术师臭着一张脸参加了他们的结合，还给了好几块黄金当做份子钱。
　　“他的表情可有趣啦！明明是很高兴的，但是硬是摆出了一副被拖过来的生气样子。”
　　风嘻嘻哈哈地挤成
　　一团，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补充着，最后一起跑去玩风车了，还吵着要北原和枫在车里面挂一个风铃，到时候它们就给旅行家演奏一首《月光》听。
　　在不远处，一只雄狮登上了石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不远处浩浩荡荡的迁徙队伍，四只母狮跟在它的身后。
　　还有六只身上已经褪去斑点、处于断奶期的小狮子在边上嬉戏打闹着，在别人身上装模作样地练习自己的捕食技巧，一爪子把自己的兄弟姐妹拍得在岩石上面滚来滚去。
　　“啊嗷！”它们发出尖尖细细的叫声，跌跌撞撞地跑来跑去，用身体互相撞击着，最后被不耐烦的母狮咬住后颈丢到了一边。
　　雄狮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身后的尾巴缓缓地甩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动物群，似乎下定了决心，低沉地吼叫起来。
　　孩子们不参与这场狩猎，只负责在这里学习大人们捕食的技巧，雄狮也在这里保护着它们，狮群里面主要带来食物来源的还是母狮。
　　在斑鬣狗来之前，狮子得捕捉到足够的食物才可以。否则有几十只斑鬣狗的骚扰，就算战力更强的雄狮也很难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雌狮也吼了几声作为回答，把自己的身影隐藏在草丛里面，从下风口缓慢地靠近一只正远离自己的族群，大口大口吃着青草的小角马。
　　它比较年轻，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片大草原上面的危险。很快，它也将为自己的疏忽付出足够的代价。
　　本来雌狮们的狩猎目标是一个怪模怪样巨大野兽边的小象。这年头远离象群的未成年象更不好找，但是出于对未知的谨慎，它们还是选择了自己更熟悉的猎物。
　　而且每次看那个“轰隆隆”的动物时心里都毛毛的……最好还是离远一点。
　　车里面盘在北原和枫脚边，窝在软绵绵的垫子里面睡觉的巴斯特女神抖了抖耳朵，下意识地睁开自己金色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喵呜？”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很安全，放心吧，好好睡一觉。”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向黑暗里仿佛在发着光的金色眼睛，忍不住笑了笑，接着继续认真地开着自己的车：“晚上我给你做烧烤。”
　　“喵！”好耶！
　　巴斯特瞬间放弃了继续思考的念头，快活地翻了个身，在软垫上找了舒服的姿势继续把自己窝起来，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伸爪子拨弄了两下自己胸口的伊西斯之结，拽下来给北原和枫递过去。
　　“咪咪咪咪，咪！”
　　给你的，保护好自己哦，人类。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踩刹车把车的速度放缓停下，伸手接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嘴角勾勒出一个柔和的笑意。
　　“谢谢。”他说。
　　雌狮们在惊险的追逐和围堵中捕捉到了自己的猎物，把角马拖到灌木里面，打算把食物带回去给自己的孩子吃。
　　一只猛雕发出嘹亮的啼鸣，在湛蓝的天空中跃跃欲试地扇动着翅膀，让底下被它的影子覆盖的动物逐渐不安起来。
　　这种非洲最大的雕类猛禽在双翼展开时足足有两米左右，近似于黑的深褐色羽毛覆盖住上半身与宽阔的翅膀，下半身则是美丽的雪白，就像是淋漓水墨铺就的画。
　　它在天空中飞翔的样子显得肆意、骄傲而美丽，强健有力的羽毛拍打，尖锐的利爪藏在腹部的羽毛里，孤高地盘旋。
　　“那是猛雕吗？北原！”
　　纳吉布听到鸟鸣声后也向上望去，深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暖色的浅黄，有些惊喜地大喊道：“北原你赶紧打开天窗看一看——它看上去真的、特别特别美！”
　　北原和枫的声音也响了起来，还带着一点无奈：“纳吉布，我怎么感觉这句话你似乎已经对
　　我说过很多次了？”
　　少年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么理直气壮：“但总之就是很漂亮啊！所有的动物都是很漂亮！哪次我骗你了啊。”
　　北原和枫笑了笑，最后还是把车窗打开，任由被喊得也好奇起来的黑猫跳到自己的怀里，一起看向上方的天空。
　　蓝得好像宝石一样明净纯澈的天，大片大片柔软洁白的云朵浮动，太阳在云背后给非洲这片土地放射出无穷无尽的光与热。
　　在无数的白云之间，一只舒展着宽阔双翼的鸟正在飞翔。
　　小象也抬头看过去，有些惊讶地长长“昂”了一声，鼻子高高地举起，开始比比划划起来，像是很好奇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鸟。
　　它似乎也注意到了北原和枫这一群人，发出一声充满骄傲意味的鸣叫，随后以优雅而迅猛的姿态飞掠而下，带起一阵呼啸般的声响。
　　然后在边上抓走了一只慌慌张张想要逃跑的小羚羊，尖利的爪子勾穿皮肉，锋利的鸟喙一击毙命地啄穿坚硬的头盖骨。
　　鲜血淋漓。
　　它傲然地抬起头看了车子和车背上的纳吉布一样，尖唳一声，抓着羚羊的尸体振翅飞起，没有给四周食草动物反应过来的机会。
　　前往肯尼亚的大迁徙刚开始，就已经出现了许许多多各种危险的减员现象，更不用说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捕食者加入这一场盛宴中。
　　北原和枫停着车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在大地上的动物上流连而过，最后对上了远处高大岩壁上站立的雄狮。
　　它依旧在看着这里，身边的孩子有一两只已经爬到了它的身上，玩闹着咬它身上的鬃毛，但是它给人的姿态依旧庄重而威严。
　　它似乎也看到了北原和枫，但没有太过在意这个奇怪的生物，而是看向了更远处。
　　斑鬣狗快要来了。
　　它把自己身上的幼崽们掀翻，转身对它们威胁似的低吼一声，看着孩子们委委屈屈的表情，也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虚地甩甩尾巴，带着孩子们从高大的岩石上跑下。
　　北原和枫看着那只狮子消失在视野里，又看了眼已经看不到斑马的队伍，微微一笑，踩动油门继续出发。
　　纳吉布目送着那只猛雕带着自己的猎物和血腥味远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张开双臂，感受着随着车辆启动再一次刮起来的风，眼睛微微闭起。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北原？”他似乎安静了一会儿，接着突然大声地喊道。
　　“去肯尼亚。”
　　北原和枫脸上扬起一个微笑，看向在车边前赴后继朝着远处跑去的动物们：
　　“去马赛马拉！”
　　在坦桑尼亚，这里拥有一切。
　　温馨与残忍，新生与死亡，浪漫与贫瘠，热闹与孤寂。它作为所有人想象中的那个非洲而存在，在广袤的稀树草原上上演着最接近自然本身模样的奇迹。
　　动物在塞伦盖蒂流浪，在这里离开，最后在十一月份再次归来。太阳则在乞力马扎罗雪山照耀，恩格罗恩格罗火山边盛开着五六月份灿烂的花海，大象和斑马在里面休憩，每一片草叶都散发着金光。
　　当许多人想起非洲的时候，或许想起的都是坦桑尼亚。
　　一片浪漫而又壮阔的土地。


第301章 角马飞渡
　　“纳吉布，你知道东非大迁徙最波澜壮阔的地段在哪里吗？”
　　北原和枫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相机，架在一棵树的枝丫间当做三脚架，突然笑着询问道。
　　这时候的天色刚刚从非洲大草原的漆黑里一点点明亮起来，天边还有未曾褪去的星。维纳斯悬挂于天宇，太阳在无边宽广的草地上露出些微的边角，把大半个世界渲染成橘红。
　　“啊？”
　　正在垫脚给山鲁佐德喂树枝的纳吉布听到这句话后迷茫地歪了一下脑袋，伸手抱住小象亲昵蹭来蹭去的脸，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开口试探性地问道：“是马拉河吗？”
　　那里是分隔塞伦盖蒂和马赛马拉的河段，里面生活着无数的尼罗鳄和河马。这两种脾气绝对不算好的生物构成了上百万动物最后需要面对的一道关卡。
　　每年上百万的角马、斑马、羚羊来到这里的时候，尼罗鳄已经嗷嗷待哺，随时准备着撕咬住它们的腿脚，把食物撕烂溺死。它们往往需要付出上万同胞喂饱鳄鱼的代价才可通过。
　　人类说那里是“天国之渡”，实际上也的确没有什么区别。面对那条河，如果没能一鼓作气地冲过去抵达水丰草美的天国，那么就要真真正正地去天堂了。
　　非生即死。
　　“是啊，的确是那里。”
　　北原和枫调整了一下焦距，抬眸看着斑马和角马互相混杂起来的动物群，似乎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没有人在的话，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在格鲁米提河边上待这么久的原因。”
　　格鲁米提河虽然没有发生在马拉河的天国之渡出名，但也不折不扣地是一个动物大迁徙中必然会跨过的河段，里面也生活着不少尼罗鳄与河马，只是不及马拉河凶残。
　　所以人也没有马拉河多。
　　旅行家坐在自己的驾驶座上，透过车窗往外面看过去，只看到了在日出耀眼光辉下面低头啃食青草、声音此起彼伏的角马，还有正在远处奔跑的斑马群。
　　在无限高远的朝霞下，就算是山鲁佐德的体型似乎也变得娇小了起来。大地上蒸腾着金色与橘红色的蒸汽，把草地上的细节尽数模糊，像是这片土地正因为太阳而融化。
　　所有的动物背光的那一面都变成了视野中一个个深沉的黑色剪影，如同凝固般地伫立在灿烂的光辉下。
　　格鲁米提河波光粼粼，有几只大着胆子的鸟落在打着哈欠的河马脑袋上，搅得河面泛起绮靡瑰丽的波纹，如同被烧化了的镜子与黄金。
　　风趴在他的肩边窃窃地笑，把旅行家梳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还钻到他的围巾里面叽叽喳喳地打着趣。
　　“每年马拉河都是被车子给包围的。”
　　“那些角马和鳄鱼看了都呆了。”
　　“你们人类到底是怎么忍受那条全是河马分辨的河的？那味道真的很难闻。”
　　“北原北原，我刚刚在不远处看到了一直很漂亮的大犀牛！”
　　旅行家耐心地听着它们吵闹完，然后从花瓶里拿出一朵这几天来搜集的花，听着它们说话的声音一下子高兴起来，“呼啦啦”地围绕着这个芳香的植物转来转去。
　　风是喜欢花的，或者说它们永远对芬芳的事物念念不忘，所以人们才能在呼啸而来的风里闻到从遥远地方而来的芳香。
　　旅行家安抚好它们，这才转过头，笑着对已经爬到大象头顶的纳吉布喊道：“快来——再不来我就替你把早饭吃了——！”
　　“诶诶？北原你给我留着点，我还在安慰山鲁佐德呢！”
　　纳吉布伸手摸了摸小象的头顶，鼓起面颊，大声地喊道。
　　山鲁佐德最近脾气的确不怎么好。那种“明明看到了水源，但却不能进去洗个澡打个滚，把浑身弄得满身泥浆”的焦躁让她整只象都变得蔫哒哒的，咬树枝的时候倒是格外地用力气——就像是撒气一样。
　　“好啦好啦，好姑娘。这里鳄鱼多，不远处不好使有一个池塘可以给你洗澡吗？”
　　纳吉布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的头顶，手指温柔地抚摸过大象的耳朵，声音里面带着浓浓的笑意：“等我们继续出发，说不定还能赶得上别的象群的脚步哦。”
　　“吽——”小公主似乎想要跺一下蹄子，但是考虑到纳吉布还在她的身上，最后只是用自己柔软的鼻子尖碰了碰对方。
　　要说话算话！
　　“当然！我不骗你的。”
　　纳吉布仰起脸，似乎听懂了自己家女孩话语里的含义，伸手做了一个和象鼻击掌的姿势，微微弯起的深褐色的眼睛在朝阳下似乎跳动着明亮的火焰。
　　他看了一眼不算太高的高度，从山鲁佐德身上直接跳下来，用力亲了一下对方的脸颊，接着朝着房车里面跑去了。
　　就算是他知道北原和枫最后还是会留出大大的一份，但他还是想去抱一抱自己早上起来准备早饭的朋友。
　　没有原因，就是想要抱一抱，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的身上，用拥抱的姿势在背后偷偷看今天的旅行家会在饼干里面抹上什么品种的果酱。
　　“今天的果酱比较酸，适合开胃。加上一小罐午餐肉罐头味道很棒。”
　　北原和枫钻到房车里面的小厨房里，从里面拿出来一听罐头和一罐自制的果酱，像是知道少年心里正在想着什么，笑着开口，声音听上去依旧带着不紧不慢的温和味道。
　　“嗯嗯！看起来味道很棒的样子！”
　　纳吉布心满意足地抱住自己的大人朋友，眼睛愉快地眯起来，靠在对方肩上好奇地看着他把午餐肉从罐头里用小细钳夹出来铺在案板上，切成和饼干大小差不多的肉片。
　　两块饼干夹两层午餐肉，里面还有素菜片。
　　北原和枫思索了一会儿，把果酱用小银勺挖出来，点缀在上层饼干的表面，途中故意用了点技巧，让那些果酱的形状优美得就像是裱花袋挤出来的一样。
　　“你先吃几块，等会儿我去泡一杯燕麦牛奶给你。正好奶粉和燕麦还剩下不少——对了，要加蜂蜜吗？”
　　“加！”纳吉布回答得毫不犹豫，尾音愉快地上扬，像是下一秒就要唱起歌来。
　　事实上，他已经开始欢快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子了，断断续续的，就连被靠着的北原和枫都听不真切。
　　“小心蛀牙。”北原和枫笑了一下，伸手去拿燕麦和奶粉罐冲泡，在大肚子壶里大概勾兑出了满满一大壶热腾腾的燕麦牛奶，又放了几大勺蜂蜜进去。
　　纳吉布嘟哝了两声，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把“蛀牙”的问题糊弄了过去，脑袋用力地埋在北原的身上。
　　他喜欢甜食——明明在这个世界上，甜品是和生命与爱一样浪漫的事情嘛！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么让人感到幸福的东西呢？顶多只是或多或少的问题而已。
　　纳吉布的思维一向都很理直气壮，所以很快就打消了心虚，探出头看着北原和枫做的早餐：
　　这个时候所有的食物都已经被放在了一起，边上放着一支已经干枯的花朵标本，好像让这顿早餐也沾染上了温柔的清香。
　　有一种和粗犷的非洲格格不入的柔和。
　　好像只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不管在哪里生活都能过得富有浪漫和诗意，还是那种和流水一样软融融的诗。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合欢树下面一边喝饮料吃早饭，一边看角马了。”
　　北原和枫把燕麦牛奶递给纳吉布，笑着开口道，顺便摸了摸少年在睡了一觉之后微微翘起来的头发。
　　“其实我觉得坐在树上面一边吃烧烤一边开香槟也很棒诶。”
　　纳吉布提着牛奶壶，三下五除二地爬到房车顶端，棕色的眼睛倒映着远处的太阳，声音里仿佛存在着属于孩子的亮晶晶的憧憬：
　　“在大草原上面——”
　　风吹过他脖子上面银制的环状饰品和铃铛，发出悦耳的清响。
　　没有哪个被社会压抑着的人不会想在这片无拘无束的草原上真正地喝一回酒，让人类那引以为傲的理性彻底地失控一次，以此宣告自己对于文明枷锁的打破与叛逃：哪怕只有一刻。
　　尤其是纳吉布。
　　他本质上比起人，更像是一只懵懵懂懂的小兽闯入了这个世界里。
　　人类社会膨胀与傲慢的理性、对任何事情都寻找原因和答案的狂热、所有存在都可能轰然崩塌的荒诞都让他觉得自己和所谓人类与文明的规则格格不入。
　　他更适合活在某个奇幻童话故事的背景和后篇里，不被任何人打量，每天都在星光草地间拥抱着一只小象入眠。
　　“等你成年再说吧。”
　　北原和枫也翻了上来，稍微喘了一会儿气，橘金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的天空，似乎沉默了好几秒，这才笑着开口道：“未成年不准喝酒，至少在我这里是这样。”
　　“北原——”
　　“喊我名字也没有用，等你过生日再说。”
　　“可那都是十二月份啦北原！”
　　格鲁米提河依旧在流淌。
　　这条河的水量随着干季的到来，已经远远没有最初那么充沛。
　　一两只鳄鱼趴在岸上，懒洋洋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角马，并没有动弹的意思，看上去异常无害——如果它的四周没有散落着好几具不知名生物的骸骨的话。
　　这些狡猾的生物知道角马最后一定会选择冲向这条河，到时候它们就可以大快朵颐一番，所以现在没必要主动去攻击。
　　既然等等就有免费送上门的外卖，为什么还要出去抢呢？
　　一只尼罗鳄在淤泥间慵懒地长大自己的嘴，露出尖锐而又锋利的黄褐色牙齿，加上鳄鱼强大的咬合力能够毫无阻碍地把胳膊咬成两节。
　　鳄鱼这种生物上限和下限都相当离谱。比如种花家特产的扬子鳄，那是在长江边洗衣服时遇见都不需要慌张的存在，拿个洗衣棒槌不轻不重地敲几下就能让它慌慌张张跑掉。
　　至于尼罗鳄么……
　　这种非洲最大的鳄鱼有着毋庸置疑的攻击性和危险性，每年死于它的人往往是三位数，在非洲草原上能和雄狮来个五五开。
　　如果是在沼泽中，它们甚至就连河马和大象都可以强行捕杀。可想而知角马想要安全过河的巨大难度。
　　一只鳄鱼懒懒散散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把一堆骨头扫到了河里面，惹得一大群鳄鱼以为已经到了饭点，纷纷争先恐后地把脑袋伸出水面，水花四溅地撕扯起了白骨，一眼望过去，如同水面都开始沸腾。
　　“哞——”
　　“哞！哞！”
　　河边的角马声势浩大地互相呼唤着，姿态好像有些不安，但最后还是坚定了下去，在周围徘徊起来，似乎想要引开鳄鱼的注意力。
　　这里是它们在长达一天的观察后终于找到的一方突破口，水流比较窄，不怎么湍急，容纳鳄鱼的空间也比较少。如果能引开一些就更好了。
　　但活了几十年的鳄鱼也不是吃素的，老早就学会了风雨不动安如山，在短暂的骚动后又重新沉了下去，就连岸边的鳄鱼都迈着小短腿快速游进了水里。
　　角马聚在一起，彼此发出低沉的攀谈交流的声响。斑马则是主动凑上去试探了一下，差点被鳄鱼咬住，撒开蹄子就跑出了老远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雌狮和斑鬣狗群也来到了这里。两个食肉动物的群体忌惮地互相注视了一眼，选择保持一定的距离。
　　斑鬣狗虽然单打独斗不是狮子的对手，但是只要有三五只斑鬣狗，就连雌狮也打不过，只有雄狮出手才能挽回败局。
　　格鲁米提河对于食肉动物来说是一处绝佳的捕食地点：前面有河流与尼罗鳄的阻碍，后面有自己的包抄，只要对方行动稍微犹豫一下，它们就可以轻易挤破如此多动物组成的联盟，美美地吃上好几顿。
　　两个非洲大草原食物链最顶端的族群纷纷打好主意，打算在这个难得的机会面前打一次配合战，分别从两面突袭。
　　不过它们倒是很有默契地绕开了北原和枫的方向。北原和枫对此倒是有些好奇，在吃完属于自己的饼干，又喝了口牛奶后忍不住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车顶上的猫。
　　“喵？”黑猫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矜持地转过身看了一眼，长长的尾巴微微翘起，似乎正在等待着夸夸。
　　狮子是猫科，斑鬣狗也是猫型亚目，所以本女神都可以解决，有什么问题吗？
　　角马们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危机，还在用草食动物特有的耐心等待着，同时年老的角马把才长大的年轻角马包围在中间，挤在一起形成一个方阵，一起挪动到高坡上面。
　　按照常规来讲，会先有角马为大部队探路，成功后才会准备一鼓作气地往下面冲刺。而前方渡过河之后还有一个山坡……
　　“那里有一只花豹。”
　　纳吉布微微皱起眉，突然用有些担忧的口吻开口说道，把手中的望远镜放下来，显然是看到了那个在茂密灌木树丛间一闪而逝的金黄皮毛与漆黑斑点组成的优美身躯。
　　“看来这次渡河麻烦了。”
　　北原和枫也皱起眉，看向下面的角马，微微叹了口气：“但我们也不能帮什么，这只能让它们自己扛下去。”
　　真正意义上的前有狼后有虎，天空中还有几只正在等待着食物的秃鹫反复盘旋，所有的动物都在想着怎么在这群动物的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可怜吗？可怜。
　　但人类在面对自然的时候，必须知道某些地方是无可插手的。
　　有两只体态有些苍老的角马站了出来，庄重地朝着格鲁米提河的方向走去。斑鬣狗和狮子都没有动手——它们还有更大的目标。
　　在还有几十米的时候，这群角马开始了加速和冲刺，一往无前地朝前方跑去，在几秒间就踏入了闪烁着光芒的浑浊河水中。
　　几只鳄鱼尾巴在水中一挺，于水花的掩饰下一跃而起，可怖的上下颚张开，狠狠一咬——
　　扑了个空。
　　角马以早有准备的姿态朝旁边一躲，在本来的直线冲刺上硬是扭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变化，转完后险之又险地一跃而起，躲过了第二只鳄鱼的袭击，落在了对岸上。
　　接着第三只鳄鱼几乎是咬着它的尾巴就扑了上来，但是被一个用力的朝后踢击踢到了牙齿，闭嘴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被得以逃脱。
　　当然，这只角马已经比较幸运了，非常漂亮的应对措施和灵巧到不符合体型的反应让它成功躲过接二连三的死亡危险。另一只角马起跳的时候被河底的鳄鱼尾巴扫了一下，身体不稳地倒了下来，只能沦为这些水域霸主的盘中餐。
　　很快，经过鳄鱼死亡翻滚后的角马就已经被彻底开膛破肚，血迹不断地扩散，染红了一小片本来阳光下银亮的水面。
　　而另一只角马幸运地逃脱后几乎是迅速地朝着上坡的方向奔跑而去，尽可能躲避河岸鳄鱼的追捕。
　　但就在它快要来到坡顶的时刻，边上一棵树的树冠微微晃动，从上面扑下来一个有着金黄皮毛的身影，爪子借着巨大的冲击力和体重给脊椎来了重重一击。
　　食物链次顶端的花豹按住自己的猎物，冷冽的目光看向河对面，一时让本来心怀希望的角马群发出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不过幸好这只花豹也没有太贪心，知道这只角马就够自己吃了，很快就拖着角马的尸体远离了这个地方，看样子也不打算回来。
　　纳吉布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到了最后，他只是用有些勉强的语气说道：“至少它们要面对的危险少一个了？”
　　虽然……这种危险的减少是以牺牲了一个本该活下去的生命为代价的。
　　北原和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有些怅然地注视着这条河流，任由身边的风用早晨还带着清凉意味的空气吹拂着自己的眼睫，浅米黄色的围巾在空中微微扬起一角。
　　“其实，角马在第二年带着新生的小角马回来的时候，也会渡过马拉河。”
　　旅行家抬起眼眸，对着远处的太阳轻轻地眨了下眼睛，好像把身上的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伸手把猫抱在怀里，声音里也带上了和平时一模一样的温和。
　　巴斯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伸爪子紧紧地抱住了旅行家，难得没有出声。
　　“那个时候，它们会阻止小角马试图从没有鳄鱼的地方过河的行为。因为这样下来，小角马在第二年面对这条河流的时候就会失去面对鳄鱼的勇气。”
　　北原和枫说这个的时候，语气更像是在说一个有点年代感的故事，不急不缓地讲述着：“对于角马这个族群来说，不过河就是死亡。”
　　角马还在犹豫，但是斑鬣狗和狮子已经从两边发起了袭击，截断了角马们撤退的后路。角马们慌乱之下也开始努力对敌。
　　但是这次，食肉动物们可不会傻傻地撞上去了。它们要做的是骚扰和不断的恐吓，让这群角马走投无路地冲下去。
　　“而角马每次都能渡河成功，这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大多数时候只是……”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看向终于被这些危险的动物必得慌乱起来的角马群，轻声说道：“把鳄鱼喂饱、河道填满了而已。”
　　尼罗鳄也有胃口的极限的。不算宽的河道在足够多的角马尸体下也能铺出一条血肉之路。到了那个时候，鳄鱼也没有办法窜出来攻击。
　　角马群在狮子和斑鬣狗罕见的合作下冲了过去，时不时还被这些动物发出各种各样的骚扰式攻击，一时间血腥味也弥漫开来，凄惨的哀嚎声响彻了这条小河。
　　终于，有第一只年老的角马在乱成一锅粥的反复躲避中被绊倒，倒在了地上。
　　另一只角马因此来不及转弯，速度不可抑制地看了下去：接下来是第二只、第三只……
　　就算是在人类世界，巨大的慌乱能造成的踩踏和摔倒事故也是能够死人的，更何况是跑得那么快、吨位那么大的角马？
　　这种几乎快要叠成一团的慌乱让许许多多角马倒了下来，甚至不少往河流中挤的角马也在鳄鱼的攻势下摔倒，阻拦住更多角马的道路。大片大片的鲜血如同花朵一般糜烂盛开，带着碎肉和飘动的白骨，不断溅起的水花与哀鸣。
　　何为天国之渡？
　　以尸骨为桥梁，以死亡做船骨，最后从森森白骨与尸骸上走过去。
　　到达承载着一个族群生存梦想的地方。
　　年轻的角马在老角马的保护下，踩着还带着体温的尸体跨越这一条宽度浅浅的河，朝着上坡跑去，发出阵阵痛苦的嘶鸣。还有不少带着伤口的角马在往上冲的时候仿佛用去了所有的力气，在到达了安全地点就轰然倒下。
　　狮子和斑鬣狗则在河岸这边大口大口享用着美食，嘴角被鲜血染红，有几只斑鬣狗还想要抢到更多年轻的角马肉而对着一只母狮叫唤起来。
　　越来越多的角马度过了这条河，到了最后，鳄鱼甚至都懒得攻击它们。但是它们的步伐依旧快速而紧张，好像有幽灵站在它们的脚踵上。
　　朝霞的光彩已然褪去，只剩下雪白的阳光照
　　射着这些在水中逐渐失去血色的尸体。
　　还活下来的角马哀哀地鸣叫着重新整队，回头看着这片葬送了无数同胞的地带。
　　然后奔跑向前再也不回头。
　　奔跑。
　　角马的一生几乎大半时光都是在奔跑。
　　它们在母亲的奔跑中诞生，在出生后十分钟内开始奔跑，在一两天内追上大部队迁徙的脚步，奔跑着渡过格鲁提米河和马拉河，奔跑着躲避狮子鬣狗的追捕。
　　它们只有牺牲同伴，只有不断逃离才能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活着。所谓素食者的自由，不过是肉食者眼中不值得一提的笑话。
　　“但至少，它们一直活着。”
　　北原和枫摸了摸纳吉布的脑袋，轻声说道，眼眸注视着远方。
　　“而活着，本身就意味着希望。”


第302章 枪声
　　“呼，北原！那里是犀牛吗？”
　　纳吉布努力地往上爬了一步，双脚踩在树枝上，一只手紧紧抱着树干，隔着树荫朝前方看过去，眼眸明亮：“它是不是在和大象吵架？”
　　“应该只是挡路的问题。”
　　北原和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看去，只看到了少年色彩鲜亮的衣服，怀里抱着这几天好像越来越粘人的猫，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不过你爬那么高，小心被鸟啄了。”
　　树上面有苍鹭的巢，这些美丽优雅的水鸟已经度过了五月份的繁殖期，在树上建起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鸟巢。有的雏鸟已经孵化，正被家长充满警惕地看护着，随便靠近可是很容易被啄好几口的。
　　“没事，我看到苍鹭的巢穴啦，和它还有好几个枝子的距离呢。”
　　纳吉布倒是一点也不害怕，抬头打量着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水鸟，又看向在河边优雅伫立的牛背鹭与成群结队的鹈鹕，干脆找了一根比较牢靠的树枝坐了下来，晃着腿开始哼歌。
　　“太阳落下来有如糖浆
　　雪白的鸟飞到雪白的阳光上
　　还有很多很多的动物正在奔跑
　　盖伦塞蒂——
　　它们为何追逐着雨飞翔的方向……”
　　很自由散漫的调子，唱着唱着不知道编词了就变成了胡乱的哼哼，但听上去倒是很好听，配着有节奏晃来晃去的饰品声音，听上去倒是真的像是一首有模有样的歌。
　　纳吉布几乎是自娱自乐般地唱着，唱累了就停下来，睁着那对好像永远充满着明亮与好奇色彩的眼睛看向远方。
　　“好多好多角马啊。”他嘟哝着。
　　的确，很多的角马正在朝着这里跑过来，在天边扬起大片大片的烟雾，可以看得出基本上都是大迁徙的队伍。
　　前些日子，大迁徙中来的最快的斑马已经跑到了这里休息。它们一边展现着自己那让人眼花缭乱的黑白斑纹，一边和二哈一样“汪汪”地叫着，给附近的草都犁了一遍才离开。
　　所以接下来的就是角马群以及瞪羚群了。斑马可以修整掉长的高低不齐的草叶，角马喜欢吃草茎，瞪羚则是靠前两者留下来的草根草屑作为食物。
　　在干季里面，每个食草动物为了活下去都要把资源利用最大化，这种一草三吃的组合方式也是一种无奈之举。
　　非洲水牛群似乎是注意到大地的震颤，于是把自己的身子没入泛着绿色的澄澈湖水里面，吐出一个又一个“咕噜噜”的泡沫，很亲昵地凑在一起互相依靠着。
　　犀牛张望了一眼，和母象群剑拔弩张地对峙了一会儿后自讨没趣地走了，打算换了一个安静地方继续吃草。
　　山鲁佐德从树后面探出脑袋，“啪嗒啪嗒”地跑出去，想要和这个大象族群聊一聊：她每遇到一个象群就要凑上去，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愿意接纳她，也许只是想和自己的同类多接触一会儿。
　　大象是一种长情的动物，也许是这种大大小小象群一起结伴生活的样子触动了她对于自己家庭破碎之前生活的回忆。
　　“山鲁佐德看样子很高兴。”
　　纳吉布歪了歪脑袋，声音也变得愉快了起来：“以前她都是特别特别害羞的。看到人都要躲在我怀里。”
　　纳吉布还记得自己刚刚遇到小象的时候。
　　这个小家伙当时正在哭，很惶恐地“叽叽”叫着，眼泪从棕色的眼睛里滑下来，茫然又无措地站在森林里，身上沾着来自家人的血。
　　谁能受得了一只小象的眼泪呢？
　　至少纳吉布感觉自己接受不了。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这个孩子，带着它去湖泊里面洗澡，从刚果雨林千辛万苦地带着它回到了埃及，和这个
　　小家伙相依为命。
　　它听到人的声音就会害怕，夜晚听到刚果无处不在的枪声时整只象都缩成一团，贴着他瑟瑟发抖。后来也逐渐不爱出门了，虽然面对他的时候还是活泼的小姑娘性格，但就是特别自闭。
　　——所以现在能这样高兴可真好啊。
　　纳吉布晃着腿，看着自己跑出去交朋友的小妹妹，脸上带着笑意，深褐色的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里面流淌着来自天体的光。
　　“是啊。”
　　北原和枫看了过去，眼底也闪过一丝笑意，语调轻快地说道：“别的不说，我觉得它在草原上这段日子，运动量和胃口倒是大了不少。”
　　“人家可是女孩子，北原你这么说山鲁佐德肯定是要生气的啦！”
　　纳吉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上的饰品又开始“叮叮当当”地乱晃着，发出一阵杂乱无序、但是足够好听的声响。
　　北原和枫抚摸着怀里偷懒的巴斯特，笑着咳嗽了一声，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说是的，把脑袋扭到了一边，好像从刚才就一直在看那只和大象对峙的犀牛。
　　黑猫还在半梦半醒地做着一个全部都是烤鱼和香喷喷鱼排饭的梦，梦里北原和枫成为了巴斯特女神的大祭司，每天自己都能吃到一吨那么多的烤鱼，把整条尼罗河都吃空了……然后被伊莉丝拿着法杖追杀。
　　“咪！”
　　她突然睁起眼睛，背上的毛都吓得支棱了起来，呆愣愣地看着四周的树叶，感觉大脑仿佛都停止了思考。
　　吓！怎么做了这么恐怖的梦？
　　猫女神有些怀疑人生地盯着自己晃来晃去的尾巴看了一会儿，最后在北原和枫及时的抚摸和安抚下重新躺了回去，伸爪子扒拉了几下北原和枫披在她身上的围巾，重新团起来打盹。
　　算了，应该不重要。伊莉丝才不敢来追杀自己呢，会被埃及爱猫协会谴责的，这样她就别想要信徒了！
　　北原和枫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拱来拱去的猫，有些茫然地眨眨眼睛，最后主动给对方打了一个可以钻进去的小窝，抱着继续看那只犀牛。
　　它表现得很安静，独自一个向草原的远处走去，在成群的草食动物之间显得有些形影单只，似乎刻意地在保持与那些动物之间的距离。
　　这是一只黑犀牛，有着灰白色的皮肤，以及犀牛中最为明显的鼻骨突起——它的角长度和白犀牛、苏门塔腊犀、印度犀比起来，简直让人望而生畏。
　　当然，在非洲辨别黑犀牛还有一个更为便捷的方法：因为在东非也见不到别的犀牛，另外一种白犀牛已经正式宣告野外灭绝，只有几只被人工圈养着，所以见到的基本都是黑犀。
　　“这个大家伙是极危级别的动物。”
　　北原和枫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黑犀的西非亚种已经灭绝了，只有东非亚种、东南非亚种、指名亚种还可以在这片土地上看到。”
　　“是因为偷猎吗？”
　　纳吉布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鼓起脸小声抱怨道：“我最讨厌那些偷猎者了……”
　　其实大多数野生珍惜动物是允许购买份额，进行有计划的控制性灭杀的。但是偷猎就完全不一样了。
　　非洲大地上公认最难猎杀的五种动物被称为非洲五大兽，也就是非洲五霸，分别是狮子、非洲水牛、犀牛、非洲象、花豹。
　　但就算是非洲五大兽，在人类的大口径枪支面前也只能毫无抵抗力地倒下。
　　如果说职业猎人对于野生生物的挑战是一场人与自然之间力量的搏斗，是智慧与力量与运气交织的生死较量，那么偷猎队对于野生动物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大面积屠杀。
　　冰冷，高效，有力。就像是工业生产的流水线那样有着出类拔萃的效率。只需要机枪不断地扫
　　射，就可以短时间屠灭一个象群。
　　尤其是非洲大迁徙时期，大量聚集的草食动物带来闻讯而来的食肉动物，只要花费点时间追踪，就可以大量捕杀狮群和花豹，斑马皮和羚羊角也可以卖出好价钱。
　　“我们最近也要小心了。在塞伦盖蒂，偷猎者不算少，就算是顾及这些日子越来越多的旅客数量，他们也会在动物大迁徙时铤而走险。”
　　北原和枫把猫抱起来，歪了下头，思考着自己怎么带这只睡着的猫下去，口中还在说着：
　　“更何况我们不在旅游的常规路线上，遭遇到的可能性还要更大一点。”
　　“那我会保护北原的哦。”
　　纳吉布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一点也不害怕地昂起头来，语气骄傲：
　　“刚果雨林的那群偷猎者可怕我啦，我可是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好像是用异能。唔，不过我忘了我异能到底是什么了，不过到了要用到的时候肯定会想起来！”
　　纳吉布是不怎么在乎自己的异能的，毕竟一个东西既然会想不起来，那就说明它大概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而且他就算没有异能也活得很开心，反正他也不喜欢打架，喜欢的是把自己整个人埋在那些可爱的生物身上，喜欢的是把所有的规则抛到脑后，干自己想做的事情。
　　北原和枫微微侧过了头，只是笑。
　　偶尔有几次，他打开视角注视天空中花朵一般盛放的群星时，也能看到纳吉布身上异能的光辉——很浅淡的、如同幻梦一样的光，如同雾气地流淌着。
　　或许是连主人都没有记住它的原因，光辉并不是十分明亮，但依旧给人一种与四周世界截然不同的模糊美感。
　　就像是被一张帘子遮住的星。
　　嘟嘟嚷嚷着自己还没有到上场的时候，于是任性地蜷缩在了自己的被子里，只是睁着眼睛朦朦胧胧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苍鹭落在了自己的巢穴处，伸长脖子打量了几眼坐在边上的人类便没有继续管，只是把自己嘴里的食物一点点喂给站都站不起来的雏鸟，动作里是满满的温柔味道。
　　纳吉布在午后的阳光下打了个哈欠，正想要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吐出几个音节就被一个突兀的声响打断。
　　“砰——！”
　　这种声音。
　　就算是对武器一窍不通的北原和枫也下意识地警觉起来，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瞬间辨认出了声响的来源。
　　枪声。
　　这种声音在塞伦盖蒂听见，往往只可能是一个结果：偷猎者。
　　不过只响起了一下，但是这里的动物基本上都是成群的，应该开的是扫射才对……等等，那种犀牛？
　　旅行家下意识地往下方看去，发现所有的动物都骚乱起来。
　　角马群纷纷骚动，斑马拼了命地撒开蹄子跑去，水牛一下子沉了下去，大象发出惊慌失措的“叽叽”叫喊，有几只小象被吓得眼泪和尿液都冒了出来，缩在象群的保护下躲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和这种枪声打过不少交道。
　　山鲁佐德发出惊恐的叫声，鼻子摔了好几下后朝北原和枫和纳吉布的方向看去，发现他们还在后才松了口气，但又不敢跑过来，只好和这群大象挤在一起。
　　有一只小象也慌不择路地撞到了她身上，她则是用力地贴住小象，不断地用鼻子蹭来蹭去地安抚着它——即使她自己也很害怕。
　　大片大片的鹈鹕慌张地扑棱着翅膀飞起，带起巨大的水花与大片大片嘈杂的声响，几乎遮蔽住了北原和枫向下看去的视线。
　　漫漫的白色。
　　旅行家微微眯起眼睛，花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还剩下来的动物。
　　不远处的另
　　一棵树上有一只花豹迅速地跳下来，不安地看着四周，发出低沉的嘶吼声，转身就藏到了附近的灌木丛里。
　　那只犀牛也慌张起来，开始奔跑，似乎想要通过这个方式来躲过接下来很有可能发生的屠杀。
　　“没事就好……”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感觉本来急剧跳动的心脏稍微缓过来了一点，抬头继续看向不远处的方向，眉头微皱。
　　所以，那个方向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湖泊边，植物总是分布得格外密集，俨然有一种小型树林的迹象：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非洲大草原也会分布各种各样的灵长类生物和树栖鸟类。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本来一望无际的视野受到的削弱。
　　“北原！你没事吧！”
　　纳吉布有些担忧和慌张的声音响起。
　　“没事，我们先下去。这里似乎没有动物受伤。子弹应该不是朝这里发射的。”
　　北原和枫把猫小心翼翼地晃醒，把它拎到自己的肩上，一只手抱住树，动作快速地从上面滑了下来，跳到地面上。
　　纳吉布也快速地跳了下来，打了个滚卸掉了冲击力，带着一身的草屑爬起来，扑到北原和枫的怀里，很担心地打量了几眼，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又跑去找自己的小象。
　　“山鲁佐德！你也没事吧？好好好，我知道你已经变得比以前勇敢多了。”
　　他温柔地摸了摸对方流满泪水的脸颊，最后呼出一口气，就像是当年一样，把自己的脸贴在对方的脸上。
　　“你是我的骄傲，是的，我可爱的小姑娘，我的小公主。”少年这么说道，声音里有着他平时很少表现出来的柔和。
　　山鲁佐德有些难过和后怕地鸣叫了一声，伸出长长的鼻子也绕在纳吉布的身上，和对方紧紧拥抱在一起。
　　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又要失去别人了。
　　但幸好没有，幸好……
　　北原和枫看着少年和自己的小象抱在一起，眼中似乎也闪过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指任由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在上面缠绕。
　　“有两伙人发生了一些冲突。其中一伙车上有好大好大的血腥味，全部都是象牙和各种羚羊角，还有犀牛角！”
　　风嘀嘀咕咕着，在他耳边说道：“另一伙人开枪杀了他们中的一个，别的人都是用冷兵器杀死的。然后他们把那辆车上的东西都拿下来，开着车跑远了——现在他们已经走啦。”
　　“我认识他们。”
　　另一缕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飘了过来，它给人的感觉带着一种铁锈的味道，不知道是生锈的钢管还是鲜血停留太久后给它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烙印。
　　“我有的时候会刮到欧洲。我在很多年前欧洲的战场上看过这些士兵，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非洲大草原上。”
　　它的声音细细轻轻的，有一种和别的风截然不同的温和味道，这一点似乎是因为它曾经经历过战场——吹过战场的风都宁愿停留在乡间的花园、森林或者草原里。
　　“当时指挥官喊他们‘伪装者’。”
　　伪装者，这个词汇也就是……mimic。
　　北原和枫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次在东非大草原打算碰运气寻找的对象会在这个时候突兀地出现。
　　虽然已经走了。
　　“该不会他们找偷猎者的麻烦是为了抢夺车辆吧……不过也对，保持机动性很重要，而且就算是干季也会下雨的。要是没有车的话，半夜帐篷被水淹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北原和枫自言自语了几句，表情一点点古怪起来：这么一想还真的挺合理的。
　　“能找到位置吗？”他问。
　　“勿晓得诶，反正向北跑了。你得再走几段路才能遇到向北吹的风。”风在他
　　的肩上懒洋洋地打了几个滚，很无辜地开口道。
　　北原和枫笑了笑，也知道自己有些贪心，于是伸手虚虚地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没有再要求这群追求自由自在的小家伙帮忙。
　　反正他们跟着动物大迁徙的方向也是往北方走，至于接下来能不能遇到——就看缘分吧。
　　反正他对自己的运气还挺自信的。
　　不过得注意一点，最近还是不要提“偷猎者”这几个词为妙。
　　北原和枫颇有几分无奈地想着，抬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说起来，刚刚才说没多久就听到了枪声，是不是见效也太快了一点……
　　四周的动物发现没有同伴突然倒下，于是本来慌乱的场景也逐渐变得平静下来。但还是少了很多本来停留在这里的动物，至少鸟已经全部飞走了。
　　“嗷呜！”
　　花豹窜出来，给众多刚刚镇定下去的生物带来了新的一轮惊吓。
　　但是它的目标却不是那些动物，而是径直窜到了北原和枫面前，竖起尾巴，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它表现出了相当罕见的攻击性，爪子也弹了出来，呲出尖锐的犬牙，一副下一秒就要扑上来的样子。
　　巴斯特愣了愣，一副被冒犯到的模样，也跟着龇牙咧嘴起来。但是这一次花豹没有表现出任何退缩的迹象，甚至还吼叫了一声。
　　北原和枫把猫按住脑袋，目光稍微挪动了一下，在灌木丛中停留几秒，没有转身离开，而是缓缓地远离了灌木丛好几步的距离。
　　它依旧盯着，知道旅行家走到了象群不远处才放下心来，跳上了灌木丛附近的金合欢树，十分熟练地攀爬上去。
　　灌木丛里似乎有什么小小地动弹了一下，露出来一小截浅色的猫尾巴，接着就是两对大大的眼睛凑了过来。
　　“喵嗷。”
　　似乎有什么奶声奶气地叫了一下。
　　果然是花豹幼崽，也只有这个才会让花豹那么紧张了。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忍不住微笑起来，对着树丛中冒出来的那对圆溜溜的猫眼竖起了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下午好啊，小家伙们。
　　小花豹则是偷偷地看着外面那个奇奇怪怪的动物，和自己的妹妹贴在一起，圆头圆脑地把对方拱来拱去。
　　那个动物好可爱！小花豹和自己的妹妹嘟嘟囔囔着，结果被自家妹妹顶翻了。
　　“喵嗷。”妹妹威胁似的吼了一声，接着又心虚地开始舔自家哥哥，挤在一起望着外面似乎很有趣的世界。
　　它们不知道刚刚的枪声意味着什么，只是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忘掉之后就欢欢快快地玩起来了。
　　纳吉布带着自己小象，“噔噔噔”地跑过来拉住北原和枫的衣袖，呼出一口气，把自己的身子埋在对方怀里。
　　“北原。”他问，“我们继续走吗？”
　　“不了。”旅行家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脸上也浮现出柔和的笑意，“等一会儿我们就开始做饭吧。”
　　“今天的晚饭吃胡萝卜炖汤——还有烤红薯可以吃，感觉怎么样？”
　　“诶诶，没有甜点吗？”
　　“嗯……你猜？”
　　“肯定有的！因为北原其实也喜欢甜点，对不对？说起来，我偷偷地自己尝试做了一点香喷喷的果酱，加了很多很多糖！北原虽然在听到枪声后心情有点不好……”
　　少年一口气把话说完，最后仰起脸，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但是吃完特别特别甜的甜点后一定会好的！”


第303章 冥湖和圣山
　　“轰隆。”
　　伴随着一声引擎发出的声响，巨大的房车在到路边停下。四周安静无人的山路边，随意生长的杂草乱花自顾自地盛开着，因为气浪微微摇晃着自己的脑袋，颇有几分郁郁葱葱的味道。
　　空气里有很浅淡的清香。
　　这里离塞伦盖蒂大草原有一段距离，算是桑坦尼亚和肯尼亚的边境。充沛的雨水已经转移到了这片土地上，倒是让这里各种各样的植物一下子葱茏了起来。
　　“啊，北原？怎么了？”
　　纳吉布被车子突兀的停下惊醒，有些茫然地揉了揉眼睛，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道。
　　“没什么，刚刚我看到了一个东西。”
　　北原和枫把车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本来正在抱着黑猫睡觉的少年，微微笑了笑，声音轻得像是害怕打扰了某个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梦境。
　　“继续睡吧，到了地点我会喊你的。”他说。
　　“唔……”
　　纳吉布晃了晃脑袋，继续蜷缩在毯子里面，抱紧了那只柔软的黑猫，脸颊埋在对方的皮毛里蹭了蹭，一副困得神志不清的样子。
　　他们现在正在火山的附近行驶，很快就要到达山脚，开始今晚的登山。所以北原和枫让纳吉布先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
　　山鲁佐德交给当地的马赛人托管了。不过就算这样，他们也是打算趁这位小公主睡觉的时候登山，在对方醒过来之前跑回去，省的她发现自己家大人全部偷偷跑掉后害怕得掉眼泪。
　　“我和你一起下去，我们应该到可以登山的地方了吧，北原？”
　　纳吉布用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努力把头顶一簇桀骜不驯地翘起来的头发压下，把猫用毯子裹好，扶着车内壁打开了门。
　　“差不多到了。这里没有山道，只能沿着山脊登上去。”
　　北原和枫打开手电筒，照亮四周的一小片空地，又朝天上照了照，但是在光柱的尽头只望到了在半山腰徘徊的厚重云朵。
　　纳吉布从车上跳下来，张开手，闭眼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迎面吹来的凉风。
　　空气中仿佛带着硫磺和草木的味道，闻起来稍微有些呛人，不算是什么“清新的空气”，但是他的脸上还是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微笑，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困倦的影子。
　　“我喜欢这里！”他用欢快的语气说道，然后睁开眼睛看向旅行家，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好神奇的！我说之前为什么做了一个看到地狱的硫磺湖咕嘟咕嘟冒泡的梦呢，原来这里的硫磺味道这么重！”
　　“你少闻一点，二氧化硫可是有毒的。”
　　拿着手电筒找着什么的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但最后只是戳了一下对方的脑袋，然后便拉着人继续找东西了。
　　“唔唔！北原不要点我额头啦！”
　　纳吉布捂住头，有些委委屈屈地嘟囔道，但在看到那对带着无奈笑意的橘金色眼睛后就偃旗息鼓了，只是靠在对方身边望着。
　　周边灰白色的岩石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黄绿色苔藓植物，也有好几簇低矮的花丛正在傍晚的风中摇曳身姿，放眼望去基本上看不到一棵树，只有星星点点的绿意点缀在这种颜色奇特的岩石之间。
　　好像……有什么东西飞了过去。
　　纳吉布仰起脸，发现那是一群可能被手电筒灯吸引过来的蝙蝠，在天空中困惑地盘旋。
　　“蝙蝠诶！”
　　实际上家里经常被蝙蝠当窝的纳吉布有些惊喜地弯了弯眼睛，对着它们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像是在打招呼。
　　“你——们——好——！”
　　北原和枫在边上似乎“噗嗤”笑了一声，把手电筒的灯光关掉，没有让这群小家伙继续迷茫地乱转，同时
　　伸手摸了摸纳吉布的脑袋，把刚刚捡到的东西塞到对方手里。
　　“喏，蝙蝠。”他用带着笑意的嗓音说道。
　　纳吉布眨了一下眼睛，借着北原和枫手机打开的微弱光芒，有些好奇地看向手心里躺着的坚硬冰凉、握起来似乎还感觉有些脆弱的东西，然后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蝙蝠雕塑，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上面的每一缕毛发给人的感觉都纤毫毕现，嘴里面的牙齿也被雕琢出来，收拢的膜翅遮挡住了大半个身躯，一对淡灰色的眼睛毫无生气但又神态毕现地注视着前方。
　　就像是蜡像馆的蜡像，在恍如活物的同时也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魅力。
　　“这是蝙蝠变成的吗？”
　　纳吉布用另一只手戳了戳这只好像是由水泥浇注而成的蝙蝠，有些好奇地询问道，感觉手中的这个小雕像有些像是传说中被美杜莎注视后变成了石头的动物。
　　“大概是掉进纳特龙湖的蝙蝠。不知道是被谁捡上来了，然后掉在了这里。”
　　北原和枫拉住少年的手，往不远处的地方遥遥看了一眼纳特龙湖的方向，声音在晚风中听上去有一种和夜色相似的柔和：
　　“那里的湖水碱性很强，掉进去的大多数动物会被矿物质困住，然后变成这个样子。而且水温大概有六十多度，很多动物会被灼伤。”
　　对于绝大多数的鸟兽虫鱼来说，这都是一处触之即死的死亡之地。几乎看不到任何生物的影子，只有那些在湖泊中栩栩如生的、代表死亡的化石宣告着这里的危险。
　　非洲的人们称它为“冥湖”。
　　“哇唔——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冥河吗？里面会不会有卡戎？就是传说中那个收钱给灵魂们摆渡的摆渡人？”
　　纳吉布发出一声代表惊叹的呼声，眼睛却是立刻亮了起来，握紧北原和枫的手，叽叽喳喳地念叨着，思绪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就不知道跳到了哪个地方，活像是三下五除二就跳到高处、给人感觉神气活现的小岩羊：
　　“北原你说大多数，是不是还有别的动物能够在里面生活啊？那些动物是什么样子的？还有这片湖泊是不是咕噜呼噜地冒着硫磺气泡？是不是很漂亮？”
　　“还有还有！它到底是一个静静的像是死去的湖，还是像一个煮沸的大铁锅？是不是河面上全部都是鸟的化石啊？”
　　等纳吉布一口气把自己想要问的问题全部都问完后，两个人已经攀爬起这座火山的山脊了，每一步都踩在松软的火山灰上，一个没注意就会因为没调整好重心晃好几下。
　　或许是种族天赋，少年倒是对此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还活活泼泼地一边走一边跳，身上的饰品在逐渐加大的风中发出脆响，黑暗的山路上时不时闪烁出属于金属的银光。
　　“那片湖啊……到山顶就能看见了，现在还是保留一点惊喜吧。”
　　北原和枫用依旧显得不急不缓的轻快语调回答道，甚至在纳吉布看过来的时候还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就像是在保留一个和宝石一样贵重的秘密。
　　“诶？”纳吉布眨眨眼睛，像是有两团小小的火炬在那对深棕色的眼眸里亮了起来，似乎突然对山顶有了更多的期待，“那我们走快一点！”
　　“好好好，走快一点……”
　　北原和枫应着声，走在边上，站在快要把脚踝淹没的软砂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上方的天空。
　　夜空是黑洞洞的一片，好像更上方就是通往宇宙，而这座山就是已经消失在神话中的巴别通天塔，孤独地耸立在大地上。只有那些还缠绕在半山腰上的云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点不易差距的真实感。
　　他们所攀爬的这座火山全名叫做奥·多利昂·伦盖伊。马赛语中“上帝的殿堂”，传说中最
　　接近于天堂的地方。
　　海拔达到两千九百六十米的活火山，也是世界上唯一喷发碳酸盐岩的火山。远处所看到的雪白山顶其实并非高山积雪，而是被保留下来的白色火山灰。
　　旅行家发出一声很低的咳嗽，故意掩盖了过去，拿起背着的一瓶水喝了起来。
　　二氧化硫的臭鸡蛋味越来越浓了，但幸好风还算大，在空气流通的情况下吸入少许并不会出现特别大的问题。
　　他把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用绳子穿过手机钥匙扣，挂在胸口，点亮了附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照亮了前方陡峭的山路。
　　坡度已经超过45度，接下来想要走得更快就只能用手脚并用的姿势来爬山了。
　　北原和枫呼了一口气，同时扫了一眼自己的边上：那里是向下的悬崖，不开灯基本看不到的无底之渊，碎石掉下去也是无声无息的，好像被这一片深邃的黑暗吞没。
　　幸好开了灯。
　　旅行家有些庆幸地想到，把防寒手套拿出来套上，接着继续攀爬起来，速度并没有因为逐渐提高的攀爬难度而放缓下来，只是喘气的频率稍微快了一点。
　　好歹之前他在欧洲也爬过阿尔卑斯，几个月前还和纳吉布一起在真实高度最高的乞力马扎罗雪山上围着篝火吃烤肉喝果啤呢——当然，对方喝的是果汁——也不至于被这点困难阻碍住。
　　纳吉布的动作倒是放缓了不少，也不像最初那样蹦蹦跳跳了，而是也换成了攀爬，同时很专注地微微侧过头，似乎正在倾听着什么。
　　“北原。”
　　他在前面回过头来，棕褐色的眼睛落入手机灿烂的灯光，深色的虹膜被光线点亮，如同猫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同时刻意压低了自己带着兴奋与喜悦的声音，有一种阿拉伯占卜师特有的神秘。
　　“你听到这座山的心跳了吗？”他说。
　　北原和枫愣了愣，耳朵凑近了地表，于是也听到了那遥远而模糊、但奇异地给人以一种清晰感的声音。
　　咕噜，咕噜。
　　如同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发出的汩汩声响，也像是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不断地收缩与膨胀，每一次舒张都代表着新鲜的血液填充向四肢百骸，流淌着血液应有的热量。
　　纳吉布喘了口气，在他们已经走了大概五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坐下来，那对眼睛里似乎有无法被压抑住的火焰正在灼灼生辉地跳动。
　　他仰头看着天空，伸手触摸那些对于他来说已经变得触手可及的云朵，结果触碰到的只是微微潮湿的空气。
　　再走一两个小时，他们或许就可以来到云层之上，看到来自宇宙的群星。
　　“它正在这片土壤和岩石下面跳动——很大的声音。这座山是活着的，它正在呼吸，正在这片大地上鼓动脉搏……”
　　少年抱住自己的膝盖，自言自语着，眼眸明亮，好像惊奇于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奇迹，语调到了最后柔和得如同梦呓。
　　就像是在《天方夜谭》里，山鲁佐德给国王睡前讲的1001个故事所拥有的结尾，隐没在那片古老的夜色里。
　　北原和枫也坐到他身边，看着眼眸里面落着昏昏沉沉的夜晚与人造的灯火的少年，握住对方的手，似乎笑了一下：“很美吧？活着的火山。”
　　这就是他特意要带着少年来到这里的原因，甚至为此花了不少的功夫，这才能在本来不允许进入的火烈鸟繁殖期间来到纳特龙湖。
　　大多数人对于活火山这个词拥有的情感都是畏惧，因为这意味着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一场火山喷发，把人们用最痛苦的死法淹没的灾难。
　　但是北原和枫知道，纳吉布一定会很喜欢。
　　因为这
　　个对世界充满热情和探索欲的年轻人永远热爱那些生活着的、充满热量的、美好或者绚烂的存在。甚至他自己就像是一座活火山。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任何原因，他内心欢乐的情绪就可以涌出来，高高兴兴地扑上来和自己的朋友贴在一起，也完全不在乎任何后果。
　　如果说理智是一道控制情感的阀门，那么纳吉布的这道阀门大概是被上帝拆了，搞得本来的小水池变成了随时随地冒出水的喷泉，喷水的时候还会自带欢快的音乐和旋转小彩灯。
　　“嗯！特别特别——喜欢！”
　　纳吉布用力地张开双臂，好像要拥抱这个世界，眯起的眼睛里是纯粹的欢喜，接着又精力满满地坐了起来，特别大声地喊道：“我要去山顶看一看火山口！我还要在火山顶看纳特龙湖！我还要在这里看到晨曦的第一缕阳光！”
　　少年似乎永远都不会疲倦，就像是那个故事里讲故事的山鲁佐德永远都有数不完的故事，就像是天空中总有数不完的星星。
　　不管人们看不看得见，但都始终存在于那里，自顾自明亮着的星星。
　　第七个小时。
　　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北原和枫和纳吉布一起向上攀爬，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作业足够让人气喘吁吁。旅行家甚至感觉自己上辈子的头痛都要复发了，但始终都没有人回头。
　　一旦回头，估计在那种高空俯视地面的眩晕下就要直接从旁边的悬崖栽下去了。
　　中途他们休息了一会儿，北原和枫把自己的外套给纳吉布披上。越来越高的海拔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低的气温，更何况现在还是这片土地上的冬天。
　　少年抗议了好几遍，最后实在说不过北原和枫，这才把自己缩在厚衣服里，也主动抱着北原和枫互相取暖，躲着越来越大的风。
　　正在他们轮流喝掉瓶子里的水，打算继续上路的时候，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抬头看向更上面的地方。
　　那上面有着明亮的闪光。
　　“是星星掉下来了吗？”
　　纳吉布也看到了，脑袋靠在旅行家的身上，用兴致勃勃的语气询问道，大大的眼睛看着北原和枫，也不知道是哪来那么多梦幻般的想法。
　　“是灯光飞起来了。”
　　旅行家看了几眼，确定是人类点燃的火焰后笑了笑，伸手揉搓几下少年的脑袋，接着彼此的体温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这才站起来。
　　“看来有人比我们到得更早。”
　　他拉住纳吉布的手：“走吧。”
　　接下来的道路更加陡峭，有不少地方出现了几乎完全垂直的峭壁，完全就是在逼迫着人来进行一场徒手攀岩的挑战赛。
　　但是这一次，前方除了黑漆漆的夜色，还多出了一点温暖的光。
　　大概是人类同样把追逐光芒刻入了本能里，仅仅是这种光的存在就比任何东西都更能给人以一种勇气，让人咬紧牙关，忘掉全身四肢百骸涌来的酸痛爬上去。
　　上面似乎还有攀谈的声音，但是不大。对方似乎也听到了他们攀爬所发出的声响，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转而陷入的是一片沉默。
　　但是那份光——现在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看出是火焰了——还是在呼啸的寒风里跳动着，给人的感觉像是罩上了一层防风罩，散发着那点微弱但是又让人感动的热量。
　　最后北原和枫自己都忘掉了到底是他和纳吉布哪一个人先登上了山顶。
　　他只是感觉在登上来的那一刻感觉两只腿发软，身体里面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搅成了一团，喉咙因为寒风的灌入也涌起了腥甜的气息，就像是呕着一口血。
　　心脏跳得很快，让他的脑袋有些头疼发晕，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眼睛看什么都有重影的状态缓
　　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挪动了步伐。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洞口，想来就是火山口，几乎占据了山顶大半的面积。有些让人遗憾的是里面全部都是岩浆冷却后的灰色，看不到有什么光亮滚烫的东西存在。
　　当然，看到了很可能就意味着要出事了。
　　而另一边，火光传来的地方……
　　北原和枫按了按太阳穴，顶着迎面刮来的风看向那里，结果发现有一大群人挤在一起，一起围着火堆，都在很有默契地沉默着看向自己和纳吉布。
　　他们身上的衣服大多数都是保暖衣，看不出身份，不过这么多人，是来旅游的可能性应该也很小吧？
　　旅行家有些不确定地想着，同时眼疾手快地拉住快要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伸进火山洞口的纳吉布，在对方遗憾的哼哼声中把人抱到了怀里。
　　不过遗憾归遗憾，很快少年就被边上围着火神神秘秘的那群人吸引了注意力，眼睛亮亮地看着这群比自己和北原还要快上来的人，趁北原和枫整理包裹拿压缩饼干的时候凑了上去，非常自来熟地开始叽叽喳喳。
　　“你们好！你们也是来这里旅行的吗？是旅行团的人吗？我们是来这里特意看远方的纳特龙湖的！当然，这座活火山其实也超级超级美！你们是打算在这里吃完饭吗？还有北原路上和我说我这里白天风很大，会把人刮下来，要不要太阳出来后我们一起回去？”
　　那些围着火堆保持缄默的人中有不少人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目光都凝聚在了一个始终都安安静静地看着火堆、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男子身上。
　　于是纳吉布也跟着他们的目光看向那个人，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
　　他感觉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自己很熟悉的感觉：那种憔悴而苦涩，空洞茫然的感觉。
　　他在很多人的身上见过这种感觉：
　　那些开罗附近，依靠着捡垃圾才能生活下来的城市居民们；自己被拐到刚果（金）时被关在自己身边的同伴；那些因为战争变得一无所有的人；那些食不果腹、麻木地咀嚼土壤的人……
　　作为一个十几岁就从刚果（金）独自带着一只小象跑回开罗的家的人，纳吉布见过非洲这片土地上面太多太多的不幸。而在这个有着白发的男人身上，他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味道。
　　这种感觉总能让人不那么高兴。
　　纳吉布耸了耸鼻子，突然有些沮丧起来。
　　因为每看到这样的一个人，都说明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一件任何人都无法挽回的、已经在过去中定格的悲剧。
　　然后他的手就被北原和枫握住了。
　　冰冷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却好像奇异地带来了一些热度。纳吉布抬起头，愣了一会儿后笑起来，埋到张开手臂的北原和枫怀里。
　　旅行家叹了口气，把怀里的少年抱得更紧了一点，接着微微抬起那对橘金色的眼眸，看向篝火边的那群人。
　　在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泛着痛的大脑里面的记忆回归后，他这才认出来了这些人。或者说是这些已经把自己当做死人的幽灵。
　　mimic，以及他们的首领安德烈·纪德。
　　北原和枫一时间感觉有点古怪，但最后只是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微笑起来：“需要一点饼干吗？太阳要升起来了。”
　　前后没什么逻辑的两句话。但是他们的身边的确除了这堆火看不到什么放着食物的东西。
　　纪德终于把自己的视线挪开，看了一眼自己明显不算饱的下属，但是流浪多年的警惕还是没有让他答应，只是冷淡地看着旅行家。
　　北原和枫也安静且平和地看着对方，眼中是不加任何掩饰的真诚。
　　“不用。”纪德开口。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
　　，带着一种好像从几十年前的光阴外传来的沧桑感：“我们人很多。”
　　就算是给了，每个人分到的东西也不多，而且还要担心食品安全问题，倒不如不拿。
　　北原和枫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然后抱着纳吉布坐在山边，抬头看着纳特龙湖的方向，拉了拉怀里少年的衣袖。
　　他不急着和mimic接触，反正火山口就这么点大，下来的路就一条，对方也没有办法插上翅膀跑路，想要交流有大片大片的时间。
　　但是纳吉布心心念念的四点的纳特龙湖要是错过就没有办法看到了。
　　“呼……转过身就可以看到了吗？”
　　少年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有些紧张，脸颊微微泛红，一时间也不敢转过身，只是把自己的身子埋在北原和枫温暖的怀里，有些慌慌张张地嘟哝着：“不行不行，我先看看北原你眼中的纳特龙湖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看到那对橘金色的眼眸似乎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愣了愣，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倒影，还有石灰石的山顶，远处的低谷，以及一道明亮的宝石蓝与粉红。
　　宝石蓝与粉红？
　　纳吉布睁大眼睛，转头看过去，然后以这个姿势愣住，呼吸也下意识地停住。
　　在真正看到它之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想象出这片被叫做“冥湖”的湖泊到底是什么样子。
　　比起千篇一律的湖泊，它更像是用高精度的天文望远镜看到了表面绚烂奇幻的星球，或者是仰望到了宇宙。
　　四周是艳丽的粉红色与酒红交织，如花朵般氤氲荡开，湖泊的中心则是与宝石一般无二的深蓝，偶尔可以看见灰蓝与天蓝色飘带晕染，在湖泊的边缘则是雪一样的纯白。
　　各种颜色交织融合在一起，螺旋状地匍匐在大地上，无数被析出的雪白晶体在湖泊上不知道是漂浮还是堆积着，在深蓝色职中入同夜幕里的星星，仿佛在大地上看到了深邃的星云。
　　它本身如同这个世界上盛开得最盛大、最美丽的一朵花。瑰丽绚烂得就像是人们心里神秘莫测的死亡本身。
　　冥湖。
　　纳吉布下意识地在心里重复着这个名字，接着他感觉自己被旅行家的手环住腰，耳边传来青年人温和的笑声：“还有惊喜哦——仔细看。”
　　有风吹了过来。
　　这是一阵很大的风，正对着他们而来，天空中的云朵也随着狂风的席卷而破碎荡开。
　　似乎有什么飞起来了。
　　大片大片的、无数绯红的身影，就像是比太阳还要提前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朝霞，从天边奔赴而来，携带着六七月份的绚烂。
　　“火烈鸟！”
　　纳吉布惊喜的声音响起来：“是火烈鸟诶！”
　　“这可是非洲能看到最对火烈鸟的日子了。”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这么说道，也抬起自己的眼眸，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飞入湖中的粉红色大鸟。
　　正是听风预估说四点钟左右有一批火烈鸟要来到这里，他才会选择在七点钟开始登山，希望能够在黎明前带着这个孩子一起在高处看一眼火烈鸟的迁徙。
　　幸好，他们都如期而至。
　　在繁殖期，欧洲绝大多数的火烈鸟会成群结队地来到纳特龙湖筑巢求偶，产卵育雏。它们结成浩浩荡荡的队伍来到这里，在这片死亡之地继续延续自己的族群。
　　“接下来，你应该要带着山鲁佐德一直继续往北走，打算回开罗了吧？后面的路太乱太乱了，不适合你带着她。”
　　北原和枫摸了摸这个孩子的脑袋，随后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这是我想了半天才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纳吉布缩了缩身子，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裹在北原和枫递过来的外套里，怔怔地看着远
　　处还有几只盘旋于天宇的火烈鸟，眼睛里面倒映着山顶的星光与瑰丽的湖。
　　“喜欢。”他小声地说了一句，接着脸上露出了明亮的笑，“非常喜欢！”
　　然后他就把自己埋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弯着眼睛特别大声地喊道：“但果然我还是最最喜欢北原了！”
　　在寒风里，一个mimic的成员打了个喷嚏，小声地用法语嘟哝了一声：“感情真好啊。”
　　如果当年正常退役的话，自己应该也会带着自家的小儿子到这种地方吧。
　　仅仅是为了旅行，而不是流亡。
　　但是流亡路上能看到这样的风景，倒也不错就是了。


第304章 幽灵
　　肯尼亚与坦桑尼亚交界处，东非大裂谷，纳特龙湖。
　　北原和枫暂时在这个地方留了下来，每天坐在房车的顶上面画画。
　　他画晨曦瑰丽的天光与绚烂的湖水互相映照流光；画蜂巢一样六边形排列的酒红色湖底；还画大片大片的火烈鸟在湖泊中游戏飞翔。
　　它们身后就是名为盖拉伊火山的圣山，雪白的石灰石顶部如同皑皑的白雪，有着近似天堂的圣洁，隐没在深深的云里。
　　他也不怎么意外地发现mimic在这里暂时停留了下来，在这段时间里和对方相处得不错，有时候还会跑过去问问对方需不需要自己帮他们画几张像。
　　这里算是非洲难得安全又安逸的地方，很适合这些逃亡者进行短暂的休憩。
　　纳特龙湖作为两国的交界处，本身就是难以定义的地界，过于困难的交通也让进入这里难上加难，而火烈鸟繁殖期的到来更是基本上禁止了从官方进入的渠道，让mimic的成员有了一个可以不被发现且没有枪炮声打扰的地方。
　　虽然说要沿着来的路北上，但是纳吉布还没有走，还是天天陪着自己的小象到处晃，顺便带上了那只黑猫。
　　或许是因为湖水腐蚀性太强，就算是纳特龙湖里面的确还有罗非鱼幸存着，但这位很大小姐脾气的黑猫还是兴致缺缺，宁愿跑去不远处的瀑布那里捕鱼。山鲁佐德也喜欢在那个地方洗澡。
　　“啊！啊！”
　　火烈鸟吵吵嚷嚷地叫着，然后振翅飞起，抖落出一大串清亮的水花，雪白中泛着粉红与艳红色的翅膀张开，朝着天空飞去。
　　还有几只火烈鸟在翩翩起舞，朝着自己心仪的雌性展露着自己鲜红色的羽毛，修长美丽的脖颈伸得笔直，姿态优雅而又迷人。
　　“真是一群漂亮又神奇的小家伙，不是吗？”
　　北原和枫一边用朱红的颜料给画中的火烈鸟的部分羽毛一点点地上色，一边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你看，在这片灼烧和石化生物的死亡之地里，在被称为‘冥湖’的地方，它们繁衍出新的生命，然后在这里继续放歌，像是云霞一样飞过天际……”
　　纪德在边上沉默不语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的见解，只是抬头看着天空中不断飞起和落下的火烈鸟。
　　这几天里，北原和枫倒是见过对方好几次，每次交流的模式基本都是他在说，对方负责安安静静地听，偶尔到了不得不说的时候才会简洁地冒出几个词汇来。
　　这位mimic的首领在大多数时候都不是什么多言的人，似乎还能从他的身上看到属于军队的缄默。
　　原著里他和织田作说的话估计能把他一年说话的份额都用完。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了一眼，有些好笑地撑住自己的下巴，这么想着。
　　他对于现在的纪德没有什么恶感。毕竟对方还没有走到未来为了宿命的终结而开始滥杀无辜的那一刻，他也不会因为“未来会发生”就高高在上地审判别人。
　　“在我的家乡，死者之国也拥有一条冥河。”
　　北原和枫也没有刻意等对方的回答，而是用带笑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橘金色的眼眸倒映出被自己一笔一划描摹出来的火烈鸟，手中的画笔认真地给它添加肌理：
　　“那里的世界也是火红色的，不过红色的是花……火一样红的花。说起来，似乎搭配冥河的颜色一定是红色？”
　　旅行家自言自语完，然后继续画这片红色的湖泊与上面的鸟，同时有些惊讶地听到了纪德那仿佛从带着硝烟的年代传来的声音。
　　“因为鲜血的红色比任何事物都能先让人意识到死亡。”
　　这位mimic的首领低哑着嗓子说道：“也许在战场上，你看到一个人倒下去
　　还不会意识到他的死，但当鲜血晕开来、溅到脸上的那一刻就不一定了。”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手中的画笔微微一顿，有些好奇地偏了偏脑袋，朝房车下面看了过去，看得纪德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已经不再是军人的幽灵换了一个姿势站着，用严肃的目光看着北原和枫，可能是在忙着发动异能。
　　“抱歉？”旅行家笑着咳嗽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我只是有些惊讶你……您竟然会主动接话茬。”
　　虽然他被孟德斯鸠拜托的只是告诉他们，那个国家还没有完全抛弃你们，但是他还是打算尽可能地和对方多聊一聊，免得这群明显思想已经钻牛角尖的人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北原和枫到现在都还记得《一千零一夜》里渔夫和魔鬼的故事：
　　第一个百年，被封印的魔鬼许愿说如果有人救他，他就要对方荣华富贵；第二个百年，魔鬼许愿说如果有人救他，他就帮对方打开地下宝藏的大门；第六个百年，魔鬼答应给救他的人三个愿望；但到了最后——
　　魔鬼只想要救了他的人死。
　　旅行家端起边上的矿泉瓶，喝了一口水压压惊，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告知这件事情之前稍微铺垫一段时间。
　　或许对于社会来说，迟来的正义和没有正义完全不一样，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迟来的正义有时候和没有正义的确没有区别。要是对方真的暴怒了，似乎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纪德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可能是觉得旅行家的这句话太无聊，没有什么回答的价值。
　　北原和枫对此也很习惯，继续画自己的画，只是把底稿大概铺完后就把画架收起来，从边上拿起笔记本电脑码字。
　　不远处，mimic中其余的成员倒是似乎正在聊着什么，给人的感觉竟然还有一些零零落落的热闹，给人的感觉倒也不是十分像那些幽灵了，更像是活生生的人类。
　　风在这个季节无休止地刮着，似乎能听到山里面传来马赛人的放歌声，火烈鸟发出与大雁类似的悠长鸣叫，好像正在展开一场盛大的合唱。
　　纪德点了一支烟，在被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后又无奈地掐灭掉，只是在边上看着火烈鸟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栖息。
　　“好吧，我知道这里有怀孕的火烈鸟和它们的蛋。”他用略带无奈的语气这么说道，北原和枫则是在听到后忍不住笑了一下。
　　旅行家和这个从战场离开的幽灵相处起来的时候总有一种不需要言语的和谐与默契，可能归结于他们都是那种懒得计较的人，所以可以不花什么力气就接受无关紧要的改变和妥协。
　　说起来，他们似乎到现在都没有朝对方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当然，这也不重要。因为他们似乎也不需要称呼彼此，平时只要没头没尾地说上一句，另外一个就知道这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了。
　　比如某天纪德拿着本《圣经》在读的时候，北原和枫就在路过的时候好奇地问了一声：“你在看《圣经》？”
　　纪德没吭声，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情只要是长着眼睛就可以知道，没必要专门回答。
　　“好吧，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不是一个基督徒。”北原和枫这么说着，带着自己没画完的画和画架坐在湖边，拿出一只笔开始画画。
　　他垂下眼眸，认真地思考着接下来需要选取的颜色，似乎知道纪德心里在想什么，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在伦盖伊火山上漂浮的云：“我觉得你不太需要上帝。”
　　“幽灵当然不需要上帝。”
　　纪德扯了一下两边的嘴角，似乎想要做出一个微笑的样子，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还带着某种不知道是在针对谁的讽刺：“我们只不过是被亡灵操纵着的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活着对我们来说就是
　　地狱。”
　　这是纪德第一次用这么尖锐和明显的词汇描述他们的现状。
　　北原和枫沉默地抬起眼眸，看着远处飞翔的火烈鸟，没有回过头，甚至没有叹息。
　　因为他知道这个军队需要的并不是怜悯或者劝告，甚至任何劝说他们活下去的话语都显得太过脆弱和单薄。
　　对于那些真正心如死灰的人，只会干巴巴地说“未来会变得更好，活着就有希望”的人就和建错了位置的下水道一样没用。
　　所以他最后只是笑了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这就是你们为什么要来冥湖的原因？这片湖泊倒是的确挺适合亡灵的。”
　　但纪德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死去的话，尸骨葬在这里倒也不失为不错的选择。”
　　他注视着这片色泽瑰丽多姿的湖，声音似乎突然平和了下来：“这里很安静，而且火烈鸟说不定会在我们的骨灰上面筑巢。我们已经该去终结了……”
　　死去说不定意味着一个更好的故事的开始。
　　北原和枫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那是《圣经·约翰福音》里面的一句话，也是在原著的洋馆，纪德所说的那句话。
　　“一粒麦子落在地里如若不死，”他轻声地说了一句，“仍旧是一粒……”
　　“若是死了，就会结出许多子粒来。”纪德接下了这句话，把手中的《圣经》合上，抬眸看向北原和枫，“没想到你也会看这个。”
　　“因为有很多欧洲朋友。”
　　北原和枫耸了耸肩，笑了起来：“我在各个地方都旅行过，从莫斯科到柏林到佛罗伦萨，从巴黎到都柏林到伦敦。”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那是这句话后面的句子：
　　爱惜自己生命的，就丧失生命。在这世上恨恶自己生命的，就要保守生命到永生。
　　和mimic这群幽灵搭配起来，倒让人感觉是一种苦涩的讽刺。
　　纪德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巴黎这个词触动了他内心的回忆，最后似乎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喃喃了几个词。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银铃清脆晃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属于少年的清朗声音，带着欢欢快快的味道：“北原！我采到了好多好的花！小黑小姐真的好厉害，她好像天生就知道花应该开在哪里诶！”
　　“喵呜。”趴在少年肩头的猫昂着脑袋，简简单单地喊了一声，尾巴不屑地扬起，好像在表示区区这点本领根本不至于大呼小叫。
　　“呼！还有军人先生！你是军人吧？反正你给我的感觉就很像军人——你也有花哦，我摘了好大好大一捧！”
　　纳吉布肩上趴着一只猫，怀里抱着几乎快要把他的脸都遮住的花，气喘吁吁地朝着湖边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抬起头看着两个大人，就算是金色的花朵也没有他此刻眼眸中的神采灿烂。
　　“这个是北原的！这个是军人先生的！北原你知道吗？之前我们去的那座火山不是只有附近有很多小黄花吗？但是我发现被火山灰覆盖的山脉上也有诶！”
　　“真不知道这些植物是怎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下来的。还有还有，我只是拔走了上面的花，没有伤害它们的根茎，应该明年还会继续开花的！”
　　少年睁大自己圆圆亮亮的眼睛，声音活泼得就像是岩羊跳——哦，已经不是岩羊在山崖上跳来跳去的程度了，更像是一只小岩羊正在跳踢踏舞，给人的感觉活泼又可爱。
　　他怀里的花还有一大捧，有些苦恼地看了几眼后又跑去“哒哒哒”地送给了不远处mimic别的人去了。
　　北原和枫看着纳吉布跑远，眼底泛起一丝笑意，低头轻轻地嗅了嗅手中被强行塞过来的花朵的芳香，侧过
　　头看了眼灰色眼眸中的神色有些茫然的纪德，忍不住勾了下唇角。
　　“很好闻的花，不是吗？“
　　他这么说道，同时用笔尾戳了戳画布，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发现上面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挂起了一道浅淡的虹。
　　纪德显然对于这束花和其代表的热情有点没办法，目光相当凝重地盯着这些可怜的小花看了半天，像是这束花里面藏了一个炸弹，最后才用僵硬的语气回答了一声：
　　“幽灵不需要花。”
　　“你这么说，我以后去你墓地上的时候一定要带上好几捧花，把你气得活过来。”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有些调侃地说道，接着很洒脱地把笔往笔筒里面轻巧地一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唔，需要吃中饭吗？算算日子也应该是冬天了，我这里正好有一道适合冬天很多人的美食来着，吃过的人都说好。”
　　他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且随意地询问道，橘金色的眼眸惬意地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晒着太阳的猫，似乎带着某种轻盈的狡黠。
　　纪德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幽灵不……”
　　“诶诶，你该不会想告诉我，只有在吃饭的时候先给你们面前插上几炷香，你们才能吃下去吧，幽灵先生？你们看上去也不是东方来的啊，还是说西方的幽灵有什么新鲜忌讳？”
　　北原和枫打断对方的话，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在看到对方微微僵住的表情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走吧？正好这种食物做饭我们那里也是祭祖的日子吃的。”
　　冬至祭祖吃火锅，一点问题都没有。
　　安德烈·纪德沉默不语地握住手里的花，垂下眼眸，感觉这是一个不算高明的陷阱。
　　但是手中的花很香，让他想到法兰西在四五六月份盛开的鸢尾：一片蓝紫色的辉煌色彩，花瓣上沾着钻石般的露珠，诠释着一个国家骨子里的浪漫与柔情。
　　虽然那份浪漫与柔情从来都没有真正地赠予过他们。
　　纪德没有伸出手。
　　“什么时候吃饭？”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询问道。
　　“晚上，嗯，就晚上吧！就在太阳落下去的时候。”
　　北原和枫很自然地收回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寻思着从哪个地方找来一个足够大的铁锅，同时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有些警惕地询问道：
　　“对了，你应该不像我认识的那些倒霉法国人，喜欢把蜗牛和黄油丢到水里面煮吧？”
　　纪德：“？”
　　他很想问“为什么不能”，但是最后还是很认真地说道：“无所谓。”
　　旅行家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真的已经受够巴黎公社搞出来的那一堆火锅变种了，有了黄油蜗牛的火锅算是火锅吗？当然不能能算，就像是草莓麻婆豆腐也不能叫做麻婆豆腐一样。
　　就算叫草莓炖豆腐，也没有草莓麻婆豆腐给人的冲击力大。
　　于是到了晚上吃火锅的时候，故事的发展就变成了另一个画风：
　　“纳、吉、布！不可以在火锅汤底里面加三大勺蜂蜜！你可以加在自己的料碟里面啊！”
　　“诶诶诶，可是我觉得大家肯定都会喜欢吃蜂蜜，甜滋滋的才是味道最好的！”
　　纪德安静地唰着牛肉，抬头就看见了和北原和枫同行的阿拉伯少年“呲溜”一下子躲到了自己一个队员的身后，扒拉在肩膀上委屈巴巴地看着旅行家。
　　那个有些年轻的队员整个人都是迷茫的，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本来死板的表情都没有保持好，给人的感觉反而有些呆愣愣。
　　一群人面面相觑着，给边上的人互相用力地使眼色，彼此示意：
　　接下来该怎么办
　　？
　　我不知道啊，以前也没见过这种事情，一般人见到我们拿枪不就当瘟神跑了吗？也没有谁主动凑上来啊？
　　所以我们要拿枪指着吓一吓吗？
　　可是人家也没恶意啊，而且我们正在吃的饭还是对方做的呢。我们也没必要对那些不能终结我们宿命的人下手吧？
　　话说回来，加了蜂蜜真的会变更好吃吗？
　　不知道诶。
　　纪德朝四周环顾了一眼，发现了自己的队员正在交流什么，于是微微沉默。
　　他觉得自己的队员似乎最近太活泼了一点，以前这群家伙可不会“聊”得这么开心，往往都是安静得像是要去参加葬礼。
　　这位曾经的军人吃了一个半饱后就站起身，不怎么想要打扰这份对于他们这些幽灵来说难得的好心情。
　　夜晚，纳特龙湖边的星星很亮。
　　纪德吹着冷风，安安静静地看着收起一只脚停留在湖面的火烈鸟，又或者是在看着湖面倒映出的星光，也不知道正在思考着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到了人们都持万的时间，他感觉到又一个人坐到了自己的身边，直接依靠着泥土躺了下来。
　　他知道是北原和枫。
　　纪德其实对北原和枫与纳吉布身上的那种热情和善意一直有些警惕，但是在相处久了之后，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无害，性格软绵绵甚至还没有什么警惕心。
　　就像是现在这样。
　　北原和枫举起手，用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搭成了一个方框，眼睛透过这个框子看向上方璀璨流淌的星河，最后微微弯起。
　　“今晚的星星很漂亮。”他轻声说，“我总感觉纳特龙湖很像星空。”
　　纪德没有说话。
　　“其实我挺好奇你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的，因为这里除了风景以外几乎一无所有，而有像你这种眼神的人……”
　　北原和枫稍微斟酌了一会儿，最后自己都笑了：“幽灵不是在追逐死亡，就是在追逐解脱。”
　　纪德依旧没有说话。
　　“对啦，你之前不是说要葬在这里吗？认真的吗？这决定了我以后经过这片湖的时候要不要带上一束花。”
　　纪德终于抬了下头。
　　“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劝遇到的所有人都好好活下去的人。”
　　他用一种类似于讥嘲的口吻说道。
　　“诶？我在你心里是这个形象吗？”
　　北原和枫睁大眼睛，似乎对自己得到了这个评价也挺意外的，随后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端正了表情。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已经花了很长的时间决定了这件事情，这并非是像很多人那样一时头脑发热的选择。相比于死，活着对你来说一定来说已经充满了痛苦，而且毫无意义。”
　　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橘金色的眼睛倒映出群星，声音被吹散在湖畔的晚风里：“而我没有任何资格，去要求一个人去忍耐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痛苦，去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黎明。”
　　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去这么要求。
　　因为忍受痛苦的人不是他们，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活得到底有多绝望，更不知道黎明到底会不会真的到来。
　　一切的挽留和劝说都太轻飘飘了，反而渗透着不理解，只能让对方清晰地意识到这种带着人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庞大到可怕的孤独。
　　就像是原著里织田作之助一开始对纪德所说的话。就像是原著里织田作之助打算去找纪德决斗时，太宰治对他说的话。
　　有道理，但对于当事人来说毫无意义。
　　纪德似乎在边上笑了一声。
　　很难说笑声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总之，到
　　了最后，他用一种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声音说道：
　　“那就不用带花来了。我不觉得会有人带着我们的尸骨来这里安葬。”
　　“那打算死的那天告诉我啊，我去收尸。”
　　北原和枫满不在乎地笑笑，抬起头看向遥远的星空：“我们家那里，送战士回家是礼仪：我看你们都快要把这里当家了。”
　　纪德很想问一句“你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当许愿机的吗”，但到了最后，他只是发出了一个讽刺似的声音。
　　“我们已经不是战士了。”他说，“从没有人需要我们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只是一群渴望着死亡的……”
　　“幽灵。”北原和枫语气轻快地补充道。
　　纪德突然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似乎很难酝酿起某些情绪，内心冒起来的更多是一种复杂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情。
　　但他还是继续说：“我们只是在追求在战场上面死亡，解放我们这些幽灵的灵魂。”
　　虽然已经觉得自己不再是军人，不再拥有军人的荣耀，但还是可笑地寻求着证明自己是军人的地方，想要得到一个军人的归宿，以军人的身份死去。
　　军人死于战场，所以他们就算创造战场，也要用这种方式死去。
　　——这就是mimic。最讽刺的军队，在原著里所获得的死亡也是沾着不义之血的荣耀。
　　北原和枫回忆着这一切，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
　　“我突然想到一本书。”他说。
　　“在书的序言里面，那个作者说：‘你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为了对生活感兴趣，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真是让人羡慕的人。”纪德说。
　　“是啊……一个活着，并且很擅长给人活着的勇气的人。那本书叫《人间食粮》，一本让我不管在什么时候，总是能笑起来的书。”
　　而那本书的作者，名字叫做安德烈·纪德。
　　——放在这个世界里，何其讽刺。


第305章 一首小夜曲
　　北原和枫坐在房车里，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把亮度调到最低，在一片漆黑里看着面前屏幕上朦胧模糊的光，手指按着用无声键盘，思索着敲下了一行字句。
　　“它们之所以光彩夺目，正是因为我不断为它们燃烧。我乐此不疲。在我看来，一切热情都是爱的消耗，一种美妙的消耗。”
　　这是《人间食粮》里的一句话。
　　旅行家垂下眼眸，有些怀念地看着这个仿佛在燃烧着热爱的句子，接着露出一个微笑。
　　他在来到非洲之后就很少再复刻自己记忆里的那些书了，因为没有必要。但是前几天和纪德的对话还是让他下定了决心。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
　　北原和枫在之前的他和纪德的对话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或许真的有很多人在等待着这样一本书，一本竭尽全力地试图告诉你这个世界到底有多美的书。
　　如果它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在决战的时刻，纪德也亲口承认过，如果有像织田作之助一样坚强和拥有足够的决心，他或许也有可能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以军人之外的身份生活。
　　“如果说我们灵魂多少有些价值，那是因为它比其他灵魂燃烧得更炽烈。”
　　那些美丽的、固执的、正在为自己所追求的事物、所怀有的理想而燃烧着的灵魂，在平凡的世界里所迸发出的奇迹。
　　——这就是异能吧。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在狭小的床上蜷成一团熟睡的少年，橘金色的眼眸里倒映入柔和的星光。
　　少年灵魂的光辉在夜里一点点地明亮起来，不再像是白昼那样和太阳的光完全融为一体，而是清晰地显露出轮廓。
　　像是一个小小的剧场、一个精致的露天舞台上的天幕，轻盈透明的光线垂落而下，每一个的末端都垂落着星星。
　　就像是一个房间里，用丝线悬挂起了无数颗被人小心翼翼折成的许愿星，每一个都承载着小小的愿景，每一个都是纯真带笑的眼睛，各自闪耀着独一无二的辉光。
　　北原和枫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柔和的微笑，伸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手背上于是也被模糊的星光笼罩。
　　纳吉布抱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唔姆”了一声，紧接着整个人都往被子里面缩了缩，怀里紧紧抱着同样团成一团睡觉的黑猫，埋在柔软的床和被子里，发出很浅的呼吸。
　　“其实我应该是知道你的异能名的。”
　　旅行家用几乎是气音的声音喃喃自语着，橘金色的眼眸里带着明亮的笑意：“毕竟样子太有指示性了，而且也很适合你。”
　　千夜之夜。
　　三次元纳吉布所写的、阿拉伯故事集《一千零一夜》的续篇，也是山鲁佐德和山努亚故事的续篇。但实际上比起童话，它其实更加像是一个属于非洲的故事。
　　但在这个孩子的手里，这应该就是一个永远也没有终点的童话吧。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接着就打了一个被刻意控制住音量的喷嚏，只好无奈地捏了几下微微泛红的鼻尖，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面。
　　今天的夜有点冷，但是冷得有点浪漫，可能是因为太过安静的原因。
　　浪漫很容易在谁都没有说话的时候长出来，等到你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灿灿烂烂地盛开了半个夜晚。
　　北原和枫又敲了几个字，然后端起一杯热咖啡，抱着热腾腾的杯子发起呆来，同时小心翼翼地嗅着温热的蒸汽，眼睛有些惬意地微微眯着，仿佛透过白雾看到了时间慢吞吞的游走。
　　黑夜里似乎有什么一直在动，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动物的潜伏，最后才从摇曳的草叶中冒出来一只怯生生的小鸟，原地蹦跶几下后才扑棱棱地开始试图飞起来。
　　纪德从车窗边走了过去，朝鸟的方向看了一眼，结果把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办法的雏鸟吓得一下子飞上了天。
　　北原和枫压抑着声音笑了一声，打开车门走出去。
　　在打开门的那一刻，无数的声音像是潮水一般从寂静的夜色里向他涌来。
　　他很清楚地意识到有湖中的火烈鸟拍打了一下羽毛，水花溅起，还有蝙蝠在天空中飞翔，草木摩挲着在风里呼吸，电脑内部运转发出微不可查的细响。
　　然后是脚步声。
　　旅行家顺手把门小心翼翼地关上，然后才挑了挑眉，用带着调侃的口吻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晚都不睡？军人先生——或者是幽灵先生？”
　　“你也没睡。”
　　纪德看了北原和枫一眼，用十分平淡的语气回答道，接着坐在一块岩石上，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地看着远方。
　　“因为我在准备一个礼物。”
　　北原和枫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堆内容没有写的《人间食粮》，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用有些困倦的声音回答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本书吧？我正在尝试把它抄下来。”
　　“我觉得这样的书只有我一个人才能看到，实在是太遗憾了。”
　　他也坐在岩石上，没有看纪德，而是抬起头看向夜空中和北半球截然不同的星空，如同枫叶湖泊的橘金色眼眸中落入点点星光，声音里也有着和星光一般的柔和：
　　“它们应该感动更多的人，让更多的人意识到某些东西才对。”
　　三次元纪德的一生就是在追求生活，不计后果地生活着，感受着生活所能够给人带来的一切美，把自己所有的心神浸泡在“活着”的体验里，不顾一切地热爱与燃烧。
　　而这恰恰是被人们遗忘的。
　　或许很多人觉得纪德的文字全部都是溢出的泛滥的情感，是浮躁不安，是虚无，是离经叛道的放荡……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有人会被这种热爱感动；总有人会因此爱上生活本身；总有痛苦的人需要这一份闪闪发光的激情与鼓励；总有人会把这本书丢下，第一次有意识地大口呼吸。
　　“你就这么爱这个世界？”
　　纪德侧过头，这么询问道。
　　“因为这个世界有让我爱的理由啊。”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很灿烂地笑了，声音轻快地这么回答，耳畔仿佛听到了来自世界之心轻轻的笑声。
　　这个世界并不完美，它和任何世界一样，充斥着残忍、不公、悲伤与眼泪。
　　但是它依旧值得热爱：为了那些可爱而又耀眼的灵魂，旅行途中美丽的风景，那些足以载入书册中的瑰丽故事。
　　以及有些莫名的、对自己的爱。
　　旅行家思索了两秒，然后伸手大大地比划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纪德，语调轻快：
　　“你想想，这片土地上还有那么多的童话，或许还有很多很多的人相信着童话，期待着有童话故事发生在他们的生活里，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值得爱的世界吗？”
　　“……”
　　“你直接说你喜欢所有的世界就是了。”
　　纪德别过头，发出一声嗤笑，但是听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更像是一句纯粹的调侃。
　　北原和枫也弯起眼睛笑，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甚至主动伸手戳了戳对方，声音听起来活泼又兴致勃勃：
　　“对了对了，等我写完你打算看一眼吗？我觉得这本书应该给你专门瞧瞧，毕竟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还下不了这个决心。”
　　纪德那对神态显得坚毅而又沉重的灰色眼眸瞥了旅行家一眼，回答得很僵硬：“没必要。”
　　纪德不太喜欢在完成自己的宿命的道路上和别人接触太多：他们这群幽灵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对方如果知道了他们死去的消息，估计会感到伤心。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似乎早有所料，最后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吧。”他嘟嘟囔囔起来，“看来我只能很不尊重你意见地把它寄给你了，但是看不看是你的事情。对了，我该怎么给你寄东西，有没有邮寄地址什么的？”
　　“没有。”纪德回答得言简意赅。
　　“那我只能去找情报组织……好吧，别这么看我，我也不想去麻烦某只很小心眼的仓鼠，尤其是之前我还有瞒他的事情被发现了。”
　　北原和枫说到最后，就连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再去想别的，只是闭上眼睛轻快地哼着歌。
　　临时编的调子，也夹杂了一些法国民谣的段落进去，配上他轻盈柔和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像是被太阳照耀的清澈星河。
　　纪德陪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狂热地追逐着战斗的幽灵突发奇想地打算为一个无关紧要的夜晚消磨自己的时间，于是专门聆听音乐，聆听湖水缓缓漫上边岸的声响，聆听一只鸟的飞翔与草木的低语，用呼吸感受着清冷的空气。
　　或许是四周太安静，今晚的星星那么的亮，红色的火烈鸟又美得像是最好最好的云霞，以至于有那么短暂的一刻，他也想要唱歌。
　　但是他没有。
　　纪德垂下眼眸，缄默不语，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已经柔和了下来。
　　等到北原和枫这首自编自唱的歌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喷嚏再也唱不下去，也想不起来之前的调子，他才停下来，睁开眼睛看着清亮如水的天空。
　　“真冷啊，这个晚上。”旅行家把自己的围巾绕得更紧了一点，小声抱怨着，接着抬起眼眸看向纪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好啦，是不是应该睡了？”
　　青年拽了一下纪德的斗篷，声音里带着温和与明亮的笑意：“我今天可是陪你吹了大半个晚上风，还给你唱了一首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歌：我自己想再唱一遍都做不到。”
　　纪德没有说话，但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就被旅行家用力地来了一个拥抱。
　　“我们明天……好吧，大概是今天早上就要走了。”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接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带着笑的橘金色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很高兴在这里认识你。”
　　纳吉布明天就要出发了，带着山鲁佐德回埃及，北原和枫虽然同样要北上，但是他走的路线要更靠近非洲的中部，与打算沿着东部沿岸走的纳吉布有些区别。
　　非洲不像是欧洲，想要把大多数地方走到肯定要多来回几遍：北原和枫目前的规划是从肯尼亚到南苏丹到中非、利比亚，再往西走沿着海岸一路走到南非，在南非沿着海岸线逛一逛剩下没去的国家后飞去马达加斯加。
　　路线稍微有点多，但是估计不会停留太久，毕竟那些地方都很乱，北原和枫也只是抱着看看这片土地的想法造访而已。
　　“呼，也不知道分别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有机会的话告诉我你们打算在哪里选墓地，我好去看你们这群幽灵。”
　　北原和枫有些唠叨地碎碎念着：“还有，如果一件事情让自己感到痛苦和内疚的话，就不要去做，如果坚持下来是痛苦的，那就换一个活法吧，不要太强迫自己做一件事情。”
　　“还有就是……”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被纪德的动作突兀地打断了。
　　这位安静而缄默的军人第一次朝着北原和枫伸出手，手中拿着一柄手枪。
　　“非洲很乱，有这种东西比较保险。”纪德用尽可能简洁的话说道，“会用枪的人很多，你最好去学一点。”
　　这回轮到北原和枫愣住了。
　　“谢谢。”他眨眨眼睛，随后露出一个微笑，主动接过了对方的礼物，然后看着眼前人转过身离开，黑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纪德的性格有点别扭。
　　旅行家知道这一点，但是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在临走前给自己送一个礼物。
　　是被当成朋友了吗？
　　“总有一点内疚……”
　　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有点没有办法招架这种真诚，最后只好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打算这个晚上就把《人间食粮》全部写完。
　　中文版也就区区六万字，他就不信自己一个晚上照抄抄不了那么多！
　　北原和枫怀着打算和书死磕到底的心态回到房车里，用咖啡机倒腾出了一杯咖啡，揉着眼睛打算进行长期奋战。
　　一时间，黑暗里只剩下细微的码字声。
　　北原和枫时常觉得，把这些书抄录下来的过程也是和作者一场更深层次的交流。
　　有一个人满怀着殷切的声音等待着光明，有一个人在用颂歌讲着星星，有一个人在结尾对所有人微笑。
　　他说：“抛掉我这本书吧，须知对待生活有千姿百态，这只是其中的一种。去寻求你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吧。”
　　北原和枫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有些恍惚地看着最后一句话，最后笑了笑，把u盘拔出来，关上了电脑，将之和一页被封存好的纸放在一起。
　　这就是他能留下来的礼物了。
　　旅行家伸手帮纳吉布拉了拉被角，伸手握住一颗悬挂下来的星星，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星星互相碰撞发出的遥远声响。
　　清脆得就像是铃铛。
　　一千零一颗星星，代表着一千零一个夜晚，一千零一个故事，还有故事结束后有关山鲁佐德与山努亚的无数个夜晚，仿佛宣告着一切奇迹都在发生。
　　纳吉布还是睡着，倒是黑猫巴斯特小姐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眸子安静无声地看着他，似乎在询问他为什么还没有睡觉。
　　“很快就睡啦。”
　　北原和枫对这位小姐笑了笑，伸手抚摸过对方柔软的皮毛，声音刻意被压得很低很轻，带着温柔纵容的笑意：“到时候回去的路上就拜托你照顾他们两个了。我准备了很多小鱼干给你。”
　　“胡噜！”猫女神骄矜地抬起头，尾巴微微翘了起来，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轻盈步伐钻回了被子里。
　　算你识相。
　　北原和枫笑了声，抬头从玻璃窗外望去。
　　远处的湖水泛着漂亮的波澜，独角站立的火烈鸟垂着脑袋，彼此挤在一起，就像是粉红的云喝了一个酩酊大醉，趴在红葡萄酒的湖水困倦地眯眼。
　　纳特龙湖接近黎明的天气有着粼粼的星光，和湖泊中析出的雪白晶体一起闪闪发亮，折射出一种朦胧而近似于雾气的光晕。
　　天要亮了。
　　旅行家躺上床抱着纳吉布，闭上眼睛，终于在这个忙碌的夜晚后沉沉地睡去。巴斯特扭过头看了一眼，凑到旅行家的脸边。
　　被u盘压着的纸上面，有几行字无比清晰地显露出来：
　　“……我们都在为你们的回来而努力，你们毫无疑问的，全部都是法兰西最骄傲的战士，这一身份没有任何人能够剥夺。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否已经对这个国家失望，但如果你们想要回来，那么法兰西的人民随时为你们敞开怀抱。
　　——查理-路易·德·塞孔达、维克多·雨果、罗曼·罗兰、伏尔泰、让-雅克·卢梭、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西蒙娜·德·波伏娃、司汤达、让-亨利·卡西米尔·法布尔、阿尔贝·加缪、让-保罗·萨特……等人代表致书。”
　　一阵风从车窗缝隙里吹过，显露出最下面的那一句话。
　　“军人们，欢迎回家。”


第306章 西格玛
　　“给全世界最最可爱的北原先生：
　　北原北原，这封信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写好的哦！我和山鲁佐德已经回到开罗啦——不过我一直在想我们是不是要搬家，毕竟这里的风沙真的很大，总感觉不太适合她。
　　也许我可以未来去恩格罗恩格罗火山那里，到时候就可以和山鲁佐德一起在花海里面玩啦，还可以带上孔雀和你的蛇。
　　每天就把自己埋在大片大片的花朵深处，睁眼就看到山鲁佐德睡觉的样子，这样的生活真的超级值得期待！
　　对了对了，我还买了好多好多的甜点，如果你打算再经过这里的话可以来找我。前几天我还去看了金字塔，趁没有人注意还爬到了狮身人面像上面：我知道这个行为很糟糕啦，但这是我为了捉小黑才这么干的。
　　结果没有等我捉住，她自己就跳下来了……好过分！”
　　北原和枫看着被寄过来的信，忍不住咳嗽着笑了一声，伸手继续翻到背面。
　　那只明显来历不凡的黑猫，身份他其实也多多少少有些猜测：毕竟他可是在大英博物馆亲眼见过代表巴斯特的安德森猫的。
　　一开始还不觉得，但现在想想，如果把胸口的荷鲁斯之眼换成伊西斯之结，那么这两只猫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猫女神吗……
　　北原和枫想了想对方“喵喵”叫着讨要烤鱼的样子，眼底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手指摩挲了几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金色绳结，突然感觉这些神明似乎也没有之前想象中的高高在上。
　　至少趴在人肩上，拿尾巴蹭脖子的样子倒是真的像一只软绵绵的猫，而且还是对各种美食有着奇妙喜爱的猫。
　　这么来看，对方送给自己的伊西斯之结，应该也是一份礼物吧，来自伊西斯女神的礼物。毕竟这个绳结是来自于那位女神的权柄。
　　伊西斯之结，呈现为“提耶特”符号，代表着繁荣与生命。
　　旅行家想起埃瓦希尔小镇里那只黑狗对自己说的话，微微有些怔愣，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发出一声轻轻地叹息。
　　——真是谢谢了。
　　他对于这些不需要回报的单纯善意一向有些不太适应，即使这可能只是神明漫长岁月里随意给予的馈赠。
　　“也不知道那位女神喜欢的是什么。”
　　北原和枫小声地嘟哝了一声，也不知道该不该拖路过开罗的风去问一问巴斯特。
　　说起来，纳吉布和巴斯特相处得那么好，在开罗估计也会顺心很多吧？当然，就是照顾一位女神的生活起居有点麻烦。但万幸的是，她似乎也没有希腊神话里的女神们那样挑剔。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咳嗽着笑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某只猫骄傲但又意外随和的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继续看这封自己特意到小镇的邮局上取来的信件。
　　“昨天我看到了花纹很好看的地毯！好想寄给北原啊，但带着一张地毯旅行似乎不太方便。所以我就把花纹照着描了下来。
　　我还和山鲁佐德一起看了海，特地找了一片戈壁海岸。如果是沙滩的话，那么估计她就要半个身子都埋到里面去了。北原，大海真的真的很漂亮诶，我现在做梦耳边都在回响大海海浪拍打的潮声。
　　最后，一定要天天开心，还要好好放松！北原不准再熬夜了——否则你下次来我家，我一个甜点都不会分给你的！
　　来自超级超级喜欢北原的纳吉布
　　因为没有日历所以不知道是哪一天写的”
　　北原和枫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了少年认认真真誊抄下来的地毯花纹，还有各种各样旅途中拍的照片：就是不知道拍照片的相机到底是他从哪里找来的。
　　他的手指在信封上弯弯曲曲、但是又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的笔迹上面顿了顿，橘金色的眼睛柔和地微微弯起，似乎从中看到了那个少年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最后端端正正把字写在纸上的模样。
　　应该挺可爱的。
　　旅行家翻了翻照片，在其中一张上面找到了一个漂亮的猫爪印，忍着笑把它们全部都整理到抽屉里，打算把最近已经攒成厚厚一沓的照片找家银行保存起来。
　　“北原——”
　　外面有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刚刚有风和我说，你在屋子里面已经傻笑了差不多三分钟了。真的不打算出来吗？”
　　“因为这封信真的很可爱啊。”
　　北原和枫毫不在意地眨眨眼睛，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同时打开窗户看过去，果不其然地看到了正在拿着个小锅不知道煮什么的某位炼金术师。
　　菲利普斯嫌弃地转过头瞥了一眼，最后本来锐利的眼神还是柔和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欢快：“北原你过来尝尝，我今天做的汤——”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特别认真地强调了一句：“不是用猫头鹰煮的！”
　　“我也没说是猫头鹰。”
　　北原和枫无奈地歪了歪头，这么回答道，同时嗅了嗅肉汤浓香的味道，橘金色的眼睛微微一亮，感觉里面加了不少用来提鲜的草药。至少香味变得丰富了不少。
　　“味道很不错诶。”他嘟囔了几声。
　　“那当然，这可是我最近研究出来的新炼金配……我是说菜谱。”
　　菲利普斯得意地哼哼了两声，但在发现自己似乎泄露了什么，咳嗽几声后就把心虚地把目光挪了开来。
　　“好吧，其实也差不多？”炼金术师有些小声地说道。
　　北原和枫倒是不怎么在意，毕竟菲利普斯煮贤者之石也是一副煮汤的架势，他对此已经早有预料，而且他上辈子的妹妹早就尝试过比炼金术做饭更可怕的火焰爆炸做饭法了。
　　“那个孩子呢？”
　　北原和枫很自觉地从帐篷里面拿了碗和刀叉勺子，出门蹲在菲利普斯身边，一边很熟练地盛着汤，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因为要往北走，又经过了撒哈拉大沙漠，所以打算来这里看一看自己的朋友们，顺便再住上几天。
　　“人家刚刚结婚，当然是陪自己的新婚妻子喽。”菲利普斯随口说道，“他们打算拿宝藏的钱换一大批羊群，然后在这里生活。现在人家可是绿洲里面首屈一指的富豪。”
　　他拣起一块不知道来自于什么动物的肉，随意地咀嚼着，声音听上去含含糊糊的：“怎么，这么关心那个小子？虽然他的确算是我们两个人的徒弟……”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眼眸中倒映出如同正在灼烧的苍白火焰，闻言语气轻快地说道：“哦，我就是想看看那个孩子现在生活得怎么样。说起来，他到底有没有因为金字塔的事情找你？”
　　“这有什么好找的，天命的路上，最重要的除了他生命中的另一半，不就是金字塔了么。”
　　炼金术师咳嗽了一声，嘀嘀咕咕地把玩里面的肉汤喝掉，接着站起身：“我今天还有事情要去办，你自己在绿洲里面逛逛吧。”
　　虽然他平时的日子足够闲，但最近还真的有一些事情要干：之前准备的药都用完了，作为部落的巫师，他还要再去找点药材和金属用来制作药膏。
　　防高温晒伤的药，防中暑的药，治疗伤口的药，治疗蛇毒的药……在沙漠里生活的人需要的药膏数量往往很惊人，今天他还是特意挤了时间才能过来给北原和枫炫耀自己学会的新炼金配、菜谱的。
　　嗯，只是炫耀而已，顺便一洗“猫头鹰煮汤”的前耻。
　　“菲利普斯。”
　　炼金术师非常迅速地转过头，动作迅速得就像是他早早地就在等这个声音，声调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怎么了？”
　　看吧，他就知道沙丘猫就算放养几个月也是很粘人的！
　　“噗嗤。”
　　旅行家似乎在愣了一下后笑起来，橘金色的眼眸里面带着柔软明亮的笑意，下巴埋在浅金色的半透明围巾里面，给人的感觉比实际的年龄还要小一点，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本来就有一种孩子般的纯粹和稚气，就算是岁月本身也无法磨灭。
　　“你当初离开开罗的时候，是不是找了伊西斯或者巴斯特女神？”
　　——这是北原和枫本来想要问的问题。
　　但是在看到自己朋友那对明亮到好像有火焰在瞳孔中燃烧的眼眸后，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无所谓了。
　　有的事情不需要被说出口，因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于是旅行家扬起微笑，张开手臂抱住表情有些茫然的菲利普斯，靠在对方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像是当初他们在撒哈拉的夜晚互相依靠着注视着星星一样。
　　“谢谢。”他用很轻的声音说。
　　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炼金术师“诶”了一声，几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地反抱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垂下眼眸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应该表现出的态度。
　　“没必要这样啦。”
　　他揉乱旅行家的头发，随后有些潇洒地松开手，眼睛轻快地眯起，姿态有着和几百年前那位浪迹欧洲的帕拉塞尔苏斯一般无二的洒脱。
　　“我才应该谢谢你呢。至少证明了我在沙漠里待的几百年是有价值的：我的生命等待着一个非常可爱的朋友，而我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遇到了他。这就足够了。”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头发，闻言也露出一个微笑，轻轻地“嗯”了一声，抬头看着没有白云的碧蓝天空，声音轻盈：“我知道的。”
　　今天有着一个很美的蓝天，万事万物在如苍白火焰般的阳光里默然伫立，彩色的帐篷与黄色的沙子、碧绿的棕榈树与椰枣树构成浓绿滴水的颜色。这样高饱和的画面构成名为“文明”的最朴素的冲击，勾勒在人的眼前。
　　没有人知道今天的沙漠究竟藏了一个什么样子的秘密，她只是在太阳底下垂眸微微地笑着，身上的沙子如同披纱扬起，吸引来一大群风叽叽喳喳的吵闹。
　　“maktub。”北原和枫看着眼前的风景，突然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对吗？”
　　炼金术师勾了勾唇角，没有回答，只是招朝着北原和枫一招手，转头离开。
　　天上的苍鹰伴随着一声口哨飞了下来，落到主人的肩上。
　　北原和枫也笑了，随后在太阳私下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橘金色的眼睛弯成一条缝隙，继续慢吞吞地喝着剩下来的汤，七分饱后就缩在棕榈树的阴影下面眯着眼休息。
　　像是一只在太阳底下抱着自己的猫粮打盹儿的猫，安安逸逸地享受着自己的岁月静好。
　　直到一只鸟的羽毛从树顶上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鼻尖上，让半梦半醒间的他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打破了这段安静的时光。
　　“啊秋！”
　　北原和枫有些迷糊地打了个喷嚏，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缓缓滑落下去的羽毛，下意识伸手后还是被灵巧地躲了过去。
　　是有鸟飞过去了吗？
　　旅行家捉了好一会儿才把这根羽毛面前捞到手心，犹豫了几秒后就塞到了口袋里，同时抬头看向不远处乌泱泱一大片人聚集的地方，有些好奇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个倒在沙漠里面的人被发现了，捡回来的还是我们刚刚说的那对小夫妻。”
　　正在北原和枫打算去看看的时候，炼金术师的声音响起，语气中还透着几分古怪：“有一说一，被捡回来的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北原和枫回过头，一点也不惊讶地看着菲利普斯，只是好奇地重复了一遍。
　　“嗯。”
　　炼金术师双手抱胸，一脸的深沉：“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的发色这么像我以前吃的一款冰淇淋，看到的时候差点就饿了。”
　　北原和枫：“？”
　　等等，为什么你看到别人的发色会饿啊？
　　“无所谓啦。炼金术师也是魔法的一种，魔法追求的又不是因果，而是相似律和相关律，理论上这么像冰淇淋的头发作为媒介，做出真的冰淇淋也不是不行……”
　　菲利普斯似乎知道北原和枫在想什么，含含糊糊地嘟哝了一声：“最重要的不是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吗？而且身上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也不会当地语言。看上去既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是游客。”
　　“你没问过风？”
　　北原和枫随口问了一句，打算去看一看：他会的语言也不少了，如果这里有一个人能够和对方交流，估计也只有他。
　　“风说之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人，就像他是瞬间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一样。”
　　菲利普斯呼出一口气，表情有些无奈，语气听上去就像是为不靠谱老板打工的心酸打工人：“世界之心倒是肯定知道，但是我总感觉它是在装死，阿嚏！”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吗？”
　　北原和枫抿了抿唇角，别过头努力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主动走到人群里面，打算看一看这位意外来到绿洲的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站在人群正中，表情怎么看怎么茫然无措的年轻人，紫色和白色五五开的飘逸长发显得十分显眼。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
　　首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的不是“等等，我是不是看到刚出生的西格玛了”这类的话，而是十分突兀的：
　　——原来菲利普斯你吃的冰淇淋是香草香芋双拼的冰淇淋吗？
　　没有从“冰淇淋”联想到西格玛的旅行家咳嗽了一声，突然联想到了在法国遇见的铁观音和抹茶双拼的冰淇淋……啊不对，是香水百合色与黄绿色双拼的法布尔。
　　可能还有巧克力和香草味双拼的黑白冰淇淋梦野久作：不过黑白经典配色还是奥利奥吧？
　　“咳咳，大家稍微让一让，我看看我能不能和他交流一下。”
　　北原和枫喊了声，四周的人都好奇地转过头看了几眼，发现是这位来了绿洲好几次、而且对待人都非常友善的旅行家后，基本上都善意地点了点头，给他让出了一个位置。
　　旅行家稍微走近了一点，抬眸看向这个眼睛茫然得就像是刚刚破壳的雏鸟一样的青年。
　　对方穿着一身已经破破旧旧的衣服，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只是紧紧握着，抓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愣愣地看着上面的字眼。
　　一种格格不入的孤独萦绕在他的眼睛里。
　　北原和枫能够感受到，所以他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用日文说道：“你好？”
　　虽然不知道现在的西格玛会不会，但是未来的西格玛肯定是知道怎么说日文的，实在不行他还可以试一试英语、俄语、法语等一堆语言。
　　西格玛身子似乎抖了一下，眼中浮现出真实的惊喜，转过头看着北原和枫，好像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乡。
　　有时候找到认同感可能真的只需要一个熟悉的语言，一个熟悉的语音，唯一的问题是……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
　　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着名为悲伤的音乐。
　　西格玛在这个世界上是究极的异邦人。
　　如果说他好歹有一个家乡，只是再也不能回去的话，那么西格玛就是彻彻底底的一无所有。
　　西格玛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车票，有些惊喜地跑过来看着旅行家，激动得脸说话的声音都有些结结巴巴，几乎组织不出什么有效的句子：
　　“那个……你，我……”
　　“北原和枫。”
　　旅行家在心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伸出一只手，对着面前的人眨了眨眼睛，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说道：“一个旅行家。”
　　“啊，啊？我叫西格玛。”
　　西格玛看了一眼写着自己名字的车票，也学着露出一个微笑，接着有些慌里慌张地把自己的车票递过去，灰色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北原和枫，有些紧张地说道：
　　“那个，我一醒来就出现在沙漠里面，大概是失忆了。我也不记得我怎么来到这里的，反正身上只有这张车票……我们的语言一样，应该是一个国家的人吧，请问你知道，呃，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吗？”
　　这个时候的西格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世的真相。因为在沙漠里出现没几天就由于世界线变动被捡了回来治疗，他也没有充分地意识到人间险恶。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回家，想要离开这片代表着死亡之地的沙漠。什么都不记得的他在这种残酷的生存环境下生活只感觉委屈得要命，想要回到一个可以包容他、接纳他，让他拥有足够安全感的地方。
　　不能算是多坚强，但这是一个凡人所能做出的最真实的反应。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沉默地接过车票，突然感觉自己有点不忍心打破这个人对于未来亮闪闪的期待。
　　西格玛有些紧张不安地打量着，看到旅行家很久没有开口，于是有些游移不定地问道：“北原，先生？这个地方很罕见吗？”
　　北原和枫抿了抿唇，看到了车票上面西格玛的名字，还有站点的名称：起始点是“无法回顾的过去”，终点站是“还未写下的未来”。
　　一个完全不像是站名的站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地方也找不到的名字。
　　“抱歉，我得好好想一下，毕竟去过太多地方了，容易记混。”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还是没有选择当众说出来，而是微笑着说道：“不介意过一会儿我再告诉你吧，西格玛先生？”
　　“诶？不，不介意！”
　　西格玛的声音一下子太高了好几个度，接着猛松一口气，看样子比之前轻松了不少，似乎是看到了某种希望。
　　他忙不迭地拿住北原和枫递过来的车票，小心翼翼地放好这个唯一和他的过去有所关联的小东西，脸上也浮现出高兴的笑容。
　　四周的人看到这个样子，也都猜到事情解决了，于是暂时抑制了凑热闹的优良传统，叽叽喳喳地吵闹着离开了。
　　在场除了西格玛和北原和枫，只剩下了男孩和他的新婚妻子，还有姿态一点也不正经、但黑漆漆的袍子给人的感觉相当威严的炼金术师。
　　“今天住我们家吧。”
　　男孩挠了挠脸，对西格玛指指自己的帐篷，比划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笑盈盈看着他的北原和枫，耳朵一下子红了，但是手还是紧紧地握着少女的手腕：“嗨，北原。”
　　“新婚快乐，没能参加你们两个婚礼可真是我的遗憾。”
　　虽然年龄有些早，但在阿拉伯的确算是婚龄了，北原和枫也没法对当地习俗说什么，只是笑着给出了自己的祝福：“以后孩子因为天命上路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哦。”
　　“嗯！会的！”男孩很用力地点了下头，笑得很灿烂，旁边的带着面纱的少女倒是有些害羞地低下了脑袋。
　　菲利普斯用带笑的眼睛看着这一切，不过很快就把内心为弟子的那点骄傲藏了起来，和北原和枫一起走了，路上还在很理直气壮地说着什么“果然很像冰淇淋吧”这类的话。
　　北原和枫则是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说上一两句，一直走到帐篷前才停下。
　　“对了。”旅行家看了一眼棕榈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
　　“菲利普斯，你认为……如果天地之心存在一个代表的实体，那么它到底会是什么？”
　　“唔？”
　　最伟大的炼金术师之一歪了歪头，似乎很疑惑为什么北原和枫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在认真地想了不到三秒的时间后，这才说道：“应该是书吧。”
　　“为什么？”
　　“因为一切的命运都被写了下来。”
　　他耸耸肩：“所以，我觉得世界之心要么是笔，要么是书。而我好歹是一个炼金术师诶，研究翠玉录的，当然更偏向于是书啊。”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向远方，自言自语道：“一切都被写了下来吗……”
　　“虽然但是。”
　　炼金术师的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认真地看向北原和枫，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北原，你要知道，上帝不会轻易向人揭示未来。如果一个未来被人知道了，那就像是我很久之前说过的那样——”
　　“这就意味着那个未来注定被改变。”
　　“想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吧，北原。虽然我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我相信你。”
　　菲利普斯眨了下眼睛，随即恢复成了平时的样子，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伟大的炼金术师从来不会质疑自己的眼光。”
　　有风从棕榈树组成的翠绿浪涛中翻滚而过，从如同翩飞的蝴蝶飞过这片大地，好像本身也沾染了快要滴出水的绿色。
　　北原和枫抬起头，注视着这个世界。
　　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血有肉的世界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谢了，菲利普斯。”
　　他轻声说。


第307章 此心安处
　　在绿洲里，每天的清晨起始于牛羊的嘈杂声响，随后是灿烂的阳光，驼铃阵阵，还有牧羊人古老而质朴的歌曲声。
　　“金色的沙漠上有白云
　　海洋回响着波涛的声响
　　今天的劳动开始在太阳下
　　直到月光泛起银色的浪花……”
　　北原和枫拉着西格玛的手，和对方一起坐在棕榈树下，看着这一支队伍远去，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初升的太阳。
　　“很美吧？”旅行家侧过头，对着已经换上新衣服的青年笑着说道，伸手摸了摸对方在沙漠里依旧显得柔顺光滑的双色长发。
　　手感很好，值得好评。
　　“嗯，真的很漂亮。”
　　西格玛没有在意旅行家的动作，只是小声地说了一句，手臂抱住膝盖，抬起眼眸看着羊群白云般远去的声音，声音里有着微不可查的羡慕。
　　在沙漠里艰难生存的日子让他讨厌沙漠，但是这些人却能够在沙漠中找到一种他几乎没有办法理解的归属感，就像是这片残忍的土地就是他们的母亲，他们的港湾，他们的……
　　家。
　　这是他没有的东西。
　　西格玛有些怔愣地想着，然后就感觉自己的唇边被递过来了个冰凉的东西，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
　　入口的感觉是甜的，与逐渐升高的温度截然不同的绵软冰凉口感中夹杂着干果的甜香，几乎与“幸福”等同的甜味从舌尖蔓延上来，瞬间就让青年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菲利普斯刚刚做出来的冰淇淋。”
　　旅行家笑盈盈地把勺子收回来，橘金色的眼睛有些俏皮地眨了眨，语调轻快：“味道是不是很棒？”
　　他把手里面的保温盒子放在膝盖上，自己也舀了一勺尝尝，感觉里面添加了不少结霜的蜜和去过腥的醇香羊奶，浓郁的甜蜜和醇厚的味道几乎要滴出来。
　　在撒哈拉沙漠吃冰淇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有这种体验。
　　西格玛耳朵有点红，微微咳嗽了一声，但是脸上也跟着笑了起来：“嗯！”
　　他知道冰淇淋，但是从来都没有吃到过的记忆，在此之前只有一个“夏天吃的冰凉甜点”的概念简单地存在着。但是在真正的吃到后，他才发现自己之前对于这种食物的认识有多单薄。
　　在炎热的天气里，能够吃到这种食物，应该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吧。
　　菲利普斯先生真的很厉害，北原先生也真的很好很好……也许在他们的帮忙下，自己或许真的能够回到家？
　　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两个车站的消息。
　　北原和枫只是简单尝了几口，随后就在西格玛悄悄投过来的目光下把保温盒里剩下来的冰淇淋都给了他，顺便笑眯眯地揉搓了几下对方靠近自己这一侧的白色长发。
　　“吃归吃，不要去夸奖那个家伙。否则他真的会连自己本职工作都不干，全心全意地投入甜点产业的。”
　　“北原！”
　　风把菲利普斯的声音带过来，带着愤愤不平的味道：“我可全部听见了！”
　　随着风带过来的还有一点冰凉的触感，就像是冰淇淋融化后的味道，闻起来是浓郁的甜。
　　——炼金术师嘴上嘟嘟囔囔着，但最后还是把自己刚刚做出来的冰淇淋接着风分给了对方。
　　“哈欠……北原！你看我现在变得甜甜的了！”
　　风带着甜甜的味道打了个哈欠，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大声地喊道，得意得就像是七八岁刚获得了一个蝴蝶结的小姑娘。
　　“吃独食的坏家伙！”
　　“有本事别让我捉到你啊！”
　　别的风见它那么神气，于是也嚷嚷着，有点生气地拽它的尾
　　巴尖，转瞬间就闹成了一团，撩起西格玛的长发，钻来钻去地和玩起了捉迷藏，到后面传来的反而变成嘻嘻哈哈的笑声了。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群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快活地玩闹起来的小家伙，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任由指尖被微热的风尾扫过。
　　“要我唱一首歌吗？”他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询问道。
　　“北原你还会唱歌吗？”
　　西格玛有些好奇地抬起头，询问道。风也不那么闹腾了，而是趴下来叠罗汉般地窝在西格玛的肩上，期待地看着旅行家。
　　“会一点吧。”
　　旅行家仰起脸，无奈地笑了笑，随后轻轻地哼起了歌，任由风把这段歌声带走，带到安静的沙漠里，如同上下翩飞的蝴蝶。
　　“你在哪里
　　为什么我忘记了我们的爱
　　我们忘记了原因
　　我们度过的最美丽的夜晚……”
　　一首很柔软的歌，让人无端觉得这首歌的背景一定是在一个窗外落满星星的夜晚，怀着伤感和星星般幽微的希望，还带着一种阿拉伯情歌特有的深情。
　　菲利普斯在风里听到了这首歌，嘴角勾勒起一抹笑意，继续捣鼓自己的冰淇淋，同时思索着这次是不是应该先熔炼一个花里胡哨的模具，好让外表看上去更漂亮一点。
　　西格玛很专注地吃着冰淇淋，抬起头的时候灰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正在逐渐变得耀眼的晨光，几乎是显得有点透亮。
　　虽然并没有失去对世界的尝试，但是对于记忆几乎是一片空白的他来说，任何东西都是陌生且新鲜的。
　　——很甜很甜的冰淇淋，听不懂的柔和的歌与牧羊人的乐曲，刚刚升起没多久的太阳，远去的驼铃与云朵般的牛羊。
　　还有翠绿的椰枣树与棕榈，绿叶组成上下翻涌的波涛，风从五颜六色的帐篷之间七转八折地吹过来，“呼啦啦”地吹响上方的彩旗。
　　与原著那个出于异能的缘故，已经没有办法信任别人的青年不同。
　　西格玛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除了最开始几天的艰苦，几乎都是美好的东西，在人们身上看到最多的也是友好的眼神，还有粗俗但是足够快活的豪爽笑声。
　　他眼睛里的那种孤独虽然还没有散去，但是心却好像已经一点点地安定下去，不是那么茫然无措地想要一头缩回去了。
　　歌曲不长，只有三分钟。
　　唱完之后，北原和枫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绿洲带着朦胧水汽的空气，然后微微侧过头，对眼睛亮晶晶的西格玛竖起一根手指。
　　“绿洲要醒了。”他说。
　　绿洲的确很快就从梦里醒了过来。
　　陆陆续续有人从帐篷里钻出，精神奕奕或者打着哈欠去完成一天的工作，有几个熟人还在友好地对着旅行家和西格玛打招呼。
　　“嗨！嗨！”
　　其中一个人在看到他们两个人后一下子笑了起来，很大声地喊着，对着两个人比比划划，然后指了指有一个缺口的篱笆，又拿了一个装满羊奶的壶出来晃了晃。
　　意思很明显了，就算是不懂阿拉伯语的人都能从对方夸张的肢体动作看出来，大概是把篱笆修补好后就可以分一大壶羊奶的意思。
　　“啊，啊！好，我马上来！”
　　西格玛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接着目光偷偷瞥向北原和枫，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显然不太好意思。
　　他这几天住的吃的都没有花钱，这让他感觉稍微有点内疚，于是不管是邻居和帐篷主人有了什么麻烦，他都第一个跑过去帮忙，日子也过得很是充实热闹。
　　他甚至都还没想到自己有一个异能，也从来没有动用过，而是整天都在对着被晚上的风吹飞的棚顶或者坏掉的篱笆，零件出了点问题的机器忙得手忙
　　脚乱。
　　“一起去帮忙吧。”
　　北原和枫也无所谓，伸手揉了揉西格玛的头发，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轻快：“前几天我才把他家的墙给填补好呢。”
　　其实修篱笆这么简单的事情不需要那么一大壶估计还加了蜂蜜的羊奶作为报酬，这种事情更多还算是一种照顾，是在考虑到对方不会接受自己的礼物后做出的选择。
　　不过这一点就不用让西格玛知道了，免得他更不好意思，从“香草香芋双拼冰淇淋”变成“草莓夹心的香草香芋双拼冰淇淋”。
　　“唔诶？”西格玛这回终于反应了过来，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头发，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
　　也不说话，反正就兔子一样地跑走了。
　　不过现在还在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的西格玛，倒是真的很像是一只从兔子洞里怯生生冒出脑袋来的小兔子。虽然没那么慌张不安了，但长耳朵还是机敏地竖着。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很快就又笑了起来，跟着一起去修篱笆，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再给对方的篱笆稍微加固一点。
　　事情不算太繁重，两个人很快就喝到了果然加了不少蜂蜜的羊奶，然后又去帮隔壁的邻居修他好像又出了点问题的小提琴。
　　“沙漠里这种乐器很容易积灰。”小提琴的主人嘟嘟囔囔着，“幸好我喜欢的不是管乐器……上次有个吹萨克斯的倒霉鬼，一吹就从管道里吹出了一捧沙子。”
　　“这就是弦断了的理由？”北原和枫半开玩笑地说道，看到对方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好吧，好吧。”他心虚地说，“其实我是发现音色出了问题，但是没想到是积灰，只是在反复用力地拨弦——嘿！我只是一时间没想到，真的不是故意的！”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但是他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他和西格玛可能还要帮对方修很多次琴弦。
　　报酬是两块烘烤好的方糕，吃起来不像是石头，反而有些软糯，上面撒着椰枣，红彤彤的很给人以食欲。
　　菲利普斯忙完自己的事情后还跑过来看了几眼，坐在修好的篱笆上面津津有味地尝着刚刚做出来的冰淇淋，一只手撑着下巴好奇看着，同时煞有其事地指指点点起来：
　　“西格玛，你不能这么抱这么小的羊，羊应该小心翼翼一点，等等，我觉得你大可以把它的蹄子架起来……”
　　“菲利普斯。”把一只小羊羔抱在怀里的北原和枫无奈地抬起头，“西格玛现在连手都不知道放到哪里了。”
　　“北原！它、它会动！我我我我……”
　　西格玛明显被想要抱起来的柔软羊羔吓了一跳，也不敢松开手，更不知道怎么动作，只能看着对方胡乱地拱着，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显得茫然又慌乱。
　　旅行家咳嗽了一声，给怀里的羊羔拍拍脑袋后就放了下来，顺手从紧张得快要飞起来的西格玛手里接过这个软绵绵的小家伙，安抚着它同样被吓得不轻的情绪。
　　“咩！咩！”小羊很委屈地叫唤着，拿脑袋蹭着北原和枫的手，不理解之前抱着自己的那个人为什么手那么抖，吓得它以为自己随时随地都会掉下去。
　　西格玛也躲到旅行家后面，看了一眼咩咩叫的羊羔，内心也有些愧疚，但同时也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毫无章法地乱跳。
　　抱着一个脆弱的、温热的、柔软的生命的感觉对于他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件值得恐惧和紧张的事情：
　　他担心自己让这只羊感觉不舒服，担心它因为不适而叫唤，担心手臂力量不支后让它掉下来——这是一个柔软的生命，而它就被这样不靠谱的自己抱着，而且自己根本做不到最基本的保护和负责。
　　就像是很少有毛手毛脚的人敢接手抱住一个母
　　亲怀里的孩子一样：婴儿的柔软和脆弱足够让他们感到坐立不安了。
　　“好啦好啦，就算不敢抱，但也可以蹲着喂给它们一些青草的，对吗？”
　　北原和枫回过头看了一眼垂头耷脑、似乎正在沮丧着的西格玛，忍不住笑了一声，把人从身后拉过来。
　　接着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把看上去味道不差的根茎植物，主动塞到青年的掌心，语气轻快地说道：“喏，现在到你好好和它们打交道的时候了。”
　　炼金术师也笑了笑，接着甩着自己的黑色衣角消失在了夜色下。
　　男孩和少女坐在一棵棕榈树下互相握着手，看着旅行家和西格玛一起逗他们家小绵羊的样子，眉眼也弯弯的，凑在一起聊着今天的晚餐，还有沙漠深处传来的铃铛声。
　　今天是旅行家在这片绿洲停留的最后一天。
　　西格玛不清楚这一点，只是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被喂食后高高兴兴舔着他掌心的小羊羔，伸手摸了摸对方身上蜷曲的羊毛。
　　北原和枫则是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往自己的手心哈了口气，半张脸都缩在了围巾里面，只露出一对眼睛朝外看着。
　　橘金色的眼眸远处伴随着太阳的下落而依次升起的灯火，倒映出如同琥珀般的光。
　　说起来，沙漠会下雪吗？
　　旅行家抬头看着夜空，有些无端地想着。
　　如果不会下雪的话，但他分明感觉自己的睫毛上落满了夜晚清冷的风，就像是在伦敦的雪天里沾着雪的眼睫。
　　但如果会下雪……
　　“北原！”
　　西格玛好不容易让这些过于热情的小羊明白自己身上其实没有那么多食物，被热情轰炸得有些狼狈地跑到旅行家身边，在他身旁坐下来。
　　“那个，我……”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突然停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向只点缀着星星的漆黑夜幕，然后看到了天幕中粲然炸开的烟花。
　　那是成千上万的烟花盛开在沙漠里，一路迸溅着无数的光线与热量，最后在顶部轰然炸开，如同瀑布一样无比壮观地垂落。
　　然后无比清晰地倒映在西格玛那对灰色的眼睛里。
　　仿佛灰白黑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了色彩，所有的东西都升腾成了让人不可直视的热量与绚烂，永远有光在黑夜里不断地高飞、高飞，就像是直上云霄的飞鸟。
　　——飞翔。
　　光与飞行或许是人类永恒的浪漫，而烟花恰恰两者都有，又恰好出现在了最黑的夜色里。
　　西格玛仰着头，有些出神地看着，任由烟花绽放出的光辉在他的面孔上流淌。
　　这是他记忆里第一次看到这样璀璨而又美丽的光：飞起时像是一万只飞鸟，跌落时就像是一万只蝴蝶的合唱，不断坠落，不断飞翔。
　　真的很美……
　　“原来是烟花雪啊。”
　　旅行家在他的身边笑着开口，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感慨的意味，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好像盛放着满溢的天光。
　　“雪？”西格玛有些疑惑地问道，然后就被揉了脑袋，赶紧不说话了，耳朵红红地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半张脸也藏在了自己的臂弯里，但反而被“得寸进尺”地戳了脸。
　　“噗，好啦，别这样。”旅行家笑得咳嗽了一声，接着在烟花不绝于耳的声响里端正了表情，认真说道，“西格玛，心里想着你最想要知道的东西，然后……”
　　最想要知道的东西？
　　当然是我的家在哪里啊。
　　西格玛有些茫然地想着，接着感受到自己的手指被对方握住。
　　再然后，好像有什么发动了。
　　某种讯息如同水一般流淌入他的脑海。
　　——“不知
　　道。”
　　西格玛愣了愣，接着几乎瞬间福至心灵般地明白了这是从北原和枫身上得来的消息。
　　异能？他想到了这个词汇，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为这个自己早就有所准备的答案感到失望。
　　与此同时，北原和枫也在边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你最喜欢的曲奇是巧克力曲奇？”
　　西格玛：“诶诶诶？”
　　旅行家眨了一下眼睛：“其实我心里想的是你最喜欢的曲奇是什么。”
　　“为什么你最想知道的是这个啊……”
　　西格玛的脸已经彻底红了，蜷缩成一团，有些气弱地嘀嘀咕咕着。
　　他在用这个异能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它具体的作用，大概是在接触条件下互换彼此最想要知道的情报。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北原和枫最想要知道的东西是自己喜欢吃什么曲奇——怎么看都不是正常的用法吧！
　　“你应该知道了吧，关于那两个车站的地理位置，其实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同时转移了话题：“所以你打算去找吗？”
　　他宁愿暴露自己知道对方的异能，也不想自己亲口告诉对方这个有些过于残忍的真相。
　　“我……”西格玛愣了一下，在呼啸的烟花声里有些怔愣地注视着天空。
　　他的家有那么、那么遥远，遥远到就像是烟花，让人感觉触不可及。
　　“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发。”
　　北原和枫很认真地说道：“我还打算去很多很多的地方，看很多很多的风景，说不定其中就有你的家。”
　　“可是，”西格玛明显犹豫了一下，“如果一个地方都不是呢？如果那两个车站永远都没有办法找到呢？”
　　“那就自己给自己找个家吧。”
　　北原和枫揉了揉他的头发，在烟花中温柔地开口，眼眸微微垂下，看着眼前的青年，最后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对于人来说，家不仅仅是住所，不仅仅是出生的地方——更重要的是，它可以安放一个人无所适从的心与灵魂。”
　　“在旅行的路上，如果觉得累了，找到了一个让心和灵魂安稳下来的地方，那就在那里停下来吧。不管是雪山还是海岛，都市还是小镇，亦或者只是一片茫茫的原野……”
　　“这说明你已经找到家了，西格玛。”


第308章 哥伦比亚
　　其实西格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跟着对方走。
　　但在看到北原和枫那对神色温柔、但好像又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寞味道的眼睛时，还是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对方所说的话，或许是因为两个人结伴总比自己独自一个人寻找要好,或许是因为那个人提起“家”这个词的时候有这一种让他感到熟悉的惆怅——同为流浪者的惆怅……
　　但更多的,估计只是因为当时有烟花绽放在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里，瞬间点亮，接着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
　　但不管怎么说，西格玛还是怀揣着几分紧张和后悔的心情跟着对方出发了，脑子里全部都是“会不会打扰到对方的行程”“会不会被丢下来”这样的念头。
　　然后他就发现和自己想像的不同,北原和枫的行程就是没有行程。
　　在哪里停留多久完全是看心情,路线有时候甚至是抛骰子决定的,而且在路上经常被其余的东西吸引注意力,或者因为某些意外临时改变计划。
　　他们在刚果雨林里见到过开采金矿和盗猎动物的反叛军，在路上遇到过各种武装冲突，在索马里海盗遍布的海域驾着一艘小船扬帆起航,听那些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人讲述他们的故事。
　　然后他们去了南非大草原,在近距离观察休憩的狮群，还去了马达加斯加岛看一群盘腿打坐晒太阳的环尾狐猴,以及在旅行家面前友好得真的像小猫咪的灵猫。
　　后来是澳大利亚。西格玛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有亲眼看到袋鼠和考拉的一天,甚至还有一只考拉睡着睡着就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怀里。
　　一人一树袋熊茫然互看了大概半分钟,考拉这才后知后觉地痛叫了一声,委屈地扒拉着西格玛的衣服想要爬上去，在激烈的运动下，尖尖的弯爪差点把人划出几道血印子。
　　最后还是北原和枫把考拉抱走,带到了警察局里面,将这只考拉交给了官方。
　　嗯,在澳洲这个地方,天上不会掉馅饼，但会掉考拉。至少旅行家事后是这么说的。
　　对了，他还会写信，写给他在世界各地的朋友。每年从北半球寄过来的圣诞礼物都多得像是要把人埋起来。
　　去年他们就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听着圣诞快乐歌拆礼物，还聊着南半球夏日的圣诞节，窗户外面飞过去一只漂亮的椋鸟，还把一只停留在考拉鼻尖上的柑橘凤蝶照片塞到了圣诞节要寄出去的信封里。
　　北原说，这封信要被寄到莫斯科去，给他一个不能出远门的朋友，还说这个时候的莫斯科应该又要下雪了。
　　——说实在的，西格玛其实一直都很好奇莫斯科的雪：他在这个世界上有记忆以来，似乎还从来没见过真真正正的雪呢。
　　“西格玛？”
　　旅行家的声音成功地把还在对着自己手中抱着的大相册走神的西格玛喊了回来，接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北原和枫为什么叫自己。
　　“啊！抱歉抱歉！”西格玛的脸一下子红了，几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地跳起来，把怀里的大相册合上，急急忙忙地套上外套追到门口，“我差点忘掉今天要去图书……”
　　他的话语在被北原和枫戳了一下脑袋后戛然而止，抬眸看到的是旅行家那有些无奈、但毫无疑问带着纵容的眼神。
　　“这不是重点。”他说，“重点是你今天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
　　“诶？”西格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不由睁大了眼睛，“我整理照片花了这么久吗！”
　　“毕竟照片很多啦。不过你这么认真，我们今天就不去图书馆里面找资料了，干脆先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吧。”
　　北原和枫倒是不怎么在意，只是笑着说道，从房间走出来后就朝楼下走去，脚步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让人略感不安的老旧声响。
　　西格玛扶着把手，小心翼翼地跟着，同时朝着玻璃窗外面看去，发现有不少人在阳台上面攀谈着，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桌子，上面放着金黄色的鸡尾酒与透明的啤酒。
　　有灿烂的光线投射下来，在地面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斑点。一只鸟正在自顾自地啼叫着，就是不知道把自己藏在了哪片树叶的深处。
　　南美洲的阳光和非洲不同，明亮中透着非常从一而终的湿润意味，让人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被炎热的太阳打湿。
　　一只很漂亮的袖蝶飞了过去，落在旅行家的曲起的手指上。红黑色交杂的翅膀微微颤抖着，就像是一片美丽精致的梦。
　　“是诗神袖蝶啊。”
　　他听到北原和枫很小声地说了一句，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很好听的名字。西格玛想。
　　蝴蝶中总有一些光是名字显得格外地美，比如说诗神袖蝶，有着和乐器与抒情女神厄拉托相同的名字。仿佛这种蝴蝶就是代表爱、音乐与诗歌而出现的。
　　而它的确美得就像是诗。
　　这种生活在南美的蝴蝶有着绚烂而又浪漫的红黑色翅膀，飞起来如同一朵艳红带黑的蔷薇，在南美洲的阳光下炽烈如燃烧的火苗。
　　北原和枫屈指轻轻一弹，惊得停留的蝴蝶振翅飞起，随后便对还在看着那只蝴蝶的西格玛笑了笑：“走吧？我刚刚才在网上找了一个很不错的饭店——听说还能够吃到哥伦比亚的特色美食哦。”
　　“？那是什么？”回过神的西格玛赶紧跟上，同时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啊，其实是把一只乳猪里面清空内脏，塞上各种各样的香料香草，还有土豆洋葱豌豆这类味道鲜美的食物，或许还有米饭什么。之后再刷上蜂蜜，烤到外焦里嫩鲜嫩多汁，外壳变成油亮油亮的赤红色……”
　　北原和枫十分熟练地开口说道，接着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对了，据说那里菜单上还会有烤蚂蚁什么的。”
　　“等等，这道菜就不用说了吧！”
　　哥伦比亚的烤乳猪自然是比不上西班牙塞戈维亚的，但是尝起来也别有一番南美地区独到的风味。最妙的是，这种烤乳猪是被分成了一百多道分量很小的菜，而不是把一整头猪送上来，让第一次吃的人无从下口。
　　头菜是鸡肉蔬菜浓汤，接下来除了烤乳猪以外还海鲜与牛肉。贻贝里面的肉被烤的很嫩，沾点酱汁也吃得津津有味。
　　牛肉切成不薄不厚的切片，上面淋着蜂蜜，闻起来带着肉类特有的让人饱足的味道。边上则是黄瓜与哥伦比亚人每餐必备的玉米薄饼。
　　饭后甜点是一小颗蔓越莓和一块焦糖布丁，西格玛倒是还想要再来一份曲奇，但是撑得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坐在座位上发呆，像是一只被迫停止了思考的考拉。
　　“我下次绝对不会吃这么多……”他有气无力地趴在餐桌上嘟囔着，看着北原和枫心情愉快地拿小刀切油炸红肠。
　　“嗯嗯，我相信你——噗嗤。”
　　北原和枫吃的比较少，所以还有笑的力气，伸手在西格玛幽怨的眼神下揉了揉他的头发，遮挡小半张脸的围巾掩盖住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只是那对弯弯的眼睛还是暴露了他。
　　“北原先生！”
　　“好啦，我这不是想要我们的西格玛小先生养得稍微胖一点么。这些日子跟着我东奔西走，把人养瘦了我可是会愧疚的。”
　　北原和枫发出一声闷闷的笑，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但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却一直看着西格玛，直到对方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为止。
　　——嗯，小孩子真的很可爱，这种才出生没几年的尤其如此。
　　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逗过幼崽的旅行家有些怀念地叹了口气，突然遗憾起自己没有办法把对方和小王子一样抱起来举高。
　　“呃，那个，北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热带雨林？”西格玛咳嗽了好几声，开始转移话题，试图不让旅行家继续这么看自己，声音因为紧张变得速度有点快。
　　“还有还有，你应该不会去雨林深处吧？那里太危险了，就算是专业的野外生存专家也未必能够活下去的，就在外围转转怎么样？”
　　“呃，这个啊。”
　　北原和枫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一声，目光扫过自己的手机，从上面翻出来一张地图，看着上面南美地区标出的大片绿色，用尽可能小声的声音说道：“我其实打算从哥伦比亚热带雨林一直走到危地马拉热带雨林来着……”
　　最好一路走到墨西哥，然后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后前往这个世界的美利坚。
　　西格玛对这个回答愣了几秒，然后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瞬间就炸了毛，如果不是吃得太撑估计能跳起来。
　　“我不同意！你知不知道这样大面积的热带雨林有多危险？你这样和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有什么区别？”
　　南美雨林群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热带雨林群，有一万种留给人类的死法：暴雨导致的失温与感冒、美洲虎、美洲鳄、隐藏在落叶下和树上的毒蛇蜘蛛、传播着疾病的蚊虫、不知敌友的土著部落、下雨后暴涨的河水……
　　“我知道啊。”北原和枫伸手捋了一下西格玛的头发，也趴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他，橘金色的眼睛中有着很温柔的色彩，“所以我想过一个人去的。”
　　西格玛抿了抿唇。
　　“我跟你一起。”他说，“你不能丢下我，你还没有带着我找到我的家在哪里呢。”
　　像是终于为自己内心的担忧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青年松了一口气，固执地看着旅行家，灰色的眼眸里有着几乎不可被动摇的神采。
　　西格玛不算是太坚强或者勇敢的人，或者说他比谁都更像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分子，没有过人的勇气也没有让人骄傲的天赋，很容易被逗到手忙脚乱的地步。
　　但或许是过去干净到空白的经历，让他偏偏在保护自己仅有的东西上有着不顾一切的固执与勇气，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地抓住自己还能够抓住的东西。
　　——所以他才只是“想过”一个人去。
　　北原和枫微微叹了口气，把人捞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掌心贴着对方的脸颊，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语气轻快地说道：“放心啦，我肯定不会去雨林深处的，就在雨林外围走一走，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危险。”
　　西格玛没好气地抬起眼眸：“你去索马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去了之后就转到海港边上了，还差点被……”
　　“咳咳咳咳，那是意外，意外。”
　　北原和枫尴尬地咳嗽几声：“我觉得我们可以稍微冷静一下。这次我就算是看到了美洲虎在书上面打哈欠，也不会跑到热带雨林深处的。”
　　“如果有一群美洲虎呢？”
　　“什么，有一群美洲虎吗？”
　　北原和枫眼睛一亮，声音也忍不住抬高，接着就在西格玛默默的凝视下挪开了视线。
　　“应该，也不会？”他小声说。
　　我信你的鬼话！
　　西格玛很有些郁闷地想着，感觉自己就是一辆车里面不好使的刹车。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西格玛？”
　　“……”
　　“那好吧，不去别的地方了，就在哥伦比亚热带雨林里面走一走，这样行吗？”
　　“不用了。”西格玛这个时候反而摇了摇头，很心累地叹了口气，最后反而笑了起来，“我们到时候一起走吧。”
　　他其实也知道，能够说来就来一场环游旅行的人肯定身上燃烧着对于远方与美的热情。
　　他们不属于一潭死水的生活，不属于任何地方，而是不断奔赴更远、更美、更灿烂的遥远之地，去见证这个世界所有瑰丽与宏大的角落。
　　他们去登最高的山，去跨越最广阔的海，去最辽阔的草原和最茂密的森林，去眺望这个世界的尽头——这就是他们继续满怀热情地生活下去的意义。
　　世界就在这里，于是他们想要见证它。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旅行家，北原。”
　　他轻声地说道。
　　因为他从来都不理解这种一往情深的热爱，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为此不管生命的安全，只是固执地想要看上一眼。
　　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么热烈地燃烧。
　　“我知道。”
　　北原和枫没有露出对方想象中的失望表情，而是很洒脱地笑了笑：“因为没有一个旅行家是为了家而出门的。我们有着远方，而你有的是家——都很好，不是吗？”
　　“可是，”西格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我找不到我的家了啊。”
　　“没有哦。”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捏了一下对方的脸，恶趣味地看到对方惊愕地瞪大眼睛，从之前的忧郁状态破防，这才慢吞吞笑盈盈地说道：“只要你还在找，那么你就可以说你有家。”
　　“而且一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
　　三月份的热带雨林刚刚下过一场雨，湿漉漉的空气折射着阳光，似乎有虹色雾气似的弥漫在天空里，澄澈如琉璃。
　　一只透明的透翅蝶在鲜红的花卉中心微微张开自己的翅膀。
　　阳光从窗户里洒下来，落在桌子上。
　　“北原！都说多少遍了，我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小孩子！不要捏我的脸啊喂！”
　　蝴蝶被吓得微微一抖触角，飞走了。
　　趴在花边上睡觉的青年有些朦胧和迷茫地睁开泛着浅紫色的眼睛，有着几分水晶般透明色彩的白色长发垂落而下，抬头发现了一只正在飞走的蝴蝶。
　　之前有人说话吗？
　　他发了几秒钟的呆，发现四周的确没有人后稍微蜷缩了一下，闭上眼睛继续做自己还没有做完的梦。
　　没人，无聊，困，睡觉。


第309章 蝴蝶·蜂鸟·琐碎时光
　　事实证明，和北原和枫待久了真的会让人变幼稚。
　　西格玛趴在这家酒店的阳台桌子上，一边用沾着茶水的手指在木头表面画着种种形状乱七八糟的几何体，一边有些郁闷地想着。
　　如果面对的不是北原和枫，西格玛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反应这么激烈，顶多露出无奈的表情就是极限了。
　　青年发出一声叹息，绝望地把脸埋到了手臂里，没有藏进去的耳朵蔓延上一层薄红色，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丢脸的感觉。
　　——所以酒店里到底有多少人听到自己的那一声喊了啊！
　　在稍微冷静一点后，他真的有些后悔没有立刻从酒店走了：所以他为什么要答应和北原一起上阳台看看？
　　好吧，是因为阳台上面的植物开花开得真的很好看。
　　西格玛不认识这些花，但是那大片大片的、鲜艳而充满生机的色彩依旧吸引着每一个欣赏能力在线的人。
　　这家酒店是三层的木制阁楼结构，三楼里面被分割出一个个单间，二楼则是用木板隔开的四人座位，一楼没有间隔。
　　三层楼都有阳台，种植着各种各样的植物，还有座位和遮阳伞。靠近花的位置有长椅，有不少人正在长椅上攀谈，还有些人在读书，有的只是闻着花香单纯地睡觉。
　　花上面飞着蝴蝶，像是另一种会飞的花。
　　西格玛悄悄地抬了一下头，看到北原和枫正在看着一只落在叶上休憩的蝶，接着小心翼翼地伸手。
　　蝴蝶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便飞到了他的掌心里。
　　那是一只双翅展开后比人的手掌还要大的蝴蝶，庞大的体型让它近乎毫无忌惮地炫耀着自己身上的翅膀。
　　虽然也没有什么好炫耀的。
　　西格玛看着对方合拢着的翅膀，感觉这就是一只再灰扑扑不过的家伙，非常低调的棕色，还有斑驳的白点，就像是掉色了似的。
　　上面大大小小的圆形半点就像是眼睛一样，看上去稍微还有点瘆人。
　　但北原和枫却伸出一只手护着对方，橘金色的眼里有着再明显不过的明亮笑意，像是手里面趴着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珍宝。
　　“嘘……”旅行家带着这只蝴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接着用一只手竖在嘴唇旁边，示意西格玛不要出声，这才把那只看起来半点离去的意思也没有的蝴蝶放在桌子上。
　　“你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蝴蝶的翅膀，用很低的、像是分享秘密的语气说道，“一只塞浦路斯闪蝶。”
　　蝴蝶抖了抖翅膀，似乎感觉到了人类轻盈的触碰，“哗啦”一下子张双翅。
　　几乎一瞬间，闪亮且带有耀眼金属光泽的蓝色从棕色的底翅下喷薄而出，如同海浪在涨潮时间的翻涌，溢出雪白的浪花。
　　漂亮的白斑在阳光下呈现出钻蓝、海蓝、天蓝和钴蓝色的翅膀上排布着，真的就像是涨潮时一排排翻涌的潮水，晕染出柔和而又灿烂的美。
　　西格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它动作迅捷地往上一飞，几乎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飞上了高高的天宇，在翅膀振动间，低调的褐色与美丽的蓝色闪烁着交替，就像是闪着光的宝石。
　　北原和枫把手放下去，微笑着注视那只蝴蝶以与它体型不符合的速度飞走，眼睛里倒映出对方和湛蓝天空融为一体的倩影。
　　“在外表上，塞浦路斯闪蝶可是和光明女神蝶相提并论的蝴蝶，也只有在哥伦比亚和巴拿马的森林才能看到。”
　　旅行家过了很久才收回视线，用带着调侃意味的语气说：“亚马逊雨林可是聚集了世界上最多的蝴蝶品种，说不定我们以后还能真的见到一大群光明女神蝶从身边飞过去呢。”
　　“不是说这种蝴蝶已经很少了，每一只标本都是有价无市吗？”
　　西格玛回忆着那只蝴蝶，眼睛微微亮了亮，但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他内心也有点向往这样的场景，毕竟人对于美的追求近似于一种被压抑的本能。
　　“有价无市也算不上吧。一只光明女神蝶标本工艺品的价格大概在三四百美元。未展翅的还要便宜一点……说不定再过几年只要一百多美元就可以买一个光明女神蝶。”
　　北原和枫随意地耸耸肩：“形成产业链了之后就是这样。特别是昆虫之类的，人工饲养不算麻烦。”
　　“……”西格玛感觉自己被网络骗了。
　　“好啦，同样价值上百美元的蝴蝶你也看完了，现在回去吧。后天就要出发去亚马逊雨林，但我还有些东西没准备完呢。”
　　西格玛的眼神顿时警觉起来：“等等，你东西都没有准备完就打算去？”
　　“没关系啦。”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在完成天命的路上，只要坚持走下去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不要老是说这种神神叨叨的，要是真的出事了怎么办！话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一些应对某些危险蛇类的血清？”
　　“这个就没必要了吧。西格玛你是不是被上次爬到你房间里的那条蛇吓到了？其实它没有毒的，而且只是迷路了而已。”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接着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而且我们不是拎着它去炖汤了吗，你还说味道很好呢……”
　　“北、原！”
　　西格玛脸又红了，伸手捂住旅行家的嘴，感受着四周有可能朝自己投来的视线，尴尬得想要找个地方钻进去。
　　最后还是北原和枫主动把他抱到怀里的，当然又被揉了揉头发：虽然西格玛不知道为什么北原和枫似乎对自己半边的白色头发更感兴趣。
　　为什么又情绪激动了呢？
　　青年很郁闷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真的越来越幼稚了：明明展露出自己的情绪是孩子的特权。作为一个成年人，在公共场所他应该表现出足够的克制才对。
　　“西格玛，这里有一只蜂鸟。”
　　北原和枫拉着他下楼后没走几步，就突然停住了脚步，用很小的声音开口道。
　　正在苦恼思考着的西格玛微微侧过头，看到那对专注望着一朵花的橘金色眼睛里有着和孩童发现宝藏一般无二的惊喜。
　　不掺杂有任何目的，仅仅为“发现”本身而感到喜悦。
　　西格玛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握紧对方的手，这才突然有些恍惚地想起来，旅行家好像已经二十八岁了。
　　但他给人的感觉还很是像个孩子。特别是把半张脸藏在围巾后、弯着眼睛笑起来的模样，总给人一种只有孩子才有的干干净净的感觉。
　　“白颈蜂鸟，我们有时候也会叫它白颈雅宾或者白颈雅各宾。”
　　北原和枫用很低的声音说道，看着那只正在用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拍打着翅膀悬停的小巧鸟类，眼底浮现出柔和的神情。
　　它正在吸食一朵红兰的花蜜，一副很专注的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类在偷看它。
　　虽然叫做白颈蜂鸟，但是这只鸟儿的脖子却是闪闪发光的宝石蓝，胸口上方闪烁着深蓝和紫色，向背后蔓延成翡翠绿和松石绿色的羽毛。
　　但它的腹部和尾巴底部倒是白色的，悬停中尾部的羽毛舒展开来，如同洁白的小裙子，显得有些可爱起来。
　　“它看起来还没有之前那只蝴蝶大呢。”
　　西格玛也看了一会儿，小声地说道。
　　“塞浦路斯闪蝶不以花蜜为主食，但蜂鸟百分之九十的食物来源都是花蜜。”
　　北原和枫似乎笑了
　　一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起来，塞浦路斯闪蝶算是很罕见的主要食腐的蝴蝶。它喜欢腐烂的苹果和自然化肥来补充所需的微量元素。”
　　“自然化肥……”
　　西格玛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的到底是什么，不由睁大眼睛，对之前的那只蝴蝶感到毛骨悚然起来：“那你还碰？”
　　“人们还喜欢把它拿来做标本呢。”
　　北原和枫倒是不怎么在意，随口说着，很专注地看着这只小蜂鸟吸完一朵花后绕来绕去地飞翔，甚至还看到了蜂鸟特有的倒飞。
　　“南美洲丰富的花朵种类催生出了三百多种蜂鸟，一直到现在，蜂鸟还在不断地诞生出新的品种。”
　　旅行家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这个小家伙快速地飞远，这才笑着开口：“西格玛你要是能发现一种新的蜂鸟，说不定世界上就有一种以你的名字命名的动物了。”
　　“要是发现新物种有这么简单就好。”
　　西格玛无奈地嘟哝了一声，接着拽了一下旅行家的手：“走吧，我照片都还没有收拾完呢。”
　　“是我们照片还没有收拾完。”北原和枫很认真地指正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活。”
　　下午和晚上的时间就是分拣照片，把不同国家的照片分门别类地放到一起。这是一个很繁琐的活，但北原和枫总有办法把它变得浪漫起来。
　　比如说在房间里用唱片机放一首不知道名字的钢琴曲，在洒落阳光的窗户边插上一束鲜花，然后一起趴在地毯上对着铺了一地的照片挑挑拣拣，用温柔又怀念的语气讲述这个照片背后的故事。
　　有一些西格玛在旅行的路上听过，还有一些关于美食的图片配上旅行家的描述，让人忍不住想要飞到那个国家尝上一口。
　　但更多是没有听过的故事，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发生在现实里，更像梦里才会有的童话。
　　“你是说，这个孩子其实来自别的星球？”
　　西格玛指了指照片里抱着玫瑰花、正在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着的金发男孩，有些不可思议地询问道。
　　他注意到了这个男孩算是照片中出现的频率最高的一个人，尤其是在考虑到北原和枫自己很少入镜的情况下。
　　“是这样没错。”
　　北原和枫趴在柔软的地毯上，拿起一张照片在灯光下看着，眼底的神色也不知道是怀念还是惆怅，但最后还是用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
　　“安东尼是那个星球的小王子哦。”
　　无忧无虑的小王子，有着玫瑰的小王子，不再那么孤独的小王子。
　　西格玛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纠结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只是微微偏了偏脑袋，小声道：“好吧，我只是觉得这个剧情似乎和去年你带我在悉尼歌剧院看的那个《小王子》的歌剧有点像。”
　　“那部里面小王子的原型就是安东尼。”
　　北原和枫放下照片，侧过头看着西格玛，突然笑起来，很轻快地眨了下眼睛，用带着笑意的声音问道：“要猜猜我是故事里的谁吗？”
　　“飞行员？”西格玛愣了愣，下意识地说道，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感觉不是特别像。可能是北原和枫真的不像是一个大人。
　　其实北原和枫给自己的感觉，更像那只狐狸吧？似乎知道很多东西，很聪明，但有的时候显得格外幼稚——或者说是纯粹。
　　西格玛还要继续想，结果发现北原和枫突然“噗嗤”笑了一声，伸手抱住了自己，下巴枕在肩膀上面。
　　“其实我没出现在里面。”旅行家说，不知道为什么，西格玛感觉对方的声音有点怅然，但更多的还是洒脱，“这个故事已经足够美了。”
　　西格玛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觉得
　　北原和枫应该是难过的，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像那只狐狸一样因为分别难过得哭出声，但是他没有证据，更没有理由安慰。
　　北原和枫甩了甩脑袋，开始继续讲关于别的照片的故事了，还特地把一张从高处俯瞰威尼斯的照片拿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讲起这座水上之城里度过的夏日。
　　西格玛握住对方的手，下巴枕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认真听着，然后发现自己有点像是在等睡前故事的小孩。
　　西格玛：“……”
　　到底为什么会像个孩子呢？
　　也许是因为人们在自己的家长面前永远都幼稚得像个小孩，从来不需要考虑太多。
　　还有可能是……在旅行家身边的每一天都是全然不同的新鲜的日子，每天都可以看到层出不穷的新事物，就像是童年一样色彩纷呈。
　　有晚间的灯光从窗户外面漏下来，为花瓶透出一个曼妙优雅的浅淡影子，天花板上的吊灯不怎么太亮，呼应着朦朦胧胧像是雾气一样的歌，歌里面还下着哗啦啦的雨。
　　不，是真的雨。
　　热带雨林边正在下着一场大雨。
　　“今晚估计看不到星星了。”
　　北原和枫把手中的一张照片归类好，起身看了眼外面，有些遗憾地说道：“本来我还能带着你认一认星空的。”
　　“其实北原你就是自己想看星星吧，还有我感觉你明明更喜欢月亮，每次月亮圆的时候都要看好久的天……”
　　西格玛躺在地毯上面，头发披散了一大片，那对灰色的眼睛有些困倦地眯起，口中含糊的嘟嘟囔囔着。
　　但他还是在看着北原和枫，手里抱着半小时前旅行家从床上拽下来的柔软枕头，眼睛以下的脸几乎都埋在了枕头里面。
　　今天晚上旅行家做的饭他也吃得很饱，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身体暖洋洋地犯困，在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羊毛呢子睡衣后更是这样了。
　　“我当然喜欢星星，毕竟那是我朋友送给我的成千上百朵花和小铃铛。至于月亮……”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伸手把窗户合上，免得南美洲四处飘来飘去的鬼魂和呆头呆脑的蛇与蜥蜴钻进来，回过头看向西格玛。
　　他已经睡着了，只是睡眠还有些浅，整个人都抱着枕头缩了起来，头发散在毛茸茸的地毯上面，给人感觉没有什么形象。
　　搭配上那身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毛绒睡衣，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原著里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不顾一切的天空赌场经理，更像是一个普普通通生活的青年人。
　　“我可没有办法把你直接抱回床上啊，西格玛小经理。”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睛，在地毯上坐下来，一点点地把对方散乱的头发捋好，免得到时候对方滚来滚去的时候压着自己的头发。
　　西格玛似乎听到了什么，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主动往北原和枫身边凑了凑。
　　北原和枫把对方的头发别在耳后，然后微微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拿被子，然后在地毯上铺开来，把还在睡着的人裹住。
　　对了，还有枕头。把枕头抱着睡，小心第二天醒来连转头都转不了……
　　旅行家有些苦恼地“唔”了一声，把自己的枕头也拖过来，然后看着睡得迷迷糊糊的西格玛抱着新裹上来的被子滚了两圈，脸埋在枕头里面。
　　一个似乎不那么孤独，也不那么倔强到让人叹息的孩子。
　　与文野的所有人不同，西格玛不想要那么坚强，那么拼命——因为他没有正义的理想，也没有必须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念头，所以他永远都当不了正面的主角和反派。
　　和普通人一样，他只是想要一个家。
　　把一个普通的、性格甚至有点软的人逼到原著那一步，本身就意味着对他来说发生了几乎
　　灭顶之灾的痛苦。
　　“这样也挺好的，对吧？”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认真地看了几秒对方，接着笑了笑，也躺下来抱着他睡去了。
　　旅行家当过老师，当过朋友，当过同伴，但还是第一次当家长。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正式做好拉着一个对世界懵懵懂懂的人的手，对他的未来负全责的准备。
　　他只能努力地把这个世界里永远新鲜而又变化的美展现给他，把自己能给的东西告诉他，让对方不再整天想着那些有关于孤独的事情。
　　尽管他自己每次月亮圆起来的时候，都要花大半个晚上看月亮。


第310章 马尔克斯
　　在热带雨林边，唤醒清晨的是鸟叫声。
　　一大群五颜六色的鸟嘈杂而又喧嚣地从天空中掠了过去，如同彩虹色的河流蜿蜒而过，留下欢快的声响与被吵醒的梦，飞到了太阳深处。
　　昨晚的雨已经停了，有一道浅淡的虹挂在天边。虽然只不过是残缺的一抹，但也足够美丽。
　　西格玛抱着被子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了天窗上面的彩虹，忍不住愣了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自己是躺在地毯上睡觉的，下意识地往被子里钻了钻。
　　是北原把这些东西搬过来的吗？
　　青年抱紧了还在怀里的枕头，整张脸都埋了进去，有点不好意思地想着——尤其是想到北原和枫可能陪着他在这里睡了一个晚上的时候。
　　旅行家已经在打着哈欠做早饭了，而且很快就在餐桌上放了一堆蔬果拼盘和水果沙拉，还有两块被烤得鲜嫩多汁的牛排与牛奶。
　　“西格玛？”
　　北原和枫侧过头喊了一声，接着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眨了眨，看着不断蠕动的隆起的被子，感觉对方似乎正在里面滚来滚去。
　　“啊，没事！就是稍微等我一下！”
　　西格玛的声音慌慌张张的，充满着手忙脚乱的味道，被子也一下子扁了下去，似乎宣告里面的某个人瞬间就躺平了。
　　“这样啊……”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笑容，但也没有打扰羞耻心上来的西格玛，而是开始吃自己的早饭，途中看了一眼天上的彩虹。
　　在他的眼眸里，那是无数色彩斑斓的飞鸟构成的虹桥。它们吵闹着、喧嚣着、上下翩飞着划过天空，羽翼划出的光线璀璨如流淌的极光。
　　丹麦的彩虹是鱼飞翔的轨迹，苏格兰的彩虹是小精灵的布匹，而在哥伦比亚，彩虹是大片大片飞鸟的舞台。
　　不一样，但也有着同样的灿烂。
　　旅行家插了一块水果，把缠绕在自己头发上的一缕风弹到水果盘子里面，看着这个小家伙迷迷茫茫地绕着盘子内壁打了一个带着果香和沙拉酱味道的滚，忍不住笑了笑。
　　“我我我……”
　　它晕头转向了好一会儿，啪叽坐在沙拉酱上面，下意识地睁大眼睛嚷嚷起来：“坏蛋北原！”
　　但它又着实高兴自己身上香喷喷的，于是炫耀似的绕着旅行家转了一个大圈，这才打着旋儿飞走，离地平线的距离至少比来的时候高出了二十厘米，差点撞到西格玛的脑袋。
　　“刚刚好像有一阵风吹过去了。”
　　从被子里钻出来的西格玛下意识地捋了一下自己差点被风吹乱的头发，灰色的眼睛显得有些茫然：“是没关窗吗？”
　　“户内又不是不能起风。”
　　北原和枫拿起一卷报纸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对了，西格玛你知道吗？我们上个月看到的座头鲸们已经回家了。说不定等我们下次来这里的时候，那只迷路的座头鲸幼崽还会带着自己的孩子陪你玩哦。”
　　西格玛本来还带着几分不明显睡意的眼睛亮了亮，但最后还是有些别扭地扭过了头，小声嘟囔道：“别把我当小孩子啦，北原。听起来还挺好的，但这想想都不可能吧……”
　　他嘟哝几声，穿着还有兔耳朵垂下来的雪白睡衣，“哒哒哒”地跑去洗漱了，摆出一副想要终止话题的样子。
　　但西格玛还是忍不住想到了那只顺着涨潮来到沙滩上，迷茫又痛苦地哀哀鸣叫的小鲸鱼，还有对方身上渔网刮擦出的鲜红伤口。
　　它终于也回家了啊。
　　青年看着镜子里看起来有些懒散和困倦的自己，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朝自己的倒影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灰色的眼睛弯弯地眯起。
　　——真好。
　　西格玛其实很喜欢和北原和枫待在一起，即使他自认为有点没有办法理解旅行家那种天马行空的浪漫与热爱。
　　但是不可否认，就算是在常人眼里再荒诞不经的话，如果被北原和枫用那种轻快的语气说出来，好像也有了真实发生的可能，让人忍不住地期待和向往起那个结局，甚至流经心脏的血液仿佛都多了几份童话般的温暖。
　　就算知道对方明明就是一个连作息时间都在骗人的大骗子也一样。
　　“西格玛，早点吃完我们一起出门。”
　　就在这时，北原和枫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我看官网上说，今天会有很多来自亚马逊雨林的植物与动物标本展出，你之前想找的各种鸟类标本也可以看到。”
　　哥伦比亚雨林边的图书馆与其说是放书的地方，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型的生物博展馆。不过里面还有一个楼层专门用来放各种各样介绍雨林的书籍，还可以购买或者借阅。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些标本的展厅：从亚马逊河里面生活着的无数鱼类与爬行类动物，到雨林中繁衍生息的飞禽走兽，再到雨林中生长的各种树木，偶尔还能看到那些罕见至极的动植物齐聚一堂的模样。
　　巨大的亚马逊森蚺，绯红的食人鲳，长达四米的美洲鳄，五米长的凯门鳄，外表看上去更近似于豹子的美洲虎，与犀鸟有几分神似的巨嘴鸟，呆愣愣的绿色亚马逊鹦鹉与巨水獭……
　　从任何角度上来说，亚马逊森林都是当之无愧的物种宝库，让无数在外面看都看不到的物种在里面得以繁衍生息。
　　“呐，你看，这是玻璃蛙。”
　　北原和枫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内嵌在墙体上的玻璃，橘金色的眼睛浮现出一丝笑意，看着里面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蛙类标本。
　　玻璃蛙的背部是半透明的绿色，而腹部呈现出完全透明的颜色，血管心脏和身体里面的卵都可以清晰可见。
　　尤其是玻璃蛙趴在自己的卵旁边的时候，身上呈现出的浅黄色斑点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我们在雨林里也会见到吗？”
　　西格玛也凑近了看，借着微微眨了下眼睛：“它看起来真的好小。”
　　“但是晚上它们会唱歌的。雨林里只要有它们在，就能够听到连绵不绝的蛙声，就像是在水塘边一样。”
　　北原和枫微微侧过头，看着西格玛，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个很漂亮的、属于仲夏夜的美梦，就连声音也轻得像一个夏日的梦境：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悄悄、悄悄地打着手电筒凑过去。就像在夏天捉蝉一样——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没带你捉过蟋蟀蛐蛐和蝉？”
　　“好像没有？”
　　西格玛把伸出去的手指收回来，歪了歪头，稍微思考了几秒后说道，眼睛也亮晶晶的。
　　——他已经开始期待夜晚的大合唱了。
　　“所以北原，为什么玻璃蛙腹部是完全透明的呢？如果是保护色的话，难道不是背部透明才更像是合格的保护色吗？”
　　西格玛裹了裹自己身上被北原和枫塞过来戴着的围巾，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因为玻璃蛙是植物的梦哦，那种在地面上小小的植物的梦，所以它们才会是小小的，泛着透明的绿色。”
　　突然，有一个轻飘飘的、几乎是梦呓一样的声音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听上去有一种水珠沾湿玻璃的朦胧感：“每天晚上，这些梦就会在一起唱起歌来，模仿着白天飞过的鸟儿的声音，假装也有鸟落在它们身上。”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到一个有着白发的青年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很专注地看着玻璃展柜里面的标本。
　　他那对梦幻的浅紫色眼睛里面有着一抹浅黄色柔和地沉淀着，
　　被扎上盘起的头发在展区的灯光下流淌出虹似的梦幻的色彩，就像本身是中空透明的琉璃。
　　旅行家愣了两秒，有一瞬间甚至差点以为对方是从fgo片场窜过来的某只梅林，直到看到对方安静垂下的纯白色眼睫才反应过来。
　　就像是从某个梦境里走出来的、用玻璃和流淌着火彩的锆石制作出来的人，漂亮和精致到到让人感到不真实。
　　对方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很安静地看着，像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带来的反应，全世界里只有这个小小的标本。
　　“听起来很浪漫的说法。”
　　北原和枫在短暂的失神后笑了笑：“很适合玻璃蛙。”
　　“嗯。”
　　对方这次抬了下眼眸，很认真地从口中发出一个声音，接着就恢复了安静，只是紫色与黄色交融的眼睛还在盯着旅行家。
　　他的眼中没有太多情感的起伏，只是在单纯地看着，而且根本没有什么挪开视线的意思。倒是让西格玛忍不住皱了皱眉，想要把北原和枫从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身边拉走。
　　“北原和枫。”
　　旅行家自己反倒不是那么介意，和对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直接笑着说道：“一位旅行家。”
　　“加夫列尔·何塞·康拉德科迪亚·加西亚·马尔克斯。”对方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作家。”
　　北原和枫差点被呛得咳嗽了一声，表情忍不住古怪起来：“马尔克斯？”
　　旅行家虽然已经放弃反驳自己的运气了，但是不妨碍他对“又双叒叕遇到一个异能者”感到心情复杂。
　　更何况这可是马尔克斯啊！他最喜欢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家马尔克斯啊！他家里有马尔克斯的小说访谈杂笔一整套的！
　　不管是著名的《百年孤独》还是《霍乱时期的爱情》，又或者是《礼拜二午睡时刻》与《族长的秋天》……
　　这位作家都把这片大地上的孤寂与浪漫，残忍与悲哀，毫无逻辑的瑰丽想象与荒诞的现实融合到拉丁美洲的集体意识里，达到了独一无二的巅峰。
　　世界上只有一个马尔克斯。
　　“加西亚。”马尔克斯有些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显然不知道北原和枫为什么那么惊讶，但还是很认真地纠正道。
　　西语名字里面，往往是遵循父姓在前，母姓在后的规则，而一般称呼都是称呼父姓，直接叫母姓对于他来说还是太古怪了一点。
　　“呃，抱歉，加西亚先生。”
　　北原和枫平缓了一下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脸上扬起笑意：“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喜欢你。”
　　马尔克斯的声音听上去还是带着梦幻和易碎的质感，听上去有点像是躲树叶间呜呜作响的幽灵，浅紫黄色的眼睛看着旅行家的身后，焦点微微错开，给人一种恍惚迷离的感觉。
　　“有好多好多小家伙在拽着你的围巾，风一吹就飘起来了，像一串珠链子似的，很长很长的一条线——他们也很喜欢你呢。还有一只猫趴在你的肩上面……”
　　本来还缩在北原和枫身后安静听着的西格玛下意识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顿时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赶紧伸手抓住了北原和枫的手指，看向马尔克斯的眼神也警觉起来。
　　“诶？有吗？”北原和枫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也跟着看了过去，但也没有看到任何妖精精灵的影子，只看到了一片空白。
　　“北原。”西格玛拽了拽北原和枫的衣服，他感觉对方是真的有点不对劲的。
　　这怕不是有点撞鬼吧？
　　“医生说我有精神分裂。”
　　马尔克斯用一种陈述语气平淡地说道，看不出来他对于这个诊断的看法
　　，但是在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后，他还是说道：“但我的确看到了。”
　　北原和枫有些诧异地愣了几秒。
　　他知道精神分裂，或者说这种疾病本身在网络上热度从来就没有低过。
　　虽然很多不太靠谱的文艺作品总是把人格分裂和精神分裂混为一谈，但是两者实际上的临床症状截然不同。
　　精神分裂主要表现为幻听妄想、缺乏动力、情感缺失、语言社交功能弱化，能够看到很多人看不到的东西，更接近大众观点里的妄想症。
　　简单来说就是这部分人的大脑出了问题，有非常严重的感知障碍，大脑会接受到错误的感官信号，也无法顺利传达给身体。所以许多精神分裂者都表现得有些呆，或者极度敏感，会认为某些不存在的东西真实存在。
　　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有点像……
　　北原和枫看着马尔克斯，马尔克斯也看着北原和枫，两个人又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接着旅行家试探性地伸了一下手。
　　马尔克斯视线随着这个动作下滑，然后伸出自己的手搭在上面，目光又往旁边偏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东西，但手指却是很及时地握紧了。
　　西格玛拽了拽北原和枫另一边的衣袖，眼神看上去还是很警觉，像是马尔克斯是什么会吃人的妖怪一样。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带着两个幼崽逛博物馆的心累大人。
　　“嗯，那我们继续往前面走吧？我记得前面应该还有箭毒蛙和各种蛇类、蝴蝶的小展览柜，最后再去楼上看书，怎么样？”
　　旅行家看了看西格玛，又看了看马尔克斯，最后有点无奈地开口道。
　　西格玛还在盯着马尔克斯，没出声。马尔克斯则是在一脸平静地走神。
　　北原和枫相当习惯地点了点头，就当这两个人都默认了，于是带着他们去看亚马逊特产的各种闪蝶。
　　这里除了哥伦比亚特有的几种，其中不少都是只能在委内瑞拉、巴西、玻利维亚才看到的种类，珍奇斗艳地铺开在墙壁上。
　　翅膀如同珍珠磨粉的夜光闪蝶，身上水光潋滟，就像是大海水天相接，明月高悬；
　　月神闪蝶黑天鹅绒般的羽翼晕染开纯白与天蓝，就像是一弯月色浮现于漫漫黑夜；
　　美神闪蝶高贵华丽的闪蓝，一如维多利亚女王王冠上的蓝宝石；
　　黄昏闪蝶则是极夜里一道耀眼璀璨的极光，舒展着独有的闪耀……
　　亚马逊是闪蝶科的天堂。
　　跑去给两人买这层楼特有的冰淇淋的北原和枫仰起头，看到的就是一大片锦缎无比灿烂地铺开、铺开。
　　有限的墙壁堆砌着几乎无数的蝴蝶与无数的华美，让人无端地肃然起敬，想要对这片充斥着闪蝶光辉的墓碑顶礼膜拜。
　　说起来，马尔克斯的发色倒是很像晶闪蝶中的一种，都是像水晶一样闪闪发光，在白色基底上如梦似幻地折射出不同色彩的画风。
　　不过这个发色放到马尔克斯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魔幻现实嘛……
　　旅行家在心里自我调侃着，花钱要了一个撒了曲奇碎的冰淇淋，又要了一个淋着草莓果酱的，打算回去给这两个人。
　　而被留下和西格玛待在一起的马尔克斯目光一路向上，追随着最中央光明女神蝶、塞浦路斯闪蝶、蓝闪蝶组成的璀璨浪花，直到天花板才稍作停留。
　　接着视线似乎跟着展厅内某个不存在的物体飘来飘去，最后才缓缓转到了西格玛身上。
　　“泡沫一样的蝴蝶。”
　　他小声地说了一句。
　　很多很多的泡沫，很多很多的蝴蝶，重重叠叠飞起来的感觉相当的不真实，就像是……一个人做的梦，总之不
　　像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是人造人吗？
　　马尔克斯垂下眼眸，很认真地想着。
　　没听清的西格玛虚了一下眼睛。
　　“我们明天要去亚马逊热带雨林。”他用警告的语气说道，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同意了北原的想法，否则就要真的和这个很自来熟的家伙面面相觑了。
　　马尔克斯看着西格玛，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正在反应这句话，过了几秒才语气平静地说道：“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西格玛嘴角抽搐了一下。
　　“很危险的，那个森蚺一口就能把你吃掉。”
　　他恶狠狠地威胁道。
　　“可是它打不过我。”马尔克斯把自己的脸缓缓埋在之前北原和枫顺路买来塞给自己的玩偶里，然后慢吞吞地开口，“我有异能。”
　　“……闭嘴。”
　　可恶，辅助系的异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啊！他也想要能打一点，这样就能让北原远离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人了！


第311章 下雨
　　在下午的时候，西格玛自认为去雨林还要带马尔克斯已经是倒霉的极限了。但直到当天的晚上，他才发现自己对于命运的恶意果然还是一无所知。
　　“所以你还要和我们一起住？”西格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我说，这位加西亚先生，您难道是没有住的地方吗？”
　　加西亚·马尔克斯微微侧过头，浅紫黄色的眼眸看向西格玛，焦点看上去有些虚无，平淡到甚至带着无辜的感觉。
　　他身上好像没有心虚这种情绪，别人的情绪也很难感染到他，就算是西格玛再怎么表达自己的不满，他好像也没法感受到这种敌意。
　　——甚至在某人的死亡凝视下，直接像个幽灵一样安安静静地跟到了两个人的旅馆里面。
　　“有。”马尔克斯很简单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然后就一只手抱着北原和枫送的玩偶，低下头不知道想什么去了。
　　夹在两个人中间的北原和枫把手中借来的书放下来，有些无奈地咳嗽了一声，然后伸手按住西格玛的脑袋，十分顺手地揉了揉，声音里带着柔和的笑意：“好啦，西格玛你也别这样，加西亚其实很喜欢你的。”
　　“嗯，喜欢。”
　　有着一头琉璃般雪白头发的青年很赞同地重复了一遍，打了个哈欠就把自己的半个身子靠在了旅行家身上，微微眯起的眼睛打量着西格玛。
　　他喜欢这种和现实格格不入的人，这种人在他的世界里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漂亮，看上去就像是闪闪发光的奇迹。
　　西格玛愣了几秒，下意识地对上白发青年干净而又缺乏负面情绪的眼眸，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很喜欢。”马尔克斯似乎笑了笑，声音明明是强调的意思，但缥缈得就像是风一吹就会被吹散的雾气，就像是他眼眸中的焦点一样迷离。
　　很少有人能知道马尔克斯说的话到底是假意还是真心，因为他的表情和姿态都显得太捉摸不定了，就像是永远无法被抓住和搞清楚真相的梦与雾气。
　　但就算是这样，没有原著各种加入犯罪组织经历的西格玛还是对自己之前的行为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往北原和枫身边缩了缩，自欺欺人一样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北原和枫伸手握住这位原著小经理的手，接着看向似乎正在专注地走神的马尔克斯，思索了一会儿后询问道：“是因为冷吗？”
　　“冬天很冷。”马尔克斯眨了下眼睛，没有什么障碍地接上了这句话，把脸埋在了玩偶里面，传出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不想住。”
　　虽然是靠近赤道的地区，但是哥伦比亚在冬天也是会出现零下的天气的。如果没有暖气或者足够的保暖措施的话，肯定会被冻着。
　　“可现在都三月了。”
　　西格玛在边上嘟哝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三月份哥伦比亚都回温了吧。
　　“是三月十五日。”马尔克斯很认真地纠正，似乎完全没有听出什么弦外之音，说完之后就进入了他惯有的自顾自的沉默与走神状态，反而让西格玛不知道该说什么。
　　旅行家把自己借来的书翻到下一页，在内心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出来了，马尔克斯基本上只会针对问题本身回答，从来不会理会别人话语里面隐藏的含义。大概是因为他本身就对别人外在的感情反应有些迟钝，很难分辨语气，所以也不好猜别人话里的意思。
　　万一猜错了又是麻烦。
　　于是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很直接地问道：“你今晚打算睡在哪里？”
　　“诶。”马尔克斯愣了一下，像是从某种虚幻的倒影里活了过来，整个人身上都多了几分真实的感觉。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边上的人，浅紫黄色的眼睛微微亮起，像是宝石流淌的火彩在恰到好处的角度一瞬间绽放，眼眸中有着亮闪闪的期待。
　　“和西格玛。”他说，接着似乎有些愉快地眯了眯眼睛，罕见地表现出高兴的情绪出来。
　　“等等？什么，和我？”
　　边上的西格玛显然是最震惊的那一个，下意识地睁大眼睛，用怀疑的语气反问道。
　　他现在就像是一只全身的毛都被吓得炸了起来、但还是在固执地张牙舞爪的猫，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威胁起来：
　　“都说多少遍了，我才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你要睡就自己在沙发上睡，这可是我和北原一起订的房间诶，凭什么床要分你一半——喂喂喂，不要扑到我身上啊！你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我脾气可没有北原那么好！”
　　马尔克斯无辜地歪了一下头，但却没有什么松手的意思，而是借着相差不大的体型挂在西格玛的身上，然后很惬意地埋到了西格玛的肩上，一副赖住不肯放手的模样。
　　他喜欢西格玛身边泡沫一样的蝴蝶，埋进去就像是埋到肥皂水里面，能感受到蝴蝶翅膀轻轻拍动的触感，还有种闻上去很清苦的味道。
　　“唔哇，北北北北北北原！你管管这个家伙啊！他他他他他……”
　　西格玛的脸已经全部红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慌慌张张地喊着，说话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连说话都打了结。
　　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干脆假装没有看到西格玛求救的眼神，反而伸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语气一本正经：
　　“看到你们相处得不错我就放心了。我去做晚饭，有你喜欢吃的烤乳鸽哦。至于加西亚，你喜欢吃什么？”
　　“玉米薄饼。”马尔克斯的声音听上去依旧带着轻飘飘的意味，有着和他这个时候粘人姿态格格不入的平静，但眼睛却闪闪发亮。
　　很开心啊。
　　北原和枫想着，看向已经别别扭扭反抱住马尔克斯的西格玛，眼底浮现出柔和的笑意：“知道了，等着晚饭吧。”
　　今天晚上，西格玛还是接受了和马尔克斯挤在一个床上的事实，为了挤在一个枕头上面还不得不接受了自己被对方抱着。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会被闹腾到很晚：毕竟在他的心里，马尔克斯是那种随时随地都会用幽灵一样的语气说“你身边还有一个人哦”的家伙。
　　而且情商低得让人没法觉得他是正常人。
　　但事实上，对方真的很安静，而且钻到被子里后有一种超出寻常的乖，除了要抱着人以外都安安静静的，甚至很少动弹。
　　似乎很喜欢柔软和暖和的被子啊。
　　西格玛这么想着，然后看着身边闭着眼睛的马尔克斯，被对方突然睁眼的动作吓了一跳。
　　他浅紫黄色的眼睛似乎能在黑夜里面发出幽微的光芒，就像是猫咪的瞳孔一样，睁开的时候显得格外显眼。
　　那对眼睛安静而温和地注视着他，里面只有一片冰块般的清澈与梦境雾气般的朦胧。
　　就像是在某个带着紫气的晨曦，人走在蒸腾白雾的冰川上，不远处有瀑布无声地倾泻，抬头便可看到水流里飞出无数无声拍打翅膀的金鸟。
　　对方有着一对很好看的眼睛，就算是西格玛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啊。”看了一会儿后，他挪开视线，小声地嘟囔道。
　　“因为你没睡。”
　　马尔克斯似乎注意到了西格玛有些出神的视线，于是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脸，有些罕见地主动补充了一句：“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我又不是小孩子，讲什么睡前故事。”
　　西格玛愣了一下，接着没好气地说道。
　　马尔克斯缓缓地眨了下眼睛。
　　——可是他觉得对方明明就是小孩子啊，感觉来到这个世界也没有多久，身边的一切都是不断变化和新鲜的。
　　还有后面半句话，到底是不是要他讲？
　　马尔克斯有些琢磨不清楚，但觉得后面半句应该是一个代表好奇的疑问句，于是继续用他轻飘飘又空灵的声音说道：
　　“是一个有关于泡泡的故事——在这个传说里，心里想着爱情的人如果泡咖啡的话，那么咖啡上就会冒出很多很多彩色的气泡。”
　　“喝了咖啡的人呢，就会因为肚子里不断有泡泡飞起来，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然后就往天上面飞，就像是气球一样……每当见到一个飞在天空的傻瓜，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恋爱了。”
　　“我亲眼见过这样的一个人。”他说。
　　西格玛打了个哈欠，努力撑着眼睑，好奇地问道：“然后呢？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突然感觉有些困了，或许是对方说话的声音太像一场缠绵的梦，让人忍不住温柔地坠落下去，坠到雨林湿漉漉而又迷幻的罗网，甚至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口中的很多种怪诞都是理所当然。
　　“然后。”
　　马尔克斯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回答道：“他摔死了。”
　　西格玛没有回答，他在问出那个问题后就睡着了，不过也幸好没有听到——这个结局可一点没有开头浪漫和童话。
　　但很荒诞和魔幻现实。
　　马尔克斯也不在意对方没有回答自己，而是缩了缩，整个人钻到了被子里面，抱着西格玛开始打盹，直到北原和枫半夜过来整理被角的时候才慢吞吞地伸出脑袋看着。
　　旅行家看了一眼今天难得没有睡觉乱动的西格玛，笑了笑，对马尔克斯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得到了对方看起来很乖乖巧巧的点头。
　　今天夜晚的星星很亮。
　　马尔克斯能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从北原和枫的眼睛里看到了星星，很漂亮的星星，就像是小铃铛那样摇晃着。
　　他还看到了一只幽灵悄悄地躲在北原和枫的衣角边上，很清脆地笑着，看上去就是一个没坏心眼的小孩子——这就是他不去和北原和枫一起睡的原因，三个挤一张床未免也太挤了。
　　“要关门和关窗哦，否则幽灵走着走着就飘到你家里来睡觉了。”
　　马尔克斯眨眨眼睛，很友善地用他特有的飘忽声音说道。
　　他有些担心就算自己不在，对方也要和两个人挤一张床。那么挤真的会让人睡不好的，而且幽灵身上真的很冷……尤其是在冬天。
　　“放心，它们不算太闹腾。有的钻到八音盒里就赖着不走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窗外，随后也笑了笑，声音也尽量地压低，听上去有点像是夜晚悄悄飞过去的一缕风。
　　南美的幽灵对这片土地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归属感，不会因为自己过去的房子变成了别的地方而改变，大多数都是理直气壮地飘进来巡视，然后在当年居住的地方找一个窝住下来。
　　倒也挺可爱的。
　　马尔克斯点了点头，接着安心地睡去了，埋在西格玛的身上，继续闻着泡沫般的蝴蝶散发出的味道。
　　这么做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第二天到雨林边缘的时候，西格玛还感觉自己的肩膀是麻的，让北原和枫不得不忍着笑给对方捏肩，最后干脆把人抱到怀里。
　　旅行家知道西格玛对于马尔克斯的激烈反应更多来自于建立在“随时都可能失去”的基础上的不安和警惕，就像是孩子很排斥自己的家庭新增加成员一样。
　　但是很难说他是真的不喜欢马尔克斯。
　　“其实这样也不错啊。”
　　旅行家伸手帮忙整理了一下怀里人的头发，然后橘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向他那对灰色的眼睛，里面有着明亮的笑意：“说起来，有没有感觉自己很受人喜欢？”
　　“哪有！”西格玛耳朵很不争气地红了，干脆别过头去。
　　“反正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要和那个家伙一起睡觉！”西格玛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忍不住“嘶”了声，抱怨道，“谁能受得了那么重一个人往自己的身上压……”
　　马尔克斯歪了歪脑袋，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说起来，我记得有一个人好像就是被压死的。”
　　西格玛：“？”
　　“他捕了很多鱼，特别是那些鱼类繁殖的时期，他会用网捕鱼或者电鱼，每次总能带上满满一车鱼回家。虽然很多人对此不满，但大家也都知道他是出于生计才这样的。”
　　马尔克斯语气平静地叙述道：“然后有一天下午，他带着钱独自回家，被一辆装满鱼的车碾过去了。”
　　西格玛沉默了几秒。
　　他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没错，对方这个声音真的很适合讲恐怖故事。
　　“听起来像是一个诅咒。”
　　北原和枫在边上“添油加醋”了一句，橘金色的眼睛中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在西格玛“北原你不要助长他这种讲恐怖故事的气焰啊”的眼神下好奇地问道：“这是发生在哪里的？”
　　“马孔多。”
　　马尔克斯微微抬起那对淡紫色融合的浅黄的眼睛，眼眸中倒映出热带雨林那大片大片的浓绿色，似乎也沾染上了朦胧的水汽，声音很轻。
　　“那里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的雨。”
　　最后的那句有些无端，但却莫名地给人带来一种怅然的感觉，好像给整个小镇都笼罩上了一层凄凉的面纱。
　　“一千七百多天啊。”北原和枫喃喃了一句，目光投向几乎渗透不进来阳光的雨林深处，“这可比上帝用洪水清理人类还要多。”
　　马孔多，这个地方他当然知道。
　　马尔克斯的很多作品里面都可以看到这个小镇的影子，如同一个永恒存在的悲哀和孤独的意象。但他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马尔克斯心里也有一个马孔多。
　　“但比死去的人少。”
　　马尔克斯回答，同时垂下眼眸：“别人都说这个很荒诞，但我觉得很正常。世界就是这个样子的。”
　　“那对你来说什么是荒诞的？”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接着有些好奇地伸手帮对方捡走一片落在头放上面的树叶，伸出手在隐约可见的光柱下打量着几乎透明的脉络。
　　雨林层层叠叠地垂落下飞鸟的歌唱，伴随每一步都走在堆积树叶上的喀嚓声，几乎有一种寂静的柔和。
　　似乎是很久没有被人问过这样的问题了，马尔克斯安静了很久，久到像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这句话。
　　“是每个人都知道要走到最终的命运，但是每个人都在挣扎。”
　　他的回答有些没头没尾，就像是刻板印象里那些用玄虚用词糊弄人的巫师。
　　最后，马尔克斯拉住了北原和枫的衣服，用几乎像是气音一样的语气说道：
　　“虽然现在除了我，已经没有人还记得马孔多了。”
　　西格玛微微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愣神了一会儿后还是扭过了头。
　　“听起来有点像是小说情节。”他用有些不自在的安慰口吻说道，“对了，你不是说你是个作家吗？这是不是你正在写的小说？”
　　西格玛本来想说这是不是你编的，但斟酌了一下后还是用词稍微委婉了一点：毕竟这句话也可以被理解为问对方是不是打算把马孔多的故事用小说形式记录下来。
　　“也许吧。”马尔克斯望了望天空，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不知道。”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马孔多吗？
　　没有人知道，马尔克斯本人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北原和枫也不知道。
　　也许这里没有一个名为马孔多的地方，就像是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西格玛手中车票所标注的车站。唯一证明它们或许存在过的证据就是那么几个只言片语。
　　所以存不存在也就没有了意义，毕竟永远不被认知就意味着永远都不存在。
　　“但是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还是觉得这个小镇肯定是存在的。”
　　北原和枫想了想，微笑着说道：“因为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乏荒诞。如果你想写一本有关于马孔多的书，那我肯定要买。”
　　“我很好奇那个地方是什么样。”
　　马尔克斯歪了歪头，眼睛似乎带上了笑意，然后用稍微变得更轻飘飘了的一点的声音说道：“那里很美，就像是这里一样。”
　　“扑通！”
　　有一只三趾树懒迷迷瞪瞪地掉了下来，发出一声很大的声响，有些呆不楞登地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个高高的动物。
　　“噗，年轻的树懒经常会把自己的手脚当成树干，然后就这么——掉下来。”
　　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抱住这个瞪着圆溜溜小眼睛的家伙，小心地没让树懒尖尖的爪子勾到衣服，藏在了边上的草丛与落叶里。
　　“等会儿你自己爬上去吧，我可没法把你抱上去。”
　　他蹲下身子说了一句，接着站起身来，拉住已经警觉起来的西格玛的手，眼底带着明显的笑意：“没事，我们继续走就行。”
　　“嗯。”西格玛答应了一声，还是有些紧张地看向四周。
　　雨林里的风是绿色的，在即将变成雨的空气里摇曳，就像是绿色的铃铛。
　　今晚亚马逊森林大概会下雨吧。
　　谁知道呢？


第312章 3月16日晚，天气雨
　　下雨对于雨林来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也是雨林最大的危机之一。
　　就算是雨不大，但是在被茂盛的树叶分流之后，几乎变成了一波一波的倾洒，一不留神就会让人被淋得全身湿透，失去大量的体温，甚至有可能失温而死或者患上感冒。
　　在野外可没有给你治疗感冒的地方，危险也不会因为身上缠绕的疾病而放过你。所以说雨林探险者一旦感冒发烧，失去力气和体力，这就意味着陷入绝境。
　　“运气还算好，这个地方没有蚁巢……接下来得喷一点防虫药了。”
　　北原和枫蹲下来清扫了一下这个适合做帐篷选址的地方，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有些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嘶，终于能喷药了吗？我感觉我都快要被蚊子叮死了。”
　　虽然知道蚊子的出现就代表着这里离水源没有太远的距离，但是真的很烦啊！而且这里的蚊子叮起人来真的又痒又疼。
　　西格玛鼓起脸，有些烦不胜烦地赶走一只围绕着他嗡嗡飞来飞去的蚊子，然后躲到马尔克斯身后，用怀疑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说起来，你怎么好像就没被蚊子叮过？”
　　“因为我有异能啊。”
　　站在旁边，好像正在感受着雨林中越来越浓郁的湿度的马尔克斯把目光挪到西格玛的身上，但是焦点微微错开，似乎正在注视与西格玛身边不存在的幽灵，声音也很缥缈。
　　西格玛被盯得硬是差点回过头看看身边到底有没有鬼魂。
　　马尔克斯眨了眨眼睛，发现西格玛没有主动说话，于是用轻盈得像是梦呓与歌声的语气很认真地说道：“需要我帮忙吗？”
　　“不要，反正北原已经打算洒驱虫喷雾了。”
　　西格玛心动了一秒，最后还是十分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转身跑去找北原，想要对方把喷雾在自己的衣服上多撒一点。
　　他西格玛才不会向这个家伙低头呢！
　　马尔克斯看着对方跑走，也没有什么失落的情绪，而是安安静静地继续出神，眼中几乎看不到焦点，只是任由雨林里的一切倒映在那对有着梦幻色彩的眼睛里。
　　明明什么喧嚣都没有，他却好像看得出神。好像这个安静的地方是一座无数生物繁衍生息的殿堂。
　　北原和枫在忙着做今晚居住的地方。
　　帐篷想要搭建起来不算麻烦：先把几棵柔韧的小树拽着顶端，掰成一个圆弧后用绳子系在一起，然后在上面穿插上上大片大片的树叶作为顶棚，系好防止有雨把叶子冲走——这样一个简陋的临时居住地就差不多了。
　　西格玛钻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在帐篷里面的地上喷洒防虫喷雾，主要针对的是不会因为雨而冲淡味道的地方和容易被虫子针对的背包。
　　一边做着工作还一边哼着歌，歌词西格玛没有听懂是什么语言，但这并不妨碍他悄悄地凑过来靠到北原和枫边上。
　　旅行家似乎总能给人一种安心感。就像是雏鸟知道自己的家长总会在危险时把自己护到羽毛下面，所以总是没什么忧虑。北原和枫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
　　本来还有些急切的西格玛感觉自己的心好像都宁静了不少，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对方所做的工作，悄悄伸手握住对方的一只手。
　　“北原。”西格玛小声地喊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喊，但现在和北原和枫单独相处的愉快就是让他很想喊一喊这个名字。
　　工作被迫停止的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接着侧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青年仿佛在闪闪发光的眼睛，最后把人抱住，一点也不客气地捋了两把西格玛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他特有的温和与无奈的调子：
　　“好啦，我知道
　　了。是要驱虫喷雾吗？”
　　西格玛点了点头，然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脖子也忍不住缩了起来，整个人都呈现出有些紧张扥防御状态。
　　“呲呲呲”。
　　北原和枫按了几下喷雾，接着把瓶子放在边上，有些好笑地看着差点缩成一团的西格玛，伸手戳了戳脸：“好啦，没事了。我没往你的脸上喷，别担心进眼睛。”
　　“嗯？好、好了吗？”
　　西格玛悄悄地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假装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朵尖是被自己揉红的。
　　然后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声说道：
　　“那个，北原，不是我觉得你会往我眼睛上喷，就是有点……害怕。”
　　西格玛发誓他其实不想闭眼睛的，但是最后身体比他的大脑动得还快，而且内心反复翻涌的胆怯与担忧占了上风。
　　“啊？没事，人类是有保护自己的生理本能的，没必要为此向我道歉。”
　　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歪了下头，似乎没有想到这么多，但很快就笑了起来，甚至还笑盈盈地用手指戳了一下西格玛的脸。
　　“别那么小心翼翼啦，我觉得我们走过这么地方，多少应该算是朋友了吧？对我们两个人的感情稍微信任一点啊，西格玛小先生，你就算是像普鲁斯特那样咬我一口我也不介意的。”
　　“喂喂！谁没事会咬你啊！”
　　西格玛一开始还感受到了几分安慰，结果听到最后差点炸了毛，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旅行家无端的污蔑，大声嚷嚷起来：“我才不会这么干呢！”
　　“好吧，那换个说法。”
　　北原和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我特别特别喜欢西格玛先生……啊，人已经跑掉了吗？”
　　旅行家看着某个像兔子一样红着耳朵跑走的身影，眼底忍不住浮现出笑意，但随后紧接着的就是一声叹息：“话说，这也太不禁逗了吧？”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诞生才一年多，还没有什么应对直球的实际生活经验，倒也很合理。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逗人的时候良心稍微有那么一点痛。虽然自己刚刚说的东西的确是内心想说的实话就是了。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是在故意哄他。”
　　北原和枫拖着下巴稍微苦恼了一会儿，然后便摇了摇头，打算继续去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外面，马尔克斯则是默默地把视线挪到了窜出来后就在发呆的西格玛身上，感觉对方现在整个人的温度都有点高，于是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他想了想，从身边不远处的树叶底下用叶子裹起一只正在满地乱爬的阿根廷红蚁，然后捏死把尸体挤出的液体抹在手上，凑过去伸手递给西格玛。
　　“怎么……阿嚏！”
　　西格玛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过去，话都没说完就在闻到某种特殊气味后控制不住地打了一个喷嚏，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奇怪味道熏出来了。
　　“咳咳，这什么味道？你该不会是来特意毒害我的吧？”
　　“阿根廷红蚁的体液，提神醒脑，可以治疗头晕和脱水导致的虚弱。本来只能在阿根廷看到，但是现在整个南美洲都能见到它们繁衍生息的样子。”
　　马尔克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接着眨了眨他的那对眼睛，用听上去缥缈又飘忽、但莫名带着种真诚的语气说道：“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但我不是头晕也不是脱水……阿嚏！”
　　西格玛说了一半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没好气地抬起头看着对方，感觉自己的大脑虽然清醒了不少，但连吐槽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所以说自己不幸的起源肯定是从遇到这个家伙
　　开始的吧！如果只有他和北原两个人在雨林里面，绝对不会有这么多事情！
　　马尔克斯歪头打量了一会儿，最后伸手抱住对方，主动蹭了蹭对方的脸颊，声音轻飘飘地询问道：“这样呢？感觉稍微好些了吗？”
　　“我也不是因为冷才这样的——别这么抱着我啊笨蛋！”
　　北原和枫听着外面发出的喧闹声，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把背包里面的肉罐头拿出来，用打火机在里面点燃了自己之前搜集过来的还算干燥的干草，还有各种树枝和枯叶。
　　伴随着几秒升腾的烟雾，随后火光骤然明亮起来，在北原和枫小心翼翼的保护下逐渐变大和稳定，散发出让人感到温暖的柔和色彩。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这一束代表着文明的薪火，放松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从没有外壁的简易帐篷里探出头来，看着两个滚成一团的人，声音里带着笑意：“火点燃了，要进来吃饭吗？”
　　马尔克斯抖了抖自己白色头发上沾着的枯朽树叶，把被自己压住的西格玛从枯叶堆上面拉起来，声音听上去轻轻软软的：“好哦。”
　　西格玛感觉自己的台词被抢了，于是郁闷地抿抿唇，主动跑到帐篷里，埋到旅行家的身上，几乎是用宣示主权的态度看着马尔克斯。
　　——然后就得到了对方一看就知道大概率在走神的眼神。
　　西格玛：“……”他开始怀疑自己一直和这个家伙较真到底有没有意义了。
　　所以说北原为什么偏爱这个家伙啊？难道是因为两个人的思路都很接近吗？
　　不过也对，他们都是那种喜欢讲不符合逻辑和常识的故事、喜欢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的人。
　　西格玛垂下眼眸，缩在燃烧起的火堆旁对着火焰发呆，偶尔看一眼在边上一边烤着罐头肉，一边打着哈欠的旅行家。
　　他在对方橘金色的眼睛里看到了暖融融跳动着的火光，几乎与他眼睛的颜色融为一体，几乎像是飞鸟抖动羽毛的模样。
　　西格玛微微眯起眼睛，有些困倦地把自己的脸埋在了胳膊里面，没过多久就感觉自己的身上微微一沉。
　　他抬起头，愣了好几秒才发现是北原和枫把外套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看到你打了那么多个喷嚏，多披着一件也好。虽然这好像不是因为冷才有的。”
　　北原和枫似乎注意到了西格玛的视线，把烤热的肉罐头塞到身边人的怀里，声音里带着轻盈的笑意：“想靠到我身上随时都可以哦。”
　　外面似乎下雨了。
　　西格玛有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旅行家的样子，下意识地朝北原和枫的身边缩了缩，心里却是这么想着。
　　他觉得自己听到了雨声。
　　“下雨了。”马尔克斯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然后就有一个温柔的力道覆盖上他的眼睛。
　　对方的声音在雨声中仿佛是从梦里传来的：“好好睡一觉吧，今晚雨估计会下得很大。”
　　火焰充分燃烧的情况下其实没有那么多的声响，好像一个随时等待人入睡的暖烘烘的梦。
　　西格玛有一瞬间都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了，因为他还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觉得马尔克斯这个讨厌的家伙能用上“温柔”这个词。
　　直到他听到马尔克斯用认真的口吻说道“到时候我会替你守夜的”为止。
　　“等等，我要自己守夜！”
　　西格玛一下子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清醒过来，伸手拉住北原和枫，用如临大敌的态度看着马尔克斯：“到时候你睡觉就行，要是有危险我会喊人的。”
　　不行，他得证明自己是来保护北原的，才不是来拖后腿被人照顾的那一个，更不比这个家伙差到哪里去。
　　而且他想做到靠自己去保护北原和枫，毕竟对方算是…
　　…算是……
　　西格玛犹豫了一会儿，反正最后把脑袋埋到了北原和枫的身上，颇有点鸵鸟把脑袋埋到沙子里的逃避意思。
　　北原和枫愣了几秒，很快就明白了西格玛内心的心思，有些哭笑不得地戳了戳怀里面缩成鸵鸟的人，然后被“超凶jpg”地瞪了一眼。
　　西格玛哼哼唧唧地埋进去，但内心又稍微有点内疚。
　　他感觉自己的态度有点不太礼貌，但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内心的情绪。
　　说到底，西格玛对于这个世界的接触还不到两年，尤其是在人际交往上……北原和枫这种脾气好到很容易让人得寸进尺的性格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初学者人际交往对象。
　　马尔克斯也歪过头来，想要好奇地戳了戳，但是在付诸实践之前就被西格玛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你怎么也来戳了？
　　“是小孩子。”马尔克斯眨眨眼睛，接着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很可爱。”
　　“你说谁可爱啊！而且都说多少遍了，我才不是小孩子——虽然我自己都不知道年龄，但怎么看都超过十六岁了吧？”
　　北原和枫看着很快就活泼起来的西格玛，眼眸微微弯起，侧过头去听外面传来的雨声，同时从背包里面翻出几个空的器皿，放在外面。
　　雨林的地面在一点点变得潮湿，也有水漏了进来，但是至少简陋的顶棚上面上面没有渗下太多的雨水。
　　有鸟正在叫着。
　　旅行家抬起头，打量着这片雨林。
　　他看到了藏在树叶间好奇打量着的幽灵，还有长着雪白翅膀的小精灵随着雨一起飞下来，唱着曼妙的歌谣，有小动物在黑暗里悄悄地抬起脑袋张望。
　　还有一只巨大而漂亮的鸟携带着闪电从高空掠过，如同的巨鹰的美丽身体在层层叠叠的雨林树叶缝隙中一闪而逝。
　　“那是xexeu，一种能够带来暴风雨的鸟，但是它今天心情应该很好，所以这场雨不会下得很大。如果你去北美的话，应该还能看到它的远房表亲雷鸟。”
　　马尔克斯有些飘忽的声音响起，似乎也看到了这一幕：“它们一般都隐藏在云里，直接被人看到的次数很少。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大多数看到它的人都以为它是一团形态奇特的闪电。”
　　西格玛也跟着探出头，但是什么东西也没有看到，不由得露出了有点狐疑的眼神。
　　马尔克斯眨了下眼睛，像是突然想起来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情商，于是很体贴地补充了一句：
　　“我开玩笑的。”
　　于是西格玛的表情更狐疑了。
　　北原和枫忍不住咳嗽着笑了一声，伸手给篝火添加了一点柴火，伸手把人拉过来揉了揉，顺便给对方留了个位置：
　　“一起来看看吧，说不定我还可以给你介绍一点东西，就像是在刚果雨林的时候那样。而且现在地面这么潮湿，估计躺下来是睡不着了。”
　　“说不定我们到时候还可以看到那只鸟再飞过去一次呢？”
　　外面下着大雨，里面火光缭绕，蒸腾着雨林里面难得的热气。三个人挤在一起的时候难得没有吵闹，而是都安静看着这片最旷阔也最神秘莫测的雨林。
　　“北原，夏天我们能看到萤火虫吗？”
　　“能啊，为什么不能？”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西格玛垂下来的长发：“亚马逊雨林有着全世界最多最漂亮的萤火虫。”
　　“亚马逊是星星最多的地方。”
　　马尔克斯微微抬起眼眸，声音听起来像是一首缥缈且节奏缓慢的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夜晚的催眠曲，有着水雾般的朦胧：“因为这里的水一大半都在做有关群星的梦……”
　　“为什么会做和星星有关的梦？”
　　西格玛抬起头，下意识地问道，但紧接着就感觉有一滴雨水落到了自己的眼睛里，于是赶紧眨了眨，缩到了北原和枫的身后。
　　北原和枫无奈地给对方把自己的衣服裹紧了一点，但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西格玛闷闷地抱住，于是只好叹了口气。
　　马尔克斯没有立刻回答西格玛的问题，而是对着一棵树出神了很久，最后被风吹得有点冷，也跟着缩到北原和枫身边，抓着人的衣袖懒懒散散地打哈欠。
　　3月16日晚，亚马逊雨林哥伦比亚地区，雨。
　　第二天预计有彩虹，祝收听者生活愉快。


第313章 随时欢迎
　　“4月21日
　　昨天晚上听到了蛇在地面上移动的声音。鳞片摩挲着地面上的树叶，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还能够听到枯叶被压得嘎吱作响的爆裂声。可以听出来是一条很大的蛇。
　　我掀开树叶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昨天我们住在雨林里的沼泽地边，几丛树木后就是大片的泥沼，还有一片在热带雨林罕见的辽阔天空。
　　月亮很美。雪一样白地垂落在树叶上，朦朦胧胧的清亮光线就像是无数雪白的羽毛，与这个夜晚一起凝固在永恒的时光里。”
　　北原和枫的笔尖微微停顿，抬起头看着燃烧起晨曦灿烂火光的天色，眼眸中倒映入灿烂到无以复加的光芒。
　　在雨林强烈的湿气下，光线往往会被折射得更绚烂，更耀眼，就像是钻石被人类琢磨出无数的切面，一朵花在雨水里乍然盛开。
　　彩色的光晕落在一片叶子的尖端，随着露水一起滴落，在地面上轰然上演一场无声而又庄严的悲剧。
　　一只精灵撑着叶子，步履蹒跚地跑过来，最后干脆“啪叽”一下坐到了地面上，好奇的大眼睛瞧着抢了自己平常作为的旅行家，过了一会儿后又试图爬到衣角上面去。
　　北原和枫低下头，有些好笑地把这个小家伙伸手捞起来放在膝盖上，捡起边上的一朵小花，塞到这个开开心心的小家伙手里，然后继续写自己的日记：
　　“我看到在地面上，一条金黄色的蛇，优雅地、从容地、姿态倨傲地蜿蜒而过。
　　它身上漆黑的斑纹在它不急不缓的运动之下流淌着，金色的鳞片折射着闪耀的月光，灿烂得就像是最耀眼的黄金，让人想到太阳以及它十一年就要透气一次的太阳黑子。
　　亚马逊森蚺，世界上最大的蛇。亚马逊水域当之无愧的王，黑夜里无光的太阳。
　　然后它转过头，身躯缓慢而优雅地缠绕上一棵大树，在夜色下仿佛能够闪光的眼睛默不作声地注视着我，平静而落满了月光。
　　那一条粗壮身躯的每一个部分都是如此地相似，以至于游走的时候让人觉得它是一道绚烂的水波。
　　蛇是操控人类视觉的大师，即使它的世界只有绝对的寂静和斑驳。但是它又让自己表现得如此的美，以至于让人感到目眩神迷、舍不得挪开自己的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明白了伊甸园的亚当为什么会受到蛇的蛊惑。”
　　近距离靠近这样一个庞大的、富有美感和危险的动物对于有巨物恐惧症的人来说，毫无疑问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北原和枫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唯一感受到的就是那种大自然所创造的流畅的美。
　　蛇是最曼妙美丽的爬行类，把所有的华美都用简洁的几何图形总结在它单调而缺乏其余动物那样变化的长条状形体上，反而拥有了瑰丽到极致的变化。
　　“北原，昨天是看到亚马逊森蚺了吗？”
　　马尔克斯的声音像是早晨轻盈的雾气一样朦胧地浮起，几乎与风在雨林顶端发出的“乌乌”声一般无二，不仔细听的话几乎无法听到，给人的感觉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北原和枫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十分熟练地感受到了对方声音里传达的不明显的困倦与疲惫。
　　“昨晚的确有一条很漂亮的蛇从林地里游了过去。”
　　北原和枫放下本子，看向把西格玛当成抱枕抱着的马尔克斯，朝着他笑了笑，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今天应该看不到别的什么小型动物了。”
　　这里作为成年亚马逊森蚺的居住地，很少有小型动物还敢在这里生活，小型动物少了，那么大型食肉动物也不会太多。
　　倒是有可能遇到路过的美洲虎与美洲狮。野外美洲虎捕捉亚马逊巨蟒的记录不少，虽然大多数都是
　　趁着对方蜕皮乘虚而入，但也能够说明其强悍。
　　猫科动物的速度和反应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动物能够碰瓷的，在同等体型的情况下，脊椎动物里它们就是最优雅的杀手。
　　马尔克斯眨眨自己紫黄色的眼睛，接着把身子在西格玛身上，磨磨蹭蹭地又躺了回去：前半夜是他和西格玛守夜，不像是已经习惯了熬夜的北原和枫，他们早就累了。
　　一个月下来，西格玛也勉强接受了自己身边有一个动不动就会安静无声地凑上来黏住的人，磕磕绊绊地勉强找到了相处的模式，但有时候还是被逗得炸毛。
　　马尔克斯倒是觉得很有意思，时不时歪头就打量着西格玛看，那对感觉不出什么情绪起伏、甚至缺乏清晰焦点的眼睛在雨林偶尔洒落的阳光下亮晶晶的。
　　对于这位似乎从来都没有写过小说的年轻作家来说，这种感觉就像是隔着很多年，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跌跌撞撞学走路的模样。
　　很可爱——尤其是他们跌跌撞撞、费尽努力地走过来，其实是为了扑到自己怀里的时候。
　　马尔克斯看着还在睡的西格玛，像是抱着自己很喜欢的玩偶那样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面，给人的感觉有一种浅淡且莫名其妙的愉快。
　　“你再这样下去，这几天森林里面的露水都要变成花飞上天了。”
　　北原和枫笑着低声调侃了一句，随后把本子放在地上，稍微舒展了一下身子后站起身，打算去做今天的早饭。
　　“要飞的话，北原和小西格玛绝对是第一个飞起来的。”
　　马尔克斯闭上眼睛，用含含糊糊且轻飘飘的柔软声音嘟囔了一声：“毕竟你们本来就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嘛……”
　　他能够感受到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孤独是一种花，一种草，是茂茂盛盛的冷色调，是不属于地面的飞鸟落在地面上，是一种雨林下雨时湿漉漉的温柔味道。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手中下意识地把从膝盖上茫然滑落的小精灵提起来塞到自己的围巾里，然后才转过头看对方。
　　马尔克斯大半个已经缩到了被子里，但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一看就知道还没有睡着。
　　但旅行家也没有打扰，只是轻轻地掀起用树叶串起来的帘子，朝着前方走去。
　　一开始带来的最初的补给都已经吃完了，但是接下来靠雨林里面丰富的生物资源以及周围生活的不少原始部落，三个人的生活质量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唯一的问题就是动物捕捉到后基本上只能吃一顿，没有办法储存：雨林里的大型食肉动物闻到血腥味说不定就会前来，在被众多野兽夹击的情况下，就算是马尔克斯也觉得很麻烦。
　　“因为是范围性的异能，所以如果是被包围了的话，会变成敌我不分的场面的。”
　　他的说法是这样的，说的时候还在用手指戳被他用异能定格住的一条矛头蝮，过了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把那条一米长的“小”蛇放走。
　　不过北原和枫早上也不打算去找各种动物的麻烦，而是去找树上结的果子与可以吃的茎叶根茎类食物。
　　“唔，巴西莓树吧，可惜还没有到巴西莓生长的季节……”
　　旅行家看了看沼泽地边上的一颗棕榈树，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巴西莓作为最富有营养价值的水果，有着生命之果的称呼，是有着野外少见的有着治疗疾病的功能的果实。
　　在当地人眼里，它可以治疗野外绝大多数的疾病，甚至包括食用野生动物最大的危险之一，寄生虫，还兼具了治疗溃疡、腹泻、高烧、伤口愈合等等的作用。
　　不过看到这个，应该也能说明他们现在走到了巴西：虽然最终目标是到达危地马拉，但
　　是一开始他们就是打算先去巴西和委内瑞拉逛逛的，也不算走错了方向。
　　“实在不行就带点棕榈芯回去。”
　　北原和枫有些遗憾没有在好时节，蹲下身捡起一片羽毛状的叶片，打算等会去河流边上洗一洗，热的时候可以拿来当扇子。
　　然后就是找一些小的棕榈树，砍倒找出里面的棕榈芯当做早饭。
　　等到他忙完回去的时候，西格玛也醒了，就是人被马尔克斯抱得有点发愣，一看就知道是挣扎过了，但是完全没能挣脱才会有的表情。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递给对方一条棕榈芯，看着对方一脸无奈地被迫在高脚床上吃自己的早饭。
　　这几天随着他们对雨林的了解，加上北原和枫有意在教，搭建营地的时候也可以帮帮忙，所以设施也更加完善起来。
　　亚马逊森林本来就不是什么能随便躺下去就睡的地方，指不定哪个树叶底下就藏着一只没有被驱虫剂赶走的毒蝎子，所以休息的地方最好还是离地面保持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担心睡觉的时候翻下去和树上面的灵长类，北原和枫都想要把营地建在这些枝繁叶茂的大树上。
　　“加西亚？”
　　西格玛吃了一半，稍微犹豫了一下，伸手学着北原和枫的姿势戳了戳马尔克斯的脸，声音听上去还带着无奈：“能别抱着了吗？我感觉整个人都被压得很闷。”
　　“噢。”马尔克斯慢吞吞地说道，然后睁开眼睛，一点也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有些缓慢地松开手后，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抱着西格玛，一副抓着人陪自己赖床的样子。
　　“喂喂喂——北原！”
　　西格玛发现自己的说服无用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接着把求助和申请大人谴责的目光投向了北原和枫，结果……看到了旅行家微微弯起的、流淌着再清晰不过的笑意的眼睛。
　　西格玛默默地鼓起了脸。
　　然后在意识到这个动作太孩子气了后毫不犹豫地扭过头，伸手把被子拉到头顶，开始愤愤不平地思考北原和枫到底偏心谁，但没几秒就泄了气。
　　虽然相处的时间更长，但他本质上也只是和北原和枫多走了一段路而已，似乎也没有什么对此生气的资格。
　　而且他本身的确没有马尔克斯那样优秀，也不像他那样和北原有那么多的话题和奇妙的想象可以聊。
　　就像是自己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属于他们的那个世界一样。
　　想到这里，西格玛叹了口气，闷闷地咬了一口手里甜甜的棕榈芯——然后咬了个空。
　　西格玛：“？”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发现马尔克斯似乎正在貌似很认真地看着天空，脸颊鼓鼓囊囊的，就像是一个小型的仓鼠塞满了两腮。
　　那是我的棕榈芯！
　　西格玛很想这么说，但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对上了马尔克斯的眼睛。
　　青年侧过头，雪白的头发垂落下来，看过来的缺乏焦点的眸子给人的感觉莫名像是那些死后瞳孔扩大的亡者，显得更加有妖精和亡灵的气质了点。
　　至少都一样都带着无边无际的空茫。
　　“北原是你的家人吗，西格玛？”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很突然地询问。
　　西格玛先是一愣，然后下意识地想要撑起来打量北原和枫是不是在四周，但还是没来得及有动作就被摁了回去。
　　“北原好像说要去周围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动物。”
　　马尔克斯微微垂下眼眸，这么说道。
　　他的声音似乎永远都像是没睡醒一样样飘飘忽忽，只不过这一次好像渲染上了一丝很少表现出来的好奇：“所以北原是你的家人吗？”
　　“啊？这个问题
　　。”
　　西格玛被问得也忘了有关于棕榈芯的事了，有些纠结地望了望天空，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到了枕头里——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因为马尔克斯的动作动弹不得。
　　“不……算吧。我和北原一起走就是去找我的家，还有家人的。”
　　他闷着声音说。
　　虽然不止期望过一次自己的家人像北原和枫那样，虽然不止一次想象过这位总是笑着的旅行家是自己的家人，甚至偶尔会在夜晚想要这么说服自己：如果不是家人的话，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在乎和照顾自己呢？
　　但是西格玛觉得自己骗不了自己。
　　北原和枫在这个世界上有独属于自己的家，他还没有那么任性地想要挤到对方的家庭里——而且世界上肯定还有一个家在等着他回去呢！
　　人都是有家的，所以他也应该是有家的。
　　他应该找到属于自己的家。
　　西格玛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近乎执念般地想着。
　　马尔克斯歪了歪脑袋，感到有些不解。
　　他其实是真的以为这两个同样格格不入和孤独的人是家人，他们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在这个世界流动的家。
　　就像是一个漂浮在孤独之海上的方舟。
　　在他的世界里，家就意味着一个随时随地都可以接纳一个人所有难过与痛苦、忧伤与孤独的地方。家人就是带着你去认识世界的那个人。
　　——包括第一次去看冰块，第一次去看天空与会飞的鸟，第一次去看会说话的蝴蝶，第一次去看躲在花丛里的幽灵，去看这个世界种种的瑰丽与奇迹，去看每个生命深处的孤独。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但很快，马尔克斯就冒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有些担心地歪过头，看着这个似乎比自己离开时最小的妹妹还要小的幼崽，声音却还是轻轻的：
　　“那……你找到自己的家人的话，会和北原离开吗？”
　　他觉得对方到时候肯定会哭的，因为小孩子都是这样。他们就像是雨林里面的水做的，好像对这个世界有着流不完的眼泪。
　　马孔多下了四年多的雨，但降雨量未必有一个孩子内心的眼泪多。
　　会走吗？
　　西格玛愣住了。
　　他觉得自己会对这句话产生很多想法，但实际上没有，在触及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空白。
　　只有心脏快要揪起来的痛苦和咽喉莫名的酸涩告诉他，他的思绪其实还停留在这个话题上。
　　“我不知道。”他最后垂下眼眸，用自暴自弃般的语气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
　　连思考的念头都没有剩下，他怎么知道到时候怎么做？
　　马尔克斯安安静静地看着，最后伸手碰了一下西格玛的脸，眼中似乎有了一点名为苦恼的情绪，最后又把西格玛抱了起来。
　　“别哭啦……是我的错。”
　　他叹了口气，学着北原和枫的动作有些笨拙地拍了拍：“我不应该给小孩子聊这么残忍的话题：上次我三岁的妹妹哭起来的时候我就该记住的，但我好像还是没学会。”
　　“加西亚——”
　　西格玛下意识地愣了几秒，因为前一句话产生的感动瞬间无影无踪，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终于炸了毛。
　　“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拿你三岁的妹妹和我类比啊！”
　　可是你比她还小……算了。
　　马尔克斯用自己所剩不多的情商默默想到：感觉说出来真的会被兔子挠脸的。
　　北原和枫中午回来的时候捡到了一只死掉的幼年水豚，还用很愉快的语气在走进营地的时候就讲起了他的经历，眼睛亮晶晶的：
　　“说起来，今天我遇见了一只脾气很好的美洲虎——这个就是它捕猎顺便杀死的动物之一来着，它叼着大水豚就走了，走之前而且还蹭了我两下。”
　　“说起来，虽然有名字叫美洲虎，但是它给人的感觉特别像是豹子，毛茸茸的摸起来也超级可爱……诶？西格玛？”
　　旅行家有些茫然地接住呕到自己怀里的西格玛，下意识地把食物丢到边上，伸手抱住对方，有些手足无措地搂着今天埋到自己身上就不说话的人。
　　“怎么了？”他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问。
　　“不，没什么。”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力握住北原和枫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接着好像才突然鼓足了勇气。
　　“北原。”他说，“如果可以的话，就算是我找到家了……我还可以跟着你旅行吗？”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随即微笑起来，明白了对方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伸手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
　　“好啊，随时欢迎。”他用很温和的语气说道，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笑意，好像落着雨林里面被水汽雾化的阳光。
　　不管你找到了家，还是根本没有找到，但是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一个位置，这个世界上也总有一个地方专门留给你。
　　随时欢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孩子。


第314章 亚马逊是适合做梦的地方
　　五十米有多高？
　　现代大多数的人可能已经失去了这个概念，但如果换一个说法，估计大家就能反应过来了。
　　这大概是十六层楼的高度。
　　十六层，当你从家里俯瞰或者抬头看着都市里的高楼大厦的时候，你可以稍微地比较一下，或者想象着从那样高的地方俯瞰的样子。
　　在十六层，人们大概可以看到一座城市的高楼，四周楼层不高的话还可以还看到遥远苍白的天空，或者是街道车流。
　　而在热带雨林里，西格玛仰起脸，感觉自己的眼睛里几乎是满溢着被这片森林用水汽分解成彩虹的阳光。
　　“好美……”
　　在这个世界还没生活多久的西格玛没能从自己的脑海里找出任何足以描述这个时刻的词汇，只是下意识地喃喃，声音听上去甚至有了点马尔克斯特有的轻盈味道。
　　彩色玻璃一样的阳光色彩斑驳地在视野里交织着，就像是被晕染开的玫瑰，精致瑰丽中透着仿佛不属于这个现实的纤弱与单薄，笼罩着整个雨林还没有醒来的梦。
　　“这就是雨林顶端的风景吗？”
　　他依靠在北原和枫的身边，这么问道，灰色的眼睛被从厚重云层后冒出来的太阳点亮，变成了浅淡澄澈的浅银，里面好像有着虹光。
　　“其实还有更高的地方——亚马逊最高的树可是足足有八十多米哦。”
　　北原和枫把手里的一个果子塞到西格玛的掌心，接着抬起头，看着天空中仗着自己宽阔翅膀飞过的鸟雀，橘金色的眼睛中有着和太阳一样灿烂明亮的笑意。
　　他们在树冠顶端。
　　五十多米高的树木在热带雨林组成了离地面五十米的悬空的翠绿草原，在上面时不时会冒出某些生物的窸窣作响，就像所有的草地那样富有生机。
　　一只巨嘴鸟扑棱棱地飞上来，站在一根树枝上好奇地歪过头看着，长喙“咔哒咔哒”地张闭了几下，然后就“歌尔恩歌尔恩”地叫了起来。
　　与夸张的长嘴造型不同，它的叫声尖尖细细的，有点属于空山鸟语的轻灵与惆怅感，然后便朝着太阳的方向飞走了。
　　“它的喙好漂亮。”
　　西格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体型巨大的飞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刚刚那只鸟的喙好像是乌木黑，但是根部微微泛着红，上半部分的喙尖还是金黄色的，像是盖了半个盖子——我没有看错吧，北原？”
　　“是啊，光是嘴巴的颜色就比我们之前看到的某些鹦鹉还要多。”
　　北原和枫伸手扶住边上的树干，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道，眼眸也微微弯起：“这可是亚马逊最丰富多彩的鸟之一。”
　　这只巨嘴鸟应该是黑嘴巨嘴鸟，巨嘴鸟家族里面难得的歌唱家，有着略带哀婉的轻盈嗓子，唱起歌来有如全世界都在为它沉默，颇有中国最美的那首琵琶曲的意蕴。
　　别有幽愁暗恨生。
　　“走啦。”
　　北原和枫伸手揉了揉还在出神的西格玛湿漉漉的长发，忍不住笑了笑，声音里带着明亮与轻快的色彩：“如果你还想看的话，我们明天还可以再爬上来看一次：亚马逊热带雨林总是不缺太阳和可以看到太阳的早晨的。”
　　能看到这种主要以悬挂浆果为食的巨嘴鸟，说明这里应该有不少树上的浆果，说不定还有亚马逊雨林生活在树上的灵长类动物。
　　所以还是先下去找点东西吃饭比较好。
　　本来对被早上拖起来爬树感到很不情愿的西格玛捂住自己的脑袋，但是没有躲开，反而哼哼唧唧地埋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口中还嘟嘟哝哝着什么。
　　“为什么不说加西亚啊……”他抱怨道，“明明他看起来也不想下去。”
　　北原和枫
　　伸手把人抱住，姿态无奈而又亲昵地戳了一下对方的脸，然后看向在边上自顾自地晃着腿的马尔克斯。
　　“因为湿漉漉的……”
　　青年似乎注意到了旅行家的视线，小声地说着，然后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有一小缕没有被扎上去，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树梢间漏下来的阳光在雪白的发尾晕染成七彩的颜色，搭配上他那张缺乏足够生动表情的精致面孔，总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可爱。
　　“我在下面有一片很大的棕榈叶子。”
　　北原和枫看着马尔克斯晃脑袋的样子，抿了抿唇，勉强没让自己没笑出声，而是语气轻快地说道：“如果你要的话……”
　　“那我先下去了哦。”
　　马尔克斯转过头，浅黄紫色的眼睛看向北原和枫，随后眨了眨，声音快速地响起，听起来似乎含有一种莫名的愉快。
　　西格玛靠在北原和枫肩上，有点不太理解似乎独属于这两个人之间的哑谜，直到他下来后看到马尔克斯手中举了一把特别大的棕榈树叶，俨然打算把这片子当做伞为止。
　　不说牢固不牢固，棕榈叶其实本身的羽毛形状不太适合当伞。如果热带雨林下起雨来，估计也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举着除了费力气几乎没有别的用处。
　　“所以，”西格玛歪了歪头，有些疑惑，“北原为什么知道加西亚喜欢这片叶子？”
　　“因为他想要一朵属于自己的云啊，这样他就可以带着一场来自雨林的雨到处跑……”
　　北原和枫伸手接住一个朝自己丢过来的不知名果子，抬起头看向发出“沙沙”声响和尖利叫声的树叶，只看到了一大片剧烈的摇晃，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一群淘气鬼。”
　　这一看就知道是一群猴子的恶作剧，就是不清楚到底是哪个品种。不过它们也算是有分寸的小家伙，至少砸来的是果子。
　　“雨？”西格玛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下意识地重复了北原和枫刚刚所说的话。
　　马尔克斯正在蹲着身子，用专注的目光看着树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蘑菇，巨大的羽毛状绿叶被他小心翼翼地举起，好像在为这个蘑菇下一场小型的雨。
　　如果手里的叶子是一朵翡翠绿色的云……
　　西格玛觉得自己想象不出来，但是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那样的场景一定会很美，美到让他忍不住有些羡慕。
　　羡慕北原和枫和对方有着这样的一个和现实截然不同的、荒诞又光怪陆离的世界。仿佛他们的灵魂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倒影里，或者飞翔在比五十米更高更远的天空，永远不会被拉入人类平凡和庸俗的轮回。
　　和他这个只能活在地面上的人截然不同。
　　西格玛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失落起来，莫名其妙到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情绪来得有些矫情。
　　他突然发现，自己或许也是喜欢高空的。
　　只不过他根本飞不到那个地方，所以之前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而已。
　　“我不喜欢下雨。”西格玛内心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这么说，同时扭过头，嘟哝着，“果然我还是和加西亚那个家伙相处不来。”
　　“但是某个人每次听的时候都很认真呢。”
　　然而北原和枫侧过头，微笑着拆穿了还不满两岁的孩子的发言，顺便把人抱到了怀里，脑袋靠在对方身上，带着笑意的声音懒洋洋地拉长：
　　“所以西格玛你果然还是很喜欢听人讲睡前故事的，对吧？”
　　西格玛身子不怎么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扭过头，恼羞成怒地反扑上去，张牙舞爪地把本来就没有反抗意思的旅行家压在了下面，之前的小感触瞬间烟消云散：
　　“北原！加西亚那个家伙
　　就算了，你这是什么哄小孩子的语气啊！”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马尔克斯微微歪了下脑袋，然后把棕榈叶小雨伞靠在了边上。
　　他将脸靠在自己的膝盖上，目不转睛地认真看着面前这一团绿色的蘑菇——外表有点像是常见的平菇，还有点像是一朵皱巴巴的花，外面是绿色的，而内部是很浅淡的白绿。
　　美丽又普通，在雨林里几乎和蛇一样容易让人忽略。
　　青年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然后微微眯起那对色泽浅淡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没有被人完成好的微笑。
　　然后他站起身，回头去看埋到北原和枫怀里折腾累了、干脆就这么开始补觉的西格玛，露出一个很浅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笑。
　　马尔克斯突然想到马孔多当年没下雨的好日子了，并且现在就想要钻到北原和枫昨天在火堆边考得暖烘烘的毯子里，好好地打一个哈欠。
　　他知道北原和枫肯定会把火堆搭在他身边，到时候西格玛也会凑在他的边上，虽然肯定要抱怨几句，但在发现他的手冰凉一片后还是会勉勉强强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心。
　　马尔克斯有时候觉得，人们都太孤独了，但走进餐馆，仍会选择无人的桌子。
　　或许孤独的人只有和同样孤独的家伙凑到一起，这才多多少少会变得稍微热闹一些吧。
　　“北原，西格玛。”
　　他说了一声，把自己的伞捡起来，声音轻盈朦胧得比雾气中飞鸟的羽毛更像是一场雨，但是浅色调的眼睛却是明亮的。
　　“我们今天去看萤火虫吧。”他说。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伸手沿着对方的头发顺下，随后抬起眼眸，橘金色的眼底满是笑意，压低了声音，这么问道：
　　“是亚马逊夏天最美的萤火虫吗？”
　　夏天的亚马逊有着世界上最多的萤火虫，有着世界上最多的星星的光，有着最多最多的有关于星星的梦。
　　于是马尔克斯认真地回答：
　　“不，是亚马逊一整个夏季最美的梦。”
　　西格玛感觉自己做了一个足够漫长的梦境。
　　梦里大片大片的颜料被铺开，五彩斑斓的绚烂斑驳地交织，艳丽到如同恒星燃烧的火焰，滚烫地碾压过血液，在血管里燃烧到沸腾。
　　他应该坐在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在涌动的色彩里抬头看着远方，身上感受着一种钻到骨子里的、发痛的冷冽。
　　但他自己却好像并不难过，甚至还在看着流星——天空中燃烧的天体。
　　漂亮，美丽，脱离了大部队，独自来到地球的星星。
　　西格玛仰起脸，看着星星滑落的样子，没有伸出手试图捕捉，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感受着滚烫和冰冷交杂的痛苦。
　　或许还有羡慕。
　　——到底是一颗划破了夜空的星星啊。
　　就算是掉了下来。
　　西格玛叹了一口气，这么想着，直到安静的世界一点点地翻涌起喧嚣的声音。
　　“西格玛？”
　　北原和枫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似乎带着某种期待的意味，让人觉得他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一定在夜晚的森林里闪闪发亮：“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西格玛有些模模糊糊地想着，但不是很想睁开眼睛。
　　“嘘——仔细听。”
　　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醒过来的西格玛晃了晃脑袋，把头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努力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嘈杂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再清楚不过的，只有气囊才可以支撑发出的高低起伏的鸣响。
　　就像是在池塘边，青草丛里，伴随着夏日潺潺的水声所响起的……蛙鸣。
　　西格玛愣了愣，在意识到他们还在亚马逊后惊讶地睁开了眼睛，朝着四周望去。
　　周边是大片大片的棕榈，树底下生长着无数正在发着莹莹绿光的荧光蘑菇，就像是森林里幽灵们的晚宴，瑰丽地照耀着四周的角落。
　　而在其间，无数的萤火虫带着它们的灯光在密林中高地飞舞着，整座森林仿佛浮动在星海静谧的水波中——而且传来了真实不虚的蛙鸣。
　　西格玛抬起头，看着遮蔽住天空，只留下一片黑暗和无数浮动萤火虫和发光蘑菇的树木，微微有些出神。
　　他试探性地走出一步，脚下传来熟悉的踩住枯叶的声响与质感，稳稳地落在地面上，也不知道是安心还是失落地呼出一口气。
　　这里不是星海，不是宇宙，这里还是地球的亚马逊，那个神秘而优雅的雨林。
　　但是它美得不亚于任何宇宙的风景。
　　“还记得吗？我说过，玻璃蛙是雨林中那些矮小的植物所做的梦。”
　　马尔克斯的声音响起，有着和四周环境融为一体的虚无和空灵感：“而萤火虫是那些想要见到星星的水做的梦。”
　　亚马逊是一个适合做梦的地方。
　　因为这里的树生长得太高太密，隔绝了一切打量的视线，所以任何存在都可以毫无忌惮地做自己想要做的梦，不用担心任何人的指指点点。
　　所以亚马逊一向美得荒诞而又绚丽。
　　“很美的夜晚，不是吗？”
　　北原和枫揉了揉愣住的西格玛的脑袋，垂下眼眸，笑着这么说道：“这可是亚马逊盛夏嘉年华的开幕式哦。”
　　旅行家伸出手指，在西格玛的眼眶边轻轻地擦了一下，橘金色的眼眸微微垂下，神色在萤火虫的光辉下显得柔软而又温柔。
　　“在这个晚上，做什么样的梦都可以的。在亚马逊，做梦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北原和枫和萤火一样柔和的声音响起，似乎伴随着一声带着笑的叹息：“别哭啦。”
　　“诶？不，我没有哭，我只是……”
　　西格玛下意识地回过神，想要为自己的出身辩解什么，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眼眶稍微有点泛红。
　　他就是一个对于现实缺乏期待和妄想的普通人，最大的想象大概就是能拥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家……或者至少永远不要被世界彻底抛下。
　　他要去面对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要去填补自己前面十几年的空白，要去努力跟上旅行家的脚步，惴惴不安于自己会不会有一天再也跟不上对方，失去这个朝自己伸出手的人。
　　西格玛根本没有力气去想别的，就像是一只生下来就没有尝试扇动羽毛的飞鸟，自然而然地就忘掉了怎么飞。
　　做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对于挣扎着生活的人来说，尤其奢侈。
　　最后他用力地抱了一下北原和枫，用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在黑暗里，四周的树木高耸，蛙声一片。
　　“也谢谢你，加西亚。”
　　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抬起头，对马尔克斯也说了一声。
　　对方则是眨了眨眼睛，好像雪白的睫羽上面也和雨林的阔叶植物一样，蒸腾凝固着露水，有阳光在里面被分解和拆分。
　　他站在无数的萤火与发光的蘑菇里面，面孔被朦朦胧胧的光辉照亮，浅紫黄色的眼睛无比清晰地倒映出这两个人的影子，然后微笑。
　　或许是全身太浅色系的原因，马尔克斯总会给人一种“快要消融”的感觉，就像是他是用世界上所有易逝的、短暂的、美丽到不真实的东西做成的。
　　他给人的感觉是春天快要来临时的雪，黎明将要醒来时的梦，太阳快要升起时的雾气，温度即将上升时的露水
　　。
　　“没事哦。”他说，“只是你真的很像我的小妹妹。她的头发也是白色和紫色……只不过比例不太一样而已。”
　　“在马孔多雨季的最后一天，她被我的母亲抱着走到了海里。”
　　马尔克斯侧过头，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比飞翔的萤火虫更加轻盈：“她也很喜欢你。至少我是这么相信的。”
　　加西亚·马尔克斯喜欢西格玛。
　　他喜欢对方身上的孤独，喜欢对方和自己的小妹妹很像，喜欢对方在泥淖里挣扎着想要飞出去的灵魂。
　　他喜欢西格玛，是因为他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是被人忘掉后活生生地饿死，一个妹妹是喝了掉入死掉的鸟的水井的水病死，一个认识的人被蚂蚁啃食殆尽，自己的父亲是被一道闪电带来的火烧死，他们的家族血脉里就流淌着孤独和荒诞的诅咒。
　　——而他知道，同样孤独的对方不会这样，不会和他们一样有着类似的结局。
　　“所以，我很高兴。”他用轻盈、虚无、但的确在表达高兴的语气说道，“关于你真的很高兴这件事情。”
　　无数的萤火虫还在起飞，好像气球松开手后飞到辽阔的天宇里，带着微小的、但是谁也不可以忽视的美丽的光。
　　今天的亚马逊雨林安静得一如既往，也热闹得一如往。
　　没有出声，把对话留给了两个孩子的旅行家耳边听着蛙鸣，最后笑了笑。
　　真美啊……
　　他是说这场仲夏夜的梦。


第315章 飞过的彩虹鹦鹉
　　西格玛有时候觉得自己的人生不那么真实。
　　他很确定自己是一个普通人：有着一个没有多大用处的异能，在任何的领域都看不到过人的天赋，甚至性格都算不上坚强和强大。
　　唯一值得称道的只有在知道自己的平凡后，继续逼迫自己走下去的努力，也仅此而已——他甚至不能确认自己的这份努力到底能不能弥补自己和那群天才的差距。
　　如果努力就可以弥补一切的话，那上天创造几十年、几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西格玛的确有一种感觉，感觉自己现在的生活是不属于普通人的，至少不应该属于像自己那样平凡的人。
　　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来到亚马逊雨林，不会从非洲一路跟着另外一个人来到南美，不会在这片森林看到世界上最灿烂的萤火虫。
　　在城市的地面上、在世俗的凡尘里挣扎到没有力气的人，就算是努力地抬起头，也看不到群星闪耀的浩瀚天空。
　　西格玛靠着高大乔木的树干，仰起头，出神地眺望着远处从树海上蓬勃而出的金色阳光，看着带着浓重冷淡忧郁气质的浓绿被渲染成灿烂的黄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看到星星的光芒逐渐隐去，耀眼的金星被太阳的光辉覆盖，但是视网膜上仿佛还残留着黎明前群星组成的天空。
　　然后突然想到马尔克斯说的话：
　　亚马逊雨林的萤火虫最多，是因为这里的水很少看到星星，因此永远在固执地做与星星有关的梦。亚马逊雨林的夜晚就是这么被点亮的。
　　有风吹过来。
　　于是树冠组成的浩瀚草原便摇曳起来，一瞬间从陆地变成了波涛起伏的大海，彩色的鸟如同游鱼，在碧绿之间起伏。
　　西格玛侧过头，看到北原和枫手中正在拿一张纸折纸飞机，那对神色柔和的橘金色眼眸微微垂下，手指纤巧地翻折几下就叠出来了一只两边一模一样的纸飞机。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旅行家歪过头笑了笑，接着朝尖端轻轻地呵了口气，把这只纸飞机递了过来。
　　“一起扔，怎么样？”
　　他笑着说道。
　　“可以吗？”
　　西格玛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是在对方的鼓励下还是伸出手，捏住这只纸飞机的下侧，感觉自己有点紧张。
　　他的手捏得很紧，北原和枫的手则是握住他的手指，像是担心某个人紧张到半途逃走。
　　青年感受着手背传来的温暖触感，深吸了一口气，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三。”
　　北原和枫出声提醒道，抬头看着远处太阳的方向，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倒映出朝阳灿烂的辉光。
　　“二。”
　　西格玛突然有些担心自己会把纸飞机直直地扔掉下去，这样肯定会显得很蠢：
　　更重要的是，这个纸飞机好像是北原和枫特意做出来的，可能对他来说还挺重要，掉下去的话说不定就找不到了……
　　“一。”
　　起风了。
　　这次风是从身后来的，朝着前方吹拂着，西格玛能够感受到自己散下去的头发被风朝着前方吹起，有几缕甚至遮挡住了视线。
　　但他没想这么多，真的在最后这一刻没想这么多，只是顺着北原和枫用力的角度一起扔了出去，将这只雪白的“飞鸟”掷入流动的空气中。
　　纸飞机乘着风中舒缓的气流起飞，如同鱼游动在温暖的洋流。
　　它偶尔往下跌落一会儿后总有一阵风吹起，让它继续在林海的上空轻盈地飞行，像是一只活着的飞鸟，一条活着的鱼，在无尽的绿色中穿梭与盘旋。
　　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它的身上。
　　“它们
　　玩得很开心。”
　　本来正在另一个稍微低一点的树枝上面看书的马尔克斯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听到了什么发出的声响，于是抬起头看向遥远的天空，用轻盈的声音说道。
　　“是很开心。”
　　北原和枫看着不远处在风中迟迟没有落下的纸飞机，橘金色的眼眸弯起，伸出手任由一缕玩累了的风缠上来，听着一群小家伙在自己身边清清脆脆的笑声。
　　风是最喜欢玩的。它们喜欢任何能够被自己改变的东西，尤其是那些轻飘飘的、能够跟着它们的脚步一起飞起来的玩具。
　　它们乐此不疲地轮流带着纸飞机跑来跑去，假装自己身边是一只真正的鸟，甚至兴致勃勃地跑去找森林里飞出来的一只皇霸鹟玩。
　　“啾！”皇霸鹟看到这只怪模怪样的鸟，被吓了一跳，头上带着黑色花纹的华美羽冠“刷拉”一下竖起来展开，像是一把花扇，展现出里面瑰丽的黑色斑点。
　　鸟儿扑棱着自己的翅膀飞走了。
　　风们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团，闹了好久才把纸飞机给送回来，一窝蜂似的钻到旅行家的身边叽叽喳喳：“北原北原——”
　　旅行家伸出手，接住看上去就像是巧合一样飞回自己手中的纸飞机，接着有些无奈地掸了掸长长的围巾，把这群用力拽着围巾尾巴的小家伙抖掉在身上。
　　有一两个晕乎乎地从上面掉了下来，正好砸在马尔克斯的头顶。青年有些茫然地歪了下头，看着一群透明的小家伙滑下来，耍赖般地扒拉在自己的身上，只好伸手挨个摸了摸。
　　“很厉害哦，第一次丢纸飞机就可以做到这么平稳的飞行了。”
　　旅行家任着这群小家伙挂在自己身上吵吵闹闹，无奈地笑了笑后就伸手戳了一下眼睛里几分惊讶和兴奋的西格玛，眼中带着明亮的笑意：
　　“想要再试几次吗？”
　　“不管怎么说，纸飞机能飞好肯定是折纸的人的功劳吧？”
　　西格玛脸有点红，小声地说道，同时悄悄地打量了北原和枫手中的纸飞机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一点点上扬出一个灿烂的弧度。
　　“不用，我很高兴，现在就很高兴了。”
　　他用轻快的、不带有一点阴霾的语气说。
　　甚至他高兴和幸福到有一种不真实感，仿佛他所拥有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生活，也配不上这样的生活。
　　这样的日子就像是十二点钟声敲响前的南瓜马车与白马，时间一到就会变成原状。西格玛只能默默地期待着这个时刻来得更晚、更晚一点，或者努力地让自己有这么活着的资格。
　　“当南美洲想要让你高兴起来的时候。”
　　马尔克斯打了个哈欠，宽大的棕榈树叶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则是望着地面，浅紫黄色的眼眸中有着碧绿的倒影，声音听上去让人想到绿色的风：
　　“任何人都能够高兴起来的。”
　　他拽了一下自己抱着的玩偶鱼，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地面：这是北原和枫用几块废布料给他缝的，里面塞的是干草屑，抱起来不算柔软，甚至几根草屑尖尖地冒了出来，有点戳人。
　　但是马尔克斯不怎么介意，甚至把一缕想要溜走的风也塞了进去，好奇地戳了戳在里面茫然地窜来窜去的小家伙。
　　“盛夏嘉年华要开始了吧。”
　　北原和枫拉住西格玛的手，朝下面有些好奇地询问道：“感觉最近雨林热闹了很多，而且一直都在唱歌。”
　　“盛夏嘉年华？”
　　西格玛侧过头，也好奇地问了一声。
　　他听过这个名词，就在那个萤火虫之夜。他们说萤火虫是盛夏嘉年华一开始的开幕式，这也是他兴趣的由来。
　　那么，真正的盛夏一定会更美吧？
　　雨林遮挡住了夏天的阳光，但却也遮挡不住大片大片的萤火与彩色飘带一样来回穿梭的快活飞鸟，也做不到遮挡住夜晚响彻在草丛与树叶间的蛙鸣与虫吟。
　　所以就算是在雨林里面走了几个月，西格玛还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夏天已经来到了这片生机盎然的地方，只是还在有条不紊地为夏季最繁茂的雨林拉开帷幕。
　　“应该开始了。”
　　马尔克斯歪了下头，很认真地用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起伏的音调说道：“我估计它们正在唱歌，是那种有着薄荷糖味道的歌。这样就会有更多更多的鹦鹉飞过去参加。”
　　西格玛眨了眨眼睛：“为什么是薄荷糖？”
　　“因为亚马逊鹦鹉是绿色的。”这次是北原和枫回答了，同时笑着捏了一下表情似乎有点懵的西格玛的脸，语气轻快，“是不是很有道理？”
　　“等等，到底哪里有道理啊！”
　　马尔克斯摇了摇头，抖落上面掉到自己身上的叶片，也不担心这两个人闹着闹着就掉下来，很轻巧地直接跳了下去。
　　他们家族和雨林已经死磕了不知道多少年，虽然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但是对于这片森林的了解也远远超出大多数的人。
　　有时候马尔克斯都会在想，如果马孔多这个不存在的小镇真的是一个梦的话，那它肯定也诞生于亚马逊的河水与森林。
　　“走吧，我们还要继续上路呢。”
　　哥伦比亚人抱紧了怀里面的玩偶，把叶子举起来，抬起头说道。
　　“稍微等一下——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只蓝色的金刚鹦鹉？”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的声音响起。
　　亚马逊森林里生活着世界上五分之一的鸟，其中鹦鹉的数量也算得上是丰富多彩。运气好的人随便走一走就能看到这种色彩艳丽的鸟儿从树林间飞过，像是一条彩色的虹。
　　“早上好！早上好！”
　　一群全身金黄泛着橘红，翅膀上点缀着深绿色的鹦鹉成群结队地从树木下低空飞过去，叽叽喳喳地打着招呼。
　　这是太阳锥尾鹦鹉，飞起来的样子真的有点像是太阳散发出来的光线。一大群绕着树底下飞翔的姿态莫名地还有点壮观。
　　随后的是黄蓝金刚鹦鹉。这种体型巨大的飞鸟有着相当活泼的性格，京剧脸谱似的脸颊颇有几分喜感，身上天蓝色与翠蓝色交织的羽毛闪闪发亮，发出相当巨大的“嘎嘎”的声响。
　　绯红色的五彩金刚鹦鹉跟在更后面，身上的羽毛从漂亮的大红按照色谱一路过渡到蓝色，真的做到了绚烂如彩虹，长长的尾巴向后伸出，伴随着巨大的聒噪声飞过寂静的雨林。
　　一只黄蓝金刚鹦鹉飞到树上，把自己倒挂着好奇地看向面前做在树上的人类，“嘎嘎”地叫了好几声。
　　“你好啊。”北原和枫带着西格玛和对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最后打了个招呼，笑着说道。
　　“泥嚎，拟嚎！”
　　大鹦鹉扑腾两下翅膀，有模有样地学起了说话，也不模仿蝙蝠了，而是很欢快地张开双翼往北原和枫身前一扑，差点把人撞掉下去。
　　“嘎——”高兴！高兴！
　　它在旅行家的怀里胡乱扑腾了几下，很快活地喊叫着，那对有力的翅膀差点扇到西格玛的身上，然后很快又高兴地飞了起来，盘旋一圈后就去找自己的大部队了。
　　“诶诶诶？”
　　西格玛在它临走之前又被拍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之后只得到了几片似乎是自然脱落下来的琉璃蓝色的羽毛，不由的有点茫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学说话真的好快啊。”
　　西格玛小心翼翼地把羽毛藏到衣服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对北原和枫说道：“还有之前飞
　　过去的金黄的鹦鹉，感觉就像是被人教出来的一样。”
　　“这么说也没错，毕竟亚马逊森林有很多鬼魂嘛。”
　　旅行家拉住西格玛的衣袖，笑盈盈地回答，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就发出了一阵轻快的笑声，拽着人一起跳了下去。
　　“北北北北北原——！”
　　他们之前已经下来一段距离了，所以才能看到低空飞行的鹦鹉，剩下的距离就算是跳下来也没有事，只要技巧得当，稍微收一点力就行。
　　北原和枫稳稳地踩在落叶上，抱住因为没有调整好姿势，差点摔到地上的西格玛，感受到对方抓着自己衣服的用力程度，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恐高啊？”他笑着说。
　　“才没有！只是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突然！竟然还给我讲鬼故事！”
　　西格玛没好气地回答道，扶着北原和枫的肩膀缓了缓，这才感觉自己差不多站稳了，然后转过头去看不远处正在拿着鹦鹉掉下来的羽毛比划的马尔克斯。
　　“其实北原说的是真的哦。”
　　马尔克斯把手里的羽毛放下来，用很认真的语气说道：“你难道没有注意到吗？北原每次都有给幽灵准备出来的一个空位。”
　　旅行家或许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后的灵魂都会来到这片森林里，但这不妨碍他给这些幽灵留一个位置。就算是知道对方喝不了，但有时候也会往那个地方放一个小杯子。
　　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害怕排斥，就像这些幽灵都是他许久没有见面的老朋友，出现在身边喝上一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马尔克斯很喜欢北原和枫的这一点，这让他有一种回到了马孔多的安心感，让人想要缩在对方的身边花上一个下午用来午睡，再花一个晚上对他讲自己梦到的梦境。
　　在马孔多，就算是再荒诞的事情发生了，也从来不会有人觉得荒诞，而是被视作和打雷刮风下雨掉死鸟一样自然。
　　但西格玛作为一个三观十分正常的青年人，显然没有这么想，而是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用一种非常惊恐的眼神看向了北原和枫的身边。
　　北原和枫也看了一眼。
　　虽然留出了空间，但是现在还没有幽灵自然而然地凑过来围观。
　　于是他拍了拍西格玛的肩膀，安慰道：
　　“别担心，现在还没来，而且幽灵真的不可怕的……只要不是冬天抱着就好，夏天钻到你被子里的幽灵就是最可爱的空调。”
　　“喂喂，这么一说就更不对劲了——”
　　“我和北原时候要是死后变成幽灵的话，说不定会钻到你的被子里面睡觉哦，西格玛。”
　　“也别把死说得轻飘飘的啊，加西亚你个笨蛋先给我闭嘴！北原你也一样！”
　　“诶？可是我……”
　　“可是什么？”
　　北原和枫看着今天依旧在为了把画风掰成正常人应该有的画风而不懈努力着的西格玛，最后呼出一口气，橘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而是抬起头，看着雨林里面飘来飘去的幽灵，以及倏尔远逝的飞鸟，嘴角勾勒出一个微笑，再次开口的时候已经换了一个话题。
　　“亚马逊本来就是做梦的地方啊。”
　　旅行家这么说道，眼底笑意盈盈：“如果这里都看不到幽灵的话，那么没有幽灵的世界，难道不也是很遗憾吗？”
　　——错过永远都只能是错过，未说出口的告别也永远都不能说出口，无法见证的东西真的再也没有办法见证。
　　人类似乎总是期待着，想象人死后还可以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浩瀚人间。
　　这是不是因为他们想要延续某个还没有做够的梦？是不是因为他们有太多太多的遗憾，需要等
　　待下一个人生进行弥补？是不是他们还不想和这个灿烂的世界彻底宣告结束？
　　“倒也是……”
　　西格玛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也不得不承认了这一点，嘟嘟囔囔地说道。
　　在亚马逊雨林里，你可以承认一件东西的存在，但绝对不可以指认某项事物的不存在。
　　因为亚马逊是留给做梦的地方，而梦本身，它就意味着存在所有的可能。
　　于是最后那天的晚上，他们一起在篝火边，看着许许多多的鹦鹉飞来飞去，最后归于安静。
　　马尔克斯讲某天某月马孔多发生的一次死去很多鸟的瘟疫，讲完之后就开始轻飘飘地哼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篝火。
　　他说他想要一个竖笛，说上一个属于自己的竖笛被他丢到了海里，最后和自己的一个朋友一起失踪了。
　　“他说我竖笛吹得很难听。”
　　马尔克斯很认真地说：“但我非要在他的墓碑前没完没了地吹五个小时。”
　　西格玛想象了一下马尔克斯板着张脸吹难听的竖笛的样子，最后一个没忍住，笑了起来，连正在研究的葡萄牙语单词都看错了几个字母。
　　他正在研究葡萄牙语：和北原和枫一起旅行的话，至少当地的语言是多少要学会一点的，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巴西人……
　　笑完后，他翻开书继续认真看着，口中小声地念着单词，在脑海里记笔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关着萤火虫的小笼子，在黑夜里微微地散发着朦胧的光。
　　不需要真实的星星，只需要散发着比星星光芒微弱千百万倍的小虫，只需要渴望星星的念头下诞生的幻梦，就足够把一个夜晚烘托得梦幻而又璀璨。
　　北原和枫则是一遍拨弄篝火，一边听马尔克斯在火堆边上唱歌，偶尔也会跟上几个拍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回答西格玛提出来的疑惑。
　　作为一个天赋普普通通的人，想要掌握那么多语言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在这方面，旅行家能做到的也就是随时解答相关的问题。
　　西格玛一直都在努力，旅行家知道这一点，所以也从来没有劝对方放弃过，只是陪在他的身边，握着对方的手。
　　“北原。”西格玛把这一页单词翻过去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询问道，“我之前听你唱的歌叫做什么名字？”
　　“名字啊……”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随即笑了起来。
　　“当风吹过的时候，我知道铃声是绿色的——这就是它的名字。”


第316章 竖笛
　　在属于热带雨林的夏日里，似乎一切都是绿色的。飞鸟是绿色的，铃铛的声音是绿色的，一切有关于这片森林的文字好像也应该是理所应当的绿色。
　　——当然，这个说法似乎还有些不太严谨，因为就算不是夏天的日子，这片森林也是一如既往的浓绿和生机勃勃。
　　盛夏的嘉年华开始于萤火虫的舞蹈与蛙鸣的歌唱，接着被一群彩色鹦鹉叽叽喳喳的喧嚣点缀着，就像是圣诞树被装饰了彩色的灯光。
　　再然后是草丛里窜出来和人警惕打量的漂亮山猫，树冠上飞来飞去的猿猴。一只水獭懒洋洋地抱着枯木咬来咬去……
　　像是豹子一样有着美丽花纹的美洲虎在河边啜饮，看到人后甩了下尾巴，踩着上浮的凯门鳄的脑袋，轻盈又傲慢地离开。
　　有不知名的鸟呼啦啦地飞起，抖落下绿色的树叶，在从枝叶间透过来的阳光下，就像是翩翩起舞的金蝶。
　　色彩艳丽的迷彩箭毒蛙抬头张望着四周，然后就发现了蹲在边上用相机打量它的北原和枫。
　　“呱？”
　　这种活泼的小家伙在自然界几乎没有天敌，也没有哪个傻瓜想要挑战它身上的毒性，除了过于过于聪明的人类，它们没什么可害怕的。
　　“漂亮的小家伙。”
　　北原和枫给对方拍了个照，眼眸微微弯起，探出脑袋，顺便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
　　迷彩箭毒蛙有着青绿色的皮肤，上面分布着各不相同的黑色斑纹，可能没有金色箭毒蛙那么亮眼，但依旧在熹微的日光下仿佛有着宝石般的闪光。
　　“呱——”大概只有三厘米左右的箭毒蛙中气十足地回答道，然后快快活活地跳走了，蹦跶了两下才从这片叶子跳到了另一片树叶上。
　　它要去巡视领地啦！
　　“北原，箭毒蛙很危险的！”
　　西格玛才把东西全部都收拾好，结果转头就看见了北原和枫正在折腾箭毒蛙，有些不满地喊道：“至少戴个手套啊！”
　　“知道了——”
　　北原和枫咳嗽一声，随口回应了一句，继续修改自己的照片，调着调着眼睛就亮了起来，转过头有些雀跃地招呼道：“西格玛，你快过来看看我拍的照片，我特别喜欢这一张！”
　　西格玛抱着背包，有些无奈地抬起眼眸，看着旅行家那对仿佛在闪闪发光的橘金色眼睛，最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他现在感觉自己是这三个人里唯一靠谱的大人了。明明这两个人都把他当小孩子，结果一个个都比他这个失去记忆的人还要幼稚……
　　“让我看看——这张的确很好看诶。北原有没有想法去参加什么摄影比赛？”
　　“唔？这就算了吧。我更喜欢把这个直接做成明信片。”
　　北原和枫举起自己的相机，在阳光下打量了好几眼，最后眼眸愉快地眯起，声音听起来轻轻快快的：“到时候明信片就和圣诞节的贺卡一起寄出去，感觉怎么样？”
　　西格玛不知道感觉怎么样，他只是稍微有点羡慕北原和枫的朋友们了。
　　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当然，肯定也要给西格玛准备圣诞礼物。”
　　旅行家歪了歪脑袋，似乎看出来了西格玛心里正在想什么，于是一只手撑起下巴，笑盈盈地说道：“我想想，去年好像是送的加了照片的八音盒，今年要不要送……”
　　“北原！”
　　西格玛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慌慌张张地伸出手捂住了对方的嘴，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听上去正在压抑着内心汹涌的情绪：“这次你就别送照片了，真的！”
　　为什么那个八音盒每次一打开，上面的微型照片还会跟着音乐滚动，还会有自己的二次元版的
　　小木板人跳舞啊！
　　还有、为什么照片内容全部都是黑历史——北原到底是什么时候趁他不注意拍的！
　　西格玛忍不住回忆了一下上面有的一张自己被考拉淹没不知所措的照片，还有自己窝在北原和枫身边睡觉的照片，还有自己被北原骗去穿兔子毛绒睡衣的照片……感觉耳朵更烫了。
　　《死去的回忆突然跳起来攻击我》
　　“诶诶诶？”北原和枫挣扎着把西格玛的手给放下来，提出了反对意见，“那这样的话，那些照片唯一的归宿不就是只能和我陪葬了吗！”
　　“我不管你陪不陪葬，反正别让我看见。”
　　青年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遮挡住耳朵，掩饰性地挪开了目光，嘟嘟囔囔地回答道，同时看向边上给水豚梳理毛发的马尔克斯。
　　对方雪白的头发被嫌麻烦般地扎了起来，在脑后盘成一个小球，上面彩色的光辉水似的垂落而下，浅紫黄色的眼睛有着水晶的透彻与柔和。
　　在大多数时候，马尔克斯整个人的气质都是安静的，就像是雨林深处的阴影那样沉默。
　　当他不言不语时，马尔克斯给人的感觉总是有点不真实的梦幻感——虽然说话的时候这种不真实感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西格玛总感觉这两者还是有差别的。
　　就像雪国的妖精和墓地里的幽灵，同样都有着浓重的幻想虚无的因素，但它们受到的喜爱程度却天差地别一样。
　　“想要摸一下吗？”
　　马尔克斯似乎感觉到了某个人的关注，但也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眨了一下眼睛，用自己空无的声音轻声询问道。
　　他说话听上去比无形无质的风还要缥缈，让人想到枯叶被风拂过或者灵魂暗夜里发出的空洞声响。不过西格玛感觉自己都快要习惯了。
　　“它被你的异能定格住了？”
　　西格玛呼出一口气，蹲在这只水豚的身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对方光洁覆盖油脂的皮毛，这么询问道。
　　“百年孤独的作用不是定格，而是困在时间的循环里。”
　　马尔克斯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的变化和起伏，只是在认真地纠正西格玛的说法：“只不过循环的时间很短、频率很快，不足够它做出别的动作而已。”
　　西格玛撇了撇嘴。
　　就算是解释了又怎么样，这个异能的效果不还是一样bug吗？涉及到时间的异能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啊？
　　相比较下来，他自己的异能就很鸡肋，鸡肋到他自己都不想再用一遍：他又不是情报贩子，知道那么多用不到的信息干什么？
　　这个异能甚至都不能帮他背葡萄牙语！
　　西格玛郁闷地呼出一口气，把脸埋到水豚毛茸茸的皮毛里面，伸手抱住这个大家伙，靠在对方身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北原和枫在西格玛跑走后也没有在意，干脆走到了稍微有点远的地方，依靠着树干，继续用小刀琢磨着手中的一长条棕榈芯。
　　这条棕榈芯已经被修成了规整的长条形，旅行家用刀旋转两下就要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散落的碎屑，似乎打算做一个临时的小雕塑。
　　这里夏天的气温很高，虽然雨林中平均温度会降低十几度，但走一段路还是有可能让人体的温度达到四十摄氏度的中暑线，所以今天他们也没有打算走多少路，只是在河边休息。
　　反正他们已经走到了尼加拉瓜，已经离开了南美洲，到达了中美洲，离彻底走出热带雨林覆盖的地区也不算太远了。
　　说起来，真的就像是奇迹一样。
　　他们穿过了危机四伏的亚马逊森林，即将到达掩埋玛雅文明的危地马拉热带雨林，一路上见过许许多多的动物，看到过许许多多的风景。
　　他们一起在树上眺望过彩虹的辉光，见
　　过夏夜繁多的萤火，在树枝下面躲雨，追逐雪白的飞鸟前进。每天被鸟鸣唤醒，伴着蛙声入眠。
　　西格玛现在回想一下，似乎都能感到其中的不真实的意味。尤其是身边多了一个本身就像是从妖怪传说里走出来的人。
　　“加西亚。”
　　西格玛对着浓绿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摸摸索索地从身上翻出来一张本子，在里面夹着的地图上多涂了一条痕迹，突然小声地喊了一下身边的人。
　　马尔克斯歪了下头。
　　“我们要走到墨西哥……”
　　西格玛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明显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那里离哥伦比亚很远，你打算怎么回去？”
　　西格玛自己是一个很在乎家的人，所以他关注的地方也永远包括怎么才能够回家。
　　“那就不回去了啊。”
　　马尔克斯语气平淡地回答，浅色的眼睛微微抬起，看着表情似乎变得有些惊讶的西格玛，用陈述性质的语调说道：“我的家在马孔多，马孔多在南美，不是哥伦比亚。”
　　“可哥伦比亚就在南美，墨西哥那里都已经是北美了。怎么说都是要回去的吧？”
　　西格玛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伸手按了按额头，有气无力地吐槽道，感觉自己对马尔克斯的思路抱有了太高的希望。
　　他就应该知道，对方是不可能用正常人理解的逻辑回答自己的问题的。毕竟马尔克斯给人的感觉真的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
　　“而且哥伦比亚不怎么欢迎我。”
　　马尔克斯眨了下眼睛，继续说道。
　　“嗯？等等，难道是他们意识到了你这个家伙精神有点问题？对了，我都差点忘掉你好像被诊断出精神分裂了。”
　　西格玛耸了耸肩，用有些随意的语气开口。
　　虽然他的确觉得马尔克斯的思考方式挺有精神病患者的逻辑，但他倒不认为对方真的有什么精神疾病。
　　大概是因为西格玛自己也有点羡慕马尔克斯现在的状态吧。
　　在最初炸毛般的敌对后，西格玛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敌意，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马尔克斯太像西格玛梦想中的那个自己了。
　　虽然孤独，但是已经学会享受孤独；即使没有归属，但是从来没有在内心失去家的方向；能力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身边的一切；而且生活得又是那么洒脱……
　　甚至他还拥有一个只有自己才能够看到的世界——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与奇迹无缘的凡人羡慕而不可触及的浪漫，不是吗？
　　马尔克斯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抱着他的玩偶，似乎思考了很久，这才慢吞吞地说道：
　　“不，我觉得比起疾病，他们更在乎和忌讳的是诅咒。当然，也许在他们眼里，疾病也是诅咒的一部分。”
　　“诅咒？”西格玛皱起眉，感觉这应该被归类为封建迷信的范畴。
　　“哥伦比亚人不喜欢浅色，尤其是紫色。”
　　马尔克斯这么说道，然后在西格玛看过来的时候微微地笑了一下，雪白的眼睫上跳动着从树叶尖端滚落的阳光。
　　他的头发像是纯白色的琉璃，水晶似的眼睛透着紫和浅黄，给人的感觉缺乏暖色，整体上就清清淡淡的。像是一捧雪从空中洒落，然后在大地上凝固而成的形状。
　　西格玛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侧过头假装无意地嘟囔道：“这么说来，我应该也在哥伦比亚挺不受欢迎的……”
　　他想到自己一半白一半紫的头发，然后莫名其妙地就想到马尔克斯曾经说过的，他的一个妹妹其实也是这种发色，就是颜色分布配比上不太一样。
　　西格玛：“……”说起来，马尔克斯好像说过他的故乡马孔多是一个被遗忘的地方，和自己完
　　全空白的过去有点像。
　　可恶，他可不想和这个家伙当亲戚啊！
　　“我是我们家族的最后一个人。”
　　马尔克斯似乎猜到了西格玛正在想什么，于是眨了眨眼睛，用很平静的语气说道：
　　“马孔多是一个被诅咒的地方。我们也是被诅咒的一个家族——不过因此，再没有一个家族需要遭受这样的诅咒了。”
　　“我才没有想我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西格玛摸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了几秒，随后询问道：“所以真的有诅咒？还是只针对你们的那种？”
　　“是啊，我们的血液里流淌着浓稠成液体的孤独，所以每个人都注定在孤独中走向死亡。”
　　马尔克斯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坦然的感觉，就像是说今天有一朵云飘起来，咖啡杯飞到了天空上那样自然，好像这和太阳的升起落下一样，被写到了自然规律里面。
　　“你虽然和我们很像，但不需要担心。因为遭受百年孤独的家族只有一个就足够了。  ”
　　西格玛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轻盈虚无的声音，然后抬起头，看着这片雨林。
　　“我记得你说过很多人的死亡。”他说。
　　“我也在等待着我的死亡。”
　　马尔克斯回答，接着伸手揉了揉西格玛的头发——似乎看北原和枫做多了之后，他也喜欢上了这个动作：“你应该高兴一点的，毕竟你还有很多个结局，西格玛。”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或者值得忌讳的，所以西格玛想知道的话，他就说给对方听：就像是他把这些事情说给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听一样。
　　但他由衷希望对方不会感到难过，至少不要像是自己的小妹妹那样直接哭出来，一边哭一边问“哥哥你是不是真的很孤独”。
　　于是马尔克斯想了想，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很认真地补充道：
　　“我也很好奇，如果没有这个诅咒，像我们这样孤独的家伙会怎么样。那群家伙一定都非常非常羡慕你。”
　　“你一定是我那十五个弟弟妹妹梦想中才会出现的人。”
　　等等，我这样普普通通的家伙也能成为别人的梦想吗？
　　西格玛还没有把脑内收到的信息处理完毕，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当即很想这样自嘲一句。
　　但他最后保持了沉默。
　　是啊，有的时候普通就是一种奢望了。虽然他总是把自己和天才对比，好像要展现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这个只有最后结果才有意义的世界生活得到底有多努力、多不甘……
　　但是有时候，“普通”这两个字对于某些人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即。
　　“今天的午饭是美洲囊鼠和白唇西猯。”
　　马尔克斯看了西格玛几秒，确定对方没有和自己的妹妹一样哭出来后心情也愉快了不少，感觉自己带小孩的能力得到了不少的提升，于是用更加轻松的语气说道：“走吧。”
　　“还有这个，给你抱着。”
　　他把北原和枫给自己做的鱼玩偶塞到西格玛的怀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可以给你讲我的外祖父，我曾经问他有关于冻鱼的问题……”
　　“然后呢？”
　　“然后他没有回答上来，于是带着我去冰库一起去看冰块。那是我第一次摸到冰，他们说那是雨凝固后的样子。”
　　马尔克斯用相当严肃的语气说道：“实际上是骗人的。我异能觉醒之后，尝试着把雨困在了一个几乎相当于凝固的循环里，但是它还是没有变成冰。”
　　“……你异能觉醒的时候多大了？”
　　“十五岁吧，有问题吗？”
　　所以说，你被这个回答一直骗到了十五岁？如果不是异能觉醒了，甚至还能继续被这么骗下
　　去？
　　西格玛很想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很快就放弃了：毕竟如果故事的主角是马尔克斯的话，整个情节的发展似乎也算不上离谱。
　　不过总感觉莫名好拐啊，这个家伙。
　　“呜——”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亮的、属于乐器的声音响起，惊动了在树上的飞鸟。
　　是很清澈的调子，转了几个弯就变成了活活泼泼的歌谣，唯一的问题就是其中有几个音节似乎稍微有一点走音。
　　但还是很美，在这片似乎完全属于动物的丛林中，这种明显属于人造乐器的声音有一种特立独行的婉转，就像是在热带雨林里看到了一大片郁郁葱葱的雪白铃兰。
　　“这是。”马尔克斯听了一会儿，眼睛就亮了起来，“竖笛？”
　　他前些日子还说过自己想要一个竖笛呢。
　　“是竖笛，不过好像打孔稍微有点歪，导致部分音有点走形。”
　　音乐的演奏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北原和枫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过现在热带雨林里也只能用这点东西将就一下了。”
　　西格玛怔愣了几秒，但很快就想起来了北原和枫之前垂眸专心致志地用小刀雕琢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是竖笛吗？
　　旅行家从树后面走出来，看向两个人，晃了晃手中泛着淡绿色的修长乳白竖笛，橘金色的眼睛有些俏皮地一眨：
　　“棕榈树芯竖笛，演奏完可别忘记吃掉哦。还有，想要找到适合的棕榈芯可不容易，所以有没有人……哎呀。”
　　北原和枫伸手抱住扑上来眼睛弯成一条愉快细缝的马尔克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把竖笛小心地放在对方的掌心。
　　“今年认识的时候，好像你生日就过了。”
　　旅行家微微侧过头，声音温和：
　　“所以只好拿这个当做迟来的生日礼物——希望能够喜欢。”
　　他之前雕刻的东西一直都是竖笛。
　　马尔克斯珍惜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竖笛，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自顾自地跑到边上吹了起来，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嗯，虽然发出的旋律用“呕哑嘲哳难为听”就可以概括，但是马尔克斯真的非常认真。
　　倒是西格玛被猝不及防地灌了一耳朵噪音，默默地把自己埋到北原和枫怀里，颇有一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意味。
　　然后这个漫长的练习就一直练到了晚上，鬼哭狼嚎得硬是没有让任何动物敢踏入这片区域。
　　不过西格玛也感觉自己快要灵魂出窍了。
　　“所以北原你为什么要特意给他做一根竖笛啊……他没有竖笛的话是只唱歌，而且唱得还算好听。有了竖笛之后真的很。”
　　在火堆边烤火的西格玛“很”了半天也没在哪个语言找出合适的形容词，于是干脆搁置，用眼神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意思。
　　马尔克斯还在远处努力驯服这根棕榈树芯，北原和枫则是很淡定地烤着囊鼠肉，闻言无辜地侧过了头。
　　“其实我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咳。”
　　旅行家咳嗽了一声，随后便笑了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耳塞，给西格玛戴上。
　　四周的声响似乎一下子就弱化了不少，远处的噪音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更接近于一个夜晚应该拥有的静谧。
　　西格玛有些惊讶地眨了下眼睛，抬起头向旅行家看去，发现那对在篝火下被映衬得闪闪发光的橘金色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瞳孔里跳动着橘色的暖光。
　　“但礼物就是要让人开心的，不是吗？尤其是生日礼物和节日礼物，毕竟人一辈子能过的生日和节日都是有数的。”
　　北原和枫语气轻快地说道：“至于这个，我下午才做好，毕竟看起来你挺需要
　　它们。”
　　西格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塞，仿佛还能够感受到上面人体残留的温度，内心突然不知道为什么，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那句“每个人的生日和节日都是有数的”吧。他突然想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马尔克斯的家族，比如他总是谈起的死亡，比如孤独，比如北原和枫作为礼物送给他的照片，比如……到现在都不知道的、属于自己的生日日期。
　　他伸出手，抓住北原和枫的衣服。
　　“北原。”
　　西格玛抬起头，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用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惊讶的酸涩声音问道：
　　“是不是选择孤独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停留的时间都不会太长？”
　　北原和枫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有些无奈地微微笑起来，伸手把西格玛柔顺的头发揉乱，口中小声地说道：
　　“好吧，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给你送的礼物是八音盒，给对方送的礼物是竖笛呢……”
　　“等等！这个问题也很重要！”
　　西格玛像是被提醒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下子睁大，警觉地看过去：“凭什么给我的礼物就是黑历史，对方的礼物不仅可以演奏，演奏完还可以吃！是差别待遇吧，这肯定是差别对待吧！”
　　“咳咳咳，那下次我用胡萝卜给你雕刻一个……好吧好吧！我发誓下次把八音盒里面的小人换成曲奇饼干！”
　　“？北原你还敢送八音盒啊！礼物能不能有点新意啊喂——”
　　远处的马尔克斯扶了扶自己的耳塞。
　　好吵。
　　但这不重要，继续练竖笛好了。


第317章 今夜的月色
　　北原和枫今天在做铃铛。
　　旅行家似乎永远都歇不下来，就算他总是抱怨自己身上各种各样的“欠债”，但西格玛总是觉得，就算是没有那些东西，北原和枫也是会折腾出各种各样的事让自己去做的。
　　比如做小铃铛，折千纸鹤，或者准备各种各样无用而又浪漫的小玩意，又或者哪天早上起来兴致勃勃地提议去找一只美洲虎玩。
　　——当然，对于最后的那一件事，西格玛的态度是坚决不同意，同时一只手一个地死死拽住了对这个提议似乎很有兴趣的两个人。
　　“其实下次我可以尝试做一个曲子？每个铃铛根据材质和形状的不同，似乎发出的声音也有点不太一样。”
　　北原和枫晃了晃手里雕琢出来的木质铃铛，语气听上去有些轻快。
　　前几天做的竖笛吹着吹着，不知怎得，反正被马尔克斯吃了一口，然后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晚饭的配菜。不过他也理直气壮地窝在北原和枫身边等着自己的下一支竖笛，好像笃定了旅行家肯定还会做给他一样。
　　北原和枫就当然不会拒绝，实际上他也很少拒绝别人。不过天天做竖笛好像激发了他的某些灵感，已经开始朝着别的乐器发展了。
　　带着耳塞的马尔克斯没有听清北原和枫在说什么，于是有些疑惑地抬了下头。
　　他正在练习竖笛，可惜到现在也没有练好。这只能说和他带着耳塞的学习态度有着非常大的关系——同时侧面论证了某个人对自己的竖笛水平心里多少还有点数……
　　西格玛现在对马尔克斯的竖笛的态度就是恨不得直接丢到锅里煮熟，虽然他从来都没有当着马尔克斯的面说过，但每次看过去的时候，那种幽怨的眼神已经很能够说明一切了。
　　“这么一想，只要加上常青树叶和红浆果应该就可以做成圣诞铃铛了。”
　　北原和枫捋了一把马尔凯的头发，伸手把铃铛举起来，眼睛透过月光看着手里小巧的棕色粗糙铃铛，橘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明亮的喜悦与明快：“如果我们要在这片热带雨林里过圣诞节，倒是可以在四周的树上面都挂满。”
　　到时候风一吹，一切都叮叮当当的，说不定还会有一大群鸟飞过去，在树叶间抖动它们彩色的羽毛。还有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以及在雨林里飘来飘去的幽灵……
　　就算是热带雨林里没有属于雪的季节，但这样的圣诞节听上去也足够浪漫。
　　“十二月份怎么可能还不到墨西哥啊？”
　　正在检查储藏袋里的浆果有没有腐烂的西格玛抬起头，熟练地戳破了大人的幻想，声音听上去带着明显的无奈：“我们在万圣节前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吧，北原。”
　　一只萤火虫落在他的头发上，把一处照得明亮而又透彻。他身边小笼子里的萤火虫也在幽幽地飞翔着，散发出朦胧的光晕。
　　西格玛每天晚上都要捉三四只萤火虫，和发光菌菇一起放进去，然后第二天早上将它们全部放飞，生怕这些会飞的星辰死在这个狭小的笼子里。
　　他说不上自己对此是什么心情，但他就是不想要看到这一幕。仿佛这种死亡对他来说是什么残忍的隐喻与象征。
　　“西格玛很受到它们的喜欢哦。”
　　北原和枫微微侧过头，很轻盈地眨了下眼睛，也没有在乎西格玛的泼冷水，而是在看了几秒后笑着说道。
　　西格玛：“！”
　　狡猾，太狡猾了！
　　他掩饰性地咳嗽一声，把自己的脸埋到了储藏袋里面，也没有了继续说什么的想法，只感觉大脑乱糟糟的。
　　马尔克斯吹了一会儿竖笛就开始歪头看西格玛有些窘迫的样子，也不是在思考或者记录，就是在单纯的看而已。
　　就像是在
　　看自己家幼崽似的，好像对方做出的每个动作都很新鲜有趣，想要逗一逗：虽然马尔克斯作为缺乏实际行动的人，在大多数情况下也只是“想要”而已。
　　他一边看，一边一本正经地把自己塞在嘴里的竖笛啃了一小口，然后很不走心地往里面呼出几口气，成功地让接下来的声音更走形了。
　　马尔克斯觉得自己练习着练习着就“不小心”吃上一两口完全没有问题：毕竟竖笛是要咬在嘴里吹的，嘴里塞着食物谁会不想吞下去啊。
　　而且棕榈芯的味道真的很好，脆脆甜甜的，如果拌上蜂蜜肯定会更棒。
　　“北原。”他突然喊了一句。
　　“怎么了？”
　　北原和枫在逗玩西格玛后就把自己的小铃铛顺手挂在了临时居所的树枝上，听到马尔克斯说话后十分自然地问道。
　　“等会儿能陪我去森林里面散步吗？”
　　马尔克斯歪了一下脑袋，开口说道。他没有扎起来的头发垂落而下，像是流淌着珍珠光彩的绸缎，细碎月光在上面流淌，有如旖旎的水纹。
　　“我的异能可以解决夜晚出来觅食的野兽和毒虫，就绕着沼泽走一会儿就行。今天的月光很漂亮，我不想只待在森林里。”
　　“那我？……好吧。”
　　本来也想去的西格玛扬起脑袋，下意识地说了一半，但目光落到他刚刚翻出来的词汇书后颓丧地呜咽了一声。
　　“我帮你们守家好了。”
　　西格玛用一只手撑起脸，呼出一口气，愁眉苦脸地翻开书签夹着的地方，打算至少学习完今天的知识再说。
　　况且他也好久没有复习之前的知识了，还要再温习一段时间，的确没什么时间。倒也不是这两个故意排斥他。
　　而且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马尔克斯和北原和枫之间的相处明显更加和谐一点。可能这就是超现实主义者之间的共鸣？
　　“那我先把一些食物闷在锅里面煮啦，到时候饿的话可以直接吃。”
　　北原和枫坐在西格玛身边，用力地揉了一下对方的发梢，惹得人哼哼唧唧起来后才笑着松开手，同时仔仔细细地叮嘱道：
　　“下雨的话记得进去躲，别想着在外面等我们。看书的时候离火堆远一点，别为了借光被烧到。被雨淋到后要加衣服，小心感冒。遇到野兽后不要害怕，等我们回来。还有……”
　　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可能是也想不出来西格玛还有别的什么地方需要他担心了，但最后还是一脸认真地说道：
　　“回来得晚了就早点睡觉，别因为要等我们回来，或者记挂着语法问题而熬夜。”
　　“别总是把我当成小孩子……”
　　西格玛抱怨似的嘟囔道，同时想要把自己被揉乱的头发顺回来，然后就听到了北原和枫带着笑意的声音。
　　“不是当成小孩子，只是我这种放不下心的家伙一贯的唠叨而已。”
　　旅行家的声音带着明亮轻快的味道，让人无端想到亚马逊森林里透翅蝶几乎完全透明的玻璃翅膀：“作为一个自认为职业是教师的人，我能说，你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骄傲。”
　　一个教师最引以为豪的荣耀就是他的学生。而毫无质疑，在北原和枫的心里，西格玛完美地符合了一个“好学生”的要求。
　　西格玛愣了几秒，最后选择用手中的书挡住自己的脸，逃避似的把眼睛紧紧闭起，扭过头去面对帐篷去了。
　　他感觉自己整个人有点发烫：果然盛夏的热带雨林很容易让人中暑——或者说是自己刚刚肯定是离火堆太近了！没有第二个解释！
　　北原和枫这个家伙也太不按照常理出牌了！
　　不过……的确很高兴。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被肯定了啊，虽然不知道北原是不是哄自己的。
　　西格玛突然觉得，他虽然不属于那个奇幻迷离的世界，但也没有什么太值得遗憾的：毕竟，像自己这样的人才是大多数。
　　普通人的命运如果都这么不甘和排斥，那这个世界上那么多连普通都算不上的人呢？
　　他在远比自己优秀的人前彷徨了太多次，在不愿意面对的未来前犹豫了太多次，也在北原的温柔的庇护下软弱了太多次，但是最终还是要下定决心。
　　这种态度不是认命，而是像用所有的努力和毅力去面对层出不穷地给自己增添麻烦的生活。
　　北原都这么说了，应该会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期待吧。加西亚那个家伙好像也说过，很期待自己的故事和结局：
　　一个明明普通到没有任何地方出奇，但却和他们一样，孤独且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家伙，到底能变成什么样子？
　　那么他……至少不能让在乎自己的人失望。至少，就算北原是哄自己的，马尔克斯的弟弟妹妹还把自己这样的人当成理想中的样子呢！
　　西格玛光是想象了一下孩子们充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就感觉自己身上陡然背负了巨大的压力。
　　——他的生活可不仅仅意味着自己的生活，还意味着一群受到诅咒的孩子的梦想。
　　即使这群孩子大概已经死去了……
　　“明明我就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大的压力啊！”
　　西格玛等到四周没有动静后才嘟哝了一声，慢吞吞地把书放下来，苦恼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发尾，拽下来几根雪白的头发。
　　他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然后有些怅然地吹了一口气，注视这几缕发丝借着这一阵力量在风中飘飘荡荡地浮起，几乎没有在微弱的光下留下任何的影子。
　　然后微微垂眸，抱起怀里的萤火虫灯笼，最后露出一个似乎有些释然的微笑。
　　但不管怎么说，这算是自己的价值被这个世界肯定了吧？
　　虽然靠别人的认可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有点丢脸，但是……自己这个没有过去、仿佛被世界拒绝的人也被认可了呢。
　　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虽然还有点遗憾：北原原来只是把自己当成学生吗……
　　其实他想要的是，算了。还是不要随便痴心妄想比较好。
　　西格玛把脸埋到自己的胳膊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密集树冠间隐约泄露出来的莹白色月亮。
　　那对浅色的眼睛里有着粼粼月光，柔和地汇聚起来，就像是一泓清澈的泉。
　　马尔克斯注视着沼泽上空的月亮。
　　或许很少有人会不怕死地在夜晚走在危地马拉热带雨林的沼泽地边缘，即使这里有着异常清晰和灿烂的月光，把一切蒸腾出雪白的雾气。
　　有一只飞蛾扇动翅膀，发出震动的声响，在月色下起飞，然后凝固在空气里。
　　“一只狮身人面像蛾。”白发的青年说道，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解除了对方身上的禁锢，看着它飞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格玛似乎还挺喜欢飞蛾的。”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似乎和月光融为了一体。
　　“那是因为他第一次注意到飞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马达加斯加金燕蛾，然后这个观点一直都没有纠正回来。”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慌慌张张飞走的身影，总感觉对方是被马尔克斯这个发光体吸引了过来，闻言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微笑：
　　“到现在，他都不怎么愿意承认飞蛾里面的大部分都没有那么好看……”
　　马达加斯加岛虽然只是一个小岛，但是各种奇异生物的数量种类并不比什么地方逊色。西格玛就属于那种出生还没有一年就差点被这个地方带偏了世界观的典型。
　　马达加斯加金燕蛾作为蛾类大家族里的奇葩存在，没有羽毛状的触角，没有在夜间出行的习惯，没有灰扑扑的单调翅膀。
　　取而代之的是白日飞翔的潇洒，以及审美上不亚于光明女神蝶的璀璨翅膀。
　　前者像是光芒穿透九霄的云外骄阳，后者如同碧海蓝天间的浮涌浪花。
　　“就像是南美的月亮蛾吗？”马尔克斯很了然地点了下头，“我知道马达加斯加金燕蛾，是太阳蛾吧？和我们这里的月亮蛾一样出名。”
　　世界上的月亮蛾很多，但美到和太阳蛾相提并论的只有锦纹燕蛾。作为日行性飞蛾，它也是一眼看过去能错认为蝴蝶的美丽生物，而且与月神闪蝶绚烂得不相上下。
　　“墨西哥我记得也有这种飞蛾。”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出来了马尔克斯内心的想法，笑着说道：“正好，我以前给他的行李箱的夹层里藏了一个太阳蛾的标本。”
　　“惊喜？”马尔克斯有些好奇地问道。
　　“也算是吧。如果他有一天打算在哪个地方安顿下来，认真收拾行李箱里的东西，总会发现的。”
　　北原和枫走在安静无声的沼泽里，像是害怕打破什么一样，声音也很轻盈：“我很期待这那一天的到来。”
　　“会哭的。”马尔克斯叹了口气，说出的话也很简洁，“我第七个妹妹知道母亲抱着小妹妹走进涨起的雨水里淹死的时候哭得很厉害。即使她早就知道我们的命运了也一样……”
　　不愿意承认现实的人都是孩子。
　　但当个孩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在各种意义上都是这样。
　　“可他不像是我，他始终想要的就是一个接纳自己、让灵魂安顿的地方。”
　　北原和枫按了一下额头，声音听上去带着叹息：“而我自己都回不去，自然也给不了他一个歇息的地方。更何况，就算回去了，那也不是属于他的家。”
　　“我觉得他已经把你当成了家人，不断变化的交通工具和旅店当做家了。”
　　马尔克斯安静地凝视着沼泽，目光注视着漂浮的萤火，突然询问道：“所以，北原是害怕自己当不好所谓的家人吗？”
　　旅行家没有回答，只是同样注视着微风吹拂过的这片土地。
　　沼泽在月光下是一片银白的雪，间或有积水把光线反着到了别的地方，在里面留下一片暗沉沉的色泽。
　　家人是什么？
　　北原和枫虽然之前调侃西格玛的世界观差点被马达加斯加岛带歪，但他自己也差不多。
　　他虽然不觉得自己的童年有多糟糕，但也不觉得自己遇到的家人和家庭到底有多正常。至少正常的母亲应该是不会把自己的孩子当成完全的工具看待。
　　但也仅限于此。
　　该如何当好一个家长没有课程可以学习，唯一的模板有没有什么借鉴意义，更没有什么和教师一样的父母资格证考试。北原和枫自己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担当起责任。
　　他过去倒是经常调侃自己是安东尼的临时监护人，那是因为他自认为自己只是对方在地球的“导游”。但西格玛……他最后只敢说自己把对方当做学生看待。
　　“可能是这个词在我心里稍微有点沉重吧。”
　　北原和枫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用有点无奈的语调说道：“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面对……但如果他真的，我是说真的把我当做家人的话。”
　　“我会努力负责的，大概就是这样。”
　　马尔克斯眨眨眼睛。
　　他突然开始好奇北原和枫打算怎么负责了。
　　不过想了一会儿后，他还是没有问。
　　就像是他一点也不想被人问“为什么你自称为作家，却好像没有写过几个字”一样，对于某些
　　过于沉重且艰涩的问题，大概没有人会乐意回答。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答案没有编好。
　　马尔克斯持续地走着神，嘴里倒是开始没头没尾地给北原和枫讲起发生在马孔多的故事：
　　“曾经有一个外乡人来到了马孔多。他很幸运，没有人知道他是外乡人，也没有发生瘟疫，掉下来死鸟，也没有被架在火刑架上烧死……”
　　他没用什么开场白，纯粹就是他想起了，于是说出去，就像是笃定北原和枫能够跟得上他的思路似的。
　　“总之，他来到了这里。然后不幸的是，他也开始遗忘：我说过吧？马孔多的人有一段时间忘掉任何东西的意义和名字，忘掉生活，忘掉这座小镇和自己的亲人与过去。”
　　“是的，你还说他们为了对抗遗忘，把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北原和枫点了点头，然后若有所思地开口，“那个异乡人忘掉了自己的家吗？”
　　“是啊。他忘掉了，他看别人都开始回家，突然觉得自己也应该有一个。但他发现这里似乎没有给他容身的地方，找着找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定就住在马孔多里，于是开始挨个敲门问这是不是自己的家。”
　　“他肯定全部被拒绝了。”
　　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
　　“被拒绝之后，他感觉很愤怒，又很失望。然后他把自己拆了开来。”
　　马尔克斯点了下头，用平铺直叙，但意外很有故事气息的声音说道：“他把自己拆成了赤红色的丝线，他造了一个赤红色的茧藏在里面：他就这样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虽然家造好的时候，他也消失了。”
　　“然后呢？”
　　“不知道。”
　　马尔克斯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沼泽，如同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泊，声音越发地轻起来，往着前方的一片银白走过去：“也许那个茧被踢到下水道了吧。”
　　他走入那一片银白色里，四周似乎能看到无边无际雪白的芦苇，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就像是他记忆里母亲抱着妹妹走入海水似的雨中那个夜晚。
　　——说起来，真的是雨中吗？是不是那就是一片单纯的海？
　　然后他的手被拉住了。
　　“前面是水。”
　　属于旅行家的温和声音响起，马尔克斯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继续前进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抱歉？刚刚在我的世界里，有什么正在唱歌邀请我：可能是沼泽女妖？”
　　他用仿佛氤氲雾气般的声音笑了一下，浅色的眼眸微弯，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只是对“笑容”的简单模仿。
　　马尔克斯真正笑起来的样子多少给人的感觉有点内敛和不适应，虽然他本质上并不怎么吝惜自己的微笑。
　　“你的幻觉……”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伸手盖住马尔克斯的眼睛，问道：“你能看到那边真实的世界，但是其中也混杂了幻觉，是吗？”
　　“大概是吧。不过我无所谓，毕竟不管是不是幻觉，我都觉得他们很漂亮。”
　　马尔克斯的眼睛似乎眨了一下，北原和枫能够感觉到对方眼睫微微的颤动。
　　他说：“其实我很久之前就知道，我肯定是因为主动走入了水而死去的。”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下，最后把手放下，有些没办法地笑了起来：“因为水代表的是这个世界上最迷离的幻想，对吗？”
　　马尔克斯微微扬起头，淡紫黄色的眼睛里流淌着月光，倒映出属于北原和枫的橘金色，就像是水晶上覆盖了一片红枫。
　　“我有一个朋友。”他又讲了一遍有关于竖笛的故事，“他送给我了一只竖笛。那个时候我半个月卖到的钱，不吃不喝才能买到一支竖笛。”
　　“然
　　后有一天，他说我吹得很难听。我生气后把竖笛丢到了水里。然后他去找那只竖笛，但是雨下得太大了。”
　　“他找到了竖笛，但是没能给我。”
　　马尔克斯精致到没有多少人气的脸上看不到沉重，只能看到一片平静。
　　他平静地说道：“他死于一场吸入性肺炎，发病很快。”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对方的手。
　　马尔克斯也没有。
　　直到他们把沼泽走了一小半，开始走上回去的路，北原和枫才突然看向马尔克斯。
　　“马孔多真的存在吗？”他问。
　　他橘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月光，倒映出树木与沼泽，倒映出……一片虚幻的、但是里面的人物都栩栩如生的小镇。
　　那是异能垂下的光芒的集合，一个在雾气中仿佛被缩小过、仿佛自成一体的城镇模型。
　　“它不在这个世界上。但的确在。”
　　马尔克斯抬起眼眸，认真地回答：“这个诅咒的名字就叫马孔多——包括百年孤独，也是属于它的一部分。”
　　百年孤独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异能，是一种束缚他人也束缚自己的诅咒。
　　浮生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当然，这不重要。”
　　马尔克斯相当严肃地强调道：“重要的是不要再说我竖笛吹得很难听了，否则我就把竖笛丢到沼泽里……”
　　北原和枫愣了一秒：“等等，你竟然不打算吃掉？”
　　马尔克斯也沉默了几秒。
　　“哦，那我就吃掉。”他说。
　　“顺便拔掉西格玛的耳塞。”


第318章 我替你记住啦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遇到的人多少都在哪个方面比较有音乐天赋，直到遇到了加西亚先生。
　　好吧，我承认，他唱歌的确很好听。
　　对啦，托尔斯泰先生，你知道吗？我给你写信的时候是8月13日，今天的风呈现滴落状态，雨林的叶子被它们打湿了。在五千多年前的这一天，正好是玛雅文明在中美洲建立的日子哦。
　　我感觉前往玛雅神庙的这一段路大概不会太平静——我已经放走了第五条想要爬到我身上的蛇……话说这里该不会真的有羽蛇神吧？
　　说起来，今年12月21日好像是之前说玛雅文明预言的世界末日？当然了，我不怎么希望这件事发生，毕竟这样我为你准备的圣诞礼物就没有用了。那可是一只非常漂亮的蝴蝶。
　　让它代替我在莫斯科的冬天陪着你吧。顺便替我向伊丽莎白小姐和普希金先生一家问好，虽然没有赶上他的婚礼，但我还是很期待他们家的孩子的：说不定满月宴我就能赶上了呢？
　　还有，拜托告诉伊凡，我马上要去在玛雅文明遗址所在的热带雨林逛一逛，里面的信号不算太好，真的没必要一直打电话。等我出来后会花上一整天陪他说话的。
　　当然，等回来后如果托尔斯泰先生想给我打电话的话，我也会很期待的——好久都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真的有点想念。
　　至于你家孩子，放心，其实他没怎么被歌德压榨到，最近还挺活泼的。
　　听说他最近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神学博士证书（所以为什么是神学），天天都在想怎么在横滨开一个分公司，然后从德国跑路……
　　很久没有寄信了，这次我把热带附近的阳光连同树叶一起寄给你啦，回信的时候记得寄给我莫斯科的花。
　　你永远的旅行家
　　北原和枫
　　2012年8月13日
　　玛雅长计数历  1219191110
　　卓尔金历和太阳历  4oc  13yaxkin”
　　北原和枫稍微花了一点时间计算，这才把最后有关于玛雅文明的日期记录上去，算完之后稍微有些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把信封装好，打算晚上带去邮局寄出去。
　　他们现在是在危地马拉。一个被誉为翡翠王国，某种意义上也是“自由之国”的地方。
　　危地马拉的国鸟格尔查鸟被称作自由之鸟，危地马拉的国徽上写着西班牙语的“自由”这个单词，时间观念也相当自由。
　　危地马拉的人似乎多少都有点慢悠悠的拖延症状，对于时间没有什么观念，透露出保守且略带点怀旧的气质，身上也大多穿着各自民族色彩艳丽的传统服装。
　　在这片地区存在着玛雅文明的重要遗址，包括玛雅金字塔等世界闻名的遗迹，这也是他明明是通过危地马拉热带雨林来到这个国家的，却打算再进入一次雨林的原因。
　　“今天真是一个好天气啊。”
　　北原和枫伸了个懒腰，口中嘟囔了一句，橘金色的眼眸有些惬意地眯起，隔着窗户享受着雨林里面很难晒到的阳光，像是一滩慵懒地晒着太阳的橘猫。
　　他感觉自己都快要被危地马拉人传染成懒洋洋的样子了。
　　“的确是很好的太阳，哈啾……”
　　坐在北原和枫身边的西格玛附和了一句，但话还没有说完就打了个哈欠，脸靠在北原和枫的减伤，浅灰色的眼睛有些困倦地半阖。
　　在雨林的日子多少有点紧张，西格玛因为担心身边两个明显思路不太正常的人，一直都放不下心。现在到了城市里，陡然放松后，他之前强压下的疲惫也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他现在比单纯因为忙这忙那而感到有些疲倦的北原和枫要困得多。
　　可是不能睡，谁知道马尔克斯那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被骗，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低情商被揍——虽然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被揍过，似乎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在他相当于时停的能力下揍得到他。
　　西格玛努力地思考着，试图让自己迟钝的思维再一次清醒地运转起来，但是事与愿违的是，他的困意好像并没有因此而消退。
　　“要睡一会儿吗？”
　　北原和枫听到西格玛带着明显困意的声音，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拉到怀里，把对方散下来的头发揉了一下，手指往下遮住对方努力睁开的眼睛。
　　他微微低下头，温和的声音中带着安抚的味道：“正好我也困了。”
　　“不……不行。还有事情要做呢。”
　　西格玛含糊地嘟哝一声，最后窝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脑袋埋在旅行家的围巾下面，像是只还没有睁开眼睛、在窝里乱拱的奶猫。
　　“加西亚自己认识路的，也不要担心对方会在路上被骗。”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很快就看出来了西格玛的想法，好笑又无奈地伸手捏了一把某个过度担心的小幼崽的脸颊：“他好歹也在哥伦比亚和马孔多生活了那么久啊。”
　　“谁担心他了，到底有没有马孔多还不知道呢！而且北原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情商低的笨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吓唬我……”
　　但西格玛很显然对这个话题有自己的意见，好像一下子就精神了，把北原和枫遮住他眼睛的手拽下来，不清不楚地用颠倒的语序说了一大堆西班牙语中混杂着葡萄牙语的单词，大概内容都是正义的谴责。
　　只是那对浅灰色的眼睛看上去还是朦朦胧胧的，泛着迷蒙的雾气，一看就知道不怎么清醒，说完后嘴里就变成了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意义的哼哼唧唧。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按着人的脑袋，把人再一次按到自己的怀里，有些无奈地抱着对方，时不时很认真对西格玛拽着他衣服发出的哼哼声点一下头。
　　“北原？”
　　马尔克斯按了一下门把手，手中抱着一瓶很漂亮灿烂的向日葵，从门后和阳光般灿烂的鲜花一起探出脑袋来，轻声地喊了一句。
　　向日葵本身就是原产于南美热带，后来从南美传到北美和亚欧，在位于热带和中美洲的危地马拉也有不少地方种着这种金黄的花朵。
　　马尔克斯出门就是为了摘这些金灿灿的花来点缀他们暂时住宿的房间的。
　　“喏，加西亚回来了。”
　　北原和枫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戳了戳怀里还在持续性咕哝什么的西格玛，得到了对方有些困倦和茫然的揉眼睛的动作。
　　马尔克斯慢慢地把门打开，看到缩在北原和枫的西格玛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对此站在原地认真地思考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口袋，往花里面捻了点闪光的粉末进去。
　　“给你的。”
　　白发青年把花拿得稍微离自己远了一点，将花瓶递过来，声音轻得像是要被风吹走的雾气，只不过里面带着隐隐约约的笑意：“礼物。”
　　西格玛有些茫然地想要睁大眼睛，但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对于他来说有些困难的动作，只是用力地抱住递过来的花瓶，稍微有些迷迷糊糊地凑上去闻了闻这个金黄色带着芳香的东西。
　　突然觉得好困……
　　西格玛有些迟钝地想到，然后在下一秒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北原和枫稳稳地抱住人，马尔克斯则是慢吞吞地把花瓶拿了回来，在注意到旅行家投过来的视线后平淡地点了下头。
　　“我的外祖母说过，仙子身上的光粉会有催眠的作用。不过我也没有想到催眠的效果竟然会这么好。”
　　哥伦比亚人解释了一
　　句，接着把向日葵放在桌子上，看着北原和枫把西格玛小心地抱到椅子上，从边上拿了个睡垫给他垫着，干脆把花瓶贴到了西格玛的身边。
　　白色和紫色的头发沿着桌角垂下，再加上那对闭上的眼眸与清秀的面孔，外面灿烂的阳光与如同凝固黄金的向日葵，构成一副看上去异常安宁的画面。
　　北原和枫低下头帮西格玛压平了衣角，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对方，然后露出一个微笑。
　　在亚马逊雨林中行走的时候，出于行李的便捷考虑，他没有带上自己的颜料和画笔，因此也留下了很多遗憾：
　　不管是仲夏夜的萤火，在树枝上倒挂的蓝绿金刚鹦鹉，在林木的稀疏阳光间傲然抬头的美洲虎，还是西格玛和马尔克斯坐在浮满萤火的河流边看着河灯的专注，西格玛坐在树冠上丢纸飞机时那对明亮到像是发光的眼睛……
　　但是现在，他倒是可以提起笔画画了。
　　北原和枫对马尔克斯比了一个“v”的手势，眼眸弯起，打算把这一幕好好地画下来。马尔克斯也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趴下来看着，浅色的眼眸里倒映出盈盈流转的阳光。
　　说起来，下次北原和枫熬夜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可以尝试把妖精的光粉悄悄抖到对方的咖啡里面？
　　他盯着西格玛看了几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把画板和颜料忙着搬到房间里的北原和枫，然后伸手把一条正试图爬上桌子的小蛇拎起三寸，淡定地扔到窗户外面去。
　　房间里还有几条小蜥蜴，不过这个马尔克斯就不管了，甚至还有点想要晚上趁北原和枫不注意，偷偷捉走煮汤。
　　北原和枫没有意识到自己以后的活动时间即将面对被消减一大截的残忍境地，在确定了大致的勾线后就开始调配颜料，心情相当愉快地哼着歌用橄榄油调出了一种轻盈透亮的明黄。
　　“真漂亮。”他轻声地说道，然后开始准备别的颜色，打算一层层地铺上去。先把深色铺完，再看看怎么把这种明亮柔软的浅色调点缀出来。
　　他已经想好了，这幅画的色调一定是大片大片的金黄，浪漫而又璀璨得像是黄金海，从画卷溢出，把里面的青年点缀得闪闪发光。
　　旅行家很专注地垂眸画上深绿的阔叶，画上被太阳光烘托得只剩下模模糊糊一片纯白的窗户玻璃，画上睡在花边的年轻人，画上向日葵，还有落在西格玛脸上金黄色的影子。
　　马尔克斯懒懒散散地眯起眼睛，干脆也趴在边上，专注地看着向日葵起来，甚至主动凑过去嗅了嗅。
　　很温柔的甜香，有点像是太阳。但其实也很像是靠在北原和枫身上时闻到的味道。
　　闻着闻着，他突然还有点想要再摘几朵危地马拉能看到的红百合，这种像是火焰一样的花朵有着和单调现实格格不入的热情，以及几乎一眼可见的瑰丽。
　　马尔克斯其实很少对人表现得那么热情。
　　但是北原和枫与西格玛是不一样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自己也不想太过深究，只是单纯地想要把自己喜欢的那个世界抱出来分享，就像是抱着一大捧灿灿烂烂的向日葵放到房间里一样。
　　反正北原和枫永远都愿意听他说关于马孔多的故事，愿意和他一起聊那个奇幻绚丽的荒诞世界，愿意听他说各种各样的故事。
　　西格玛虽然总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在骗他，但是那种听故事的亮晶晶的眼神总是让他想到自己的弟弟妹妹，或许还有童年的他自己。
　　记忆里在小的时候，他也很喜欢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问自己的外祖母：“这个世界怎么会有妖精呢？你是不是在骗我呀？”
　　直到他看到了外祖父在他的院子下面晃悠悠来回巡视的灵魂，并且聊了一个晚上后，他才意识到这个世界上
　　原来真的有那些看上去显得荒诞不经、完全不遵循因果逻辑的一面。
　　拉丁美洲的历史融合在神话里，甚至本身就是这个荒诞故事的一部分。
　　就像是孤独的血液注定要流淌在这个知道世界真相的家族的灵魂里一样。
　　马尔克斯把脑袋靠在自己放在桌子上的胳膊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幅度很小地勾了一下唇角，凑过来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睡着的西格玛的鼻尖。
　　好想让他也看到我们家族人能够看到的那个世界啊。
　　虽然这个世界代表诅咒，代表这个对理智极度追捧的世界中的疯子——但是它真的看起来很美很美，尤其是对于本身就不被世界接纳的孤独者来说。
　　在那里，雪是淡紫色和粉红色的，鹅卵石闪耀着黄金般的光芒，一片树叶上集中着一千种绿色，风吹过树梢留下浅绿的幻影，天上的星星垂落丝线般的光芒，大海散发莹莹的幽光。
　　有小仙子睡在花上安眠，人类孩子灵魂变成的彩鸟在自己曾经家庭的树上歌唱，蘑菇互相窃窃私语地抱怨人类竟然不认识哪些是毒蘑菇，万事万物的呼吸此起彼伏。
　　但是西格玛应该更想要当一个普通人吧。不会额外获得什么，但也不会因为“独特”而失去重要的东西。
　　“加西亚，你再凑到画面里面来的话，我就要把你画进来了哦。”
　　正在马尔克斯这么想着的时候，北原和枫突然抬了一下眼眸，笔尖点在画面上，笑着说道。
　　“那就把我画进来好啦。”
　　马尔克斯歪过头，用稍微扬起的语调说道，就像是一阵风把羽毛轻飘飘地吹飞了起来，显得格外轻盈和透亮。
　　他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琉璃一样浅紫黄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旅行家，流淌着彩色光华的雪白头发和西格玛的头发混杂在一起，但是又彼此泾渭分明。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最后还是把马尔克斯也画了上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有点像是忙着在孩子面前一碗水端平的家长了。
　　时时刻刻都要担心家里起火……明明之前都完全没必要操心这种问题的。
　　微微斜下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似乎有着极其细微的闪光。窗外的风还在“滴滴答答”地流淌着，像是水一样地从窗户缝泄露出来，最后溢到整个房间里面。
　　大笔大笔的浓烈的黄色，但是又显得那么清澈和透亮，就像是被水融化后的阳光，但是又分明得像是天上燃烧的星星。
　　明亮的黄色如同一簇温度恰好可以被人捧在掌心里的火焰，水一般地、风一般地滴落而下，最后汇聚和凝固成灿烂的鲜花。
　　当西格玛从困意中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睡在床上，灯没有开。
　　但在一片黑暗里，还是可以看出枕头边上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以及火红的百合，金红色的光芒近乎灼烧着他的眼睛，把浅灰点燃成过于耀眼和璀璨的颜色。
　　这些花朵是这样瑰丽和绚烂，以至于仿佛不在过于平庸的现实，而应该只生活在莫奈和梵高充满光影的画中。
　　如果有一只蝴蝶在这里，那么它一定会义无反顾地投身于这比起现实更像是梦境的一幕，这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
　　“北原？你在吗？”
　　西格玛愣了好一会儿，但也没有想起来自己半梦半醒的那段时间到底干了什么，只是喊了一声，有些恍惚地拽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伸手想要抱住这一大捧花。
　　但他的手指在碰到花瓣的时候稍微瑟缩了一下，像是害怕被某种热烈的东西烫伤似的，最后才把这些绚烂的色彩抱到怀里。
　　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在黑暗里踌躇了一
　　会儿，怀着不知道是在期待还是不安的复杂心情把灯打开。
　　是梦吗？他在心里这么问自己。
　　——然后就看到了被放满了花朵的房间。
　　更加多的金黄，更加多的绯红，更加多流淌着的焰火，更加多迷乱人双目的阳光，更加多的馥郁色彩与秾丽芳香。
　　所有的一切在黑暗褪去的那一刻像是瀑布一样喷涌而出，就像是火山爆发那样冒出来，不管一个人的眼睛到底受不受得了这样多的美。
　　西格玛有些怔愣地抱住自己的花，眼睛有些茫然地睁大，任由光线落在自己的瞳孔里，感觉自己看到了花丛间光组成的蝴蝶。
　　它燃烧着一只金蝶璀璨的翅膀，但本身就是一只正在振动翅膀的蝶。
　　斑驳的，美丽的，几乎像是一场过于……荒诞和想象丰富的梦境，是现实里人类几乎看不到的场景。
　　可能真的是梦吧。
　　西格玛想着，下意识地把脸埋到自己怀中的花朵里，低下头也不知道在闻什么，然后突然就有了一种异样的、想要哭的冲动。
　　如果是梦的话，那么在现实里一直自我要求不可以像孩子一样哭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哭呢？
　　但是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把眼泪吞了回去，因为他觉得像这样漂亮而璀璨的场景，实在是不应该有人在里面哭的。
　　“西格玛，回一下头！”
　　西格玛下意识地回头。
　　“咔嚓——”
　　照相机拍摄的声音响起。
　　北原和枫和马尔克斯站在门口，一起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自己刚刚拍好的照片。
　　“果然这个角度很好，西格玛真的太适合上镜了，超级可爱，对不对？”
　　这是北原和枫。
　　“的确很可爱，而且我挑的花果然也很合适吧。热烈的红百合与耀眼的向日葵。”
　　这是马尔克斯。
　　“？？？”
　　这是西格玛。
　　“北原！加西亚！你们两个在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两个快点把照片给我删了啊！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照相机一藏，非常熟练地据理力争道：“嗯，其实我觉得吧，这个应该也不算是黑历史？你看你刚刚的样子多可爱……等等等等，说话就说话，别抢照相机啊！”
　　“加西亚！保护一下照相机！里面我可是拍了很多张照片没洗出来的！”
　　“北原！你给我闭嘴吧你！”
　　最后旅行家带着自己的照相机灰溜溜地被自家的孩子在危地马拉市里被追了一大圈，把两个人都累得够呛。
　　当然，结局还是北原和枫赢了，成功保留下了照片，带着马尔克斯在酒店的天台上翻照片翻到了很晚，橘金色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你眼睛里曾经亮起的光芒与火苗，我替你记住啦。
　　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西说明你的过去，但这个世界上永远记录着你的现在，你的未来，你每一次的微笑与哭泣。
　　所以，今年的圣诞节果然还是送照片吧。


第319章 羽蛇神
　　最后在前往雨林的火车上，西格玛还是没有撑住一个晚上的闹腾，趴在北原和枫的肩上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昨天他虽然休息了好一会儿，但其实也没有把精力补充完全，更何况后来还气得追着北原和枫跑了一大圈城区。
　　马尔克斯在看书，但比起文字，他观察得最多的可能是书上面叶子一闪而逝的斑驳影子，那对浅色的眼睛半眯着，口中轻轻地哼着歌——这首歌倒是很好听的，和他吹竖笛时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也幸好他的竖笛已经被自己吃光了，否则西格玛大概不会睡得那么安稳。
　　北原和枫停下正在写字的手，稍微挪动了一下自己被压得有点麻的肩膀，把西格玛抱到自己的怀里，这才呼出一口气。
　　逗小孩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有些无奈地想着，伸手把西格玛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按平，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旅程。
　　“北原。”马尔克斯似乎感受到了旅行家正在想什么，歪过脑袋认真地看向身边的大人，“等在玛雅遗迹逛一圈后，你也应该离开危地马拉，去别的地方了吧？”
　　“是啊，打算乘坐海上列车去墨西哥。”
　　北原和枫手指夹着笔，下巴抵在手指第二关节上面，目光看着车窗外面不断后退的高大碧绿树木，为了不打扰西格玛，声音显得很轻。
　　然后他笑了笑，像是有点期待，又像是一点稍微的遗憾：“我还没有真正地在加勒比海上面走过呢——明明索马里都去过了诶。”
　　加勒比海，很多人对这片海域的第一个印象就是“海盗”。但实际上，真正去过那里的人可能最心心念念的是这片海域瑰丽的珊瑚礁，还有蓝绿色向深蓝蔓延的、蓝宝石一样的海水。
　　北原和枫知道，这片占据了世界上9珊瑚礁分布的海域里，有无数的珊瑚礁面对着白化与被飓风破坏的危机，众多的鱼类也要面对蓑鲉的物种入侵。
　　所以说，如果能早点看看这片澄澈瑰丽如水晶的大海，那就早点去看吧。再晚一点，这里估计就再也没有办法看到现在的美丽了。
　　“加勒比海吗？”
　　马尔克斯把自己的脸埋在玩偶里面，若有所思地重复道——那条北原和枫在森林里做的、看上去呆呆笨笨的鱼里面的填充物从干草屑换成了棉花，抱起来柔软了不少。
　　他想到了哥伦比亚，那个国家也靠近着加勒比海。他时常会到海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或许是大海总是很像他记忆里被雨水淹没的马孔多。
　　以至于他的妹妹还活着的时候，总是经常问他，他们的家是不是漂浮在海上：
　　她从有记忆开始，所看到的马孔多就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我记得不久前海上列车好像才修建好，听说是动用了异能者才完成的大型工程项目。”
　　马尔克斯在玩偶的遮掩下眨了眨眼睛，深深地埋在柔软的布料里面吸了一口，这才用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的缥缈声音说道：“所以说北原的运气很好哦。”
　　他其实也想去加勒比海，对于已经知道自己将会被淹没在水里的人来说，这片水晶般的大海是一个再美丽不过的墓地——但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有到去那片海域的时候。
　　“我有一个朋友说过，当你真正地想要完成一件事情的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前来帮忙。”
　　北原和枫弯起眼眸，用带笑的声音说道：“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可能是我旅行的决心被这个世界肯定了吧？”
　　他用手指轻轻地顺着西格玛的头发，目光望向外面无边无际的翠绿色，最后在这片茂密的热带雨林里终于看到了一个隐隐约约露出来的石头尖顶。
　　“我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旅行。”
　　马尔
　　克斯趴下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嘟哝着说道：“昨天晚上我去看妖精的王国了，它们有点吵……而且还喜欢骂人。”
　　“不过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们中最小的那个妖精才是国王。不过国王的脾气似乎不太好，我把它们的宫殿挂到树梢上后，它一直在生气地用小草杆戳我。”
　　白发的青年闭上眼睛，声音轻飘飘的，搭配上有些荒诞的内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孩子的梦呓：“马孔多里没有妖精，那群胆小鬼肯定是被马孔多的怪事情吓跑了。不过马孔多有着和人一样多的幽灵。”
　　“但马孔多的人把它们忘掉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这群珍珠白色的家伙……可能是消失了，也有可能是我忘掉了看到它们的本领。”
　　到底有什么是不见了，又有什么是忘了？有哪些是真的，又有哪些属于幻觉？
　　这看起来是很严肃的话题：这决定了到底是这个世界的问题，还是你自己的脑子出了毛病。
　　但是在拉丁美洲里，这些问题似乎显得有些无关紧要。
　　毕竟这片土地上流传的历史是由人类的妄想和真实的现实、妖精的故事和幽灵的吟诵共同塑成的。个人的故事是不是大脑产生的幻觉大概没有那么重要。
　　甚至虚幻本身也可以是一种美的集合。
　　幻觉天生就有一种与理性背道而驰的浪漫与感性，越是表现得荒诞不经，越是吸引人类那颗仍然会为幻想感动的心脏。
　　所以北原和枫没有想去安慰什么，他相信马尔克斯也不需要别人的安慰。
　　他只是从手腕上解下一条浅青绿色的丝带，把对方柔顺的雪白头发扎了起来，接着垂下眼眸安静听着对方口中所说的话。
　　马尔克斯很乖地歪过头，任由北原和枫把自己的头发束起来，没有动弹，甚至连焦点都没有下意识地跟着会动的事物一起挪走，而是一直认真地看着北原和枫的眼睛。
　　但给人的感觉又像是在走神，如同在透过这个方向看更遥远和不可捉摸的东西，看着某种模糊的雾气。
　　反倒是西格玛因为北原和枫的动作有些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抱住旅行家的肩膀。
　　“北原？我们到了吗？”他问道。
　　“没呢。”旅行家十分熟练地给马尔克斯绑出了一个小揪揪，相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闻言侧过头笑着说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哈欠……我睡够了！我又不是什么一天需要睡二十多个小时的考拉！”
　　西格玛愣了愣，接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但下一秒就欲盖弥彰地鼓起了脸，特别大声地嚷嚷道，好像要用自己骤然抬高的声音掩盖内心的尴尬似的。
　　北原和枫对此只能忍着笑点点头，随后就拜托西格玛去列车上面买点饮料，好让这位感觉自己没什么帮上忙、所以有点不安的小先生去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马尔克斯倒是还在走神，脑袋枕在他的玩偶上面，似乎正在想着什么非常重大的问题，但最后还是甩了甩脑袋，抬起头看着眼睛亮亮地跑远了的西格玛。
　　他的弟弟当初也是一样，因为可以帮家长买一支烟高高兴兴地跑了大半个马孔多，最后不仅用钱买来了烟，还买了一朵花送给妹妹。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没有忘记那个地方。也许是百年孤独把我的记忆定格在了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里吧。”
　　他最后这么总结道，然后把脑袋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双眸眯起，本来就有点虚无气质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北原——”
　　北原和枫对此的态度是有些无奈地一把子抱住，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身上似乎蹭来蹭去，知道对方可能是因为想起了什么有点烦躁。
　　“好啦，不说这个了。”
　　旅行家很好脾气地说道，把人捉起来搓了两下，目光看向马尔克斯正在看的书，突然想起来了一个自己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
　　“对了，我记得你当初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是作家来着？”北原和枫好奇地歪了一下头，看向整个人都扑到了他身上的马尔克斯，“但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看到你写书？”
　　马尔克斯没有回答，但是北原和枫感受到怀里的人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像是被戳破了某些不想要说出来的小心思。
　　“这不重要。”青年抬起头，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轻飘飘的音色仿佛都沉重了起来，“写书是一件非常非常耗时间的事情。”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
　　“所以我要在书桌前面坐满八个小时才可以写出半页纸。”
　　年轻且没有写出任何出版书籍的作家垂下自己的目光，像是被虹色的风呛到了，微微咳嗽了一声，用十分严谨的态度说道：“这是对于文字的尊敬。”
　　在说完这一段话后，马尔克斯也没有等北原和枫的回答，而是立刻埋到旅行家的怀里，一副“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选择逃避”的模样，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是不愿意面对被自己打翻的花瓶的猫。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抱着人一下子笑出了声。
　　马尔克斯微微鼓起脸，最后干脆咬了一下旅行家的围巾尾巴，但是不仅没让北原和枫生气，反而被搓了一顿。
　　马尔克斯：“……”
　　虽然他平时总是表现得很内敛，但是作为一个沉浸在幻想世界的人，他性格本质上也挺孩子气的，甚至有点自我为中心的任性：
　　否则也不至于因为被人嫌弃吹竖笛难听，而把对方送的竖笛丢到海里。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仗着自己的异能反搓了回去，有点幼稚地想要在这个方面重新赢回来。
　　“北原！加西亚！我买来了饮料，是冰镇的柠檬茶和椰奶咖啡——北原你是不是刚刚把加西亚给逗过火了？”
　　西格玛刚刚抱着饮料跑回来就有些狐疑地在几步外停住了步伐，用微妙的眼神看着被面无表情、但明显心情很愉快的马尔克斯压趴下来的北原和枫。
　　“等等，我的信誉就这么破产了吗？”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看向西格玛，有气无力地说道。
　　“因为加西亚他脸上一副猫捕到了老鼠的表情啊！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诶！”
　　实际上没有什么表情的马尔克斯扭过头，很矜持的模样。
　　但是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现在心情愉快得像是一只狩猎成功的猫科生物，正在原地很高兴地上下甩着自己的尾巴。
　　然后好胜心被满足的他就抱也趴下来，抱着北原和枫蹭了蹭后懒洋洋地重新眯起眼睛，也没有说话。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然后也抱住他，任由自己就这么被压着。
　　——说起来，胸口真的有点闷，马尔克斯真的不能换一个重心吗？
　　西格玛看了他们两眼，最后坐在了边上一个没有人的位置上，决定自己先把手里的冰镇柠檬汁喝掉：说起来，他感觉自己现在正在围观在太阳底下叠起来的两只猫猫。
　　如果他手里有照相机或者会画画的话，他肯定也要把这一幕给记录下来，然后把这个黑历史照片给北原和枫看。
　　西格玛吸了一口柠檬汁，然后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还有手机，于是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后毫不客气地对准两个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北原的黑历史到手！
　　自认为报复成功的西格玛哼哼了两下，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侧过头看向外面急速消退、但似乎又根本没有变化的风景。
　　一只凤尾绿咬鹃从一片绿色
　　里倏忽飞过，留下一个蓝绿色的美丽倩影。许多吼猴在树枝之间跳来跳去，好奇地看着这个在轨道上呜呜叫的怪兽，发出低沉的吼叫声。
　　而在雨林深处，玛雅金字塔露出的斑驳顶端承接着浅蓝色的天空——过去的玛雅祭司曾经就站在这个高高的尖顶仰望神明，观测星象，制定律法，俯瞰这片郁郁葱葱的雨林。
　　这里是玛雅文明一段时间的城市中心，宗教中心，蒂卡尔。
　　玛雅语中的百声汇合之地，传说中能听到圣灵之声的地方。
　　这片雨林中的列车随着靠近那座金字塔，速度也逐渐放缓下来，留出了更多的余地给人打量周围的风景。
　　马尔克斯仰起头，嗅到了水汽的味道。
　　在雨林里，马尔克斯总是看到有很多的水汽蒸腾出来，就像是海妖用冰凉的手指触碰你的脸颊，蛊惑着无知的人们走到那一片幽深的、泛着波澜的世界里。
　　“要到了，而且……”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朝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望过去，好像真的看到了什么东西。
　　“要起风了。”
　　马尔克斯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声调微微扬起，像是他的声音在风吹起来之前就先跟着风一起跑了。
　　北原和枫按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有些无奈和疲惫地坐起身来，也朝着外面看过去，然后微微挑起眉，小小地“哇唔”了一声。
　　他的眼眸里落入树叶碧绿的色泽，如同常春藤在夕阳的湖泊无声无息地蔓延，荡漾着橘金色的光辉。
　　以及一条……龙。
　　或者说是近似于龙的瑰丽长蛇。
　　那具修长的身躯隐没在天冥浩浩荡荡的大风里，浑身上下覆盖着蓝绿色的羽毛，深浅浓淡随着阳光不断地变化，折射出耀眼的光泽。
　　它离头颅不远的位置生长着一对巨大的、流淌着灿烂光华的翅膀，尾巴近似于长尾鸟类的尾巴，华美绸缎般地在风中飞扬着。
　　它明显属于蛇类的头颅微微垂下，脑袋边缘浮动的长羽给人的感觉极度类似于中国龙所拥有的鬃毛，那对好像流淌着七彩虹光、质感如同琉璃宝石的眼睛注视着穿过雨林的列车。
　　“呦呜——”
　　它似乎了然地微微点了下头，发出一声如同风声鸣啸的声响，然后朝着天空飞起，修长的尾巴轻甩，带来一阵来自长空浩浩荡荡的风，自身则是转瞬消失不见，只留下剧烈摇晃的雨林。
　　如同一场最为瑰丽的梦境。
　　“刚刚那是库库尔坎吗？”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对马尔克斯问道。
　　马尔克斯也眨了下眼睛。
　　“我住在南美洲，北原。”他回答。
　　和中美洲玛雅人的申明一点也不熟，真的。
　　西格玛喝完柠檬汁，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的话题一下子变成了羽蛇神。
　　——总不至于刚刚他们两个是看到羽蛇神飞过去了吧？
　　总不至于……吧。
　　另一边，羽蛇神重新飞到天上，晃了晃自己对于身体来说不算太大的脑袋，身后的翅膀一下子张开。
　　上面漂亮的羽毛从闪耀的天蓝、钻蓝、钴蓝一路过渡到苍青色，无比艳丽和绚烂地在天空铺陈开来，瑰丽到像是世界上所有蓝色系和绿色系鸟类宝石般羽毛的叠加。
　　在这个世界上，蓝绿色系的鸟毫无疑问是配色最美丽的那一批鸟类：
　　翠鸟、凤尾绿咬鹃、蓝绿金刚鹦鹉、蓝孔雀与绿孔雀、维多利亚凤冠鸠、蓝耳丽琼鸟、蓝知更鸟……每一个不管外表怎么样，但颜色都让人觉得灼目和熠熠生辉。
　　而当这份美丽集中在羽蛇身后宽阔翅膀上的时候，只剩下了梦境般的惊艳。
　　——蓝色与绿色，这是水与风的颜色，也是羽蛇神所拥有的权柄的象征。
　　它在云中顾盼一圈，最后没入加勒比海里，漂亮的羽毛浸入水中，只露出了一个蛇脑袋，懒懒散散地吐着信子。
　　“怎么了？今天这么高兴？”
　　在岸边看书的人默默放下手中被打湿的书，有些无奈地看着从海边凑过来，似乎想要蹭一蹭他的蛇头，询问道。
　　“呦呜，今天发现在蒂卡尔附近有一个被亲戚用气息罩着的幼崽，好像还有别的神系留下来的味道，所以就去看看。”
　　羽蛇发现自己成功吸引了人类的注意，那对漂亮的琉璃蛇瞳有些愉快地眯起，从口中发出风声和雨声一样清澈悠远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孩子般的稚气：
　　“然后我想到好久没有去蒂卡尔了，就去了一趟。我以前还喜欢盘在那座金字塔上面跟着风一起唱歌呢。”
　　人类听懂了。
　　“你想我带着你去？”他问道。
　　这条废物羽蛇没有能够靠自己的隐匿能力躲过美国那群异能者的信心，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片雨林特别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就要拍着翅膀跑路，估计是想要拉上自己一起回家看看。
　　“豪尔赫，豪尔赫——”
　　羽蛇把自己的脑袋低下来，开始乱蹭着撒娇，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低头一顶就把人顶倒了，还在理直气壮地撒娇：
　　“陪我去嘛，陪我去嘛。我唱歌给你听。”
　　“别，我不想听。”
　　人类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手盖住对方的眼睛：“我带你去就是了。还有快把你的头拿开！又不是小女孩了，还这么撒娇啊！”
　　羽蛇无辜歪了下头，缩着尾巴沉到水底，嘴里嘟嘟哝哝着：“可我还小呢，虽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成年，但我肯定没有成年……”
　　然后它就钻到海里消失不见了，大概是去逗加勒比海的鱼了，只留下了一道非常漂亮的彩虹挂在海域的角落里。
　　嗯，倒是挺漂亮的。


第320章 从海上而来
　　“赶紧飞，赶紧飞……豪尔赫，我们飞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在天空上正在赶路的羽蛇飞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蒂卡尔的到底在哪里，忍不住有些茫然地用尾巴扫了扫周围的云层，疑惑地问道。
　　“你才意识到啊——！”
　　抓着羽蛇神脖子上那一圈金羽，整个人都埋到了对方柔软的羽毛里的人类没好气地抬起头，努力地躲过过于呼啸的风，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被狂风的呼啸冲走：
　　“你刚刚飞得太快，我们两个已经飞到墨西哥去了——库库尔坎小姐——”
　　羽蛇神懵了一秒，用有些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尖。
　　博尔赫斯趁着对方悬浮的这段时间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下方的一片苍绿，还有更远处人类密密麻麻的聚集地，眼神有些无奈。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条蛇竟然那么激动，激动到跨了国界线，要不是自己的异能遮盖住了它的存在，估计能被当成不明飞行物，被什么导弹给打下来。
　　“呦呜？”羽蛇神垂下脑袋，从喉咙里发出心虚的一声，“我错啦，豪尔赫。”
　　“然后，那个，墨西哥在哪？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是一个国家啊。”小羽蛇虚心求教。
　　“？”博尔赫斯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等等，你是不是完全没有听上次我说的世界国家分布？”他警觉地问道。
　　库库尔坎呆萌呆萌地点了下头，尾巴都心虚地从展开的扇形一下子合拢了。
　　“……往南走。飞慢一点，到了我喊你。”
　　“好哦。”羽蛇神更心虚了，但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之前世界地理从听到自己几千年前的子民被白人屠杀的时候就开始走神。
　　虽然已经不想管了，但是几千年前的宠物突然死没了对于小羽蛇的冲击还是挺大的。
　　库库尔坎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它的确是一条漂亮且心理算不上有多坚强的小羽蛇。
　　它有着七彩的琉璃眼眸，还有一对闪耀着翡翠与蓝宝石光泽的华丽翅膀，脖子上覆盖着闪烁光辉的黄金羽毛，以及飘带画扇般的尾羽——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没有爪子，没有办法像自己居住在海那头的亲戚一样抓果子吃。
　　用嘴直接咬东西实在是太不优雅了！
　　所以库库尔坎的梦想就是找铲屎……咳咳，它是说投喂官，职责就是专门负责给伟大的羽蛇神喂好吃的果子。
　　第一次找投喂官的历程有些失败，虽然被投喂得很开心，但是它养的一大群咋咋呼呼的小宠物竟然趁自己喝酒喝醉了，在花园里惹出了一大堆乱子。小羽蛇气得不轻，于是就跑回家打算不管这群人，好好睡一觉再面对这件事情。
　　它焚毁自己的宫殿，让这里田园荒芜，草木干枯，埋葬了珍贵的宝藏，让百兽去自己该去的地方，让美丽的飞鸟随着自己回家，没有给为恶的神留下属于它的技术。
　　“你们用不着这些，你们只会破坏，嗜血和战争。除非有一天，我再从海上来时，人们才会需要它们。”
　　羽蛇神说这句话的时候大概是有点骄傲和傲慢的，可能高高昂起了自己的脑袋，接着毫不留念地张开翅膀，飞回向家的方向。
　　……然后它就在海上、在它的家乡特拉巴兰一觉睡到了二十一世纪，醒过来还发现自己的家被水给淹了。
　　北原和枫在用手机翻了一遍玛雅文明里关于羽蛇神离开的传说后，忍不住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神话世界里的羽蛇神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孩子：
　　中了妖术还以为自己只是生病；把酒当成灵药毫无戒心地喝到神志不清；看到自己子民被蛊惑干坏事后被气得跑回家；还在半路对着恶神气哼哼
　　地搁狠话……
　　颇有一种天真的小幼崽被糟糕的大人气得委屈巴巴，在“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同时，还要生气地对你瞪眼睛的感觉。
　　这么一看，对方在回家半路上用镜子猛看自己的脸，最后大惊地喊一句“我老了！”的行为似乎也有点微妙了。
　　旅行家看着自己面前盘踞在森林中的美州豹金字塔，似乎想到了昨天看到的羽蛇神，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干脆坐在阶梯上面，仰头看着金字塔并不怎么尖的尖顶。
　　这一片地区是青翠的草地，朝后面一靠就可以依靠到依旧带着坚硬触感的金字塔的阶梯。
　　铸成金字塔的每一块巨大石头上几乎都布满着带着潮湿水汽的青苔，像是常春藤那样地蜿蜒和攀附而上。
　　碧绿色覆盖石砖的斑驳，古老的建筑缝隙里似乎生长出了花朵与草芽。
　　这座美洲豹一样威严盘踞在雨林深处的石头建筑此刻却是在葱茏的绿色下显得如此的柔软，就像是处于一个植物从来没有死去过的春天。
　　马尔克斯坐在顶端，抱着自己的膝盖，似乎正在对着雨林的远方出神。西格玛则是有些不太适应地站着：倒不是因为嫌弃这座金字塔灰扑扑的样子，而是觉得坐在上面未免对这些文物也太不敬了一点。
　　他努力地抬起头，想要俯瞰这片雨林，但是依旧感到力有未逮，入目看到的还有一些高大的乔木和金字塔的神庙遮挡住视线。
　　或许还需要在更高一点的地方，比如说那座七十多米高的金字塔？
　　西格玛望着那个方向，四号金字塔的方向，浅灰色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异常明亮，就像是过于灿烂的太阳光线在里面点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西格玛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对“接近天空的高处”那么感兴趣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了“再更高一点点吧”的渴望。
　　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坐在热带雨林乔木的树枝上眺望过远方、太阳和云霞；或许是因为他曾经做过一个很高很高的梦，那颗坠落的流星与他有那么近的距离。
　　或许只是他喜欢天空。
　　西格玛正在出神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一下，低下头看的时候，果不其然地发现是正在认真拽着他衣服的马尔克斯。
　　“西格玛。”
　　坐在最高层的台阶上，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的青年抬起眼眸，突然轻声喊道。
　　他那对紫黄色的眼睛给人的感觉如雾气般朦胧，找不到一个清晰的焦点，但像是看穿了身边这位孤独的异乡人心中所有的思绪。
　　于是他用仿佛漂浮在空气中、同时给人感觉似乎带着点朦胧微笑意味的轻盈声音说道：
　　“你想不想飞？”
　　西格玛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个问题，所以一时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答案回答，但马尔克斯想要的似乎也不是他的回答，只是对着愣着的人弯了弯眼睛，接着伸手一拉。
　　西格玛猝不及防之下被带歪了平衡，几乎是控制不住地从上面跌……其实也不算是跌，只是控制不住地从金字塔密集的台阶上面控制不住惯性地往下面冲了十几步，最后撞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差点让两个人一起栽下去。
　　嗯，如果真的是那样，估计这个场面就很像保龄球了。
　　北原和枫心里这么想着，有些无奈地揉乱了下意识把自己抱得很紧的西格玛的头发，把脸靠在对方的脸颊边，希望这样能让对方稍微缓过来一点，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正在团聚去大片大片的云朵，好像快要遮蔽住不久前还显得十分灿烂的太阳。有浩浩荡荡的风在空气中辗转着游动，就像是最自由快活的鱼，拿尾巴扫过旅行家的鼻尖。
　　风大起来了。
　　旅行家伸手按住西格玛飞起来的头发，突然意识到。
　　“北原——”
　　还在上方的马尔克斯聊胜于无地吹了一下手中“呼啦啦”转动的彩色风车，也没有进入金字塔上方的神庙的意思，而是看向远处的某个方向，突然高声地喊道。
　　“知道了。”
　　北原和枫仰起头，像是明白了对方话语里隐含的意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拉住西格玛的手，带着人往台阶下面走去。
　　“北原？”
　　西格玛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任由手被旅行家拉着，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他一边跟着对方的脚步，同时还有些整理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但是很快就被扑面而来的风吹了满脸，只能手忙脚乱地胡乱梳理了一通。
　　他倒是没有因此对马尔克斯生多大的气，或者说在撞到北原和枫怀里的时候就忘记生气这回事了，整个人都有点呆和晕乎乎的，甚至还有点想要主动蹭一蹭对方。
　　马尔克斯那个家伙，应该是觉得北原和枫一定能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接住吧。不过北原的确能够给人这种安全感就是了……
　　这种绝对会接住跌下去的自己的安全感。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要下雨了。”
　　旅行家看出来了西格玛内心的疑惑，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声音里带着笑意：
　　“或者说，有一条漂亮的蛇要来了。”
　　蛇？
　　西格玛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但是没有出声说什么，而是跟着北原和枫一起走到树下，眺望着烈日被狂风短暂遮蔽的天空。
　　在玛雅人的文化里，最为著名的蛇或许只有传说中的羽蛇神，那位全身被鸟类的羽毛覆盖、长着翅膀的腾飞之蛇。
　　明明是一种以腹部行走、终日匍匐于尘土的动物，但在玛雅人的神话里拥有了飞翔的姿态，代表天上的风与光与水，遨游在永恒的天宇。
　　他突然想起之前马尔克斯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西格玛，你想不想飞？”
　　今天的风很大，是盛大的那个大。
　　它们不再是追求速度，而是在空气里反复地盘旋着起舞，就像是它们之间不服气的小比赛突然从短道速滑突然变成了冰上芭蕾。
　　无数的风形成一个个人们肉眼看不见的巨大漩涡，追逐着彼此的尾巴旋转着，自身也在旋转着，高低地跳跃与翻滚，发出无数属于风的笑声与欢呼与吵闹的尖叫。
　　北原和枫伸出手指，感受着有风穿行在指缝间嬉笑，也任由一缕风转到自己的脖子边，轻快且热闹地笑着，抱着他的脖子转了一圈，最后在耳畔留下一个微凉的吻，走的时候撩起头发与围巾的尖角。
　　风向来是热闹且粘人的生物。
　　它们打着华丽的旋儿飞过树梢，跳着华尔兹飞翔在青草的尖顶，轻盈而又不可捉摸地在这一片开阔地上表演着舞蹈，就像是有无数鸟雀正在森林里唱歌。
　　或许也的确有鸟在唱歌。
　　红金刚鹦鹉成群结队地飞过来发出嘎嘎乱叫的声响，巨嘴鸟咔哒咔哒地碰着嘴巴，金黄的大斑纹霸鶲跳跃到树枝头歪头歪脑地蹦跶几下，发出婉转的声响。
　　——当羽蛇神还在的时候，各种各样羽翼丰满的彩色飞鸟在天空中飞舞和歌唱。
　　马尔克斯坐在金字塔上，仰头看着蓝天，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许许多多的声音，嘈杂的、清脆的、低沉的声音，好像这片土地上沉寂下来几千年的冗杂信息都在此刻被一阵风卷起，抛向金字塔的顶端，浸透着深深的情绪，就像是被彩虹色的梦境碎屑撒了一身。
　　蒂卡尔，百声汇合之地。
　　旧时的王与祭祀就站在这里，站在金字塔的
　　顶端仰望星空，沟通神明。
　　马尔克斯突然有点庆幸没有让西格玛继续待在这里了。现在越来越嘈杂和集中的声音可不是谁都能够接受的，如果对方还在这儿的话，估计会有好几个晚上睡不好觉。
　　“连听我吹竖笛都要戴耳塞……”
　　白发的青年捋了一下自己飞到面前的头发，轻盈的声音在风里飘飘荡荡的，似乎在小声嘟哝或者抱怨什么，但过于平铺直叙的语气又听不出来什么感情上面的倾向。
　　最后他开始一本正经地思考起该怎么把玛雅的羽蛇神骗下来，让对方载着西格玛在天空里飞上一圈。
　　听那群幽灵说，羽蛇神给人的感觉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而且既然几千年前用酒就可以让对方醉晕乎那么久，现在用酒也可以……不过这样算是酒驾吗？
　　没有想出来“负责自动驾驶的车辆醉酒到底算不算是酒驾”的马尔克斯歪了歪脑袋，最后放弃了思考，打算看到羽蛇神了再说。
　　说不定没那么好骗呢？
　　他用手指擦掉脸上的一滴雨水，相当严谨地这么想到。
　　在天外，有风自海边来，携带而来的还有来自深海的一场大雨，随着风一起跌落到无边苍翠的雨林深处，打湿金字塔上斑驳的青苔。
　　在普通人类看不到的地方，纤巧的蛇首从云层中探出，蜿蜒的身躯浮动在天空里，快速地朝着自己的目的地飞翔着。
　　在它的身后，华丽如同花扇的尾巴随着风浮动，张开的宽大翅膀有着雨林和大海中最为动人的色彩，最后才界限模糊地融入属于天空玻璃般的透蓝。
　　“呦呜——”
　　仗着有人类给自己加了一层混淆认知的羽蛇神感知着随自己被带来的雨水，有些惬意地发出一声介于龙吟鸟唱之间的欢快声音。
　　同时终于想起来自己可以操纵风的流向的它也悄悄改变了一下自己四周风的方向，让身上的人类不至于被风吹懵。
　　之前有点小失误，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回来啦！
　　羽蛇欢快地鸣叫着，然后冲入雨林中，很有针对性地冲到金字塔那里——它记得这个地方！是它盘起来睡觉或者唱歌的地方！
　　“好像上面有人……算了，当我没说。反正你是盘在边上的。”
　　博尔赫斯叹了口气，把对方脖子周围的金色羽毛揉乱，感受着柔软顺滑的手感，把自己的话给咽了回去。
　　虽然这条蛇有点呆，但就当养女儿吧。
　　心累的超越者这么想到。


第321章 博尔赫斯
　　“呦呜呜呜~”
　　羽蛇飞快地扑到自己很熟悉的金字塔上，很高兴地盘了起来，甚至蠕动着蹭了蹭石块，差点把石头给蹭塌了——博尔赫斯在边上欲言又止了许久，最后想到这本来就是古代玛雅人给羽蛇神建的，于是放弃了劝说。
　　希望这栋玛雅金字塔的坍塌不会成为什么灵异事件……
　　早早退休的博尔赫斯有些疲惫地想到，同时小心地避开对方枢椎下方正在“呼啦呼啦”兴奋开合的翅膀，打算从蛇头上面跳下来。
　　然后就发现了正坐在金字塔顶端，微微歪着头看向他和这条羽蛇的马尔克斯。
　　天上下着雨，但不是很大，不过全部都被淘气的风给吹得乱糟糟的，没头没脑地落在人的头发和身上，浸润出深深浅浅的色泽。
　　青年给人一种脆弱的精致感，身上穿着一件羽毛的披肩，被有些宽大的纯白色风衣裹得严严实实，好像从来没有在夏天生活过。
　　虽然水晶一样泛着浅紫黄光泽的眼睛里倒映出的只是一片虚无，但是焦点准确的落位足够让所有人明白，他从始至终都把被隐匿起来的羽蛇神与他看在眼里。
　　他抬起头，平静如水又朦胧如雾的目光落在博尔赫斯的身上，声音显得很轻：
　　“好久不见，老师。”
　　博尔赫斯愣了几秒，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从羽蛇神的头上跳下来，熟稔地伸手揉了揉对方雪白的头发——就像是以前一样。
　　“好久不见，加西亚。”他说。
　　马尔克斯仰起头，他没有露出什么表示惊讶的表情，可能是忘记了，但是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只很乖的动物那样蹭了蹭对方的手。
　　他纯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好几缕不受控制地飞在空气里，上面像是高色散值的宝石一样，流淌倒映着蓝绿色为主的绚丽火彩。
　　博尔赫斯把对方的头发顺下来，感觉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但手感还是和当年一样好，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呦呜？”
　　羽蛇神抖了抖自己脖子上一圈金色的羽毛，眼睛好奇地睁大，打断了两个之间的亲昵，空灵得如风如雨的声音显得活活泼泼的：“你们原来认识啊？还有，你可以看到我们？豪尔赫你的异能原来是针对性起效的吗？”
　　“是血统。我‘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实。如果老师用的不是认知遮盖而是别的，我可能就没有办法发现了。”
　　马尔克斯蹭蹭博尔赫斯的掌心，然后看向羽蛇神，慢吞吞地解释了一句，也没有在乎随着对方的动作，自己的脸上被溅了不少雨水。
　　准确的说，是这个世界的真实一面无可避免地展现在他的眼前：这也是他血脉里流淌的诅咒的一部分。
　　“是啊，随便用认知编造出什么东西就可以吸引你的注意力。”
　　博尔赫斯无奈又温和地垂下眼眸，看着这个坐在玛雅金字塔上的青年，好像看到了对方小时候的模样：当年他可是能趴在墙上，对着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走神半个小时的。
　　那可真是人生中一段难得的好时光。
　　他可以浪费大把大把的时间读书，睡觉与做梦，然后用一整个下午去把图书馆里的书按照各种顺序分门别类地放好，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来回地走上几百遍。
　　“抱歉了，当时走的时候没有和你说。”
　　他扶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帽子，对青年轻声地说道。
　　“唔。”马尔克斯没有说话，而是主动抱了一下自己后来因为战争而离开的老师，心满意足地蹭了两下才松开。
　　他不怎么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也不在意对方在自己记忆里的不告而别。
　　就像是他的异能百年孤独那样，马尔
　　克斯的世界里的时间缺乏足够庄重的意义，只有永恒的循环——因此不存在任何的分离。
　　然后他就用有点轻快的语气询问道：“那老师，你家的交通工具出租吗？我朋友很想要在天上飞一飞。”
　　博尔赫斯心领神会，往边上瞥了一眼正在对他们两个很有耐心地眨巴眼睛的羽蛇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接着用尽可能不怎么伤害神明自尊的语气说道：
　　“五根玉米一次，五彩缤纷的玉米算两根。”
　　“玉米！”
　　边缘围观的羽蛇神好像出发了关键词，主动把脑袋凑过来，差点把博尔赫斯给顶下去，七彩色泽的眼睛亮晶晶的：“哪里有玉米？为什么要给交通工具玉米？给库库尔坎也可以，库库尔坎也会带着人飞的！”
　　博尔赫斯伸手懒洋洋地揉搓几下羽蛇柔软且温暖的羽毛，感受着冰凉的雨水落在自己脸上的触觉，没有说话。
　　——交通工具指的就是你啊，傻孩子。
　　最后马尔克斯兴高采烈地拽着一条缩小了好几倍、但看上去还是有着水桶粗细的羽蛇神回来的时候，北原和枫正站在一棵桃花心木下面，给坐在地上的西格玛撑一把透明的伞。
　　在散乱的雨里，旅行家的声音听上去好像也带着属于夏季大雨的湿气，连里面含着的笑意也湿漉漉的，像是湿润的浆果：
　　“喏，把这根枝条稍微往旁边弯一点，把花的根茎编进去就可以了。如果这里有三色堇就好了，说起来危地马拉有三色堇吗？”
　　“当然没有了，三色堇是欧洲的花吧？”
　　正在往北原和枫之前给他戴的树枝花冠上面编着碎花的西格玛抬起头，对身边不怎么靠谱的大人嘟囔道，但在看到对方微笑弯腰的样子后耳朵稍微有点红。
　　“但我记得墨西哥有月桂树，在圣诞节说不定还能加上槲寄生和圣诞浆果？”
　　旅行家微微偏了下头，语气轻快，带着调侃般的笑意：“不过你要是戴着槲寄生花环，一整个圣诞节都没有办法拒绝别人的告白了，果然还是算了吧，我还不想可爱的小西格玛这么快就被人拐走……噗，好啦。”
　　北原和枫及时地把差点脸红到炸毛的西格玛给按住，接着稳稳地接住扑上来蹭着他的马尔克斯，眼眸微微弯起，显然感受到了对方此时比平时不知道轻快了多少倍的心情。
　　否则对方就算是想要来一个拥抱，估计也不会直接扑上来，而是慢吞吞地凑过来抱着。
　　“这是老师。”
　　马尔克斯蹭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又去拉着博尔赫斯的手，介绍道。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是平静的，但是声音明显变得更轻快了点，好像是从贴着地面浮动的雾气变成了飘飘荡荡的氢气球。
　　“这是北原。”他又拉了一下北原和枫的手，让两个人在自己的帮助下成功握手，接着跑到了西格玛的身边。
　　“这是西格玛。”
　　马尔克斯伸手抱住身边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很亲昵地在对方无奈且带着嫌弃意味的表情的脸上贴了一下，用他特有的缥缈语调高高兴兴地说道。
　　西格玛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面还没有编好的花环，勉勉强强地把它戴到马尔克斯的头上，伸手反抱住对方。
　　被握手的博尔赫斯和北原和枫相视了几秒，最后齐齐看着两个凑在一起贴贴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可以说是完全一致的表情：
　　大概是一种介于“我家猫真可爱”和“与别的猫贴贴的样子也好可爱”之间的奇妙微笑。
　　欣赏完了之后，两个大人心情很愉快地互相握了下手。
　　“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一个退休的图书管理员兼魔术师。”
　　“北原和枫，一个正在旅行的旅行家。
　　”
　　“呦呜呦呜！还有我！库库尔坎，超级漂亮的小羽蛇！”
　　羽蛇神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没有被介绍，于是也不矜持了，连忙凑过来，把自己的脑袋塞到两个人中间，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怎么可以忽略那么可爱的小羽蛇呢？
　　博尔赫斯露出了一个拿这家伙实在没有办法的表情，叹了口气，揉搓几下对方身上的羽毛，随后也笑了起来：“是，还有你。玛雅的羽蛇神库库尔坎。”
　　“哼哼。”
　　羽蛇神得意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大尾巴，把雨水拍打得四溅开来，落在了周围人的脸上，但也完全没有在意，而是很孩子气地认真说道：
　　“那个，人类！你既然是我亲戚表示要罩着的人，那也是我罩着的了！我给你摸肚皮哦。”
　　博尔赫斯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雨水，对着北原和枫耸耸肩，表示这条蛇就是这么自来熟。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起来，伸手主动抱住这个就算是缩小了好几倍、但给人的感觉还是很庞大的蛇脑袋。
　　“那就先谢谢你的庇护啦，库库尔坎……小姐，或者说是先生？”
　　“是小姐啦！我是漂亮的女孩子！女孩子也可以有漂漂亮亮的羽毛和大翅膀的！”
　　马尔克斯歪头看着，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应该在大家都在的高兴场合里笑一下，于是眼睛弯起，埋到西格玛的肩上笑了起来。
　　“闭上眼睛，我给你一个惊喜。”他说道。
　　西格玛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觉得这不是一个惊喜，而是一个标准的惊吓，专门为了留下黑历史而设计的把戏。
　　但是他还是任由马尔克斯的手指覆盖住自己的眼睛。
　　马尔克斯看了西格玛几秒，接着转头看向了自己的老师，那对浅色眼睛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和平常完全不一样的明亮。
　　亮到博尔赫斯都想叹气的地步。
　　博尔赫斯的异能可以屏蔽他人对某件事物的认识。这不是简单的认知扭曲，而是将人们对正常事物的印象提取出来，覆盖住了异常。
　　就像是在某样事物上覆盖了一张与周围完美契合的贴图。
　　而同样的，他也可以把人们对于正常的固有印象拨开，让别人可以看到这个世界隐藏着的最美丽的秘密与故事。
　　就像现在这样。
　　——当西格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大片如同翡翠和海浪宝石组合而成的瑰丽羽毛。
　　如同孔雀优雅华美的尾羽，如同翠鸟身上光彩熠熠的光泽，从墨绿铜绿翠绿青绿，到透蓝天蓝湖蓝钻蓝群青，层层叠叠地展开，好像穷尽了蓝色与绿色系之中所有的色彩。
　　只有另一个神话般的世界才能容纳如此多溢出的颜色与美。
　　羽蛇神正在张开自己的翅膀，朝着四周懒散地一挥，把雨云驱散，让天空灿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照在自己脖子一圈金光灿灿的羽毛上。
　　然后它注意到了对自己优雅的样子目不转睛的西格玛，很骄傲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尾巴，低下头去看这个让它感受到了很多面子的人类。
　　“人类呦——”
　　终于有了一点偶像……神明包袱的羽蛇神想要稍微装腔作势一下，但很快就放弃了这种慢悠悠的做法，转而一脸期待地凑过去，询问道：
　　“我好不好看？”
　　西格玛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样美丽的生物会表现得那么直接，但最后还是很实诚地点了点头。
　　“！”竟然、啊不、果然被肯定了！
　　这可是它这几千年来第一次被人类夸好看！
　　小羽蛇立刻支棱起来，感觉到了心花怒放的感觉，恨不得立刻飞
　　上天去好好唱上几首歌：如果不是博尔赫斯不准它唱歌的话。
　　于是它转换了策略，欢呼着直接朝着西格玛卷了上去，尾巴晃来晃去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愉快意味：“好诶！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么诚实的人类了，我要和你做朋友！”
　　眨眼间就被蛇裹起来的西格玛：“诶？”
　　马尔克斯在边上看着，然后侧过头，开始一本正经地思考从哪里买玉米，还有羽蛇神对于玉米的口味到底挑不挑。
　　嗯，应该不挑吧，大概。说不定在羽蛇神背上飞一次还没有游乐园云霄飞车的票价高。
　　挺亲民的。
　　北原和枫和博尔赫斯则是在放晴的天空下面晒太阳，聊着有关于自家孩子的话题，还聊到了彼此的朋友。
　　“我从席勒那里知道……”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没有把话说完，但博尔赫斯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依靠在金字塔的石块上。
　　“哦，那段日子。”
　　博尔赫斯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于是笑着呼出一口气，表情看上去带着一种微妙的怀念。
　　当年阻止战争的七个背叛者中，博尔赫斯也是其中的一员，或许也是其中最为神秘的一位。
　　“我不怎么想要回忆战争，那些玩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怎么值得怀念，但我依旧无可抑制地想念着他们。”
　　他看向恢复了湛蓝的天空，用慵懒且分明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好的。我知道他们也肯定在想念我，毕竟他们每个人都至少打赌输了我一次——我早就说过，我从来不说谎。因为我每次说的谎后来都变成了现实。比如……”
　　他似乎突然安静了一会儿，但是眼眸中没有悲伤，而是一种有些柔和的感觉，像是在眺望某段被掩埋在花丛中的、不算忧伤的回忆。
　　“加西亚也长大了。”
　　他突然说道，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里不知道是柔软还是欣慰：“我早就说过，他迟早有一天会长大。就像是我当年养的那只猫一样：当时他还不明白呢。但是这个小家伙比谁都孤独，也比谁都不孤独。”
　　“有很多人在陪着他。”
　　北原和枫看向正在出神的马尔克斯，声音温和：“幽灵在过去也是人，不是吗？而且他还有一整个马孔多——以及一整个南美。我猜他的世界里肯定到处都是热闹。”
　　“大概是因为马孔多本来就很热闹。”
　　博尔赫斯用一种怀念的口吻说道：“我还记得以前在马孔多附近的时候，我的父亲带我去看一个关在鸡笼子里的天使，好像要整整五块钱的门票。所以我们去看了蜘蛛女孩，听了一个很婉转的故事，只需要两块钱就行……”
　　“好吧，这算不上什么有趣的笑话。但是这说明你在路上说不定能捡到天使？不过要我说的话，天使可能没有猫可爱——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橘金色。”北原和枫似乎愣了半秒，但是很快就回答道。
　　“哦，真是让人怀念的颜色，我说我怎么会想到那只猫。我是说我养的一只猫，雪白的、还有金色的眼睛，它很乖也很可爱，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就是猫科动物。”
　　博尔赫斯似乎深呼吸了一下，露出了惆怅的表情。
　　“我当年其实和欧内斯特聊过一些有关于猫的事情。然后我发现当时虽然战争来了，可我没有把它带走。它能怎么办呢？鸟会飞，但是猫怎么办呢？”
　　退役的魔术师按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像是想要说服自己，那只猫就在帽子里面，神奇的魔术师随时都可以把它从深处掏出来。
　　但他只是一个退役的家伙，他也知道那只猫永远都不会悄悄钻到自己的帽子里，在他准备戴上去的时候给出一个惊喜，因
　　为他家的贝珀真的是一只很乖很漂亮的猫。
　　“它怎么办呢？这是我从离开家乡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一直没有敢回阿根廷，挺可笑的，因为一只可能根本没出事的猫。”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
　　“加西亚没生你的气。”
　　“这是猫的问题。”博尔赫斯很认真地说道，“虽然加西亚也是我家的猫。但相信我，这完全是两码事。”
　　接着他们都笑了，博尔赫斯先生从他的帽子里面掏出来了一只红眼睛的兔子，塞到了旅行家的怀里。
　　“我是应该给兔子一只兔子的。”
　　博尔赫斯用好像看穿了什么的狡黠姿态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用他好像惯有的懒散挑了一下眉：“所以请喝酒吗，兔子先生？”


第322章 有关于兔子的讨论
　　北原和枫抱着兔子，有些茫然地眨了下橘金色的眼睛，但最后还是很珍惜地把这个柔软且温暖的小毛球抱在了怀里。
　　“是兔子啊。”他笑着说，一只手拨弄着怀里小毛团垂下来的耳朵，感受着对方用湿润的三瓣嘴触碰着另一只手的掌心，神色柔和。
　　“它在我的帽子里也有点寂寞。”
　　博尔赫斯把帽子转了一圈，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帽子里面真的没有别的东西可以藏了，那对看上去色彩璀璨又柔和的眼眸似乎有些得意地弯了起来：
　　“不过我知道，它肯定能找到同伴的。如果你不愿意养它的话，可以带着它去纽约，那可真是一个兔子的国土——我发誓，我从来没在任何一个地方看到过那么多的兔子。”
　　“说不定我会一直养着呢？”
　　北原和枫把兔子靠在脸边上蹭了蹭，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然后朝着博尔赫斯有些俏皮地眨了眨：“当然，前提是这个小家伙不是魔术师欺骗人的小把戏。”
　　“瞧瞧你说的话！我早就退休了！”
　　魔术师、好吧，是退休的魔术师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接着义正辞严地反对道：“就算这是一个错觉，也只能是‘永恒’的错觉，你知道的吧，永恒——”
　　他本来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是发现北原和枫歪过脑袋，正很好奇地看着自己。那只被抱起来的兔子也用自己圆溜溜的红眼睛看着，表情简直和旅行家一模一样。
　　于是在对视几秒了后，这位超越者无奈地侧过头，发出了一个漫长且缓慢的叹息，放弃了之前的车轱辘话。
　　“好吧，我承认永恒是一个复杂的话题。”
　　他眯起眼睛，在心里小声嘟哝着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认真的人，然后用他特有的某种慵懒且散漫的语气说道：“我大概需要九本参考书来讲述永恒的历史……对了，你收留人吗？我还想和加西亚多待一会儿。”
　　说这句话的时候，魔术师的慵懒里仿佛也带着十足的轻松与随意，仿佛他的的确确只需要九本书的参考，就可以阐述永恒与人类发生的所有联系。
　　轻描淡写到甚至不能称之为傲慢的地步。
　　博尔赫斯好像一向都是这样的形象：
　　明明是一个神神秘秘的退役魔术师，但落满群星的衣服和孔雀蓝色的眼睛底下好像藏着所有的秘密。给人的感觉分明就像是所有故事里那个最优秀的占卜师与预言家，有着一种猫科生物独有的慵懒、幽默与狡黠。
　　“好啊，反正酒店感觉也是空旷旷的，多订一个房间也不算难。”
　　北原和枫似乎弯了一下眼睛，用轻快的声音说道，接着目光看向正一只手拽着马尔克斯的衣服、一只手抱着已经缩成小蛇的羽蛇神、嘴里还在说着什么的西格玛。
　　真好啊。
　　他这么想到，于是笑起来，目光柔和得就像是飞鸟柔软而不容易折断的羽毛。
　　于是在危地马拉的日子里，他们住的地方隔壁又多出了一个懒懒散散的魔术师，还有一条天天来窜门的傻乎乎羽蛇。
　　马尔克斯在前几天很高兴地和自己的老师亲近了好一会儿后，好像就没有了太多的兴趣，转而开始用玉米逗羽蛇神起来，直到被魔术师先生用一杯可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虽然没有人能够想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可乐，但是马尔克斯就是毫无理由地第一口就喜欢上了这种会冒气泡的黑色饮料。
　　喝完一瓶能像是喝醉了一样，在地毯上面哼着歌舒舒服服地打滚。这个时候，谁路过揉他一把头发都不会被拒绝，还会软乎乎地扒拉上来用脑袋蹭着，好像在做一个甜滋滋的梦。
　　“虽然很可爱啦，但天天喝碳酸饮料应该不会对牙齿
　　有什么危险的影响吧？”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正在专心致志地和可乐，和西格玛与羽蛇神一起看电影的马尔克斯，然后看向了博尔赫斯：“我记得碳酸饮料喝太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别看我，我也没想到加西亚竟然会这么喜欢喝可乐。”
　　博尔赫斯在床上翻了个身，歪过头看到自己家学生旁边堆着的可乐瓶子，费了一点力气，把自己的身子挪到北原和枫边上，头靠在对方膝盖上面，用相当不负责的语气嘟囔道：“实在不行就买一瓶樱桃味的可乐给他……”
　　樱桃味可乐。
　　北原和枫对着这个名字沉默了几秒，突然有点怀疑对方在投毒：
　　这种尝起来感觉像是圆珠笔墨水、喝起来像是带气的杏仁露、中间还夹杂着急支糖浆和中药气味的可乐真的是给人喝的吗？
　　但博尔赫斯很显然不在乎自己的想法到底缺不缺德，而是歪了歪脑袋，用带着十足慵懒和懒散气息的语调嘟囔着：
　　“不过现在就不聊这个了，让小孩子们自己去玩吧。陪我读书，怎么样？北原。”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垂下眼眸，看着正在懒洋洋把自己拉长的博尔赫斯，伸手把对方的帽子拿下来，盖在他的脸上，感觉对方就像是一只在打着滚儿、等着太阳落在身上的猫。
　　“什么书？”他询问道。
　　博尔赫斯喜欢书。
　　他喜欢书的味道，书触摸在手上的感觉，还有被书环绕带来的安全感，就像是一只猫喜欢往狭小的地方钻一样，他喜欢让自己被书包围。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位退休的魔术师似乎对读书没有多大的兴趣。他更喜欢听别人说，听别人把一段故事娓娓地道来。
　　“《堂·吉诃德》。”
　　博尔赫斯任由北原和枫把自己的视野给遮盖住，在明白对方答应后心情很显然愉快了不少：“我要再听一遍，北原。”
　　他的性格像是骨子里就十足慵懒的黑猫，喜欢聊的话题是宇宙、时间与永恒，同时也宅得好像词典没有“生活”这个单词，整天不是花时间睡觉就是醒来看书，或者说就是随便找一个地方走神，就像个真正退休的人那样。
　　博尔赫斯不抽烟，不喝酒，没有喜欢吃的食物，厌倦于爱情或者各种麻烦，活得很有点单调和无欲无求的味道。
　　有的时候他连羽蛇神都不想哄——反正有西格玛和马尔克斯照顾了。
　　但是他总能被书籍吸引：北原和枫有时候忍不住怀疑，如果有人建了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估计要不了三天，就能够在图书馆门口捡到一只流浪的博尔赫斯。
　　——嗯，学到了，专门针对魔术师的定点召唤术。
　　北原和枫笑着想到，然后开始讲那些藏在自己大脑的图书馆中的故事，博尔赫斯则是难得安静地听着，然后在不知道什么的时候把旅行家的那只兔子给抱到了怀里，任由那只呆兔子傻乎乎地咬自己的手指。
　　这种讲故事的流程往往持续到旅行家的嗓子因为连续不断的说话沙哑起来，不得不去找点水喝为止，顺便给博尔赫斯拿一本可以抱着的书。
　　这个时候博尔赫斯就会发出一声很满足的叹息声，然后高高兴兴地把怀里的兔子放在脸边蹭一蹭，跟过去好好地嗅一嗅书的味道。
　　——博尔赫斯自己从来都不会叫停，而是永远都安静而沉默地看着天花板，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走神，但每次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总是能很迅速地反应过来。
　　他对于书与书中的文字总是有一种很灵敏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思考起他为什么还会从事与书籍无关的职业。
　　每本书在博尔赫斯的世界里似乎都有这截然不同的气味，他通过味道分辨书架上的书籍，就像是人类用眼睛区分卢
　　浮宫的藏品一样自然。
　　“接近书会让人感到幸福。”
　　这位退休的魔法师总是这么说，带着一种怀念的语气：“这就是我为什么当过图书管理员。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了七个背叛者吗？那是因为我在的那个图书馆被炮弹砸了，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战争……”
　　说完，他又嗅了嗅北原和枫身上的味道，然后笑起来：“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图书馆，亲爱的兔子先生。我敢说，对于任何喜欢书的人，和你靠在一起都是很愉快的体验。”
　　“听起来是一个很难得的夸赞。”
　　北原和枫踩着椅子，把最顶端的一本有关于魔法史的书籍拿了下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回过头看着魔术师，以及对方头上趴着的兔子，橘金色的眼睛中带着调侃：“我可以理解为，你其实也很喜欢我吗？”
　　因为沙哑后发声都微微泛痛的嗓子，旅行家的声音并不算高，很低和轻盈地压下去，给人的感觉近似于一句不回答都不要紧的玩笑。
　　但是博尔赫斯歪了一下脑袋，让自己头上试图扒拉住的兔团子滑掉在自己的怀里，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在光下呈现出近似于碧玺的光泽。
　　“是啊，我的确喜欢你。”
　　他大大方方地说道，甚至脸上都挂起了不知道是无所谓还是轻松的笑意，给人的感觉是一种太阳的懒洋洋的灿烂：“如果不是我本来就不喜欢到处跑，说不定会跟着你呢。”
　　“天堂对我来说就是图书馆的样子，北原你在我眼里就是行走的天堂——唔，一本有关于魔法的书？还是可爱的大部头呢。”
　　博尔赫斯说到一半，眼睛就亮了起来，伸手接过北原和枫递过来的书，心满意足地猛吸了一口，心情相当愉快地吸了一口。
　　“我感觉今天我大概只会花六个小时睡觉。”
　　他仰起头，有些骄傲地宣布道，明明没有什么语气上特别大的强调意味，但是就是给人一种“他正在翘尾巴”的感觉。
　　“需要我买一点安眠药吗？”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这位把书抱住之后就不肯放下来，大半张脸都埋到了书里，眼睛还弯弯的魔术师：“我看你的安眠药基本都要用完了。还有，今天的晚饭能不能多吃一点？”
　　博尔赫斯的花六个小时睡觉可不是睡上六个小时，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用六个小时的时间让自己睡着”。
　　——没错，虽然博尔赫斯看起来懒散得像是随时随地都能睡上一觉，但就是有着相当严重的失眠。
　　“不需要，书就是最能让我睡觉的东西。”
　　博尔赫斯先是抱着书警觉地后退了几步，谨慎地把脸挡住，这才用认真的语气小声嘟囔道：
　　“还有，晚饭我真的只要一个奶油草莓蛋糕就可以吃饱了，午饭只要吃一个标准的金枪鱼三明治就可以，早饭其实我觉得吃不吃对人的影响不是很大……”
　　好吧，博尔赫斯自己都是越说越心虚，尤其是看到北原和枫默默凝视的眼神后。
　　魔术师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和最近动不动就疼的胃，自我反省了一秒。
　　“好吧，如果是北原想要我多吃点的话。”
　　博尔赫斯把自己的帽檐转了一圈，最后叹了口气，很大度地说道：“我甚至还可以多吃一个饭后水果！怎么样？是不是很大的让步？”
　　北原和枫慢吞吞地打量了对方一眼，稍微回忆了一下被藏在安眠药后面的胃药，随后露出了一个看上去很无害的微笑：
　　“好吧，的确是很大的让步。”
　　然后当天晚上，西格玛和马尔克斯和羽蛇神一起围观了旅行家是怎么样把一碗饭成功地用勺子塞到博尔赫斯嘴里的。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觉得豪尔赫的饭量不对劲了。”羽蛇神小声对西格玛说道，尾巴在桌子上面拍来拍去的，“库库尔坎可以一口气吃五根玉米！但是他连一个玉米粒都不吃！”
　　正在乖巧吃饭的西格玛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抬起头，开口说道：“有没有可能，这个不是和饭量有关的问题？”
　　连玉米粒都不吃，这明明就是不喜欢吃吧？
　　虽然一开始被羽蛇神用自己漂亮璀璨的羽毛来了一次美颜暴击，但相处久了，西格玛也逐渐发现了这条没有什么架子的羽蛇神是个“漂亮的憨憨小废物”的事实，说话也没有之前面对神明的小心翼翼了。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玉米！”
　　羽蛇神立刻明白了西格玛的意思，闻言立刻不服气地嚷嚷道：“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不喜欢吃玉米的人！明明就是饭量问题！”
　　作为把玉米当成主食的玛雅神，不喜欢吃玉米就相当于……种花的南方人既不喜欢吃饭也不喜欢喝粥，北方人既不喜欢吃面也不喜欢吃饼。
　　连这些都不吃，你还能吃什么jpg
　　马尔克斯则是有些遗憾地看着被放在自己够不到的地方的可乐，感觉脑袋上不存在的耳朵都随着上面气泡的不断消失耷拉了下来。
　　他喜欢可乐不断冒出来的气泡，还有带着甜味的口感，以及泡沫在舌尖炸开来的感觉。这让他会产生一些奇妙又可爱的联想。
　　另一头，北原和枫则是拽住了钻到被子里的魔术师，在对方已经躺平的惆怅眼神下心满意足地把煮熟的胡萝卜喂到了对方的嘴里。
　　雪白的兔子从小被子里钻出来，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类，然后被北原和枫摸了摸脑袋，喂了另外一根没有被煮过的胡萝卜。
　　兔子顶了顶旅行家的手掌，抱着胡萝卜“嘎吱嘎吱”啃得很开心。
　　“好吧，我宣布我讨厌兔子。”
　　魔术师斜着眼看了它一眼，然后头一歪，意有所指地哼哼了起来，整个人躺在床上，语气里全部都是报怨的意思：“兔子都是讨人厌的麻烦家伙——麻烦！”
　　不过就算再怎么抱怨，他也不动弹了，颇有一种就在这里等待上帝安排的命运的摆烂姿态。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跪坐在对方身边，把勺子和碗放在床头柜上，帮哼哼唧唧的对方揉了揉胃的位置：“好啦好啦，是我的错。不过我还以为你到这里会给我表演什么逃生魔术呢，博尔赫斯先生。”
　　“我可是已经退休了。”
　　博尔赫斯虚着眼睛，用一种相当有气无力的语气补充道：“而且精力消耗有些过载……”
　　北原和枫忍着笑咳嗽了一声，看着对方把书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把脸靠在书上继续哼哼，眨了眨眼睛：“所以呢？”
　　“你得把一个晚上的时间赔给我，剩下来的那一段我还没有听完，而且你还要陪我睡觉：从第一只羊数到第一万只羊为止。”
　　博尔赫斯很认真地说道，伸手拽了拽北原和枫，顺便把兔子捞到怀里，示意对方躺在自己的边上。
　　北原和枫按了按床，躺下来后看向正在因为想着什么而走神的博尔赫斯，也没有打扰对方，而是看着天花板上的玻璃灯，感受着脸侧围巾柔软的触感，有些放松地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博尔赫斯带着叹息声的抱怨：
　　“我说，兔子，你就不应该对我到底吃了多少那么纠结。虽然我的确有点胃疼的毛病，但是正常吃饭又不能让我立刻舒服一点。好吧，我的意思是，吃饭的性价比远远不如让我看书。”
　　“而且只要我一走，我保证我马上就恢复一天只吃一顿饭，三天只吃两顿饭的状态，只要没人叫我，我可以抱着书看到世界毁灭——瞧瞧，你的行为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魔术师把自己带歪的帽子拉得更歪了一点，他看向自己怀里的兔子，目光微微垂下。
　　“这多痛苦啊，北原。”他说。
　　人类最大的敌人就是命运。
　　你觉得你自己正在改变什么，但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一切都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变成原来的样子，它永远都不会让你得到任何的成就感。
　　“但我在乎啊，所以我无所谓。”
　　北原和枫睁开眼睛，无辜地偏过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伸手把自己的兔子给抱了回来，声音听上去很轻盈：“本来我就只是想要自己不那么……”
　　他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似乎终于找出了一个合适的措辞，于是微笑起来：“不高兴。”
　　因为会对别人的痛苦感到低落，所以才会想要去做一些什么。旅行家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他只是想要自己更高兴一点，和所有的人都没有区别。
　　博尔赫斯“哈”了一声，接着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我看明白了，你个狡猾又自私的兔子。”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眯起眼睛，然后一点也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光是看神情就知道，旅行家绝对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意思。
　　博尔赫斯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翻了翻，最后掏出来一叠子扑克牌，简单地洗了一遍后背面朝上，从里面抽出来十只牌夹着。
　　“抽一张。”他说。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伸手抽了一张。
　　“红心2。”他说。
　　“一张感情丰富的牌。感情和想象在你心里的地位高得真是有点超乎人的想象。你给人的第一印象一定是个温柔又浪漫的家伙——好吧，事实上也不算错？”
　　博尔赫斯笑了一声，接着快速地洗了一下手中的牌，嘴里嘟哝着：“我猜第二张是方块。方块1还是2？”
　　他伸出手，北原和枫又拿了一张，认真地看了几秒后笑着说道：“方块2，你猜对了。”
　　“方块代表着旅行和漂泊。重复的2则是代表着一个浪漫故事的延续。”
　　博尔赫斯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笑着说道：“让我猜一猜，接下来是9，而且是黑桃9。这三个数字加起来是你的生日，对吗？”
　　“黑桃是橄榄叶的象征，但是扑克牌的九意味着激情、勇气与决心。这是一个很富有攻击性的数字，但被黑桃冲淡了。正好，很适合你，亲爱的旅行家。”
　　北原和枫拿出来最后一张牌，看着上面的黑桃9，微微眨了一下眼睛。
　　“我该说什么？不愧是退休的魔术师吗？”
　　他把三张牌放到口袋里，笑着说。
　　“这是占卜，不是魔术啦。我都说我早退休了，退休了就是彻底不干了。”
　　魔术师哼哼了两声，但显然很高兴，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在被子里。
　　“今年是2012年的八月份啊……该不会根本没有人给你过四年一度的生日吧？”
　　“嗯？无所谓啦。”北原和枫无所谓地歪了一下脑袋，眼睛眨了眨，“有人在我身边就很高兴了。”
　　“我明白了。”博尔赫斯打了哈欠，“兔子都是笨蛋，我懂的，你和海明威没什么两样……”
　　“嗯？”
　　北原和枫抬起头，突然有了一种吃到瓜的感觉：“他是兔子？”
　　“那个在房间里塞满长颈鹿玩偶，各种动物小摆件，还天天眼巴巴地盯着别人家猫的家伙就是兔子，标准的兔子。”
　　博尔赫斯点了点头，很有经验地说道：“顶多套了一个犀牛的皮套，你要相信我，北原。他绝对是我们里面最孩子气的那一个。”


第323章 如果飞
　　作为同样生活在美洲的超越者，博尔赫斯在七个背叛者里最熟悉的那个大概就是海明威，就像是罗塞蒂小姐总是黏着但丁一样。
　　北原和枫听着博尔赫斯用懒散的语调讲海明威的猫，还有他房间里的长颈鹿、玩具熊、小猴子和小乌龟，说完了他自己都忍不住笑。
　　“说起来，他家的猫倒是喜欢啃玉米呢。”
　　这位对玉米没有多大兴趣、以至于让羽蛇神纠结得要死的退役魔术师最后拉了一下自己的帽子，笑盈盈地说道。
　　作为能说出“一个人不会被打败，但是可以被猫毁灭”的人，就算外表上总是摆出一副硬汉的样子，但被猫扑脸后给人的感觉还是活像世界上最呆的呆瓜。
　　北原和枫就在边上听着，听对方用随意且慵懒的语气讲着那些他自己好像都不知道发生在什么时候的零零散散的故事，时不时笑一笑，坐起身把几支还没有枯萎的向日葵插在白瓶子里，放在对方的墙头。
　　旅行家知道博尔赫斯喜欢金黄色——至少每次出现这样颜色的物体时，他的视线总是在上面停留更久的时间。
　　然后他在对方的要求下给对方读了一点书，去找那群吃完饭就不知道跑到哪里的小家伙，陪对方打着哈欠数一万只羊。
　　总之，那天晚上的凌晨，北原和枫陪着博尔赫斯在天花板上数了九千八百五十三只羊，雪白的羊羔在房间里溜达来溜达去，就像是天边的云彩，“咩咩”地叫唤着。
　　他一直数到一边看书一边切花牌的博尔赫斯终于困倦起来，默不作声地抱着书在书桌上睡过去为止——旅行家这才止住声，伸手把薄被子给对方披上。
　　北原和枫遵守承诺地在心里把剩下来的一百四十七只羊数完，微微地笑起来，帮忙把对方塌下来的帽子整理了一下，拿起边上的提灯，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房间。
　　这柄提灯是马尔克斯前几天拽着北原和枫与博尔赫斯的衣服要买的。
　　他在发现了这个提灯后就没挪动过步子，一直趴在店面的玻璃上，眼睛亮亮地专注看着，连目光都舍不得挪开，最后还是北原和枫主动买了下来，递到了他的手里。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冰色玻璃灯，挂在纯黑色的木质手柄上，里面有个小巧的灯泡，藤蔓形状的金属装饰点缀着周围，最下面挂着一个发不出声音的铃铛。
　　“在里面可以放上花，还可以放上萤火虫和水晶。还可以放一些红珊瑚……”
　　马尔克斯在第一次抱到这个提灯时是这么说的，那对浅色的眼睛很温柔地垂下来，几乎是珍而重之地抱住，就像是抱着一个彩色的梦。
　　当天晚上，马尔克斯就做了一个捕梦网，挂在西格玛的床上面。第二天他还把提灯的灯泡拆下来，给里面放上了野花和颜色不怎么纯净的廉价水晶、红珊瑚、还有泛着很浅的黄绿色光芒的萤火虫，递给了西格玛。
　　“是从西格玛的梦里捉到的哦。”
　　他很认真地说道。
　　西格玛则是睁大了眼睛，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马尔克斯把这个漂亮的提灯塞到自己手里，一时间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他也知道，马尔克斯的这句话有可能是假的——即使他亲眼见过了羽蛇神，见过了那个奇幻瑰丽的世界的一角。
　　也许所有的材料都是从街道上搜集来的，也许这只是对方一个善意的期待、一个祝福、一个想要自己高兴的小玩笑。
　　但是……西格玛就是突然在怎么回应对方亮晶晶的眼睛上手足无措了起来，连以前炸毛般的嫌弃都做不到，只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地看着身边的大人。
　　当然，只得到了大人们看热闹的微笑。最后还是没心没肺的小羽蛇扑上去要玉米吃，这才让这个害羞得连耳朵都烧红
　　了的人趁机跑走了。
　　再后来……
　　当马尔克斯对周围熟悉起来，天天带着西格玛和羽蛇神晚上出门去花园里玩后，这个提灯就归属了北原和枫。
　　现在旅行家每天晚上都带着这么一盏灯站在路口，安安静静地看着月亮，顺便等那群“孩子”回家。有的时候也会提着灯去推开房门，看他们有没有熬夜。
　　手中提着一盏提灯走路的感觉，和用手机或者手电筒照明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不管是提杆下面微微摇晃的富有分量的灯具，从冰色玻璃中折射出来的朦胧而又柔和的光芒，还有无声摇晃的铃铛，都给人一种旧世纪的古老与温柔气息。
　　只要手中握着提灯，好像就活在某段慢悠悠的旧时光里：风吹得很慢，空气浮动得很慢，连光的影子也是慢吞吞的，钟表滴答的声响和梦境被无限拉长。
　　羽蛇神把自己的身子盘在了走廊的灯上，尾巴和宽大的翅膀一起长长地垂落下来，像是漂亮的绿叶屏风。
　　马尔克斯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浅紫黄色的眼睛专注而认真地注视着街道上的月亮，身上羽毛制作成的坎肩随着风微微扬起。
　　他似乎很喜欢羽毛做成的坎肩。
　　旅行家想到。
　　“北原。”
　　青年眨了眨眼睛，突然声音轻盈地开口，好像不需要回头也可以确认出到底是谁安静无声地站在了他的身边，还给他点起了有一盏灯那么明亮的光。
　　“我在。”北原和枫回答，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侧过头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孩子，用柔和的声音询问道，“不害怕受凉吗？”
　　“不怕。”
　　马尔克斯的回答一向很简洁，随后他稍微安静了几秒，那对浅紫黄色的眼睛微微抬起，给出了一个几乎无端的、给人的感觉像是从思维的本能里跳跃出来的询问：
　　“北原，你是不是看到有风正在吹着这里？”
　　阳台上面的风很大，是浅金色的风，裹挟着正在另一个经度上演的夕阳吹过来，让人无端地想起许许多多蝴蝶的迁徙。
　　“有啊，它们在笑着，在空气里面张开它们的翅膀，在转着圈和跳芭蕾。”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没有表现出什么意外或者疑问，而是仰起脸，用带着笑意的嗓音很认真地回答道：“哦，它们还坐在叶子上飞，就像是坐在飞行魔毯上的小巫师。”
　　马尔克斯侧过头，看见旅行家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有着同样的轻盈，好像看到了那群跌倒又爬起，追逐笑闹着的精灵。
　　于是他感觉自己需要笑一下。
　　白发的青年很短暂地翘了一下唇角，突然想到一个披着雪白的床单飞升的女子，还有哪个日子里马孔多罕见的阳光。
　　但这又完全不一样。
　　北原和枫不会无端地飞走，因为他从来都不是轻飘飘的，有着属于真实的分量。光是看一看他那对带着笑的眼睛，人们就知道，这是一个注定要留在有着许多欢乐与痛苦的人间里的人。
　　马尔克斯歪过头，趴在栏杆上，心情突然好了起来，那对色泽又浅又亮的眼睛眯了起来，声音轻快地回答道：
　　“我看不到它们，它们被我眼睛里更多的幻影给挡住了……但我看到了天使，至少当年我的邻居是叫他天使的。”
　　“我听博尔赫斯讲过——不过马孔多真的有一位天使来过？唔，我是说真的有人会把天使关在笼子里？”
　　北原和枫愣了愣，接着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在马孔多，天使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它每天都在发生怪事。虽然那可能是马孔多人唯一一次见到天使……”
　　马尔克斯晃了晃脑袋，流淌着灿烂光华的雪白头发像是水纹一
　　样微微摇晃。接着，他用很习以为常的语气说道：
　　“外面的人肯定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把天使关在笼子里，也不会尝试用烫红的烙铁去吓唬一位可怜的天使，更不会利用笼子里的天使兜售门票：不过也说不定呢，毕竟我听说过赎罪券这种东西。”
　　“我没这么做过。”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微微垂下，看上去似乎对那位天使有着说不出的遗憾：
　　“其实我觉得他更像是一个老人，只不过长出了一对翅膀而已。他本来要在冬天冻死的，但在笼子坏掉后好像就飞走了，卖门票的那家人因为赚了大钱，也没管他。”
　　北原和枫安安静静地听着，听着那个落到了人间的“天使”的故事，最后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最后终于张开翅膀，飞到了水天相间的远方。
　　“是很像秃鹫的翅膀，但很漂亮。”
　　马尔克斯的声音很轻，他看着上空的月亮，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到某个飞翔的生物的影子，眼眸里倒映出雪白的月光。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翅膀长在人的身上是不会出任何问题的。合理到让人都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没有长出一对翅膀。”
　　不过原因马尔克斯也明白：大概是因为长出翅膀后会被关到鸡笼里吧。
　　他从小时候开始就这么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过念头，尤其是在看到动物园里被关着的老虎，马戏团里的熊之后。
　　“所以你一直披着一件羽毛坎肩？”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似乎看出来了马尔克斯的想法，微笑着说道。
　　“嗯。”马尔克斯看了一眼自己的羽毛坎肩，小声说道，“但仔细想想，我好像……也不是特别想要飞起来。”
　　“我知道。”
　　北原和枫看着这个孩子，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橘金色的眼睛弯了起来：“因为你舍不得离开这片大地，对吗？”
　　马尔克斯抬起头，很轻快地“嗯”了一声，伸手抱住北原和枫，脑袋倚靠在对方身上。
　　旅行家知道马尔克斯喜欢这里——这个由不会飞翔的人构成的、由把天使囚在笼子里的人构成的、由许许多多闪亮灵魂构成的、也是由无数瑰丽的故事与幻想构成的人间。
　　因为他也一样。
　　“如果我要飞起来，肯定是为了更好地看一看它。或者说，要把飞走的人拉下来的。”
　　白发的青年微微偏过头，声音有些轻快地微微扬起：“西格玛就很想飞，如果他忘记怎么落下来了，我就要带着他安安全全地回来。”
　　马孔多曾经刮过一场飓风，那个晚上他没有带自己的弟弟回家。
　　但如果再发生一次，他一定可以做到。
　　“那博尔赫斯呢？”
　　北原和枫低下头，用有些调侃的语气问道：“你的老师要是知道了，一定要用总计半个小时的时间断断续续地抱怨你偏心的。”
　　“老师。”
　　马尔克斯很诚实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开口：“如果没有图书馆的话，他大概宁愿自己飞到宇宙的那一边去。”
　　退役的魔术师活在梦里，活在某种幻觉里，活在书和文字中间，唯独不是活在现实：这看上去的确很博尔赫斯。
　　北原和枫笑了笑，把窝在阳台上的马尔克斯的手拉起来，带着对方去房间里睡觉，对方也乖乖巧巧地跟着，最后在北原和枫关门前主动用蹭了蹭旅行家的脸颊，这才钻到自己的被子里。
　　“晚安，北原。”
　　他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对在夜色里好像会发光的眼睛看着旅行家，声音听上去有点轻快。
　　“晚安，加西亚。”
　　北原和枫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朝
　　着对方眨了下眼睛，手中提灯的光芒微微摇晃。
　　他说：“明天我们去草坪上野餐，记得要早点睡哦。”
　　马尔克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几个度，但很乖地没有说话，一下子钻到被子里去了，让本来扁平的被子一下子鼓鼓囊囊了起来。
　　旅行家看着这一幕，也笑了一下，接着无声无息地关上了门，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知道马尔克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睡着，也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提起风，提起天使，提起翅膀与飞翔。
　　因为那条据说五根玉米就可以收买的小羽蛇在“狡猾”地白吃白喝十来斤玉米后，终于打算在明天……准确的说是今天早上，带着西格玛在危地马拉的天空上飞一圈了。
　　导致本来一直都对这件事情很热衷的马尔克斯突然有点患得患失。
　　飞翔。
　　每个人对它的态度或许都有所不同，但每个人大概都想象过这个词汇。
　　北原和枫在自己的房间里简单地调试了一下照相机，接着拿出一块新的油画布绷在画框上，手指抚摸过亚麻布略显粗糙的表面，好像在上面一点点地勾勒出了天空的模样。
　　然后嘴角勾勒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西格玛一直很渴望高空，渴望在高处看着这个世界，渴望去真的伸手触摸星星和太阳——这或许是西格玛表现出来的唯二与普通人的身份格格不入的地方。
　　一个太过灿烂、太过遥远的梦想。
　　所以马尔克斯才会担心对方在飞上去后找不到回到地面的路——不单单是指这一次“飞行”，也是指未来。
　　如果有一天西格玛真正地站在了高处，他会不会忘记地面上还有人在等着他？他会不会在某一次对高空的追求中跌下来，变成另外一个关在笼子里的天使？
　　但北原和枫不怎么担心，他总是相信自己家的孩子：虽然算是没有理由的信任。
　　他按了按画布，把工具整理在边上，一边把它们的顺序排列整齐，一边整理着思路。
　　接着他突然想到，好像有哪个人说过，飞行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梦想。
　　这么说来，飞行也能算是一场成人礼吧。
　　“是得好好画一张画，对么？”
　　旅行家拍了拍自己的围巾，听着围在他身边的风声的吵吵嚷嚷，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就这么微笑着说道。
　　“好诶！”“要把我们画上去啊！”“好久都没有带着人类飞了，好高兴哦！”
　　风嘻嘻哈哈地嚷嚷着，透明的尾巴扫过旅行家的脸颊，最后撞到北原和枫的怀里，叽叽喳喳地闹着要钻到北原和枫的被子里，让对方第二天着凉。
　　不过在吵了半天后，它们还是没有全部同意这个观点，但这些天生就会飞的小家伙提议大家一起钻到北原和枫的枕头里，等会儿还要钻到他的梦里。
　　——因为它们要齐心协力，把喜欢捏它们尾巴的坏心眼旅行家抛得高高的。
　　北原和枫无奈地听着他们吵，最后干脆一掀被子，在它们欢快又活泼的尖叫声中将它们全部都罩在了里面。
　　不得不承认，有风存在的每一天都是最明亮、最喧嚣和生机勃勃的日子。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看着鼓起来的被子，接着也钻到里面去，任由自己被那些罩起来的小家伙们扑了个满怀。
　　会飞的风总是快活。
　　它们好像能花无穷无尽的时间玩耍下去，在人类能够想到的一切地方钻来钻去，活蹦乱跳且异常欢快，简直像是扑腾的小鱼与一万只鸭子，还有成千上百的蝴蝶一起从花朵里炸出来。
　　那么生动，以至于让飞翔与“fei”这个单调的音节毫不相关。


第324章 成年礼
　　第二天的阳光很好，好到北原和枫去找博尔赫斯的时候对方还没有醒过来，被旅行家戳了戳脸也只是换了个姿态继续哼哼。
　　他还是窝在自己的书桌上睡着，用被子蒙着脑袋和全身，像是万圣节用床单拙劣伪装成的幽灵，与过于灿烂的阳光格格不入。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对方，发现他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前天晚上自己递给他的书，脸颊靠在上面，睡着的嘴角挂着柔软的微笑，于是也无奈而又温柔地笑了笑，把掀起的被子放下来。
　　从内心来说，他倒是挺想要这个失眠症严重的家伙稍微多睡一会儿的。但他也知道，要是再这么睡下去，估计他醒过来就要抱怨头疼和胃不舒服了，甚至晚上要花更多的时间睡着。
　　所以他翘了一下唇角，故意稍微抬高了一点自己的声音，柔和的声音听上去带着某种轻快的调侃意味：
　　“博尔赫斯先生，你要是再不起来的话，今天我就没有时间读书给你听了——而且今天加西亚应该也不会有时间给你读书。”
　　话一说出口，椅子上的床单幽灵突然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接着是强烈的蠕动，最后干脆整个被子都滑了下来。
　　博尔赫斯孔雀蓝色的瑰丽双眸中仿佛还带着某种刚刚睡醒之后茫然的意味，歪着脑袋看向北原和枫，好几秒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对方话里面几个词语的意思。
　　然后他就沉默了。
　　“亲爱的兔子先生，叫人起床的方式真的不是讲鬼故事……”
　　退役的魔术师有气无力地嘟囔一声，在椅子上折腾了几下，任由自己被早有预料的北原和枫接住，打个哈欠后又闭上了眼睛。
　　作为一个饱受失眠困扰的人，当然不是睡回笼觉，只是在回忆之前睡着的感觉而已。
　　“我不这么说的话，你也不愿意醒啊。”
　　北原和枫用实在没有办法的语气说道，接着把挂在边上的衣服外套拿下来，一件一件地给这个很明显还沉浸在梦境里的人套上去。
　　博尔赫斯则像是一个玩偶一样，乖巧地任由对方的动作，只有嘴上还在嘟哝着什么人类听不懂的单词。
　　等旅行家连外套都给他系好后，他才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像是只被拉长的猫那样趴在北原和枫的身上休憩了好一会儿，赖满十分钟才悠悠闲闲地走去洗漱吃饭。
　　顺便还从长袍角抖落下了一只雪白的兔子。
　　北原和枫习以为常地蹲下身子，抱住这个一晚上都没有看到的小家伙，拿出口袋里的一叠子胡萝卜片喂给它。
　　窗子的阳光有那么一会儿被羽蛇神庞大的翅膀遮蔽住了，但也只是一小会儿，这条变回了原来样子的羽蛇很快就飞了过去，差点把下面院子里的小树吹歪。
　　马尔克斯抱着自己的玩偶，坐在草地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西格玛正在分配草坪野餐的食物，然后光明正大地“偷拿”了一根棕榈芯。
　　最后这位不写作的作家在西格玛谴责的眼神下无辜地歪过头，伸手也给对方喂了一口，这才“咔嚓咔嚓”地啃光，咬得很有节奏感，透露出他与明媚阳光很相衬的心情。
　　博尔赫斯洗漱完后吃了一点抹着果酱的单片吐司面包，一边走神一边又喝了一口北原和枫递到他手里的牛奶，导致嘴里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其实我觉得吃这么多就够了……”
　　“你才吃了一口吐司。”正在收拾自己绘画工具的北原和枫扭过头，扫视了一眼托盘上剩下来的的食物，微微叹了口气。
　　然后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袋子坚果，全部都倒到了牛奶杯里面，声音温和：“如果你不想吃别的东西，那至少把这个给喝了吧。”
　　“哦，真糟糕……我不是说你，北原。我只是说这对于我来说太糟糕
　　了。”
　　博尔赫斯盯着玻璃杯里面浮浮沉沉的坚果愣了很久，最后咳嗽了一声，目光飘到了另外一边去，语气活泼地说道：“嗯——要不要我们来聊点有趣的事情？比如说昨晚我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上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把牛奶杯放下来，站起身去看外面透过来的阳光，声音轻快得就像是在踩着华尔兹的步伐念一首诗：“一只很漂亮的老虎，就那样安静地趴伏在街道上，它身后有着和它皮毛一样金黄的夕阳，就像是宙斯的铠甲。”
　　“当然，也很像是北原你的眼睛。”
　　这位退役的魔术师抬起头看向太阳，有些刻意地拉了拉自己的帽子，好斜斜地遮挡住明亮到好像能把万事万物烧成玻璃的阳光，孔雀蓝的眼睛里带着笑：“金黄色的，很漂亮。”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
　　他没有说自己的眼睛其实是橘金色，也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会觉得一身橘黄色皮毛的老虎和日落泛红的天空是金黄色的。
　　也没有考虑对方为什么会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上看到老虎。
　　他只是笑了笑，把牛奶重新递到对方手里，接着把自己的围巾重新打了个结，按下微微翘起的围巾角，伸手捉住一缕想要逃走的风的尾梢。
　　“走啦，那群孩子还在等我们呢。”
　　旅行家用带着笑的语气说道：“而且今天的阳光也是金色的，你可以在太阳底下慢慢想你那条漂亮的金色老虎。”
　　“呦——呜——！”
　　羽蛇神昂起脑袋，发出一声悠长且辽远的、近似龙吟的声音，只是给人的感觉还带着几分幼年期的清脆与活泼。
　　它庞大的身躯飞过天空，本应该落下的影子被体表宝石般闪耀着光芒的羽毛驱散，那对巨大的翡翠色翅膀鼓动气流，羽翼末端的湛蓝毫无阻碍地融入蓝玻璃似的天空。
　　任是谁在看到这一幕后，都能看出来这只外表美丽的奇幻生物到底有多高兴。
　　——最近交到了很多很多新朋友，小羽蛇很开心；有人陪着自己一起逛街玩，小羽蛇也很开心；能恢复自己正常体型飞上天，小羽蛇简直超级超级开心。
　　至于马上能载着自己的新朋友到天上飞：反正小羽蛇对此更是兴奋得不得了。
　　“我要展现羽蛇的高超飞行技巧！”
　　小羽蛇拍打着翅膀窜下来，变成小小巧巧的一条蛇的样子，盘在西格玛的脖子上，很高兴地扑棱着翅膀，声音轻灵而又骄傲：“以前那只鲲鹏拍一拍翅膀就能飞到外太空里面，其实我也不比它差！”
　　风神掌握的就是空气的流动。而地球的大气层远远比人类想像的覆盖范围大得多，甚至外层稀薄的空气已经囊括了月球。
　　真正的大气层向太空延伸了六十三万公里，远远超过地球与月亮的距离。而作为操控大气的风神，就算是大气再稀薄，羽蛇也可以裹挟着风带西格玛在外面晃上两圈。
　　“诶？这还是算了吧。”
　　西格玛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伸手给羽蛇神的嘴里塞了一根看上去味道很好的金黄色玉米：“给你的。”
　　“唔唔！好吃！”
　　本来还有点疑惑的羽蛇看到玉米后瞬间就忘掉了自己刚刚问的问题，心满意足地把玉米棒子一口咬断，连着玉米粒嘎吱嘎吱地嚼起来。
　　马尔克斯翻了个身，歪过头看向西格玛，手里抱着已经被太阳晒得温暖蓬松的玩偶，突然眨了下眼睛，雪白的睫毛动了动。
　　“为什么？”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他知道西格玛喜欢天空，喜欢高处的地方，喜欢星星，太空应该完美地符合对方的想象。
　　西格玛对此的回答是往他的嘴里面塞了半罐子的彩虹糖豆，在阳
　　光下色泽显得浅淡又透亮的灰色眼睛在马尔克斯有些茫然的注视下略显不好意思地转移开来。
　　“不为什么。”他嘟囔道，“我就是不想。”
　　马尔克斯嚼了嚼嘴里的糖豆，感觉味道甜滋滋的，于是有些高兴地眯起眼睛，不怎么在意地趴在西格玛肩上。
　　“如果你害怕看不见我们的话。”
　　白发的青年晃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像是绸缎抖落了一下上面的阳光，浅紫黄色的眼睛里似乎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笑意，声音轻盈：“我其实也害怕看不到你。”
　　他今天穿的一身都是雪白的，羽毛坎肩在羽蛇神掀起的风下晃动着轻盈的白羽，有阳光跳跃其上，有一种闪着光的漂亮。
　　西格玛愣了一秒。
　　然后他就像是被丢到锅里的兔子一样，整个人瞬间就红了。
　　“才没有！我才不是因为……”
　　他还没多反驳几句，就感觉自己的头上被投下来一片阴影，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
　　“什么没有？”
　　西格玛有些惊喜地转过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北原和枫，还有他身边眯着眼睛懒洋洋笑着的博尔赫斯。
　　他稍微犹豫了几秒，接着还是埋到旅行家怀里哼哼了起来，假装之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北原和枫看着难得凑过来撒娇的孩子，眼睛微微弯起，也主动抱住拍了拍，拉着对方坐在草坪上。边上的博尔赫斯稍微有点羡慕，于是多看了边上歪着脑袋的马尔克斯一眼。
　　马尔克斯把剩下的糖豆咽下去，也站起身来很乖巧地给了自己的老师一个拥抱，用脸颊贴了下对方的脸颊，然后重新窝回草地上。
　　博尔赫斯趁机小小地吸了一口自己家可爱的白猫，心情也愉快了不少，但坐下来后还是有些开玩笑意味地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开口说道：
　　“没有以前活泼了哦，加西亚。以前你可是见到我后就直接扑上来的。”
　　“但老师给人的感觉比以前活泼了。”
　　马尔克斯抱住自己的玩偶，抬眸看着对方，轻盈空远的声音里有着不带任何玩笑的认真：
　　“所以广场恐惧症好一点了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是退役的魔术师。”
　　博尔赫斯无奈地扶额：“而且广场恐惧症和面对个别人时的社交状态没有太大的关系。”
　　广场恐惧症，一种对开阔场所、公共社交场合与大量人流场所的地点的恐惧。看上去和社交恐惧症很像，但是在个体交流的时候，广场恐惧症的患者往往没有社交上的障碍。
　　但就算如此，这个病症也基本上让博尔赫斯告别了魔术、尤其是大型魔术的舞台。
　　马尔克斯看着自己的老师几秒，然后安静地把自己的脸埋到玩偶里面，声音听不出来明显的情绪：“哦。”
　　他翻了个身，任由自己的衣服和白色的头发沾到青草的碎末和泥土，闭上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打盹。
　　羽蛇神终于把它的玉米啃完了。
　　“可以飞了吗？可以飞了吗？”
　　小羽蛇美美地打了个嗝，很神气地问起来，长长的尾巴甩来甩去的，像是一把正在风中摇晃的大扇子，或者说一朵十分好看的翡翠花。
　　“当然可以。”
　　北原和枫歪过头，把自己收拾好的绘画工具按照顺序排开，接着架起画架和油画框，很明亮地笑了起来，声音清朗：“今天可是西格玛第一次飞哦。”
　　“以前我又不是没有坐过飞机……”
　　西格玛把自己的脸埋在北原和枫给他系好的围巾里，有些不好意思地在旁边嘟囔了一声。
　　但是那对浅灰色的眼睛还是忍不住亮晶晶地弯了起来，注视着湛蓝的
　　天空，好像里面有着无数小碎钻一样明亮的期待。
　　博尔赫斯打了个哈欠，顺手用自己的异能盖上了一层认知上的屏障，接着撸了一把北原和枫家里的猫。
　　“加油哦。”退役的魔术师笑盈盈地说。
　　也许是因为他从来都不属于大地，所以博尔赫斯欣赏一切尝试飞翔的人，不管对天空会导致他们走向哪个结局。
　　旅行家没有说话，只是给对方戴上了月桂树编织的花冠，整理好衣角，然后望向对方好像有着火光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就是那种看着自己的学生在学校的组织下进行成人礼的复杂感觉。
　　也像是看到孩子第一次打算选择在学校住宿的家长，安静地在一个道路口看着他们像是快活的鸟雀那样越跑越远。
　　一只雏鸟终于开始尝试第一次起飞。
　　“去飞吧。”北原和枫这么说，感受着对方用力地抓着自己的手指，微笑着用另一只手顺了一下对方的头发，然后抽出一直被紧握的手。
　　他没有说要陪着对方一起上去，而是拿起了自己的画笔，对着自己家的孩子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在下面等着你。”他说。
　　“……嗯。”
　　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心情有一点紧张，证据就是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直跳：虽然他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紧张，他连第一次等上飞机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坐在羽蛇神的身上飞一圈，失事的概率怎么说也比飞机失事的概率小吧？
　　西格玛做了几个深呼吸，有些对自己感到恨铁不成钢，然后看向马尔克斯。
　　马尔克斯也在看着他，接着从边上摸出来一瓶可乐，喝了一口后因为气泡爆裂的口感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西格玛：“……”
　　他突然不想看了。
　　虽然反复强调自己成年了，但实际上的确有点像是小孩子的西格玛扭过头，扶了一下自己头上的花环，望向正在梳理羽毛的羽蛇神。
　　“当当当，羽蛇神专项快车！”
　　羽蛇注意到西格玛的视线，当即飞落下来恢复身形，骄傲地张开自己的翅膀。
　　宽阔的翅膀担当了飞机降落放下来的平台的作用，让西格玛爬上来后，库库尔坎就立刻抖了抖自己的尾巴，让它像是花朵般盛开。
　　“呦呜！”
　　它抬起头，开始召唤这座城市的风，接着翅膀猛然舒展开来，欢呼一声：“开车啦！”
　　巨大和美丽到不可思议的梦幻生物从大地上裹挟着浩浩荡荡的风振翅飞起，流动的风仿佛水一样托举起巨大的翅膀。
　　一瞬间的扶摇而上。
　　西格玛感受着附近汇聚而来的风，用力抓住了对方背上的羽毛，脸颊贴在对方的身上，眼睛有些紧张地闭着，心脏开始在突兀的失重感下猛烈地跳动。
　　他感觉自己的头发正在被风吹起，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拽着自己往后面与下方拉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抓住羽蛇神身上的羽毛。
　　还有感受高空中仿佛扑面而来、带着水汽的云朵，以及越发灿烂的阳光。
　　“呼——飞到了！现在你可以俯瞰整个危地马拉城啦！”
　　羽蛇神在天空中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依靠风和翅膀所产生的巨大浮力停留在云层之上，七彩琉璃一般的眼睛俯瞰着下方的城市，发出有些快活的声音：“要不要睁开眼睛看看？”
　　西格玛愣了愣，然后睁开眼睛。
　　他看到一座城市。
　　繁华、美丽，充满着鲜亮的绿色与鲜花。小巧玲珑的精致房屋罗列在浓绿的山脉中间，西班牙式的古典让他瞬间就想到了只在地
　　理图册上看到的地中海，中心则是耸起一座座高楼。
　　下面是教堂，是博物馆与公园，是动物园与广场，是有无数雪白的鸽子在同样的天空上面自由自在地飞翔。
　　危地马拉城，危地马拉的首都、中美洲的首府、恒春之城。
　　“跟我来——！”
　　羽蛇神俯视着这片城市，笑着发出一声轻盈的高呼，突兀地向下面冲去，让西格玛下意识地用力拽住对方的羽毛。
　　“啾啾！”
　　“叽叽！”
　　“咕咕咕！”
　　本来在天空中自由徘徊的鸟儿似乎都看到了正在俯冲而下的羽蛇神，于是欢快地鸣叫着，毫不犹豫地飞过来跟在对方的身后。
　　“呦呜！”羽蛇也和它们打了个招呼，眼睛很高兴地弯起，继续向着下方俯冲。
　　羽蛇神旧时代里带来了飞鸟，也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了这里的飞鸟。
　　这一回，再次来到这片土地的群鸟再次与它共同在危地马拉的天空起舞。
　　“危地马拉天坑、市长广场、中央邮局、现代艺术国家艺术博物馆……”
　　西格玛抓住羽蛇神的羽毛，看着周围一闪而过的熟悉景色，轻声喃喃着。
　　危地马拉天坑是两年前发生的一次巨大地质坍塌所造成的，北原和枫和他一起坐在天坑边看过这个大自然所造成的伟力。
　　市长广场，他记得那里的音乐很好听，冰淇淋店里的冰淇淋味道也很好。马尔克斯喜欢坐在那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吃冰淇淋，跟着音乐一起哼歌——他哼起歌的确是很好听的。
　　至于中央邮局，北原和枫有时候去寄信的时候会特意带着他看一眼那座像是宫殿一样辉煌的建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美丽的艺术品，和信件本身一样艺术。
　　现代艺术国家艺术博物馆，那是马尔克斯另外一个很喜欢去的地方，他喜欢那里的雕像和展出的画，常常能花一个下午在里面转圈。
　　……原来他已经对这座城市这么熟悉了啊，危地马拉。
　　“啾啾！”
　　正在西格玛出神的时候，身边传来几声特别近的鸟叫声，当他回过头，这才发现一只漂亮的蓝色小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肩头上，活泼地扇着翅膀。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结果发现对方已经主动跳到了自己宽松的围巾里，舒舒服服地窝了起来，围巾末端在风中晃来晃去竟然也没有影响到它。
　　“很美吧！”羽蛇神又突兀地折返而起，围绕着大教堂的顶端螺旋而上，最后很潇洒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尾巴，笑着说道。
　　它的下方是一个现代城市的万千繁华，一个玛雅城市过去的墓碑，是从古时候就一直绿到现在的青山，是没有停留过超过一天的云朵，是从历史开始之前就吹拂着大地的风。
　　“嗯。”
　　西格玛抬起头，用泛酸的眼睛注视着天空中璀璨的太阳，直到视觉在过于耀眼的光线下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最后还是没有举起手，去尝试抚摸太阳的光与焰火。
　　“很美！”
　　他晃了晃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大声地回答。
　　“我们回一开始的地方吧，库库尔坎！”
　　“好哦。”羽蛇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环绕的鸟，声音高昂，然后像是一道风般地飞下。
　　它清脆的声音被风传得很远、很远。
　　“所以为什么豪尔赫不准我唱歌啊！我其实真的——好想好想在这个时候唱一首歌！我敢用风神的名义发誓，这肯定是世界上最适合风的那首歌！”
　　无数的鸟在边上振动漂亮的翅膀，应和着羽蛇清脆空远的声线，同时还有源源不断的鸟雀加入这场浩浩大大的、日光下的飞翔。
　　“鸟全部都飞起来了。”
　　马尔克斯抬起头，说道。
　　“我猜库库尔坎已经想唱歌好久了，否则也不会拉着一群危地马拉交响乐团跟着它飞。”
　　北原和枫翻了一页书，停下朗读的节奏，笑着说道。
　　危地马拉的天空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越聚越多，这些鸟可没有被附加认知屏蔽，在人们眼里，这些聚在一起的飞鸟就是某种令人震撼的奇迹。
　　“它唱起歌来对于人类来说尖得可怕。”
　　博尔赫斯打了个哈欠，趴在北原和枫的膝盖上面，慵懒地解释道：“你要是哪天真的听到它的歌声，绝对会感谢我的。昨天在街道上我看到你的时候，你还在和我抱怨这件事情呢。”
　　“那我还是希望羽蛇神小姐唱歌的时候直接往着超声波飙高音。”
　　旅行家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不过我猜我之所以抱怨，肯定是因为你没有拦着它给我唱生日快乐歌。”
　　“我讨厌太聪明的家伙。”
　　博尔赫斯按住自己的帽子，嚷嚷起来：“你是不是下一步就让我给你道歉啦？梦里的事情对你来说可不算数，你又不活在梦里！”
　　“噗咳咳，博尔赫斯先生，我总觉得你应该搬家去马来群岛。那群生活在梦境里的赛诺伊人绝对会欢迎你的。”
　　北原和枫侧过头，忍不住笑了一声：“每天吃早餐的时候，他们部落的每个人都会讲出他们前一天晚上做到的梦。如果有一个塞挪依人梦到伤害了别人，那他就要在第二天给受害者送上一份礼物。”
　　“听起来不错。”博尔赫斯歪过头，理直气壮地说道，“可你又不是赛诺伊人，我不需要对你送什么礼物或者负责。不过你还可以给我说更多一点关于他们的故事。我没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图书馆里看到有关他们的书。”
　　“嗯，我想想……有关于飞翔的梦在他们那里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北原和枫没有戳穿对方的小心思，想了想后轻声地说道：
　　“对于孩子们来说，宣布第一次梦到了飞翔便是他的成人礼。人们会送给他礼物，然后向他解释在梦中如何在空中飞到那些陌生的国家，并带回异域的礼物。”
　　“看起来是属于小旅行家的梦。”
　　博尔赫斯眨了眨孔雀蓝色的眼睛，最后这么总结道，然后看向天空。
　　“就像是现在这样？”他问道。
　　北原和枫抬起头，安静无声地注视着天空。
　　空气里百鸟乱鸣的声响携带着大风吹来，如同百合花乍然盛开。
　　羽蛇从云彩中探头，接着发出清越和欢喜的鸣叫，在群鸟中间俯冲而下。
　　在羽蛇神的后脖颈处，西格玛坐在上面，浅灰色的眼睛很明显地弯起，伸手努力地向着他们打招呼，然后稍微犹豫了一会儿。
　　他扶了一下对方身上的羽毛，尝试着在俯冲的羽蛇身上站起来。
　　蛇类的身体是圆弧形的，不怎么容易落脚，但好在羽蛇身上没有鳞片，至少有点摩擦。
　　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接着努力克服本能的对于失重感与失衡感的恐惧，努力地尝试着站起来。
　　稍微有点动荡，但他……感觉自己似乎也不那么害怕掉下去了。
　　西格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心，小心翼翼地站起，差点在羽蛇神的身上歪倒，而库库尔坎还兴奋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西格玛，看着对方有些惊险地从坐到蹲，由蹲变成不怎么平稳的站立，最后对上青年那明亮的眼睛。
　　他勾了勾唇角，有些骄傲地笑起来。
　　在他的视角里，那个叫做西格玛的孩子最后还是站稳了，而且挺直了脊背，看向正在逐渐接近的
　　地面，脸上勾勒出灿烂的笑容，双臂张开。
　　“北原！加西亚！博尔赫斯先生！”他喊道。
　　在他的身后，属于异能的翅膀张开，逐渐凝实的羽毛微微晃动，形成近乎透明的、但璀璨得也不属于其他任何人的辉光。
　　西格玛的异能光辉其实一直都是一只内敛着身上光芒的雏鸟，瑟缩在外界的风雨里，像是一只茫然无助的湿漉漉毛团子。
　　但现在，这只鸟终于张开翅膀了。
　　“是啊，就像是这样。”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微笑着这么说道。
　　恭喜长大，西格玛。


第325章 金色的世界
　　最后西格玛是被马尔克斯从羽蛇神的身上扑下来的。
　　两个人在草地上面滚了好几圈，成功地让本来还对马尔克斯生着闷气、只打算去找北原的西格玛又软乎了下来，主动和对方像是小动物一样贴在了一起。
　　他们表达情绪的方式都算不上聪明，甚至可以说稍微有点笨拙，只是很亲昵地把自己的身体和对方靠在一起，感触着对方的体温。
　　“他们两个的感情还是那么好。”
　　北原和枫在边上看了眼这两个人滚成一团的孩子，微笑着说道：“再这么下去，我都不好意思带西格玛走了。”
　　“别不好意思，加西亚可不会在意分别——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估计从来都不会花时间来刻意想念我。”
　　博尔赫斯笑着说道，同时吹散手中的蒲公英，看着垂落着飞絮的种子开始飘飞。
　　轻盈得如同下着一场盛夏的小雪，朦胧如长了羽毛的月光。
　　他的视线追着这些毛绒绒的伞，最后落在北原和枫的身上，看着这位年轻的旅行家坐在草坪边的栏杆上，一只手撑住横栏，侧过头去看天空中还在久久徘徊的彩色飞鸟与玩闹的羽蛇。
　　他的眼睛中有着和阳光一样和煦的色彩，金黄色的，好像也有着倦意和孤独。
　　像是动物园里一只性格好过了头的老虎，有着金黄色的皮毛。它的目光和栏杆无止尽地纠缠着，用猫科动物从容而柔软的步伐围绕着笼子徘徊，行走在这个狭小的宇宙。
　　“孤独的人都会互相吸引的，我总是这么觉得。”退役的魔术师安静地注视了他几秒，接着垂下眼眸，声音慵懒而缓慢，像是在念一首萦绕着星光与梦的诗歌。
　　“因为他们体内的音乐都在演奏一篇与大多数人截然不同的曲子。太孤独了，所以我们注定会聚在一起，就像是在一本书上写下的命运。”
　　“就像是西格玛和加西亚，还有我在旅途中遇见的人？”
　　北原和枫温和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用微笑的语气说道，似乎没有注意到博尔赫斯在听到这句话后故意咳嗽了一声。
　　退役的魔术师盯着北原和枫，眼睛眯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两个难懂的音节，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来被微胖了不少的兔子，自己抱着了。
　　北原和枫扭过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栏杆上轻盈地落地。
　　“当然，还有我们。”他说。
　　博尔赫斯抬了下眼眸，但也没有把兔子递过去，而是把这个乖巧的白团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懒懒散散地开口：“你今天还没有给我讲读书呢。”
　　“《堂·吉诃德》，你答应过我的。”
　　大人之间的交流往往都带着别扭的味道，像是两个孤独的陌生动物在互相试探着彼此的性格与底线。孩子们则要简单很多，在各种意义上。
　　马尔克斯把西格玛拽到自己的怀里，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对方，也没有管自己头发上都沾满了草屑和夏天草木丰沛的汁水。西格玛则是在一开始的高兴劲过了后就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围巾里缩着的小蓝鸟晕头晕脑地“啾啾”叫了好几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加西亚——”
　　西格玛缩了缩身子，忍不住喊了一声，把脸埋到对方的身上，感觉自己身上肯定被滚得全部都是草屑和泥土。
　　因为他闻到了微微的草腥味与土地的腥味，还有野花与草木根茎上清甜的香。
　　不怎么浓烈，但近得好像就在鼻尖，仿佛是把脑袋探到了盛开着野花的花丛里。
　　与天空截然不同的感觉。
　　刚刚从羽蛇神的身上下来的西格玛下意识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没有
　　风中那种呼啸而至的自由与洒脱，但是更加富有真实感，仿佛能够听到温热土壤下大地有力跳跃着的心脏，湿润的泥土沉甸甸地负荷着自己的身躯。
　　莫名的温暖与安心。
　　马尔克斯歪了歪脑袋，于是没有继续带着西格玛这么在草地上无休无止地滚下去，而是伸出手擦了擦西格玛脸上面沾到的草屑，浅紫黄色的眼睛似乎很专注地看了西格玛几秒。
　　对方平时被打理得很好的、紫白双色的头发现在显得有点乱，不知道是被风吹乱的还是在地面上滚乱的。头上的花冠歪歪斜斜的，发丝中间夹杂着不少草根碎屑，还有少许的泥土，看上去有点狼狈。
　　那对浅灰色的眼睛给人一种固执而又柔软的感觉，平时总是让人想到银子或者石头。但今天的太阳太灿烂了，以至于盛了满满一碗来自太阳的光后给人的感觉像是清澈的泉。
　　马尔克斯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高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高兴，但他也不在乎。
　　反正肯定是因为西格玛，这就行了。
　　“看。”
　　他用自己惯有的轻盈声音很简洁地说道，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什么，接着两只手合拢，很珍视地把这个东西束缚在掌心里。
　　他垂下的目光和声音给人的感觉都像是一团模模糊糊的雾，但又不仅仅像是雾气，好像有什么在里面扑朔着翅膀。
　　西格玛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马尔克斯笑了笑，把手松开，看着里面飞出来一对墨黑色中渗透着翠绿与宝石蓝的翅膀。
　　一只漂亮的昆虫有些惊惶地拍打着自己的双翼，周身的冷色调让它看上去稍微有点冷清，翩然如蝴蝶地在空气中徘徊。
　　这种昆虫的身上有一种孤独又寂寞的皎洁，如同浮在迦勒底还上面的月亮，里面蔓延生长着月桂树的藤蔓与花环，流淌着彩虹般的灿光。
　　“给你的礼物。”马尔克斯说道，接着伸手戳了一下西格玛的脸，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恭喜成年。”
　　月亮蛾，也称锦纹燕尾蛾。
　　自从北原和枫和他在雨林皎洁的月光下聊过有关于飞蛾的事情后，马尔克斯就一直想要送给西格玛这样一只南美洲特有的飞蛾了。
　　——而且他也觉得这种颜色看上去就有点孤独的飞蛾很适合对方。
　　西格玛仰起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但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只昆虫拢在手心，而是看着它翩然飞到无法触碰的高空。
　　他突然想到了在马达加斯加，北原和枫和他一起坐在花丛中间，看着马达加斯加岛上的太阳蛾张开翅膀，数以千计地飞过天空与大地，就像是流淌溢出的彩虹，开始它们浩浩荡荡的迁徙。
　　“……加西亚。”
　　“嗯，我在这里。”
　　脸皮有些太薄的西格玛垂下眼眸，也不知道正在想着什么，但最后还是勾了一下唇角，朝自己的朋友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
　　“谢谢。”他最后这么说，然后给了对方一个拥抱，靠在对方的身上，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不用谢。”马尔克斯摸了摸西格玛的头发，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很认真地回答，“只要我下次吹竖笛的时候你不要戴上耳塞就行。”
　　“不行，就这个不行！”
　　西格玛愣了一下，然后非常坚决且坚定地摇了摇头：“你自己都戴着耳塞呢！”
　　“什么耳塞？这个我知道，豪尔赫每次听我唱歌的时候都要戴耳塞！”
　　就在这个时候，羽蛇也玩累了，拍打着翅膀从天空上面飞下来，越飞身体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蟒蛇那么大的体型，胖在了两个人的周围。
　　它把脑袋低下来，先是高高兴兴地蹭了一遍西格玛这个
　　自己今天的玩伴，然后又撒着娇翻出肚皮，闹着要吃玉米了。
　　“唔。”无端被喊了一声的博尔赫斯先是抬了一下头，发现只是库库尔坎瞎嚷嚷后像是缺乏脊椎似的，继续躺平了下来，整个人都像是一滩固液混合物。
　　北原和枫停下读书，有些惊奇地戳了一下好像融化了的博尔赫斯，结果得到了一连串不满地嘟囔。
　　“不要断在这个情节——”
　　博尔赫斯翻了个身，抱怨道。
　　他把自己的身子枕在北原和枫的肩上，垂下眼眸同样很认真地看着旅行家手中翻开的书，但视线似乎有点虚无。
　　这位退役的魔术师完全没有在意北原和枫别的动作，就像是全部的心神都在书的内容里，听到精彩的句子和喜欢的情节会高兴地猛贴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吸一口。
　　他还喜欢北原和枫在每一章的末尾，讲完一个情节后说一说他旅行中的故事。不管是与超越者有关还是普通人有关，听到里面某些异能大战时的老对手和朋友时还会短促地笑上两声。
　　“这听上去就像是一本真正的书那样。”
　　博尔赫斯在某次听北原和枫讲他在意大利的故事时这么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你的朋友很有你讲的那些书的气质——比如说那位塞万提斯先生，我能喊他堂·吉诃德吗？”
　　“应该不会太高兴，他可不像是堂·吉诃德那样最后后悔了。”
　　北原和枫抬起头，眼眸弯起，似乎想到了那位还在地中海上被薄伽丘拉着到处寻找古希腊神话时代的怪物的骑士，还有他刚刚接触现代社会时的笨拙。
　　“他是……永远也不后悔的骑士。”
　　骄傲的，不会为世界改变自己的原则，永远履行着自己心中正义的骑士。
　　“不过这本的确是我在他的灵魂里面看到的书。”北原和枫有些怀念地翻过一页纸，来到下一章的开头，然后用调侃的语气问道，“是不是感觉有点不可置信？”
　　“为什么要不可置信？”
　　博尔赫斯这个时候反而有些奇怪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翻了个身，像液体一样滑下来，勉强坐直自己的身子。
　　“书籍，其实从某个角度上来讲，我有很严重的书籍崇拜。当然，这不是作者崇拜，那些作者我没有多大的兴趣，我只是对书里面的思想和内容感兴趣而已。”
　　毕竟如果一本书没有作者，放在他的面前，他还是一眼就能够喜欢上。而作者如果没有写出那些书……那还叫作者吗？
　　博尔赫斯甩了甩脑袋：他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这本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更不在意这本书的来源是不是有点不科学。
　　毕竟他自己就生活在一个近乎于抽象的世界里面，而在这个世界里……
　　“我相信书籍的力量，它足够支撑起一个人的灵魂。我对于书有两种伟大的想法：一个是当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书被集中在一个如同巴别通天塔那样伟大的图书馆里的时候。也许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变得完整，宇宙将会拥有无穷无尽的希望。”
　　博尔赫斯稍微安静了一会儿，注视着北原和枫，然后微笑起来：“所以我从来不认为人的灵魂里没有书，如果真的没有，那一定是非常可悲的事情，可悲透顶了。”
　　北原和枫看着博尔赫斯，在他微微泛着水波般波澜的视角里，博尔赫斯的身后正是一个伫立着通天塔般图书馆的街道。
　　图书馆是八角的阁楼，很高。而街道上是金黄色的夕阳。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条街还是绿色的，翡翠般的书和苍蓝的天空把一切渲染成璀璨动人的蓝绿色。但现在已经到了秋天，树叶和树干都是深深浅浅的金黄，就连通天塔也变成了黄金浇筑的灿烂，在夕阳下面发光。
　　在街道上，这座
　　图书馆高得有点像是悲剧的旗帜，让人想到巴比伦人建造起通天塔的结局，孤独与云在寂寞的街道上无声无息地结网。
　　流动的金沙从图书馆的顶端沿着八个角雾气似的倾泻而下，蒸腾出模糊的幻影。给人的感觉是一根孤独的脊椎，一节节地蔓延到天空。
　　“那第二个呢？”
　　北原和枫挪开视线，似乎突然间没有了继续看下去的念头，但还是笑着询问道：“你第二个关于书籍的想法呢？”
　　博尔赫斯偏过脑袋，想了想。
　　“我很久以前去欧洲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叫作牧神的家伙……他说，世界其实是为一本书而存在的。”
　　这位退役的魔术师按住自己的帽子，然后满不在乎地笑了，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样的话似的，用轻快的语气说道：“但是我觉得，我果然还是更喜欢另一句话。”
　　“我们是一部神奇的书中的章节字句，那部永不结束的书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东西。”
　　博尔赫斯重新躺下来，靠在北原和枫的肩上，抬头看着天空中金黄色的太阳，配合这句话般地张开了双臂，柔软的目光里有着一种他人难以理解的深情：
　　“说的确切一些，就是世界。”
　　“当然啦，这只是一个想法！想法！”
　　博尔赫斯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突然着重语气地强调道，同时朝北原和枫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声音轻盈：“好了，这下是不是轮到我问你有没有被吓到了？”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貌似很无辜和茫然地看了回去，并没有怎么给身边的人面子，慢吞吞地说道：“很抱歉，但似乎没有？”
　　“如果博尔赫斯先生没有某种感觉才是让人惊讶的吧，毕竟是这么敏锐的人。”
　　旅行家的语气很平淡，带着理所当然到让人有点受宠若惊的信赖：“何况这个世界的真相还是……”
　　“嘘。”退役的魔术师咳嗽了一声，压下内心莫名复杂的感觉，把手指放在旅行家的唇边，然后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给人的感觉很有一点莫名其妙的默契。
　　“某些东西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就算是知道也是一样。”
　　博尔赫斯的一生在梦里行走，在书籍里面行走，在魔术的奇迹里行走，在种种回忆和印象构筑的幻觉里行走，在不同的可能性和时间的夹缝里行走——为了某一个和他挚爱的书籍有所相关的真理。
　　他抓住这个世界上抓不住的风，捕捉月色的光华，在茫茫大海里打捞某一个被潜意识的海洋所遗忘的句子，最后找到了真相，但是也因此保持了戏谑般的缄默。
　　人和命运就是这样的缠斗的，以一个单词那样渺小的身份。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在眨了眨眼睛后问了一句：“所以，加西亚的家族到底是因为什么才遭受了那个诅咒？”
　　“你不是也猜到了吗？”
　　博尔赫斯摊开手，慢悠悠地回答：“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真理和孤独往往是一对孪生的兄妹，一起在人的血脉里流淌。从知道某些东西的那一刻开始——”
　　“那些没法回到浑浑噩噩的从前的人、不能容忍自己重新睡下去的人，就注定要习惯孤独这个永远的诅咒。”
　　“但这不重要啦，反正加西亚作为他们家族的最后一个成员都不在意。不过我当年追着线索来到马孔多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跳……哈，这其实也不重要，快点讲下一个章节的故事——”
　　博尔赫斯拖长声音，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慵懒地眯起，语气听上去一点也不客气：
　　“要不是体谅你之前读书读得嗓子都哑了，我才不会牺牲那么多读书的时间陪你聊这些无聊的东西。”
　　“好好好。”
　　北
　　原和枫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书籍上面的字迹，在读书之前突然开口询问道：“对了，需要回去的时候买些向日葵和金百合吗？你床头的花瓶估计要换新的了。”
　　“为什么不是红百合啊……”
　　博尔赫斯趴在北原和枫的身边上，小声地嘟哝了一句：“有这么明显吗？”
　　北原和枫笑了一下，伸手小心地揉了揉对方黑色的头发，发现没有被躲过去，只是被嫌弃地看了一眼。
　　在灿烂的日光下，这位退役的魔术师没有在地面上落下任何的影子，就像是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彩色幻影。
　　“金百合也很好看的。”
　　“嗯，我知道……是很漂亮的金色。”
　　博尔赫斯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世界。
　　他的视野里只有一大片深深浅浅的黄，勉强地勾勒出几个物体模糊的轮廓，就像是被硫酸浸润后的画卷、亦或者是秋天的叶子，透着脆弱的斑驳。
　　他抬起头，看向北原和枫，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那清晰的、属于真实世界的金色：
　　它不是本应该属于大自然中红色与绿色与蓝色的色彩，而是真正的金色。
　　然后笑起来。
　　“好吧，虽然有点怀念红色。”他说，“但金色其实也很好看的。”


第326章 西西弗斯的滚石
　　当北原和枫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罕见没有赖在床上面走神的博尔赫斯。
　　他正在窗边的花瓶上拨弄着一支红百合，最后把这支红百合放到一团金黄和橘红色的金百合中间，身影在今天不怎么明亮的日光下显得有些消瘦。那只雪白的兔子蹲在他的肩膀上，很安静地蜷缩成一团。
　　今天的危地马拉正在下雨。
　　窗外面银色的铃铛在雨里面发出没有节奏的乱响，但乱得意外地让人感觉可爱。羽蛇神张开的翠蓝翅膀的一角掠过窗户，随之而来的是它悠长空灵的欢快长吟。
　　中间还有无数鸟雀杂乱的鸣叫，呼应着雨点与风的脚步，一同在天空中嬉戏玩闹着，时不时就能看到缤纷的羽毛从空中飘飘忽忽地落下来，伴随着“啾啾”的清脆声响。
　　好像这座城市的天空正在上演一场永远也不会落幕的盛大宴会，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永远歌唱，永远跳舞和飞翔的时刻。
　　北原和枫每次想要在沙发上睡个回笼觉打盹的时候，都是被这一群过于开心的叽叽喳喳的小鸟给吵醒的。
　　“看起来你也没有睡个好觉。”
　　博尔赫斯声调慵懒地说道，把手指从那一朵红百合的花瓣上面挪开，回过头看了一眼北原和枫，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了似的，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我就说那群鸟太吵了，但你就是不愿意把它们赶走，还给它们喂面包屑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打开窗户，往外面丢了点鸟食，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
　　“这下好，不仅把面包吃光了，这附近就算是把地皮掀起来，你也找不到任何一只敢冒出来的无毒虫子。”
　　“呼……但现在乐衷于天天喂它们的人可不是我，亲爱的博尔赫斯先生。”
　　刚刚睡了不到十分钟的回笼觉的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眼眸有些困倦地微微眯起，看着这个十分钟之前还不是站在这里的人，开口的语气也是十足的调侃：“再这样下去，有几只小雀估计站都站不起来了。”
　　旅行家缩在沙发里面，收拢了一下自己快要垂落下去的米黄色围巾，慢吞吞地给自己换了个姿势，把之前放在身边的书重新抱在怀里，近乎慵懒地感受着早上微凉的空气。
　　他们今天要从危地马拉城离开，前往那条海上的列车，穿过湛蓝的加勒比海前往墨西哥，但好在行李全部都收拾好了，今天也没有什么匆匆忙忙的必要。
　　“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就是一群肥得找不到腿的小毛团。”
　　博尔赫斯伸出手，看着这些没有什么戒心的小鸟落在他的掌心，另一只手指抚摸过它们被雨水的打湿的羽毛，孔雀蓝色的眼眸中似乎有着无奈又温和的色彩。
　　“小笨蛋。”他捏了一下掌心软乎乎啾啾叫的毛团子，轻笑了一声，往外面一抛，没有让这群偷懒的家伙在房子里躲雨。
　　“飞去吧。”
　　“啾啾？”被丢出去的小鸟茫然地啁啾几声，但也没有太在意，直接费力地拍打着翅膀飞走，去追在天空中飞来飞去的羽蛇神的尾巴，和自己的朋友重新玩闹起来。
　　马尔克斯抱着一本书在院子里，肩上面挂着一把透明的伞，很认真地蹲在草地上，捡起落下来的彩色飞羽，擦干净后夹进书中。
　　里面有飞鸟的羽毛，还有羽蛇神的羽毛：虽然羽蛇神有天天掉毛的嫌疑，显得它的羽毛从数量上讲很不值钱，但是至少看上去足够漂亮。
　　马尔克斯打算用这些羽毛给西格玛做一个新的捕梦网，他已经想好那个捕梦网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
　　应该是很浓很深的翠绿色，再加上宝石般的明蓝，漂亮得就像是亚马逊森林里看到的一隅天空或者清澈的流
　　水，带着湿润的自然香气。
　　这样就可以把亚马逊森林的梦捕过来了。
　　年轻人把羽毛工工整整地夹在书里，然后合拢抱紧，对这片弥漫着水汽与烟雾的世界微微走神，浅紫黄色的眼睛中倒映出一片没有界限的模糊苍白的大海。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马孔多的印象会是它的大雨。
　　明明那座他故乡的小镇也有着太阳，而且还是常常过于炎热的太阳，甚至这也导致了几次大大小小的瘟疫——但他就是把那里和雨无端地联系到了一起。
　　这实在是一件没有理由的事情。但是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理由的事情很多，所以马尔克斯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就让自己的思绪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有点想念在南美洲时总是围着他念念叨叨的鬼魂了，可能还有点想念蜂蜜蛋糕：以前他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吃蛋糕，她总是吃着吃着就忍不住被甜得打一个哈欠，然后哈欠变成了金色的泡泡，炸到桌子上，听上去有点像是烟花。
　　以前他们家等了一年就是为了这一声响，所有的人都会笑起来，包括妹妹自己：她脑袋总是昂得高高的，想要把泡泡在落在桌子上之前就吹起来，但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妈妈大概是对此唯一不太高兴的人，因为每次桌子都是要她擦，所以她会一边擦一边说各种各样的刻薄话。但她从来都不会怪罪妹妹，而是觉得蜂蜜蛋糕里面应该多兑一点水。
　　虽然多加一点水并不会让金色的泡泡更好地被从这个世界上擦掉。
　　马尔克斯这么想着，于是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把伞拿得更低了一点，用微微沾湿的衣袖揉了揉眼睛。如果不是因为在夏天，他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把自己缩起来冬眠的鸽子。
　　当然，鸽子大概是不会冬眠的。
　　他转过头，看向回去的路，看到西格玛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把淡青色的伞，抬头看着有羽蛇神与群鸟在雨云间穿梭的天空。
　　那对浅灰色的眼睛有些过于专注地注视着天空，但广阔的灰白色让人找不到焦点，看上去几乎有点像是走神。
　　“西格玛？”
　　马尔克斯眨了一下眼睛，开口说道。
　　“加西亚。”西格玛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侧过头看了马尔克斯一眼，但视线又很快挪开了，像是躲避着什么一样。
　　“我才刚到这里。”他嘟囔道，“抱歉，完全没有注意到你。”
　　马尔克斯垂下目光，看了看西格玛有些湿润的衣袖与裤脚，雪白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发表什么意见，但最后还是保持了缄默。
　　西格玛是很容易害羞的。
　　马尔克斯明白这一点，虽然他总是忘，但这次总算是奇迹般地想了起来。
　　“没事。”于是他把伞合拢，站在西格玛撑着的伞下面——这柄伞足够两个人一起站着，怀里还在抱着那本书，声音则是融入在水汽的蒸腾和婆娑的雨声里。
　　马尔克斯抬起头，看着那些彩色的飞翔的身影朝着越来越高的天空飞去，大部分都已经隐没在了云层的深处，只是偶尔飞下来展现它们蹁跹的影子。
　　“你怎么不回去？”西格玛问。
　　“因为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马尔克斯思考了几秒，接着歪过头，用轻盈的声音回答：“反正接下来我不会太忙，只要再准备一些礼物就可以了。”
　　西格玛咳嗽了一声，像是突然有些不自在。
　　“我不需要礼物。”他提前声明道，“就算是我马上就要走了——”
　　“可是我要给你做一个新的捕梦网，这样你就可以梦到亚马逊雨林了。你很喜欢那里。”
　　马尔克斯的声音听上去依旧是轻飘
　　飘的，那对认真看向西格玛的浅紫黄色的眼睛里也没有太过明显的情绪，只有平静与雾气似的朦胧。
　　“我想要让你高兴。”他说。
　　——但就算是这样，当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西格玛还是觉得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每次事情的结局都是这样，西格玛从来都没有在马尔克斯面前“赢”过哪怕一次：他的结局都是像只无路可逃的倒霉兔子那样一头撞到北原和枫的怀里，或者干脆缩在被子里面装傻。
　　“之前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博尔赫斯侧过头，看到北原和枫伸手抱住钻到他怀里的西格玛，弯了弯眼睛，似乎最后还是没有忍住，直接“噗嗤”笑出了声：“加西亚在这个方面倒是挺出类拔萃的。”
　　“才没——”
　　西格玛抬起头，刚想要张牙舞爪地抗议，结果就听到北原和枫也跟着笑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都萎靡了起来，蔫蔫哒哒地抱着旅行家。
　　所以为什么他会被对方用一句话就灰溜溜地打败啊！
　　北原和枫摸了摸西格玛的脑袋，有些好笑地看着怀里面的青年，给对方顺了好久的毛才勉强把人给安抚下来，让对方不至于那么郁闷了，只是时不时像只在外面受了气的小猫崽子那样，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哼哼两声。
　　博尔赫斯凑在边上看着，然后翻了个身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面写字，很兴致勃勃地写，写完之后就很花哨地打了个响指，用一团火把自己刚刚写好的东西点燃。
　　写完就点，点完继续写，就像是在进行什么乐此不疲的游戏，燃烧的灰烟让西格玛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北原和枫把西格玛的围巾往上面拉了一点，想要遮挡住对方的口鼻，然而对方在看到马尔克斯路过的时候就耳朵“噌”地红了起来，拽拽围巾后很不好意思地跑了。
　　于是他也只好无奈地笑笑，然后随口询问起身边的人：“写什么呢？”
　　“写你。”
　　博尔赫斯抬起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眸，用带着笑意的语气回答，然后他就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用火把这一页写完的纸烧得一干二尽，可以说是理直气壮地靠在对方身上。
　　“要整整齐齐地写一行字太麻烦了。”
　　退役的魔术师伸了个懒腰，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句，侧过头看着北原和枫的眼睛，好像看到了里面的惊讶，于是笑了起来。
　　“我昨天晚上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上遇到了你，北原。”
　　他像是想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于是用带着微笑语气的声音说：“你答应我要把我在的图书馆里所有的书都读一遍，可惜我没有等到你把所有的书都读完的时间。真可惜，我没有办法当图书管理员了。”
　　在现实中，布宜诺斯艾利斯在阿根廷。
　　而在梦境里，博尔赫斯永远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上，听着这个在他的记忆里还是半乡村的地方里面响彻的探戈舞曲的声音，闻到小酒馆劣质的酒香，吉他和酗酒的人打斗的声响。
　　没什么劲头的无花果树和让人感到它天然的某种不幸的仙人掌，某个庭院里还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坛。最重要的是有很多书。
　　他曾经是自己梦境中的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图书管理员：在逐渐失去自己的视力和对颜色的感知之前一直都是。
　　“下次我还会在梦里读给你听的。”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然后把对方头上的帽子拿下，把对方有些被他自己折腾到出现打结迹象的黑色头发都解开来。
　　雪白的兔子在沙发下面好奇地抬头看着这两个人，直到被北原和枫顺手捞在怀里，耳朵微微地抖着，还咔嚓咔嚓地磨自己的牙，试图咬一咬博尔赫斯的头发或者衣角。
　　“可是如果没有再听完，我又要从头开始听一遍了……不过有的东西就算是听一万遍也不会感到腻。”
　　博尔赫斯呼出一口气，然后把脑袋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目光有点专注，或许还有那么点忧伤地看着旅行家。
　　“真不幸啊。”他突然说，“我就算是把图书馆里的八百万本书全部都听你讲完了，但是下一次做梦的时候又要从头开始听。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件事，但我的确没有记住你给我讲的故事：梦里都是这样。”
　　“那我就继续讲啊。”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已经把自己瘫成一条懒洋洋的鱼干的博尔赫斯，声音里带着一种仿佛已经习惯了的笑意。
　　他伸手给对方把帽子戴回去，抱住还不依不饶地想要磨牙的兔子，手指盖在对方的额间。
　　“反正我总是愿意给你读这些书的。”
　　“我倒是宁愿你早点放弃。”
　　博尔赫斯嘟囔了一句，双眼微微眯起，然后重新扒拉来一叠纸，在上面快速地写着各种各样的单词。其中有不少字母都重叠在了一起，还有的简直是上下翻飞着和周围的单词打架。
　　他的世界是一堆朦朦胧胧的蒸汽，除了真正的黄色，其余的颜色在他的眼睛中都缺乏足够的辨识度。所以他既看不清自己到底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写的好不好。
　　按照常理来讲，他是不知道哪些纸是需要烧掉的废稿，但他就是毫不犹豫地烧掉，动作果决得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行为其实没有任何的意义一样。
　　但如果没有意义的话，为什么要写出来呢？
　　但博尔赫斯好像是从来不会考虑这件事情的人，北原和枫也不会问，于是这就成为了一个很有趣的秘密。
　　但最后，博尔赫斯把他所有写的东西，不管是看上去好的还是不好的都烧掉了，在海上的列车——还是火车？但这不重要——出发之前全部都洒到了加勒比海里面。
　　飘飘扬扬的灰烬像是在煤窖里被毒得昏昏沉沉的蝴蝶和金丝雀的羽毛，很寂寞和浪漫地落下去，沉在澄澈的水里。
　　北原和枫和博尔赫斯一起看着这一幕。
　　那个时候正好是夕阳，飞扬的纸灰在日光下有着很耀眼的金色。
　　“你也看到了，这可不是我不想送给你什么礼物。”博尔赫斯看着这一幕，怀里抱着那只兔子，突然对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而是你自己没有把他们从火里面抢救出来。”
　　这位退役的魔术师显然还对北原和枫讲的那个关于赛诺伊人的故事有点耿耿于怀。
　　“我是无所谓的啦，就像是你说的，我又不是赛诺伊人。”
　　北原和枫也笑了一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面的大海。
　　“对了。”他说，“我和你说过，人的灵魂里藏着书，你想不想听一听你的书是什么？”
　　“那我只能说：亲爱的上帝啊。”
　　博尔赫斯用懒洋洋的声音回答：“你虔诚的信徒希望你不要通过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折磨我。”


第327章 探戈
　　博尔赫斯翻了翻自己手中的书——他的视力让他没有办法读，但这改变不了他翻书的习惯，好像这样就可以让那个图书管理员的职业在现实中继续延续下去。
　　“如果说我人生最终极的梦想是收集到这个世界所有的书，那么，我发誓还是有一种书是我永远都不会想要搜集的。”
　　博尔赫斯平时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点随意和慵懒的姿态，但这一回他严肃了不少，语气听上去也有着一种莫名的认真，虽然并没有保持太久就重新“啪嗒”躺回了座位上。
　　他靠在北原和枫的肩头，声音听上去夹杂着一种不知道是嫌弃还是厌倦的语调：
　　“那就是我自己的书。”
　　北原和枫给对方倒了一杯水。博尔赫斯则罕见地没有对要从食道进去的东西产生什么抗拒的情绪，直接喝掉了，随后是一个懒洋洋的哈欠。
　　旅行家看向外面：加勒比海在夕阳下是一块橙色的宝石。灿烂的金色与橘红一圈圈地荡漾开来，流淌着丝绸般柔软的光滑。
　　鲸鱼巨大的尾巴在海面上拍起，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随之而来的就是列车的声响都无法完全遮盖的遥远鲸鸣。
　　加勒比海是一片无数鲸鱼和海豚繁衍生息的家园，尤其是加勒比海上的多米尼克，算是世界上唯一全年都可以看到抹香鲸的国家。
　　除此之外，还有座头鲸、伪虎鲸、领航鲸等鲸鱼聚居在这片地方，众多的海豚在蔚蓝的大海深处追逐玩闹。
　　他就这样看着这一片海，看着列车顶端发出的光在海里投下明亮的色彩，看到雪白的浪把清晰的影子卷入一片花朵似的纯白。
　　“唔，看起来你似乎知道自己的灵魂是什么样子的，博尔赫斯先生。”
　　北原和枫看着充满视野的、与他的眼睛几乎是同样颜色的水，突然用有些调侃的语气说道。
　　博尔赫斯眨了下眼睛，随后失笑。
　　“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家伙。我会设计一个通往不同可能性的迷宫，我会在迷宫里面装一万面镜子来让人看到一万个自己，我会把时间颠来倒去地打成一个结。怎么说来着？充满着形而上学的花里胡哨。”
　　这位退役的魔术师指了指自己的大脑，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仰躺在座位上面，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在逐渐暗沉的暮色下有着仿佛在发光的瑰丽。
　　“但我不喜欢。”他说，“我讨厌无限和永恒的重复。虽然我一直在干这件事情，就像是西西弗斯在推他的石头似的，但这不妨碍我对自己产生厌倦。”
　　北原和枫知道西西弗斯的神话：
　　西西弗斯在推他的石头。这是众神给他的惩罚，一个不可能被完成的任务。但是他还是推啊推啊，每次推了一半就滚落下来。
　　——和博尔赫斯之前所说的、那个永远没有办法听到最后一本书的梦一样。
　　或许在漫长的岁月里，就像那个也许真的能够做完的梦似的，西西弗斯的确有那么一两次把巨石推到了山顶，但是山顶大概也是放不稳这块石头的，就像是人永远也没有办法清晰地捕捉梦里面的东西。
　　北原和枫不敢说自己完全明白了对方的这个比喻的含义，但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痛苦和在孤独中生长的焦虑与烦躁。
　　博尔赫斯看起来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对一切都最满不在乎的那一个。
　　他似乎没有任何享乐的需要，对于绝大多数事物都兴致缺缺，漫不经心又随性，只要有书就可以高兴起来——但实际上，他其实是最为某个“没有办法捉住的东西”而焦虑的，即使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捉住的是什么。
　　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正在烦躁而又徒劳地沿着笼子的边缘踱步，重复着一圈又一圈的没有止境的循环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不需要来自别人的同情。
　　于是旅行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博尔赫斯手中的书拿过来合上。
　　“今天想要听我什么样的书？”他询问道。
　　“《神曲》吧。”
　　博尔赫斯在捕捉到“书”这个字眼后，之前身上厌倦的气息都一下子消退了不少，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都仿佛亮了起来，像是构思了无数遍那样地快速回答：“我喜欢这本书。”
　　“那我从一开始念起？”北原和枫想了想，随后问道，“对了，你要听意大利语版本的吗？”
　　“当然是意大利语，反正这种语言我会。”
　　博尔赫斯眯起眼睛，用略微带着骄傲的语气这么说道：“全世界适用范围比较广的语言我多多少少都懂一点：毕竟，我可是布宜诺斯艾利斯唯一的图书管理员。”
　　“不过说到布宜诺斯艾利斯……我突然有点想念那些小酒馆里的宠物了，那么一群狡猾而又漂亮的鸟儿们——连上帝都不敢亲吻她们那对明亮的眼睛，里面有匕首的影子呢，唔。”
　　博尔赫斯被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用手指抵住嘴唇，特意侧了一下头，看向正在不远处的巨大玻璃边上一起看着鲸鱼的西格玛和马尔克斯。
　　“抱歉，我是不是不应当在小孩子的面前说这些事情？虽然我对此没什么兴趣，不过她们的存在的确是我记忆里一道非常灿烂的风景。尤其是探戈——跳探戈的时候。”
　　退役的魔术师眨眨眼睛，轻快地笑了一声，几乎没有花什么力气就把旅行家的手按了回去，然后回以一个亲昵的拥抱，然后极快地松手。
　　博尔赫斯不怎么想要表现出自己的软弱，也不太喜欢倾诉：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自己内心的反复徘徊的焦虑和痛苦。
　　所以他的语气永远只是轻描淡写，也总是习惯于用天马行空般跳脱的思维和复杂的回忆掩盖住自己内心的想法。
　　但今天为什么说了这么多呢？
　　退役的魔术师安安静静地想着，然后垂下眼眸，目光注视着颜色逐渐在暗淡的天色下转向深沉的大海，列车顶上亮起了灯，照亮那些被光所深深吸引的鱼群。
　　……孤独？
　　或许吧。
　　他总是在寻找着一个答案，就算是知道自己见到了它大概也没有任何的用处，只能看着这份真理像巨石一样滚落，或者说是变成火焰吞噬后飞扬的灰蝶。
　　他抬起头，注视着一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升起来的星星，在大海上显得稍微有一点伶仃。
　　“你不去找西格玛吗？”博尔赫斯突然说道，“加勒比海那么美，你要是不在他的身边，就会成为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了。”
　　“西格玛他有加西亚在边上陪着，但这座列车上可没有人陪你。而且我马上就去看他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北原和枫侧过头，用活泼的语气说道，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对方想要把人赶走的意思，甚至很灿烂地笑了起来，对博尔赫斯伸出一只手：
　　“今天晚上愿意和我跳一段探戈吗，博尔赫斯先生？”
　　博尔赫斯不喜欢贝多芬，但他喜欢巴赫，喜欢中世纪的古典乐，也喜欢摇滚和民谣——以及记忆力的探戈。
　　那是一种很欢快的舞蹈。像是一团火焰莫名奇妙地燃烧了起来，没有人知道这团火为什么会燃烧，但它就是这么热烈，热烈到让所有人都没有办法。
　　就像是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什么圣诞老人的驯鹿上要挂个铃铛似的，很多东西人类都不怎么理解，但这不妨碍他们这么生活着——等等，圣诞老人的驯鹿上面有铃铛吗？
　　北原和枫没有想出答案，因为他好像没有见过真正的圣诞老人，但他相信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那么一个白胡
　　子老爷爷：
　　如果在一个连神明和鬼魂都有的世界里，单单少了他，这就太让孩子们难过了。
　　“北原，这里也有鲸鱼吗？”
　　西格玛趴在窗户上，眼睛明亮地看着那条用尾巴掀起浪花的鲸鱼沉入大海，有些惊喜地扭过头，开口询问道。
　　“是啊，抹香鲸哦。”
　　北原和枫回过神来，笑了笑，伸手揉搓了一把西格玛的脑袋，想着圣诞节应该送给西格玛的礼物：“上次我们在澳洲的大堡礁看到的鲸鱼是座头鲸和小须鲸。”
　　“还有白鲸！”西格玛仰起头，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道，“不是那个海中金丝雀的白鲸，是那条雪白的小鲸鱼！”
　　“白鲸？”马尔克斯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那条白色座头鲸小米伽罗吗？好像大家都在猜它是米伽罗的孩子来着……不过这个小家伙性格也太调皮了一点。”
　　北原和枫回忆着在他们大堡礁遇到的那条浑身雪白的小鲸鱼，忍不住笑了一声，似乎是想到了对方和海豚们一起玩耍，还好奇地想要追着轮船跑的样子。
　　在这个世界上，白色座头鲸的数量可能还没有到达两位数，可以说只要遇到就是一辈子都值得为之骄傲的运气。
　　“它差点把尾巴搅在发动机的螺旋桨里了。”
　　西格玛也想了起来，浅灰色的眼睛中落满了夕阳柔和的色彩，嘴角忍不住地勾起，但还是在口中小声地嘟哝着：“就是一个小笨蛋。”
　　“我只见过白色抹香鲸的标本。”
　　马尔克斯歪过头，浅紫黄色的眼睛很好奇地注视着这一片海，声音很轻：“它看上去就像是一块乳白的玻璃，熠熠生辉地活在空气里。”
　　马孔多应该是有鲸鱼的标本的。至少还有一条雪白的尾巴被保存在不知道几个世纪前建立的博物馆里面。
　　死去的鲸鱼的长尾，有一种和鸽子雪白的羽毛相似的美丽与纯洁。
　　它总是漂亮得让人想到南极或者乞力马扎罗的雪，海洋的泡沫与珍珠，雪白的大熊，苍白的海鸥，木乃伊或者基督身上的裹尸布。
　　一种让人忍不住哀悼和忧伤起来的美。
　　马尔克斯很能理解哥伦比亚人，他们不喜欢白色这样的浅色调是有原因的：某种意义上，纯粹的白色比血一样的红色还更能引发人们对于死亡的恐惧。
　　列车里除了他们交谈的声音，显得有些安静和冷落，海上升起的明月照耀在列车的玻璃上，雪白的交通工具在海上轻巧地飞掠而过，如同一条白龙的蜿蜒。
　　羽蛇神在海底追逐着列车的倒影，一边游一边和海里面的鱼打着招呼，时不时翻腾好几下身子，溅出大片大片的水花。
　　或许是票价和服务的昂贵，能够容纳的人数很多，加上这个海上列车才开始营业没多久，分到每个车厢内的人很少，这个车厢也就只有他们这一群人。
　　马尔克斯本来对此倒是挺高兴的，表示自己可以独占一个车厢用来练笛子，但最后被西格玛死命地捂住了嘴，拽着一起去人多的车厢看加勒比海上时不时跃起的各种鱼。
　　博尔赫斯对此笑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按了按自己的帽子，防止里面那只胆子和体型一样越来越肥的兔子突然很不给面子地跑出来。
　　“加西亚的竖笛一直都不怎么好，但很大程度上是他没怎么学。说起来，其实我会一点小提琴来着——你知道吗，探戈最开始的音乐组合就是钢琴、长笛、小提琴。”
　　退役的魔术师说到这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从衣角里面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了一把小提琴，然后又打了一个响指，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变得消失不见。
　　“和手风琴。”北原和枫补充道。他的橘金色的眼睛里面带着笑意。
　　博尔赫
　　斯眯起眼睛，也跟着笑了，然后继续念叨着：“探戈其实一开始只是男性与男性之间的舞蹈，唔，因为女孩子们觉得这种舞蹈的动作比较放荡。总之不愿意参加。好像还有人因此觉得这是从那些红灯区传出来的。”
　　“但实际上，我觉得探戈的核心就是简简单单的欢乐，一种属于欢乐的激情，一团火。不管在它燃烧之前是什么东西，但现在。”
　　博尔赫斯微笑起来，朝着北原和枫伸出手，声音里本来很浅的疲倦好像被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身上很少见到的轻松：
　　“它都是一团火了。”
　　“来一支舞吗，亲爱的？”
　　有些东西是人类没有办法握在手心里的，就像是大海或者天空，或者是表面有上千摄氏度的太阳或者几百度的一团火。就算捉住了，结果也无非是被它们燃烧殆尽。
　　这就是现实，有些糟糕但又很真实的现实。
　　但博尔赫斯接受不了这一切，他渴求人类无法企及的光芒，他急着去寻找一个奇迹，也焦虑于自己对于它的寻找好像一辈子都无法完成。
　　最开始他不知道那是自己一辈子都捉不到的东西，而现在，问题变成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找什么。也许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去漫无目的地寻找，把自己的一切换回来的也只是毫无意义的废料。
　　这似乎没有任何办法解决。
　　北原和枫握住对方的掌心，闻言有些无奈地挑起眉：“最后那个单词可以去掉吗？”
　　“不行。”博尔赫斯脸上扬起一个微笑，“在探戈上，你要相信一个阿根廷人是不会像要听从他人的建议的。”
　　他给了旅行家一个拥抱，北原和枫在发出一声叹息后也这么回抱对方。
　　探戈作为舞蹈，开始于一个双方的拥抱。这或许是它作为舞蹈欢快的来源：因为它远离孤独与悲哀，节奏强烈且明快。
　　就像是两块毫无关系的石头互相磕碰，就跳跃出来明亮的火星，变成了一团火。
　　即使这团火燃烧的速度很短，即使所有的燃烧都什么都没有剩下，只能在视网膜里留下一个短暂的幻影。而没有人对此有什么办法。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小酒馆里，探戈是孤独者之间三分钟的爱情，在三分钟后就是无可避免的散场。
　　但依旧有人喜欢探戈。
　　博尔赫斯闭上眼睛，轻轻地哼起在故乡听到的探戈的音乐，脸上带着微笑。
　　人们总是在永恒的悲哀里寻找真理，在最后短暂的生命也不过是永恒不到一瞬的装点。
　　但正是因为结局仿佛已经注定了，人类还在进行的这种追逐和渴求才显得如此的不明智，如此的痛苦，如此的让人讽刺和嘲笑。
　　如此的……
　　伟大。
　　如同渺小的人对命运举起投枪。


第328章 永恒是完全的今天
　　“北原，你对探戈的印象是什么？”
　　博尔赫斯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询问道，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垂下，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波光粼粼的大海，澄澈如琉璃折射出来的光。
　　魔术师因为这个问题稍微打断了一下之前轻盈哼歌的节奏，但很快就接了下去，喉咙中懒懒散散地哼唱着属于阿根廷民间小调的小曲，拉着北原和枫在座位间从容地转了个圈，像是并不在意对方的回答。
　　车厢的顶端分布着灯管，在愈发低沉的暗夜里发出柔和的纯白色光芒，好像把这节车厢都点缀成了舞池上闪闪发光的宝石。
　　“探戈啊……我第一次知道这种舞蹈，大概是在一部电影里。一个看不见的退伍军人打算在自杀前进行的一次狂欢。”
　　如果说世界上有哪部电影里的探戈最为震撼人的灵魂，大概就是《闻香识女人》里面的那一曲探戈——百转千回的缠绵，烈火一样燃烧到仿佛下一秒就要烧成灰烬的留念。
　　北原和枫跟着对方的步伐，随着对方口中轻轻哼着的歌曲的节奏迈出下一步，橘金色的眼眸中浮现出追忆的神色，然后就是微笑。
　　“《por  una  cabeza》。”
　　他说：“这是那首歌的名字。”
　　por  una  cabeza，西班牙赛马术语中“差一个马头的距离”。
　　也就是中文里的“一步之遥”。
　　“卡洛斯·加德尔的歌，相当漂亮的曲子。不过我还真不知道是哪部电影里的，毕竟引用它的电影实在是太多了。”
　　博尔赫斯笑了一声，带着人转到了另一边，接着朝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声音里有着愉快的味道：“但我可还没有完全瞎掉呢。你这么比喻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看你的样子完全没有。而且，”
　　北原和枫握住对方的手，两个人很有默契地在这个音乐本应该提示的地方按照标准的舞步分开，两臂舒展开来。
　　随后就是重新走向彼此，将手搭在肩背上，配合着彼此的舞步围绕着狭小的地方转圈。
　　“我说的可是真见过的电影。”旅行家脸上带着微笑，补充道。
　　在这个动作间，因为探戈的特点，两个人贴得很近，几乎额头都抵靠到了一起，所以博尔赫斯也清晰地看到了北原和枫那对带着笑意的橘金色的眼睛。
　　——当然，在他的世界里，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惆怅又明亮的灿金。
　　博尔赫斯有着一瞬间的失神。
　　但两个人的舞步都很默契地切换成了搭配《一步之遥》这首曲子的步调，步伐变得更加流畅和轻盈了起来，就像是一只飞鸟灵巧地与自己的影子互相伴舞。
　　童年就生长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的首都的博尔赫斯甚至能够从自己的回忆里精准地找到这首歌的调子，以及在酒馆里响起时所伴随着的舞蹈。
　　一步之遥。永远的只差一步。
　　仿佛不管听多少次，这首曲子都存在着某种让人念念不舍的遗憾，就像是永远也抓不到掌心的萤火，让人忍不住地觉得自己离完全理解这首歌只有一步的距离。
　　于是人就被这么心甘情愿地欺骗着，向它追逐，就像是马追逐着自己脑袋前挂着的那一根胡萝卜，就像是有人盲目地追逐太阳。
　　博尔赫斯有时候觉得自己也是一样的人，甚至还要更傻一点：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抓在手心的某物并不只是距离一步之遥。
　　虽然本质上也没有区别，毕竟永远都差一步和永远差一万步都是一样的结局。
　　他有些自嘲地想，但是没有感到难过，反而有些发自内心地想要露出一个微笑：大概是因为他在跳探戈的时候
　　总是不容易难过起来。而且他也很高兴北原和枫愿意陪着他。
　　虽然按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规则，探戈跳的时候是不允许笑的，但博尔赫斯对此一点也不在乎：他喜欢那种闲来无事时带着欢快味道的舞曲，那种孤独中迸发出的无处排泄的激情。
　　生活已经足够让人感受沉闷的味道，不需要再用任何的舞蹈强调。
　　所以某个平时看起来软到没有脾气的旅行家真的是一只敏锐过头的兔子。
　　博尔赫斯面带微笑着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跳探戈的时候从来都不会难过呢？
　　“不过说到这里——亲爱的兔子先生。”
　　博尔赫斯想到这里，称呼自然而然也就换了一个，用带着轻快与活泼的语气说道：
　　“我问过加西亚喜欢什么样的歌，你要不要猜猜看，他回答我什么？”
　　北原和枫脚下的步伐紧紧地跟着对方，脚步之间几乎快要贴在一起，闻言很配合地抬起眼眸，橘金的色彩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什么？”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半天，最后告诉我，他喜欢加德尔。”
　　博尔赫斯微微低下头，用带着明显微笑意味的语气回答，唇角勾勒起灿烂的弧度，那对孔雀蓝色的眼睛中有着晨星一样的光。
　　“旋律要加快了。”他说。
　　“我知道。”北原和枫用轻松的口吻回答。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慢吞吞燃烧的火苗，那么进入b段的《一步之遥》骤然紧凑起来的旋律就像是被投入了燃油后一下子蹿升的烈火。
　　更加快的节奏催促着更快的步伐，更有力的迈步，更加默契的配合。
　　在一个八字步后退之后，旅行家跟着对方向右边以跳跃般的姿态迈出四步，接着是一个轻盈的转圈，伸手搭住博尔赫斯的左肩，另一只手和对方十指紧扣，骤然前倾，将自己身体的重心完全压在了对方的身上。
　　两个人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博尔赫斯稳稳地撑住人，将重心归位的过程中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这位朋友比自己的想象中还要轻盈一点。
　　“总感觉北原你跳女步很熟练啊？”
　　“和我妹妹跳的，我以前陪她学过探戈。你也知道，这种要求默契的舞蹈学会其中一个的步伐后，另一个位置的步伐多少也熟悉了。”
　　“妹妹？你舍得让自己的妹妹学探戈？”
　　博尔赫斯有些惊讶地挑眉：“虽然我不喜欢那些说这种舞蹈淫荡的家伙，但是它的肢体接触的确比大多数舞蹈都要多。”
　　“首先，她算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我没有资格去要求她不去做什么，去做什么。”
　　北原和枫闭上眼睛，轻声地回应，再次握住对方的手后退开来，在下一次的接近中任由博尔赫斯把自己托举起来，右腿搭在对方的腿上。
　　这个动作持续了几秒，在这个过程中，旅行家突然睁开了眼睛，里面带着明显的笑意，仿佛沉湎在湖水中的落日，有着被最清澈的水柔和过的色彩。
　　“其次，她也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他在博尔赫斯从微曲状态起身后也自然地下来，双脚站在车厢的地板上，对着博尔赫斯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睛，用并没有压低的声音开口：“所以我很高兴她愿意学探戈。”
　　有的人的孤独是在等待火，就像尚存有余温地灰烬，内里隐藏着点点泛红的火星，等待着哪一次彻底的燃烧。
　　而有的人孤独则是真的沉默，就像是彻底冷却的灰，只能在某一次的风里模仿着蝴蝶，呛在某个人的喉管与气管里，带来苦痛的窒息。
　　喜欢探戈的人至少不是后一种。
　　“唔？我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博尔赫斯听懂了，但是他假装自己
　　没有听懂那么多，只是看了看左右，懒洋洋地打了哈欠，伸了个懒腰后随便找了一个位置窝下来，语气轻快地转移了话题：
　　“我就是喜欢那种艳丽又漂亮的色彩——淫荡，对吧？我知道那些老古板会这么说。”
　　北原和枫喝了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因为探戈这种高运动量的舞蹈导致的心脏加快，闻言无奈地看了已经缩在座位上的博尔赫斯一眼。
　　他拿一只手撑着四张座位所围绕的桌子，整个人依靠着靠窗的墙壁缩起，一条腿曲起来放在座位上，另一条腿耷拉在下面，像是一只慵懒的猫科动物翻出了白肚皮。
　　平心而论，这位退役的魔术师看上去完全不像是那种会对声色犬马和灯火酒绿的糜烂日子感兴趣的人。但是偶尔——当他侧过头对人露出漫不经心的笑容时，似乎也有着相似的气质。
　　那是一种玩世不恭的轻佻，还有隐藏在面具下没有办法被填满的孤独。
　　他坐在桌子上面，低下身子看着已经缩在座位边，开始装模作样地打哈欠试图装作很困的博尔赫斯，微微叹了口气。
　　博尔赫斯抬起头，孔雀蓝色的眼睛认真而专注地注视着北原和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看着，很沉静的注视。
　　然后他歪了下自己的脑袋，用很认真的口吻说道：“对了，北原，我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你还没给我读书呢。”这位退役的魔术师用慵懒的语调开口，“是《神曲》哦。”
　　“你还记得啊？”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流露出惊讶的表情，“我还以为你忘掉了呢。”
　　“别以为陪我跳探戈就可以解决这件事。”
　　博尔赫斯懒洋洋地哼了两声，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我记性可是很好的。”
　　下一秒他的怀里就被扔了一本书，被很珍惜地接住。
　　博尔赫斯拿到书后很惬意地咕哝了几声，接着就抱着书团成了一团，给北原和枫留出一个位置，好让他坐到自己的身边。
　　北原和枫从桌子上下来，坐在对方特意给自己的位置上，侧过头很认真地问道：“想要听哪一篇？”
　　“地狱篇。”博尔赫斯说，接着把自己的脸埋到了北原和枫的膝盖上，目不转睛地试图看北原和枫的书，但是理所当然的，他的视野中几乎什么都没有看到。
　　北原和枫手上也没有书，他要讲的书全部都在大脑的图书馆里。什么都看不见的博尔赫斯也是一样。
　　“就从石门上的文字开始吧。”
　　这位读者轻快地说，好像他真的看到了所谓书上的文字似的。
　　“那就是这里……”
　　北原和枫轻声念着，也假装自己正在寻找，两个人在对方明明知道的情况下默契地互相扮演着故事里的角色，就像是瞎子与聋子共同上演的剧目，互相欺骗得甚至有点和谐。
　　“由我进入愁苦之城。”
　　旅行家垂下眼眸，开始不急不缓地读地狱之门上的文字：“由我进入永劫之苦。”
　　他的目光挪动到正在专注抬头看着的博尔赫斯身上，目光望向那对孔雀蓝色的、有着大自然绮丽色彩的眼眸。
　　那对像是大海一样神秘的蓝色眼睛曾经在探戈的时刻被短暂地点亮过，就像是太阳蹭曾经在日出和日落的时刻点亮过大海。
　　可以说就算是一颗耀眼的恒星，想要将这片蔚蓝渲染上瑰丽的色彩也需要近得无以复加的距离，而且只是持续片刻的火光。
　　与之相似的，想要抓住博尔赫斯，可能需要与这位自称退役的魔术师相似的勇气与决心：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标而不断地尝试、永远也不放弃的坚持。
　　北原和枫伸手遮住博尔赫斯的眼睛，在对方有些反抗挣扎的
　　动作下笑了笑，趁机把对方黑色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他说：“由我进入万劫不复的人群中。”
　　这个夜晚有着很亮的星星。
　　海上的夜似乎因为太潮湿了，或者说是大海实在过于温柔的缘故，总是流连很久的时光，大海在倒影里似乎就是另外一个夜晚，孕育着璀璨的群星。
　　北原和枫也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差不多把地狱篇念了个大半，至少有三四个小时的时间。西格玛发了个消息说他们去看一大群抹香鲸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说不定都把羽蛇神喊上去和鲸鱼玩了。
　　“嗓子快要哑掉了，北原。”
　　最后还是本来从不主动停下的博尔赫斯伸手拍了一下北原和枫，用有点懒散和关心的语气说道：“没必要一口气把所有东西都讲完的。”
　　“咳，毕竟我还想在这个时候多讲一点嘛。”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眼眸弯起，用略微沙哑的嗓音笑着回答道：“虽然我答应过你，以后要把图书馆里的书都读给你听，但是能够当面说的机会以后说不定就没有了。”
　　“唔？”
　　这下反而是博尔赫斯惊讶起来，抬起眼眸，有些疑惑地反问道：“你什么时候答应过要把图书馆里的书都读给我听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退役的魔术师像是终于想到了什么，本来懒懒散散好像没有骨头的人瞬间坐直起来，把旅行家按在座位上，用很严肃的语气开口：
　　“北原，第一件事情，我之前觉得你完全不是认真的，我也希望你不是认真的。我的图书馆里是八十万本书，你可能真的要花一辈子，我是说一辈子的时间都未必能够能完成这个承诺。”
　　北原和枫安静地看着博尔赫斯，没有回答，但是表情说明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好理由。
　　“第二。”博尔赫斯也看出来了，于是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有些五味杂陈，“我所说的就是一个梦，你没有必要为一个梦里的承诺付出着这么多。”
　　他注视着面前的旅行家，用一种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忧伤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这就是一个梦，北原。”
　　“但就算是一个梦。你希望那是真的，你觉得那是真的就可以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我们都知道，未必好到哪里去。”
　　北原和枫似乎也叹了口气，这么回答，声音在柔和之外带上了少有的认真。他抬起眼眸，看着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自己的人。
　　“最重要的是，”他突然笑了起来，“你都给了我礼物啊。”
　　你说要写我——你都因为梦里的事给我准备礼物了，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当真呢？
　　“可我都烧掉……算了。”
　　博尔赫斯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似乎想要辩驳什么，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放弃似的重新软下去，像是一汪液体那样滑到边上的椅子上，有些自暴自弃地蜷缩在北原和枫的身边。
　　“我果然不喜欢兔子。”
　　他闭上眼睛，嘟哝着说：“某位兔子先生，你真的多给了一个我讨厌现实的理由。”
　　北原和枫歪了一下头，面对这个有些尖刻的说法只是不怎么在意地笑了笑，伸手抱住这个似乎因为被扒下伪装而有点窘迫的人类。
　　就算是没有影子，他也是人，对吧？
　　“你在想什么？”旅行家问道。
　　“我在想，我在想……”
　　博尔赫斯把自己的脑袋靠在对方的身上，用很轻的声音呢喃道：“时间是组成我的物质。时间是一条载我飞逝的大河，而我就是这条大河；它是一只毁灭的老虎，而我就是这老虎；它是一堆吞噬我的火焰，而我就是这火焰。”
　　他抱住北原和枫，抬头看向对方
　　，用一种有点忧伤的、但更多还是倦怠与柔和的目光注视着这个人。
　　他说：“不幸的是，世界是真实的；不幸的是，我是博尔赫斯。”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所以梦是假的。因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所以现实冰冷地禁锢着奇迹的分量。因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所以博尔赫斯只能是博尔赫斯。
　　博尔赫斯的异能是用回忆中曾出现的东西层层叠叠地覆盖上现实，就像是某种真实不虚的幻影——这诞生于他打破现实的渴望，博尔赫斯自己知道这一点。
　　非常强大的异能，但这远远不足以改变现实本身。甚至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活在某一场梦里还是现实，是不是还真正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也有幸运的事情吧？”
　　北原和枫握住他的手，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笑着说道：“比如探戈？”
　　“是啊，幸运的是……这个世界上还有探戈可以跳，我可以用异能送你一朵灰烬里长出来的玫瑰。还有。”
　　博尔赫斯在听到这句话后笑了起来，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来一只灰红色的玫瑰，插在北原和枫的胸口。
　　“正因为我不可能是时光的河，不可能是老虎，不可能是火焰，只能是博尔赫斯。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你的确有可能真正地赢博尔赫斯这个混蛋，而且你已经成功了。”
　　他深深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接着笑了起来，给人的感觉真的有点像是一只骄傲的虎，就算是被关在笼子里也是骄傲的。
　　“我等着你给我读八十万本书，北原。”
　　“还有，最初我们关于永恒的那个话题，我可以告诉你了。我心里的永恒是一种在别人看来很浪荡的永恒。”
　　这位退役的魔术师侧开目光，望向纯白色的车厢顶，望着那纯白色的光，轻声道：
　　“永恒，就是完全的今天，是无限宇宙中最近和丰盛的果实。”
　　那天的深夜里，等到马尔克斯和西格玛一起全身湿漉漉地溜回来的时候，他们看到北原和枫坐在位置上，车厢上面的灯已经关了，但是他的身边当着一个发着光的提灯，就像是无声地提醒着家的方向。
　　旅行家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博尔赫斯，看到两个孩子回来后对他们笑了笑，只是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小声一点，还有五个小时就下车了。”
　　“嗯。”西格玛点了点头，伸手捂住马尔克斯的嘴表示自己的决心，打算等到白天再和北原讲自己被带到水下所看到的珊瑚与鱼群，还有美丽到让人心生敬畏的鲸。
　　马尔克斯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睛，朝着西格玛的方向贴了贴，让西格玛不好意思地闷咳了一声，推推攘攘地做到北原和枫和博尔赫斯对面的位置上，挨成了一团。
　　最后西格玛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北原和枫带着调侃的目光，再加上全身湿漉漉的，于是干催嘀咕着说要去拿吹风机试试能不能吹衣服，跑走了。
　　被留下的马尔克斯有些遗憾地歪头看了一眼对方，接着把材料拿出来，继续做自己打算送给西格玛的捕梦网。
　　“谢谢。”
　　当北原和枫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字的同时打了第三个哈欠的时候，这位给人的感觉总是飘忽而又安静的青年才抬起眼眸，突兀地开口：
　　“老师很少这么开心。”
　　“唔，这样吗？”旅行家止住动作，很明显地愣了愣，接着笑了起来，“其实没必要谢谢。我和他是朋友诶，本来我就想要他高兴一点。”
　　马尔克斯没有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这才用风一样轻的嗓音说道：“老师一直很孤独，在此之前。”
　　“我知道他大概是在期待有一个人，哪怕不做什么，理解他，然后
　　看着他就可以。这让他觉得自己就算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这种行为也还是有意义的。”
　　马尔克斯做不到这一点，因为他本身就足够孤独，孤独到没有办法和任何人一起同行，没有办法去看任何一个人的故事。
　　“所以他在追逐什么？”
　　北原和枫小心地没有惊动怀里本来睡觉就不算深，只是格外眷恋梦境才不愿意醒来的博尔赫斯，小声地询问。
　　“不知道。他曾经追逐过世界的真相，但是现在……不过每个人都一定有自己没有办法说、不想别人了解、也没有任何人明白的秘密。”
　　马尔克斯想了想：“不过他们却都希望自己的故事被别人知道。”
　　“所以，这就是旅行家的意义啊。”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和本子，微笑着回答。
　　“那些旅途中遇到的人，他们的勇气与决心，坚强和软弱，平凡和闪耀。”
　　——我们见证了，就在这里。


第329章 自由美利坚
　　旅行的第八年，晚冬。
　　旅行家转了转手中的笔，合上自己的旅行手札——这已经是他的第九本手札了，之前的本子基本上都被他写满了字，贴满了邮票和照片，还有各种国家当地特色的花草标本。
　　估计在美国，他能用掉自己第九个用来写手扎的笔记本。
　　“美利坚啊……”北原和枫笑了笑，抬眸看向遥远的天空，以及漂浮在自己身边的云朵。
　　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八年，马上都要到第九年的春天了。这么算的话，他明年二十九岁，也就比上辈子去世的时候小了一岁而已。
　　他想到这里，抱住自己的本子笑了笑，突然有点想要做一做自己下一次环游旅行的计划：
　　下一个周期的环球旅行他打算钻门往那些神神秘秘的地方跑，当然，还要去看一看自己在世界各地的朋友。
　　快有十年没有见到托尔斯泰先生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还有普希金和娜塔莎……听说他们都有孩子了。伊丽莎白听说回伦敦了一趟，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自己的爱人。
　　还有汉斯和他的小美人鱼，上次来信时说他们在夏威夷，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到了印度洋里。歌德的公司没什么好担心的，唯一值得忧虑的就是歌德和席勒针对卫生问题又吵了一架，不过好像席勒没为自己的烂苹果吵赢。
　　波德莱尔那条任性又粘人的蛇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巴黎公社的那部《dragon  paul》的儿童动画片倒是火得很离谱，热度持续得让人很难不想到上辈子的彩虹小马。听说钟塔也朝着要推出一部动画打擂台，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还有纪德和mimic现在有没有回到巴黎？纳吉布是不是和自己的小象山鲁佐德还生活在埃及这个地方？那位炼金术师是不是还守在他的绿洲里？男孩结婚后和他的妻子幸福吗？
　　当然，还有马尔克斯和赫尔博斯。还有远在星空上的安东尼与他的玫瑰花。
　　北原和枫有些怀念地回忆着记忆里这些清晰而又鲜活的名字，但最后在想到他们各自闪耀的灵魂后还是笑了笑，放下了心里没什么用处的关心，眨了眨眼睛，回头看向自己身边的西格玛，语气轻快地询问道：
　　“马上就要到纽约了，期不期待，西格玛？”
　　一直在注视着天空与下方繁华城市的西格玛回过头，那对浅灰色的眼睛很不满地看着北原和枫，脸颊鼓起，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生闷气。
　　“才不呢！”西格玛转过身，扒拉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哼哼唧唧地抱怨，“这么大的国家，北原肯定会被奇奇怪怪的家伙纠缠上。”
　　自从西格玛知道北原和枫被博尔赫斯拐去跳探戈了之后，他对于自家大人的人身安全问题突然就担心了起来。
　　他一开始为什么对马尔克斯那么警惕，不就是因为担心北原被怎么看都比自己优秀的对方抢走嘛。结果没有想到，竟然最后还是……果然南美洲的这两个人是一丘之貉！
　　北原和枫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看着西格玛气鼓鼓的样子，大概也知道这个孩子那点由于不安引发的占有欲，于是干脆伸手搓了搓对方的头发，看着人一下子炸了毛，趁机就捞到了自己的怀里。
　　“好啦好啦。如果不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你也没有办法认识加西亚，对吧？”
　　旅行家用脸贴了一把西格玛，侧过头看着脸已经红起来的孩子，手指搭在对方的眼睫上，声音显得轻盈而又愉快：“你这几天晚上可是天天都抱着加西亚送给你的捕梦网不肯松手。”
　　“因为……真的可以梦到亚马逊嘛。”
　　西格玛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漂移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自己这几天做的梦。
　　而且还可以梦到在亚马逊的河流
　　边、伸手看着蝴蝶落在他指尖的马尔克斯。
　　感觉就像是那个人说的那样，对方真的把自己的梦、自己的世界分给了他一半。
　　他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在加勒比海岸，在列车到达墨西哥的时候，博尔赫斯还是没有睡醒。旅行家也没有喊睡着的魔术师，而是摸了摸西格玛的脑袋，带着他和马尔克斯告别。
　　马尔克斯把他做的织梦网塞到西格玛的背包里，全程没多说几句话，而是很专注很认真地看着这两个自己的朋友，最后在碧蓝的迦勒底海的背景里安静地笑了笑。
　　他没有说“再见”，也没有祝福，而是抱住西格玛蹭了蹭对方的脸，难得没有被还没习惯南美人热情的西格玛羞赫地推开来。
　　“我应该会通过亚马逊回去。”
　　这位有着漂亮白发、给人的感觉像是不在人间的青年那对琉璃一样清澈和灿烂的眼睛很轻地弯了弯，声音听上去就像是蒲公英的绒毛。
　　“到时候，我把亚马逊做的梦分给你一半。”
　　西格玛望着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眼睛垂下来，像是有一种难得的感动与怅然——不过下一秒就被他完完全全地隐藏了起来。
　　他到底是长大了，没有以前那么像是一个孩子，会在自己认可的人面前肆无忌惮地展露出自己的情绪。
　　“等我找到我的家。”
　　他眨了下眼睛，努力地昂起头露出一个笑，像是很骄傲和不愿意欠人情的模样：“我也把我的家分给你一半。”
　　马尔克斯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脸上浮现出一个很罕见的、灿烂且真实的微笑。
　　“好哦。”他回答，“我等着。”
　　这位有些孤独的超越者转过头，看了北原和枫一眼，伸手和大人来了一个拥抱。
　　他说了自己还没有写完的书，说写完了要寄给北原看，看完了再出版：那是关于马孔多的故事，那片被世界遗忘的孤独之地。
　　他还说那些南美洲的风和幽灵也一定会很想旅行家，以后一定要回来看一看。
　　羽蛇神念念不舍地从海里面探出了脑袋，撒娇似的蹭了蹭西格玛，又扑到北原和枫的怀里，溅了他们一身的水。
　　“等下次见面，我给你们准备玉米哦。我以羽蛇神库库尔坎的名义起誓，绝对不偷吃！”
　　这位还是彻头彻尾的孩子的羽蛇神睁大了那对梦幻的七彩眸子，用与它性格不符的空灵嗓音嘟嘟囔囔着，最后用它漂亮宽大的翅膀给两个人一个拥抱。
　　——这就是南美洲和中美洲的全部了。
　　西格玛抱住自己的背包，里面有马尔克斯送给他的捕梦网。网是绿色的、泛着瑰丽而深邃的蓝，被撒上了仙子的粉末，缀着不怎么珍贵的宝石，在夜里散发着幽幽的绮丽微光。
　　最下面垂落着库库尔坎绚烂的蓝绿色羽毛，让人想到中美洲和南美洲蔓延的雨林，以及它们神秘优雅的色彩。
　　很漂亮，漂亮得就像是梦本身。
　　北原和枫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西格玛，也没有出声打扰对方，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丝带，给他梳理着刚刚打闹的时候弄乱的头发，简单地扎了起来。
　　“到了机场，我们要先去见见我的一位老朋友，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
　　旅行家一边顺着西格玛被保养得很好的紫白双色的头发，思索着要不要等一会儿给他梳一个双马尾，一边口中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那可是我们旅行的衣食父母，如果没有他的帮忙，我可没有办法像这样任性地进行长达八九年的长期旅行。”
　　且不说钱财上的事情，还有一件事就是关于签证和护照过期的问题。虽然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解决的，但最后的结局就是他想在外国停留多久就有多久。
　　北原和枫想了想，感觉这说不定和钟塔侍从与巴黎公社也多多少少有点关系。毕竟日本政府向来都不怎么硬气……
　　西格玛听着北原和枫的话，有些怀疑和不相信地仰起头：他觉得就算是没有人帮忙，北原和枫自己应该也是可以解决这些问题的。
　　大概这就是幼崽对于家长的无条件信任吧。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没有弄乱自己刚刚给他梳理好的头发，看着似乎已经越来越接近的城市，感觉没有什么异常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菲兹杰拉德知道他要来美国后高兴得有点过头，说要带着他建立的“组合”一起跑过来在机场迎接他。北原和枫劝了好久才变成“只有”他们全家一起来，也答应了要“低调”一点。
　　看来菲总没有理解错自己的意思，是真的低调：至少他没有准备一个直升机用来伴飞。
　　旅行家把自己的手机翻了出来——这可是歌德的公司推出的新手机，里面还专门配备了一个智能语音助手——把自己特意为博尔赫斯录的读书的音频转移到了新文件夹里，又把自己给菲兹杰拉德女儿斯科蒂准备的礼物换了一个位置。
　　里面理所当然的是北原和枫耐心敲出来的故事，从《彼得·潘》到《小王子》的童话。
　　“也不知道那孩子到底喜欢什么故事。不过幸好还准备了一点糖果，唔，还得多准备一点，说不定小露西也会喜欢这个。哦，还有爱伦·坡小先生……”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上衣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块奶糖，在西格玛不注意的时候塞到了对方的嘴里，让这个孩子在感受到口中的甜味后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旅行家把人重新抱住，那对橘金色眼睛中有着期待和微笑的神色，等待着飞机降落的提示。
　　不过今天，他的好心情还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了。
　　那是一个女人尖细和惊恐的叫喊声。
　　“啊——！”这个声音似乎是由某位女乘客发出的，听上去甚至在极度的惊吓下已经有了破音的迹象，“死人了！”
　　北原和枫沉默了两秒，用手抱紧了西格玛，顺便按下了对方转过去的脑袋。
　　他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换了一个片场，瞧瞧，这个台词未免经典得过了头。
　　该说不愧是自由美利坚吗，他还没有降落在纽约呢，日子感觉就已经要变热闹了。
　　“北原。”西格玛握住北原和枫的手，在下意识的好奇后也感觉后怕起来，有些担心地抬起头看着旅行家，“没事吧？”
　　“应该没事，不是劫机。而且飞机里面有监控摄像头，嫌疑人的范围在高空也是锁定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等等，我都快忘掉是在这个世界了。”
　　北原和枫想到这个世界的异能者和妖精们，轻轻地眨了眨眼睛，随即失笑起来：
　　“不过有菲兹杰拉德在，肯定没事的。就算是有什么意外，组合的埃德加也能解决，他可是很厉害的——”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西格玛茫然的目光，满足了吊人胃口的需要，微笑着说：
　　“推理小说家哦。”
　　“诶？”
　　西格玛睁大眼睛，口中发出一个疑惑不解的音节，感觉自己被忽悠了。
　　就算是他的常识储备肯定不如没有失忆的人丰富，也知道推理小说家和断案的侦探完全是两码事情。推理小说家真的能解决案件吗？
　　“噗，其实是异能和小说有点关系啦，他其实还兼职组合的首席策划，不过性格和你一样，稍微有点害羞。”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强调道：“而且他当年在国际侦探比赛里面的名次非常高哦，就是输给了来自日本的选手江
　　户川乱步而已。”
　　“唔？你们说的是三年前参加了那次国际侦探大赛的埃德加·爱伦·坡先生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座位附近一个本来只是在飞快写着什么的年轻人突然抬起头，用有些好奇的语气问道，问的时候还飞快地用手指转了一下笔杆，神态看起来有点神采飞扬，和刚刚发生的谋杀案显得格格不入。
　　“我当年也参加过，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出现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没有能参与他们两个人的对决。”
　　这位年轻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有这一对给人感觉相当耀眼的银色眼睛，与他有些张扬自信的神采正好交相呼应，但是这种张扬却奇妙得让人没有办法感到讨厌。
　　“顺便，自我介绍一下，埃勒里·奎因，算是一个侦探。”他挑了挑眉，语气在戏谑中带着轻快的味道，“相信我，飞机上的这个案件可轮不到那个随身带着浣熊的家伙来解决。”
　　西格玛看着这个很自来熟的家伙，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毫不犹豫地拉住了北原和枫的袖子，把旅行家挡在后面，一副警惕的姿态。
　　这种感觉，熟悉，太熟悉了！马尔克斯当年接近他们的时候就是这么自来熟的！
　　他现在觉得这个叫做“埃勒里·奎因”的家伙绝对是别有用心：现在可是出了命案诶，他为什么要摆出这么兴致勃勃的表情？
　　北原和枫也沉吟了几秒，眼神忍不住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到不是因为别的，毕竟他见过的各种顶着文豪名字的人也不少了，也逐渐学会了泰然处之，但是这里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文野世界的人真名基本上都是对应三次元作家的笔名，一般来讲，这是对应关系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三次元的埃勒里·奎因，好像是兄弟两个人共用的笔名啊！
　　所以面前的“埃勒里·奎因”，到底是对应三次元的福德列克·丹奈，还是曼弗雷德·里？还是说两个人性格融合在了“埃勒里·奎因”中？
　　要是最后一种的话，这兄弟两个人南辕北辙的性格融在一起，真的不会变成人格分裂吗？
　　北原和枫不理解，但他已经在内心大为震撼起来了。
　　埃勒里·奎因挑了一下眉，大概是看出来了西格玛的排斥态度，但也没有太过在意，而是站起身打算去凶案现场看一看。
　　年轻的侦探多少都是有点好胜心的。
　　如果说本来他还对这个事件的兴趣不是那么重的话，在面前这个人提到当年没有机会打擂台的埃德加·爱伦·坡的时候，他就瞬间认真了。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快步离去的声音，摸了摸下巴，小声念叨了一句：
　　“侦探行业有这么一群年轻人在，一定会在抢案件的时候很卷吧……”
　　不过考虑到这么快就出了一件案子，嗯，可能侦探不需要抢案件，都是案件主动跳到他们脸上面的。


第330章 呦，你就是关系户啊
　　“北原，其实我觉得侦探这种生物是有点不太对劲的。”
　　等到飞机停靠的时候，西格玛还是拽着北原和枫的衣袖，很不满地嘟哝着，那对灰色的眼睛很警觉地看着那位侦探离开的方向。
　　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快要被自己的理论给说服了，声音也越发理直气壮起来：“就好像要给瓶子配一个瓶盖一样，貌似只要有他们在就好像一定会冒出案件……怎么想都是诅咒吧！”
　　“噗，咳咳咳咳。其实侦探界倒也不是人均柯南——呃，我指的不是那位柯南·道尔先生。”
　　北原和枫把行李从柜子里拿下来，途中差点被差点被西格玛的理论呛到，不由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努力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不定这是天命对于侦探的指引呢？”
　　隔壁片场的江户川柯南倒是的确走到哪里犯罪就到哪里，但是他们这里时间线这么正常，显然没有综柯南……
　　“那这不就是死亡的征兆嘛！就像是北原你之前说的那样，人需要解读征兆：我感觉我现在就解读到了。”
　　西格玛抱住北原和枫的手臂，很严肃地看过去，那对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我们离那个侦探远一点吧，北原。”
　　“好好好，等这件命案解决之后我们大概也遇不到他了。别这么紧张。”
　　北原和枫看着把整个人都挂在自己肩膀和手臂上的西格玛，最后还是纵容地叹了口气，应了一句，把东西收拾好。
　　因为杀人案的问题，他们现在肯定一时半会儿是走不脱的，但是他们有这位就坐在附近的侦探“埃勒里·奎因”先生背书证明，再加上有菲兹杰拉德这位老朋友，应该也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西格玛这才松了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机场，心情已经逐渐雀跃了起来。
　　他已经开始想该怎么和北原一起在纽约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面逛街了。嗯，他要和北原一起去百老汇看歌剧！还要去时代广场！还有很多很多的地方！
　　这架飞机不算是大型飞机，头等舱的座位只有八个，而且因为上座率不算高，除了那位离开的埃勒里·奎因先生，就只有他们在。
　　西格玛也很享受和自家大人单独相处和亲近的空间。
　　不过还没有在这种情况下戴上多久，他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种刺鼻的味道几乎是让他在第一时间就警觉了起来，本来有些高兴地眯起的眼睛都睁得大大的。
　　那是从凶杀案现场出来的侦探。
　　这位埃勒里·奎因先生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染开了一大片深色，很明显可以看出来是血的颜色，面色比起去见尸体之前要苍白许多。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了看对方明显缺乏血色的面孔，有些怀疑这位小侦探是在看到尸体之后被吓到或者吐了。
　　埃勒里揉着鼻子，表现得很不客气地打了两个喷嚏，也没有看自己边上的两个人，直接大大方方地坐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往后面一靠。
　　“警察和法医怎么还没有到……啧。”
　　他貌似很苦恼地嘟哝了一声，似乎这件案件让这位侦探先生感受到了棘手。
　　“发生什么了？”
　　北原和枫把东西收拾好后，看着已经停下的飞机，思索着要不要给菲兹杰拉德打一个电话报报平安，同时顺口询问道。
　　“洗手间里死的，大概是个女性，估摸着不久前死的人，还没有出现尸斑和尸僵。尸体破坏得有点……严重。”
　　埃勒里歪过头来，用一种“真是对那群人头疼”的语气说道，就是措辞稍微显得有点含糊，最后还耸了耸肩：“说句实在话，现场被破坏得也有够离谱。不排除是异能者犯案的可能性。”
　　在有异能者千
　　奇百怪的异能参与的情况下，侦破案件的困难指数无疑上了一个台阶。许多难以理解的步骤根本就不知道是通过异能还是用某种精巧的手法完成的。
　　北原和枫默默地想道：别的不说，光是横滨侦探社的人，国木田的异能就可以把凶器完美隐藏起来，谷崎的异能可以制造不在场证明……
　　异能者要是把能力运用到犯罪上，的确会变得相当可怕。
　　“不过对于你们来说，只要你们没有异能的话就可以解决问题了——毕竟我知道你们没有时间犯案嘛。”
　　说到这里，埃勒里的表情也变得兴趣盎然起来，挤眉弄眼地看着北原和枫和西格玛，故意说了一句俏皮话：
　　“嗨嗨，你们两个家伙应该没有异能吧？要知道，侦探最讨厌的就是有异能的家伙，毕竟他们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多了，多到总能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西格玛想到自己的异能，忍不住握住北原和枫的手，身子稍微僵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异能貌似没有任何攻击性，而且还是通过接触起效的，怎么都怀疑不到自己身上才对。
　　但是他的这个小动作没有逃过埃勒里·奎因的眼睛，让这位年轻侦探忍不住有些诧异地挑了一下眉。
　　“不会吧？还真有？”他自我怀疑般地嘟哝了一句，手也揣到了口袋里。
　　“接触起效的异能而已。”
　　北原和枫反握住西格玛的手，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西格玛异能本来就很难隐瞒的一部分条件，微笑着说道：“不过出于某些问题，我大概不能让他发动异能。”
　　他没有说出西格玛异能全部的效果。毕竟西格玛的异能在正常人心里可能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是对于犯罪组织和官方组织来说，用好了往往有奇效。
　　而且如果对方有所警惕，最想要知道的信息变成西格玛的异能的话，只需要对他使用一次，西格玛的异能效果就会被对方知道。
　　只有在别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第一次使用这个异能才能达成利益的最大化。
　　西格玛因为北原和枫突如其来的维护行为懵了一下，眼睛有些亮晶晶的，但很快就有些失落了起来：
　　这么说，他是不是就没有办法借此知道对方是不是想要凑到北原身边蹭吃蹭喝了？
　　埃勒里·奎因很怀疑地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没深究这件事情。
　　他能看出来，这个人没有说谎。既然如此，接触性的异能根本没有发动的机会——除非是延迟起效的异能。
　　不过这也不算麻烦，把飞机上和对方有过接触的家伙都排查一遍就可以了。嗯，不仅仅是人类，还有接触的物品也要排查。
　　埃勒里思索着，然后伸了个懒腰，随口嘟囔道：“明明是头等舱，但是都没有人来维持秩序啊，虽然我们也就三个人，但这是不是也太不靠谱了点？”
　　“有空姐来，不过我请走了。侦探先生应该也不需要安慰吧？”
　　北原和枫对这位看上去状态不怎么好的侦探眨了眨眼睛，微笑起来：“说起来，警察还没进来，我可以打个电话给机场等我的人吗？”
　　“昂？打吧打吧，大不了我被老爸的员工骂一顿，不过我可以对我爸告状。”
　　埃勒里先生哼哼了两声，显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依靠在座位宽松的靠背上，口中嘀嘀咕咕着：“不过你竟然能看出来我和纽约的警察有关系啊。”
　　“只是突然想起来，纽约警察局有一位探长的姓氏就是奎因。”
　　北原和枫摊开手，脸上还带着笑意：“没有点背景，警方可不允许外人和他们抢功劳，不是吗，奎因先生？”
　　“嘁。”埃勒里用脚蹬了一下脚蹬，看上去有点不爽，但是没有办
　　法反驳，最后还是扬了一下下巴，主动开口道，“叫我埃勒里就行。我可不想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下面。”
　　旅行家忍了忍嘴角的笑意，没有让自己听到这句话直接笑出来。
　　这就是年轻人的好胜心吗？
　　西格玛看了看埃勒里·奎因，又看了看北原和枫，眼神瞬间就警觉了起来，拉了拉对方的袖口，提醒道：
　　“北原，别说了。还有电话要打呢。”
　　北原和枫无辜地歪了一下头，伸手抱住看上去不怎么高兴的西格玛，用下巴蹭了蹭对方的脑袋，看着怀里的人脸一下子红得像是苹果，这才忍俊不禁地松开手，给菲兹杰拉德打了个电话。
　　“喂？是，有人死了，我得洗清嫌疑才能够出来找你——好啦，别动不动就要用钱开路，也别因为这个就把爱伦·坡那孩子拽出来，他不适合这种人多的场合。我这里可有一个很可……我是说优秀的侦探先生哦。”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似乎把耳朵已经悄悄地竖了起来的埃勒里·奎因，接着垂下眼眸，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内容，橘金色的眼底晕染开明显的笑意，声音也柔软了不少：
　　“真的很抱歉，小斯科蒂，等到了之后我给你读童话故事。嗯，当然，肯定给你准备好吃的糖果了。小斯科蒂这么可爱，我才不会在见你之前跑走呢。”
　　“好耶！北原哥哥答应要给我糖了！”
　　在机场上，穿着漂亮公主服的小女孩眼睛亮亮地发出一声欢呼，声音清清脆脆的，一下就跳到了自己的妈妈身上，双臂环住对方的脖子，被女子温柔地抱住。
　　本来做好准备去接自家小公主的菲兹杰拉德表情一僵，稍微有点郁闷，但也不敢吃自家亲爱的醋，只好有点低声下气、委委屈屈地嘟囔：
　　“我的小公主哟，北原他就比我小一岁，是和我同辈的，还是你的教父……”
　　至少喊一句叔叔吧？这辈分实在是乱了啊！
　　“不要不要，北原哥哥看上去就是大哥哥！”
　　今年才六岁的斯科蒂吐了下舌头，往妈妈的怀里钻了钻，那对遗传了父亲浅蓝色的眼睛又大又漂亮，还显得有点狡黠：“我就要这么喊！”
　　她在自家父亲给北原和枫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也冒出来看过，对于北原和枫的印象很深，尤其是对方愿意一本正经地为她脑子里孩子的古怪想法出主意。
　　就像是故事里照顾妹妹的大哥哥一样。
　　菲兹杰拉德的表情已经彻底变成郁闷脸了，让边上的泽尔达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红发的露西·莫德·蒙哥马利作为这一次出行的保镖，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一家人之间亲昵的相处，最后倔强地扭开了头，认真观察着四周。
　　这可是她在组合接到的最重要的任务！
　　虽然轮到她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爱伦·坡和奥尔柯特接受不了人流量大的地方，洛夫克拉夫特不想出门，牧师太神神叨叨，大小姐性格比较别扭，马克和约翰活跃得容易抢风头……
　　十七岁的露西小姑娘想到这里，心里也有点低落，但很快就收拾好了，怀揣着期待和好奇的心思看着飞机——她虽然加入组合没有多久，但是也知道自家老板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甚至老板还会因为对方改变自己的部分决策。
　　“那北原，我们就在这里继续等你一会儿好了。如果有警察刁难你就报我的名字。”
　　菲兹杰拉德显然是被自己妻子笑得更抑郁了一点，但在看到一大批涌过来的警车后还是瞬间端正了表情，微微皱眉，对着电话用别别扭扭的语气关照道：
　　“北原，你别刚到美国就闹出什么麻烦，虽然纽约的警察是没太多本事，但他们招惹是非的能力很强。而且你还是和很多超越者私交很深的外国人……”
　　“知道啦，大不了就是把英国的事情再上演一遍。而且这还不是有你在吗？我可是把我全部都交给你了，my  old  sport。”
　　北原和枫看着外面，笑着眨了眨眼睛：“不过我倒是觉得纽约的警察还不错——他们已经上来了，我先把电话挂啦。”
　　江户川乱步的例子充分证明了，文野世界还是遵循着基因遗传规律的，能有相当优秀的侦探作为儿子，父母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不过说起来，这两位侦探的父亲好像都是警察？这个世界上侦探和警方的关系比他想象的似乎还要紧密一些。
　　“咳咳。”菲兹杰拉德被这么一说，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咳嗽了几声，但是嘴角却忍不住地勾了起来。
　　作为一个在商海上浮沉、见惯了因为各种原因导致的背叛的商人，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信任和肯定的感觉，就是在北原和枫的身上。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展现出自己的任何能力，还只有一腔野心，还没有遇到自己的泽尔达。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变化啊。
　　菲兹杰拉德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感动还是担心：
　　北原他是从来都没有被人骗过吗？要是他心怀不轨，绝对可以把这种笨蛋骗得团团转！
　　露西抬起头，看着菲兹杰拉德一脸快要把手机吃掉的纠结表情，默默朝旁边走了一步。
　　北原和枫挂掉电话，看着走到头等舱的一位警察，目光忍不住在对方的衣服上停留了几秒，就连埃勒里·奎因的表情都有点不太对劲。
　　全场只有西格玛一个人有点迷茫，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是这个反应。
　　对方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看上去也有一点尴尬：
　　“呃，别看我，我也知道我是巡警，来刑事案件的片场有点不太合适，但我离的距离稍微有点近……简而言之就是正好被撞到，多问了一句后被抓过来跑腿的。”
　　“他们就不怕你分润功劳？”
　　对纽约的警察还有点了解的埃勒里·奎因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地看了对方一眼：“这可真是难得啊。”
　　“嗨，别提这件事情了。”
　　巡警先生无奈地挥了挥手，那对异色的一蓝一绿的眼睛里面是浓浓的咸鱼味道，声音也懒洋洋的，感觉被盐腌得很入味：
　　“这次带队的探长一直都想让我从警员申请成警探，好加入他们的小队，呃，可我觉得调解夫妻纠纷挺好的——对了，不介意我问问你们有没有异能，案发时在做什么吧？”
　　“有监控。而且我们三个可以互相作证案发的时间里我们都没有离开头等舱，服务人员应该也可以证明。这位头发和你眼睛一样特殊的小先生有异能，是接触起效的，我的话……”
　　埃勒里·奎因说话显得很有条理，说到最后还露出了一个十分自信的表情，像是已经预料到了对方被自己的“鼎鼎大名”震撼的样子。
　　“埃勒里·奎因，帮助过纽约警察局解决过很多案件的侦探。”他有些得意洋洋地说道。
　　然而面前的警员并没有很给面子地因为这个身份大吃一惊，而是沉默了几秒，记笔记的手也停顿了下来，眼神变得比他们之前看到巡警来刑事案件现场调查还古怪。
　　“哦，我知道了。”
　　他慢吞吞地回答道：“关系户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
　　在片刻的沉默后，西格玛是头等舱里第一个笑出来的。
　　这位小先生相当不给面子地把脑袋埋到了北原和枫的肩上，眼睛忍不住弯起，出于极力忍耐的缘故笑得断断续续的，让旅行家不得不把人抱到了怀里拍了拍，担心
　　他笑到把自己呛住。
　　埃勒里·奎因则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那对漂亮的亮银色眸子圆溜溜的，里面除了生气还夹杂着委屈的味道，像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到这种待遇。
　　“还是那位想拐我去当警探的探长的儿子。”
　　巡警先生叹了口气，眼睛微微虚起，语气透着咸鱼般的古井无波：“我每次遇到他，基本上都在听他念叨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说什么整天脑子里都是逻辑演绎法，得重新找个人培养。”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给出了下一个对侦探的连击：“很不幸，我就是那个遭了无妄之灾的被培养人。”
　　“好啊，原来就是你挑拨我和老爸的关系！我说他这些日子怎么天天都打电话抱怨我！”
　　埃勒里·奎因听到这话也炸毛了，毫不客气地盯着对方，气鼓鼓的样子就像是一只面对即将侵犯自己领地的敌对生物的小豹子。
　　西格玛真的快要被眼前的一幕给笑呛住了，一边笑一边咳嗽，紧紧地抱着北原和枫，声音里很难不听出来他的幸灾乐祸。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位看上去很是沉稳的、给人感觉像是一只小鸟的瘦小老人打开了头等舱的舱门，灰白色的眉毛皱了皱，很显然没有想到打开后自己看到的会是这么热闹的场景。
　　尤其是其中的两个都还是自己的熟人。
　　“嘿，你们两个。埃勒里，还有亨利。”
　　这位看上去有一种猎犬的坚韧特质的小老头用严肃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两位和警察局有关心的人，让他们两个瞬间坐直了身体。
　　“这里是怎么回事？”他看到这一幕后，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可以意气用事，瞧你们让人看了多大的笑话。”
　　北原和枫默默抱住了西格玛，咳嗽了一声，试图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亲爱的探长！”埃勒里看向他的父亲，也没有喊“爸”，而是有点委屈和气愤地把对方的职位喊了一遍，“你居然允许这个讨厌的家伙侮辱你的儿子！他刚刚喊我关系户！”
　　理查德·奎因探长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啊？”了一声，瞧向努力睁大眼睛，表现得很无辜的巡警。
　　“我说老探长。”巡警左顾右盼了一圈，接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用有些轻佻和愉快的口吻说道，“我估计这个头等舱里该问的都被你的儿子问完了，我没事情了吧？所以我可不可以回去给我的女儿买礼物了？”
　　“欧·亨利你这个混小子，我就知道你安的是这个心思！”
　　探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解气，又瞪了一眼自己家容易被撩拨的傻儿子，把埃勒里瞪得更加委屈了一点：“滚远一点，以后想要提前预支工资的时候，我可不会向你求情！”
　　巡警先生也不害怕，反而鞠了一个躬，笑嘻嘻的，显然也知道对方不是真的生气，几乎是踩着踢踏舞，脚步轻快地从头等舱窜走了。
　　——杀人案什么的，功绩什么的，怎么可能比给自己的女儿准备礼物香啊。
　　他可答应给小天使买音乐盒的，要是去晚了被人买走该怎么办？


第331章 hi，old sport
　　欧·亨利跑得速度很快，快到北原和枫都没怎么反应过来，就看到这位似乎暴露了自己身上不正经一面的巡警先生嘻嘻哈哈地一举帽子，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没了身影。
　　“欧·亨利先生？”他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老探长脱口而出的名字，“听上去感觉……”
　　“这是他自己改的名。他说他觉得自己以前的名字长得过分，从中学开始就打算改一个可以一笔写完的名字了。”
　　探长走到还是一脸不爽外加委屈的埃勒里·奎因身边，用力拍了拍自己儿子的肩膀，听到这话后看向这位卷入事件的年轻人，眼中浮现出赞许的神色，似乎有点欣慰于对方的敏锐。
　　欧·亨利这个名字听上去的确有点不像是真名，但美国人给自己改名的也不少，所以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纽约警察局真是卧虎藏龙”。除了黄金时期三大推理小说家之一的埃勒里·奎因，还有19世纪三大短篇小说之王之一的欧·亨利……
　　——在三次元，欧·亨利绝对不是最伟大的美国短篇小说家，但绝对是短篇小说家中最受大众欢迎的那一个。
　　他的故事总让人感到亲切：俏皮而又幽默，精巧而又跳脱，用尖锐而又随意的笔触勾勒出人性与生活中的鸡零狗碎与美好真情，又不失他最喜欢的戏剧性。
　　好像能在故事的末尾看到这位作家满怀期待地看着你，等着你大吃一惊的笑嘻嘻模样。
　　“可我感觉他怪可疑的。”
　　埃勒里·奎因哼哼了两声，双手抱胸，显然还是没有消气，口中嘟囔道：“他未免也太逃避这件事了。”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看到案件就要凑上去当侦探！”
　　老探长瞪了他一眼，没有把自己孩子的话放在心上，反而更生气了一点：“明明有着能够辨析谎言的异能，结果就不肯加入警视厅，天天都想着你那个逻辑演绎法！有什么用处！”
　　“喂喂喂，探长先生。”
　　埃勒里·奎因梗了梗脖子，不服输地顶嘴了回去，那对亮银色的眼睛一点也不畏惧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声音理直气壮：
　　“我的异能也是有破绽的好不好？如果对方不愿意回答，回答模棱两可的话，或者自己都不知道说的是假话，回答有疏漏，我的异能也是没有办法分辨的啊。最后还是得靠侦探的逻辑！”
　　老奎因探长对此发出了一声很怀疑的哼声，但考虑到还有外人在，也没有多落自己儿子的面子，而是直接无视了过去，对边上吃瓜的北原和枫与西格玛礼貌地点了点头：
　　“抱歉，我的儿子无礼了。你们如果没有嫌疑的话可以离开，但请留下联系方式，后续的细节我们可能还要和你们联系。”
　　说到底，他对自己的儿子还有点信任的，既然对方没有拦着，就说明这两个人和飞机上的事件关系不大，放走也没有什么问题。
　　“应该的。”
　　北原和枫点了点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后，把这一页纸撕了下来递交给了老探长，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微笑：
　　“今天在机场还有人在等我，否则我也不至于那么急，真是抱歉了，奎因先生。”
　　“没事，我能够理解。”
　　探长客气了几句，接着便带着自己还有点不服气的儿子离开了头等舱。
　　一般人就算是遇到命案，他们与命案的瓜葛也不会太深，在警方的初步调查结束后就到此为止了，也不会有深入的接触。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自己身边似乎松了口气的西格玛，无奈地笑了笑后伸手摸了一把对方的头发，让对方茫然地抬了下头。
　　更
　　何况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特别排斥自己和陌生人接触的“孩子”呢。
　　“一份木栅桃派。”
　　菲兹杰拉德看着机场的甜品店的招牌，皱了一会儿眉，对这家店的装修不是很满意，但是考虑到这里的东西肯定比不上那些顶级的甜点，于是勉勉强强还是没有开口抱怨什么。
　　作为一个在商场上混的人，他的情商一般不会太低——除非是在特意挑衅的情况下。
　　再稍微犹豫一会儿后，他又开口说道：“再来一个酸橙派吧。”
　　他当然不是为了自己的妻子买的：他的妻子想要练习芭蕾，为此反复强调了她最近不能吃甜品，所以这个是给他们的保镖的。
　　毕竟这次跟着他当保镖的组合成员也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来着……要是不顺便买一点，让对方可怜巴巴地盯着别人吃的话，总感觉自己在别人眼里像是亏待成员的黑心资本家。
　　反正存款每天产出的利息都比这一份派花的钱多。
　　菲兹杰拉德这么想着，回去的时候提着两个盒子，理直气壮地无视了周围人的目光，带着甜点走向自己女儿和妻子的方向。
　　然后就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被人高高地举了起来，嘴里还“咯咯”地笑着，手臂挥舞，看上去高兴得不得了的样子。
　　“这是小斯科蒂吧，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点呢。期不期待看到我？”
　　这是自己非常熟悉的男性声音，带着温和而又明亮的笑意。
　　“期待——！”
　　这是自己女儿欢快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还有，北原哥哥不要叫小斯科蒂啦，我已经是很靠谱的大人了哦。”
　　带着甜点盒子的菲兹杰拉德：“……”
　　硬了，拳头硬了。
　　他就去买了甜点，结果自己家都被偷了？
　　作为名下有四家企业集团、五间酒店、航空公司和铁路公司和枪械公司的超级资本家，组合的团长，菲兹杰拉德感觉自己这辈子还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气。
　　于是他气势汹汹地迈着大步走了过来，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嗯，她正在捂着嘴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得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也不必那么生气。
　　但菲兹杰拉德还是勉强端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转过目光，看向抱着自己女儿的人，用没有什么威慑力的语气“问责”道：
　　“北原！你是……”
　　北原和枫转过头，把怀里举高高的斯科蒂小公主放下来，浮现出明亮而浓郁的笑意，那对颜色绮丽的橘金色眼睛也弯了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眯起的月亮。
　　他没有说话，但是在菲兹杰拉德把话讲完之前就给出了一个用力的拥抱。
　　有点别扭，因为北原和枫的身高还没有到一米八，和一米九一的菲兹杰拉德比起来要矮上一截，真的抱起来也有点困难。
　　但是菲兹杰拉德还是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回抱过去，连自己刚刚想要说什么都忘记了，只是呆呆愣愣地看着身边的妻子，得到了对方连遮掩都不遮掩的轻笑。
　　泽尔达·赛尔——或者说是现在的泽尔达·费兹杰拉德当然了解自己的丈夫，也早就猜到了自己丈夫的反应。
　　“好久不见。”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松开手，眼中有着明亮的笑意：“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爱尔兰吧？”
　　“是啊，后来我还去了德国。去见了你给我介绍的歌德，顺便看了看那座你给我一大堆股份的公司。”
　　菲兹杰拉德这个时候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但也怎么找都没有办法把自己本来气势汹汹的模样捡起来，于是干脆放弃了这件事，咳嗽两声，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后这么说道。
　　他其实在这件事情上挺感激北原和枫的，因为斯科蒂刚刚出生后的确被检测出了一点
　　先天的问题，就是歌德用他的异能解决的。
　　“我好像还和你说，要对童工好一点。”
　　北原和枫微笑着说道，同时看了一眼露西。
　　这个红头发的少女之前一直在羡慕地看着他和斯科蒂的互动，但每次他的视线触及到之后都会迅速地挪开目光，充分表现出了一个生活在孤儿院里的女孩的谨慎与小心。
　　不过这一次，她听到自己的话后好像有点愣住了。
　　“她明明还有一年就十八岁……”
　　菲兹杰拉德也看了眼身边红发的小姑娘，口中嘟哝着，结果露西在注意到他的表情后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让这位总裁停下了发言，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我给她们都买了甜品啦。组合的成员可是我的私有财产，知不知道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啊，我可是要好好保护他们的！”
　　口中这么说着，菲兹杰拉德拿起自己手中的一个盒子晃了晃，精准地扔到了边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的露西怀里，被小姑娘慌慌张张地接住。
　　另一个则是被斯科蒂小姑娘眼睛一亮，伸手围着菲兹杰拉德蹦蹦跳跳，显然是想要把剩下来的甜点够揍。
　　在泽尔达的视线下，菲兹杰拉德也没敢故意把手举高来逗自家女儿，乖乖地把木栅桃派双手奉上，献给了自己的公主殿下。
　　“顺便介绍一下，和我一起来的人还有西格玛。他算是我……”
　　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在“学生”和“家人”之间犹豫了几秒，最后嘴角勾勒出一个很清浅的微笑，放弃了之前的描述，目光柔和地看着人群：“我勉强是他的监护人吧。”
　　西格玛下了飞机后虽然没有说，但是北原和枫还是能看出来他对“见到北原的朋友”这件事有点紧张，于是干脆就让他去拍拍机场的风景，到时候好寄给马尔克斯。
　　等对方稍微调整一下心态再来。
　　“北原。”菲兹杰拉德挑了挑眉，到没有多惊讶，只是语气微妙地喊了一声，“你知道吗？我现在都有点好奇，你到底是来环球旅行的，还是收养各种各样的小崽子的。”
　　“西格玛的情况比较特殊，否则我也不会带着他……我真的不怎么擅长当家长。”
　　北原和枫无奈地瞥了一眼，声音中有着早已习惯别人各种质疑与询问的温和：“倒是你，既然都打算当异能组织的首领，那么就要好好地成承担起责任了。”
　　“我哪次有关于组合成员的事情不和你商量啊，你说是不是，泽尔达？”
　　菲兹杰拉德哼哼了两声——他在北原和枫与自己家人的面前一向很没有总裁与组合团长的威严，然后求证似的看向泽尔达，补充道：“我甚至都允许他们在出任务的时候犯点错，最大的惩罚也就是扣工资了，好不好？”
　　“是是是，弗兰克你很爱护下属，行了吧。”
　　泽尔达撩了一下自己蜷曲的头发，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明显的笑容，笑着回答道。
　　她那对漂亮的眼睛眯起，美丽的脸庞被脖颈处漂亮的蓬松飘逸的羽毛装饰遮挡住一部分，显得妩媚而动人。身上的珊瑚、珐琅、黑玛瑙和玉髓都没能夺取她那张光辉的面孔。
　　这位芭蕾舞者虽然已经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爱人停在了一个地方，收敛起当年灼人的热烈，但举手投足间总还是能隐约见到年轻时风情万种的叛逆风采。
　　菲兹杰拉德光是看到，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对方笑吟吟的眼神泡软了，如果不是有电灯泡在肯定早就抱了上去。
　　这么一想，某些电灯泡可真碍事啊。
　　他回过头，幽怨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
　　北原和枫“唔”了一声，心有灵犀地看懂了菲兹杰拉德的这个眼神，于是抱住了围着自己叽叽喳喳的斯科
　　蒂。
　　你女儿在我手上，你好意思说我电灯泡？
　　“呼……北原！我回、回来了！”
　　西格玛抱着自己的相机，断断续续地喊着，从机场的人群里面挤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北原和枫，还有他身边显得格外高挑的西装男子，以及边上美丽的女子和两个小女孩。
　　是北原和枫的老朋友吗？
　　西格玛红了红脸，稍微有些局促，但是最后“不想要北原丢脸”的决心战胜了一切，深吸一口气后对几个人大大方方地鞠了躬，跑到北原和枫身边拽住了对方的手。
　　“我叫西格玛……嗯，是真名。”
　　他昂起头，努力地克服内心的羞涩，露出一个微笑：“很高兴见到你们！”
　　北原和枫侧过头，在所有人开口说话之前先把西格玛给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笑盈盈地把人埋在胸口猛搓了一顿，眨眨眼睛，用特别一种骄傲的语气说道：
　　“喏，这就是西格玛。我家的，可爱吧？”
　　我……我家的？
　　西格玛被拽到北原和枫的怀里，猝不及防地愣了几秒，等到空白的大脑反应过来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后，脸顿时就一点点地红了起来，手也下意识地抱住了北原和枫的腰，一脸的惊喜和不可置信。
　　他他他他没听错吧？
　　菲兹杰拉德也被噎了一下，不是很想知道北原和枫故意展现出来的护犊子是为什么，干脆拉住泽尔达的手，像是个孩子一样气鼓鼓的。
　　“泽尔达，我们走，不管那家伙了！”
　　“噗，那你可不要后悔啊，弗兰克。可不准开车开了一半又灰溜溜地跑回来——你赌气的时候都这么幼稚的吗？”
　　“等等，我哪有！泽尔达我……算了。”
　　最后菲兹杰拉德还是没有把他嘴里硬撑着的话变成真的，北原和枫和西格玛在菲兹杰拉德的几乎没有人听清的嘀嘀咕咕里上了车，全程谁都可以看出旅行家正在努力忍笑。
　　菲兹杰拉德忍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实在忍不住，于是在车后座上恶狠狠地和北原和枫打成了一团——当然，没有用异能，而且更近似于两个幼稚成年人之间的玩闹。
　　露西欲言又止地看了很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认真地思考看到了老板这么幼稚的一面的自己到底有没有可能被穿小鞋。
　　应该……不至于吧？
　　正在思考的小姑娘低下脑袋，抱紧了自己怀里的盒子，感觉这个自己从来没想象过能拥有的精致盒子都快要被自己捂热了。
　　这里面是菲兹杰拉德给她买的酸橙派。
　　露西看着这个小盒子，突然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若无其事地拿手背揉了揉，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酸酸的。
　　她在孤儿院里孤独地生活了很久……然后被带到了组合。她本来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一切去做好任务，表现出自己的价值，来换取她不被赶走的准备。
　　但是现在，她感觉这里好像不仅仅是用冷冰冰的价值与利益关联起来的地方了，自己不想离开这里似乎又多了一个理由。
　　就算是说她容易被小恩小惠收买也好——对于什么都不期待的人来说，他们就是那么容易被别人表现出来的善意打动。
　　“咳咳，好啦。”
　　最后理所应当地输掉了的北原和枫翻身叹了口气，靠在菲兹杰拉德的肩上，慵懒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老朋友：“我输了，行吧？”
　　“反应也太懈怠了，北原。你这样我可是很难同意你去珠穆朗玛峰的。”
　　菲兹杰拉德也有点累，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很自然地哼了一声，这么回答道。
　　“我记得上次某个人说，只要钱够多，尼泊尔人用担架都可以把你送上珠穆朗玛峰。”
　　北
　　原和枫懒懒散散地回答了一句，抱住边上用无奈眼神看着自己的西格玛，像是在打了一架后懒得动弹的猫，只是惬意而舒适地舒展着自己的身体：“我觉得我的钱还够我登山，对吧，菲兹杰拉德先生？”
　　菲兹杰拉德“切”了一声，没有说话。
　　北原和枫笑了笑，看着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置的露西小姑娘，又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正坐在第三排，趴在她母亲膝盖上面吹小风车的斯科蒂与口中似乎在哼着歌的泽尔达。
　　道路两旁，纽约市繁华的风景一闪而逝，高楼大厦和浓稠的绿荫交替登场，最后露出一片蔚蓝的天空。
　　在道路上，今天的阳光灿烂得就像是鸽子的羽毛，纯洁而又柔和地洒落下来，几乎让人忘记这是一个冬天。
　　圣诞节的气氛还没有褪去，圣诞树上还挂着各种漂亮可爱的圣诞小玩意与华丽的装饰，有白色的鸟鸣叫着掠过。
　　这里是纽约。
　　本来一直没有办法放松心神的北原和枫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接着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开始期待见到组合成员的场景了，在各种意义上。


第332章 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
　　纽约是一个繁华的城市——毫无疑问。
　　那是一种和伦敦截然不同的繁华，好像里面迸射着五彩斑斓到炫目的光芒，把纸醉金迷这个词汇在歌舞声中演绎得淋漓尽致。
　　在闪烁的光影里，哈德逊河款款流淌在纽约市的中心，流过高举火炬的自由女神像，流过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流过帝国大厦和圣约翰教堂，如同载满了美国爵士时代奢靡的香水，在沿途开出一朵朵艳丽的花。
　　然后它流过纽约湾。海峡里落满了灿烂的日光，闪耀和灼目得仿佛纽约这个地方生来与冬天没有任何关系。
　　它与寒冷与悲伤无关，它只有关于欢乐，还有无穷无尽的歌唱与舞蹈。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到了洁白的别墅在长岛上，离《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的那个镜头只差了一道绿色的灯光，以及夜晚和白天的距离。
　　长岛上的沙滩看不到所谓的尽头，云的颜色很浅淡地覆盖着淡蓝的天空。
　　海浪拍打着岸边，有人们正在冬日的阳光下互相嬉笑着，私人的游艇停泊在边上，有人在上面拿着香槟戴着墨镜，也不知道是谁正在海边放很大声的音乐，互相举杯。
　　“马上就要到了。”
　　菲兹杰拉德看到周围的场景，身体也坐直了起来，脸上浮现出骄傲而又自负的微笑，正了正自己的领带，举起双臂，用傲慢的语气高声道：
　　“欢迎来到sand  point，纽约长岛最繁华的地方之一，北原！”
　　司机很敬业地保持了沉默，继续开着车。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向自己的朋友，然后很轻盈地弯起那对颜色很漂亮的橘金色眼睛，模样似乎是在笑。
　　“是啊，真的很繁华。”他这么回答道，“真让人为你感到骄傲，弗兰克。”
　　在美利坚这样的社会改变自己的阶级，怀揣着梦想往上攀爬到底有多困难？
　　北原和枫不清楚其中的艰难险阻，但这不妨碍他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骄傲。
　　菲兹杰拉德咳嗽了一声，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臂，没有表现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但是转过头速度很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本来端庄坐着的泽尔达眨了眨眼睛，接着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没有继续摆出淑女和女主人的典雅样子，而是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像是小野猫一样的笑。
　　就像是年轻时最任性时的样子。
　　——看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招架不住害羞的，弗兰克。
　　她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眼底笑意盈盈的，把自己的手指放在边上。
　　菲兹杰拉德露出了认输的表情，但很快又开始拼命地给自家亲爱的使眼色起来。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很及时地把笑声咽在自己的喉咙里，伸手抱住还在对着这辆豪车的内部纹路走神的西格玛，很亲昵地贴过去蹭了蹭自己家的孩子。
　　西格玛抬起眼眸，发现没人注意自己后也小心翼翼地抱了北原和枫一下，脸还是红扑扑的，手指攥紧对方的衣角。
　　他其实想要问问北原和枫为什么会说自己是他家的，但考虑到现在人很多，再加上他自己也害怕对方回答“开玩笑”，所以也不敢开口。
　　不过他的心里虽然还因为这句突然的话夹杂着疑惑、不敢置信、自我怀疑之类的复杂情绪，但也够开心了。
　　这种其乐融融的贴在一起的软乎气氛一直持续到到达别墅下车，菲兹杰拉德打开车门，看到在别墅门口紧张不安地背稿子，等待着他们的粉发少女为止。
　　“菲、菲兹杰拉德大人！”
　　在看到菲兹杰拉德后，粉头发的小姑娘明显是被吓了一跳，从脸到耳朵脖子也红了一大截，手忙脚乱地扶起眼镜，把手里
　　拿着的稿子往后一藏，开始结结巴巴地背台词：
　　“还、还有北原、北原先生，欢迎……”
　　“北原和枫，很高兴见到你，小姑娘。”
　　北原和枫有些轻快地眨了眨眼睛，微微弯下身子看着一米六五的路易莎，同时主动伸出手，向这位可爱的小姑娘自我介绍道：“还有，这位是我家的西格玛，你们看起来差不多大呢。”
　　“啊！我、我……”
　　这就是菲兹杰拉德大人的朋友吗？打招呼的样子好亲切啊，和菲兹杰拉德大人平时表现得完全不一样。
　　不过这样她之前背的稿子好像就没有用了，呜哇，怎么办怎么办？好紧张，是不是自己应该过去握手？可是这也太冒犯了，自己的手上好像全部都是汗……
　　小姑娘茫然地想要伸出手，但是又很害怕地缩了回去，但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上去急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一下子钻到了菲兹杰拉德的身后。
　　菲兹杰拉德看了看自己的部下：“？”
　　不过他也没有太在意对方的行为。小姑娘害羞多正常的，而且这是什么，是信任！至少证明了自己绝对不是苛责下属的黑心老板！
　　终于“想通”这点的菲兹杰拉德哼了一声，感觉自己在北原和枫面前有底气多了，走路仿佛都带着得意洋洋的一阵风。
　　“路易莎姐姐！”
　　小斯科蒂从自己的母亲身上下来，蹦蹦跳跳地抱住了路易莎，那对蓝眼睛亮晶晶的，把路易莎搞得更想要找个地方钻进去了。
　　但她不敢这么做，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望向边上的露西，但又不敢看太久，目光躲躲闪闪的，但是有着明显的哀求。
　　露西稍微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盒子，但最后还是跑过去拽了拽小斯科蒂的衣袖，弯下腰把被自己捂热的盒子递了过去。
　　看在是她把自己带出孤儿院的份上……
　　“喏，我的也给你了。你、不要和路易莎她闹啦，她很害羞的。”
　　露西有些别扭地看了路易莎一眼，忐忑不安地看着这位斯科蒂小公主。她其实不会哄孩子，但孤儿院的孩子用甜点就可以哄得很好——虽然菲兹杰拉德的小公主不稀罕这点甜点，但是……
　　但是应该也会高兴吧？
　　斯科蒂抬起头，眨巴着那对大眼睛看向路上就没怎么说话，也在刻意调低自己存在感的露西——这几乎是孤儿院里那些待遇不怎么好的孤儿的必备技能了——然后甜甜地笑了起来。
　　“好耶！我也喜欢吃酸橙派！姐姐和我一人一半，我也把我的木栅桃派分你一半！”
　　露西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跳到她怀里的小姑娘，接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极细微地翘了一下。
　　菲兹杰拉德的确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儿。
　　北原和枫看着那边三个女孩的互动，微微地笑了笑，跟着菲兹杰拉德一起走到了大厅。
　　对方这个时候正挽着自己妻子的手臂，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这里面豪华的家具和房子到底是他怎么样买来的，柜子和墙壁上各种各样的艺术品与装饰到底有多大的价值，飞扬的眉眼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旅行家则是跟在对方的后面安静地听对方滔滔不绝的讲话，脸上有着柔和的微笑，听对方讲这些价值不菲的奢侈品。
　　他对这些东西与钱财没有兴趣，但是既然菲兹杰拉德高兴，他也很乐意听——更何况，一个几乎把财富和地位视为全部的巨龙愿意把自己亮晶晶的珍宝摆到你的面前炫耀，本身就是一件很让人感动的事情。
　　“北原你知道吗，这颗宝石可是世界上最大的海蓝宝石！你看，这种漂亮又璀璨的颜色与光泽，绝对是无与伦比的
　　！”
　　菲兹杰拉德拽着北原和枫来到其中一个华丽房间，有些骄傲地指着中间：
　　那是一个高35厘米左右的方尖碑，背部被雕刻出了独特的梯形花纹，里面的星芒刻面互相交织，最后把光线聚集起来，仿佛自身就会发光那般地流动着纯白的光芒。
　　深邃而迷人的蓝色就像是天空和大海，就连投射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的影子也是瑰丽动人的蓝，庞大得不像是人们传统意义上的宝石。
　　“一万零三百六十三克拉，现在有人为它估价两千五百万美元。”
　　菲兹杰拉德用一种无与伦比的骄傲的语气说道，带着自己的朋友打量自己的私人藏品，但是语气里也有着故意凸显出来的遗憾：
　　“当然喽，本来我是打算收藏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红宝石的。毕竟红宝石象征着爱情，还是七月的生辰石，泽尔达刚好也出生在七月……”
　　“可惜那块宝石已经被一个收藏家收藏，并且用死去的爱人的名字命名了。所以我就搜藏了这个，泽尔达也喜欢蓝色，对吗？”
　　这句话是他转过身对着自己的妻子说的，目光里面满是柔和的深情。
　　北原和枫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很明智地没有插嘴，只是握着西格玛的手。
　　“那是因为你的眼睛是蓝色的，亲爱的。”
　　泽尔达把自己的目光收回，打开自己粘着华丽羽毛的扇子，遮挡住了自己的嘴唇，弯起的眼睛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她在笑。
　　她用自己动听的声音说道：“就和这块宝石一样漂亮。”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望着天花板。
　　他就知道，肯定会有这道狗粮……再这么下去的话，他真的还有胃口去吃菲兹杰拉德提供的美国豪华晚餐和甜点吗？
　　——不过有一点比较幸运，那就是菲兹杰拉德在和自己妻子甜甜蜜蜜秀完恩爱之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上百万美元的百达翡丽手表，终于发现现在已经快要到晚饭的时间了。
　　“来来来，北原我带你去吃全美国最贵的甜点，高级冻巧克力圣代！一份就要两万五千美元呢！”菲兹杰拉德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膀，发出爽朗的笑声，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被北原和枫委托过一段时间财政大权的西格玛沉默了几秒，下意识地盘算起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圣代可以卖到两万五千美元。
　　虽然国籍不同，但是西格玛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很华夏的吐槽：这圣代这么贵，难道是金子做的吗？
　　嗯，事实证明，的确是金子做的。
　　西格玛看着自己面前肯定是沾了北原和枫光才有的金光闪闪的圣代，嘴角抽搐了一下，耳边听着菲兹杰拉德很热情的介绍：
　　“这种高级冻巧克力圣代内部含有二十八种种可可，一半是世界上最贵的可可。里面同时还有五克拉以上的可食用金子，装着它的高脚酒杯也是内部全是镀金涂层，当然，这些都不是它售价那么贵的原因。”
　　菲兹杰拉德把自己的圣代举了起来，从高脚杯下面拿出来一个金色的镯子，展示给北原和枫看，语气轻快：
　　“喏，下面还有个镶嵌一克拉钻石的18k金镯子，同时还有一把镶嵌有白色与巧克力色钻石的金汤匙。不过这个也就是小赠品而已，也就只能装饰用，把赠品拿出来平时招待客人可是会被笑话的。”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圣代，最后很感慨地说道：“你们纽约人可真会玩。”
　　他想了想，用很大的努力把“重金属中毒”给憋了回去：毕竟黄金作为惰性金属，不会被人体消化，也有可食用金箔的说法，可以说基本不会导致重金属中毒。
　　虽然这玩意也没什么味道就是了……他个人很不理解人为什么喜欢往嘴里塞这种闪闪发亮的金属
　　，但是看上去倒是的确很好看。
　　“嗯哼，谢谢夸奖。今天晚宴的人比较少，只有组合和我家里的人。我知道你性格，所以也不开舞会。”
　　菲兹杰拉德把这句话显然当成了夸奖，脸上浮现出灿烂的微笑：“不过因为现在是圣诞节刚过，又要连着新年，所以大多数成员都回家了，也没有过来，也就几个人而已。”
　　“唔……我之前听你说过你的成员。”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地侧过头说道：“路易莎，露西小姐肯定是在的，还有梅尔维尔先生应该也在。坡在吗？”
　　“我就知道你偏爱那个小家伙……好吧，虽然他也就比你小三岁。他现在应该是在图书馆里面吧，或者是在追他那只浣熊。”
　　菲兹杰拉德听到爱伦·坡的名字，很明显地挑了一下眉，笑道：“要不要猜猜还有谁？”
　　“马克？你口中那个上一次出门还是两年前的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我是不指望了。不知道米切尔小姐和牧师先生在不在。”
　　北原和枫伸手拨弄了一下被折叠成花朵形状的餐巾，最后歪了下脑袋，目光落在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把一汤匙的金子吃下去的西格玛身上，回过神的时候故意敷衍且慵懒地拖长了音调：
　　“好啦好啦，我认输，我可猜不出来你的安排，亲爱的菲兹杰拉德大人——”
　　“喂喂！你投降的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菲兹杰拉德有点措手不及，但最后还是摆出了认真的表情，先是咳嗽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今天霍桑和玛格丽特不在，玛格丽特要回家族里过年，霍桑这家伙也跑过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说是要帮忙念新年祷词？”
　　北原和枫眼中浮现无奈的神色。
　　你猜猜他到底为什么去玛格丽特家族过年？你猜你当年为什么过年的时候想要和泽尔达一起回她家？
　　“还有就是……坡已经到了啊。”
　　菲兹杰拉德抬起头，看向门那里。
　　那儿当然没有爱伦·坡，倒是有一只浣熊飞快地窜了出来，一下子溜到了客厅里，在注意到北原和枫之后迈着腿从桌子底下钻了过来，顺着裤腿爬了上去，挂在旅行家的肩膀上。
　　北原和枫微微转了一下头，就感受到了这种小动物身上毛绒绒的触感，和那对乌亮亮的眼睛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被这个小家伙亲近地蹭了蹭。
　　“卡尔！等等，别乱跑！”
　　这个时候，爱伦·坡的声音也终于在外面响了起来，慌张和无助的程度与社恐的路易莎有的一拼，就是里面还多出来了不少担忧的情绪。
　　马克·吐温刚刚打开门，就看到了一道从走廊里跑过去的黑色影子，对方好像还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
　　“卡尔又跑丢了呢。”
　　在他的身边，异能生命体汤姆飞高了一点，幽幽地开口道。
　　“好奇怪！我果然还是好奇坡他这么长的刘海到底是怎么看清路的。”
　　与此同时，马克·吐温看到那个跑到餐厅消失的身影，摸了摸下巴，兴致勃勃地说道。
　　然后一人一异能产物互相对视了几秒。
　　很好，今天的思路，又是完美错过。
　　另一个异能生命体哈克坐在马克·吐温的肩膀上，语气平淡，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此刻的尴尬：“所以他刚刚差点摔倒了啊。”
　　然后他们齐齐听到了一声明显来源于埃德加·爱伦·坡的慌张大喊：
　　“诶诶诶，北原先生你也在！呜哇，卡尔你不要啃北原先生的袖子啊！对不起！北原先生我会赔给你的！”


第333章 愿此刻时光
　　北原和枫抱着跳到自己怀里孜孜不倦咬衣袖的卡尔，又看了看想要跑过来把浣熊抱走，但是又不敢动手的爱伦·坡，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眼底浮现出再明显不过的笑意。
　　“吾辈……吾辈……”
　　爱伦·坡有些窘迫地低下头，伸手可怜巴巴地看着不愿意回来的卡尔，本来就很长的刘海彻底把眼睛挡住了，但是没有多少阴郁的气场，反而给人的感觉更加气弱了一点。
　　菲兹杰拉德咳嗽一声，看戏似的没有说话，更没有解围：
　　他其实对于爱伦·坡也有点意见，倒不仅仅是北原和枫格外喜欢这个孩子，知道他加入组合后总要多问几句的缘故，而是他清楚对方和组合不是一条心。
　　这位内向又格外骄傲的侦探内心根本不认同组合的理念——虽然组织里似乎也没有几个人认同的——他只是把组合当成工具而已，为了达成目标甚至可以牺牲组合的利益。
　　商海沉浮、阅人无数的菲兹杰拉德如果想的话，会很清楚组合各个成员的心思，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不在乎：
　　毕竟在资本家的世界里，只要利益相关就可以捆绑，是不是真心的也不重要。
　　但是北原他也太偏爱埃德加·爱伦·坡这个家伙了！他竟然还会主动寄礼物给对方！
　　可恶啊，这个很有二五仔潜力的阴郁自闭家伙凭什么被北原和枫这么喜欢！
　　——好吧，菲兹杰拉德承认自己在面对比自己小四岁的爱伦·坡的时候是有一点酸的。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对方没有女朋友，只有浣熊，这让他总是能在对比后获得无形的优越感。
　　“好吧，其实坡君也很可爱。”
　　旅行家有些好笑地看着整个人好像都纠结成一团麻花的爱伦·坡，主动把卡尔抱了起来，也不在意浣熊把自己的衣服抓得绽了几条线头，站起身给爱伦·坡递了过去，声音里带着明亮的笑意：“好久不见了哦。”
　　“卡尔，不可以再跑了！”
　　爱伦·坡赶紧把浣熊抱到自己的怀里，用力得就像是害怕这个小家伙乘人不注意再一次跑出来似的，接着有些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好久不见，北原先生！那个，吾辈……”
　　明明是182厘米的身高，但在旅行家面前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干了坏事的小孩子，整个人都没有什么气势。
　　很有被逗经验的西格玛相当同情地抬起自己灰色的眼眸，有一种这个人类即将步入自己后尘的预感，接着低下头咬了一口带着浓郁可可味道的圣代：味道的确比他之前吃过的圣代好，但还是感觉两万五千美元很亏。
　　事实证明，西格玛的预感一向是很灵验的。
　　正在爱伦·坡努力思考措辞打破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因为卡尔产生的“尴尬”气氛时，他就感觉自己被北原和枫拽住衣服，轻轻揽在了怀里。
　　“诶！等等！”
　　“果然坡君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还有卡尔也特别特别可爱。上次听说你拿了这一届小说新人奖的冠军，真的超级超级厉害！唔，坡君是害羞了吗？”
　　“没、没有！还有北原你能……”不要抱着吾辈吗，吾辈可是马、马上二十六岁了啊！
　　爱伦·坡手足无措地抓着北原和枫的衣服，缩着脖子，被来自旅行家的亲近和夸赞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卡尔倒是很接受良好，甚至还想努力地想要探出头来勾住北原和枫的衣服，不过被爱伦·坡紧紧地拽住了。
　　北原和枫歪了下头，没有听到后半句话，橘金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嗯？”
　　爱伦·坡被这么一看，紧张得又往北原和枫的怀里钻了钻，顿时打消了之前的念头，很气弱地小声说道：“没……没事……”
　　呜哇，事情怎么会变成
　　这个样子啊！
　　菲兹杰拉德握了握自己妻子的手，悄悄在对方的手心画了一个爱心，结果被漂亮的女士无奈又纵容地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成了傻乎乎的灿烂笑容。
　　不过很快，可能是这位总裁考虑到自己的表情实在是傻得有点过分，有点不太符合自己平时的形象，马上就恢复了表情，但是手指还是在对方的手心里勾勾画画，试图把对方的掌心折腾得痒痒的。
　　结果泽尔达被勾了几下，似乎有点不服输地也伸出了手指，强行“掰开”菲兹杰拉德的手指，也在掌心涂涂画画起来，结果反而把菲兹杰拉德的心也弄得痒酥酥的。
　　不过他最后还是以莫大的毅力保持住了自己的表情，抬头看向餐厅的入口，用比平时随意许多的口吻道：“马克，没必要躲在门口躲躲藏藏的，进来吧，等人到齐了我们就开始晚宴。”
　　“晚宴！不过人应该不会很多吧？”
　　马克·吐温发现自己的偷看行为被发现后，也没有多害怕，而是嘻嘻哈哈地跳了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北原和枫，身边漂浮着两个q般玩偶样子的异能生命体。
　　“自我介绍一下：马克·吐温！异能是汤姆·索亚和哈克·费恩！”
　　一头橘红色头发的青年也不在意北原和枫怀里还抱着爱伦·坡，口中发出元气满满的开朗笑声，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则是高高举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眼眸弯起：
　　“目前的目标是写上满满一本的《吐温大活跃日记》！和组合里别的人比起来，是不是充满了震撼性？”
　　“！”勉强冷静下来的爱伦·坡从北原和枫的怀里探出脑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为自己的理想正名。
　　“听上去像是一本很有意思的书。”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用轻快的语气回答道。
　　“当然很有意思啦，你说是不是，汤姆？”
　　马克·吐温特别骄傲地抬起头，伸了一个懒腰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向边上漂浮的异能生命体。
　　汤姆咧了一下嘴，没接话茬；哈克还是一如既往的死鱼眼看着前方：看上去都对马克·吐温相当无语。
　　北原和枫瞅了两眼，成功地和自己在漫画里的印象对标了上去：额头有一撮卷毛外加竖瞳的应该就是汤姆·索亚，另一个头发非常对称，表情看上去也很寡淡的小人应该就是哈克了。
　　像个卡通玩偶似的，圆滚滚的脸让人忍不住好奇有关于手感的问题。
　　不过还没有等到他开口打个招呼，比想象中还要热情许多的马克·吐温就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还一本正经地在北原和枫的身边嗅了嗅，接着眼睛一亮。
　　“wowo！是冒险的味道！你一定也经历过很多冒险吧！愿不愿意告诉我这段经历，我一定会在接下来的《马克·吐温冒险记》里面把你也写进去的！对了我好像还没有问你名字叫什么，不介意我直接叫你冒险家先生吧？当然我还可以给你起名字哦……”
　　爱伦·坡抬了一下头，趁马克·吐温一把子拽住北原和枫开始了他很有特色的热情告白，于是趁机悄悄地窜到西格玛的边上坐着，手中还紧紧抱着恋恋不舍的卡尔。
　　这个时候西格玛也终于把满满一高脚杯的高级冻巧克力圣代吃完了，正在用幽怨的眼神看着被人拽住的北原和枫：按照常理来讲，他这个时候应该冲上去宣示主权，并且让这个过于热情的家伙知难而退，但是……
　　他刚刚才吃完对方上司给自己的两万五千美元的圣代啊！
　　虽然北原肯定不止两万五千美元，但是他真的有点不好意思。刚吃完人家的东西就在别人的晚宴上面炸毛什么的，对于脸皮比较薄的西格玛来说难度还是太大了。
　　可还是好郁闷好郁闷——
　　西格玛用力地盯着手中镶
　　嵌着白色和巧克力色钻石的金汤匙，感觉柔软的纯金都快要被自己用视线盯弯了。
　　然后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被自己边上的爱伦·坡吓了一跳。
　　对方正垂头对着餐具，一副很沮丧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比他还要幽怨一点。
　　嗯，其实西格玛看不到爱伦·坡的表情，但是他的确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沮丧了：
　　毕竟那种全身上下几乎快要实质化的丧气几乎都快要溢到他这边了啊！
　　而且他的口中一直快速且小声地念着什么东西，看上去很焦虑的样子。
　　“唔。”
　　虽然这个人之前也和北原的关系很亲近，但是都这个样子了，西格玛也不好意思表现出什么敌意，反而有些担心地戳了戳对方，主动安慰般地开口道：
　　“没事啦，北原很招小动物喜欢的，他也很喜欢和小动物玩。浣熊跑过去什么的，说不定对于北原来讲还是个惊喜呢。”
　　爱伦·坡被戳得缩了一下，从长长的刘海后面看向西格玛，用很小很可怜的语气说道：“可是，好不甘心……吾辈，吾辈明明知道北原圣诞节后要过来准备了好多东西的。”
　　他抬起头，用一种毅然决然但还是很小声的声音喊道：“吾辈可是使用了写最严格的推理小说的缜密思维，罗列了各种各样的情况！而且还特意准备好了新衣服来欢迎北原的！”
　　“可是一个方案都没有用上……而且卡尔还跑掉了，呜。”
　　“好伤心，吾辈果然在人际交往方面是笨蛋吧。卡尔，果然只有你还能陪着我了，呜哇，手指好疼！”
　　西格玛试图说些什么，但最后看着手指被浣熊咬了一口，但还是紧紧抱着卡尔的爱伦·坡，突然发现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于是干脆露出了“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
　　所以，为什么迎接人需要用最严格的推理小说的缜密思维？而且你竟然没有考虑到浣熊会跑掉这种情况吗？
　　“北原先生认识以来一直都很照顾吾辈和卡尔，而且、而且每年圣诞节都会给吾辈寄各种各样的侦探小说！每次吾辈问人际交往的问题也会很耐心……还会鼓励吾辈向乱步挑战！”
　　爱伦·坡握住自己的拳头，声音里明显流露出了低落的情绪：“但吾辈一开始只是因为北原是和乱步一样的日本人才会和对方交流的，现在回想真的很对不起，所以吾辈打算见面给北原一个惊喜……”
　　“但失败了。”
　　西格玛沉默地听着，越听越觉得自己要是针对这个怎么看都比自己大上一圈的家伙就约等于在欺负小孩子。
　　看上去又脆又软的样子。
　　西格玛心情复杂地想着，于是伸手用胳膊戳了戳对方。
　　“你几岁了？”他很真诚地问。
　　“唔！二十五，不过还有二十几天就二十六岁了！”爱伦·坡看向西格玛，突然警觉地缩了缩身子，“你想干什么？”
　　竟然还真的比自己大！
　　西格玛脸上一副“猫猫震惊”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为什么有人快要二十六岁了还这么幼稚，
　　在震惊的同时，一直都是被人当成小孩子照顾的西格玛瞥了一眼爱伦·坡，内心油然而生了一种身为“大人”的骄傲与责任感。
　　总算是轮到他担当大人的责任了，还是在一个年龄估计比他大的人面前：还有比这件事更有成就感吗？
　　西格玛不动声色地翘起了尾巴，接着很友好地拍了拍爱伦·坡的肩膀，一时间壮志凌云，觉得自己对付一个社恐肯定是手到擒来。
　　“放心，我照顾你！”
　　爱伦·坡看着得意起来的西格玛，迷茫地抱紧了自己的小浣熊。
　　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自己变成被照顾的那一个？
　　卡尔：“吱吱。”
　　小浣熊露出了看透一切的表情。
　　“今天大厅里面可真热闹啊。”
　　正在“小孩子们”互相聊天，菲兹杰拉德和自己的妻子互相甜甜腻腻，北原和枫被马克·吐温热情地压在座位上问东问西的时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就是一个白胡子老爷子带着微笑的脸。
　　他的身后跟着女孩们。三个小姑娘挤成一团往里面看着，除了小斯科蒂，其余的都有点害羞和不自在。
　　赫尔曼·梅尔维尔。
　　三次元写出了《白鲸》的文豪，虽然可能没有别的人那样知名，但是在美国文学史上的地位甚至比起海明威和菲兹杰拉德还要高出一截。
　　北原和枫把马克·吐温反摁在怀里，抬头看向这位有着白鲸异能的人，在心中下意识地想到了对方对应的身份。
　　——也不知道对方的白鲸这个时候有没有被改造成机械。要他说，还是那只原本自由自在的白鲸才是最美的。
　　然后他就在汤姆·索亚嘲笑自家异能者的时候顺便把这个异能生命体也捉起来捏了捏。
　　很软很弹，而且还温温热热的，给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也被捉住了呢，汤姆。”
　　哈克飘到汤姆身边，用他的死鱼眼很没有诚意地感慨了一句。
　　“啊哈，哈克你也过来啊。”
　　马克·吐温抬起头，也伸手捉住了正在漂浮的哈克，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甚至心情相当愉快地吹了个口哨。
　　你们这是什么拖人下水三人组……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这三个家伙，但橘金色的眼睛深处还是浮现出了浓郁的笑意。
　　“人都到齐了啊，那可以开始晚宴了。”
　　本来正在专心致志地和自己的妻子互相在手心比划来比划去，斗智斗勇地为自己争取福利的菲兹杰拉德抬起头，看到人到齐后也没有露出遗憾的表情，手当然也没有松开。
　　他只是咳嗽了一声，握住泽尔达纤细的手，接着用很官方的语气开口道：
　　“今天的晚宴，是为了……”
　　“嗨！老爷子，今天打算用白鲸带着我们去天上飞一圈吗！我可是超级期待的！”
　　“卡尔，不要跑到餐桌上面，啊，小心！”
　　“怎么跑……诶诶诶诶？？！”
　　“好耶！是小浣熊！快到我这里来，我给你吃好吃的东西哦。”
　　“卡尔——qaq”
　　菲兹杰拉德看着马克·吐温一边把自己的身子挂在北原和枫身上一边对梅尔赫尔打招呼，又看了看已经跑到路易莎身上的浣熊，对浣熊眼睛亮亮的女儿，一脸欲哭无泪的坡，陷入了沉默。
　　然后他果断地放弃了餐前的演讲，随意地耸了耸肩：“那好吧，我们直接开吃吧。”
　　“哇，好耶！”
　　嗯，这声高昂的喊声之中，大概百分之一百的成分都是由马克·吐温一个人提供的。
　　不过他也不尴尬，从北原和枫怀里跳起来后甚至还拽了旅行家一把，很高兴地跑到自己的位置上用刀叉敲着盘子哼着歌了。
　　只剩下还没有被放走的汤姆·索亚被北原和枫提着衣角，看着对方跑得飞快的背影，很嘲讽性质地撇了撇嘴。
　　然后就被北原和枫又轻轻地碰了两下脑袋。
　　感觉有点像……守护甜心？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突然想起来了自己以前和妹妹一起在电视机面前断断续续看了几集的动画，还有里面的小人。
　　这种从某种角度来说，可以算是如出一辙的画风——咳，不能多想了。
　　反正这个世界应该没有综守护甜心。
　　应该没……吧。
　　话说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查没查与守护甜心相关的资料？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打破了脑子里越来越不靠谱的想象，顺便松开手，看着汤姆·索亚飞了起来，转身用那对看上去稍微有点凶的竖瞳盯着自己。
　　“别在意那个笨蛋干的事啦。”
　　他这么说，然后抱住北原和枫的手指贴了一下，转身就闪现到了马克·吐温的身边。
　　北原和枫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接着眉眼柔和地笑了起来。
　　正在餐桌上的人还在热热闹闹地小范围交流的时候，各种各样的菜品也被端了上来：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开胃的凉菜和汤，还有装饰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一只烤火鸡。
　　全身上下都金黄中透着红色，在灯光下面红光灿灿，流淌着油脂的光泽，肥厚的肉和被浇上去的汤汁在周围浆果和冬青叶的装点下显得格外诱人。
　　很多人都觉得火鸡肉柴，不好吃，但是实际上火鸡只要使用好合适讲究的方法，烤出来的味道也绝对是美味级别的。
　　其实这一顿给人的感觉反而没有之前的那个圣代那样奢侈，也没有那些高档餐厅每一道菜都只有一点点、好让人多尝试几种菜品的习惯，就是一种很私人和家庭的感觉。
　　西餐特色的奶油浓汤，奶酪和牛排。油炸的香蕉片上面粘了芝士碎，还有每个美国家庭都各具特色的山核桃派，烤肉拌上莎莎酱后的味道也很好，口味意外地很中式。
　　还有生鱼片和寿司，大概是为了照顾北原和枫这个日本人。北原和枫愣了愣之后就无声地笑了起来，接着笑眯眯地友好提醒了身边的西格玛不要去闻芥末。
　　然后听到这话就立刻去闻芥末的马克·吐温马上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就连路易莎也把头埋在胸前小声地笑了起来。
　　梅尔维尔这位组合的上代首领则是微笑地注视着这一群他视野里的孩子，感受着初冬的寒气开了一瓶酒。
　　“哈克，不可以喝酒的，你这么小掉进去会被里面的酒淹掉的。”
　　飘到酒瓶面前的哈克扭过头：“……”
　　他没说自己其实可以瞬间消失再出现在马克·吐温的身边，而是用寡淡的语气回答：“我没有想喝酒。”
　　“哦哦，老爷子开酒了！首领大人打算今天把酒窖打开来庆祝吗？”
　　“那一瓶红酒顶得上你一年工资了，马克！”
　　庞大的白色鲸鱼在长岛的这座别墅上面漂浮着，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下倾，飘下来透过窗户，似乎是好奇地注视着从窗户里散发出的温暖光线。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正好看到鲸鱼重新飞回天空，修长的尾巴轻盈地一个拍打，雪白的尾巴尖几乎一瞬就从窗户里消失。
　　“嘿嘿，坡你的确好可爱啊！”
　　“没有！吾辈才不是，才不是可爱！”
　　北原和枫转过头，看着正傻乎乎笑着，一只手拽着爱伦·坡的西格玛，忍不住惊讶地挑了下眉：“西格玛你喝酒了？”
　　西格玛朦朦胧胧地抬起眼眸，接着特别大声地抗议道：“没有！我才没有喝酒！北原你不要污蔑我的人品！”
　　“他……嗝，是偷喝了一口我给自己倒的酒啦。一杯就醉了，好弱。”
　　边上的露西小姑娘虚起眼睛，脸庞也红扑扑的，看上去貌似喝了不少，注意到北原和枫的眼神后脸红得更厉害了一点，据理力争道：“我可是……十七岁了！明年这个时候就十八岁了！凭什么不可以，嗝，喝酒！”
　　菲兹杰拉德脸都黑了：“你们几个！替我好好珍惜我的藏酒啊！要是喝太多了我要从你们工资里面扣的！”
　　“爸爸是小气鬼！”
　　小斯科蒂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鬼脸，脸上沾着白花花奶油
　　，像是一只小猫咪——她刚刚非要拉着马克·吐温玩砸奶油，结果在理所当然地依靠耍赖赢了组合的第一狙击手。
　　菲兹杰拉德受到来自女儿的当心一击。
　　“作为组合首领，稍微大度一点，亲爱的。”
　　泽尔达捂住嘴笑了一声，好歹保持了自己几年锻炼出来的矜持形象，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否则梅尔维尔先生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把组合交给了一个小气鬼了。”
　　致命一击！菲兹杰拉德被击倒了！
　　北原和枫举着高脚杯，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一幕配着画外音，感受着屋子里和寒冬毫无关系的温暖空气，眼眸微微弯起。
　　他突然想到漫画里的一句话。
　　——白鲸被改造成机器之前，非常美丽。
　　就像是过去的组合一样。
　　真希望这一刻……可以持续下去啊。


第334章 抓娃娃机大作战！
　　“所以说，你们几个人还真是忙啊。”
　　北原和枫从报摊上面买了一份报纸，是《纽约时报》，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露西·莫德·蒙哥马利，眼底似乎带着无奈的微笑。
　　“这也很正常。菲兹杰拉德大人要花时间工作，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把自己的金钱与地位维持下去……路易莎也要去帮忙。梅尔维尔先生要去照顾它的白鲸。坡他好像又要研究什么更高难度的侦探小说。”
　　有着明亮红发的女孩甩了甩自己身后的两条辫子，手指绞住落在胸前的头发，用清脆的声音回答道，同时有些别扭地扭过了头。
　　她的怀里抱着花，是北原和枫刚刚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买的。本来这个有点口是心非、不喜欢欠别人的小姑娘是不想接的，但是北原和枫说他腾不出手，也只好拿了过来。
　　露西的脸颊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色彩鲜艳的花丛，鼻尖闻着花的气息，莫名就想到了出门前提到北原和枫名字就差点把书从书桌上面摔下来的某个侦探，还想到了这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模样。
　　“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香蕉船，要尝尝吗，坡君？”
　　“不要再给吾辈投喂甜点啦！吾辈又不是乱步！就算是用乱步也喜欢吃甜点的借口，吾辈也绝对不会上钩的！”
　　“诶，所以好吃吗？”
　　“唔……”爱伦·坡嚼了嚼嘴里的香蕉船，脸颊微微鼓起，象是一只仓鼠似的，很老实地回答道，“好吃。”
　　——嗯，就是这样，很和谐。和谐到她都有一点羡慕的程度。
　　但出于未知的原因，爱伦·坡平时还是会下意识地躲着北原和枫走，就算在同一个房间里，他也更喜欢打电话或者在网络上交流。
　　这大概就是社恐吧。露西不太理解地想到。
　　“至于别的：吐温缠着梅尔维尔先生要在白鲸身上举办卡拉ok，而可爱的露西小姐则是要帮我拿花。这么一想，组合的大家好像在新年里也忙不过来啊。”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用轻快的语气说道，同时打开手中的报纸，目光在标题的新闻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又出了一起凶杀案。
　　这一回被害人是妓女。
　　上次在飞机上遇到的凶案，根据报纸上的跟踪报道似乎还没有结案。各大报纸已经开始猜是不是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异能者犯案了——毕竟线索实在太少，当时在飞机上的人又全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排除了嫌疑。
　　“都快过年了，纽约还是这么热闹。”
　　北原和枫小声地说了一句，手指重新揣到到口袋里，摸了摸里面毛绒绒的一个小团子。
　　是一只兔子。
　　北原和枫是在到达纽约不久后在暂居的别墅门口发现了这只浑身雪白的兔子，还有用来装着兔子的高礼帽的。
　　虽然除此之外，几乎什么线索都没有给他留下，但是北原和枫和西格玛都知道这到底是谁送来的礼物。
　　虽然不知道某位坚称自己已经退役的魔术师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他现在的住址，但只要放在他的身上，好像发生再值得惊讶的事情也不奇怪。
　　旅行家揉了揉兔子的脑袋，感受着对方濡湿的三瓣嘴触碰着自己的指尖，橘金色的眼睛中也泛起和煦的柔和神情。
　　“帮忙拿着花可不算繁忙……”
　　露西小姑娘还在嘀嘀咕咕着，抬头就看到了西格玛抱着一大堆装着食物的盒子，有些费力气地跑了回来。
　　“呼，北原！那边正在搞过年的促销，我买了好多好多的零食回来！”
　　有着紫白双色头发的青年稍微有点累，用力地抱着怀里的盒子，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愉快：“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边等跨
　　年，一边吃零食了——对了，我还给北原你买了一个很漂亮的水晶球……”
　　他说着说着就要去找，差点把上面的盒子给掀下来，还是北原和枫手疾眼快地先一步把盒子拿走了一大半。
　　西格玛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唇，接着红着脸把口袋里的水晶球递了过去，接着有些期待地抬起眼眸。
　　“还可以当电灯用的，嗯，老板给我演示过这个。发出的光线其实挺亮的。”他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偷偷地观察北原和枫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个很小的水晶球，外表不是常见的完美圆形，而是有着不怎么明显的切面，里面的灯光投射上去的时候有一种光影变换的美感。
　　里面有一簇永生花。鲜红色的，盛开在苍白的珊瑚之间，就像是一颗还在尸体里跳动的心脏或者火焰，漂亮得让人感到耀眼。
　　“很好看。”
　　北原和枫愣了几秒，接着摸了摸西格玛的脑袋，把水晶球握在手心，有着暖色调光泽的眼睛也弯了起来：“谢谢你啦。”
　　“给北原的新年礼物！”看到北原和枫真的很喜欢后，西格玛也松了一口气，脸上扬起快活的笑容，伸手去拉住北原和枫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给北原和枫准备新年礼物。
　　之前的新年，他们大多数是在荒郊野外度过的。北原和枫倒是可以通过他神奇的动手能力变出来各种各样漂亮的小东西，但是西格玛却做不到这一点，礼物也无从送起。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遗憾。
　　但现在，总算是可以稍微弥补一下了。
　　露西在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手里抱着花，抬头注视夜色下充斥着各种各样光影和屏幕的时代广场。四周车水马龙地涌动而过，弯曲闪耀的大屏幕尽可能地把信息传递给更多的人，各种各样广告的声音几乎永远也不会停下。
　　花边新闻，娱乐广告，产品推销……它们一起构成了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诉说着独属于二十一世纪的疯狂与狂欢。
　　小姑娘红色的头发流淌着出巨幅广告所闪烁出的光晕，脸颊都镀上了一层浅淡的粉红色，碧绿色的眼睛有些羡慕和向往地看着两个自己保护的客人手中的礼物。
　　新年礼物，对于她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好像越来越长大的青年，眼睛里落着夜晚的灯光，声音里似乎有带着笑意的轻盈：
　　“好吧，你赢了，西格玛。”
　　这下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这一次的新年礼物还是你过去一年整整一年的照片了。
　　西格玛有些不解地转过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说，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北原和枫朝一个方向拉了拉，当下也没有多想，抬腿跟着对方的脚步跑了过去。
　　“等等，我们是要去哪？”
　　“这个地方，应该是一个大型游戏厅之类的地方吧？”跟在他们身边充当保镖的露西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地图，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bingo——恭喜，答对了！”
　　北原和枫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五光十色、闪烁着霓虹的游戏厅，转过身眯起眼睛，心情相当好地打了个响指，声音仿佛被四周热闹的气氛感染，也变得活泼跳脱了起来：
　　“小西格玛和小露西应该都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吧？看在新年的份子上，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玩个够本，否则童年绝对是有遗憾的！”
　　“诶？”没有见识过北原和枫突如其来地奇怪主意的露西还有些发愣，但是西格玛已经先反应过来了，甚至还有点恼羞成怒地炸了毛。
　　——“都说不要在前面加‘小’啊，北原！”
　　不过这番控诉很显然对于北原和枫没有什么效果，在人群里唯一的大人溜走声称自
　　己要去把整个游戏厅的娃娃从抓娃娃机里抓光后，就剩下了西格玛和露西面面相觑。
　　“那个，你打算去哪个地方玩？”
　　西格玛对于少女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尤其是露西那一头红头发看上去给人的感觉总是有点莫名的凶，看向对方的时候也情不自禁地保持了一个比较拘谨的态度。
　　“……菲兹杰拉德大人要我保护北原先生。”
　　露西看了一眼西格玛，又看了一眼色彩斑斓人声鼎沸的游戏厅，小声地说道。
　　“所以你不玩吗？”
　　西格玛愣了愣，感觉这个还没有成年的女孩未免也太严肃了，而且那种眼神，肯定是有点失落的吧？
　　北原和枫是不是就是想要自己陪陪她？
　　西格玛一时间有点搞不清楚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但他决定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
　　于是他朝她伸出手，很明亮地笑了起来。
　　“北原他没事的，也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面动手吧。要不要我带你去照一个好玩的游戏玩一下？虽然我也没有去过。”
　　露西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但还是有点不安和犹豫地反问了一句：“可以吗？”
　　西格玛看了一眼抓娃娃机的方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北原也不会在意的，放心吧。”
　　另一边，北原和枫正在把自己身上的钱换成的游戏币塞到抓娃娃机的投币口里面，然后很严肃地凝视着里面的娃娃。
　　说实在的，从小到大，他真的没有在抓娃娃上成功过几次，倒是他的妹妹好像在这方面从来都没有失败过，像是存在着某种奇怪的天赋。
　　他最想要抓出来的其实是这个大型抓娃娃机里面那个看上去很大的蝴蝶结小白熊。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露西在文野设定里是喜欢玩偶的？那这种蝴蝶结小白熊玩偶应该也会喜欢吧，而且毛茸茸挺可爱的。
　　比较遗憾的是这里没有大型的白虎玩偶……
　　北原和枫内心这么想着，怀着毅然决然地心情挪动了操纵杆，足足过了一分钟才选定好抓取的位置，选择落下。
　　然后理所当然地没夹住。
　　北原和枫早有所料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继续赌运气好了。
　　但接下来他的运气显然也没有变好，离抓起那只白熊最近的一次就是把白熊夹了起来，然后夹子喜闻乐见地一抖一松——
　　“啪叽。”
　　旁边还有一个人很唏嘘地给出了一个画外音似的拟声词。
　　北原和枫无奈地看了眼换了一个地方侧躺下去的白熊，转过头望向刚刚主动配音的那个人。
　　对方穿着一身白色西服，外面套这一件毛绒绒的米白色风衣，胸口装饰着一朵玫瑰花，看上去有点风流懒散的气质。
　　给人印象尤为深刻的就是他那对一蓝一绿的异色眼睛，以及像金子一样格外灿烂的金发。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从眼睛的特征上迅速地反应了过来，有些惊讶地挑眉：“是你？那位巡警先生？”
　　“哇哦，你还认识我啊？这位头等舱上的有钱先生。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欧·亨利也诧异地睁大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自己这样的小角色会被人记住，当下有点好奇地多看了北原和枫几眼，嘴角也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然后他拉住北原和枫就开始热情四溢地强行握手，握着握着就把人拽到了一边，小声地开口道：“这位先生，你应该玩够抓娃娃机了吧，可以暂时让给我吗？”
　　“愿上帝保佑，我就是想给我的女儿准备一个新年礼物。前几天我就看到她在可怜巴巴地望着一个很橱窗里的兔子玩偶，可是那个今天好像被买走了。不过正好这个抓娃娃机里也有一个一
　　样的……”
　　“啊，这个吗？当然可以。”
　　北原和枫看了被自己折腾了大半个小时的抓娃娃机，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一声，往边上退了一步，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有些期待地请求道：
　　“对了，您如果能抓出娃娃的话，能顺便帮我那个扎着粉色蝴蝶结的白熊抓出来吗？其实我也想要送一个孩子新年礼物，我会按照双倍价格付钱的。”
　　“白熊？好的，小菜一碟！”
　　欧·亨利瞥了一眼趴下来的白熊，傲气十足地抬了抬下巴，然后先抓起了已经被他看做囊中之物的兔子。
　　一分钟后，欧·亨利皱起了眉。
　　“竟然还有点难度。”他嘀咕道。
　　五分钟后，欧·亨利用衣袖擦了擦头上沁出的汗珠。
　　“好吧，我承认这个还是挺困难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副眼镜，一脸凝重。
　　十分钟后，欧·亨利心态崩了。
　　“这个店家到底是对这个抓娃娃机的夹子做了什么程度的手脚啊！为什么除了夹子会主动半路松开来，还会抖啊！”
　　北原和枫举着一杯自己刚刚从隔壁买来的橙汁，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后递给他，声音中带着无奈和好笑：“好啦，欧·亨利先生，消消气消消气。实在不行可以去投诉。”
　　“可这么一来，说不定我就没时间了。还有四个小时就要跨年了，天哪！”
　　欧·亨利接过橙汁一饮而尽，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表，发出一声几乎有点悲哀的喊叫声：
　　“我还要赶回家给我家亲爱的拿一个镶嵌了红宝石的戒指，在新的一年向她求婚，以证明我每一年都爱她呢！”
　　北原和枫：“……”
　　他想起来了菲兹杰拉德前几天跟他说的那个新年计划：全程包括在白鲸上面放烟花，然后让白鲸喷水，利用光线折射制造超级炫丽的特效，自己在特效下的海滩上拉着泽尔达的手，跳他们初见时的华尔兹。
　　你们谈恋爱的总能搞出很多花样啊jpg
　　“那我看看能不能直接买下来。”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这里面的玩偶，微微皱起眉，自言自语道：“虽然是放在抓娃娃机里的，但十倍溢价应该会卖的吧？”
　　“诶？是那位在飞机上的先生吗？你们在讨论什么？是在玩抓娃娃机吗？”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充满少年气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就从人海里面挤出来了一个人，声音轻轻快快的，显得很是热情。
　　“是埃勒里·奎因先生啊。”
　　北原和枫抬起头，对着眼前的青年笑了笑。对方这个时候还是那一身熟悉的黑色衣服，只不过鼻梁上多了一副夹鼻眼镜，头发还是乱糟糟不修边幅的样子，但银色的眼睛还是亮得就像是刚见到时一样。
　　好像报纸上那一个没有被侦破的凶杀案完全没有影响到这位侦探新年的心情似的。
　　“是关，啊不，是我们亲爱的纽约警察局探长的儿子么，哈喽哈喽。”
　　欧·亨利双手环抱，抬眸看了一眼，也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语气里有着不是很明显的焦虑与烦躁，丝毫没有自己不久前才在飞机上故意踩了对方雷点的自觉。
　　埃勒里·奎因看到欧·亨利后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很明显也认出来了，但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直接怼上去，而是看了一眼被两个人围住的抓娃娃机，嘴角一勾，语气轻松地问道：
　　“抓不到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欧·亨利愣了一秒不到，在北原和枫开口之前立刻满脸激动地大喊了一声：“需要！我要那只兔子的！”
　　“扎着蝴蝶结的那只白熊。”北原和枫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指向玻璃里面大白熊的位置。
　　埃勒里·奎因点点头，露出一个十分自信的表情，从北原和枫那里接过一枚游戏币，扔了进去，熟练地开始操作。
　　然后夹都没夹起来。
　　欧·亨利虚起眼睛，在边上“切”了一声。
　　“咳咳，这就是先试试，试试，接下来我就要动真格了。”
　　埃勒里显然也有些尴尬，尝试着为自己解释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当再睁开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身上轻松活泼的感觉沉淀下来，银色的眼睛中只剩下了沉着冷静的色彩。
　　他先对着北原和枫幅度很小地笑了笑，轻松地转动了一下操纵杆，成功地把白熊抓了起来，中途就算是夹子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动摇，稳稳当当地从里面掉了出来。
　　本来对埃勒里·奎因突然转变的气场微微皱眉的北原和枫看到这一幕后，眼睛一亮，伸手把玩偶拿到怀里。
　　接着是欧·亨利的白兔玩偶，同样的熟练和顺利，如同已经练习了千百遍，行云流水般地解决了问题。
　　嗯，欧·亨利拿到玩偶之后，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扒拉住对方的衣角，对人大喊“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天使吗”这类糟糕的台词——不过幸好没有。
　　埃勒里·奎因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自己的夹鼻眼镜，然后就露出了很张扬的笑容，得意地对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
　　“我很厉害吧？”
　　“的确很厉害。”作为抓娃娃机废物的北原和枫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回答道，“而且的确帮了我大忙了。”
　　“那北原你介不介意帮我做一件小事？还有这位，嗯，欧·亨利先生。”
　　他看了一眼欧·亨利，又看了眼旅行家，脸上浮现出浓郁的笑意，双臂曲起，手掌放在脑袋后面，声音懒散：“放心，是新年过后。不会耽误你们过节的。”
　　欧·亨利明显犹豫了一下，但看了两眼自己手中的玩偶，也没有拒绝：“只要不耽误我下班和我的家人相处就没有问题。”
　　“新年过后我正好有时间。”北原和枫想了想自己的安排，微笑着回答道，也不在意对方立刻就提出的要求。
　　事实上就算是对方没有帮自己的忙，只要开口，他也一定会帮的。
　　“ok！”少年侦探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脸上的笑容相当灿烂，“那就新年一周后，我们就在这里集合，没问题吧？那我就先走了，我还要去调查别的地方呢。”
　　说完，他也没有等两个人回答，往四周看了看，似乎发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帽子戴上就跑了个没影。
　　“什么调查啊，该不会这个侦探又把那个妓女死亡的活揽到自己身上了吧？”
　　欧·亨利双手抱胸地嘀咕了一声，但也没有太在意，笑着和北原和枫挥手告别后也离开了抓娃娃机的位置，打算找自家亲爱的告白了。
　　唯一被剩下的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雪白玩偶，打算再去找个地方买一盒子西格玛最喜欢的曲奇。
　　在光彩绮丽的霓虹灯光和各种游戏与人群发出的喧嚣之间，他的目光逐渐柔和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游戏厅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与欢笑的大人。
　　他买了一盒子曲奇，抱着玩偶坐在游戏厅的长椅上面，把《纽约时报》铺开在自己并起的膝盖上方，把口袋里的兔子抱到了身侧，水晶球放在两腿之间，仔细地压住报纸。
　　接着他拿出了一个木质的盒子，在外面的转轴上扭了几下，然后把盒子的顶部向上方拉开，整个盒子骤然升起，拉出一条正在扭动着身子飞来飞去的小羽蛇神。
　　里面镶嵌的一张小照片被光线投影出来，落在地板上，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眼眸中有着柔和的浅光。
　　那是西格玛站在羽蛇神的身上的那一幕。
　　他把盒子重新关上，站起身看向不远处，耐心地等着露西和西格玛玩完。
　　“露西加油！还差几步整首曲子就完美了！”
　　“呼……别在那边说话，有本事你就来啊！”
　　露西很不爽地回答了一句，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绿色的眼睛却是亮闪闪的，脸颊也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
　　“呃，我感觉我不适合。”西格玛尴尬地挠了挠脸，用无奈的语气回答道。
　　跳舞机的这首曲子还剩下最后的几步，但是她的体力已经不太够了，但还是稳稳当当地踩了上去。
　　四周有不少人围观，还有好事者在经过露西的同意后举着手机拍照或者录视频：他们可是亲眼看着这个小姑娘从一开始错误百出的僵硬变成现在流畅漂亮的样子的，心里也莫名有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最后一步，perfect！”
　　周围的人群放下手机，纷纷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露西停下自己的动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用力鞠了个躬，跑到了西格玛的身边，用手臂擦掉自己身上的汗水。
　　“我们是不是应该找北原了？”她问。
　　“的确。”西格玛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笑得很灿烂，“跳的舞超级棒啊，露西！你在这个方面一定很有天分！”
　　“只是进组合的时候进行了身体协调性的训练而已，这种游戏的话，只要稍微习惯一下节奏就好了……”
　　露西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扭过头小声地说道，但是眼睛中似乎也有着喜悦的色彩，脚步似乎也跃跃欲试。
　　“真的很棒，北原说泽尔达夫人就是跳芭蕾的，说不定你可以到她那里去学舞蹈哦。”
　　“哪有，芭蕾可是很早就需要学的，我肯定学不好的啦！”
　　两个人“激烈”地讨论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西格玛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北原和枫，高高兴兴地打了个招呼后就跑了过来。
　　“北原……唔？这是什么？”他跑过来还没有说几句，就被塞了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新年礼物，本来应该算是你的成年礼物来着，但就现在送吧。就当今年你就正式成年了。”
　　北原和枫笑了笑，伸手撸了一把西格玛的头发，接着抱起身边的大白熊，看向目光明显落在了白熊身上的露西。
　　“谢谢你新年愿意来陪我们，露西。”
　　旅行家坐在自己位置上，抬起头，那对橘金色的眼睛被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他把白熊递了过去，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孩愣了几秒，慌慌张张地用手在衣服上面擦了好几下汗才接住这个雪白的毛绒玩偶。
　　“给你的新年礼物。”旅行家笑着说，“新的一年要快快乐乐哦。”
　　纽约的时代广场在每一个公历的跨年都会放一次盛大的烟花，这也是北原和枫为什么会打算在这里度过异国他乡的一个新年。
　　当有第一个人喊“烟花开始放了”的时候，一大批人都涌了出去，北原和枫也转过头看着游戏厅的门口，很自然地拉起露西和西格玛的手，起身看着这两个孩子。
　　“要不要去看烟花？”他问。
　　答案当然是毫无疑问的。
　　那一天的烟花很好看，在天空炸开成覆盖半个黑夜的白金色，灿烂而又盛大。
　　欧·亨利深情款款地跪在地上给自己妻子求婚的时候，从地上站起来，从窗户外看到的就是这样美丽的烟花。
　　他们的小女儿在房间里一只手拿着气球，一只手抱着玩偶，就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公主那样骑在木马上面，“咯咯”地笑着。
　　在长岛，菲兹杰拉德伸手抱着
　　自己的妻子，一脸幸福地傻笑着，看着天空中被自己点燃的烟花。泽尔达无奈地靠在他的胸前，坐在沙滩上。
　　他们刚刚跳完了一曲华尔兹。
　　“这就是结婚的后果吗，老板笑得感觉脑子都不清醒了。”马克·吐温如愿以偿地趴在白鲸身上，在被白鲸喷的水浇了一身的同时吐槽道。
　　梅尔维尔老先生抽了一口自己的烟斗，微笑着看向天空的烟花。
　　“年轻真好啊。”他摇了摇头，拍了拍自己的异能白鲸，感慨地说。


第335章 雪日纽约
　　纽约下雪了。
　　在来自天堂的纯白落到人间的时候，这座以疯狂和混乱著称的城市看上去给人的感觉甚至有一点安静，还有点纯粹和温柔。
　　就像是突然在中央森林公园里看到了那个总是端着红酒杯笑盈盈地看着你的陪酒女，她身上的穿着不再艳丽而暴露，而是一身带着碎花的白裙，一如最普普通通的女孩那样，坐在长椅上喂着松鼠。
　　往往在这个时候，人们才会恍然意识到——那个姑娘原来也会有很清澈的眸子，很清丽的面孔，很青春和朝气的笑容。
　　北原和枫在落雪的时代广场上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用衣袖擦掉座位边的雪，接着铺开自己在报摊上买的报纸，专心致志地看上面似乎还是老一套的内容与标题。
　　他的手里还抱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温热的蜂蜜牛奶，是西格玛早上冲泡好，一边嘟嘟囔囔着一边塞到自己怀里的。
　　西格玛约好要和爱伦·坡一起去图书馆找一本侦探小说中涉及的相关资料，还拉上了似乎很有主意的路易莎：
　　虽然北原和枫对两个社恐结伴出门的事感到有点担心，但因为今天他自己也有事情，也只能选择相信西格玛在这方面的靠谱程度。
　　嗯，应该能相信吧？
　　总是对自家孩子怀有莫名的自信和担忧的旅行家抱着手里的保温杯，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脑海里面想着家里的孩子们，目光落在人流量稍微稀疏了一点的街道上。
　　他看着时代广场的人来人往，看着洁白的雪在街道上一点点染上泥泞和脏污的颜色，飞鸟用黑色的翅膀划破落着雪的天空，车笛声与行人的叫嚷混为一谈，孜孜不倦地宣传着这家公司新推出的产品的大幅广告闪烁光芒……
　　北原和枫在看完一则有关于“最新款智能汽车”的广告后，低头研究了好一会儿报纸，最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今天的报纸上竟然还是谋杀案啊，该说不愧是纽约吗？”
　　又是一起没有解决的案件。按照常理来说，有埃勒里·奎因这种级别的侦探在，纽约市警察局不应该堆积这么多案件啊。
　　除非……又是异能者犯案这种级别的bug，或者是连环谋杀案。
　　“哈，纽约就是这个样子，所以我劝北原你还是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毕竟看上去这么好骗的人在纽约也不多见。”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当北原和枫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欧·亨利咬着没有点燃的雪茄，一只手揣在兜里朝自己走来的场景。
　　他身上还穿着属于巡警的服装，但是没有戴上头盔或者骑着摩托车，看上去不像是在上班，但枪套里面还是塞着枪支，一头灿烂的金发被他自己揉成了凌乱的样子，看上去很有几分美国人的随意不羁。
　　欧·亨利很自然地在被北原和枫清扫过一遍积雪的座位上左下，随意地掸掉肩头的落雪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嘴中的雪茄，猛烈地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快要呛了出来。
　　“草，这雪茄的味道可……咳咳咳咳，真他么的见鬼。”
　　装模作样失败的巡警先生咳嗽了好几声，皱着鼻子拧着眉毛吸了几口，最后还是放弃了折磨自己的计划，嫌弃地将之按灭在雪堆里。
　　北原和枫掏了掏口袋，给对方递过去一块薄荷糖。
　　“其实我觉得这座城市挺可爱的。”
　　他歪了下头，看着一边咳嗽一边“咔嚓咔嚓”咬薄荷糖的巡警，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至少里面的人挺可爱。”
　　“好，行吧。虽然我对你把我和纽约的绝大数人混为一谈很不爽，咳咳！”
　　欧·亨利咳嗽了好几声，有气无力地抬起那对异色的眼眸，用手抹了把脸，断断续续地嘟囔着没有人
　　能听清的话，同时把咬碎的薄荷糖压在舌尖下面，勉强压住了嘴里烟草燃烧的味道。
　　“还有，我必须要提醒你。”
　　他在稍微缓过来一点后，深吸了一口气，十分认真地看向北原和枫，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不会抽雪茄，是我的妻子不允许我的身上粘着烟味，懂吗？”
　　这可是尊严和面子问题，必须要说清楚！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也跟着正襟危坐起来，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懂了。这是出自你对你妻子的爱。”
　　欧·亨利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拍拍北原和枫的肩膀，显然对这个人的说法很高兴，随后就依靠在长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口中高高兴兴地哼着不知道脱胎于什么曲调的歌。
　　他们两个是应新年前的约定，过来等埃勒里·奎因的拜托他们的事情的：
　　虽然为抓娃娃机里的娃娃就把自己卖了这件事听上去有点匪夷所思，但北原和枫和欧·亨利显然都不是在乎得失的人。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那位奎因小侦探在看人上的确很有一手。
　　“嗨！你们来得真早，我才吃完早饭。”
　　等到欧·亨利把他的小调循环播放的第五遍唱完、打算开始唱第六遍的时候，埃勒里·奎因终于穿着那一身黑色的风衣和西装出现在了这里，胳膊还夹着一叠卷起来的报纸。
　　他来的途中按了一下头顶的帽子，像是生怕它被风吹走似的，随后对两个人露出了一个轻快的笑容。
　　“没有想到今天会下雪……介意去咖啡馆里聊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吗？那里至少稍微暖和一点，哈，还可以喝一杯热腾腾的冬日咖啡！”
　　这位侦探四周打量了一圈，指向一个不远处的咖啡馆，眉眼间有着属于少年的活泼与轻快，和欧·亨利那种属于咸鱼大人的随意完全不同。
　　“你买单，我去。”
　　欧·亨利耸了耸肩，很显然对这个纽约警局探长的儿子缺乏足够的尊重，在对方同意之前就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对北原和枫一挑眉，嘴角勾勒出明显的笑意。
　　“宰狗大户吗，北原？”
　　本来还挺热情的埃勒里·奎因虚起眼睛，哼了一声，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表示买单的事情自己应下了。
　　北原和枫则是无奈地瞥了对方一眼，没有说自己其实也是对方口里的“狗大户”。
　　然后在咖啡馆，他们两个人互相就吵得更厉害了。
　　“美式咖啡就是狗屎！这是什么洗袜子的脏水啊，上帝！”
　　埃勒里·奎因举起一杯卡布奇诺，忍不住抬高了声音：“那玩意淡得真的配叫咖啡吗？”
　　“你这个一年有七个月在希腊的外国佬到底在说什么胡话！让意式咖啡去见他的上帝吧，美式加浓咖啡就是咖啡最佳的浓度，任何的意式咖啡都是画蛇添足！”
　　欧·亨利火气也起来了，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加浓美式，在角落里起身愤愤不平地喊起来。
　　“你个异端，决斗吧！”
　　“决斗就决斗，谁怕谁啊！决斗场所在哪随你挑，我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就认输！”
　　点了一份纽约州特色的芝士蛋糕的北原和枫沉默地看着这两个俨然有为自己喜爱的咖啡斗争到底的架势的人，最后叹了口气，一人一只手地强行按回了座位上：
　　“好啦，你们别吵到别的人喝咖啡。”
　　刚刚嚷嚷着要决斗的两个人：“……哦。”
　　旅行家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接着望向自己抱着的保温杯，很认真地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用轻快的口吻开口道：
　　“对了，你们打算在咖啡里面加一点牛奶和蜂蜜吗？”
　　“要！”这会也是异口同声，接着两个人都用复杂难言的眼神
　　看向了彼此。
　　你明明点的特浓美式卡布奇诺，为什么还要往里面加蜂蜜和牛奶啊！
　　北原和枫勾起唇角，忍不住侧过头“噗嗤”笑了一声。
　　这不是还挺有默契的吗？
　　等两个人的咖啡杯里都加上蜂蜜牛奶后，气氛也缓和了不少，至少埃勒里·奎因和欧·亨利之间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北原你应该也看到今天的新闻了吧。”
　　埃勒里·奎因喝了一口自己额外加了蜂蜜牛奶的卡布奇诺，面不改色地把这杯看上去就很甜的饮料喝了一大口，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三次案件的现场我都看过了，基本上可以确定一点……这三件案子是存在一定联系的。而且尸体最后呈现的位置绝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意味着什么，我相信二位都清楚。”
　　“也就是说，飞机上的人之所以没有嫌疑，是因为尸体本来就不是死在飞机上的……”
　　北原和枫有些了然地沉吟了几秒，露出了恍然的表情，主动开口道：“所以死者不在乘客列表上吗？”
　　“不在，而且我在墨西哥那边认识一些人，在调取了机场相关的监控内容后，我很快排除了那一群无异能乘客。不过这样事情就变得更麻烦了，倒不是指嫌疑人范围扩大，而是……啧。”
　　埃勒里·奎因烦躁地揉搓了几下头发，躺在椅子上又喝了一口咖啡，给人的感觉就是要没有人阻止他的行为的话，他绝对可以把自己的脑袋搓成鸟窝。
　　“北原你是外国人，可能不太了解美国的司法和执法制度，哈，从各种角度上来说，那可都是一个顶顶有趣的玩意儿。”
　　这回反而是欧·亨利主动帮埃勒里做出了解释，身体同样朝后面一靠，手臂曲起叠在脑后，清朗的声音中是满满的讽刺和意味深长：
　　“联邦，啊，亲爱的联邦。”
　　美国作为一个联邦制的国家，一个城市案件的负责部门，一个州案件的负责部门，跨州案件的负责人，涉及到国外的案件的负责嫌疑人都是不一样的。
　　这件事的范围一旦扩大到一州的范围之外，就不是纽约警察局能参与的事情了。
　　北原和枫迅速地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眼神也忍不住复杂了起来：
　　说起来，他记得美国各州对待异能者的法律也是不同的，说不定在某些州，这位异能者就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份顺利地逃脱制裁。
　　“不过我认为凶手还是在纽约，至少接下来的两次案件都是发生在纽约，一定可以说明什么特殊的地方——别的州我已经用我爸的关系询问过了，没有出现这么没有头脑的案件。”
　　埃勒里·奎因口中说着，把自己夹在胳膊里的报纸按照顺序铺开，将有关于凶杀案的那一页放在纸张的最上面：“这些案件被我认为互相存在关系还有别的原因……”
　　“说不定没有头脑的案件最后都以自杀结案了，也等不到你来打听。”
　　欧·亨利喝了一口美式咖啡，悠悠闲闲地开口说道，结果被埃勒里用力地瞪了一眼，嬉笑着举起手表示投降，还戏谑地挤眉弄眼起来：“好好好，我不和你吵，继续说说你发现的那些线索吧，大侦探。”
　　“我已经开始后悔找你帮忙了……死者之间的关联是身上显眼的地方都有宝石首饰，事后都被取走了，不过市场上没有看到类似的宝石或者首饰进行出手。”
　　埃勒里·奎因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接着还是很认真地说起了他目前总结出的情报：
　　“死亡时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不过通过对尸体伤口的建模模拟，得出的罪犯画像内容都是相似的。身高一米八五左右，男性，惯用左手，对普通人类缺乏同理心，有一定文化，对宝石具有一定的鉴赏能力，但并不贪恋财物。”
　　“为宝石杀人的可能性很大，但不妨碍这是障眼法的可能。同时性格相当谨慎，死者都是被人发现而不是被摄像头发现的，有的发现后已经死了一两天，没有头发皮屑指纹唾液残留。”
　　“现在看来，他的行为模式就是看到有一个人带着很显眼的宝石乱晃，于是找个没有监控的地方拿刀杀了，拿走宝石，用异能转移尸体的位置。很简单，但是就因为简单才麻烦。”
　　埃勒里说完后把他手中的本子合上，微微地叹了口气。
　　世界上最难解决的不是所谓精巧细腻的杀人计划，而是没有留下证据线索的抽风式杀人。如果对方杀人后不拿走宝石也不继续犯案，就算是他也没信心从茫茫人海中把这个异能者揪出来。
　　“这种案件……”北原和枫皱了下眉，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就算是江户川乱步在这里，也没有办法在几秒内解决啊。
　　毕竟就算是超推理，本质上也只是对线索的快速提取和联系，在嫌疑人范围极大，线索相当于没有的情况下，就算是再好的侦探也是无能为力——打个比方，如果小栗虫太郎的异能不是消除证据，而是消除所有线索的话，那就算是乱步也没办法找到真相。
　　“很麻烦，我知道的，但这从来不是侦探退缩的理由。如果不早点把这件事情解决的话，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宝石而死去。”
　　埃勒里·奎因的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看向了边上的欧·亨利，属于少年的声音中还带着轻松的语调：“亨利先生，我记得你的妻子也有一个红宝石戒指吧？”
　　本来听到埃勒里后面的话后就一直皱着眉的欧·亨利眉毛皱得更加深了，口中似乎骂了一句什么，一口气把所有的咖啡都喝光。
　　“放心，我在巡查的时候会关心一切特征符合的人。”他的表情已经冷淡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凉意，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妻子也在某个异能者疯子的目标范围内的缘故。
　　“那我呢？”北原和枫歪了下头，感觉自己似乎在里面没什么事，好奇地询问道。
　　“还有一件事，我和你一起负责。还有，巡警先生，你真的不打算赶紧回去找一下你的妻子吗？虽然我已经向我爸申请保护你妻子了……嚯呀，这人走得可真快。”
　　埃勒里·奎因翘起二郎腿，看着欧·亨利急急忙忙跑开的身影，亮银色的眼睛有些狡黠地弯起来，在夹鼻眼镜后颇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意味。
　　“他的妻子是什么情况？”
　　北原和枫又吃了一口芝士蛋糕，不怎么担心这件事情，但还是随口询问道。
　　“警察局一个警监的女儿，性格很不错。如果不是体质跟不上，她说不定还会当警察——你也知道，涉及到警官级别的话，某些事情总会变得容易点。”
　　埃勒里·奎因随口说道，但很快就展现出了属于年轻人的弄弄不爽，脸都鼓了起来，愤愤不平地嘟囔道：“所以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说我走后门啊！”
　　“可对方要是走后门的话，他也不仅仅只会是一个基层的巡警啊。”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有种伸手揉一下这个年轻人的冲动。
　　“是走后门不升职！”埃勒里·奎因一口就把剩下的卡布奇诺闷了，声音听上去甚至有点咬牙切齿，“其实他的功绩也应该升职了啊！”
　　好气，这是看不起谁呢！
　　北原和枫注视着对方自然而然地递过来的咖啡杯，发出了一声微妙的“唔”声后给对方又倒了半杯的蜂蜜牛奶。
　　埃勒里很自然地喝了一口，眼睛忍不住眯了一下，也没有之前那么生气了，趴在桌子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歪过头打量着北原和枫。
　　“好啦，接下来我们讨论的就是真正重要的事
　　情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脸上还带着活泼又轻快的笑，很轻盈地给旅行家比划了一下，声音轻盈得就像是纽约上空还在飘着的雪花。
　　“我怀疑欧·亨利和这个案件有关，或者说我觉得他有问题。你猜你已经感觉到了吧，他对于这件事的反应不对劲，也就他自己觉得把失态隐藏得很好。”
　　埃勒里用淡然的口吻这么说，同时在咖啡馆的暖气下发出一声舒服的呼气声，那对半眯的亮银色的眼睛微微睁开，注视着眼前的人，里面有着属于一个侦探的漫不经心与狡黠。
　　空气中还有细微的雪花洒落下来，枝头堆积着越来越厚的一场雪。
　　本来像是冰晶一样地粘在北原和枫的头发和衣服上晶体在咖啡店的暖气下已经融化，使得衣领口的皮毛尖端凝固出泛着细碎白色的水珠，在苍冷的白昼有着微弱的反光。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姿态从容地又吃了一块芝士蛋糕。
　　他的确注意到了，欧·亨利在知道凶手可能的信息后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疑惑。
　　疑惑。
　　这种情绪就有点意味深长了，因为它本身就宣告那个人心中本来有着另一个与此完全不同的看法。
　　在把蛋糕慢吞吞地吃完后，旅行家抬起了眼眸，看向趴在桌子上打量自己的侦探，脸上浮现出很浅的微笑。
　　“我相信他对他妻子的爱。”他回答。
　　“嗯——”
　　埃勒里小先生眨了下眼睛，喉咙中发出一个故意拉长的音节，随后很轻快地笑了起来：“我也愿意相信，虽然我的确坚持认为那家伙就是个混蛋。但不管怎么说，北原，侦探还是要看证据说话的。”
　　“接下来我给你解释一下怀疑他的原因。然后，不管是为了找到凶手，还是为某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洗清嫌疑，我们最好还是调查一下有关于欧·亨利警员的事情，不是吗？”
　　北原和枫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露出没有办法的表情，语气无奈：“恕我直言，你应该找爱伦·坡来帮你的。”
　　“啊哈，在我们这儿，如果要调查某些隐藏起来的信息，钱和社交能力可比一个社恐侦探好用多了。”
　　埃勒里·奎因用手撑住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咖啡备上转了一圈，笑得很得意也很张扬，语气骄傲。
　　“而且这还不是有我加入吗？虽然我没打算直接找对方攀比，但怎么说我也是一……一位自认为不输给任何人的侦探啊。”


第336章 在这座城市里
　　欧·亨利会和这次案件有关吗？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着埃勒里在桌面上铺开的报纸，还有各种现场拍摄的照片，手指划过种种边上进行的小字备注，最后指尖在血肉模糊的尸体上停住。
　　旅行家突然想到了自己所看到的、欧·亨利那闪着光的灵魂。
　　那是两个小天使，其中一个稍微大一点，另一个的外表更小巧。她们的身后都有着柔软细嫩的翅膀，坐在巡警的肩头很高兴地笑着。
　　其中那个小一点的天使显然更活泼些，时不时就要拍打着翅膀在欧·亨利身边飞来飞去，有的时候甚至还趴到欧·亨利的头上打两个滚。
　　或许他与这次的案件的确有关，但是有这样灵魂的人，怎么看都干不出这种事情吧？
　　“我怀疑欧·亨利也是有原因的。”
　　坐在他对面的埃勒里·奎因按了一下自己的侦探帽，亮银色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隔着夹鼻眼镜的玻璃，给人以一种理智冷静的神采：
　　“首先，你也知道我们有检测一个人是否是异能者的检查机器吧？所以国内绝大多数异能者的异能都是登记在案的。”
　　“而他在警局登记的异能就可以转移物体之间位置。准确的说，是在接触到一件物品时，可以将其与一天内接触过的另一个物体的位置进行改变。对活体生物无效。这个警局也进行了测试来确定是否属实。”
　　埃勒里·奎因在念完有关欧·亨利异能的描述之后，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北原和枫，语气平静：“你现在知道我现在担心的是什么了吧？”
　　北原和枫先是看了埃勒里·奎因一眼，眉毛微微皱起，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本子记了几笔，然后把心里的某件事情压了下去，转而认真地思考起对方提出的问题。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虽然欧·亨利的确是有可以转移位置的异能，但是一天的限定范围完全可以让他排除嫌疑，除非……
　　“你怀疑他在测试的时候，调换了异能检测器，实际上他的异能限制没有那么大？”北原和枫转了转笔，抬头询问道。
　　“的确。毕竟现在的异能检测器还很简陋和粗糙，只能在检测有异能发动成功后亮红灯，平时在异能者面前是亮绿灯，普通人没有反应。而且规格都是完全统一的。”
　　埃勒里扶了一下眼镜，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了一点：“如果他的异能不需要触碰发动，而是可以任意将一定时间内触碰过的东西位置互换，那么他完全可以用一个红灯装置损坏的检测器和测试的检测器替换了位置，操控结果。”
　　“那个。”北原和枫沉思了几秒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突然把目光投向了埃勒里，有些疑惑地询问道，“我记得你……”
　　但是对方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继续陈述：
　　“还有，因为这种方法需要提前准备，我考虑过突然重新检测，但是这种测试往往要进行相当复杂的申请渠道，我无法保证信息中途不会被泄露出去。”
　　“我记得你好像异能是辨别真假？呃，我之前听你父亲说过？”
　　北原和枫在耐心地听对方把话说完后，眨了眨眼睛，举手示意，同时语气极快地说道：“为什么不通过这种方法辨别呢？”
　　“哦，我的异能啊。那需要对方对我具有一定的信任才可以发动。不管是对我人品与能力的信任，还是基于感情的信任，甚至对我身份或者地位权威的信任都可以。”
　　埃勒里·奎因听到这话后沉默了几秒，接着简单地解释了两句，不过说完后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可恶的事。
　　最后，他本来冷静的表情还是没有绷住，气哼哼地伸手拿起杯子，发现杯子里
　　什么都没剩下后就开始用牙啃杯子边缘，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发泄什么。
　　“所以啊，欧·亨利那个混蛋！”
　　年轻的侦探一边磨牙一边嘟囔道：“他都喊我狗大户和走后门的了，他还能对我有什么信任啊！而且我怀疑他早就知道我的异能详情了！本来纽约警察局异能者入职我都要帮忙的，但是他入职的时候刚好我在希腊，就是这么巧！”
　　北原和枫听着耳边响起的尖锐的声响，无奈地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脸，突然有点担心店家的杯子和埃勒里小先生的牙。
　　“不要戳我脸——”
　　埃勒里把杯子推走，往边上一躲，顺势把上半个身子都趴在了餐桌上，那对银色的明亮眼睛很凶地看着北原和枫，张嘴威胁似的露出尖尖的虎牙，但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还没有断奶的猫。
　　“我才不是需要被提醒的小孩子呢！”眼前的奶猫气呼呼地“喵喵”道，叫嚷起来，“不要随便碰我诶！”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知道对方能够看穿自己是不是在说谎，所以没有接话茬，而是扭过头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扯了回来：
　　“欧·亨利先生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你觉得有问题吗，光是异能的话也不太充分啊。”
　　“哦，的确还有。”
　　埃勒里·奎因虚起眼睛看了北原和枫一眼，手指戳了戳杯口，但还是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是他的身份。你应该也知道吧，像是欧·亨利那样的异色眼睛还是很罕见的，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北原和枫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此处是发色瞳色十分丰富的二次元，但在旅行中，他也就见到了两个有异瞳的人。一个是意大利的但丁，一个就是美国的欧·亨利。
　　“但是！”
　　埃勒里抬高语调，严肃地敲了敲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音：“以他加入警察局的一年前为分割线，在这之前认识他的人，几乎没有人对他的异色瞳有印象。包括同学，远房亲戚，过去的邻居等等。”
　　稍微停顿一会儿后，他又补充道：
　　“而且在那之后，他的生活习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笔迹也有所改变，而基本不与之前认识的人接触了。”
　　“很大的变化？”北原和枫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地询问道。
　　“嗯，很大的变化。”
　　埃勒里·奎因眯起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讽似的哼笑，用嫌弃的口吻说道：“哈，你知道吗？他以前竟然是喝美国淡咖啡的，简直比我想像得还要没有品味。”
　　……果然是咖啡啊。
　　北原和枫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露出早有预料的表情，但最后也只是有些无奈和习惯地叹了口气，侧过头看着面前理直气壮的人。
　　和他见过的许多心态和实际年龄错位的人都不一样，埃勒里是实打实的年轻，身上也是很符合他这个年纪的任性和张扬，那种属于青春的气息或许有些尖锐，但至少他是完全没有办法讨厌起来。
　　“没有别的破绽了？”他这么询问道。
　　“是啊，没别的破绽了，从照片到文字记录都没有，真是可怕啊。”
　　埃勒里·奎因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嘴角，声音里带上了些微的烦躁，目光投向还在落着雪的纽约：“一个人竟然能够无声无息地顶替另一个人的身份那么久……啧。总之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他干的，我都要调查清楚他的身份是真是假。”
　　北原和枫微微颔首，对此完全能够理解，主动询问道：“需要我帮忙调查什么？”
　　如果一个人的身份可以被悄无声息地替代，那么这个社会中许多人都有被代替渗透的可能。
　　就像是在你发现家里面的蟑螂的时候，你永远也不敢赌它到底是你家的第一只蟑螂
　　还是一大窝蟑螂里的一个——当然，这里并没有骂某位巡警先生是蟑螂的意思。
　　“我会跟着欧·亨利，用来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异常。你帮我去看一眼这个地方。”
　　埃勒里·奎因收回目光，“唔”了一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被叠好的纽约地图，很熟练地在一个地方画了个圈，语气轻快：“这和第二个死者有关，就是那位妓女。”
　　“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北原和枫记下这个位置，询问道。
　　“这个啊，没什么特殊的，只是死者里面，她与别人的联系比较多，所以比较好调查而已。顺便一提，之前欧·亨利先生在的时候我稍微隐瞒了一部分的信息。”
　　埃勒里·奎因耸了耸肩，嘴角扯开一抹得意的笑，那是仿佛胜券在握的微笑。
　　这位年轻的侦探用相当愉快的口吻自言自语地反问起来：“其实这些死者里面我们还是有一定的共同点的，毕竟尸体不是在第一现场被发现的，又不是说明死者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那些死者我找到了一个轨迹交叉图——”
　　“没什么用，因为重合的地方基本没有。不过他们都经常经过某些偏僻的小道。”
　　埃勒里说到这里，语气一下子变得平淡了起来，仿佛之前的高兴都是刻意的表演，不过还是对北原和枫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相信我，信息量很大，不过我们还是先从这位妓女小姐查起吧。涉及到异能者的时候纽约警察局就不那么靠谱了，所以现在还是得靠我们两个人，尤其是你——我可不认为我能够得到那些狡猾的女孩子的信任。”
　　“我总有一种你是想要我卖身的错觉。”
　　北原和枫吐槽了一句，然后把保温杯里最后的一点牛奶倒给对方一半，自己则是很珍惜地喝掉了剩下来的一部分。
　　“想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人。”
　　埃勒里·奎因理直气壮地回答，接着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的牛奶，因为甜蜜的味道而很高兴地喉咙里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
　　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抬头看向还没有停下来的大雪，那对亮银色的眼眸在眼镜后面给人的感觉比纽约白昼茫茫的大雪还要耀眼。
　　外面是人来人往，是雪在冒着热气的阴井盖上融化，是汽车的鸣笛，是被白雪遮盖住的混乱与喧嚣。劣质的香水与昂贵的熏香混合，汗水夹杂金钱的味道，大麻燃烧的气味对于某些人熟悉得感到心醉神迷。
　　但这一切与此刻的咖啡厅里无关。
　　“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能够找到线索解决问题了呢？这样什么都不会耽误，我还可以喝到来自邻居老太太的热咖啡，不过——呼，纽约今年的冬天还真是冷。”
　　年轻的侦探朝自己的掌心呼出一口气，眯着眼睛拢了拢自己的风衣，接着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声音相当轻快地开口道：
　　“嗨，北原，我听说爱伦·坡在写侦探小说。到时候我们两个说不定就可以把这个故事给他当素材，然后——咱们就能理直气壮地收好多好多版权费了！”
　　埃勒里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响指，笑眯眯的眉眼里是满满的坏主意：“要我说，这可不比在破案的时候赢他更有意思？”
　　北原和枫走出咖啡店的店门，闻言回过头好笑又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个还停留在玻璃边的人。埃勒里·奎因也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看到这位性格好到有些过分的旅行家侧过头，苍白到不易察觉的日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使得那抹橘金色变得熠熠生辉。
　　“那我替坡谢谢你好了。”
　　他用温和而带着轻笑意味的嗓音说道，然后把进咖啡屋前拿下的浅白色帽子重新按回头顶，指尖压好米黄色围巾的尾端，转身便打开咖啡厅的大门，走入白茫茫的风雪。
　　埃勒里·奎因注视着他离开。
　　“不愧是在欧洲那个地方有那么多朋友的旅行家，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好了，这下你知道你心心念念想见的名人是什么性格了。”
　　“唔，除了会把我当小孩看，的确没有什么不好的。还有就是蜂蜜牛奶真的很好喝。”
　　“……所以你本来就是小孩吧。”
　　“？你以为你比我大多少啊，混蛋！”
　　埃勒里·奎因小声地自言自语了几句，最后一声稍微大了一点，发现被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之后稍微红了一下脸，匆匆忙忙地从咖啡店跑走了。
　　在北原和枫走后，他的身边从始至终都没有第二个人存在过。
　　在冬天，纽约的时代广场被白雪掩埋，听不到蟋蟀歌唱的声音。一个人正在走路的时候看最新的新闻，角落里报道着一个人因为在收衣服时收了邻居最喜欢看的碎花裙子被用枪打死。
　　时代广场的电影院里播放的电影还是那个老一套，除了暴力就是性，让人可以在疲惫之后找找乐子，不过就算是再严苛的家长也没法说它们毒害青少年的心灵。毕竟在纽约，随便一个新闻就比一切电影加起来还要糟糕。
　　“好吧好吧。我这下大概知道你来找我的原因了，但你也不能让我失望吧，至少陪我聊聊。亲爱的，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妓女吗？”
　　一个有着一头金发的女子用手拖着下巴，笑盈盈地询问道，她的手里是一杯酒，透明的酒杯被晃来晃去，里面的液体也被晃来晃去，颠簸着泼洒，但多少还留有一点，让它没有失去“一杯酒”的名字。
　　就像是纽约城里见了鬼的日子，明明感觉下一秒就要死得彻彻底底，但就吊着那么半口气苟延残喘地活着。
　　很信守承诺地到这条充满绮丽氛围的街道上寻找线索的北原和枫看着面前喝酒喝得差点变成一滩液体的女子，叹了口气，去厨房里面给对方找材料做醒酒汤。
　　“为什么？”他从冰箱里面里面找出了一点橘子皮，又找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出来，同时很配合地询问道。
　　“啊，亲爱的，我不狼狈，也不可怜。我就是乐意，我喜欢这个职业，就这么简单。”
　　她喃喃道，用那对美丽的、梦幻的、像是诗歌一样的蓝色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人，注视着厨房里的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在生火前看了她一眼，认输般地摇了摇头，把对方那一头乱七八糟还滴着水的头发扎上去。
　　“你这个动作真像是我妈妈，哦，我没有骂你的故事，我只是说她没犯病和吸大麻的时候还是会这么照顾我的。不过你真的让我一点兴致都没有了，北原先生。”
　　女子任着他动作，闭上眼睛，有点百无聊赖地嘟哝着，身子靠后地依在椅子上，手指中间夹着一根没有被点燃的女士雪茄。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太喜欢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的感觉。”
　　北原和枫回答，接着按了按对方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烧后松了口气，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能接受橘皮味的汤吗？”
　　“呃，无所谓吧。”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说道，“我刚刚讲到哪里了？哦对，是这个职业我很喜欢，但是我想要干的工作不是妓女，你猜是什么。”
　　“是作家。”她自言自语地说道，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声音听上去有点像是梦呓，“我想写小说……我想要成为一名很伟大的小说家，诗人，我想成为一切。我想要去登上文学最高的舞台，我想要我的作品被很多很多人喜欢。”
　　她像个孩子一样举起手，那对美丽的蓝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用一种相当高兴和兴奋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吗，从我的梦想诞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妓女对我来说是最棒的谋生职业。白天不需要工作，可以构思自己的小说，晚上可以在客人身上见到这个社会和人的各种面孔，增加素材的积累，而且很轻松就能赚到钱：多棒啊！”
　　北原和枫拧开火，倒水，把橘子皮丢进去，还有各种辅料，然后转过头注视着面前这个孩子一样的女人，安静地听着对方说自己的梦想。
　　但是她突然一下子不满了。
　　“喂喂，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在做梦？我告诉你，我……”
　　“没有。”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别的我不敢肯定，但你在这一刻肯定是清醒的。”
　　“你是第一个发现这一点的。别的男人就是一群狗爸生的蠢货！哈哈，我这个用词是不是很天才！不过我觉得还是原来的说法骂起来更解气一点，不过总有傻子说这是性别歧视，但我觉得骂人还是心情愉快最重要，呼。”
　　“是是是。”
　　北原和枫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尝了一口后然后往里面加了一点盐和糖，无奈地说道：“你开心最重要，诗人和小说家。”
　　“噗，亲爱的，你果然是在逗我开心，我可还没写出一本小说呢，不过我想我会把你写到一个故事里。好吧，我给你念一首诗，我今天早上和另一个讨论……女孩子出来的。那个女孩子前几天还被莉莉——哦，就是那个死掉的倒霉鬼骂过呢。”
　　女子的声音有些语无伦次，伸手胡乱地比划了几下，差点就把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但最后还是没有，她只是伸长胳膊翻了一下自己边上的抽屉，抽出一个打火机颤巍巍地点燃雪茄。
　　这个动作花了她五六分钟，或者是十分钟，或者是只有上帝才知道的时间，反正当烟飘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好像都平静下来了不少。
　　“我想想。”她把雪茄塞到自己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那首诗……”
　　她抬起眼眸，蓝色的眼睛里好像凝固着浓浓的雾气，她看着北原和枫，吐出更浓重的二手烟地味道，然后闭上眼睛。
　　“当时我说，‘无人为我一掷千金’……”
　　“然后她说，‘无人与我共结连理’……”
　　她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得那么剧烈，以至于咳出了刚刚喝下去的酒，泪水狼狈地模糊了她漂亮的面孔。
　　“还说啊，她还说。”
　　——在纽约的酒吧里，一个少女模样的人穿着一身肮脏而美丽的丝绸长裙，拿着一个碎到只剩一半的酒杯，“哈哈”地笑着趴在桌子上，没有阻拦四周男性摸过来的手，甚至抓住一个反复说“我爱你”的人的手，用力亲了一口。
　　然后就醉得摔倒在了地上，周围没有一个人搀扶，而是非常下流和大声的笑。不过对方也不在意，只是躺着笑着，也不管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原因在摔下来的时候露出了洁白的小腿。
　　“唱歌吗？”有人问，把硬币丢在这个人的脸上。
　　“唱什么呀，我给你们唱法国歌怎么样？”
　　对方嘻嘻地笑着，然后被更多的人用硬币砸了上去，但也不生气，而是就这么做着，用法文轻盈地哼唱起来。
　　很婉转和空灵的声音，让人想到教堂的唱诗班，但是就是带着那么一股月光般哀伤的味道。
　　于是这个古怪的家伙在美国用故乡的法语唱歌，唱无人为其一掷千金，无人与其共结连理。
　　但这两句还没唱完，歌还在唱，用微笑的模样唱着。
　　妓女闭上了眼睛，喃喃道：
　　“最后，她说……‘无人愿意救我一命’。”


第337章 神女
　　北原和枫把醒酒汤煮好的时候，看到那个想要成为一名很伟大的作家的姑娘正在拍打雪茄掉在自己身上的烟灰，蓝色的眼睛很飘忽地注视着墙壁上面一副纯白色的画。
　　“那个姑娘很漂亮。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巴黎的花，鲜花。百合或者是别的什么。”
　　她隔着画或者雾气轻声地说道，说着那个无人愿意就她一命的女子，那对蓝色的眼眸就像是支离破碎的文字拼凑出来的彩色窗花。
　　然后她用沙哑的嗓音笑了声，于是这个话题戛然而止，她瞥向北原和枫，醉醺醺的眼睛是潮湿的。
　　“你要吸一口烟吗？”她问。
　　“我平时不抽烟。而且你现在也应该喝一口汤，这样脑袋至少不会那么痛。”
　　北原和枫这么回答道，声音带着好像永远也不会被冒犯到的温和与包容。
　　他把煮好的汤倒出来，喝了一口尝尝味道和热度，这才放心地端到手里，递给这个狭小房间里生活的女人，眼睛很有耐心地看着对方泛红的面孔。
　　女人卷曲的睫毛在浑浊的灯光下很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只畏缩地颤抖翅膀的飞蛾——这种感觉绝对不会让人误以为是蝴蝶，因为蝴蝶属于白天，而她们属于黑夜。
　　她很乖地喝掉汤，然后抬起头看着北原和枫的眼睛，有些出神。
　　“我以前想象过，我妈妈如果没有吸毒会是什么样子。”她走神般地自言自语道，“可是我觉得还是有点难以……怎么说来着，想象？我现在就想象不到，听上去可真糟糕，毕竟我是要成为一名作家的。但我什么都想不到。”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蹲在这个女子的身前，伸手摸了摸她垂下的脑袋，看着烟从她手指夹着的雪茄里冒出来。
　　她蜷缩了一下，顺着他的手茫然抬起的目光也很像是烟，很累，像是被咖啡打湿的稿纸，上面满是墨水的涂抹，廉价的香水味从她身上冒出来，和烟混杂成复杂难言的味道。
　　“真糟糕。”她嘟囔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雪茄，似乎突然对这种气氛厌倦起来，扭过了头，声音很懒：
　　“你是来找我聊那个被倒霉的，哦是被谋杀的倒霉鬼，对吧？我被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不高兴回答，因为我讨厌你们这群人。不过你至少还愿意听我读一读诗歌……所以我告诉你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那个死掉的家伙，我们都叫她莉莉，百合花的意思。死前没什么特别的，那个婊子以她一贯的不要脸抢了一个新来的小家伙的男人，那可真是一个色鬼，直接就在小巷子里完事，不过我们都是习惯的。然后她回家去，大概就是路上死的吧，我们习惯走没有监控的隐蔽地点，说不定还能再接上一两个客人一起回家。我大概是唯一知道她住在哪里的家伙。”
　　“别问我那些被带到她家的客人。相信我，没人是会记住一个一夜情妓女的住址和脸的。还有……似乎也没有了，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你知道的，在纽约，哈哈，妓女总有各种各样被杀害的原因。”
　　对方哑着声音笑了起来，很真心的笑，那对蓝色的眼睛弯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美得她好像还是十八岁最风华正茂的年龄：
　　“客人，同行，家庭主妇，杀人犯，精神病人，抢劫犯，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有一万种理由杀掉我们——天哪，是谁给了你调查其中错综复杂关系的勇气，你想这个还不如想想怎么睡我。”
　　“大概是一位年轻的侦探。她回家的路线大概有几条，能给我画一下吗？”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拿出本子记了几笔，没有在意对方的调情，也没有尝试安慰这位全凭自己的意志和决心选择了这个行业的女孩，因为安慰某种程度上反而是
　　一种侮辱。
　　“地图给我，我来画，不过你最好别想着能找到相关的线索，毕竟她也不一定是回家，说不定是被谁拐到他家去了呢，哈哈。”
　　这位姑娘托起自己的下巴，风情万种地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哦对，说不定还有可能是某位可爱的绅士带她去了一个房主人去旅游才剩下的大别墅——在陌生人的房间里留下自己的痕迹，现在的人可越来越会玩了。”
　　北原和枫把地图递过去，咳嗽了一声，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什么继续说下去就要让这一段故事变成404  not  found的可疑内容。
　　很难说这位姑娘在喝完醒酒汤后到底是清醒了还是没有清醒。但不管怎么说，她好像变得更加难对付了一点。
　　“亲爱的，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耳朵好像红了吗？不过还好，如果是你口中年轻的侦探来了，估计他早就满脸通红地逃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可真聪明。”
　　女子调侃地笑了一声，睁着那对朦胧的眼睛在地图上画出几条曲折的线：“唔，按照你们连路过的蚂蚁都要怀疑的原则，我要不要把和她结了仇的人都告诉你？”
　　“这些基本信息警方应该都知道了吧？那我明天去问他们就行。”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地图，稍微犹豫一会儿后开口问道：“她的家有什么外表特征吗？”
　　“一个破烂窝棚而已，亲爱的。她混得并不如意，像我这样有一个小公寓的妓女也不多。我可是很有钱的，要想写作必须得有点钱。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也许就是宝石。哦，是她那天才从自己的那个主顾手中偷来的。”
　　女子懒懒地说道，用手指撑住自己的额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眼眸很愉快地弯起。
　　“以前我们就住在一起。”她说，“我卖，她偷。然后我走了。因为我赚到了钱，而那里的灯光太暗，根本不能夜里写字。”
　　北原和枫收起地图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面的灯。
　　那是一个单纯的电灯泡，被铁丝缠绕在天花板上面，上面落满了灰，以至于光线浑浊得有些可怕，显然缺乏人的打理和珍惜。
　　女子也抬头看着那个灯泡，她似乎安静了一会儿，光线落在她因为走神而无意识收缩的瞳孔里。
　　“再见。”她说。
　　当北原和枫离开对方的家的时候，大概是十点的时间，不得不打了个电话告诉西格玛自己回家可能要晚上很多——当然，还被自家的幼崽狠狠地发了脾气。
　　“北原！纽约深夜很危险的，你……你最好给我早一点回来，否则我一定要等你、等你到第二天早上八点！说到做到！”
　　对自家大人也怀有某种担忧的西格玛在电话那头不安地炸开了满身的毛，但最后也没有想出阻止对方的方法，只好咕哝出这么一句很没有底气的威胁。
　　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他还匆匆忙忙切了个页面，特别朗诵了一条“亲兄弟三人抢劫商店杀死女老板”的新闻，在自己的床上一边气得哼哼唧唧地打滚，一边紧紧拿着手机，等着听对方的回答。
　　“嗯，知道啦。”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听完对方用英语断断续续地念完新闻，接着笑了笑，声音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和煦，手指点了一下通话页面，好像这样能够隔着手机碰到对方的脑袋似的。
　　“等我回来，不会花太久时间的。”
　　西格玛听着对方的陈诺，终于缓缓地放下了心，松了一口气，从床上起来躲到窗帘里面，抓住抱着卡尔躲在窗帘里的爱伦·坡。
　　“卡尔，这个给你吃，不要用爪子拨弄窗帘后面的书，书是很宝贵的……唔呃！”
　　身边窗帘突然被掀开来的爱伦·坡发出
　　一声惊呼，下意识想要躲起来，但是发现是西格玛后稍微放松了一点。
　　“北原还有一会儿才能回来。”西格玛这么说着，也爬到窗帘后的台子上，好奇地戳了戳爱伦·坡，“对了，坡，你新写的那本小说可以给我看一看吗？我也想要去小说里玩玩。”
　　爱伦·坡愣了一秒，接着手忙脚乱地把手里的书全部都堆到了旁边，差点把卡尔的尾巴也夹在了书堆里，表情显得不好意思又认真：
　　“不可以的，吾辈还没有写好结局呢！”
　　北原和枫挂断了电话，想着对面还在等自己的人，目光忍不住柔和了下来，伸手很轻盈地触碰了一下屏幕，看着上面倒映出的一泓清澈如霜雪的月光。
　　月光是缟素似的白，雪是缟素似的白，但是纽约除此之外都是斑斓的色彩和深邃的夜色。远远看去就像是斑斓的色彩在雪白的大海和黑色的冰川里面上升，上升到摩天大厦那样的高度。
　　北原和枫走在雪白的凝固的海里，按着地图走在回去的路上。晚上雪早就停了，但是融化的时候比落雪的时候还要冷上一些，风嬉笑着掠过他的头发和围巾，让他忍不住有点无奈地抬眸。
　　于是那些风便哄闹着四散而逃，像是被大人看见自己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带着一点点的内疚和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骄傲，硬是让北原和枫连它们的尾巴尖都没有捉在手心。
　　在茫茫的夜色里，有人在一个废旧的木箱上面唱歌，法语的歌，嗓音有着醉人的沙哑，让人想到佛罗伦萨的塞壬，身上有着美丽羽毛的鸟翼女妖——如果她唱这首歌，大概也会是一种相似的模样。
　　她在唱《玫瑰人生》，一首世界上很著名的法语歌，刚刚唱到了中间的部分。
　　“des  ennuis，  des  chagrins  seffat（烦恼、忧伤都消散了）
　　heureux，  heureux  en  mourir（幸福啊，死去也是幸福的）”
　　北原和枫忍不住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那个方向，然后看到了正在唱着歌的那个人，看到了对方穿着一身丝绸长裙，坐在木箱上面很灿烂地对着他笑着。
　　“嗨，你听懂了，对吧？”
　　她停下歌唱，微笑着开口，美丽的的声音在说话的时候带着沙哑的味道，那是一种和刚刚北原和枫从妓女的口中听到的类似的沙哑。
　　“在纽约的这里，能听懂我唱的歌的人不怎么多，亲爱的。”
　　她望下来，那对紫色的眼睛里有着妩媚动人的迷离，声音沙哑中带着空灵的婉转，就像是被人类拘束在笼子里的百灵鸟与金丝雀。
　　在月光下，这位姑娘有着一张极美的面孔，甚至更接近于线条柔和的圣洁，象牙般的白皙与珍珠的光泽集中在她的身上，纯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而下，那对动人的水色眸子就像是最光线瑰丽的宝石，美得如在梦中的神女。
　　她注视着面前的旅行家，怀里抱着一捧枯萎的百合花，很轻盈地眨了下眼睛，眼睫如同扑向灯火的残蝶。
　　如果说上帝真的在第七天造了人，那么她绝对是毕业级别的作品。在“美”上面，就算是旅行家仔细思考了记忆里见过的那些人，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漂亮得无出其右。
　　“大概是因为我曾经去过法国巴黎，而你说起话来有一种……巴黎人的口音。”
　　北原和枫在短暂的注视后就收回了目光，对着面前的人很抱歉地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地为其解释道。
　　然后他转过身，打算离开：毕竟他可是答应西格玛要早一点回去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怎么说都是他打扰了对方唱歌。
　　女子歪了一下脑袋，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笑了起来，很轻盈地跳下箱子，追上去拽住北原和枫的衣角。
　　“别走哦，我还想问你一下的。”
　　她抬起眼眸，笑得灿烂如花开，怀里枯萎的百合和她的面孔形成鲜明的对比。
　　“想上我吗？亲爱的。”
　　她这么问，同时慵懒地用葱白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魅惑般的沙哑。
　　那对水色的眼睛很美也很动人地眯着，落着柔和而迷离的月光，几乎模糊了本身的色泽。
　　北原和枫用力地咳嗽了一声，换过头无奈地看着面前的人：“那个……姑娘，我对这个没兴趣，而且我答应家里面的孩子早点回去了。”
　　“哦。”
　　她眨眨眼睛，在听到这话后叹了口气，声音听上去有点忧郁：“竟然因为这点事就放弃，真不像是个男人，还有，叫我神女就可以。”
　　第一次看到这么主动和热情的人的北原和枫目光尴尬地飘走：“好的，神女小姐。”
　　怎么有一种在美国再次感受到了巴黎红灯区人们的热情的感觉……是错觉吧……
　　但女子的手还是没有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北原和枫，很认真地注视着，最后目光落在他的那一对眼睛上面，从里面看到橘金色的自己，还有明亮的月光。
　　“你去过巴黎？”她问，然后很灿烂地笑了起来，感觉自己似乎问得有点傻，因为对方之前说过这句话。
　　不过她笑得的确很快活也很开心，笑得最后都咳嗽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固执地发出笑声，最后干脆拽着对方陪自己在街道上面坐了下来，抓住对方的肩膀发疯似的咳嗽和笑。
　　“噗哈哈哈——咳咳咳，你这种人，竟然没有在巴黎，咳咳，被那群女人和男人给扒皮抽筋榨骨吸髓啊，哈哈哈哈，我可没见过几个人在离开巴黎后还是笨蛋的，哈……咳咳咳咳！”
　　她用手背抹掉自己的眼泪，但还是在咳嗽，而且愈演愈烈，到最后甚至咳出鲜红的血液出来，盛开在嘴角和裙子上，如同玫瑰花一点点地绽开。
　　北原和枫愣了愣，然后握住对方的手，在看到有血被咳出来的时候表情瞬间就严肃起来，想要拽起对方，但是被她很固执地缩了回来。
　　“咳咳咳，不需要，肺痨而已，不是大咯血就没事。还有放心吧，我是不会传染的类型，咳咳咳！咳……呕。”
　　她反拽住北原和枫的手腕，勉强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两句又开始咳嗽，又有血迹从嘴角冒出来。
　　在确定对方不会把自己带到医院后，这位自称为神女的人干脆就窝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很疲惫地呼吸和咳嗽着，任由对方不轻不重地拍着自己的脊背。
　　北原和枫皱着眉，看着怀里几乎是奄奄一息的女人，心里很有点立刻打一辆车把对方带到医院去的冲动，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帮对方挡着夜晚的冷风，顺便还把自己的外套套在了这个衣着过于单薄的女人身上。
　　她身上的丝绸衣服晕染开大片大片的血液，像是无数的花盛开，面孔中透着疲惫的苍白与绯红，目光失神地望着天空，让她像是在花丛中仰望着月亮的神女像，或者正在坠落的天使。
　　“哈，好些了，谢谢。”
　　在咳嗽声渐渐止息之后，她用一种带着疲惫的嗓音说道，但是目光还是直愣愣的，甚至连挪动都懒得挪动。
　　北原和枫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眉眼里带着对这个陌生人的担忧，声音中也夹杂着细致的委婉和生怕触碰到对方某个禁忌的小心：
　　“这件事我可以帮忙吗，神女小姐？”
　　“……不。我不想去医院，我就是一个偷渡客，而且我也没有钱。”
　　她的目光终于挪动了一下，像是濒死的鱼那样喘息着，在积蓄起一些力气后推开北原和枫，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像是什么都没有发
　　生那样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然后抬起头，用略显寡淡的语气开口说道。
　　北原和枫安静地看着，但是微微皱起来的眉很好地说明了他没有被这个答案说服。
　　神女自然也看出来了，因为那天的夜色真的很好，月光与雪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能很清晰地能让人看到故事字里行间所有被标注的细节。
　　她有些沉默，指尖在触碰到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后飞快的瑟缩起来，好像那不是一件温暖的衣服，而是童话故事里某个女孩为自己变成天鹅的哥哥所披上的荨麻。
　　“好吧。”神女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声音，最后不得不妥协了一步，大概是她们这种职业早早地就习惯了驯服于男人的固执。
　　她用一种和月光与雪同一种颜色的目光看着北原和枫，像是某种花盛开时的样子和色彩，但是远远比那还要浓烈的多，因为花还透着过于浓郁的香气。
　　“给我带一捧花吧，明天。我很想看到花，但是我没有钱。”
　　这个仿佛自身就是行走的“美”的人侧过头，低笑了声，用一种百无聊赖的口吻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好吧，其实我觉得你要是睡了我，我大概会更高兴一点，但是你可真不是一个男人。真是的，本来今晚我还能找到一个人陪我上床的，全被你毁了。”
　　她拢了拢衣服，可能是夜晚太冷的缘故，她最后没有把外套脱下来。
　　“至于名字……”
　　“要写你的名字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然后都陷入了一种安静的沉默。北原和枫看着对方，她在短暂的惊讶后勾勒起唇角，一瞬间美得有点让人失神。
　　“让，这么叫我就行了，亲爱的。越亲昵我越高兴，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能用稍微暧昧一点的语气把这个单词说出来。”
　　“啊，抱歉，这个我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北原和枫无奈地吐槽了一句，也没有想着要回来自己的外套，而是目光落在对方面前枯萎的百合花上，最后笑了笑。
　　“让。”他说，但是并没有对方所要求的暧昧的语气，甚至相对来说平淡得有点过分，就像是平时说话那样，没有任何的区别，一如既往的温和与柔和的嗓音。
　　对方对此不屑地“切”了一声，美丽的眼睛眯成一个充满诱惑的姿态，接着披着对方的外套就走到了夜色中的小巷子里。
　　——所以，接下来到底去哪里找一个人陪自己度过这个晚上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走在小巷子里面，隐藏住了内心所有的思绪，脸上笑容灿烂，一如既往，漂亮的就像是最美的花，糜烂得就像是最美丽最肮脏最无药可救最堕落最不想看到光明最不像人形的一团烂泥。
　　啊，去富豪区勾引一两个有钱人吧。
　　让·热内想到，嘴角勾起来，水色的眼睛波光粼粼，在月色下有种湿漉漉的美感。
　　她已经忘掉自己之前某个瞬间想的东西了，或者说把这个当成了某种幻觉。
　　说实在的，她没有感受过所谓的温柔，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黏糊糊的触摸，温热的血肉覆盖堆叠，含糊热情的无声表达。那种东西永远是柔情的，像是月光与太阳，总是如此深情地眷顾着她——但她真的没感受到过温柔。
　　所有的爱属于神女，属于年轻的美丽，属于盛开的鲜花，属于某种诱人的事物，只不过顺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但这就让她感到足够的幸福，她毕竟是一个很好满足的男人。
　　“嗨，亲爱的——”
　　她看到一个人，挑眉愉快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发现自己好像不需要说出后半句话就够了。
　　啊，那就够了吧。
　　真是一个美好的晚上，明天的事还是明天再想好了，亲爱的，晚
　　安。


第338章 兔子与纽约
　　纽约的雪总是在很快的消亡。
　　当日头出来的时候，它们往往就已经厌倦了或者彻底融入了这座城市，无声无息地消失。唯有风和树木还记着它们从来到走的样子，像极了在纽约的亨茨-庞特这个地方里的女性们看到警察时的样子。
　　——毕竟谁也不想要成为每年被纽约警察抓走的那上千个倒霉鬼之一，不是吗？
　　“所以警察经常在那群聪明女人身上碰壁，尤其是发生案件的时候，她们那浓重的警惕心让我们很难得知什么实话。”
　　埃勒里·奎因坐在高楼前，手里拿着一个手机，语气轻快地开口说道，侧过头看向远处人来人往的大街。
　　那里看上去一切正常，纽约的市民像是以前一样生活着，新闻上虽然多出了一条“15岁少女为了付钱打游戏打死七十岁老人抢劫所有家当”这样骇人听闻的记录，但显然没有干扰到纽约人忙碌的生活。
　　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活着，就像是他们和他们祖先在纽约度过的无数个年头一样。
　　“是啊，我很理解你的意思，也没有对此进行指责的想法。站在各自的角度上，其实每个人都没有做错。”
　　北原和枫用带着叹息意味的声音回答道，听上去温和得还是一如既往，就是多了几分疲惫。
　　他坐在床边，抱住在自己怀里睡得很沉的西格玛，用一只手有些艰难地试图给对方编出来一个和露西同款的麻花辫，拨弄得怀里的孩子时不时下意识地发出哼哼唧唧的不满嘟囔。
　　“如果遵守法律没有办法让一个人活下去，那么他们走上别的道路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但这也不说明他们损害他人的利益和社会的稳定就不需要付出代价。
　　埃勒里·奎因稍微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地回答道：“属于人类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人类太脆弱太弱小，以至于必须生活在集体之中才能够生存，但是为了维护集体的存在，总有个体的诉求和利益在过度统一的标准下被无视和牺牲。是，有些事情的确情有可原，但那又怎么样呢？
　　法不容情。
　　“是啊。”北原和枫轻声地说，手中终于给西格玛编好了麻花辫，拿起一直放在边上的丝带扎了起来，然后在发现自己好像还顺手打了个蝴蝶结后，他的目光忍不住心虚地往别的地方挪动了几厘米。
　　雪白的兔子从床上歪在一边的礼帽里面探出脑袋来，四处嗅了嗅，看到人类似乎已经把事情忙完后开心了不少，扑腾着跳过来，伸着前爪就想要一个拥抱。
　　北原和枫笑了一声，伸手把这一团雪白的糯米滋粑搂在怀里，稳稳地抱住，起身走到窗前，另一只手中还是拿着和埃勒里聊天的手机。
　　窗外暖洋洋的日光落在积雪已经被清除的道路上，柔软地把世界上的颜色调成对比度鲜明的样子，晒得让人发困。
　　“人类就像是兔子一样。”
　　旅行家抱着怀里的兔子，几乎是下意识地这么比喻道，结果说出口就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了当时博尔赫斯所说的话。
　　那位退役的魔术师在危地马拉说纽约和兔子的关系，说兔子先生，还说永恒。
　　“普通的兔子对于走投无路的兔子的悲剧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因为他们无能为力，而且必须依靠集体生存。走投无路的兔子必须反抗，因为它们不反抗也没法活下来。而维护秩序的兔子必须镇压反抗，因为集体崩塌后也没有兔子可以幸免。”
　　北原和枫解释着自己脱口而出的这个比喻，眼睛注视着这片美丽的城市，轻声道：“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就像是我之前说到的那样。”
　　这个世界不是非对即错。他曾经走过那么的国家，自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亲爱的北原，你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像是在骂人，哈哈哈。不过听到你这么清醒后我就放心了，我还是挺担心你在看到这种灰色地带后产生什么怪想法的。”
　　埃勒里·奎因“哈”了一声，短促的气音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自嘲，不过在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快，甚至还依靠在墙边上伸了个懒腰，在镜片后眯起那对亮银色的眼睛。
　　他没有在意这个注定解决不了的问题，或者说有关于社会的沉重话题，而是很快就用属于年轻人的轻快语气说道：“所以你今天还打算去那个地方找线索吗？”
　　“这个啊，我觉得有点危险。”
　　北原和枫伸手搓了一下兔子身上柔软的毛，回想到昨晚的事情，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用手指按了按眉心，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遮掩的疲惫：
　　“昨晚坡也在我家。”
　　埃勒里愣了几秒，接着眼中忍不住浮现出同情的神色：“……你，那个，没事吧？”
　　“没什么，就是他下意识问了我一句‘北原你今天这么晚回来是去红灯区了吗’而已。”
　　北原和枫的声音在话筒里听上去还算挺冷静的，但是作为罪魁祸首的埃勒里·奎因还是默默地把手机挪得稍微远了一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欺骗自己的良心。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然后我对西格玛解释了两个小时。”北原和枫用有些古怪的语气说道，“还不得不陪他睡了一觉。其实我现在想想，可能昨晚他是演的——你知道吗？他在被子里一边用那种看人渣的谴责眼神看着我，一边往我怀里钻。”
　　埃勒里·奎因沉默了一会儿。
　　他觉得这个故事的走向和自己脑海中想象出来的并不是很一致。
　　于是这位年轻的侦探十分诚恳地建议道：
　　“北原，从一个侦探打击同行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你还少了一个步骤。”
　　“比如说以这件事为借口把爱伦·坡讹一顿什么的。相信我，这家伙现在一定心虚得要命，我强烈建议把他的浣熊讹——稍等一下，我这里出现了一点情况。”
　　本来正在随口暗搓搓地给同行下绊子的埃勒里·奎因皱起眉，放下自己刚刚举起的望远镜，语气瞬间变得冷静和严肃起来，快速地把望远镜丢掉，放下手机，给自己换了个设备。
　　两个人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都没有说话，直到奎因拿起手机说了一句“ok”为止。
　　“怎么了？”电话对面的北原和枫问道。
　　“哼哼，根据我最近的轨迹研究，在知道这件事情后，相比于之前，欧·亨利今天的确出现了一些变化。这个摸鱼仔竟然对某些深邃的小巷和角落出现了额外的关注！一般来讲，要么是在警惕，要么是在找人。”
　　埃勒里·奎因露出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表情很得意：“好！现在他遇到了一个从街角窜出来的人，我看看，长得是挺漂亮的哈，这个能尽快解决问题就不会停留的家伙竟然都和对方纠缠了差不多要有十分钟。”
　　“就算这次相遇是这件事情没关系，以后我也可以用这个来威胁他，否则我就告诉他老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威胁就有点过于恶毒了。
　　北原和枫想到那个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爱人和女儿的欧·亨利，很同情地在心里为对方烧了一炷香，顺便把手机挪得离自己远一点。
　　当然，也有原因是对方的笑声实在是大到有点吵了。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怀里的兔子刚刚跳了下来，跑向了地上露出一截的电缆线。
　　“所以。”旅行家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拽住兔子的一条腿，很真诚地询问道，“亲爱的埃勒里先生，你笑得那么大声真的不怕暴露吗？”
　　“咳咳咳……哦，没事，我又不
　　是跟踪，大概和他大概八百米远呢。我在他今天负责巡逻的街道最高的一座楼上，视野虽然没有靠近跟踪那么好，有的角落看不到，但更保险一点。再加上我可以有选择性地询问周围经过他的人，也不会遗落太多信息。”
　　埃勒里咳嗽了好几声才勉强收住自己脸上的笑容，用手揉了揉脸，语气轻快地回答道：
　　“而且我用来观察他的是狙击枪的瞄准镜，加了防止反光的滤网的。也不用担心这家伙还能隔着几百米发现瞄准镜的反光，侦探做事你就放心吧，北原！”
　　正在试图教育教育这只兔子安全隐患的北原和枫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瞬间古怪起来，伸出的手差点松开，让兔子跳到电缆线边上。
　　放心？你确定？
　　旅行家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本来他是想要吐槽一下对方为什么会拿着狙击枪这种东西的，但在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美国的狙击步枪，出于不便于携带的缘故，好像比手枪还要容易买到来着？
　　“所以你为什么不用望远镜？”压下内心对于美国民风淳朴的震撼后，北原和枫忍不住有些好奇地反问道。
　　“因为用望远镜的话，一般人都以为你是在偷窥，对吧？但是我用狙击枪的瞄准镜就不一样了！一看就知道是来杀人的！”
　　奎因的声音听上去还特别骄傲：“就算是他发现了我在看他，找过来的时候发现有摆放狙击步枪的痕迹，那也只会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大麻烦，而不是觉得是被我跟踪了，我无形间就排除了嫌疑，是不是特别聪明？”
　　“是啊，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下一秒，北原和枫就听到电话里传过来了一句幽幽的话，语气听上去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嫌弃与不屑。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
　　“不是我说的。”他对电话很诚恳地说道。
　　“我知道。”
　　埃勒里·奎因的语气也很陈恳，甚至还带着包容和温柔的味道：“北原，你听我解释，其实那是我家的鹦鹉说的。我跟你讲，我家的鹦鹉就是全世界最傻的鹦鹉，多亏了它在我的身边，我才能够对正常人迟钝的思维那么包容。”
　　然后埃勒里·奎因就立刻挂掉了电话，大概是去和他家的鹦鹉打架去了，嗯。不管怎么样，反正总不可能会是好好工作，对吧？
　　鹦鹉。
　　若有所思的北原和枫在想到这个词汇后弯了弯眼睛，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最后干脆把脸埋到了毛茸茸的兔子身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比起侦探身边的鹦鹉这种撇脚话，他其实更相信在海盗的身边有一只鹦鹉来着。
　　“好吧，希望他和鹦鹉不要打起来。”
　　旅行家望着天花板，自言自语了一句，但还在勾着的唇角和弯起的眼睛充分地说明了他对此其实不怎么担心，更多是调侃的味道。
　　然后他想了想，又有模有样地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个十字，语气深沉：
　　“愿上帝保佑他，阿门。”
　　“愿上帝保佑我——你不要给我过来啊！！”
　　欧·亨利一脸惊恐地往床边上靠了靠，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警服，贴在墙上，发出一声很惨烈的喊叫声，一副自己即将被恶霸逼良为娼的表情。
　　然后刚喊完一句话就被对方捂住了嘴。
　　“亲爱的，不，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只是想、只是想……”
　　对面的姑娘颤抖着收回手，口中呜咽一声，口里支离破碎的单词组不成一个句子，最后扭过头，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甚至眼中真的泛起了泪花。
　　周围被某人惨烈喊叫吸引来目光的人听到这里，纷纷露出了看人渣和瞎子的表情，但碍于欧·亨利身上的警徽，又很快
　　收回了目光，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可惜这么好看的姑娘了。他们想。
　　普通的纽约人的确是普通的兔子，而且早就习惯了对同类悲剧的漠视。
　　毕竟普通的兔子不会在意这个地方是否开展了针对弱势兔子的捕兔运动，只要不捕到它们，生活在有着充足食物和缺少天敌的操场上的剩余兔子就足够幸福。
　　欧·亨利颤抖着手，以一种“我果然要完蛋了我该怎么和我家亲爱的解释”的绝望心情看着自己的救星们离开，被对方揪住衣服的身体却动弹不得。
　　他真的好痛苦，为什么自己前几年工作都是在摸鱼，如果自己稍微认真一点，肯定这里有人会知道自己可靠的人品，为自己说话吧。
　　好想人生重来……
　　欧·亨利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正在拉着自己衣服的“姑娘”，眼中的神色却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看向眼前的人。
　　眼中的泪花，呵，百分之百是激动导致的，为什么激动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泛红的脸颊也同理；虚弱的身体，估计是这人昨晚玩太疯了；至于别的地方——这人什么样子演不出来？
　　巡警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帽子，感觉自己的火气又冒上来了，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恼怒味道：
　　“去、人、少、的、地、方！”
　　“好哦。”对方偏过头，一下子笑了起来，水色的眼眸波光流转，手指点了下自己的嘴唇，很乖很柔软地回答道。
　　“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我呢，威廉。”
　　她轻盈地用手指碰了一下欧·亨利的嘴唇，嘴角勾起，笑容暧昧而又糜烂，声音低哑诱人得如同在哼唱低沉的夜歌：
　　“如果是这样，我就有理由在大庭广众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强吻你了，亲爱的搭档。”
　　“哈，所以我可不敢忘记你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而且我现在是警察，除非你也加入警局，否则我建议你最好还是把搭档换一个词。”
　　欧·亨利缓缓地挑起眉，在对方说出自己过去的真名后意味不明地看了对方一眼，几乎是争锋相对地报出对方的名字。
　　“让·热内。”
　　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两位最著名的大盗，他们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把盗取的东西送回来”或者“劫富济贫”“物归原主”的习惯，就是最纯粹、最符合法律定义的盗贼。
　　他们合作盗取过巴黎卢浮宫里的画作，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里的雕塑，甚至连有超越者的冬宫和大英博物馆都去了一趟。他们挑战着所谓官方可笑的尊严，最后又神秘的消失在时间里，只留下两个人光明正大地在墙上嚣张写下的真名。
　　让·热内，以及威廉·西德尼·波特。


第339章 致我们疯狂的青春年少
　　所有在这里生活的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那些最骄傲最没有办法被驯服的家伙，大概是因为这个世界从来不缺乏灵魂所带来的力量与奇迹。
　　年轻时的欧·亨利就是这样，或者说当年还被叫做威廉·西德尼·波特的他是这样。
　　他不是亚森·罗宾这样小说里优雅的侦探怪盗，不是街上小打小闹偷走钱包的小偷，不是无人知晓名字的神秘人，更不是某些游戏设定里偷走人们内心罪恶的心之盗贼。
　　他是一个盛大的戏剧表演家与艺术家，一个敢站在自由女神像的肩膀上对整个美国举杯、肆无忌惮地挑战法律的疯子，一个什么都敢偷且绝对不会把东西还回来的贼。
　　在那个年代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疯子的名字，他也从来都不屑于遮掩过，不过同样的，也没有人能够从这个名字查出的过去威胁他：威廉就是一个孤儿，毫无羁绊与牵挂，除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同伴，没有人能够威胁他。
　　让·热内，这是他同伴的名字。这位大盗第一次登场是在巴黎与当时还叫威廉的大盗先生同台献技，不过相较于自己的同伴，他显然要疯得多也神秘得多。
　　见过他的人多少都留下了精神上的后遗症，部分性格还发生了永久性的剧烈转变，看上去活像是遭遇了什么精神污染。
　　很难说他们在被划为国际顶尖通缉犯的过程中，让·热内先生到底做出了多大的贡献，但有研究者声称至少有八十个点，以至于威廉·西德尼·波特在对比下都变得温柔体贴起来。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在这两位窃贼在把各个大国的机密文件偷出来并且友情赠送给别的国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很多人觉得他们死了，还有人觉得他们只是放弃了这个职业：毕竟他们已经在这个领域当了十年的无冕之王，已经漫长到足够耗尽一个人最狂妄的青春，变成循规蹈矩的成年人。
　　“但是亲爱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真的会变成这幅模样。我本来以为我们就算分道扬镳，各自也会和所谓的可笑秩序对抗一辈子。”
　　让·热内发出一声轻笑，在对方有些僵硬的表情下毫不在意地搂住眼前这个人的腰，身体像是莬丝子那样紧紧地贴住对方身体的曲线，脸庞刻意与对方凑得很近，那对让人忍不住升起轻吻欲望的水色眼眸氤氲着绮丽的朦胧，像是被浸润在梦里。
　　她的美就像是攀附别人生长的凌霄花，但欧·亨利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其实更像温柔地把树镶嵌在她的躯体中、将其活活掐死的绞杀榕。
　　欧·亨利闭上眼睛，身体源源不断传来的触感告诉他眼前的这个人正缠得越来越紧，大腿互相交缠，整具身体的重量都在交付给自己，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胸口剧烈而忍耐地起伏，发出压抑的、近乎哭泣般的喘息。
　　就像是个被欺负的孩子缩在别人的怀里。
　　和可笑的秩序对抗一辈子啊……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说的话，一时间有点恍惚。是的，他当年握着让·热内的手，问她想不想要当自己的助手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但是最先背叛了这个目标，把这个人留在年轻时编造的幻梦里的人也是他。
　　“可是我已经不再年轻了，让。”
　　巡警想要深呼吸，但是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束缚得好像连这个动作都做不出来，于是只好在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虽然对于这个分别后再也没有见过的老朋友竟然跑到纽约来找自己很惊讶，但是欧·亨利觉得自己还是要说清楚这件事情。
　　他已经打算和自己的过去彻底告别了，各种意义上的彻底。
　　“你不能永远永远都不和这个世界妥协。”
　　已经成为
　　大人的警察从对方的身上摸出一根烟——他总是知道对方的东西会放在身上的什么地方，点燃吸了一口，接着果不其然地被呛到，短促地呛咳了起来，眼角泛起泪花。
　　“咳咳咳咳，虽然我不知道你来找我是干什么的，但是我绝对不会回……”
　　“我是来睡你的，或者你睡我也行。”
　　让·热内抬起她那对水光迤逦的眼睛，踮起脚尖看着对方，声音一下子从略微低沉的沙哑变成了婉转而娇柔的嗓音，一瞬间就打断了欧·亨利的发言。
　　她的眼睛是濡湿的，睫羽挂着脆弱的泪水，像是带着露珠的白芍药或者野蔷薇，美丽和清澈在她的身上是如此得恰到好处，以至于像是浑然天成的引诱。
　　“而且我早就学会对现实妥协了。当我的爱人抛弃我的时候，我从来不觉得我应该反抗。除了你，除了你，威廉。”
　　让·热内的声音近乎于温柔的呢喃，没有苦涩，只有像是流水般的某种东西，像是蜘蛛网一样粘连着她注视他的视线。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人，目光里除了幸福而深情别无他物，那张美丽到足够让人神魂颠倒的面孔上有一种心甘情愿选择忍受所有背叛和抛弃的神圣感，如同教堂里的圣母。
　　在巴黎，总有亵渎的人把她比作玛利亚和耶稣，她同样因为某种伟大的爱而圣洁。
　　“我爱你啊。”她微笑着说。
　　欧·亨利切切实实地愣了那么一下。
　　其实这句话他不陌生，让·热内在过去他们是搭档的时候不知道说过多少遍，当然她更喜欢在和别人在床上的时候对他说这些——大概是因为年轻时冒冒失失的盗贼总喜欢不听动静就翻窗户进房间来。
　　所以他不觉得对方是认真的。让·热内可能连自己都不知道她“爱”过多少人，又和他们上了床，但反正她总是在寻找新的爱或者满足地眯着眼睛蜷缩在他的身边，对待感情给人的感觉总是异常轻薄。
　　“你是在骗我吗？”
　　欧·亨利用有些古怪的语气说道：“虽然我已经习惯被你骗了，但这可不好玩。纽约城又不是没有不上你钩的男人了，你的长相总不至于让自己独守空房吧？”
　　“啊，为什么不呢，我可是三十多岁了，在这个行业里是切切实实的老人。”
　　她没有松开手，而是贴得更紧，眼眸闻言很轻盈地弯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声音里带着暧昧得如同在耳鬓厮磨的痴情：“威廉，威廉，来吗？我保证不告诉你的妻子，或者我不介意你带着她来一起玩。”
　　“我只要你，亲爱的，我为什么不能去喜欢你？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抱住我——瞧瞧呐，威廉。”
　　她伸出手，抚摸欧·亨利那对异色的眼睛，自己迷离的眼眸好像是朦胧的水汽本身，一点点晕染开令人迷乱的美。她的身上那件丝绸长裙迤逦地拖曳，露出修长的腿与脚踝。
　　然后她笑了，轻声地、用法语念了一句话，声音就像是在念一首著名的赞美诗，每一个流畅而婉转的音节都像是从她的唇齿间吐出鲜花：
　　“因为你足够漂亮，也足够让我充满信任，你是我的爱情，我的偷盗，我那犯罪欲望的同谋。我们就像是天生属于彼此，我爱你，就像是你在我的肚子里。我的心，我的亲爱的。”
　　“你是否觉得过，哪怕只有一瞬，觉得我是上帝为你取下的一根肋骨？”
　　她昂起头，说话的语气竟然那么骄傲，以至于没有人能够怀疑她仿佛犯罪宣告一般的语气中深情，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因为她没有好好穿衣服就否认她的美。
　　尽管这份深情与美丽从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毫不遮掩的违反道德与法律的气息，足够让任何一个心存法律与良知的人感到被荆棘扎破一样的刺眼
　　和不自在。
　　欧·亨利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被对方的话吓得。
　　好吧，他或许的确对眼前的人曾经有那么半秒不到的心动，但这一切只仅限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属于年轻人的见se……一见钟情，这很正常，毕竟他到现在都没见过比这个人还要美的存在。
　　至于后面为什么没了？
　　欧·亨利艰难地挪了挪脑袋，但还是没有阻止对方微笑着把手指按在自己的唇上，冰凉的触感没有让他心猿意马，反而在一瞬间毛骨悚然了起来。
　　“那个，”警察先生很是艰难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把自己的衣服换成男装？作为一个男生，穿裙子难道很舒服吗？”
　　“除了裙子什么都不穿很舒服哦。”
　　让·热内用轻盈的声音回答道：“尤其是每次风吹过来的时候……”
　　“我没问你体验！”
　　欧·亨利红着脸嚷嚷了一句，感觉自己肯定是太久没有和这个喜欢女装的男人交流了，导致生疏了许多，才会使局面变成了他们最开始相处时被对方用各种带色段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样子。
　　可恶，他明明现在也是有一个女儿的男人了好吧！
　　这位过去的大盗、现在的警察没有去看对方的表情，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一次性把所有的东西说出来，免得对方继续纠缠自己——他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当年就没有答应现在更不可能。
　　“让，我现在叫做欧·亨利，是一个警察，有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也有自己的生活。一天中最需要关心的是我家的两位天使心情怎么样，能吃到什么晚餐。”
　　他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说道，目光很真诚地看向自己的搭档：“我爱她们，为她们我可以变成一个普通人，去操心我平时最不想要关注的柴米油盐，我会庸俗地为几美分的价格争吵，我会多感谢兼职来买我女儿想要的玩具。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妻子，我把所有的爱早就给了她。”
　　“所以，抱歉。我不可能对你的爱——如果是你出口的爱是真的话，虽然我觉得你根本没有认真——做出任何回应。”
　　让·热内没有说话。
　　这一刻她很安静，那对水色的眼睛静默地注视着欧·亨利，安静得像是一座大理石像，甚至脸上也缺乏表情。她真的很像是一座神圣而圣洁的宗教雕塑，尤其是在雪中，第二天纽约这样残破的雪中。
　　“所以你又要把我抛弃了？好吧，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她眨了下眼睛，接着用一种叹息般的语气说道，但是声音里却没有多少恨意：“就是这样我才会过来对你说这句话，因为我痛恨你，从你背叛我们共同犯下的罪孽的那一刻起就这样了。”
　　“……就算合作了那么久，我也还是不明白你的思维。”
　　“很难明白吗？我总是爱上要抛弃我的人，还有我痛恨的人。我真诚地嫉妒和憎恨我爱上的每一个人——所以他们说我神圣，他们在我哭泣的时候吻我的眼睛和全身。”
　　“爱情就是绝望。”她微笑着说，然后闭上眼睛吻了一下欧·亨利的脸颊，熟练得就像是已经和人进行过一千万次的亲吻。欧·亨利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是没有在对方的禁锢下立刻跑走。
　　“当然，我也不懂。”让·热内看着自己前任搭档的表情，突然懒懒散散地笑了一声，突兀地松开了手。
　　“你刚刚说的是你对妻子的责任，是你对她的回报，尊重，敬意，理解，忠诚。但没有一个是爱。”
　　她闭上眼睛，转过头看着阴暗的小巷。
　　你为什么这么理解爱？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一切和爱无关的、由愚蠢狂欢的大众定义的、属于文明的、被框死在道德下的玩意
　　会组成一个不可定义的词汇？
　　——她很想这么问，但是没有。
　　她知道自己的身后已经空无一人，某个很会逃跑的前大盗现在大概已经没有了和自己继续说话的念头，早早地利用自己的异能跑到了不知道哪个地方。
　　但在短暂的停顿后，她还是露出了一个轻佻而暧昧温柔的笑，然后像是再也忍耐不住那样地咳嗽起来，不断地咳嗽着，咳嗽到整个人都跪倒在落满垃圾和灰尘脏水的地面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咳咳咳，咳咳咳咳！”
　　大片大片的红色从她的指缝间遮挡不住地溢出，像是盛大的花海铺开她所在的场地，火焰般的颜色鲜艳而污浊地簇拥着她，她的眼角泛起痛苦带来的生理性的泪水，大口大口地在肺痨的驱使下喘息与咳嗽着，鲜血里带着泡沫。
　　她在心悸和胸口的疼痛下困难地蜷缩，但是又闭着眼睛努力地把自己的头颅撑起来，高高地昂起，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天空。
　　让·热内说不清楚自己看到了什么，也许是看到蓝天，也许看到天堂有崩塌的一角，看到有天使掉落，是的，她闭上眼睛，感觉天使与天堂与自己一起坠落到无底的深渊里。
　　无尽下落带来的极端的绝望在过于漫长的坠落里变成带着醉意的幸福，以至于她宁愿自己一直就这么掉下去，一辈子也落不到人间来。
　　她闭上眼睛，在咳嗽舒缓下来的某个间隙，轻轻地、气若游丝但固执地唱歌，嘴角也微微地翘起，像是觉得这样很有趣似的，声音比起哀伤更像是讽刺的嘲笑。
　　“无人为我一掷千金……”
　　“无人与我共结连理……”
　　“无人，咳咳咳，愿意救我——”
　　“别唱了，你再唱说不定又要咳出血。”
　　北原和枫打断了对方断断续续的唱腔，有些无奈地抬起眼眸，声音中带着温和的意味：“你想听什么？我给你唱。”
　　纽约今天的月光还是雪白的，白得有点苍然和凄艳。早早带着花在路口等待的北原和枫没有花多长的时间就看到了她，对方还是一样的丝绸裙子，就是一天过去，上面似乎多了更多带着血腥味的斑驳。
　　“这可是妓女的歌哦，咳咳咳，还有我可没有那么脆弱。”
　　她在前面走着，身上的香水很浓，很庸俗的味道晕染在空气里，但是在对方开口说话的那一刹那变得优雅起来。
　　让·热内侧过头，脸上浮现出明亮而耀眼的笑容，然后拉住对方的手，带着对方走到自己住的地方。
　　“我都没有想到，今天早上才被一个男人放鸽子，结果你就真的答应约定来了。”
　　她眨了下眼睛，接着笑盈盈地这么说道：“当然，你不来的话我也不算亏，我和中午睡的那个人约好了，晚上有时间我就去找他来着。我的地方到了。”
　　那是一座阁楼，被很简易地搭起来，但奇迹般得没有坍塌，只是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一架被活生生剥下一张皮的钢琴上，痛苦的声响在脚下声嘶力竭地尖锐。
　　北原和枫在对方踩着楼梯飞快上楼的时候稍微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在这个房子里的香味给人的感觉很浓，相当驳杂的香气，各种各样的花混合在一起的浓香。而北原和枫在走上二楼的那个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
　　那是盛大的花海，正在簇拥着一张几乎快要被淹没的床。
　　床上有着肮脏的斑驳痕迹，但是花开得很新鲜很美，像是一叶在绚烂斑斓的梦境之海上逐波而行的舟。无数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花像是垃圾或者艺术品那样堆在这里，在冬天散发着生活与死寂的双重气息。
　　自称为神女的人已经躺到了床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在不该看的东西出现前，北原和枫就非常及时地
　　挪开了视线，开始仔细观察地面上可能滚出来的一朵鲜红玫瑰。
　　“来吗？”她慵懒地邀请道，声音里带着沙哑的愉悦。
　　“不了。”北原和枫很坚定地回答，然后蹲下身子，摸了摸那些明显没有被好好照料的花朵，然后抬起头询问道，“今天的花就放在这里？”
　　“都可以，我的愿望是这个房间里有一万朵花或者一万只柔软的猫簇拥着我。”
　　对方笑吟吟地回答，像是没有因为对方的拒绝而生气，接着眯起眼睛，专注地看着这个人把洁白如雪的花放在花堆上。
　　“这是什么花？”她问，“我不认识字。”
　　“荼靡花。一种春天最后盛开的花。不知道为什么，它给人的感觉非常像是酒。它的故乡那里说，这种花一开，那么就宣告所有花的花期都要面临结束。”
　　旅行家轻声解释着，手指触碰了一下洁白如雪的花瓣，感受着这朵花微微的颤栗，如同心脏正在欢喜地鼓动，胸腔在这个世界上呼吸，拥抱世界的每一瞬。
　　荼蘼是一种异常灿烂的花。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一种花……
　　他下意识地看向趴在床上的那个人，对方正在拖着自己的下巴懒散地笑，眉眼灿烂，而身后是大片大片的荼蘼在床边万紫千红的花海盛开。
　　斑驳的镜片组成的雪白荼蘼花在随着她的动作柔软地摇晃，不管是在哪一个视角，都能被上面不断闪烁和跳跃的灿烂光芒迷晕。只不过现在已经有八成的花朵已经变成了绯红色，就像是对方在衣服上咯出的大片大片的血迹，失去了本来应该有的光泽。
　　反而更像是在现实中的花朵。
　　北原和枫看着，最后叹了口气。
　　一种仿佛预感的东西提醒着他，说这是一个注定要走向终点的倒计时，即将就像是那个人仅有的寿命那样，走到终点。
　　没有人可以阻拦。
　　“明天给我带玫瑰吧。”花丛中的神女突然说，然后眨了一下眼睛，微笑着问道，看上去温柔而又礼貌，“不过你明天会来吗？我建议你最好挑一个好时间，否则可能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
　　“看运气？不过应该会。”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有些不习惯对方的这个态度，然后他就看到对方很灿烂地笑起来，伸出一条手臂，很孩子气地在墙上比划出一个正在扇着唯一的翅膀的小天使影子。
　　小天使在天上飞着，飞着。
　　然后第二个小天使飞出来和他拥抱在一起。
　　他们在拥抱的时候碰到了墙面上一根横拉起来的棉线的影子。
　　于是他们掉下来摔死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来纽约是想要在死前见一个人的。”
　　她自言自语着，然后转过头微笑。
　　“但是我突然觉得，还是让他这辈子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好了。一个小惩罚，为了告诉他不要放一个小性子的人的鸽子。”


第340章 八百万种死法
　　这一天的风很灿烂。
　　纽约的风把故事背在了身上，大街小巷地传阅和叫嚷，第一个知道这些故事的家伙就是和风关系很好的纽约的鸟雀。它们高兴地唧唧啾啾，张开翅膀在玻璃般苍白的天空里飞着。
　　那时太阳尚未醒来，但风已经在鸟雀的声响里没头没脑地热闹起来，笑声清脆，灿烂得如同裹挟一身日光。
　　就连让·热内背光的小楼都有一瞬间变得金灿灿起来。
　　让·热内靠在窗户上，也懒得打扫昨天晚上自己和某位被自己拐来的人所留下的痕迹，像一只已经暂时心满意足的猫那样，依靠着太阳，嘴唇贴在冰凉的栏杆上，以一种近乎于没有理由的爱意去亲吻这注定要被许多人嫉妒的栏杆。
　　如果昨晚的客人还没有走的话，大概会在这个时候，趁她亲吻另一个物体的时候抓住她的手和腰，然后就这么开始新的一个没有休止也没有羞耻心的混乱轮回，但对方不在，这是一件好事情。现在是安静的。
　　让·热内睁开半眯的眼睛——其实他更习惯于被人叫做神女，有的时候叫她的本名需要这个人反应一会儿，她不适应任何直接作用于独属于她自己的那个名字上的温柔——然后她认真地看向外头的世界。
　　她深情地注视着，视线像是要穿过这一片水似的天空，蓝色的荧光落在她那对水色眼睛的深处，与水波媾和。如果有人注意到，就会发现她的目光是徒劳地在捕捉着一颗星，如同在断头台上专注地凝视刀尖闪烁的寒芒。
　　“叮铃铃——”
　　自行车的声音传来了。
　　很清脆的铃铛响声，响彻在早晨弥漫着白雪冰冷味道的空气里，就像是一只百灵鸟突然精神抖擞地唱起一段歌。
　　让·热内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似乎很短暂地笑了一下，她不再注视不远处对面那栋废弃大楼的窗户——那扇窗是从这个窗口看到天空的唯一的渠道，这栋房间二楼所有太阳的光线也是由那扇窗户反射过来的。
　　她没有动弹，只是侧过头听自行车在自己的这里停下，然后听到有人在敲自己的门，节奏透着不急不缓的从容。
　　“今天来得很早，北原。”让·热内眯起那对色彩迷离的眼睛，笑着说，“以及，如果你愿意推一下，就知道我根本没关门。”
　　“可总要房主同意，我才能进来的。”
　　北原和枫推开门，抱着花笑了笑，在楼底下这么回答，那一大捧花遮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还是把他声音里的笑意勾勒得分明。
　　那是火红色的花，香雪兰开得像是在冬日凝固的火焰，但就算凝固了它也在燃烧，用它的香味在燃烧，仿佛它生来就有一种注定要在烈火中被焚烧殆尽的命运。
　　潮湿发霉的房子内属于死亡的腐朽味道，湿哒哒的石楠花的气息，还有木质调的冷冽香气全部都被这种浓烈的花香燃烧殆尽，就像是草纸在火焰里的蜷缩。
　　是一如既往的，旅行家踩着被剥了皮的钢琴上了二楼，把像是火炬一般开放的花朵递给慵懒的男妓，听着他窝在花海里，懒散地抱怨她自己这里红色的花太多了，明明自己想要的是纯白的一捧。
　　北原和枫听着对方的抱怨，也不反驳，而是有些好笑又纵容地听着她像是没有骨头那样地卧在花海里哼哼，最后又像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答应明天给对方送白色的铃兰花。
　　对方这才满意起来，抱着香雪兰躺倒在花海里，侧过头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北原和枫，状若无意地咬了咬蔓延到嘴角的花瓣，在唇边溅出浅色的汁液，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漂亮而媚人的眸子微微眯起，声音刻意被压得低哑动人：
　　“那，北原，今天你打算……”
　　“抱歉，没有打算。”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
　　表情严肃，只不过声音里带着软和的无奈，几乎是对这个话题感到习以为常了。
　　让·热内也不在乎地笑，那对漂亮而瑰丽的水色双眸在太阳底下眯起，把自己的身体在日光下舒展开来，姿态中透着十足十的随意与无所谓的信赖。
　　他们两个都在有规律的重复中习惯了在一天中这样短暂而稳定的交集。
　　旅行家总会在某个时刻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送花，然后让·热内挑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旅行家明天带上一种新的花过来，再接着就是惯例般的“今天有兴趣上我吗，不要钱也可以哦”的台词对话。
　　有点像是狐狸请求小王子驯服自己的过程，前提是我们排除掉最后那句明显不应该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的话。
　　“我下午还要去给人收拾残局呢。”
　　北原和枫拿房间里的东西泡了一杯热水，自言自语般地抱怨道，明明是想要表现出无奈的态度，但眉眼已经很诚实地先一步柔和了起来。
　　“今天家里的孩子想要和别人一起在后院堆雪人，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上次有一个人说要堆一只猫出来，结果堆出来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发福的卡尔——哦对，卡尔是我们那里的一只浣熊的名字。我家的孩子是想要做一个斯芬克斯像，我倒是觉得这个的成品很像是猫。”
　　“他们一开始也想要堆那种两个雪球堆起来的雪人，结果你猜怎么了？他们在滚雪球的时候不小心把雪球给踩成了一块冰饼，最后干脆做了一个金字塔来祭奠这个倒霉的小雪球。”
　　让·热内侧过头，安静地听着对方念叨着他家的孩子，念叨他的朋友们，念叨那些琐碎的、日常的、对于她来说遥远到近乎于模糊的生活。
　　也许他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生活，但是他现在的生活已经早早只剩下了不断地去找新的爱人，找新的爱的循环。
　　但当然，她并不对此感到有多后悔。
　　她不是欧·亨利，她永远也没有办法停止对于某些无形之物的反抗与摧毁它们的欲望，她心甘情愿地沉湎在某种把秩序打破，把人拉入沉沦的罪恶感里。
　　“北原。”
　　让·热内点燃了一支烟，水色的眼眸注视着外面的天空，任由视线被烟雾模糊成乳白泛灰的颜色里，突然用微笑的口吻说道。
　　“我说——”
　　她咬着烟，用很轻盈的嗓音吐出半句话，然后像是忘记要说什么那般地陷入沉默。
　　但北原和枫还是停下了说话，用一种安静的眼神看向正在对窗户出神的人。
　　让·热内的床边上就是窗户，当她把半个身子伸出窗户的时候，几乎大半个身体都被淹没在了色彩缤纷的花海里，鼠尾草与风信子与薰衣草在她的身边盛开，火红的玫瑰与蔷薇覆盖住她的身体，如同油画里的神女，身边必有开到糜烂醉人的鲜花与琥珀酒水的阳光。
　　她的身上披着一件新的白色丝绸长裙，在光线明暗的对比下每一个线条都足够动人，一条白皙修长的腿部裸露在外，给人的感觉不是骨干病态的纤瘦，而是像古希腊雕像中女子，饱含生命的丰腴。而四周花朵那或是纤细精巧、或是饱满圆润的花瓣影子落在上面，轻巧地晃动着，有的半透明花瓣甚至让影子都有了色彩。
　　如果是在文艺复兴时期，她或许会被认为是从画家尽极描绘的画里走出来的宁芙仙女，是美神阿芙洛狄忒，是招致了特洛伊战争的海伦。
　　似乎过了很久，这位像是所有画家梦里的缪斯女神的人突然挑起了眉，自顾自地很灿烂明媚地一笑，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你该不会是在对我进行临终关怀吧？”
　　“如果是临终关怀的话。”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最后有些无奈地自言自语了半句，干脆坐到对方的床边，
　　看着那张故意凑过来的、近在咫尺的精致面孔，目光在那对泛着笑意的眼睛上短暂停留了两秒。
　　然后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对方的额头。
　　旅行家垂下眼眸看着对方，声音幽幽地把剩下的半句说出来：
　　“那我就不是陪你聊天，而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未完的心愿了，亲爱的让先生。”
　　“唔！北原你竟然舍得敲我！”
　　让·热内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接着睁大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身子挂在了对方的身上，理直气壮地试图在对方的身上乱蹭，嘟嘟囔囔地撒娇。
　　“我不管，我马上就要死了，你一定要给我临终关怀。我最后的心愿就是吻你——北原，真的不来一次吗，反正我也快要死了诶。”
　　“驳回，换一个心愿吧。”
　　“诶？好冷酷好无情！竟然连我临死前最后的请求都不想答应吗？要不要你认真摸摸我再下决定，我保证你不会亏的。唔哇，你这个表情好像我妈哦，我在床上肯定会喊你妈的。还有北原你的耳朵好红哦——话说要不要我摸摸你，看看你有没有……不准敲我脑袋！”
　　北原和枫已经不想发表言论了，认输般地看着对方扒拉着自己喋喋不休地说明和她上床到底是一个多好的主意，从价格说到质量，最后开始哼哼唧唧地卖惨。
　　但也只是口头上而已。对方倒是真的没有动手动脚，只是单纯贴得很紧，像是怎么都扯不下去的一团青苔霉点，又或者是艳丽的凌霄花与危险的绞杀榕。
　　“切，好无聊……如果是好几年前的话。”
　　最后让·热内玩到自己也无聊起来，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干脆缩在北原和枫的怀里，手臂勾住对方的脖子，就这么依靠着，口中嘟嘟囔囔：“你这样的我绝对会选择强上。那个时间段的我一直就在等着呢，可惜就没看到你这样的人。”
　　“看来我挺幸运的？”
　　北原和枫把对方想要动弹的身体按回去，带着对方继续在花丛里面晒太阳，用带着纵容意味的声音问道，抬头看着被花朵遮盖的墙体。
　　那上面有很多地方已经长了霉斑，还有更多的地方散发着难以言明的气味，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最新鲜的还微微泛着白。
　　“是啊，很幸运。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天堂一直让我回去，我应该回去，上帝召唤着我，我能听到他的声音。”
　　让·热内还是固执地挣扎着，想要给自己换一个姿势，在和北原和枫的手臂互相斗争了一会儿后，因为对方的退让赢了，于是就心满意足地面对面地和北原和枫贴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北原和枫，露出柔和的微笑，修长洁白的脖颈上有着深深浅浅的吻痕，但阳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神圣感，让人无法怀疑她和天堂存在着的某种神秘的联系。
　　这句话和她刚刚说的内容看上去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她说完这句话后就不再说别的什么，而是微笑，就像是笃定北原和枫已经知道了原因那样，或者她根本不在乎别人知不知道，她说只是因为自己高兴。
　　但北原和枫听懂了，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主动握住对方的手心。旅行家其实不是什么时候都擅长安慰人的，但是他知道怎么样能够让别人稍微安心一点。
　　“哦不，亲爱的，不必感到悲伤。我已经不为此悲伤了，我难过的只是有的东西似乎还是没有终止。”
　　神女的微笑停顿了一下，然后变成了更加灿烂而真实的表情，那多水色的眼睛被以一种很好看的姿态眯起，像是被精心测量过的那样。
　　“我们去骑自行车吧！”她用欢快的嗓音这么说道，“我决定我人生最后的愿望是这个了！”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举手投降，一副被
　　打败的表情：“好吧好吧，前提是你明天不要换一个新的人生最后一个愿望。”
　　“那可不行。”
　　对方侧过头，脸上是有些得意的笑。
　　“我每次都将是另外一个人。”她说。
　　一片荒芜的谷地不需要有着自己的记忆和名字。但人们如果在谷地种上百合花，它就是百合花山谷，如果在谷地种上玫瑰花，它就是玫瑰花山谷——她永远都在被别人用爱改变。
　　虽然有的时候她爱的人并不爱她，有的时候对方还爱着她但选择了离开，有的时候自己的爱人会抢走自己的爱人，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被爱了。
　　让·热内仰起头，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两只修长的腿并拢放在一侧，就像是女孩子那样的坐在后座上面，听着“叮铃铃”的车铃声。
　　她肆无忌惮地任由风鼓起自己的裙摆，吹动自己的衣袖和衣领口，脸上带着肆无忌惮到甚至有点天真的笑容。
　　“北原，我打赌你不爱我。我从任何一个细节上都可以看出来。”
　　让伸了个懒腰，然后抱住前面带着她兜圈子的北原和枫，用相当欢快的声音大声喊道：“太巧了！我也一点也不爱你！因为你甚至都不肯和我上床——”
　　“我谢谢你在没有人的地方喊这句话。”
　　北原和枫任由对方把身体靠在自己身上颤抖着身子笑，伸手拨动了一下铃铛，在清脆的声音里叹息着回答道：“还有，我敢发誓，我们两个对爱的定义一定完全不一样。你说要走的这条路就在这里吗？”
　　“是的！是一个我很喜欢的下坡，就像是山谷那样！小心不要摔倒，还有，北原现在转向还来得及哦。我记得在这里——”
　　她张开手臂，闭上眼睛，近乎惬意和愉快地开口道：
　　“可是有不少人摔成了一团烂泥。”
　　“我可不认为现在还可以掉头。”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用无所谓的语气回答。
　　“谁叫你信我啊，你不知道我拽过多少人掉到深渊里吗？”
　　让·热内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把脸颊贴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理直气壮地说道。
　　于是自行车没有回头地跑出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就像是下坠那样，或者自行车之前就在那个无人路段，在让·热内轻快的催促下不断加速到了一个极限，以至于在急转的下坡下没有跟着地面向下冲去，而是有一个短暂的腾空。
　　就像是短暂的飞翔。
　　“你知道吗，在高空的时候你可以看到这条路上面盛开着花，无穷无尽的花。”
　　北原和枫听到对方在自己耳边笑着说，就像是某个恶劣到显得天真的魔鬼，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笑了起来，然后开始唱歌，唱着他也不知道来自于哪里的歌谣。
　　其实这个坡没有那么危险，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斜坡，北原和枫没有看到花，也没有看到据某些人说的一团烂泥的尸骨和自行车。它就像是纽约的任何一条有坡度的街道一样普遍。
　　“啊，可是我的确见过很多很多人摔死。他们漂亮得就像是天使一样，可只要我站在山谷下面，他们就会前赴后继地骑着自行车冲过来，离开他们的天堂，唱着和鸟一样好听的歌地来到我面前。就算是摔成一团烂泥，重力还是会把他们带到我的身边，我也从来不会嫌弃他们。”
　　“如果你死掉的话。”
　　她说到这里，睁着一对湿漉漉的眼睛，很真诚地说道：“我会抱着你亲一口的。”
　　当然，这句是不是真话只有她自己知道。也许北原和枫知道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所以，接下来去哪？”北原和枫耐心地等对方说完之后的笑，在短暂的无奈后还是问道。
　　“去海边！
　　”她说。
　　“纽约有海吗？”
　　“为什么不可以有呢？”
　　于是他们又转回小巷子里，看刚刚路过的一丛花了。
　　“北原北原北原。”
　　她很高兴地喊着，然后很灿烂很耀眼地笑起来，嚷嚷道：“你知道吗？我好喜欢自行车！你看到二楼房间的那个墙壁了吧，那白色还新鲜的时候是一条很漂亮的银河——银河！我画出来的，可能还有别的男人但这不重要，反正里面有自行车座，还有开水壶座，还有玫瑰座，还有爱人座……什么都有！”
　　“我想要有一架自己的自行车，我想要去看花，我想要去找到我的爱，我想要和更多更多的男人在一起，我想要永远永远就这么唱歌和唱下去，我想要在有人指责我的时候亲吻他，看看他的反应到底有多可笑又有趣。”
　　她在风里抬起头，腿脚轻轻地晃动着，身体微微后倾，像是最优秀的杂技演员那样达成了一个平衡的角度，然后很神经质地扑到北原和枫的身上，发现自己差点把自行车带歪后得意地笑了起来。
　　笑得那么大声，以至于对这个人的咳血有点心理阴影的北原和枫犹豫了几秒，最后不得不停下自行车，才把这个笑得好像没有办法停下来的人拽住抱在怀里，一起坐在不知道谁堆起来的废弃杂物堆边上。
　　“我知道，让。”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背，让对方不至于笑得牵动自己肺部的病症，眼眸有些担忧和叹息地注视着对方的那对眼睛。
　　旅行家从里面读出来了那句她没有说出口的话，那句最想要说出口、却偏偏没有任何声息的发言。
　　她在说……
　　她想要真正地活着，仅此而已。
　　“是的，我知道你也明白。”
　　她咳嗽了好几声，但没有咳嗽出血，接着很明亮地笑了，笑起来的样子一如既往的骄傲，那还撞倒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骄傲与傲慢。
　　“很痛苦。我从听到上帝声音的那一刻就知道升上天堂是痛苦的，而我想要的东西只有爱与幸福，所以我把自己挂靠在大地上，我去找人上床，我做出各种姿势，我让自己变得野蛮，我拒绝让自己神圣。”
　　她伸出手去摸北原和枫的脸颊，她的声音很温柔，也很甜美：“我是个活着的生物，于是我像是个活着的生物那样表达自己对痛苦的排斥和欢乐的追逐。我表现出我活着的证明，看看我的身体，它真的很漂亮。我以此为傲。于是我就像是没有办法停下来似的开始表演，我知道这场展示必须持续我的一辈子，我必须，必须——除非我死。”
　　“于是我杀死了我自己。我举起枪，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难的。装满子弹的枪，富有某种神圣的使命的枪，你知道吗，其实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比我平时举起的东西更加冰凉和坚硬。然后我拿它对准一个女孩，她那个时候经常给我东西吃，对我笑，喊我姐姐，还来找我玩。她那年八岁。”
　　让·热内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但是没有沉默太久，从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温柔而深情。
　　她说：“如果你那个时候在我身边的话，我肯定会拿它对准你，北原。你真的很让我想起那个被我杀死的东西。”
　　他们谁都没有在接下来发言，北原和枫只是默默地抱住她，她默默地蜷缩在对方的怀里，偶尔会咳嗽一两声，直到他们两个同时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让·热内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嘟囔着她今天还没有开张，顺手从北原和枫身上掏出钱包数了三十美元就跑了。北原和枫则是在服气地看着对方把钱包扔给自己后，把对方塞给自己保管的蕾丝花边帽丢了过去。
　　“明天见。”他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对这个人笑了一下，“我给你画一幅画。”
　　“哇哦，那你一定会因
　　为你此刻的眼光变成了不起的画家的。”
　　她停下脚步，转头给了一个飞吻，轻笑着回答：“明天见，dear。”
　　当北原和枫回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新闻，意外发现打破了沉默的那一次爆炸的起因已经被放了出来。
　　大概是垃圾堆里不知道被谁丢了一个炸弹，可能是废弃不用的，结果有一个人在翻捡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引爆了它，被炸死了。
　　据不知道可不可靠的“可靠人士”表示，对方今天是去在垃圾堆里找他不慎丢失的一枚生锈戒指，在问了一路后觉得是被人丢到了垃圾堆里，所以来找的。
　　有点荒诞和黑色幽默的气息。
　　如果是一个美国黑色幽默的作家，他可能还要往里面加上一些更加荒诞不经的描述和支离破碎的语句，还要来上一点冷嘲热讽的言语，写上一本书狠狠地嘲笑这个社会。
　　但北原和枫不是一个作家，所以他看完之后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就回家去收拾满后院的抽象派艺术了。
　　纽约如果有八百万个人，大概便有八百万种死法吧。


第341章 百老汇
　　当纽约新一年的第二场雪落下的时候，百老汇的美琪剧场里还是一片灿烂的光明。
　　一道道无比瑰丽而又动人的炫目金光像是琥珀一样划过精美的墙纸，每一个角度都在散发光辉的宫廷吊灯，还有呈现着神话时代美人模样的塑像。
　　“北原！”
　　西格玛坐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拽着旅行家的衣袖，好奇地询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部歌剧里面的大吊灯会掉下来，对吗？”
　　“按照原著情节来讲是这样，但这也是我第一次在这里看歌剧啊。”
　　北原和枫好笑地揉了揉自己家的孩子，看着对方慌慌乱乱地开始整理头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顺便帮今天穿了西装的西格玛拉紧了脖子上的领结。
　　“人好多……卡尔，不要离吾辈太远，也不要吃别人带来的东西，也不要抓别人的衣角。”
　　爱伦·坡抱着自己怀里的小浣熊，从口袋里拆出一袋子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食物片，递给对方，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
　　“吾辈把零食都给你，来，吃一口——啊，手指被咬到了……qaq”
　　“卡尔还会咬人吗，明明那么友好，我这里有创口贴！”
　　本来正在安慰快要在人声鼎沸下变成缩头鹌鹑的路易莎的露西小姑娘抬起头，听到这句话后忍不住大吃一惊，连忙跑过来，把随身带的创口贴递了过去。
　　“吱吱。”卡尔无辜地用爪子抱着爱伦·坡的肩膀，用舌头舔了舔主人的手指，把本来还有点委屈的坡感动得眼泪汪汪。
　　“卡尔——我知道你最好了！啊，当然露西也很好。”
　　就算是这样，露西小姑娘还是气呼呼地鼓起了脸，很不高兴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人，双手叉腰：“喂喂，为什么我这个给你包创口贴的人还要排在卡尔的后面啊？”
　　“没有办法吧，因为卡尔太可爱了。”
　　好不容易把西格玛给安抚好后，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这几个人，眼睛弯了弯，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顺便把跃跃欲试的卡尔抱下来塞到露西的怀里：“你看，真的很可爱啊。就像是毛绒玩具一样可以迷惑人类的心智。”
　　“吱吱！”卡尔很配合地叫了几声，在露西手足无措的表情下翻了个肚皮，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红头发女孩的肩膀上，大尾巴扫来扫去的。
　　“诶，这么说也对……”
　　明显是被卡尔的可爱迷惑的露西原地僵硬地呆了好几秒，然后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卡尔的耳朵，翠绿色的眼睛一亮，抱起来就用脸猛蹭了好几把：“的确好可爱！”
　　爱伦·坡有些惆怅地看着被女孩抱走、正在被一脸幸福地乱蹭的浣熊，想要说什么，但是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北原和枫看着看着，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干脆把爱伦·坡和西格玛两个人都拉到自己的身边，让这两个本来对彼此好感就不低的小家伙坐在一起——社交恐惧症正好可以让社交恐怖分子来治疗一下，虽然西格玛只有在对待比他还容易害羞的人时才会格外热情……
　　“北原，你笑什么？”
　　西格玛拽了拽惨失卡尔的爱伦·坡，偷偷把北原和枫的白兔子从高礼帽里掏出来放在对方的手心，然后好奇地询问道。
　　“不，没什么。”旅行家一本正经地咳嗽了一声，接着笑着回答，“只是突然想到你第一次抱考拉的时候可比露西要狼狈多了，西格玛。”
　　西格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露出好奇目光的爱伦·坡，耳朵稍微红了一下，接着开始大声地努力为自己当年丢脸的事情挽回尊严：
　　“那是，那是因为那只考拉是从树上面掉下来的！和卡尔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但这辩驳显然没有什么用，因为笑嘻嘻地把卡尔抱回去给路易莎分享毛绒绒的露西在边上也听到了，并且发出了羡慕的吸气声。
　　卡尔在这个人的怀里窝窝，又在那个人的怀里蹭蹭，仗着几个人的座位都是挨在一起的，蹭来蹭去地在戏剧开场前享受大家的抚摸。
　　“嗨，北原！”
　　就在这个时候，嘈杂的剧场里面响起了另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北原和枫往前面看去，发现前面空着的位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了某个有着亮银色眼睛的青年。
　　对方今天同样穿了正装和高礼帽，手里还有模有样地拿着一根乌木镶银的手杖，本来有点不修边幅的头发也被好好打理了一下，夹鼻眼镜在辉煌的灯光下闪动着清亮的光泽，那对弯着的眼睛里是一如既往的年轻人的欢快与活泼。
　　“好久——没见！上次挂了你的电话真是抱歉，当然，其实那是我的鹦鹉干的，其实我什么也没有动。你知道的，鹦鹉真的可以是一种讨厌的……呃，讨厌的鸟。”
　　侦探眨了眨眼睛，声音有着很明显的欢快，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因为他明目张胆地指责了一番可能并不存在的“鹦鹉”。
　　“好吧，但我觉得鹦鹉的话。”
　　北原和枫忍着笑，在光线和四周喧嚣的人声的遮掩下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开口说道：“说不定对方只是想要吸引你的注意力？”
　　“吸引注意力？这个说法听上去太蠢了，我看他就是闲得发慌，以至于想要和我吵架。当然，我不是说你蠢，我是说那只鹦鹉的脑袋里应该没有这个念头。”
　　埃勒里·奎因对这个说法挑了下眉，接着很笃定和不屑地哼了一声，把自己的帽子挂在手杖上，转而说起了剧院，看上去并不怎么想继续聊关于他家蠢鹦鹉相关的话题：
　　“啊，话说回来，我没有想到能在这个地方看见你。虽然这是一部相当不错的歌剧，不过我还以为你就算是来，也会在更前面呢，毕竟后面有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因为我们有一只浣熊，好吧，还有一只可爱的兔子。”
　　北原和枫伸手抱住这个时候窜到了自己怀里的卡尔，把毛茸茸的浣熊举起来，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声音温和的解释道：“所以坐在前面总感觉不太好，对吧？”
　　卡尔被北原和枫用举狮子王小辛巴的姿态举着，有点茫然地眨眨乌溜溜的眼睛，在旅行家放下来后直接想要盘起尾巴在对方身上缩一会儿，但最后还是被塞到了爱伦·坡怀里。
　　“吱吱！”卡尔郁闷地叫了几声，但在看到爱伦·坡用一脸惊喜加上如获至宝的表情把他抱紧之后，也安静下来蹭了蹭对方的脸颊。
　　“其实我更好奇你们是怎么把浣熊带进了剧院……”埃勒里·奎因嘀咕了一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毛茸茸的浣熊，目光在爱伦·坡的身上停顿了很久——他听说过这位侦探的鼎鼎大名。
　　北美的侦探，知识的巨人。
　　以及……被抢走浣熊感觉会“呜呜呜”哭上很久啊。
　　埃勒里·奎因的眼睛亮了亮，感觉自己内心冒出了很多的想法，但比较遗憾的是，碍于自己内心的道德标准，并没有办法实施。
　　本来一直在警觉地眯着眼睛打量这位很自来熟地凑过来的侦探的西格玛哼了一声，发现对方的注意力终于从北原和枫身上转移了，于是理直气壮地卧到北原和枫怀里，拽了拽对方的袖子。
　　——都说了，不要理这种晦气的侦探！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抱住西格玛，没好意思告诉对方自己在美国除了认识侦探，还认识了警察和性工作自由职业者。
　　说出来总感觉对方会炸毛，然后一整天都警惕心满值地粘在他身上。
　　“呦，瞧瞧我遇到了谁？这不是狗
　　大户——还有可爱的北原先生吗？”
　　正在北原和枫努力想着怎么和自己家独占欲和对外警惕心特别强的孩子解释自己的交友问题时，一个带着慵懒语调的声音传了过来。
　　北原和枫朝后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地发现有着一蓝一绿异色双眸的欧·亨利穿着一身的白色西装，胳膊倚靠在椅背上，懒懒散散地对着他们一笑。
　　然后下一秒就是一个清脆稚气的孩子嗓音：
　　“爸爸，什么是狗大户（fat  cat）啊？大哥哥明明看上去不胖啊？”
　　欧·亨利的表情瞬间一僵，本来坐没坐样的姿势一瞬间就切换成了正襟危坐，伸手揉了揉身边有着金色漂亮卷发的小姑娘的脑袋，一脸温柔地说道：“这个呢，其实是在夸对面的大哥哥很可爱，就像是艾莉森平时在街道上看到的圆滚滚的大猫猫一样可爱。”
　　“哦。”小姑娘爬到她爸爸的怀里，好奇地看了一眼埃勒里，接着就咯咯笑着埋到父亲的怀抱里面去了，声音甜甜的，“是好可爱！”
　　埃勒里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甚至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其余的人：“……”
　　他们就静静地看着某位父亲一本正经地对自己的女儿胡说八道。
　　“噗……好啦，诸位，别吵了，演出马上就要开始了。”
　　北原和枫用带着笑意的声音提醒了一句，拿起怀里揣着的演出表，遮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他在看到小姑娘的面孔后，就知道为什么欧·亨利的灵魂在他的眼里会是两个天使。
　　——那相似的容颜分明地在说明，围绕着欧·亨利的其实不是真正的天使，而是他心里和天使一样美好的妻子与女儿。
　　从某种意义上说，真的是永远不会分离的一家人啊。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听着周围的喧闹随着人们的逐个进场逐渐压抑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开始用专注和安静的心态等待接下来的演出，抬头注视着前方的剧场。
　　因为这场音乐剧值得。
　　剧场里面明亮的灯光一点点地黯淡，随之亮起来的是所有人视野中心的舞台。倒叙中第一个登场的拍卖会场景出现在舞台的中央，一锤定音的拍卖槌落下，于是回忆的怅然如同烟雾一般蒸腾而出，模糊每一个人的眼眸。
　　接着是那一顶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像是圣诞树上那颗明亮且硕大的星辰，在无数金碧辉煌的装饰与天使的注视下升空而起，最后如同亘古不变那般悬挂在天空。
　　与此同时，音乐如同一个滂沱的雨夜那样从教堂和歌剧院的尖塔坠下，在二十四个环绕音响中，管风琴磅礴的轰鸣声掀开十九世纪巴黎的一角，正式展开那个流淌着音乐的年代的序幕。
　　北原和枫抬起头，双眸因为强烈的光线而微微眯起，出神地看着那座灯的灯光垂落，看着十九世纪巴黎的歌剧院显现出自己的优雅与数不尽的奢靡，好像一眼就可以看到里面近乎实质的诗歌、音乐与黄金。
　　他听到欧·亨利的女儿在后面发出吃惊的吸气声音，还看到露西握着路易莎的手，两个本来心里还在想着别的东西的小姑娘此刻完全沉迷了进去，对面前不断变化的场景表现出惊讶与心醉神迷。
　　“phantom  of  the  opera”
　　埃勒里·奎因轻声地再次念了一遍这部音乐剧的名字，然后依靠在椅背上，眺望着舞台上面的演员。
　　他和欧·亨利算是这群人里面唯二在这里看过这部歌剧的人。其余的人要么是没有钱，要么是不喜欢人这么多的地方，要么是之前没有机会来过百老汇。
　　西格玛也认真地看着，然后像是寻找着四面八方声音的来源那样，往边上好奇地打量着。
　　在有了很多很多朋友后，他就像是一只
　　胆子逐渐大起来的幼猫，不再像是以前那样拘谨了，甚至在某种责任感的驱使下长大得飞快——虽然给北原和枫的感觉还是好小好小一只。
　　然后西格玛就在目光转移到某个地方的时候愣住了，耳朵一下子红了起来，像是吓到一样地朝北原和枫身边蹭了蹭，让专心看剧的旅行家忍不住投过去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西格玛显然也注意到了北原和枫的目光，但是红着脸坚定地摇了摇头，甚至尝试捂住北原和枫风眼睛来打消对方危险的念头。
　　北原和枫用更疑惑的表情看了看自己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孩子，揉揉他的双马尾后往后面同样看了过去。
　　——然后比之前快四五倍的速度转回了头，抱紧一脸难以言表的西格玛，继续看音乐剧。
　　嗯，他刚刚看到了另一位熟人，职业为性工作者的熟人。说起来，这个剧场里面的熟人是不是稍微有点多了？
　　而且竟然直接在剧场里面……不是，原来都这么急切吗？还是说觉得这个分外有气氛？
　　北原和枫在内心欲言又止了好几秒，最后忍不住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可能要用接下来整个音乐剧的时间来治愈这短短的一眼。
　　欧·亨利好奇地看了一眼前面这两个接连转头的人，秉持着人类八卦的好奇心，于是也跟着对方视线的方向朝后面看过去。
　　艹。
　　欧·亨利迅速转移回视线。
　　对这个场景感觉非常熟悉的他选择假装自己根本就没有回过头，也没有对此感到好奇过。
　　在最后一排，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里的一排空荡荡的座位角落。
　　让·热内慵懒地趴在身边的男人身上，她还不知道自己到底给别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当然，就算是知道，她估计也只会笑，顶多再询问上一句“是不是很好看”这样的台词。
　　她的新客人显然有点纯情，而且很年轻，年轻到还存着认真谈一回恋爱的想法，但是又招架不住她，明显对她的一颦一笑和美丽的身体感到心醉神迷。
　　“真是一部美丽的音乐剧，不是吗？”
　　让·热内弯起眼睛，轻笑着说道，身体依靠在对方的身上，大腿故意和对方的腿勾缠在了一起，被压低的嗓音就像是蝴蝶在耳边震动翅膀。
　　对方的耳朵明显红得要命，甚至全身上下都红得要命，有点局促不安地抱着往他身上拼命蹭来蹭去的男妓，用几乎哀求的声音低声道：“不可以在这里，神女。这里人太多了，而且下面的人想要往上面看很容易……”
　　他在喊对方的代称，这个职业内基本上没有人会说出自己的全名，她们的名字都有各种各样的自己的意义。而让被人们喊做“神女”。
　　于是神女只是动人地笑了一下，便用唇角与眼睛美丽的弧度支配了这个凡人。
　　她说：“别怕，别怕，孩子。这里足够暗，也没有多少人会回头，而且你不觉得座位之间那么高的高度差，给人的感觉更棒吗？”
　　男人有些窘迫地扭过头，但最后又看回来，发现那对水色的、好像弥漫着雾气的朦胧眸子正在深情地注视着自己，里面倒映出自己的眼睛。
　　他痛苦地发出一声喘息——他在进行某种最后的斗争。
　　让·热内同情地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抚摸自己的孩子那样，用自己柔软的手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然后握住对方的手指，以一种温柔但又不可抗拒的力道往下拉。
　　对方没有挣扎，或许就像是那些被献祭上的祭品，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不过这个时候他的表情已经变成了疲惫的笑容。
　　让人爱上自己。
　　让·热内抬起她那对总是摄人心魂的水色眼睛，微笑起来，仰起脸去亲吻他，去扯下对方身上的衣服。
　　她总是很熟练的，她拉着一个无辜的过路的男人走过满是爱的河流，河水溅湿他们的鞋袜，带着他进入荒芜的山谷，森林里被人们所遗忘的禁止进入城池。
　　他们骑着白马从山上往谷底冲过去，被无数香气浓烈的花所绊倒，滚落在草地上面。然后他们从彼此镜子一样的眼睛里看到对方的脸，一张令人激动的、让心脏忍不住跳跃起来的面孔。
　　音乐剧里，克里斯汀披着华美的服装，登台唱她出场的第一首歌，清越的声音响彻在舞台的上空，极其美丽地舒展着轻盈的翅膀飞翔，歌声里的思念伴随着高音，如同天鹅的起飞。
　　“spare  a  thought  for  me
　　（请分给我些许思念）
　　we  never  said  our  love  was  evergreen
　　（我们从未说我们的爱永不调谢）
　　but  if  you    still  remember
　　（但若你还能想起）
　　stop  and  think  of  me……
　　（请停下来想想我）”
　　让·热内的目光有点迷离，失去焦点地注视着上方，手指还在固执地捧着对方的脸，仰起头努力地和对方又来了一个漫长且缠绵的深吻。
　　啊，是的，她看到了——在对方的面颊上，嬉戏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是另一个人低下头时的所露出的模样。
　　她咬住对方的嘴唇，咬到嘴里出现血腥味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声音很低也很沙哑，她把这个无辜的人拽到自己的怀里，坐在对方的身上吻他，教会对方什么是爱，就像是拴住狗的链子一样握住对方滚烫的心脏，抱住这个内里火热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孩子。
　　“天哪……我真没想出来我会干出这么疯狂的事情。我真应该对上帝祷告说我是有罪的。”
　　他嘟囔着，拽住神女的领结，在她的喉结上面留下一个带着水色的吻。
　　“你的确有罪，因为你爱我啊，亲爱的。”她这么说。
　　能爱上她的人，怎么会有无辜的家伙？
　　神女的眼睛从容地弯起，安静地，平静地微笑着，而男人专注而痴迷地看着她：她的样子真的像是个神女，或许这个名字在被人们用不怀好意的语气叫出来的时候，他们所想象的就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亲爱的，你看上去真是美得神圣。从声音到表情都是这样。”
　　他哑着嗓子，用很低的声音说道。
　　“是这样吗？”
　　让·热内侧过头，像是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把自己的身体贴得离对方更近了一点，用温柔而暧昧的语气说道：“那是，我小时候一直是教堂唱诗班的成员——你想让我在这个时候唱圣歌也是可以的。”
　　她的衣服已经落下了大半，露出圆润的肩膀与上半身，布满痕迹的身体有着一种极为漂亮、美丽和堕落的圣洁。
　　然后他们都没有再说话，而是继续紧密地结合在一起，神女感受着某种幸福的满足，心脏快得几乎要眩晕过去，最后她干脆假装自己慵懒而没有力气地依靠着对方，把所有的麻烦事都交给自己刚刚教会的学生或者野兽来解决，专心致志地听着女主角清亮的声音。
　　“think  of  all  the  things  we’ve  shared  and  seen
　　（我们曾分享和经历过的事）
　　don’t  think  about  the  way
　　（别去想那些）
　　things  might  have  been
　　（或许可能会拥有的）
　　think  of  me，think  of  me  waking  ”
　　（想想我，清醒的想着我）
　　“你哭了……亲爱的。”
　　“因为你太用力了，而我又实在高兴。啊，别管那么多了，亲爱的，吻我吧。就这样继续做下去吧。”
　　她很轻地咳嗽一声，把自己喉咙里的鲜血咽下去，很灿烂很迷离地笑着，任由自己的眼泪被对方亲吻和吞下，用力地靠在椅背上面，像是濒死那样地喘息。
　　“silent  and  resigned
　　（是那么安静又温顺）
　　imagirying  too  hard
　　（想像着我，努力想忘记你）
　　to  put  you  from  my  mind
　　（却终不能将你自心中抹去）”
　　神女被人爱了。
　　她被人抱在怀里了。
　　她侧过头，朦胧的视线似乎在下方，在比自己更靠前的座位上捕捉到了某个身影，于是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生理性的泪水从脸颊滑落下来。
　　一个人依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一个天使靠在另一个天使的身上，他们疲惫而沉重，以至于翅膀没有办法拍打，被一阵风吹了下来。
　　然后跌倒了长着荨麻的臭水沟里，有老鼠窥伺他们的翅膀。他们脏得什么样子都看不出来。
　　于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说，他们不贞洁了。
　　于是她弯起眼睛，无声地蠕动嘴唇。
　　——我爱你。
　　她如是说。


第342章 荼蘼如火
　　欧·亨利突然感觉鼻尖有点痒，像是有什么熟人在念叨自己。
　　但他还是压抑住了自己再次回头看一眼的冲动，抱住坐在自己腿上面的女儿，叹息般地蹭了蹭对方的发旋，让自己不再想过去的同伴。
　　说要和过往决裂，那就要决裂得彻底一点。而且他也知道对方的性格，说不定就在等自己回过头，给出什么“惊喜”呢。
　　只不过还是有点在意……
　　当年习惯了给让·热内收拾各种烂摊子的欧·亨利叹了口气，干脆把小女孩头顶的一撮头发揉乱了，翘起来几缕呆毛。
　　“爸爸坏蛋！”
　　脑袋被揉来揉去的小女孩这次终于感觉到自己被打扰了，抖了抖头发，很孩子气地鼓起脸抱怨着，扬起脑袋去拉对方的嘴角，直到自己的父亲认输才罢休。
　　西格玛紧紧地挨着自己身边的大人，爱伦·坡从魅影的歌声登场的时候就在眯着眼睛听歌，看起来很喜欢魅影——事实上，当对方歌唱的那一刻，许多人的神情都温柔而专注起来，仿佛心脏都在和歌声一起轰鸣。
　　《夜之乐章》。
　　北原和枫数着上一幕已经经过的那些乐曲，抬头看着巴黎的地道下面两个人的身影。幽灵带着他的音乐天使走在地下的黑暗里，蜡烛从湖底升起，干冰制造的雾气升腾着朦胧。他们一起走入黑暗的王国里，幽灵的声音缓慢而又深情的流淌在哥特式的梦境。
　　在朦胧的烛火下面，冰蓝色与黑色互相交织与蔓延，构成歌剧院深处光怪陆离的璀璨梦境与诗歌。壮观而温柔，激烈而又婉转，在最高潮凝固成夜晚的冰晶。
　　音乐是存在某种实质的——《歌剧魅影》总是想起这一点。它的旋律如同夜晚的水，节奏如同烛火的摇动跳跃，两个为音乐诞生的天使在舞台上追逐，昏倒的克里斯汀像是一朵盛大洁白的百合花，跌落的时候被人抱在怀里，垂落的裙摆如同皎洁的月亮。
　　北原和枫近乎是享受地聆听着耳边的音乐，两个小姑娘贴在一起，一言不发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在这一乐章的结束后用力地鼓掌。西格玛已经忘掉了自己之前回头看到的尴尬，而是跟着在北原和枫的身边小声不熟练地跟着哼歌。
　　“好漂亮。”爱伦·坡抱着卡尔，给对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点食物，然后眼睛亮晶晶地对北原和枫和西格玛说道，“我下一本小说也要写这样的场景！”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笑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然后理所应当地得到了“北原我比你也没有小几岁诶”的抱怨，不过很快就被一块巧克力糖堵住了嘴，开始像是仓鼠一样脸颊鼓鼓地消化嘴里的食物。
　　露西往这边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结果手里就被北原和枫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塞了两块糖。
　　一块是草莓味的，一块是青苹果味的。
　　红发的小姑娘在手心被碰到后很明显地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像是容易受惊的小动物，本来窝在她怀里的兔子都被她潜意识里全身的紧张给吓了一跳，钻进北原和枫的怀里。
　　“对不起。”
　　在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紧张后，露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点问题，于是红着脸小声地说了一句，把手里的糖分给了抿着唇、显然正在思考怎么感谢的路易莎。
　　不过在黯淡的灯光下，两个小女孩的羞涩与紧张也不是那么明显。感谢黑夜。
　　旅行家对此只是弯起眼睛笑笑，想着等出了百老汇，能在时代广场附近给组合里的女孩们买点什么样子的礼物。
　　比如玩具熊发卡或者蝴蝶结？但路易莎感觉像是喜欢自然图录和哲学书的性格。
　　前面埃勒里·奎因似乎听到了因为他们发糖的动静，于是也好奇地回过头，朝北原和枫这里看了一眼，接着眼睛一亮
　　，把手伸过来，小声地喊道：“我也要糖，北原！”
　　那对亮银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闪的，就像是一只敏锐的猫的眼睛——能够在黑暗里发光。
　　“好好看音乐剧，你打扰到人了！”
　　西格玛嘟囔了一声，飞快地从北原和枫的口袋里掏出一块糖，塞到嘴里，很有敌意地看着这个在他眼里不怎么吉利的侦探。
　　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和北原和枫熟悉起来的，但是他一定要为自己家长的交友安全严防死守！
　　“唔？”侦探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唱的歌，稍微踌躇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道，“就要一颗……好吧，两颗糖就行。”
　　为什么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就莫名觉得两颗比一颗少？
　　西格玛撇了撇嘴，但在感受到北原和枫抚摸自己发梢的力度后还是没有说话，把脑袋埋到了旅行家的怀里。
　　有玫瑰花的味道。他嗅了嗅，这么想到，然后在这种清甜浓郁的味道里一点点地安下心来，只是依旧抱得很紧。
　　其实北原和枫最近身上总是粘着各种花的花香，也每天都会从花店带来一束色彩缤纷的插花插在花瓶里，把房间打扮得灿烂光明。西格玛也从来不问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而是也跟着习惯了每天趁熬夜的家长还没醒的时候从被窝里钻出来，给它们浇完水再回去睡觉。
　　他喜欢这种偷偷的帮忙，这让他每次看到自己和北原的家时都有某种成就感——不过这些日子北原喊他的时间比平时也晚了一点，该不会是发现他在偷偷浇花了吧？
　　“两颗啊，那分别要什么口味的糖？”西格玛侧过头，听到北原和枫这么说道，声音里是面对比他小的人时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包容。
　　“牛奶味！”
　　埃勒里·奎因的声音又轻又快，接着很快活地推了一下自己的夹鼻眼镜，稍微停顿了几秒，然后脸色就变得异常古怪，甚至还带着欲言又止的被恶心到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三观开裂的事情。
　　“……还有榴莲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张英俊的脸感觉都揪了起来，用一种深仇大恨的语气补充道。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强忍着没有让自己露出同情的表情，从口袋里把糖翻出来，从里面挑出这两个味道递了过去。
　　奎因小先生蔫头耷脑地接过这两块糖，把牛奶味的先丢到了嘴里，像是被抽取骨头的猫那样以液体姿态从椅背上滑了下去，瘫着继续看魅影与克里斯汀的合唱。
　　爱伦·坡好奇地看着这一幕，然后用求证的眼神望向北原和枫，手指快速地在手机上面盲打出一段话发送了出去。
　　北原和枫感受到手机的震动，于是也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头像为小浣熊的人给自己发了一句简短的话：
　　——是双重人格吗？
　　他很浅地笑了一下，然后同样盲打着编辑了一段，点击发送。
　　——不，我感觉更像是哥哥和弟弟在一个身体里面打架。
　　爱伦·坡揉了揉卡尔毛绒绒的耳朵，视线向下瞥了一眼，看到了来自旅行家的回复，于是看向埃勒里·奎因的目光变得更加好奇了一点。
　　埃勒里·奎因把自己做喜欢的牛奶糖嚼碎了咽下去，感受着口腔里萦绕的柔和的甜味，一想到这即将被榴莲的臭气所取代，表情忍不住痛苦了起来。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榴莲味的东西啊！
　　他在内心对某个人很不爽地嚷嚷道。
　　呵。对方发出一声听上去没有嘲讽意味的单纯轻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埃勒里·奎因就是感受到了嘲讽的味道。
　　因为我不是人，我是鹦鹉。鹦鹉喜欢吃榴莲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他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声音中不带一点
　　烟火气，根本看不出来到底是不是在生气。
　　奎因小先生鼓起了脸，他现在不是很想和对方说话，哪怕对方算是自己的哥哥。虽然实际角度来讲，他们从来都没想和对方说话过。
　　从性格上，一个冷静克制，一个活泼好动；从破案的思路上，一个喜欢从细节部分入手，一个喜欢整体思路的推导；从对职业的态度上，一个人是随便玩玩，一个是打算把侦探当成自己必胜的事业……
　　当然，在喜欢的东西上，他们更是南辕北辙得不能更南辕北辙，基本上就没有事情不可以吵一架的，意志更是从来没一致过。
　　不过也感谢他们对掌控身体的态度同样不一致，所以绝大多数时候充当哥哥角色的巴纳比·罗斯都会把身体让给埃勒里·奎因。
　　但奎因一想到榴莲在口腔里那历久弥新的味道，就很后悔。
　　……那你吃完榴莲后，今天都是你来掌控身体好了，我可不想闻榴莲味。还有，对北原的态度好一点，要是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对方因为你和我绝交了，我就——我就打自己信不信？
　　巴纳比·罗斯感受着自家弟弟说到最后，简直快要带上炸毛意味的威胁语气，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他突然觉得自己本来就很不正常的弟弟更不正常了。
　　但他想了想，也没有太在意自己弟弟的精神状态，而是直接接过了身体的掌控权，拆开榴莲味糖果的包装丢到嘴里，很惬意地眯起眼睛，听着这一场婉转动人的歌剧。
　　在中途停场的时候，他的目光和还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北原和枫对视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很短暂的微笑。
　　北原和枫身边的同行者都趁着中场休息嘀咕着想要去要一张签名去了，就连西格玛也在怂恿下眼睛亮晶晶地打算利用组合的名字，去为自己和旅行家要上一张《歌剧魅影》演员的签名。
　　欧·亨利也带着自己想要四处逛逛的女儿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玩了。
　　“照顾奎因很不容易吧？”
　　旅行家看着逐渐空荡荡的座位，轻微地咳嗽了一声，抬起眼眸，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是啊，这家伙六岁了还在试图和镜子里的自己打架，以至于爸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为我们的智商和猫有得一拼。”
　　罗斯懒洋洋地笑了一声，姿态慵懒地眯起那对银色的双眸，接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稍微坐直了一点身子，微笑着开口道：
　　“这几天调查中我搜集了一些信息，介意在这个时候聊聊吗？”
　　“什么信息？”北原和枫也没有在意对方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些，而是有些好奇地挑了一下眉，这么询问道。
　　“关于欧·亨利的身份。”
　　巴纳比·罗斯垂下眼眸，用一种不知道比奎因靠谱了多少倍的平静语调说道，只不过语言已经变成了希腊语：
　　“很有可能是当年的国际大盗威廉·西德尼·波特，他当年还有一位配合的搭档，也是同样臭名昭著的犯罪者，让·热内。”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他并不算不聪明，之前只是很多信息根本没有被他联系到一起。
　　在对方说出口的时候，他就想到了欧·亨利三次元的本名，还有自己遇到的那位来自法国巴黎的男妓——那个总是一身女装打扮，无所谓地微笑着的人。
　　罗斯看了一眼北原和枫，眼中若有所思的神色一闪而逝，接着用一种摒弃个人感情的客观语调说道：“欧·亨利接触他妻子的时间正好和他们最后一次偷窃的时间能够对应上。而且当年他们两个虽然没有被抓到，但异能效果被分析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幻觉，一个是交换。当然我还有很多的证据可以佐证：有的时候处理得越干净，越可以让侦探从细节找到蛛丝马迹。”
　　“不可能是欧·亨利做的。”
　　北原和枫眨了一下眼睛，接着用希腊语以同样坚定的语气回答。
　　罗斯没有对此做出评价，而是对此沉默了几秒钟，说起了另一个看似与之无关的话题。
　　“你知道他们最后一次偷窃的东西内容是什么吗？”他问。
　　北原和枫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但是眉毛已经微微皱了起来。他已经意识到对方问的这个问题不是什么空穴来风。
　　“各个国家的绝密文件，最不想公布出去的那种。发生在异能大战的末期，现在应该还没到十年吧……虽然到现在也没有情报公布出来，但你知道各个国家对他们的态度应该会是什么样了吧？”
　　罗斯按了按口袋，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出一支烟，但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后遗憾地收回了手，用严肃的表情看向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在这个问题面前沉默了两秒，然后试探性地开口道：“……要么死，要么诏安？”
　　“哈。”
　　侦探眨眨眼睛，接着微笑起来，声音柔和地说道：“别把美国人想得那么善良，北原。”
　　“更何况，当年的他们，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两个永远没有办法法律、道德与感情被驯服的疯子，为了反抗而反抗的绝对叛逆者。那群人不会敢赌的，没有人能拦住他们拿走一件东西，这也说明他们也没有办法阻止对方拿走自己的命。”
　　“砰。”
　　沙哑而又柔软的嗓音响起，就像是唱了一个夜晚的夜莺，就这样带着温柔和倦怠的调子，轻轻地念出了一个轻盈的拟声词。
　　鲜血溅落在她的身上，像是火焰覆盖洁白如雪的荼蘼花，灿烂而又妩媚动人地继续释放着不朽的光华，灿烂艳丽到让人昏眩，让人只感觉无法容纳那样庞大而溢出的“美”。
　　“啊，放心，你还没死呢。请允许我稍微走一会儿神。”
　　声音的主人语气柔和地说道，然后抬起水色的眼眸，注视着墙壁的墙角，很安静而又缓慢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挂起微笑。
　　让·热内看着身下被自己踩着手腕的男人，手指玩弄着到手的枪支，手套保证了他不会因为这个动作留下任何的指纹。
　　只需要一枪，对方的生命就会结束，而自己就可以和以前那样，把对方的尸体转移走，没有草酸和碘化钾，那么用厕所里面的肥皂水也可以清洗掉本来就不大的流血量并且让试剂失效。血腥味可以用尼克酸处理……唔。
　　好麻烦，要不还是自首吧。
　　让·热内想了想今晚歌剧院里的人流量，有些无聊和嫌弃地“切”了一声，最后决定用异能制造的幻觉把路过这里的人五感屏蔽掉，要是再发现什么再多加一具尸体也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倒是愉快了不少，甚至蹲下来很好奇地问道：“你贩毒被抓过吗？”
　　“嗬嗬……”对方惊恐地睁大眼睛，发出艰难的支离破碎的声音。
　　“判四年啊。”她很温柔地说道，“没关系，我当年干这行被抓，也是判四年哦。”
　　她说谎了，其实她比对方的时间还要短，但是她总觉得如果告诉对方的话，他很可能会感到心态失衡，于是给出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嗬嗬……”
　　“乖，乖孩子，别吵。”
　　她温柔地坐在边上，甚至伸手摸了摸对方的头发，低下身子去看他，声音柔软如情人之间的呢喃，但那对水色的眼睛里却是一种近乎天真的无辜与深情：
　　“其实我不想杀你的，但是谁叫你把枪不小心忘在了我手里？你知道吗，我拿着一把枪的时候——装满子弹的枪的时候，总是想要拿他干点什么。就像是你们硬的时候总想要找男的或者女的解决一样，这是相似的道理
　　。”
　　“所以我开枪了。”
　　神女轻声说道。
　　她的眼睛因为单纯的喜悦而闪闪发亮，嘴角浮现出明媚的笑容，微红的脸颊让她看上去好像从神坛上走了下来，那么真实而又妩媚动人，足以捕获许多人的心。
　　人们总是乐于看到神圣被拉下神坛，好像只要天堂不再完美，出现了崩塌，这样就可以看到和他们无关的上帝的花园。
　　“微笑吧，嗯，高兴一点。我可能很快还要去陪你呢，亲爱的。”
　　在自顾自的高兴结束后，她朝表情几乎扭曲的男人很俏皮地笑了一下，跪下身子，温柔地擦去对方的眼泪，然后手指包裹着沾着血的手套，力道柔和地按压上对方的唇，进而指尖熟练地压迫对方的舌头，没有管对方喉咙处血肉模糊的模样，甚至让·热内的眼睛还是弯着的，水色的眸子烟波婉转，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小孩子好奇地撕扯蝴蝶的翅膀——出于某种同样的罪孽和天真。
　　“让。”
　　一个声音响起，让·热内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她继续专心地侍弄着这个快要死去的男人，没有回过头，只是用一种轻快而笃定的口吻说道：“你闻到我身上的味道了，威廉。”
　　“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叫我亨利比较好。”
　　欧·亨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他的确闻到了味道，所以才会带着自己的女儿急匆匆地会剧场交给北原和枫后又跑回来。
　　或者说这种味道他几乎熟悉到了骨子里：各种各样花的甜美，冷香一般腐朽的味道，淤积在阴暗里发酵的精华，属于霉菌的气味——更简单地说，他闻到的是让·热内的味道。
　　是的，虽然他一点也不爱对方，但他的确熟悉自己的搭档，熟悉到仿佛他们中间从来没有分别将近十年的距离。
　　让·热内没有说话，他只是微笑，然后眯起眼睛，轻声询问道：“威廉，你在等什么呢？”
　　“杀人理由。”
　　已经成为警察的大盗有一瞬间想要颓丧地闭上眼睛认输，但他没有，他看着面前的死人，用自己平生最冷静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啊——看在是威廉的份子上：因为我摸到枪了，所以想要开枪。”
　　让·热内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展露出曼妙的身体曲线，用一种轻慢且带着笑意的态度慢吞吞地说道：“亲爱的。你该不会是在想怎么为我寻找一个善良的理由，比如说正当防卫什么的来给我开脱吧？天哪，这可一点也不警察。”
　　“我就是一个不在乎别人性命的人，我无所谓杀不杀人，我无所谓法律，我无所谓道德。不管谁在我面前，我都照睡不误，当然，杀人其实也一样。”
　　她这么说，然后像是小姑娘一样走过来，步伐轻盈得就像是跳舞，她口中甚至还伴着舞步轻盈地哼起一段小曲，最后像是一片落叶一样旋转着来到欧·亨利的面前。
　　她凑近他的脸颊，很美丽地微笑着，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但是没有一个人退开。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场没有声音的博弈。
　　“就算善良千百倍，也没有办法洗去我身上的罪孽。你知道的，威廉，你再清楚不过了。但是你竟然问我理由——哇哦，理由。”
　　她轻佻地笑了一声，手指捧住对方的脸，但是没有吻上去，只是骄傲地抬着头，好像神女在宣布自己的胜利与审判。
　　“其实是你在为自己找理由，只不过想要我说出口。不过没关系，我能接受。”
　　“因为我爱你，这么爱你。”
　　“你想让我为你隐瞒。”欧·亨利抬起眸，毫不客气地戳穿了她背后的目的，表情甚至有点讽刺，“否则你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把我的身份曝光出去。”
　　“这
　　样我们至少能死在一块儿啊。”让·热内用甜美的声音回答道，眼眸很愉快地弯了起来，伸手抱住面前的巡警，像是以前那样软软地撒起娇来，“威廉，威廉——用你的异能，怎么样。”
　　“再做一回我的共犯吧，再当一次我的同谋吧，亲爱的。为了你的妻子和女儿，为了你的生活，只是处理罪证而已，纽约的警察经常干这种事情，你猜你一定也知道。”
　　欧·亨利磨了磨牙，然后开口道：“之前纽约那么多起尸体疑似被异能转移的案件……”
　　“是我干的哦。”
　　神女无辜地眨眨眼睛，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声调软软的：“说实在的，他们实在是有点没劲。”
　　“你的异能，我只记得可以短暂修改别人的潜意识和扭曲五感吧？转移调换某个存在的位置是我的异能才对。”
　　欧·亨利皱了下眉，开口道。
　　“嗯哼？”
　　让·热内用手指挽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像是一只狐狸一样狡黠地笑了起来，手指比出枪的姿势，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你知道的吧，异能和精神有关。所以呢，我就尝试着欺骗了一下我的潜意识……效果非常好哦！只要把自己从思维上变成另一个人，就可以用别人的异能。不过到现在，我这么了解的人好像只有威廉你呢。”
　　完完全全地复刻另一个人的思维。
　　欧·亨利愣了一下，倒也不是因为惊讶于对方对自己的了解，也不是惊讶于异能可以被别人借用，而是……
　　“你不知道你的异能要改变别人的潜意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这位纽约的警察看上去很想骂人，伸手抓住让·热内的手腕，深吸了一口气才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你给我去医院！就算是黑诊所也得去！动不动就用这种能力，真的不怕死？”
　　这种透支生命放大效果的异能，如果被对方继续这么随便地乱用的话……
　　“可这样的时候，感觉威廉还在啊。”
　　让·热内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那对眼神朦胧而又没有焦点地落在前面，声音像是一阵支离破碎的风：“我怕只有我一个。”
　　欧·亨利用力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穿着一身雪白丝绸长裙的男子，对方的身上溅落着大片大片的鲜血，但却还是在明亮清澈地微笑着，与刚刚好像风一吹就散的声音截然不同。
　　她惊艳的面孔足够模糊别人对她性别所有的印象。
　　神女。
　　他突然想到了在巴黎的时候，那些人用来称呼她的代称。
　　“你还是想着包庇我。威廉，所以你永远也做不了真正的好人，成为不了所谓的正义，你永远自私得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
　　她微笑着说：“真让人高兴，威廉。”
　　——我亲爱的共犯，我的同谋。
　　那天的纽约在下这一年的第二场雪。
　　下得很大，下到了第二天。
　　当北原和枫第二天捧着花去找那位男妓的时候，对方正倚靠在窗户边上看雪，姿态和平时别无二致，一般无二的绮丽，身边的花朵蔓延和盛开到宇宙的尽头。
　　“今天是桔梗吗？”她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环绕里微笑着回头，懒洋洋地这么询问。
　　“洋桔梗。”旅行家把有着紫色轮廓的纯白花朵放在对方的床上，用温和的声音回答，然后朝对方所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落着雪的窗户折射出一角的天空，还有燃烧的火红。
　　那是她。
　　她身后的荼蘼花开得灼灼艳艳，蒸腾在苍白到仿佛失去颜色的纽约里，几乎是一片纯然的绯红，像是一场永远也不熄灭的、以道德和法律作为薪柴熊
　　熊燃烧的大火。危险又绮丽。
　　像是想说明这春末最后的花还依旧活着，而且注定开到至死方休。


第343章 好想好想活着哦——
　　“今天的雪下得真漂亮，不是吗？”
　　让·热内安静地注视着这片苍白如白骨覆盖的小巷，注视着白雪上反射出来的炫目阳光，过了好一会儿后抬起那对总是让人看不清情绪的水色眼眸，从唇齿间吐出一声暧昧的轻笑。
　　于是她那对弯起的眸中就旖旎出一汪波光潋滟的雪色与月光，漂亮得给人感觉无以名状、无法传达。
　　“我真的好想好想——把我画在这样的一片雪里哟，北原。”
　　曾经的大盗呻吟一声，趴在窗棂边上，朝掀开画布坐在旁边的旅行家眨了眨眼睛，软绵绵且被拖长的婉转声音给人的感觉像是一次顺理成章的撒娇。
　　明明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但给人的感觉还是没有老去，像是时光都惊艳于她的美貌，选择在她的身边停留。
　　北原和枫相当习惯地叹了口气，把自己上次留在这里的画笔和颜料都收拾出来，调配着接下来需要使用的颜色，同时用温和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上次你还要我把你画在春天的背景里呢，让。”
　　“没关系，你可以给我画很多画啊。”
　　神女用手指夹住烟，脑袋依靠在自己弯着的胳膊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北原和枫，那给人感觉轻盈空灵的嗓音像是歌剧里的陈述调那样，仿佛正在抑扬顿挫地念诵某段辉煌的命运：
　　“如果你能记住我的脸，那么我就可以出现在任何一副画里，亲爱的。那么，北原，你会忘掉我吗？”
　　“你能忘记我吗？你有可能会忘记我吗？你会忘掉自己曾经遇过的一个这么美、这么糟糕、但让你由衷感到惊艳的混蛋吗？”
　　她说，接着抬起头，在白雪反射出的一片白茫茫的光线里傲慢而柔和地微笑，如同大理石的神像沐浴在天堂的光辉里，连轮廓都是失真的，只有“美”本身在始终如一地辉煌。
　　“……”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的身上挪开，垂落在面前画布上，但眼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个人笑得明媚灿烂的幻象——就像是直视太阳必然会在视野中留下一个不愿消逝的光点——于是几乎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
　　“当然忘不掉。在这个方面，我心甘情愿地向你认输，让。”
　　他闭上眼睛，这么回答。
　　让·热内是毫无疑问的美人。
　　美到没有办法用外表去评判性别，美到让人只觉得毫无挑剔，美到就算是在美人辈出的二次元，也是能让人油然而生“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之感的存在。
　　美得糜烂而诱人，同时又带着灼烫人眼睛的攻击性。
　　神女先生歪了歪脑袋，很明艳地笑了，像是发现自己赢了一次大人的孩子。
　　“好诶——那我赢了！”
　　她用欢快的语气说道，从窗户边滑下来，眯着眼睛，抱着床上的一大捧花滚了滚，然后跑过来扑在旅行家的身上，“咯咯”笑着地把脸上沾的东西都擦了对方一身。
　　那是花瓣与碾压过鲜花时产生的汁水。很香很甜的气味，甚至感觉有点花蜜的粘稠。
　　她很得意地环住旅行家的脖子，用力蹭了蹭北原和枫的脸，然后埋在对方肩膀上，发出一声惬意的喘息，身体则是毫无顾忌地紧贴着对方的身体。
　　“现在你好香啊，北原。”神女先生笑嘻嘻地用沾着口红的唇蹭了蹭旅行家的耳朵，声音暧昧而挑逗，“不介意我在你的脸上舔一口吧？感觉味道会很不错哦。”
　　“别闹，让。”
　　北原和枫无奈地侧过头，努力地让自己的耳廓和对方的嘴唇错开，用手中只沾上了油的画笔点了一下对方的额角，声音中有着逐渐习以为常的纵容：“不可以这样。我还要画画呢，小心我在你脸上
　　涂颜料。”
　　“噫——”
　　让·热内皱了皱鼻子，似乎想象了一下自己的脸被涂上颜料的模样，然后抱住旅行家的腰，也不闹了，而是把脑袋和双臂搭在北原和枫的膝盖上，闭上眼睛，很安详地蜷缩了起来。
　　有点像是膝盖上卧了一只猫。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看了一眼，被自己的联想逗得有点想笑，于是把画笔搭在颜料盘上，轻轻地摸了摸对方的黑发。
　　“哈欠……怎么，北原，你是想要吻我吗？”
　　让·热内睁开眼睛，口中嘟哝着，很熟练地捉住手指吻了一口，接着往上面蹭了蹭，这才继续闭上眼睛打盹。
　　旅行家收回手，笑着说道：“没，只是难得看到你这么困。”
　　“因为昨晚我在看歌剧，还顺便……好像因为这个错过刚下雪的时候了，好遗憾——啊，还有一件事。”
　　神女口中胡乱地嘟囔着，慵懒地在膝盖上翻了个身，接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很突兀地睁大眼睛，瞬间直起身体，用严肃中带着控诉意味的眼神看着旅行家。
　　“北原。”
　　她用凝重的语气说道：“我刚刚在你的膝盖上面趴了那么久，你都没反应，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莫名被指控了性别的北原和枫低下头，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啊？”
　　最后拯救了他们之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气氛的是这条罕有人至的小巷中传来的大呼小叫。
　　一开始只能听出来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但很快就清晰了起来，变成了一大串没头没脑的单词。
　　“艾萨克——！”
　　女子的声音很年轻，而且清清脆脆的，有着光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的激动，感情丰富到让人觉得这是某个人外放声音过大的歌剧片段，还夹着孩童的稚气：
　　“这么多年没见，纽约的变化好、大、啊！”
　　“确实好大，米莉亚！”
　　男子的声音紧接着就响了起来，其中激动的成分简直和女子一模一样，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补充的内容：“我从来不知道时代广场上面竟然建了这么多楼！”
　　北原和枫拿着笔的手在画布上空有些错愕地停顿了一秒，接着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橘金色的眼睛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唇角微微翘起，很矜持地没有笑出声。
　　是他们啊。
　　本来以为前世的经历已经离自己异常遥远的旅行家有些恍然地想到。
　　明明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将近十年，过去的很多记忆都该模糊了才对。
　　但实际上，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忘却的东西，却还是固执地在前世的记忆里存在着，只等待被一句熟悉的话唤醒。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两个人的对话和内容对于他来说太有辨识度了。
　　北原和枫想到自己以前从炼金术师那里听说的只言片语，把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接着忍不住笑了笑。
　　——永生之酒。
　　这部很久之前看的番的名字在他的脑海里面呼之欲出。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时代广场离这里的距离很远吧？话说，真的有人连时代广场和贫民窟都分不清吗？”
　　让·热内重新趴回北原和枫的膝盖上，眨了眨水色的眼睛，语气略显古怪。
　　“可能是迷了路？不过如果是他们的话……”
　　北原和枫用带着笑意的口吻说出半句，伸手接住一缕从窗户口吹来的风，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在笑起来的同时保持了秘密。
　　神女侧过头，看到那对橘金色的眼中有着怀念和温柔的神色。但这种神态如同大海上日出前弥漫的雾气，就算落在他的眼睛里，也显得模糊而难以触摸。
　　好像这两个人的对话激起了旅行家心里的某段涟漪。
　　“亲爱的，你看上去有点难过。”
　　她想要这么说，但是在说出口前，她就看到对方已经收拾好了脸上一闪而逝的温柔与怅然，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笑容。
　　“你想活着吧，让？”
　　旅行家看向自己画的画，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用一种轻盈而温柔的语气询问道。
　　“啊？是啊。”
　　让·热内歪了下脑袋，于是没有把自己想要说的那句话说出来，而是笑盈盈地撑住自己的下巴，语气慵懒地开口：
　　“我当然想要活着，北原。我还没有在这个世界上享乐够，我还想要一直活着好去找别人的麻烦，我想要看到这个世界从秩序走向堕落，我想要用我的一生去和正确互相对抗。我甚至可以为此永远地活下去。”
　　“我非常非常——想要强奸这个世界。”
　　她舔了舔牙齿，用温柔的腔调说道，甚至抬起头试图给旅行家一个吻。
　　但是她马上就被早有预感的北原和枫按住了脑袋，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唧唧声，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对方屈服。
　　“那我知道了，还有，不要学猫。”
　　北原和枫看着膝盖上开始不满哈气的人，有些好笑地松开按在对方后脑勺上的手。
　　“因为你喜欢猫嘛，搞得我前几天的梦里看见到的都是这种柔软的家伙。”
　　让·热内得寸进尺地抱住北原和枫，手指擦过旅行家的耳边，轻轻地笑着，声音神秘而又虚无：“看啊，成千上百的黑猫。它们就簇拥在我的身边，用舌头舔我的身体，身躯和尾巴从我的腰边蹭过——北原。”
　　“我们走过长着黑毛的墙角，黑色的皮毛淹没我的脚踝；我们走过阳台的阴影，那里的罪恶如螨虫的卵滋生；还有街道尖锐地喊叫，鲜血淋漓的钢琴没有皮肤地袒露着。”
　　“于是我吻了上去。”
　　神女有些骄傲地说道。
　　但她没有说完，因为她被北原和枫抱到了怀里，这个姿势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动作也僵硬起来，活像是被叼住后脖颈的猫，只能愤愤不平地缩着“呜咽”一声。
　　北原和枫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人，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示意对方安静地听。
　　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所以让我们在这个全新的时代广场干一票大的吧！就从这里开始，我们将成为名垂青史的最伟大的盗贼，米莉亚！”
　　“最伟大的盗贼！好棒啊，艾萨克！让我们一起出发吧！我们先去哪里抢劫？”
　　“就这座楼吧！”
　　男子自信满满的声音传来：“二楼养了这么多花，肯定是一个有钱的人！”
　　“艾萨克！你好聪明！”
　　女子很配合地高声大喊道：“那我们就抢这家好了！”
　　两个人这回都沉默了一会儿。
　　且不说这个判定逻辑，这是什么大声密谋的场合吗？
　　某位前任大盗眨眨眼睛，看着自己二楼蔓延到窗外的花，感觉故事一下子变得有趣了起来。
　　“好吧，不愧是笨蛋……”
　　北原和枫撑住额头，相当无奈地自言自语了一句，但是眼睛中却是明显在笑。
　　笨蛋夫妻嘛，不过更像是欢快到缺心眼的天使夫妻组合。
　　“米莉亚！我们要打扮得正常一点！”
　　“没错！正常！艾萨克！”
　　让·热内和北原和枫用相似的眼神互相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们一起从窗户探出了头，正好和大庭广众之下爬楼的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啊啊啊啊啊——！”
　　“被发现了！”
　　“好棘手的对手！”
　　以上言论皆来自于对方两个人的贡献，北原和枫和让·热内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们真的不是来演话剧的？”
　　神女先生把自己按灭的烟头重新点起来，咬在嘴里疑惑地对北原和枫询问道。
　　“其实……你可以这么建议他们。”
　　北原和枫看着尖叫着贴在一楼的墙壁外侧、头上还带着花里胡哨的羽毛帽子的两个人，很诚恳地回答道。
　　“啊啊啊啊啊——哇，艾萨克！”
　　其中金发的女子叫着叫着，眼睛突然一亮，凑过去贴在艾萨克的耳边，大声说道：“那个女人看起来真的好漂亮！”
　　“啊啊啊啊啊——没错，米莉亚！”
　　艾萨克叫着叫着也眼睛一亮，也跟着大声地贴在对方耳边说道：“我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呢！这肯定是一个有名的大明星！”
　　“大明星！”
　　“大明星！”
　　两个人望向对方，非常激动地对喊了一声，然后以一种令人震撼的同步率同时把自己的帽子拿下来，朝着空中开始挥舞：
　　“大明星，拜托签个名吧！我们两个是你的粉丝——！”
　　“挺可爱的，对吧？”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笑着说道。
　　“哇喔。”让·热内吸了口烟，很感慨地发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感叹声，接着笑了起来。
　　“实不相瞒，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喊大明星。”
　　她这么说道，然后懒洋洋地朝下面的夫妻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嗨，要直接这么上来吗？你们两个人。上来我就给你们两个人多签几份签名。”
　　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一亮，突然互相握住彼此的手，深情对望着。
　　“签名！艾萨克！大明星的签名应该值很多钱吧！”
　　“肯定值很多钱啊，米莉亚！但是相信我，他们家里肯定还有更多的钱！”
　　“更多的钱！你太聪明了，艾萨克！”
　　让·热内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所以他们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
　　北原和枫抿了抿唇，忍住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眼眸弯起：“大概是……因为根本没有人会没事针对这样的人吧。”
　　两个人趴在窗台上，短暂的沉默后同时笑了出来。神女一只手靠在窗户上，闭上眼睛，轻轻地哼起了歌，唇角带着轻盈的笑意。
　　旅行家安安静静地听着，伸手推开一朵快要倾倒在自己身上的花，想起之前埃勒里·奎因的哥哥对自己说的话，想着对方口里的让·热内，最后垂下眼眸，很浅地勾了下唇角。
　　永生之酒，贤者之石。
　　北原和枫就这样安静地想着这两个给人带来永生的事物的名字，最后突然明白了那位名为罗塞蒂的修女，以及名为菲利普斯的炼金术师在分别时看向自己的目光。
　　是无奈的、但也同样带着祝福和期待。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橘金色的眼睛中清晰地倒映出楼对面的那扇唯一的窗户。
　　有洁白的雪堆积在下面，吝啬地只展露出一小块玻璃，反射出一角茫茫落雪的蓝天。


第344章 今天的笨蛋夫妻在稳定输出
　　“哇哦哦哦哦！所以说北原你是一位旅行家喽！太帅气了米莉亚！非洲那个地方是不是特别漂亮！比如说呜噜噜噜噜——”
　　自称为艾萨克·迪安的浅棕色头发男子说着说着就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特别夸张地比划出一个庞大的物体，口中还发出了奇怪的拟声词。
　　“对哦对哦，就是那个呜噜噜噜噜——”
　　有着灿金色长发的米莉亚·哈文德也激动地握了一下拳头，把手放在嘴边做出一个相当浮夸的表情，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北原和枫。
　　看上去就像是两个期待大人回答自己问题的幼稚鬼，完全不想是活了一百岁左右的人。
　　他们现在正在北原和枫的家里。
　　早上旅行家在看着他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爬到二楼后，出于友好的目的与这两个人聊了聊，在知道他们身上一美分也没有后，选择帮人帮到底，带他们一起回来吃饭。
　　让·热内自己自然也没有什么意见。
　　“反正我身上也没有钱。”
　　她翻了个身，侧卧在花海里，挑眉笑起来的模样像是香气浓烈的花朵，声音慵懒：“我是钱拿到手就会用光的人，亲爱的。所以两位想要在我这里拿钱，还不如去找某位旅行家呢。”
　　说完，神女先生那对波光流转的水色眸子微微侧过，落在北原和枫的身上，接着懒散地吐出烟雾，勾起的唇角融化在深深浅浅的烟气里，美丽得浑然天成，如同有意的勾引。
　　——但这一次，她和北原和枫在肢体接触上保持了礼貌的间距，可能是对上次旅行家把她拉到自己怀里的动作抱有某种程度的警惕。
　　她并不适应、甚至应激般地抗拒着来自旅行家的包容与亲昵，被对方拥抱时有如在子宫里被羊水包裹般的安心感，以及落在“让·热内”这个名字上的温柔与纵容。
　　“北原北原！所以你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个呜噜噜噜噜啊？”
　　这两个笨蛋夫妻还在喋喋不休地好奇追问着，声音欢快又活泼，两个脑袋都凑到了旅行家的面前，很有默契地睁大了眼睛，做出一模一样的期待表情。
　　北原和枫被这两对近在咫尺的亮闪闪大眼睛锲而不舍地盯着，也从自己的回忆中回过神来，认真地思考一会儿后脑回路竟然真的对接上了这对夫妻的思维方式，微笑着说道：
　　“是说大象啊？的确见到了哦。而且除了大象以外还看到了很多动物，像是花豹和狮子之类的。还有沙漠里的羊和骆驼。”
　　“听起来好丰富！”
　　米莉亚用手撑着茶几，另一只手气吞山河地一拍，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艾萨克，清清脆脆的声音微微抬高，里面满是兴奋和期待的味道：“艾萨克——我们也去非洲旅行吧！那里听上去有好多呜噜噜噜噜！”
　　“不！米莉亚。”
　　艾萨克也同样转过头看着米莉亚，目光中满是深情，他用更加壮志满怀的激昂语气大声高喊道：“我们直接去从纽约市动物园里面偷一只呜噜噜噜吧！这样我们不用去非洲了，而且还可以在大街上面骑着抢劫，这样的我们一定是全纽约最帅气的盗贼！我敢肯定，之前没有人能想出这么惊为天人的主意！”
　　“天呐，太棒了艾萨克——！”
　　米莉亚震惊地睁大眼睛，激动地握住艾萨克的手，脸上浮现出明亮兴奋的笑容，也跟着大喊道：“全纽约最帅的盗贼！”
　　被迫听着他们两个大声密谋接下来的抢劫动物园的措施的北原和枫扭过头，咳嗽了一声，眼角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好吧，这种惊为天人的主意……的确只有他们两个才能想得出来。这两个人似乎总有把正儿八经的日常变成搞笑番的魅力。
　　旅行家喝了一口咖啡，写了几笔计划书，就因为这两个人所闹腾出来的巨大动静不得不停下笔，干脆趴在桌子上看着这两个人。
　　他用咖啡挡着自己的脸，看着这对夫妻说到最后开始互相拉着手旋转，一脸感动和高兴地喊着对方的名字，忍不住笑了声，感觉和当年隔着屏幕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还用手机拨了拨边上的唱片机，让对方放出一首欢快的圆舞曲，给这两个好像永远都能够这么没头没脑地开心下去的人配上了适合的音乐。
　　“艾萨克——”
　　“米莉亚——”
　　“呼，北原！我回来了！这个是什么？”
　　外面的门被推开，西格玛拉着爱伦·坡的手刚刚打开门，就被门里面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两个人和音乐吓了一跳。
　　“晚上好，西格玛。”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坐直身子，不动声色地把唱片机按住，掐掉了不断循环的背景音乐，微笑着回答道：“这两位是今天新认识的朋友，身上没有钱，暂时寄住一下。”
　　“明天我们就要先去抢劫动物园，然后骑着呜噜噜噜噜去街上抢劫！”
　　米莉亚高高地举起手和艾萨克击掌，在原地转了个圈，元气满满地说道：“抢到钱的话，我们会记得给北原买礼物的！”
　　“礼物！对了，米莉亚，我们给菲洛和爱妮丝带礼物了吗？”艾萨克先是骄傲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很严肃地询问道。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眼睛在对视的过程中逐渐瞪大。
　　“啊啊啊啊啊啊，忘掉礼物了，米莉亚！”
　　“艾萨克，该怎么办啊——！”
　　西格玛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拽着很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爱伦·坡往后退了一步，向北原和枫投去了怀疑和不信任的目光：
　　你的朋友怎么都是这种奇奇怪怪的家伙？
　　作为社恐的爱伦·坡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卡尔，看了一眼这两个动作语言都异常浮夸、但可以看出完全出自真心实意的人，被刘海遮挡的眼睛中露出了敬佩的表情。
　　来自社恐对社交恐怖分子的仰望。
　　两个年轻人绕过这两个明显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凑到北原和枫的身边。旅行家想了想，从茶几下面熟练地翻出来一盒子的甜点糖果和坚果零食，递给他们。
　　“好吃吗？”
　　北原和枫望着贴在一起吃蛋糕的两个幼崽，忍不住眯起眼睛笑了笑，分别揉了揉他们柔软的头发，询问道。
　　“好吃……但这么吃肯定会长胖的吧。”
　　西格玛含混不清地嘟囔道，脸颊微微鼓起，但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因为嘴巴里塞满了东西，所以才显得鼓鼓囊囊的。
　　爱伦·坡抱着怀里同样在专心致志吃东西的卡尔，也认认真真地点点头：虽然真的很好吃，但是这么吃他感觉自己迟早是要长胖的。
　　“唔？没问题啦。本来坡和西格玛的体重就要比标准体重低一些。”
　　北原和枫歪头想了想前世看到的公式书，然后很有把握地点了点头：“胖一点也好。如果是坡和西格玛的话，稍微胖一点也很可爱。”
　　原著漫画里虽然看上去很瘦，但是从长辈的角度来讲，这种体重还是太让人担忧了一点。
　　“北原你明明也很瘦！”
　　西格玛把自己的蛋糕吃掉，哼哼唧唧地窝到北原和枫怀里，伸手握了握旅行家的手腕，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北原和枫。
　　旅行家眨了一下眼睛，稍微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然后微笑起来，声音可以说得上是怡然自得：
　　“这个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我不管怎么吃都胖不起来。”
　　西格玛：“……”
　　爪子硬了，好想挠对方的衣袖。
　　正在西格玛被旅行家再一次逗得气呼呼的时候，另一头，两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从“到底要带什么礼物啊”谈论到“菲洛和爱妮丝会不会想要一个女儿”“我们好像也没有办法马上生一个女儿带过去诶”的夫妻终于得出了有效的结论，齐齐松了口气。
　　嗯，结论就是“等明天抢劫完再讨论礼物的问题”。非常合理。
　　于是他们两个又重新神采飞扬起来，好奇地看着房间里面“突然出现”在北原和枫身边的西格玛和爱伦·坡，齐齐惊讶地呼出一口气。
　　“艾萨克！你看！”米莉亚一瞬间就惊喜地凑了过去，和西格玛脸对脸，又高又亮的孩子气声音响了起来，“他的头发颜色好整齐哦！”
　　“哇，看上去真酷！”
　　艾萨克也一个滑步冲了过来，同样激动地大呼小叫：“你该不会是一个电影明星吧？”
　　本来还对这两个人抱有一定警惕心的西格玛忍不住身体后仰，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人，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啊？”
　　“这么独特的发色！”
　　艾萨克指着西格玛的头发，严肃地开口。
　　“这么富有特点的浣熊！”
　　米莉亚顺手抱起想要伸爪子往西格玛身上爬的卡尔，表情是一模一样的严肃。
　　两个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
　　“你肯定是芭比电影里那个扮演公主的吧！”
　　艾萨克握住拳头，信心满满地开口道：“一定是这样没错！米莉亚！我们今天真的遇到大明星了！”
　　西格玛一脸震撼地看着艾萨克。
　　不不不，别说芭比电影是动画电影，为什么你们觉得我一个男的可以扮演公主啊？这个逻辑到底是怎么成立的？
　　“什么！”米莉亚兴奋地喊起来，浅棕色眼睛给人的感觉简直要冒出小星星，“原来他是芭比电影里扮演公主的那个吗！”
　　西格玛呆呆地转回目光，看着面前一头金色长发的女子，千言万语在此刻化成了一句话：
　　——为什么他敢说你就敢信啊！
　　本来无助地伸着手、想要把自己的卡尔要回来的爱伦·坡听到这对夫妻的结论后也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一脸茫然的西格玛，也不知道联想到了哪里，忍不住“噗嗤”笑了起来。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感觉自己现在这么笑似乎有点对不起自己的朋友，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耳朵，有些抱歉地转移了视线。
　　北原和枫抱住西格玛，很给孩子面子地没有当面笑出声，而是转过头对着没有人的地方笑了起来。
　　西格玛短路了大概有三秒，然后像是一只炸毛到体积膨胀三倍的猫似的，幽怨愤怒的目光先是在那对已经捧出了签名本的夫妻身上停留了一秒，接着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和不太聪明的人计较，于是干脆聚集在了闷笑着的北原和枫身上。
　　“咳咳。”北原和枫按下西格玛试图揪自己头发的手，抱住亲昵地蹭了蹭，然后用无奈的语气对依旧在等待签名的夫妻说道，“西格玛他不是电影明星。”
　　两个人很整齐地点了点头。
　　“西格玛是我的……家人。目前正在和我一起旅行。”
　　两个人很整齐地点了点头。
　　“但是坡君很有名哦，别看他那么害羞，实际上可是北美的知识巨人。你们抱着的浣熊也是坡的。”
　　两个人很整齐地转过了头，思考的目光落在了只露出了一只眼睛的爱伦·坡身上，让某个正在忍笑的侦探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等等，吾辈，那个，吾辈虽然……”
　　“侦探！
　　艾萨克，这个人是侦探诶！”
　　“天哪，米莉亚，该不会我们明天的抢劫计划会被他知道吧？”
　　爱伦·坡茫然地眨眨眼睛，看着米莉亚怀里的浣熊，声音戛然而止。
　　——等等，你们的计划不是早就在吾辈面前大声说出来了吗？
　　北原和枫看着面前这热闹的一幕，笑着打了个哈欠，把西格玛拉到自己的怀里，继续写自己的计划书。
　　艾萨克和米莉亚这对夫妻的出现给他提了一个醒。让·热内的处境刚好可以用永生之酒和贤者之石这种盘外招来解决。
　　相比于贤者之石，永生之酒毫无疑问地存在某些弊端，不过对方的身体情况也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最好还是找纽约就有线索的永生之酒。
　　半成品的永生之酒可以让人不因为外力而死亡，只有衰老能够带走饮酒之人的生命。但是同样的，喝下半成品永生之酒的人能被喝下完全品永生之酒的人吃掉，而且无法真正伤害到对方。
　　北原和枫稍微犹豫了一下，感觉让·热内大概拽不是那种能接受自己老去的性格。
　　完全版的永生之酒……在《永生之酒》的剧情结束后，能够获取的渠道只有三个比较具有可行性。
　　吸收了幕后boss一切记忆和知识的菲洛，本来就知道永生之酒配方的麦扎，还有制造了永生之酒的恶魔。
　　那么，按照剧情内容，他们都属于马蒂勒家族这个纽约的黑帮……嗯，或者黑手党组织？那么先从这里查起吧。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向艾萨克和米莉亚问一下这些人的去向。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要利用自己的朋友，尽管对方可能一点也不在意。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写下的字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想起原著里这群有点幼稚的黑帮成员，目光一点点柔和了下去。
　　希望能够在让的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前，找到永生之酒吧。
　　今天看到对方灵魂中的荼蘼花基本上已经全部变成红色了，明明昨天见到的时候还有一大片雪白的荼蘼——是那个晚上的歌剧院里发生了什么吗？
　　“欧·亨利，你昨晚除了看歌剧，没干什么事情吧？”埃勒里·奎因眯着眼睛，围着欧·亨利转了一圈，在对方的衣服上警惕地嗅了嗅，敏锐地询问道。
　　“当然没有，还有嗅什么嗅啊，好恶心！”
　　欧·亨利往边上跳了一下，双手抱胸，满脸的嫌弃：“你当你是警犬呢？狗大户。”
　　“反应很激烈啊，亨利先生。”
　　埃勒里挑了一下眉，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东西，声音慵懒：“我从早上就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了。”
　　“可能是今天早上切生牛肉残留的味道吧。”
　　欧·亨利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嗤笑道：“怎么，你在怀疑警方人员吗，侦探先生？”
　　“或许。”
　　有些令人意外的是，埃勒里并没有在这方面死缠烂打，而是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状若无事地开口道：“对了。按照异能管理条例，你在下班期间不得使用异能，对吧？”
　　欧·亨利平静地看着对方。
　　“没什么，很高兴你恪守职责。”
　　埃勒里·奎因看了一会儿对方，耸了耸肩，微笑着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顺便一提，别那么紧张，我今天早上就用相关的机器扫描一遍了，你身上24小时内都没有异能波动。”
　　“还有，我们要调查的那件案子，又出现了一个新的死者。死亡时间就在昨天晚上，详细内容过会儿再聊吧。”
　　欧·亨利沉默地看着对方朝自己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向一家旧书店，最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埃勒里·奎因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昨晚么……
　　反正他也没有把让·热内招供出去，就当是还了对方透支生命使用自己异能的人情了：话说回来，对方本来就是趁他不注意用的异能，又不是自己要求的，为什么他自己现在这么内疚啊！
　　可恶，这一定是那家伙的阴谋吧？要他良心内疚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顶多回头带他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警察苦恼又痛苦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是被迫欠了个人情。
　　所以自己当年到底做的什么孽，才让这个人从巴黎一直追到纽约来啊？你喜欢我哪一点，我完全可以改的！


第345章 耶比！抢劫计划大成功！
　　“终于走了……”
　　西格玛有气无力地趴在北原和枫的肩上，手臂环绕着旅行家的肩膀，把自己的脸埋了进去，声音里带着虚弱且明显的哼哼，显然是有几分故意向大人示弱撒娇的成分。
　　窗户外面，吵吵闹闹的艾萨克和米莉亚夫妻正在欢天喜地地喊叫着，把帽子抛在天空中，像是欢快的鸟——或者说是撒欢的哈士奇一样朝街道上面奔去，眼睛闪亮亮的。
　　他们今天早上和北原和枫告了别，兴致勃勃地打算去实行自己的抢劫动物园计划了。
　　北原和枫听着耳畔传来的“艾萨克，为什么我们不顺便抢走一只长颈鹿呢”的对话，忍俊不禁地用手中的报纸挡住脸，顺便把一杯加了麦片的牛奶递给好像被折腾虚脱的西格玛，橘金色的眼睛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
　　“可我感觉你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挺高兴的。”
　　旅行家轻轻眨了下眼睛，看着自家孩子小口小口喝着燕麦牛奶的样子，用一只手托住下巴，笑盈盈地说道：“我还记得昨晚你们在一起搭乐高积木……”
　　“然后我们的积木就被弄倒了，而且还不小心踩了上去——好疼！”
　　西格玛仰起脸，很孩子气地抱怨道，然后往北原和枫的身上靠了靠，看上去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
　　踩到乐高积木的痛苦真的是谁试谁知道：很多人甚至宣称，如果乐高在华夏早出现几百年，踩乐高绝对可以入选满清十大酷刑。
　　对此北原和枫只能摸摸对方的脑袋，并且报以同情的目光。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昨天那个乐高大桥倒塌的原因好像是卡尔从爱伦·坡的怀里一个飞跃跳了上去……
　　西格玛嘟哝了一声，偷偷看了眼北原和枫，在餐桌底下悄悄握住了对方的手，感受着自己的手指被对方用手掌包裹起来，本来有些糟糕的心情又变得愉快了起来。
　　“吾辈也觉得昨晚很开心。至少有他们制造气氛，房间里感觉很热闹。”
　　正在把自己的面包掰成碎片喂给浣熊的爱伦·坡抬起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他本来遮挡住眼睛的头发被北原和枫用发扣别了上去，露出了深色的眼睛，视线有点不自然地躲闪着别人投来的目光。
　　他并不习惯这种感觉——不是透过头发的遮挡打量着这个世界，而是真真切切地、毫无阻碍地注视着人们，这让他感到有点安全感缺失。
　　但，还不错？
　　就是黑猫发扣是不是有点像小女孩……
　　爱伦·坡下意识地摸了摸把自己头发别在耳边的卡通黑猫发扣，然后一抬头就注意到了北原和枫带着调侃笑意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慌慌张张地摆手解释道：“那个，那个，吾辈其实没有嫌弃的意思！”
　　“我知道，只是现在看起来感觉意外得很合适。”北原和枫弯了下眼睛，“回头我买几件东西和这个搭配一下？”
　　“诶诶诶？”
　　“说起来，坡君戴上发扣的样子的确和平时不一样了。”
　　西格玛也看过去，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浅灰色的眼睛一亮，左手以拳击掌，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如果给组合里的大家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这就找大家一起来！”
　　“西格玛！”
　　北原和枫翻了翻自己的报纸，看着最新的关于一场谋杀案的新闻，在四周的热闹声响里喝了一口咖啡，惬意地眯起眼睛。
　　天气真好啊。
　　而且还生机勃勃。
　　“唔诶，所以你们——呃，我是说你们跑到这里来报案，是因为动物园里面有一头大象被人偷走了？”
　　埃勒里·奎因坐在他爸的办公
　　室里，看着面前的人，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咳出来，一脸的莫名其妙：“不是，这万一是怎么被偷走的？”
　　“那个！劫匪们，呃，他们走进来的时候穿的是马戏团的小丑装，表现得也很像是，咳。总之我们当时的大象正在动物园的一条街道上进行表演，他们的表现太自然了。在场的人都以为这是惊喜表演的一环……直到他们骑上去带着大象跑走。”
　　前来报警的动物园成员给自己用手帕擦了擦汗，紧张不安地看着这个过于年轻的人，虽然是对方把门口傻站着的自己带到了这个办公室，但是这么年轻，还是让人很担心能力的。
　　“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案子。”
　　埃勒里·奎因自言自语般地吐槽了一句，接着也不知道从自己的哥哥那里听到了什么，嘴角有些不屑地一撇，但还是很负责地询问道：“监控录像提取出来了吧？”
　　“提取出来了，在这里！”动物园员工诚惶诚恐地把u盘拿出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
　　埃勒里随意地接过，插在电脑里面，打开里面保存的监控录像，扫视着上面的内容，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个带着小丑帽子的人以十分夸张的姿势跑到了大象面前，在大象边又蹦又跳，踩着脚蹬爬到大象身上，欢呼着把大象带走了。
　　全程那只大象配合得都非常好，埃勒里看了甚至怀疑这只庞大的动物是抢匪派来的卧底。
　　不过不得不说，这种抢劫还真的具有一定的伪装性，也怪不得全场没有几个人能反应过来——谁会觉得笑得这么傻子、行事风格一点个不谨慎、全身上下都是搞笑喜剧画风的人是过来抢劫的啊？
　　不过这种行为风格总给他一种非常熟悉的既视感，是和自己以前翻阅的没有解决的案件有关吗？
　　埃勒里·奎因在那两个抢劫犯清晰露出来的脸上停顿了几秒，眉毛微微皱起，但是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这种熟悉感到底在哪里，于是干脆开口问道：“喂，你感觉熟悉吗？”
　　“1930年的抢劫案。”
　　这回是巴纳比·罗斯——埃勒里·奎因的哥哥开的口，口吻比自己的弟弟要沉稳冷静不少。
　　他的目光停留在这一对看上去像是夫妻的抢劫犯身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除了刻意避开的状况，他和埃勒里的记忆是完全共享的，所以他也对这个案件有印象：这是纽约警局一直没有解决，最后不了了之的案件之一。他们能知道其中的内容，还是因为那次案件实在是太过于奇葩，以至于被部分人口口相传到了七十年后。
　　“当年有一对夫妻犯下了八十七起抢劫案，最后因为他们两个抢劫了杰拉德家族的遗产而立案。行事风格和这一起案件很像。”
　　“呦，这么说是模仿犯？但感觉他们两个这心大的样子，也不像啊。”
　　罗斯只说了这么几句话就缩了回去，埃勒里·奎因重新掌控身体，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对自己的哥哥吐槽一句，然后看向眼神格外迷茫的报警人员。
　　对方很显然还没有搞明白为什么面前的这个人突然开始自言自语地检查问题，不过鉴于之前已经看到过了很不正常的罪犯，所以在面对看上去也不怎么正常的警察时还算冷静。埃勒里也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随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双重人格，知道吧？”
　　虽然他和他哥的关系只是和双重人格有点相似，但是不妨碍他拿这个当做对外解释。
　　动物园员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过也感觉有点古怪：什么时候，精神疾病患者也可以在纽约警察局工作了？
　　埃勒里·奎因打了个哈欠，也不在意对方依旧显得困惑的表情，而是直接推开椅子走出去，朝外面看了一眼，随便招呼了一个人过来：
　　“那个谁！有人报案说看到有
　　奇怪夫妻在大街上骑大象吗？”
　　对方也明显大吃一惊，惊讶地反问道：“什么，刚刚那个骑着大象路过我们警局的不是什么最新的马戏团巡演项目吗？”
　　“……”
　　小奎因先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着的老爸的帽子，无语地虚起眼睛：“呃，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的意思是这群人刚刚从我们警局面前路过，但没有一个人把他们抓起来？”
　　这位被无辜喊过来的警察呆了呆，随即意识到似乎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很及时地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好像，没有？”
　　埃勒里·奎因沉默两秒，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着自己脑袋里来自兄长的毫不遮掩的轻笑声，平生第一次同意了对方的观点。
　　纽约警察局是真的不靠谱啊！
　　“叮铃铃——”
　　“抱歉，我接一下电话。”
　　埃勒里·奎因摸了下自己的手机，对身后的报警人员点了点头，态度自然得好像自己就是纽约警察局中的一员，看了眼通话对象，熟练地关掉免提，开口询问道：
　　“喂，北原？怎么突然找我？之前的案件凶手的线索你找到了吗——好啦，我们虽然都知道凶手很可能是谁，但是具体的位置现在不是还不知道吗？等等，你这个可疑的沉默是怎么回事，该不会……算了。”
　　“我现在正在纽约警察局处理一起，呃，姑且算是性质恶劣的抢劫案，这件事情等会儿我们再聊。嗯？你问我什么案件？其实就是两个看起来很笨蛋的人跑到动物园里抢劫了一头大象，还骑着在纽约警察局转了一圈，不过有监控的情况下抓到他们不算难。”
　　“……为什么你又陷入可疑的沉默了。”
　　埃勒里·奎因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古怪的表情，甚至把手机拿下来仔细地研究了几秒，这才重新放在耳边。
　　“你要我查这个？马蒂勒，唔，这个我还有点印象，没事，等下班肯定给你回复。”
　　说到这里，奎因小先生突然停下声音，然后音量有些气呼呼地抬高：“北原！不要拆我台！”
　　“我是完全独立的侦探和我在纽约警察局上班难道不可以兼得吗——我甚至还有工资诶！临时雇佣咨询费是很大一笔钱呢！”
　　埃勒里·奎因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动物园员工和警察都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了埃勒里脑袋上明显属于探长的帽子，又看了看他走出来的办公室，最后茫然地面面相觑，互相用眼神示意起来：
　　——等等，原来他不是警察局里面的人？
　　——呃，好像的确不是？这么一想，以前似乎的确没怎么在警局见到过。
　　“别看了，反正事情交给我也差不多，说不定效率还要比你们更高一点。”
　　正在他们两个“道路以目”的时候，埃勒里·奎因也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语气幽幽地开口：“否则也对不起我的雇佣费啊。”
　　在别人眼里显得过于年轻的侦探随意地把帽子一摘，把自己本来就缺乏整理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一点，手指推了推夹鼻眼镜，那对亮银色的眼睛里面带着一种慵懒的随意。
　　“走吧，找人。以纽约的车流量，这两个骑着大象的人也没有办法带着大象走多远。毕竟他们可没有提前拉横幅让车辆绕行。顺着他们走的方向一路找过去就行。”
　　埃勒里·奎因看了一眼边上的警员，挑眉询问道：“所以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
　　“呃，这边！”警员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下意识地朝这个左边一指，同时询问道，“要开车吗？”
　　“这个啊，我骑摩托就行。”
　　埃勒里·奎因眨了眨亮银色的眼睛，脸
　　上扬起一抹属于少年的肆意笑容，朝两个人简单地挥了下手，转身离开，走的时候顺手把枪从警员的枪袋里拔了出来。
　　“有子弹吗？”他随口问了句，然后又无所谓地耸耸肩，“算了，找到了我给你们报位置，你们带着麻醉动物的专业人士过来吧。”
　　像是以前那样，埃勒里熟练地在警局门口找到一辆漂亮的大型摩托车，简单试了下手感就快速地启动马达，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风驰电掣地飞出，同时在半路潇洒地套上头盔。
　　虽然不戴头盔更帅，但他觉得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交警拦下来罚款，绝对会被老爸骂上好几个小时的。
　　“哈，今天又有几个不戴头盔的飙车倒霉鬼被你抓了？”
　　欧·亨利靠在自己的透明顶棚的小型摩托车边上，语气懒散地说道，嘴里叼着一根牛奶芒果味的慕斯百奇，假装这是一根时髦的烟，嚼得嘎吱嘎吱响。
　　“总之很多。”他身边的同事惬意地吸了一口真烟，很悠然地吞云吐雾，“赚外快啊，多棒。亨利你真的不打算学着点？像是你这种全程摸鱼的，虽然能吃到死工资，但是额外的奖金什么的可没有了啊。”
　　“我想要钱还需要这些？”
　　欧·亨利咬了咬嘴里的百奇棒，哼笑一声，伸手拍了下对方的肩膀，调笑道：“我想的话随时都可以升职，好吧？”
　　“这倒是，不过你日子都这么穷了，就算不管你，你也在乎一下你老婆孩子啊。想要上那种精英学校可是很贵的。夏令营，课后培优班，家庭私人教师……”
　　对方也瞥了一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别念了别念了。”欧·亨利叹了口气，举手投降，“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因为这个努力往上面爬，以后还有时间陪我女儿吗？”
　　“不过钱的确是个问题。啊，从明天开始好好上班！”欧·亨利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好歹我也是一家之主嘛。”
　　其实他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如果自己表现得太过突出，说不定就会引起某些人的调查。
　　虽然自己的身份置换已经尽可能做得尽善尽美了，但他也不敢说能糊弄过真正掌握社会资源的高层。自己继续亡命天涯还不要紧，要紧的是说不定家人还会被自己牵连。
　　麻烦死了。
　　欧·亨利叹了口气。
　　想要活在阳光下，想要生活在秩序下，就要忍受秩序给人带来的各种不便，所作所为也有了不得不考虑的顾忌，反而没有以前自由。
　　不过他也甘之如饴。
　　每次想到他的天使们就生活在这样灿烂的日光下，永远微笑着，为自己的丈夫和父亲是一个英雄而骄傲自豪，他就觉得这一切也不是不可以忍受的了——甚至会让他感到幸福。
　　“米莉亚！我们要抢劫啦！”
　　“抢劫啦！呜噜噜噜噜——冲呀！”
　　正在两位忙里偷闲的警察凑在一起考虑着人生的时候，两个欢快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随之而来的就是人群的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激动的尖叫，以及车辆发出的警报和尖锐的刹车声与车主骂骂咧咧的声音。
　　在两位警察茫然地注视下，一只明显受到了惊吓的大象横冲直撞地冲进了一个糖果屋里，背上好像还坐着两个人。
　　“啊啊啊啊，太刺激了，艾萨克！”
　　米莉亚激动地抱住身边的人，漂亮的浅褐色眼睛简直在发光。
　　艾萨克举起米莉亚的手，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天空，也很兴奋地大喊道：“好的，我们马上要成为世界上最帅气的抢匪了，米莉亚！”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互相击掌。
　　“耶——！”
　　然后他们就手拉着手从大象的身上跳下
　　来，脸朝地面地“啪叽”摔倒后，大喊着“好疼好疼”又跳了起来，一起跑去洗劫一脸蒙圈的糖果店主。
　　“不给糖就捣蛋！”
　　米莉亚双手叉腰，很孩子气地威胁道：“小丑女要吃了你哦！”
　　“小丑也要吃掉你，嘎嘎！”
　　艾萨克也伸过头来，努力地做出一个并不狰狞的表情，手舞足蹈地喊道：“把你们的糖果都交出来！”
　　店主一脸茫然地看着，然后用手使劲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个，万圣节不是过去了吗？”他抖抖索索地询问道。
　　“嗯？过去了吗？”艾萨克眉头一皱。
　　“休想骗我们！明明还没有来呢！怎么能说过去了呢？”米莉亚气呼呼地把脑袋伸过来，拍着桌子喊道。
　　走到店门口打算把这两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人逮住的欧·亨利在听到这三个人的对话后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复杂。
　　旁边，同样走过来的同事吐槽道：“这两个人真的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吗？”
　　“确实，说不定还是从哥谭的阿卡姆精神病院跑出来的。”欧·亨利把嘴里的百奇棒嚼吧嚼吧吃掉，非常赞同地附和了一句。
　　“谢了，阿卡姆精神病院罪不至此。”
　　埃勒里·奎因的声音响起。
　　好不容易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这里的年轻侦探走到这两个警察身边，看着正在往自己的袋子里拼命装糖果的两个抢劫犯，深深地叹了口气。
　　原来抢大象是用来抢糖的啊。
　　是用来抢糖的啊。
　　竟然是抢糖的……
　　侦探先生痛苦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感觉自己盯着这两个脑回路明显有问题的傻瓜，还不如去看看那边被人好奇围观的大象。
　　嗯，那头大象可比这两个人危险多了。


第346章 恶魔
　　“怎么想都感觉今天的经历离谱过分了。”
　　埃勒里·奎因叹了口气，看向被洗劫——其实也没有洗劫一空，毕竟对方特意背着用来装东西的袋子也不是很大——的糖果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薄荷味的口香糖嚼了嚼。
　　那对骑着大象抢劫、疑似一对夫妻的男女在警察们忙着疏散和安抚群众的时候，就已经乘机大喊大叫地跑到了不知道哪里。到来的警力也都在试图控制紧张不安的大象。
　　“我是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真的能在纽约的大街上看到一头大象在跑。上帝啊，希望那些见鬼的环境动物保护协会的疯子不会跳出来搞事。如果他们要来游行，我可要额外增加工作量了。”
　　难得和埃勒里·奎因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的欧·亨利伸手把帽子拽下来，口中抱怨着工作，苦恼地抓了一下自己金黄的头发。
　　不过很快他就想起来了什么，面色古怪地抬起了头，询问道：
　　“对了，你刚刚是在故意放水吧？”
　　如果不是这样，就算是警察大部分力量都在针对大象，这两个抢劫犯也不至于能够顺利离开现场。
　　“哦，你说这个啊。”
　　埃勒里·奎因打了个哈欠，很随意地朝巡警摊开手，声音懒散：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北原好像认识这两个人，说不定还是朋友什么的。再加上他们虽然折腾得很热闹，但也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也不多，所以干脆先放他们一马好了。”
　　年轻的侦探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走一边回答欧·亨利的问题，说到这里的时候甚至还很开心地踢了一下石子，轻轻快快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像个十足快活的孩子。
　　别的警察都已经回警局了，就他们两个还吊在最后面，也不急着回去，只是在路上面悠悠闲闲地走着，摩托车被他们很有默契地遗忘在糖果店边上，假装自己就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
　　“原来你还会干这种事情？”
　　欧·亨利有些讶然地挑了下眉，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眼这个口吻听上去还有点少年气的幼稚的侦探：“我还以为你是……”
　　“那种像是我爸一样铁面无私的探员？还是没有人情味的断案机器？又或者是嫉恶如仇的正义侦探？”
　　埃勒里·奎因扭过头，语气轻快地打断了欧·亨利的发言，转身朝对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比了一个“v”的手势，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声音活泼而愉快：
　　“我说，某位先入为主的巡警先生，要是我真是这样的人，你可没有办法继续这样子生活下去哦。”
　　欧·亨利愣了一下，接着一脸无辜地眨了眨那对异色的眼睛：“你说什么，怎么我就没有办法这么生活下去了？”
　　切，就装傻吧。
　　埃勒里凝视了几秒对方的表情，最后很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现在对自己的猜测有九成九的笃定，基本上已经确定欧·亨利就是当年的国际大盗，威廉·西德尼·波特。
　　不过对方很显然不是那个犯下案件的人——在第三起案件出现后他已经诈过了，虽然他那天身上的血腥味的确很可疑。但既然这个人没有犯案，他也不打算打破对方的生活。
　　不过看对方在知道案件后疑神疑鬼的态度，估计作案的是他的老熟人，十有八九就是当年两个大盗中的另一位，让·热内。
　　不过知道是谁也没有用，纽约这么大，想找个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的人也不容易。除非用欧·亨利把人钓出来——但这种事情想想就好。
　　埃勒里哼哼了两声，没有管死鸭子嘴硬的巡警，直接扭过头，继续踢着街边的小石子。
　　侦探自认为自己还不至于用出这种手段。他是一个年轻人
　　，自然也有年轻人有些幼稚的骄傲与坚持。
　　更何况，埃勒里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
　　他只是一个不想完全遵守秩序，也不想看着罪恶和混乱不受制裁的侦探而已。追求真相和让为恶者受到应有的惩罚是他的目标，但是绝对不会牵扯到别人。
　　哪怕这个人曾经也是一个罪犯。
　　“记着，你欠我一个人情哦，亨利先生。”
　　奎因侦探想到这里，那对亮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反射着阳光的残雪下闪闪发光，给人的感觉轻松而又无害，语气轻松：“我要吃亨利夫人手工制作的蓝莓小蛋糕！”
　　“？”试图蒙混过关的欧·亨利缓缓打出一个问号，然后瞬间就炸毛了。
　　“喂喂喂！你怎么好意思的！你知道阿索尔她平时到底有多忙吗？我都不好意思喊她给我做早餐诶！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
　　“嗯？那就你给我做蓝莓蛋糕？”
　　“不会，我只做榴莲蛋糕！”
　　“？怎么会有人喜欢吃榴莲啊，我宣布我和你不共戴天！”
　　这两个人是一路吵回去的。
　　不过在吵累了之后，他们还是讨论了一点比较有意义的问题，比如关于纽约的黑帮马蒂勒家族，以及他们身上的种种都市传说。
　　“马蒂勒也算是一个纽约比较源远流长的神秘黑帮了。他们来自于意大利黑手党，然后聚集在纽约，历史长达近百年。而且半个世纪以来，纽约地下一直有传言说这群人无法杀死，是得到了恶魔的眷顾什么的。”
　　“表面上来看，他们的人员和产业虽然都不算多，但一直是纽约地下的无冕之王。说起来，甘道尔家族这个黑帮也和他们关系很好。”
　　欧·亨利摸了摸下巴，然后转过头，有些好奇地问道：“北原为什么突然对这个好奇了？感觉他不像是那种喜欢接触一座城市里的黑暗面的人啊。”
　　倒不是觉得北原和枫会嫌弃黑帮，而是旅行家喜欢的是一切光明灿烂的东西，天生就和死亡杀戮与背叛所交织的世界绝缘。
　　尤其是这种黑暗面根本无法被消灭与改变，甚至就是支撑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可能是遇到了什么糟糕的朋友。”
　　埃勒里·奎因随口说着，在本子上面梳理着笔记，同时意味深长地看了欧·亨利一眼，声音故意拖得很长：“比如某些不法分子之类的——你说对吧，亨利先生。”
　　“看我干什么？我可是纽约市警察局的正式成员，完全不认识什么不法分子。”
　　欧·亨利有些心虚地咳嗽一声，假装自己根本没有看见对方的表情，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故作无所谓地回答道。
　　“不过北原这个性格总感觉很容易被骗，或者说感觉他是那种会心甘情愿被自己的朋友骗的人。”
　　警察补充道，手指把警帽往下拉了拉，想了想，口中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要是遇到那个家伙就是真的倒霉了……”
　　他又想起来了让·热内，那个漂亮而又危险的骗子与疯子。
　　以及他们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回头留给自己的那个明亮、艳丽、魅惑，但又透着迷离和倦怠的柔软微笑。
　　埃勒里·奎因不知道他的想法，还在整理着有关于马勒蒂家族的各种传闻，最后把怎么寻找他们的途径也整理了上去。拍照，发送。
　　“呼！工作完成！”
　　侦探伸了一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趴在办公桌上面，口中发出惬意的呼噜声，就像是全身上下都松懈下来的猫，就是接下来说出口的话没有那么可爱：
　　“今天我到你家睡，你没意见吧，亲爱的亨利先生？”
　　“啥？凭什么？”欧·亨利一脸莫名其妙。
　　埃勒里·奎因抬起头，志得
　　意满地一笑，双手叉腰，脑袋昂得高高的，语气轻快：“就凭你不带我去，我就马上找我爸告发你！”
　　哼哼哼，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这就是你前些日子天天喊我狗大户的代价！我要住你家房子，吃你妻子做的早饭，还要逗你女儿！
　　我，埃勒里·奎因，超级小心眼，超凶！
　　另一头，北原和枫正在看埃勒里给自己发过来的消息。
　　关于马勒蒂家族的事情，虽然没好意思去麻烦菲兹杰拉德调查，但他还问了爱伦·坡，这位北美的知识巨人给出来的资料也和埃勒里整理的差不多，只是各自有着细节上的补充。
　　“不知道七十年过去了，恶魔的责任到底有没有完成并且离开。如果在的话，可以马上就拿到永生之酒。如果从头开始搜集材料，不知道让还能不能赶上……”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什么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那是风。
　　一群风睁着大眼睛漂浮在旅行家的四周，发现对方回过神来后，立刻欢欣鼓舞地热闹起来，扑上去叽叽喳喳地把自己埋在对方的怀里。
　　“开心一点哦，北原！”
　　一缕风飞过来把北原和枫的头发打了个结，尾巴扫过脸颊，声音也清清亮亮：“北原开心起来的样子才最可爱！”
　　“这几天北原感觉都不怎么开心，我们也好难过的！想要找人就让我们帮忙啊，世界上就没有风到不了的角落！”
　　另一缕风也凑过来蹭，把旅行家的脸蹭得痒痒的，弯起眼睛，很欢快地笑着。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把这些吹了自己满怀的风虚虚地抱在怀里，挨个摸了摸脑袋，看着这群无忧无虑的小家伙绕着自己飞来飞去，裹挟着春日最初的柔软与寒凉。
　　“谢谢你们啦。不过也不至于这样，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他微笑着轻声说道，伸出一根手指，任由风的气息缠绕在自己的指尖，目光柔和。
　　如果可以，他不想拜托这些生来就无忧无虑的小家伙找一个恶魔，让这些本该自由轻灵地生活着的精灵感到烦心。它们就应该每天从早到晚地玩闹，就应该抱着飞鸟的翅尖欢呼，以从来没有衰退过的热情在大地上一刻不停地玩耍。
　　风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工具。
　　这是一个有点幼稚的念头，但是旅行家很多时候就是这么幼稚：这也是风总是喜欢围在他的身边，无忧无虑地亲近他的原因。
　　“诶——？”
　　一群风发出遗憾的声音，在北原和枫的身边撒娇似的滚了滚，结果惹得旅行家忍不住在这片寒冷的风里打了个喷嚏，顿时心虚起来，一股脑儿吵吵闹闹地飞走了，走之前还嚷嚷着：
　　“北原你等着，我们去一趟南半球，把自己晒得热乎乎的就回来！到时候你就不会被冷得打喷嚏啦！”
　　北原和枫揉了揉自己被冻得有点红的脸，把围巾往上面拉了一点，遮住下巴，顺便手指按住被风带着翘起的围巾角，这才抬起头，无奈地看向远去的风。
　　等你们从南半球回来，估计这里都过了好几个月了吧？
　　不过就算是这样……
　　旅行家朝自己的手掌心哈出一口白雾，然后笑起来，橘金色的眼睛在路边的灯光下有着夕阳落日一般的柔和。
　　说到底，这也是一种关心嘛。
　　他笑了笑，裹紧自己身上的衣服，惦念着自己家里不知道有没有按时间吃晚饭的西格玛，脚步匆匆地朝着埃勒里所说的地方前进。
　　在转过一个街角之后，他就看到了一个金色头发的西装男人站在街头，手中拿着一支没有被点燃的香烟，似乎正在等待着什么人。
　　北原和枫停下脚步，脸上并没有多少惊讶的神
　　色，或者说这就是他预料到的其中一种局面。
　　“罗尼。”他轻声地说出这个人的名字。
　　《永生之酒》里因为一个约定变成了人类，保护另一个永生的炼金术师的恶魔，也是永生之酒的制造者。
　　之所以他已经预料到了这种结果，那是因为这个恶魔本身在原著里就疑似拥有“无所不能”和“预知未来”的能力。就算是早早地知道自己想要来寻找永生之酒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啊……北原和枫，是吧。我听说过有关你的故事。纽约的风总是很吵闹。不过如果你不是这么执着地寻找马蒂勒家族的消息，甚至找到了门口，我大概不会来见你的。”
　　罗尼·斯基亚特——这是恶魔作为人类时的名字——转了转指尖的烟，扭过头朝着旅行家的方向看过去，缓缓地开口说道。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考虑到这位恶魔本身脸上笑起来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这种态度倒也算不上冷淡。
　　“我其实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永生之酒，还有关于我的消息的，毕竟你似乎也没有见到当年要求我留下的艾尔玛。但……算了。”
　　金发的恶魔依靠在路灯下面，咬住烟，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燃，眼睛看着面前的烟气升腾而起，平静的声音中似乎还有着若有若无的无奈。
　　“我很好奇的是，你明明拒绝了贤者之石，为什么又来问我索要永生之酒？”
　　“因为我想要救我的一个朋友。”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带着无奈与疲惫的笑容，声音很轻：“我认识的炼金术师不在这个大洲，所以我不敢赌时间。我一直有一种预感……”
　　让·热内也许撑不了多久。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位朋友注视着窗子的动作：
　　她注视着窗外的天空，平静的样子就像是注视着断头台的闸刀上所倒映着的一泓色彩，目光安静而神圣地注视着自己的死期，姿态里书写着神女与圣母般的柔和。
　　“让·热内吗？算了。”
　　恶魔很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用轻飘飘的口吻询问道：“但是你知道她就是一个杀人犯，对吧。说句实在话，只要她死了，估计能够立刻进地狱，当上一名优秀的恶魔，说不定比我还要优秀——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愿意看着她死？”
　　“准确的说。”
　　旅行家侧过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个问题一样，声音中带着叹息：“我做不到就这么看着啊。”
　　他知道让·热内算不上好人。也许她的活着意味着更多无辜的人未来会死去，也许自己会在未来感到后悔，也许他会因此活在愧疚里……
　　但是他没有办法看着这样一个这么想要活着的人、这么明亮耀眼而又肆意的人死去，尤其是自己知道怎么救她的时候。
　　雪白的荼蘼花本该一直盛开到夏日，本该释放着比烈酒还要浓郁的芳香，盛开到变成糜烂的花瓣与淤泥，开到什么都不剩下，开到一个故事的终途。
　　“我不觉得你救一个骗子是什么好主意。你会付出代价的。”
　　恶魔意味深长地开口。
　　“我一直觉得，人有选择做什么的权力，但是他们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北原和枫很简单地笑了笑：“我已经做好为这个不怎么理智的事情付出代价的准备了。”
　　他伸出手，目光平静地看着。
　　“……我不会向你索取什么，但是也别来找马蒂勒家族。你牵扯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也太奇奇怪怪了。我还要保护一个人呢。”
　　罗尼吸了一口烟，没好气地开口道，然后极为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一个很小的瓶子在他的手心凭空出现，然后掉入了旅行家的
　　手中。
　　里面装着的是完整版的永生之酒。
　　旅行家举起瓶子，认真地打量了一眼：不算多的浅灰黄色透明液体在玻璃瓶里面轻盈地流淌着，看上去和普通的酒也没有什么区别，也没有流露出什么香气。
　　甚至更难看一点。
　　“虽然这里面的量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我不建议你喝。”恶魔说。
　　“我知道。我还不想失去对死亡的紧张感，而且活太久对我来说挺没意义的。”
　　北原和枫晃了晃酒瓶，感觉自己的心总算暂时放了下去，于是笑着说道。
　　恶魔罗尼点了点头，接下来两个人无言地互相对视了几秒，最后这位恶魔先生又叹了口气，小声道：“好吧，你既然都找到这里来了，想到这里玩也不是不可以。顺便把艾萨克和米莉亚他们也叫上吧。”
　　“我还想提醒你们艾萨克和米莉亚要来了，提前做好准备来着。”
　　北原和枫听到这对夫妻的名字，眼中流露出一丝明亮的笑容，声音也轻快了一些：“希望她这次给爱妮丝带来的礼物不是一个弟弟。”
　　“说不定是一个儿子。”恶魔吐槽道，“爱妮丝和菲诺三十年前才互相求婚的，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要一个孩子呢。”
　　“什么？”北原和枫敏锐地捕捉到了八卦，一脸惊讶，“他们两个过了五十年才求婚吗？”
　　“是啊。”恶魔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也很复杂，“同居了五十年，终于想到结婚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同时叹了口气。恶魔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膀，突然不怎么在意对方为什么这一切都知道得那么清楚了。
　　反正也不重要，不是吗？


第347章 生如夏花
　　“早啊，北原。”
　　当北原和枫走上楼梯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让·热内带着一如既往的慵懒的声音，似乎还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抱着怀里大片大片的金莲花，抬起头看过去，入目的是一大片鲜红的色彩，无数的花铺陈着床褥，艳丽得如同醉红的晚霞，灼灼燃烧着的火光，或者是沸腾的鲜血——总之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滚烫、疯狂、耀眼的热量。
　　在鲜红色的世界里，让·热内穿着一身雪白的丝绸长裙，侧卧在仿佛流淌着鲜血的瑰丽花海里，手指正在拨弄一朵玫瑰。
　　她的肤色是苍白的，手指是苍白的，唇色泛着微微的紫色，身上有着一层薄汗，那对水色的眼睛微微阖起，脸颊微红，胸口起伏着，推出无力的喘息。
　　但她的手指还是在抓着这一朵玫瑰，指尖有意地深深按着花朵的尖刺，渗透出暗红的血来。
　　就像是被红云簇拥着的一弯明月，或者说是在行兵戈的大地上跪坐的神女。神圣与疲惫得格格不入。
　　“让？”
　　北原和枫愣了愣，几步迈到对方的床边，朝对方伸出手，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他一时间竟然有点分不清楚眼前几乎能够灼烫人视线的红色到底是属于现实，还是自己眼中所看到的对方的灵魂。
　　“放心，我没事。”
　　让·热内轻声地说道，接着睁开眼睛，那对总是显得烟波婉转而浩渺的水色眼眸注视着旅行家，没有握住北原和枫的手，而是有点固执地自己把身体一点点地撑起来。
　　北原和枫没有收回手，而是叹息了一声，把像是金子一样璀璨耀眼的金莲花轻轻地摆在了床上铺开的花丛之中。
　　里面有的花已经枯败，有的花沾上了斑驳泛着褐色的血液痕迹，有的花被身体碾来碾去得成为了花汁与烂泥。还有的花正在盛开，就像是还在枝头那样生机烂漫。
　　鲜活的金莲花铺开散落，就像是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直接洒落在了这一片花海上，整片火红都因此突兀地熠熠生辉起来。
　　如同黄金倾泻。
　　“金莲花……”
　　让·热内侧过脑袋，唇齿咬住玫瑰花鲜红的花瓣，汁水从唇边流淌出来，舌尖轻轻舔舐，接着抬头去看北原和枫，脸上的表情是纯然带着笑意的无辜模样。
　　她晃了晃手中的玫瑰，眼底笑意盈盈，清且透彻的声音像是精致的半透明琉璃被手指的关节扣响：“快二月喽，北原。”
　　二月份，金莲花盛开在寒冬的末尾，开在陆地上。这种花和它水里生活的同胞格格不入，如同刻意错开了相遇的地点与时间，故意挑选在这个日子里开花。
　　“嗯，再等一等，纽约的春天就要来了。”
　　北原和枫轻声地回答，坐在让·热内铺满鲜花的床边，伸手顺着对方垂落而下的长发抚摸，橘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苍白且倦怠、明亮且热烈的人，握住了对方的手心。
　　手指很凉，里面浸满了汗水。
　　这是肺痨晚期的症状——这种担忧在他的心中一闪而逝。
　　“我还没见过纽约的春天是什么样子呢。到时候我可以骑自行车带你一起去看花。或许还可以出海晒晒太阳。”
　　旅行家压下担心，垂下眼眸看着对方，声音故意放得很轻很慢，显现出一种被日光发酵后的柔和，手指却握紧了对方下意识想要挣脱开来的手。
　　“今年纽约的春天会很好看的。”他说。
　　“可是你明明也没有见过纽约的春天啊。”
　　让·热内眨了眨眼睛，用带着调侃的语气回答道，然后主动慵懒地依靠上去，被握住的手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变成了猫爪子一样在对方掌心轻盈的抓挠
　　。
　　“还有，北原，我有点口渴——”
　　让·热内一边挠着，一边歪过脑袋，故意拖长了语调，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用指尖把掌心玫瑰花的花瓣撕扯下来，花朵的汁液和被刺出的血混合成馥郁的甜腥，如同她口中说出的带着黏腻柔软气息的每一个单词。
　　“温热的蜂蜜水，可以止咳。”
　　北原和枫早有预料地把自己的保温杯递了过去，给对方倒了一点在杯盖里，开口道。
　　“……唔。”
　　神女先生看了看被对方地过来的蜂蜜水，叹了口气，拿起来一口喝掉，然后像是条慵懒的长条猫咪那样蜷缩在旅行家的怀里。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吻上来。”
　　她说：“然后我们的唇齿贴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口腔里的津液，我咬住你的唇如同咬住你的灵魂，眼中只剩下看到瞳孔中倒映着我的你。”
　　她抬起头，那对水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毫不顾忌地望着旅行家的唇，苍白的手指梳理着自己的头发，语气遗憾地开口：“毕竟口渴的话，唾液也是液体嘛。”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而让·热内却在发现某个人的耳朵泛红后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像是自己讲了一个足够自豪的笑话似的，那对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很柔和，如同一条蛇在沙丘上爬行时所留下的痕迹。
　　“噗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北原你就应该答应我，和我上床，这样你肯定会对我说的话有免疫力，咳咳咳。”
　　她用手勾住北原和枫的肩膀，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不过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是唇角多出了几缕血丝，但她也不在意，随意地将之擦在旅行家身上后就贴紧了对方。
　　“我真讨厌你，北原。”
　　她用力地贴紧着北原和枫的身子，压低了声音说道，脸上有着温柔神秘的笑。她伸出手想要捧住旅行家的脸，但是被握住了，于是她便生气地把玫瑰花抓在手里，侧过头咬着上面的花瓣。
　　“我知道，我知道你讨厌我，让。”
　　北原和枫没有对此感到有多难过，而是把这个浑身上下发冷的人抱在自己的怀里，脸靠着对方的头发，安抚般地重复道。
　　旅行家叹了口气，把全身上下蜷缩起来的人抱紧：“对不起。”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你。”
　　她把自己发冷的身体努力往对方身上贴，声音里带着冷淡和疲惫，然后她的双手微微用力，拉着自己的身子向上。
　　她吻了一下北原和枫的脸颊。
　　“我讨厌在不做爱的时候被人抱着，我讨厌你不想上我，我讨厌你总是安安静静地在边上画画，我讨厌你总是那么幸福……”
　　让·热内突然很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暗红色的血液从嘴角流淌出来，显然是把绝大多数的血液咽了下去，眼角似乎因为连续不断的咳嗽而沁出了泪水。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而是一言不发地抱住了对方。
　　她抬起头来，那对水色的眼睛是湿漉漉的，她的微笑也是湿漉漉的，像是在水里被人沤坏的纸花，有一种奇异的、腐烂而堕落的美。
　　“就是这样。你这么抱住我。”
　　她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忧伤的咏叹调，几乎快要唱起歌来，语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法语，听上去就像是雨里发霉的花瓣：
　　“就像是把我关在一个铁栅栏里，把我关在教堂里面，我抬起头的时候只能看到子宫的内壁和漫过口鼻的羊水。天哪，如果我有一把剪刀的话，我一定要把我母亲的肚子剖开来逃走，真恶心——咳咳咳咳！”
　　咳嗽打断了她的发言。
　　让·热内很费力气地呼吸着，努力地睁开自己的眼睛，她的内心有一种极为热烈而又疲惫的憎
　　恨：她讨厌自己的母亲，讨厌束缚，渴望着爱与触摸，但又下意识地厌恶温柔和拥抱。
　　但是……但是……
　　“但去他妈的，现在我不在乎了。北原，抱紧我，好好抱着我，好吗？我想这个时间——让我们持续到九点半？”
　　她咳嗽了好几声，但是在骂完脏话后很灿烂地笑了起来，蹭了蹭北原和枫的胸口。
　　“抱抱我吧，北原。”她用一种温柔的、带着叹息的语调说道。
　　“我一直抱着你。”
　　旅行家搂住怀里面的人，闭上了眼睛：“不会松手的，让。”
　　让·热内的表现总会让人想到一些行为准则不是那么符合逻辑的动物。同样是抚摸，有的时候它会给你一爪子，有时候会主动高兴地“呼噜噜”地蹭你。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找到这种生物做出种种自相矛盾的举动的原因。
　　但实际上很简单，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们只是在顺应自己的情绪，不高兴了就发脾气，高兴了整个都柔软起来，莫名的情绪就让他们做莫名的事情，说莫名的话。
　　让·热内就是这样的生物，她从来都学不会克制这个词语，顶多为了“好玩”和“情趣”忍耐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
　　北原和枫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焦虑与痛苦，也能感受到她对这种焦虑与痛苦病态的依恋，所以他没有办法把她拉出来：他能做的只是陪着她，抱着她，包容她——只能是这样。
　　“那就抱得更紧一点……我感觉好冷。”
　　她柔软地嘟囔着，身上全是汗，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就像是刚刚和人做完床上运动似的。这让她看上去像是一块刚刚掉进了水里的蛋糕，或者说是从牛奶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饼干——柔软到失去口感的甜点，你能想象到它入口只会给你带来一种软烂的甜味。
　　长时间持续的低烧后带来的就是体感上的寒冷，北原和枫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被发烧折磨得意识模糊后的发言。
　　“这么寒冷的冬天，纽约今天肯定又有人因为乱七八糟的原因死了。”
　　她口中含糊地说道：“但我不在乎，北原。”
　　“当他们死去的时候，我在想昨天、今天还有明天我遇见的魂牵梦绕的男人们。北原，你知道吗，当我和别人做爱的时间里，我敢肯定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失去了生命，他们被苍蝇叮咬的皮肤散发出死亡辉煌的气味。每到想起这个的时候，我觉得我在进行一场伟大的、秘密的谋杀。这种念头真的——很让人着迷。”
　　“可是你在哭。”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像是害怕打破对方某种模糊的思绪。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兀地提起死亡，因为她已经闻到了死亡缠绕在脚踝处的味道，她也知道他同样知道。在苍白的冬日里，死神的脚踵与她的脚踵互相重叠，而她睁着的眼睛已经先一步看到了死亡的另一头。
　　死亡是被忘却，是一片虚无，是离开这个腐烂热闹的人间。
　　“也许……我在哭。因为我被爱了？也许是被那个坐在我身上的男人，也许是被死亡。谁知道呢，反正我心甘情愿地被死亡强奸，我强奸道德与法律，我怀上名为谋杀罪的孩子。我是一个大混蛋。”
　　让·热内随意且茫然地嘟哝着。她已经不想要去思考这个问题了，她只感觉自己很累，疲惫且渴望一场放纵——从这个角度说，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和北原和枫这个死活不愿意和她上床的人待在一起，但是她不想要结束这个拥抱。
　　一个拥抱的时间比一次缠绵而热烈的亲吻还长，如果允许的话，甚至可以比和别人来一炮的时间更长，但是让·热内不想这样。
　　“我找到了永生之酒。”
　　北原和枫摸着自己怀里的让·热内，把难得安静下来的人抱紧，稍
　　微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这次过来的一个很重要的目的：
　　“你的身体是可以被治好的，让。”
　　“唔？”让·热内歪过头。
　　“永生之酒可以治愈一切疾病，让人永远无法死亡。只有被别的永生者吃掉才会死去。”
　　北原和枫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对着床边上的窗户稍微出了一会儿神，然后微笑着说道：“我记得你想要活着，对吧？”
　　让·热内眨了下眼睛。
　　“是的，我想要活着哦。这个世界上我还有那么多那么多鲜活的东西没有尝试过呢，我可舍不得就这么死。”
　　她在很短暂的一个停顿后，语气活泼地回答道，然后朝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谢啦。”
　　这句道谢有点轻飘飘的，但是两个人显然都不是很在意。旅行家把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里面的绒布上有着香水瓶子大小的一个玻璃瓶，里面大概有二十毫升的永生之酒。
　　“喝下永生之酒后，外表和年龄会定格在喝酒的状态。”北原和枫提醒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身边的人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你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面镜子的让·热内认真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惆怅地皱了皱眉。
　　“三十多岁，在这个职业里面也算是人老珠黄了啊……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天只能拉到三个顾客的原因吗？算了。”
　　神女先生摸了下自己的脸，把酒瓶拿走，一本正经地开口道：“既然北原这么说，我还是明天用吧。我还是觉得我在被别人睡过后的那段时间里比较容光焕发。”
　　北原和枫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别这样，北原。你看看，我死前的狼狈样子你已经看够了。就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狼狈样子吗，亲爱的。”
　　让·热内无辜地歪了下脑袋，有些理直气壮地笑起来，很轻盈地推开旅行家的手，从床上跳下去，赤足走到一个柜子面前，从里面找出来了一个玻璃水晶球。
　　“这是我母亲在很久之前给我的，后来我抛弃了她。啊，就像是你想的那样。我本来有对我很不错的养父母家庭，我还是教堂里唱诗班的一员，好像他们还推荐我去梵蒂冈？说我是什么什么圣……抱歉，这个我忘掉了。”
　　笑起来明艳而又灿烂的男妓假装很茫然歪了下脑袋，随后便恶劣地笑了起来，哼着歌把水晶玻璃球抱到了床上面，像是孵蛋一样抱在怀里，围绕着这个小球蜷缩起来，手指闲不住地戳着上面的玻璃，愉快地介绍着：
　　“反正我很不高兴，于是我跑去随便找了一个男的，那是我的第一次。然后我抛下了一切，去了巴黎，到现在都没有回去过一次。这个玩意我带走是打算找个时间卖掉的，但好像一直都没有时间……真遗憾，对吗？”
　　这算不上是什么新鲜的故事，唯一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的地方就是为什么会有人会这么坚定地离开一个还算幸福的生活，但这个人是让·热内，于是最后的问题也迎刃而解。
　　北原和枫没有对他的过往进行评价，他总觉得这个故事不管怎么说，对方都会不太高兴，所以他转了下话题。
　　“很漂亮的水晶球。”他说。
　　的确很美。水晶玻璃球里面是一朵瑰丽的假花，和被打磨好的钻石一样有着无数的切面，在阳光下面如同真正的钻石。两个小人坐在里面，一个人趴在另一个人的腿上。玻璃球里的世界正在下着一场白茫茫的大雪。
　　“这就是为什么我打算卖掉它——对了，你有没有给我画完画？”
　　她很赞同地点了点头，用手指戳了戳这个水晶玻璃球，接着突然好奇地问道。
　　“还差一点呢，总感觉还缺一点东西。虽然我不是什么优秀的画家，但这幅作品我可不敢随
　　便画画。”
　　“那你明天中午来看我呗，我到时候给你跳一场舞，说不定就知道缺什么了——还有，北原你真的不想和我上床吗？”
　　“不想。你明天想要什么花？”
　　“凤仙花——据说这种花只要稍微一碰，里面的种子就会喷射出来诶。感觉是不是和我超级超级像？”
　　“嗯，确实和你很像。”
　　“北原。”
　　“嗯？”
　　“我其实很高兴能在纽约遇到一个人。他不想着把我从苦难的海洋里拉出来，不想把我从痛苦和恐惧里拉出来，不把自身的孤独灌输在我的身体里……只是在这片不断涨潮的大海中握住我的手，让我随时可以靠在他身上。”
　　神女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有一种灿烂的笑容，一点也不避开地直视着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水色的眼睛有着天空般的澄定与近乎纯粹的柔软。
　　“虽然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很讨厌你。就算是真正的上帝来了也没有办法阻止我讨厌你这样的人。”
　　“但我也很高兴遇到你，亲爱的。”
　　水晶球里的花瓣上落着一场被人们翻来覆去的大雪。在反射而来的光线下，有一抹光照在圆球光滑的表面，折射出一道明亮的闪光。好像这一颗水晶球是宇宙，光从宇宙外照进来，点亮了宇宙的中心。
　　很小的两个小人在不化的雪中依偎着，透明的花瓣罩住他们，雪落不到他们身上。
　　如同永恒。


第348章 嘘——我在听
　　六点十五分。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精致的金属贝壳在一根细丝的牵引下彼此碰撞着，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刻意被打磨的表面在阳光下流转着珍珠一般绮丽而又绚烂的光泽。
　　在窗边浇花的西格玛抬起头，隔着一大片金莲花灿烂的侧影，看到了屋檐下摇晃的风铃，以及送报纸的人骑上自行车离去的身影。
　　冬日昼短，黯淡的天空中还泛着黎明前的几点星光，晶莹地点缀着清冷的空气。
　　“报纸送到了吗？”
　　西格玛歪了下头，很小声地自言自语道，抱着洒水壶走到门口，给那里昨天晚上北原和枫带回来的凤仙花交了一点水，让它的花瓣滚上晶莹的水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跑出去从邮箱里面取报纸。
　　他身上还穿着毛绒绒的睡衣，不过好在出去的时间也不长，很快就抱着一叠报纸跑了回来，有点好奇地坐在沙发上看起了其中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报纸的头版是报道前天纽约街头的抢劫犯的最新情况。根据拍下来的照片，西格玛很轻松地认出来了是那两个住在他们家里一晚上的人。
　　“原来他们还真的去抢劫了……”
　　西格玛看着关于抢劫报道的记载，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接着无奈地摇摇头。
　　同时他又感觉有点好笑：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抢劫成功的啊？
　　可能是因为抢劫的架势太过浮夸，有着足够的爆点，所以这件事情的热度还是没有消失。甚至可以预料，只要他们继续犯案，而且没有被警察捉住，估计名气会越来越大。
　　说不定真的会被媒体捧出什么唬人的称号。
　　西格玛看完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后，就把报纸叠好放在柜子上，耷拉着拖鞋跑回自己的房间，安安静静地蜷缩起来，继续睡自己的回笼觉。
　　“咔哒”。
　　房间里的北原和枫等了一会儿，确定脚步声已经消失了后，这才重新开灯，打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知道西格玛每天在这个时间点都会起来浇花和收报纸，但也没有阻止自家孩子偷偷摸摸帮忙的意思——他知道，西格玛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寻找一种参与感，好让自己安下心来。
　　也许他也在享受着成为“迷你英雄”的感觉？
　　北原和枫想了想，忍不住笑了一声，接着安静地走回原本的位置前，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油画，在上面补充着颜色与笔触。
　　虽然这幅画已经花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但是每天也就是一个小时左右。如果不是想画出一副优秀的作品，而是单纯的练习，这个时间也够了，但是北原和枫还是想要用更认真的态度来对待这幅画。
　　他想要捕捉到一些东西：一种由在黑暗里发霉的冷淡呛人的气味和柔软的阳光混合成的神韵与慵懒、一种在她那对风情万种的水色眼眸中发酵的妩媚与动人。
　　以及神圣。
　　北原和枫不知道是不是童年在教堂唱诗班的经历给让·热内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影响，她身上的圣洁和神圣性一直根深蒂固地缠绕在她的眉眼间，很安静地沉淀着，如同月光注定会落在圣母像被精心勾勒出的发丝上，不由人分毫怀疑其中的融洽。
　　旅行家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回忆着记忆里让·热内依靠在窗边微笑的模样，在画布上面小心但流畅地添加了一笔。
　　如果这个时候王尔德在就好了。
　　他有点遗憾地想到，突然怀念起自己在爱尔兰遇到的那个画家朋友来。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不难画出这种感觉吧？
　　“C’est lui pour moi（这就是你为了我）
　　Moi pour toi（我为了你）
　　Dans la vie（在生命长河里）
　　ll me l’a dit,l’a juré（他对我这样说与起誓）
　　Pour la vie（以他的生命）……”
　　让·热内正在屋子内哼歌，柔软而轻盈的歌声从她的口中流淌出来，她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如同注视自己的情人。
　　她把柜子拉开来，从里面拿出一只口红，认真而仔细地给淡紫色的唇涂上柔和的粉红色，接着是眉笔，轻轻地描了下眉——神女没有给自己的脸上再增加多余的修饰，可能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就算她的气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也只不过是把她身上本来慵懒而明艳的美变成了玲珑脆弱的美感，就像是池水里的一汪明月，那样皎洁而虚无，一伸手就可以破坏得支离破碎。
　　阳光落在神女的头发上，把她如同绸缎的黑色头发渲染成了浅金棕的色彩。她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始用丝绸带子挽起身后垂落的长发。
　　“Dès que je l’apercois（当我一想到这些）
　　Alors je me sens en moi（我便感到体内）
　　Mon coeur qui bat（心在跳跃）
　　Des nuits d’amour plus finir（爱的夜永不终结）……”
　　她轻轻地哼着歌，伸手把抽屉里的宝石拿出来，挂在丝绸袋子上，晃了晃脑袋，听着耳边宝石清脆的碰撞声，露出一个明亮的微笑。
　　接着是雪白的坎肩，带着细腻的绒羽，顺滑地靠在她相比于正常男性有些清瘦的肩上，与今天她穿的像是石榴花与玫瑰花一样火红的丝绸长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扣子处同样垂下明亮的火红色宝石。
　　属于男性的领结格格不入地存在着，勒紧，束缚住她的喉结，在喉间勾勒出的苍白让它看上去简直象是上吊用的绳索。但是却表现出了一种斩钉截铁且毫不留情的美丽。
　　最后，她在自己的发鬓边插了一支已经显得有些枯萎的荼蘼。
　　那是旅行家第一次给她送过来的花，就算是她认真保存了，但也有了干枯的迹象。但她也不是很在乎，甚至眉眼里依旧带着明媚的笑意，倒映出柔软的阳光。
　　“你真漂亮，神女。”她温柔地望着镜子里的人，声音很轻地说。
　　十点二十三分。
　　让·热内握住旅行家给她带来的酒瓶，然后站起身，水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如同有清澈的水波在里面旖旎地旋转着。
　　“是不是要到时间了？”
　　她自言自语般地笑起来，笑声没几秒就变成了剧烈的咳嗽，咯出的鲜血斑驳地落在火红的衣服与白坎肩上面，然后被主人不以为意地揉成更加狰狞可怖的血红色的一团。
　　让·热内望向外面的天空。
　　今天的日子里没有雪，没有雨，没有雾气，没有云，但有太阳，也只有太阳。
　　“啊，那就当到时间了吧。”
　　她用手指擦去自己嘴角的血迹，低头展开自己衣服上的褶皱，眼睛弯起，语气轻快地回答了自己之前的问题，接着步履轻盈地走回二楼的空地，手指轻巧地提起裙摆。
　　明明是走在平地上，她却如同神女走下圣庙的台阶。
　　在她的身边，无边无际的花组成超过陆地两倍大小的汪洋，组成光线终其一生也难以捕捉的宇宙，组成超过人类能理解的极限的美。美到近乎一种绝望。正如爱情本身。
　　爱情也是一种绝望。
　　十点三十四分。
　　北原和枫坐在地铁上，正在打着哈欠，一边记录笔记，一边考虑今天
　　中午的菜谱。他的身边放着一大捧红色的凤仙花，灼灼烁烁地在寒冷的空气里面燃烧着。
　　地铁里面的声音很嘈杂，但是因为纽约人上班的时间已经过了，所以不算太热闹，所以只要手机的声音稍微大一点，可以让附近的人全部都能听得到。
　　比如说现在。
　　“中午好哦，大家。”
　　一个慵懒中带着沙哑的柔软声音从手机里面响起，吓得一个人拿着手机的手差点一抖，砸在自己的脸上。当他好不容易调整好音量，有些心虚地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四周人有些古怪的表情。
　　“在此，先对一个人道歉。我本来答应他中午给他跳舞的，但是时间现在稍微提前了一点。不过十点半应该也可以叫做中午？嗯——反正就先这样吧，不知道他在不在路上。”
　　那个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说着，带着一种满足后的十足愉悦。因为勾连在一起的某些词汇，从声音中好像还能牵扯出带着一丝暧昧的气味。
　　那个拿着手机的人涨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手机里的内容，还是众人投过来的表情，大声地喊道：“这个视频是突然在我手机页面上显示的！而且我之前明明已经调成静音了！”
　　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话似的，很快，接二连三地出现了同样手机里传来声音的人。这几个人相视一眼，都露出了尴尬的表情，然后又躲闪着去看自己的屏幕。其余的人则是很警觉地把没打开的手机藏得更深了一点。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反而从口袋里快速地拿出了手机，打开之后同样看到了对方口中所说的“视频”，目光快速地锁定到了视频里面支路出来的一双手上。
　　那是让·热内的手。
　　就像是那个沙哑而慵懒的声音也是属于让·热内的声音一样。
　　“亲爱的纽约市民们，关于为什么你们会在这些地方看到我，我深感荣幸。”
　　这两只手的手指互相交叉，做出了一个祈祷或者祷告的姿势，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但透着骨子里的傲慢和挑衅。
　　就算是这双手上面戴了半透明的手套，但是依旧能够勾勒出线条流畅的曲线，不难看出手套下的手到底有多漂亮。
　　“大概是因为我终于——终于下定决心去迎接我辉煌的命运了吧。我认识一些人，不要问我怎么认识的，只能说长得好看的确很有优势，总之，他们愿意帮我玩一次，就这样。”
　　声音的主人似乎笑了一声。
　　“自我介绍一下，让·热内。前任国际大盗，这大概是我在公众面前的最后一次表演了哦。如果诸位里面有我的粉丝，请稍微、稍微地为我欢呼一下。”
　　镜头缓慢地上挪，然后像是被谁不耐烦地掰动了一下，直接近距离对上了让·热内的脸。
　　本来因为这一突发事故而乱糟糟的车厢瞬间就安静下来。
　　他们因为惊艳而屏息。
　　那张漂亮的无可置疑的、富有明亮与肆意的攻击性、但也脆弱而又神圣精致的面孔，几乎超越了人们对于现实中“美人”这个词所能到达的极限的想象，冲击着人类脆弱的视感神经。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配得上无数语言里那些形容美人的词汇，丝毫不显得夸张，那么也只有面前的这个人才能够做到。
　　那是毫无疑问的、几乎像是真理一样的、所有美的终极。
　　在大半个纽约的沉默里，这个全身上下仿佛都汇集着“美”这个词汇的人很灿烂地笑了，竖起一根手指，放在有着浅粉色光泽的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大点声说。”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脸上是肆无忌惮展现出来的魅惑与温柔。
　　明明动作与她表达出来的话语是截然相反的意思，但是在她的身上就像是最
　　美妙的真理那样和谐与圆满。
　　“——我在听。”
　　于是寂静的纽约，在这一刻为她而沸腾。
　　无数的人、不分男女，他们看着手机里、广告屏里她的面孔，激动地睁大着眼睛，发出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的呼喊声，高呼着对方的名字，脸颊有着狂热的潮红，像是脑海中的理智都因为她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而蒸发。
　　“让·热内！我的女神——”
　　“我去！是当年那两个大盗的一员啊！我少年时期的偶像！”
　　也有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的上班族激动地拍着桌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本来黯淡的眼睛里好像被重新点亮了少年时期的亮光。
　　“噗咳咳咳！这家伙……”
　　正在摸鱼的欧·亨利咳嗽一声，一脸茫然地看着餐厅里面的电视屏幕变成那张熟悉得不能够再熟悉的脸，下意识地想要去拨打自己妻子的电话，然后想起来对方今天好像是在舞蹈房里面练跳舞，应该不会被波及到，于是松了口气。
　　女儿这个时候还在睡觉，也没事。
　　在确定自己的家庭应该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发神经而出现什么影响后，欧·亨利索然无味地继续吃了几口饭，看着四周的同行们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神，只感觉心中一片清醒。
　　呵，等你们知道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后，就不会对那张脸这么痴迷了。不过就算是让那家伙的确很好看，这也太夸张了吧？
　　除非……
　　欧·亨利手里切牛排的刀一抖，心脏忍不住不安地一跳。
　　除非她用了异能。
　　“现在的情况明显不太正常。本来我们是想要把直播切掉的，但是看这个情况，如果强行断开会发生巨大的民众舆论冲击。”
　　埃勒里·奎因的声音响起，欧·亨利回过头，发现那位年轻的侦探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自己的身边，脸上表情严肃，一点也看不出平时笑盈盈的模样。
　　“她的异能是什么？”侦探很简洁地问道。
　　“鲜花圣母。”
　　欧·亨利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语气认真地回答道：“可以控制别人的五感，放大内心的欲望，甚至修改潜意识。而且可以用损耗身体作为代价，临时提高异能的强度。”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与四周逐渐变得狂热的气氛下显得格格不入。
　　很显然，面对这种范围显然已经辐射到全纽约的异能，现在就算是做什么都有点晚了。如果这是一场犯罪，那么对方无疑在这一刻已经绑架了纽约市无数的人。
　　“这异能名字听上去挺古怪的。”
　　在沉默了半晌后，埃勒里·奎因——或者说是奎因的哥哥罗斯转过头，没话找话地说道。
　　“我也没有办法啊，她就乐意这么叫她的异能。啊呸，我都快被带歪了，应该是‘他’。让是男的。”欧·亨利无奈地说了一句，然后在意识到自己疑似被某个人感染后连忙甩了甩头。
　　“唔，那你的异能呢？你在警局登录的名字是麦琪的礼物。那么你之前用的异能名呢？我就是纯粹的好奇，可以不回答。”
　　罗斯歪头看了欧·亨利一眼，突然很好奇地询问道。
　　“我的异能？以前我叫它‘牺牲’。”
　　欧·亨利愣了愣，接着笑了起来：“不过现在，因为有她们在，所以这个异能对我来说就是麦琪的礼物。不管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反正都是幸福的。”
　　罗斯沉默了几秒，深深地看了巡警一眼：
　　“问你问题，不要撒狗粮，谢谢。”
　　“啊，我听到了，大家的声音。很热情，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呢。”
　　让·热内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这个简单的动作又引发了
　　一群人目不转睛的注视，然后她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露出一个妩媚的笑。
　　“这是我最后一次表演了。所以作为一个很爱、很疼爱粉丝的人——”
　　她微微侧了下头，那对眼睛轻轻地眨了眨，透露出十足的清澈与无辜，声音清亮：“接下来我跳的舞，我会努力让大家满意的。”
　　她身上的宝石叮叮当当地互相撞击着，闪烁着美丽的光。
　　三枚宝石，对应着三条人命。
　　但她其实也不是想要杀人的呀，只是一种使命，一种美丽的、神圣的、伟大的使命正在催促着她——就像是枪支在装满沉甸而又庄严的子弹后，就注定它要朝着什么东西射击一样。
　　这种使命催促着她去犯罪，去拿下一颗光洁美丽的宝石，去吻罪恶的衣角，去跳舞。
　　去腐烂的地方、去生霉的地方、去光鲜亮丽的地方、去灯红酒绿的地方、去被剥下皮的钢琴里，去被碎尸的小提琴中，去有无数只猫簇拥的黑暗深处——去跳舞，去做出种种杂技般的、人们被吸引但又不承认的动作，去把自己挂靠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人间。
　　她站起身，抖落一身的绯红，如同火红的飞鸟扑朔了一下它的翅膀，唯独翅膀是从始至终的雪白。
　　她仰起头，伸出自己的手，把手搭在某种虚无的东西上面，声音像是对一个特定的人说，也像是对着所有正在看她的人说：
　　“那么，来吧，亲爱的。”
　　让·热内把桌子上面盛满水的水杯举起，眼眸明亮得就像是星光，也像是断头台上闸刀所闪烁的动人的光线，昭示着罪恶与死亡，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们一起来犯下这次罪行，威廉。”
　　食堂里的欧·亨利微微一愣，转过头对上侦探探寻的眼神，顿时大吃一惊。
　　“我不是，我没有！我和他一清二白！”
　　画面中的人就这么笑着，把杯中的水尽数倾倒在自己的头上，头发与衣服在一瞬间被打湿，无数的水流沿着她精致的下颌滴落，半透明的衣物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身体的每一处弧度。
　　漂亮而诱人，美丽而又低俗。
　　北原和枫微微沉默，然后挪开了目光，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注意到了他们目不转睛的痴迷视线与惊艳的表情。
　　他现在已经明白了让·热内的心思。
　　她通过这么一个动作，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了所有正在看着她的人：
　　她这次向所有纽约人直播的视频，根本不会不讲究什么遮遮掩掩的虚伪的高雅，就是在用她的身体、她的美、以及所有人无可抗拒的欲望，来征服这个纽约。
　　这是只有她才拥有的傲慢。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因为紧张揪了起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部分的手表。
　　十点四十一分。
　　他还有三分钟到站。
　　伴随着水流的倾倒，她手中的玻璃杯摔在了地上，发出清亮的声响，粉碎成一地如同水晶般奢侈繁华的晶莹，铺在她赤裸的足边。
　　让·热内仰起头，很灿烂很肆无忌惮地笑出了声，像是一个疯掉的女孩，或者说是男孩，或者说她只是一个纯粹走在疯狂边缘的人。
　　她笑得那么张扬和热烈，那么疯，但是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咳嗽出大片大片的血来，只是用手指扶了扶自己鬓边的荼蘼花。
　　“我应该唱歌吗？”她低哑着嗓子，声音像是带上来情欲后的色彩。
　　然后她弯起水色的眼眸，脚步踩在支离破碎的玻璃上，自顾自地得出了回答：
　　“那就唱吧，诸位。”
　　然后她开始跳舞，但没有唱歌。虽然直播间里的确响起了歌曲的声音。
　　事后所有的人，就算是
　　再苛刻的专家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很美的舞蹈——其实这也不算是舞蹈，说这是舞蹈就是看在让·热内的那张脸的面子上，毕竟她无论摆出什么样的姿势都美得过头，美到让人们对于缺陷也充满了包容的心理。
　　它美在淋漓尽致地展现出这个人身上所有曼妙的弧度，柔韧得不可思议的身躯，以及一颦一笑间渗透出的绮丽与风情。
　　它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有着魔鬼窃笑声的诱惑，来自于美丽而光滑的躯体，发着光的眼睛与洁白的牙齿，来自被打湿粘黏在她身体上的每一寸布料，来自她的脚在玻璃上滴落绯红的血。
　　她的美丽与淫荡如一把冷酷的尖刀，如尖锐的玻璃碎片，刺在人们的眼睛里，毫不留情。
　　此时此刻，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她。
　　对于战争时期迷茫绝望的少年人来说，那两个横空出世的大盗就是这群崇尚叛逆的人心中的最闪耀的标志。他们羡慕那种肆无忌惮、那种叛逆与傲慢、那种对规则嗤之以鼻的不屑。
　　这种羡慕一直持续到他们长大，持续到这两个人悄无声息，持续到少年时期燃烧着的、绝对不符合这个社会主流价值观的梦想被遗忘。
　　但现在，许许多多的人听着这个名字，好像又想起来了那个时代里自己的梦想。
　　——犯下一场世所不容的大罪，让这个狗日的世界、坚持着正义和秩序的世界见鬼吧！
　　于是人们发出兴奋的尖叫，人们喊着“酷”，人们朝视频里的人纷纷投去羡慕的、仰望的、狂热的、下流的、淫邪的目光。
　　有几个男女一边高喊着“今天就是历史上最伟大的日子！”，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对彼此动手动脚，脸上有着激动的红晕。
　　北原和枫抱着一大捧火红的凤仙花，在这一群人中格格不入地跑在街道上面，一边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一边有些抱歉地推开身边显得过于激动的人，朝着对方所在的方向跑过去。
　　他知道自己现在跑过去很不理智，但是……
　　他还有话没有来得及和对方说。
　　旅行家抿了抿唇，压下内心不祥的预感，看了眼手机后，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朝着街道的另一头跑了过去：
　　前方刚刚发生了一起车祸，原因是两位司机都在沉迷在看视频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彼此，围着的人太多，他需要绕一个道。
　　“我有预感，接下来会更可怕。”
　　欧·亨利切下来一块牛排，看都没有看食堂里的屏幕，吐槽道。
　　罗斯看了一眼屏幕，顺便享受了一下自己弟弟在脑海里面害羞到裂开的尖叫声，语气平淡地问道：“还能怎么糟糕？”
　　“嗯？”欧·亨利抬起头，一脸“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的表情，理直气壮地回答道，“现在很糟糕吗？她连衣服都没脱下来啊。”
　　这场由异能控制的群体狂欢的高潮，来自于让·热内掀开自己的裙摆开始，伴随着山呼海啸一般的狂热追捧和呼喊声，接着伴随着每次类似于高抬腿的动作时，都会有这样的声响。有很多人就算是嗓子已经被喊哑了，也在狂热地张大着嘴巴，用力地挥舞着手。
　　让·热内在这一刻如同纽约真正的王，她的美就像是国王的律令，下达之后立刻让人脑海里面的最原始与本能的欲望揭竿而起。
　　就像是脱掉一件外套似的，注视着她的人轻轻松松地推翻了理性与道德与法律与宗教这一切对于生物来说无所谓的可笑玩意，变成真真正正的纯粹动物。
　　——人类也不过是一种野兽。
　　她“咯咯”地轻笑着，很灿烂地笑着，像是永远不会疲惫那样不断地旋转，就是单纯的旋转，好像眩晕这个词汇和她无关，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摸过像是水一样服帖地勾勒出她
　　后腰的头发。
　　有趣的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性别，但还是更愿意用“她”来称呼面前的这个人。
　　“我美吗？”
　　在一次短暂的停下时，她笑盈盈地问道。
　　她得到的回答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们爱我吗？”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声音沙哑而又柔软，“你们想和我上床吗？你们想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一个连普通人都不如的身份，告诉这个世界‘你完蛋了’吗？”
　　这次回答她的是亢奋的尖叫与嘶吼。
　　在寒冬里，纽约好像被什么东西用一把火刻意地点燃。而薪柴早就准备好了。
　　让·热内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接着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饕足的微笑，像是被这些声音喂饱了似的。
　　她的眼睛却是百无聊赖的，像是厌倦了这样的热情，或者是单纯的傲慢与不屑，与自己勾着的嘴角形成了鲜明而又矛盾的反差。
　　“真热情啊。”神女先生低声地说道。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长裙解下来，扣上自己雪白的坎肩，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那一对水波潋滟的水色眼睛里倒映出无边无际的花朵。
　　在等了一两秒后，这位在纽约造成了史上可能最大的混乱的男妓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烟，点燃咬在唇中，然后用冒着火的打火机从容地点燃了床边上的花海。
　　这座岌岌可危的楼是木质的结构，脆弱得就像是千方百计搭建起来的破烂的梦想，只要点上一把火，就能够在短时间内被付之一炬。
　　所有看着直播的人有着一瞬间的沉默，然后他们好像在这一刻心意相通一般的，以一种类似的庄严与从容，从自己的身上、家里、别人的身上翻出来了各种各样可以点燃火的东西。
　　“嘘——我们点燃了纽约。”
　　一个声音很温柔地响起：“让这座不属于我们的城市为我们燃烧一次吧。”
　　北原和枫转过头，看到说这句话的人是一个流浪汉。
　　他蹲在角落，看着外面大厦上的广告牌，脸上写着幸福，在他的身边是不知道为什么燃烧起来的垃圾堆。在旅行家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哈哈大笑着把自己投入了燃烧的烈火里。
　　之后在火焰中传来的声音也不知道是畅快的大笑，还是后悔痛苦的哀鸣。
　　北原和枫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他看到四周似乎都有烟正在升腾而起，昭示着成群结队的火灾即将——或者已经发生。
　　“喂喂喂？救火的人已经赶不及了？好吧，我们还得客串一下救火队是吧。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什么快速人工降雨或者能够制造雨水的异能者啊？这么搞感觉没个头诶！”
　　欧·亨利把老奎因探长的电话挂掉，深吸了一口气，表情痛苦。
　　他拍了下桌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去加班了，拜。我就知道让这家伙能闹出大乱子，要是我知道她住在哪里，迟早要早上去揍她一顿。”
　　十一点十三分。
　　在逐渐燃烧起来的火光里，她温柔地、沉静地抬起自己的头颅，注视着窗户外面，那扇由对楼的一扇窗户所反射出来的日光。
　　“抱歉，没让你等到我——不过谁叫你愿意信一个骗子的话呢，亲爱的。威廉就从来不会上我的当。”
　　让·热内借着光观摩了一会儿自己的指甲，轻飘飘地自言自语着，然后转过了头。
　　她继续跳舞。
　　跳舞，跳舞，永远不停止的跳舞，跳到骨头已经在诉说不堪重负，跳到肌肉在痛苦地表达精疲力竭，跳到大脑已经开始胀痛，跳到心脏的跳动变成了惶恐无措的乱码。就像是荼蘼花在凋落之前能做到的只有盛开那样，有些生物注定要通过一种方式确认自己的存在。
　　此处只有舞蹈。
　　此处只应有舞蹈。
　　火焰像是野兽逼近自己的猎物，一点点地缩紧着，不过因为一开始开了窗的原因，燃烧产生的雾气暂时还没有办法让她感到窒息。
　　让·热内从始至终都没有在跳舞的时候唱上一首歌。但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唱歌，只是那种名为美丽与绝望的歌曲调子太高或者太低，以至于根本不愿为人类的耳朵所捕获。
　　人们能感受到她声音的振动。
　　那是仿佛灵感战栗一般的颤抖，从喉间蔓延到舌头，从舌尖传达给皓白的牙齿，再接着传递给覆盖上口红的唇，有一瞬间，这片唇因为微微的张开而变得生动如玫瑰的蓓蕾。
　　如同海浪一叠叠地拍打，如同重瓣的花朵一点点地在黑夜里面盛开，展露出花朵中心的最为脆弱的花蕊，满载着蜜的清甜。
　　看不见的声音最后蔓延上她的面孔，她微闭的眼眸与喘息着的胸腔，流淌过她琥珀一般细腻和柔美的身体——抵达流淌着鲜血的、赤裸的足尖。死亡亲吻她的脚踝，甘心做一对翅膀，正如火焰正爱慕地在她的头发上燃烧。
　　而在火燃烧起来后，她的表情始终温柔，甚至有着庄严的神圣，就像是在十字架上受刑的基督，或者说是别的什么宗教，满足且心甘情愿地啜饮着名为苦难与绝望的液体。
　　她像是一只没有翅膀的飞鸟，一只只有翅膀的飞鸟，一个纸飞机，一个千纸鹤，一个纸人，一朵花，那样飘飘忽忽的、轻轻盈盈地旋转着，伸展着自己的手旋转着，如同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重量。
　　或许在有一个瞬间，有人会发现她手里拿着一个香水瓶子大小的玻璃瓶，里面晃动着浅色的液体。或许什么都发现不了。
　　总之，她在火焰里旋转得如此快、脚步如此轻巧，简直就让人觉得她是为了奔赴到死亡的命运里才这么活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播结束了。
　　也许是因为拍摄设备也没有抵抗过火焰；也许是终于有人姗姗来迟的查封；也许是某个人以其中一员的身份，终于玩厌了这个俗套的、恶心的、糟糕的世界。
　　“咳咳咳，好无聊……”
　　终于跌倒在地上的人这么嘟囔着，沮丧地侧过脑袋，看着燃烧在自己身上的火焰，以及手臂上扎着的碎玻璃，没有喊疼也没有喊痛，只是这么沮丧地抱怨。
　　“好无聊哦——威廉，还有北原。”
　　她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火光，然后叹气，手突然松开，看着手中的玻璃瓶子摔碎在玻璃上。
　　在以自己为媒介，放大了纽约里人们的欲望后，异能最后的力量被她用在自己的身上，完全屏蔽了痛感，所以对于现在的一切，她更多的感觉就是无聊的麻木。
　　然后她开始唱歌，闭着眼睛唱歌。
　　她喜欢闭着眼睛，这样她会感觉自己身边是一片空洞的虚无，而她可以想象这个虚无的东西正在贪婪而垂涎地把自己一点点地吞进去，狼吞虎咽地吞进去，整个身体被包裹住，连着宇宙的一角被大口地撕咬。
　　这对让·热内来说是一种温柔的幸福——好吧，这可真古怪，不是吗？但她就是这么觉得。
　　当北原和枫终于跑到那座熟悉的小楼面前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那座小楼的倾颓。火光里有人站在阳台上面，火焰燃烧在她的身上，但她还在唱歌。
　　那曾经在唱诗班唱响圣歌的嗓子，如今也在唱美丽而又动人的诗。
　　然后她转过身，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错了一下，然后让·热内微笑起来，手中握着那一朵正在燃烧的荼蘼花，从栏杆上面仰下去，和这座火焰缭绕的楼一起跌落。
　　她做过很多次这个动作，但每次都是很轻微的一下，就像是一个试图越狱的人千百次对
　　于这个世界的试探。
　　但这一次，她彻彻底底地做到了。
　　如同春日走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在出生之前就只能葬生在茫茫的火海中。
　　“让！”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伸出手，看着那一片燃烧着的火海，似乎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哼歌，就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笑着。
　　如同荼蘼花开，开完就是一地让人忍不住产生幻觉的浓郁芳香。
　　十八点十五分。
　　在靠近傍晚的时间，匆匆而来的暴雨中，北原和枫沉默地用手机再一次播放了下午不知道是谁发过来的录音。在音轨中，她唱无人为她一掷千金，还唱无人与她共结连理。
　　——但没有下一句。
　　“因为我突然觉得，就算我是一个骗子，但也说不出来这句话了。”
　　让·热内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带着明显的笑意。
　　“北原，你知道吗？死者对于生者来说是什么东西？它们是在黑暗中生长的霉斑，是蜘蛛网与花朵，它长在活人的肺泡里，骨骼的缝隙中，在眼窝里开出黑红饱满到流淌汁水的花朵。它肿胀、庞大、丑陋而迷人——就像是孤独。”
　　“这个世界将记住我，纽约将留下属于我的痕迹，我觉得这比真正的永生还让人高兴。当然啦，请不要告诉威廉。我发誓，他绝对认不出来这么多死于火灾的人中，到底哪个是我的尸体。我爱他，所以我在了解他上充满信心。”
　　“北原，晚安。”
　　“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没给你送过礼物，那就请你看纽约的雨吧——如果因此产生负罪感和内疚的话，那我可就太高兴了。”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窗外好像没有停歇的大雨，微微叹了一口气。
　　那一天的纽约的确在下雨。
　　一开始的雨是红色的，从地面上升腾而起，热烈而又灼烫地滚过。
　　它们吞噬着丰满多汁、美好懵懂的一切，温柔而缠绵地覆盖过整个纽约，压抑住这座年轻城市饱满的心跳与呼吸，把它照耀得如同天堂一般流淌和溢出着璀璨的光。就像是让·热内一样，有种属于罪恶的神圣。
　　直到真正的雨打破这一片狼藉。
　　北原和枫有些倦怠地闭上了眼睛。
　　纽约啊……


第349章 春意挂上了……树梢
　　让·热内的葬礼那天，人很少，天空很应景地落着细细的雪，在风里散落成谁也看不懂的漂浮轻絮，覆盖在泛着绿意的树上。
　　在纽约的那场大雪过后，大地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寒冷中沉浸了太久，竟然一点点地暖和起来了。所有的纽约人都觉得这次的春天实在是早得过了头，不过这实在是一件好事，每个人都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春天来了，各式各样的杂花开了一地，有鸟雀在巢里发出柔软的“咕咕”“啾啾”的声音，蒸腾的暖气如同清晨的白雾那样蒙住人的眼睛，风都带上了东海岸湿润温柔的味道。
　　雪也细细的，落在脸颊上的时候，像是在用面孔触碰一只巨大乳白色海豹湿润的皮毛。
　　于是每个人就算是上班的路上，偶尔看到这样让人高兴的风景也会笑一笑，心里像是解冻的河水似的，突然软和起来。
　　是的，即使最近的殡仪馆很热闹，建筑队重建的声音有点吵闹，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枪声与哭泣声，但这一切哪里能破坏这样美好的春日给人带来的幸福呢？
　　这一天北原和枫请了几个人帮忙抬棺材——她确实有着遗体。让·热内大概是不会想要看到自己被烧成简单的骨灰的，那种死亡的姿态太过于单调，而且显现不出她的美。
　　即使她已经被火焰烧得面目全非，但在这个方面，北原和枫愿意相信她的固执。
　　修饰遗容的那个人一度很苦恼没有照片参考的情况下，该怎么把她的脸还原好，直到北原和枫把自己那天终于画好的画拿出来为止。
　　“就照着这幅画吧。”
　　旅行家的声音很轻，带着有点浅淡的疲倦。
　　——北原和枫答应过让·热内，要给她画上一副足够配得上她的画。
　　那副画里，长发垂落的神女赤裸着身子，坐在无边无际的花的宇宙尽头，身上有着不知道是花汁还是什么构成的浅红与乳白的斑驳。那副惊艳而秾丽的眉眼低垂，在淫靡中呈现出一种柔和的神圣感，在朦胧的光线渲染下失去了清晰的边界。繁盛的荼蘼花盛开在她的指尖，大片大片的洁白上沾着如火的血色。
　　远景里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烈火，又像是天堂里的圣光。近景的位置被放上了一个轮廓完全模糊的水晶球，可以依稀看到里面又一朵璀璨透明的花正在盛开，星星点点的白雪洒落。
　　在地狱与天堂的联姻里，在神圣与罪恶的媾和里，在绯红与苍白的纠缠中，如同永恒。
　　整理遗容的造型师对着这一幅画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他认出来了画中的人就是让·热内，那个笑起来灿烂无比、淫乱而又放肆的疯子，那个在纽约造成了巨大生命财产损失、扰乱公共秩序的恐怖分子。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像是一位圣徒。
　　造型师没有说什么，只是尽心尽力地复原着对方的长相，当北原和枫再一次在殡仪馆看到他的时候，对方已经打算辞职了，只是打算把自己这份手中最后的尸体交到北原和枫手里。
　　“这会是我的最后一个作品。”
　　他有些疲惫地说，目光有些遥远和虚无地落在窗外蒸腾出朦胧绿意的树上：“我以后不会在来纽约了。”
　　纽约——甜美诱人、丰硕多汁的鲜红果实，那样饱满圆润、表面光洁而又细腻的大苹果。
　　谁能想象得到，这样丰饶美丽的城市，到底吞噬了多少人所有的青春与梦想？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棺材里面友人那张安详闭着的眼睛，以及唇角依旧上扬着的弧度，手指轻轻地触碰上去，发出一声有些怅然的叹息。
　　神女葬礼的那天，她穿着雪白的衣裙，身边被铺满了永生花
　　，看上去就像是真正的鲜花：甜蜜的花、饱满多汁的花、芳香浓郁的花。如果她还活着，估计要咬着一朵花笑盈盈地斜着眼眸看你，姿态中是浑然天成的引诱与风情。
　　她的手边还被放着旅行家还没有送出去的凤仙花，是火红色的，如同把她带到死亡国度里的大火，只不过没有燃烧。那个原来属于她母亲的透明的水晶玻璃球被她用手紧紧地握着，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明明口中只把这个水晶球当做可以用来换钱的东西，但是到了最后，她从楼上面跌落下来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护住了这个小小的玻璃球。
　　——真的很奇怪，不是吗？但让·热内身上矛盾的地方又不缺这一点。
　　在路过的街道上，还是有很多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着那个美丽的、疯子一样的男人，他们口中“啧啧”作响，也不知道是抱有什么样的心思，互相眉来眼去。
　　还有人说起纽约哪一场史无前例的火灾，那一个中午彻头彻尾的狂欢，说让·热内已经成了一群人新的崇拜偶像，有的人提起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狂热的色彩。
　　“这是新时代反抗的旗帜！”一个年轻人这么大声高喊着，挥舞着手中带着一朵白色荼蘼花的红色旗帜，“让·热内就是我们的领袖！我们要提倡性自由！”
　　当棺材抬过去的时候，这个正在口落悬河的人露出了相当晦气的表情，对着这个棺材和走在棺材后面的北原和枫含糊不清地抱怨了几声。
　　“狗屎，又有人死了。真倒霉，前几天我就看到有一群人因为这些人反对我们的主张。”
　　他嘟囔了一声，也没敢继续在死者的亲人朋友面前继续宣扬，尤其是在他注意到北原和枫身上的衣服绝对不是量产的低端货后。
　　北原和枫没有在意对方的抱怨，他拉着听说自己今天去参加葬礼就一定要跟着的西格玛，安静而无声地跟在漆黑的棺材后面，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
　　西格玛有些担心地抬起头，看了眼显得过于沉默的大人，牢牢地握住了对方的手心。
　　“北原。”他轻声地喊了一下对方的名字，感受到对方握着自己的手的力度微微加大，然后突然松了下去。
　　北原和枫低下头，看着身边浅灰色的眼睛中透着担忧的西格玛，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没事。”他温声开口，安抚地揉了揉西格玛的手指，“我会缓回来的。”
　　可是北原你笑起来的样子好伤感……
　　西格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自家大人的手，抬头看着面前的棺材。
　　他不知道北原和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个朋友，也不知道这个人生前的性格，只知道大概就是死于几天前的纽约恐怖事件里的人之一。
　　但他从这个棺材上嗅到了死亡的味道，一种忧伤的、沉香般的、冰冷的气味。这种感觉让他几乎下意识地不适起来，心情也逐渐变得沉重与低落。
　　人在第一次接触到死亡的沉重气氛前，大多数对于死亡都没有什么概念。
　　西格玛之前也是一样，虽然他和北原和枫在南非旅行的时候也见过不少人莫名其妙的死，但是大多数没有什么实感，甚至没有办法想象自己亲近的人也会有迎来死亡的一天。
　　但是他现在已经逐渐感觉到了……死是一种很安静的、很沉重的、注定会到来的东西，就像是在生命尽头触碰你的一根冰凉手指。
　　棺材进入了墓园。
　　这一天下雪，导致墓园里很安静，基本没有什么人过来慰问那些已经死去的亡魂。
　　这些日子里有很多人死，但是很少人下葬，大概是因为死掉的人在这座城市里都没有什么亲缘关系。他们生前就被这
　　座城市所遗忘，在死后也没有因为一场火被人们太久地记住——但此时的他们大概已经不会为此感到悲哀了。
　　让·热内的葬礼没有主持人，没有牧师，没有家属。只有北原和枫与西格玛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是她在纽约短暂的日子里认识的朋友，答应了给她每天带花和绘画；一个人没有见过她，但是曾经给送她的花浇过水。
　　北原和枫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呢子的西装，安静地站在被挖出一个足够容纳骨灰罐的空缺的墓碑前，手中拿着雪白的荼蘼花，洁白如霜的花瓣滴落着融化的雪水，仿佛这朵花正在寒冷的空气里面消融。
　　棺材被雇佣来的人放在挖出来的坑里，然后他们开始在棺材上面撒上土，抹平。北原和枫就对着坑前面的墓碑轻声地说着，像是对方还在的时候那样絮絮叨叨。
　　“纽约终于快要春天了，让。”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勾了勾唇角，弯起那对橘金色的眼眸，很安静地笑了一下：
　　“我在路上还看到了很多很多的野花正在盛开，我还看到很多很多人在谈论你，但我知道，你一点也不在乎。”
　　“春天，我可能要离开纽约，去密西西比河那里的野外。我那位很有钱的朋友虽然很舍不得我，但是考虑到开春他的公司要整理去年的报告和制定新年的计划，也没有时间和我在一起，还是勉勉强强同意了。不过今年夏天，等他有时间了，我们约定好要一起去沙滩。”
　　“我记得你说过要去看海，我会替你看的。”
　　北原和枫弯下身，把雪白的荼蘼放在墓碑边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欧·亨利先生的话，他其实不怎么愿意相信你死了。他宁愿觉得你是在捉弄他玩，所以说，你当年到底捉弄了他多少次啊？怪不得对他认不出你这么有自信。”
　　“还有，当时没有和你说，其实我认识的奎因小侦探已经确认要找的人是你了，就是不知道你是住在哪里。还有就是……”
　　旅行家本来的语气还是轻快的，只是后来越说越慢，注视着被土淹没了大半的棺材，目光有着一瞬间的失神，然后才呼出一口气。
　　“笨蛋。”
　　他垂下眼眸，想要用自己的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只能露出一个有点哀伤的表情。
　　“笨蛋。”他再次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正在落雪的天空，然后闭上了眼睛。
　　有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眼睑上。
　　很细微和柔软的触感，几乎是在触碰到人体温度的瞬间就融化成了雨水，有风轻轻地扫过他的面孔，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慰，北原和枫知道。
　　北原和枫总是知道。他了解自己的朋友，了解自己爱的每一个存在，但有的时候他宁愿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
　　“北原。”
　　本来因为北原和枫口中说出的话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的西格玛注意到了旅行家的情绪，于是用力地握了一下对方的手，把人从哀伤的情绪里拽了出来。
　　不过，北原的朋友就是那个让·热内吗？
　　西格玛有点茫然和震惊，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其实完全没有办法想到北原和枫到底是怎么和一个在纽约制造了可怕混乱的人联系到一起去的，更没有办法想象他们是怎么成为了朋友。
　　毕竟不管是从性格还是行为方式上讲，他们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世界里的人。
　　“放心，我没事。”
　　北原和枫深呼吸了一口带着微微和煦气息的空气，微笑着看向西格玛，然后目光落在墓碑上面，继续说道：“对了，我身边的这个孩子是西格玛，他给我送给你的花天天浇水。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我的家人。”
　　“我知道，你会很喜欢他。好啦好啦，别
　　总是这样撒娇，让。”
　　他侧过头，不怎么明显地笑了一下，似乎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回应，脖子上米黄色的围巾在空气里摇曳着，如同一只飞鸟想要挣脱束缚所用尽全力扑朔的翅膀。
　　——墓园里面很安静，所以能够听到刚刚长出新芽的树正在娑娑作响。一只椋鸟优雅地扬起了脑袋，打算在雪里放歌。
　　棺材上面的土被填平了。
　　“明天我们就要从纽约出发啦。”
　　旅行家对雇佣来的人点头示意，把西格玛揽在了自己的怀里，语调轻盈，橘金色的眼睛很柔和地弯起：“等我们回来的时候，我一定把遇到的花的标本都送给你看看。”
　　西格玛跟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墓碑上面的一串英文上。
　　上面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只有两句简单的话语。
　　——当我们谈论起神女，有人觉得她是火塑造成的，而我觉得她是一种纯净的水。
　　或者更明确一点，她是一种因为激情和悲哀的爱而落下的眼泪。
　　当恶魔罗尼走到墓碑前的时候，所看到的就是这一句被刻在墓碑上面的话，还有刚刚立好的石头前摆放的雪白的荼蘼花。
　　“果然这家伙还是没有喝酒啊。”
　　恶魔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手中的黄玫瑰放在同样的位置，随后叹了口气：“算了。”
　　“就当做是前几天纽约那场大火实在太好看了吧，很符合恶魔的心意。”他快速地为自己找到了放花的理由，把手揣在口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只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选择喝酒。
　　北原和枫也知道。
　　因为旅行家是一个很好也很脆弱的人。而让·热内是一个骗子，一个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混蛋。她没有办法让自己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她自顾自地在恶的泥沼里面沉迷，她甚至没有办法让自己在拿到一柄手枪后不杀人，多可笑。
　　所以如果喝下永生之酒的话，某个旅行家一定会在未来收到良心上的谴责吧？毕竟如果没有他给出的永生之酒，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因为让·热内这个混蛋死去。
　　所以，就这样喽——
　　恶魔想：当然，也许这个故事没那么复杂。
　　也许一切的缘由，只是因为那个人很乐意这么浪漫而又戏剧般地离开，很乐意用自己的死亡来嘲讽这个世界。
　　毕竟，谁还能比她更任性呢？
　　另一头。
　　北原和枫带着西格玛，走过他和让·热内第一次相遇的那个街角。
　　他打算带西格玛一起去见见自己离开纽约前想要告别的另外一个人，那个以妓女的职业生活着的，有些哀伤和特立独行的作家。
　　这里不少地方都有着被烧焦的痕迹，那是火灾的后遗症，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上顽固停留的藓疾。
　　在路上，他们与一具被简单包裹着、被人抬着打算去安葬的尸体擦肩而过，然后在那座明显已经少了不少人的公寓楼里面找到了管理房间的房东。
　　“你要找人？那个妓女？”房东皱着眉，大声地嚷嚷着，“她死了，刚刚被抬出去。她还没有把这个月的钱付完呢！你们赶紧给她付干净，否则她的东西全买了也还不完！”
　　“死了？”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能说说是什么原因吗？”
　　“能是什么原因？从楼上面掉下来的，好像是想要去抓一只飞过去的蝴蝶。”
　　房东怀疑地打量着他们：“你们应该能付得起她的房租吧？如果你是她的顾客或者别的什么人，我倒是可以把她的遗物收拾出来给你们，当然前提是……”
　　北原和枫翻出钱包，给对方塞了五百美元。
　　“咳，其实她的遗物
　　也不多，基本上就是一些不知道写什么的东西。几个本子和几支笔。别的都是和别人用的没什么区别的廉价货。”
　　房东一下子眉开眼笑，数了数钱，心满意足地收回去，然后用钥匙打开门，把门口的一个袋子拎起来递给北原和枫：“就这些了。”
　　旅行家看了看袋子，轻声道谢之后，带着同样显得有点沉默的西格玛离开了这座公寓。
　　袋子里的东西的确不多。
　　有几支笔，两本本子，还有墨水。还有三本被翻得很旧的书。可以看出来都被保管得很好。
　　旅行家翻开其中的一本，看到第一页上面，很秀气的英文字母整齐地排布着，是那首他已经很熟悉了的、只有三句的小诗。
　　“无人为我一掷千金。
　　无人与我共结连理。
　　无人愿意救我一命。”
　　再翻过一页，是两句很简单的话。
　　“到春天了，对吗？我看到蝴蝶了，可我真的好冷啊。”


第350章 密西西比河
　　“纽约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但我还是打算走了。可能我不太适合在一座城市里面停留太久太久的时光吧？
　　说一句很丢脸的话，托尔斯泰先生，有的时候，我总是希望自己知道的东西不要那么多，认识的人不要那么多，参与的故事不要那么多。
　　因为我知道一点：越了解这个世界，就越会知道它在美丽背后的残忍与悲哀。而我只是一个算不上坚强的笨蛋，既没有办法在意识到后假装与自己漠不相关，也没有办法做到改变这个世界的现状。
　　最糟糕的是，虽然我是一个旅行家，这个城市、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匆匆过客，但我没有办法说服我不去爱我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北原和枫停下笔，对着信纸上的文字微微出神，看向远处碧蓝的天空，有鸟雀张开翅膀从树林间飞出，清越的鸣叫声互相响应，如同这里流淌而过的那片河水一般清澈。
　　“西格玛。”他在短暂的出神后微微弯起橘金色地眼睛，高声地喊了一句，“小心被你钓的鱼拽下去！”
　　“才不会呢！我就不信……唔，我能在这里钓得上那么大的鱼。”
　　坐在船头的西格玛抬起头，嘴里咬着一只撒了芝士碎的烤肠，两只手拿着一只看上去还挺粗的淡水钓竿，有点不服输地含糊嘟囔着。
　　“你确定？作为北美的第一大河，全美国百分之八十的垂钓记录都是在这里打破的哦。”
　　北原和枫一只手撑住下颌，看了一眼水面下隐约浮动的影子，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丝笑意，语气轻快的说道。
　　但西格玛还是很倔强地摇了摇头，咬着嘴里的烤肠有点费力地咀嚼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水中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浮标。
　　对此旅行家也只是笑笑，没有继续劝说的想法，而是继续写自己给托尔斯泰的书信。他对于西格玛还是很放心的，刚刚也只是调侃一下。
　　“就算是纽约中有点不太美好的回忆。但我还是喜欢纽约，喜欢我在纽约里遇到的人。不管是我之前和你在信里说的埃勒里小侦探和他的兄长，还是欧·亨利先生，又或者是让。还有组合里面热热闹闹的大家。
　　当然，还有纽约这座城市里卖苹果饼的小摊贩，夜晚吟唱歌曲的流莺，在街边弹拨吉他的流浪歌手……不同的人组成了这座城市中姿态万千的众生百相——虽然还有很多糟糕的地方，但它的确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年轻城市。
　　现在我已经到密西西比河了，就像是你之前安慰我的那样，我打算稍微让自己放松一下——比如在这条河上面钓钓鱼？最近因为物种入侵局势太过糟糕的的地步，已经不限制捕捞了。愿上帝不要让一只两米长的鳄雀鳝或者四米长的鳄鱼把我和西格玛都给拽下去。
　　当然，我个人感觉我们两个大概也只能钓钓在这里差点泛滥成灾的亚洲鲤鱼了。说句实在的话，这群家伙肥得简直不像是鱼……
　　作为一个亚洲人我都没有认出来。你能想象一条一米多长，宽度四十厘米左右的锦鲤吗？那玩意简直像是一个球。钓上来的时候我差点一个手抖就把它给摔回去了。”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叹了口气，目光往边上挪去，入目的是一米多长的雪白带黑斑的锦鲤，以及一条八十厘米左右长度的红腹白色锦鲤。还有几条鳞片硕大稀疏、胖得有点让人感到恶心的亚洲鲤鱼。
　　怪不得美国人不打算靠吃亚洲鲤鱼来遏制它们在密西西比河的物种入侵，这明显是属于变异生物的范畴了吧？
　　听说美国政府对这群鲤鱼已经无奈到尝试通过引进鳄雀鳝达成以暴制暴的地步了，不过总感觉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旅行家用一种带着微妙嫌弃的眼神看着边上一大坨散发着腥味的亚洲鲤鱼，考
　　虑着要不要把这些鱼也做成饵料去钓别的食肉鱼类。
　　如果钓上来几条鳄雀鳝，那就当做是改善当地生态环境好了。不过前提是不要被凶狠的大型生物拖下水……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之前西格玛拿了一条小鱼去当做饵料？
　　他心里寻思着密西西比河那一群从鳄鱼到鲨鱼应有尽有的凶猛鱼，啊不对，是凶猛的哺乳和爬行动物，手中很快地书写道：
　　“不过考虑到你的心情，我就不给你拍这些家伙的照片了。嗯，记得要谢谢我。还有就是上次你捎给我的巧克力，还能再给我带一点吗？作为回报，我请你吃美国的太妃糖，怎么样？
　　还有还有，我这里春天早就已经到了，随信寄一只花给你看看，等到莫斯科开花的时候，也记得寄给我一朵哦。还有，不要老是给我寄向日葵啦，每次我把它从包裹里拆出来的时候，因为路上颠簸太多了，葵花籽都撒了一地，最后干脆全部变成了锅里面的炒瓜子。
　　当然，炒瓜子的确很好吃。（笑）
　　永远永远喜欢你的朋友
　　北原和枫
　　2014年4月13日”
　　北原和枫把信写完，也不急着封装起来，而是把脸颊埋在臂弯处，有些狡黠地眯起眼睛笑，似乎已经看到了远在俄罗斯的托尔斯泰看到这封信时无奈的模样，本来因为提到纽约而微微泛起的怅然也随之消散。
　　虽然逐渐在旅行的途中学会了照顾别人，但是在面对托尔斯泰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会展露出比较幼稚的一面，仗着隔着信封和万水千水的距离，理直气壮地调侃着对方。
　　大概是因为他们认识得太早，旅行家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以这个世界的新身份去爱人，就先被这个性格过于温柔的人爱了的缘故吧？
　　北原和枫把信纸折好塞回胸前的口袋里，钢笔也插在胸口，心里很愉快地思考着再过几年才能到达俄罗斯，又想着到时候应该给对方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北原——这条鱼好像有点大！”
　　就在这个时候，西格玛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急促声音打断了北原和枫“要不要送自己相机的底片”的思考，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
　　年轻人正在咬着牙，从腰部发力，两只手用力地握着弯曲的钓竿，用脚抵住船头的护板，正在和河里的大鱼互相角力。船头不远处，水面上正翻滚着剧烈的水花，一看就知道其中有一条大鱼正在挣扎着试图把线扯断。
　　也亏考虑到密西西比河的鱼类大小，北原和枫买的钓竿和钓线的品质都不算低，否则早就要被绷断了。
　　“不是左右摇摆的杆吗？”
　　北原和枫起身拿起放在边上的抄网，看了一眼明显是在和西格玛往两个方向拉扯的鱼，朝对方喊道。
　　“嗯！不是北原你之前说的‘8’字游动！它就是再往后面拉！”
　　西格玛咬了咬牙，大声地回答道，连钓线都不准备拉了，只是努力不让这条鱼跑走，但反而因为对方突然松开了力气，踉跄了几下，差点栽倒。那条至少有一米长的鱼也因为这次放松而一下子被拽近了不少，靠到了船边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旅行家也来到了船边，伸手扶住西格玛，同时也拿着网，仔细地打量着明显正在靠近的阴影。
　　抄网捞鱼最重要的地方是捞鱼头，而不是鱼身或者鱼尾。因为和后面两个地方比起来，鱼头不算灵活，而且鱼类对于正前方存在视野盲区，就算是意识到转弯的时候，往往也会让身体其余的部位撞在网上，甚至直接向前冲在网上。
　　西格玛靠在北原和枫身上，也没有说话，知道这是一个收钓线的好机会，迅速地收了好几圈线，让这条鱼的位置稳定在船边上，然后继续原地不动地和这条大鱼僵持。
　　等到看到鱼
　　头的时候，北原和枫眼睛很明显地一亮，趁着对方靠近船只，一把就朝着鱼头捞了过去，把鱼吓得往前面一窜，整个进入了大约两米长的网内，被困得不得动弹。
　　“扑腾！”
　　它努力地甩了甩尾巴，溅起一大片雪白的浪花，把两个人的衣服打湿了不少，愤愤不平地把这个当做自己最后的报复。
　　“好了，这下应该没有事了，西格玛你也帮忙来拉一下。”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有些好笑地看着这条鱼张大嘴巴，露出尖锐的带有弯钩的利齿，看上去就像是湖泊中的水怪。
　　得益于这艘船因为考虑到了附近的沼泽等地形，体型不算太大，露出水面的位置不高，所以可以在船上就对这条鱼实行抄网捕捞。
　　“好！”西格玛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看着这条被困住的鲤鱼，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显然对自己刚刚钓到的猎物十分满意。
　　长得好不好看是一回事，但是以后等他再见到马尔克斯、爱伦·坡他们，也是可以说自己是钓过一米多长的鱼的人了！
　　看谁还把他当成小孩子，能够钓上这么大的鱼，说明他其实也很厉害的！
　　“北原，我昨天梦见加西亚了。”
　　西格玛眯起眼睛，帮忙拿起抄网，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浅灰色的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声音听上去很活泼。
　　“梦见了什么？”旅行家利用杠杆原理，压着抄网金属柄的尾端，把这条鱼翘出水面，同时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梦见他在一片树海里面吹竖笛。”
　　西格玛松开手，趴在栏杆上，咳嗽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看着正在挣扎的黑色亚洲鲤鱼：“竟然吹得还挺好听的。”
　　“噗，这样吗？”
　　北原和枫笑了笑，橘金色的眼中也浮现出柔和的笑意，似乎想起来了当年马尔克斯吹竖笛吹得西格玛跑过来找他要耳塞的场景。
　　“很想他么？”他问道。
　　“咳咳，才没有——”
　　西格玛像是被戳破了什么心思，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但最后还是稳住了心态，扭过头故意拖长音节，努力地表达出无所谓的态度。
　　在这两个人一边谈论，一边把鱼捞起来的时候，河里面突然激起了另外一朵水花，而且看上去比之前的更加声势巨大，几乎像是离弦的箭矢一样，瞬息之间就冲到了捞起来的鱼边上，一口把鱼咬成两节。
　　三两口吃掉之后，它非常剧烈地在网中挣扎了十几秒，直接把网撕扯出一个破口跑走了。
　　两个人看着那条窜走的黑影，齐齐沉默了一下。他们都认出来了那条长相怪模怪样的鱼到底是什么——鳄雀鳝。
　　毕竟这家伙的长相过于有标志性，只要看到就很难认错。
　　“好歹算是钓到了，对吧？”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显然对于这个罕见的场景也有点哭笑不得——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片水也不算是特别深的地方能够看到这样凶猛的食肉鱼类，明明这里还存在着为数不少的鲤鱼，但是刚刚在攻击之前，那条鳄雀鳝都没有在鱼群中掀起什么动静。
　　如果是别的鱼也就算了，想要把这条鱼吃掉的话，自身也得陷在网里，但鳄雀鳝作为可以咬断钢丝线的水中怪兽，抄鱼网在它的面前起不到多大的用处。
　　“……好吧，反正那种鱼刺多，看上去又不好吃。”西格玛有些遗憾和怅然地盯了空荡荡的抄渔网好几秒，这才假装无所谓地说道，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后就埋在了北原和枫的肩上。
　　“北原，你身上的鱼腥味好重。”
　　“这不是因为要压着那群鱼，不让它们直接从船上面滚下去吗？嗯，我们今天的晚饭就在河岸边找一点淡水贝类和虾蟹怎么样？我教你怎么在河
　　岸边上抓螃蟹。”
　　西格玛明显有一点意动，显然是被“抓螃蟹”这个词汇吸引了注意力，但表情看上去还是很怀疑这件事情的安全性：“螃蟹的话，真的不会被用钳子夹吗？”
　　“那个啊。”北原和枫一点也不心虚地挪开了目光，笑了起来，“我之前试了一下，这里的螃蟹好像只有几厘米大，特别小，钳子估计还架不住你的手指呢。”
　　“诶诶诶？那得找多少才够做一盘菜啊！而且做出来的菜真的不会是一口下去嘴里全是螃蟹骨头吗？”
　　“多吃一点骨头，就当是补钙好了。或者河岸边上应该也有水蛇的洞……”
　　“都说了不要干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们今天晚上还是吃螃蟹吧。”
　　两个人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从船里面找了一个桶出来，去河岸边找那些三厘米左右的小螃蟹的麻烦去了。
　　在他们的头顶，有风轻笑着地吹过树梢，把远处的森林摇曳出大海一样连绵的弧度，深浅不一的绿色斑驳地组成密西西比河沿岸的另一片江河湖海，在那里面，有飞鸟如鱼一般穿行。
　　四月份的蝴蝶盛开在黑柳上，然后蹁跹着去找河岸边大片大片的花去了，就像是漫天的花雨落在另一片花的海洋。
　　在森林里，坐在树上的少女歪了下头，看着远处山坡低谷的地方。
　　在那里，河流边停泊着一艘浅灰色的船。
　　她伸手让落在自己肩上的黄色小雀飞走，那对浅黄绿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明显不属于森林的机器产物，然后从树上轻盈地跳下来，打了个哈欠，伸手接住一枚红色的瘦小果实。
　　她抬头，发现那是一只鸟送给自己的，于是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笑，她的人是安安静静的，笑起来给人的感觉也是安安静静的。就像是一副画，一部无声的电影。
　　阳光从互相交织的树叶里一星半点地泄露下来，落在她那张算不上是很好看，但足够称得上清纯秀丽的面孔上，就像是滚落的碎珍珠。
　　一只兔子跳到她的身边，被她抱了起来。然后是蝴蝶，落在她周围的树上，接着是在森林里面生活的美洲狮，这种更像是金猫的猫科动物迈着柔软的步伐，趴伏在她身边，任由这个少女抚摸着自己的皮毛。
　　各种动物，不管他们彼此之间是天敌还是竞争者，气氛都前所未有地平和起来，围在少女的身边等待着什么。
　　少女想了想，把果子先小心翼翼地吃了好几口，将里面的果核找了一个四周没有太多树的地方埋上，这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从一片枯叶的掩盖里面拿出一只排箫。
　　她用手指仔细地擦了擦排箫上面并没有多少的脏污，然后轻轻抵在唇边，那对漂亮而晶莹透彻的浅黄绿色眼睛微微闭起。
　　于是，在这一片森林边响起了属于排箫空灵悠扬的声响。
　　它缺乏具体的旋律，只是不同音节随意而又自由的拼凑，就像是蟋蟀和金丝雀的歌唱那样缺乏人造的韵味，只有一派天然的随意与轻灵，如同风中芦苇的摇晃，应和着树叶的轻响。让人忍不住想到这种乐器在西方最初诞生的时候，正是在希腊神话的牧神潘的手中。
　　从诞生开始，它便属于春天，属于森林。


第351章 蕾切尔·卡逊
　　四月，一个多雨的月份。
　　但雨后的空气总是分外的清凉和清新，就像是有块不是十分寒冷的冰贴在了脑袋上，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人感觉到舒适，连带着原谅这没有征兆的雨季。
　　少女从树叶中间悄无声息地探出脑袋，打量着不远处架起来的烧烤架，那对颜色清浅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好奇，只是单纯的注视着那个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的模样。
　　她身上穿着的及膝短裙是和眼睛颜色相似的浅黄绿色，脚上穿着棕色的靴子和白色过膝袜，长而宽松的半透明袖口遮盖住半个手掌，两只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有一种少女的矜持与优雅。
　　——虽然看上去像是一位从来没有出过门的森林妖精，或者是希腊神话里隐居在人类社会外的仙女宁芙，但这身衣服就说明了她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现代人。
　　她没有等太久，很快，她就听到了一阵从树林中传来的脚步声与枝叶摩擦的声音。
　　“这个陷阱真的能够抓到野兔诶！”里面属于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惊喜与好奇，“明明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很复杂的东西啊。”
　　“因为我把这个陷阱放在了兽道上，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有兔子钻进去。”
　　另外一个属于成年人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很温和，语气也不紧不慢的：“其实兔子是很难抓的动物，毕竟它们的警惕性很高，而且擅长躲藏。唔……当然，有动物帮忙就不一样了。你还记得我们在澳大利亚帮农场主捉兔子的时候吗？”
　　“嗯。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特意去当地借了好几只被丢弃的宠物貂。然后围着兔子洞，一天在农场里面捉到几了百只兔子。堆了满满一车，那个农场主的脸都黑了。”
　　坐在树上面的少女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笑，一只手捂住嘴，腿脚很轻微地在树上晃了晃，似乎想象出来了这几百只兔子堆在一起到底是什么模样，那个农场主又是什么表情。
　　从草丛里面钻出来的西格玛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忍不住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表情：“当时还有动物保护组织的人来找我们麻烦呢。”
　　少女这回不笑了，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两只手重新叠在一起，目光朝别的方向偏了过去，腰努力挺直，身体也绷得紧紧的。
　　像是对这件事感到害羞和愧疚似的。
　　弯腰躲过一株枝条垂落的黑柳，北原和枫拉着西格玛的手走回沙滩上，朝自家孩子轻快地眨了下眼睛，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所以那群人不是被兔子咬了吗？也不知道有没有去医院里面打破伤风。”
　　澳大利亚泛滥成灾的兔子可没有什么平时人们印象里的好脾气，甚至直截了当地说，在当地消灭兔子这种入侵生物是一件绝对的好事情，也只有一些爱动物爱到“魔怔”的人才会反对。
　　“谁叫那群人竟然直接把手伸到野兔的嘴巴边上啊。”
　　西格玛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有些幸灾乐祸地跟着北原和枫一起走出来，手里还提着两只正在不安挣扎着的肥硕兔子。
　　这几个兔子的个头都很大，看上去在这片森林里生活得不错，个个油光水滑的。
　　北原和枫走到水边，从西格玛手里接过来一只，找准了脊椎的位置，轻声说了句“抱歉”，就从口袋里拿出一把看上去比较小巧的折叠猎刀，弹出刀片后毫不犹豫地一刀切在兔子的脊椎上。
　　瞬间，本来还在挣扎的兔子就软了下去。虽然它还没有死，但现在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下一只兔子也如法炮制，给它们在身上割开一道口子，让它们在失血中慢慢死去。
　　“虽然自然界的准则是物竞天择，但是我们捕捉动物也得是出于必须的需要，而不是出于单纯的乐趣。而且
　　对待动物的时候，有条件也尽可能让它们死得没有痛苦一点。”
　　北原和枫用手摸着这两只兔子的脑袋，感受着它们身体的温度一点点地降低，轻声地对西格玛说道，眼眸中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听到这里，树上面的少女很郑重地点了点脑袋，露出了认可的表情，看着两个人也更加顺眼了一点。
　　至少不是单纯因为他们长得好看和无聊才坐在这里盯着看了。
　　她不是那种狂热的动物保护分子，所以并不介意在这里露宿的人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捕捉野生动物吃，但是生存需求和随意滥杀和过度捕猎还是不一样的。显然，北原和枫的话就很符合她的观点。
　　西格玛也默默点了点头。
　　之前虽然也去过野外，但是北原和枫一般就是自己处理，很少对他说过这些。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当时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没有精力放在这个上面。
　　“一般动物安乐死的方法有吸入性药剂，非吸入性药剂，还有物理致死。我们受限于情况，一般会选择最后一种方式。比如说颈椎脱臼，在无意识下放血，或者在无意识下断头……”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下意识缩了缩手指的西格玛，不仅没有去责怪什么，反而很温柔地弯起眼睛，想要用手摸摸对方的脸，但在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沾上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而是语气轻快地补充道：
　　“考虑到你可能不太能下狠手，最后这个就忽略吧。而且这个需要的难度也不低。”
　　“哦。”
　　西格玛注意到了北原和枫手中强行停下来的动作，于是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旅行家还沾着没有洗去的鲜血的手指，在对方看过来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抿了下唇。
　　北原和枫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摸了下西格玛的脸，把对方落在前面的头发别在边上，然后温声开口道：
　　“当然，由于颈椎脱臼的方法只适用于部分小型的动物，所以我教你的是通过破坏脊椎的方式让动物下半身失去知觉，然后再放血致死的方法。一方面这样肉的血腥味比较少，另一方面是痛感很低。不过如果是大型动物的话比较浪费时间，野外血腥味扩散也很危险。当然，只是让你了解一下，慢慢看着学就行，现在有我在呢。”
　　有我在呢。
　　真是一句让人感到安心的话。
　　“要不是北原，我也不会去野生动物一大堆的危险地方啊。”
　　西格玛这么想着，眯起浅灰色的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口中嘟囔一句，也没有在意北原和枫身上沾着的血腥味，直接靠在了对方的身上蹭了蹭。
　　自从确认北原和枫大概真的吧自己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后，西格玛也逐渐安心了下来，连撒娇都更习惯了一点。
　　是不是宠得有点过了？
　　北原和枫熟练地剖开兔子的腹部，把寄生虫比较多的动物内脏拿出来扔到一边，剥去外面的毛皮，拆掉不适合食用的部位，闻言勾起唇角笑了笑，心里想着这个有点微妙的问题，但最后也没有管这个赖在自己身上的人。
　　在非原则性的情况上，他总是愿意为自己在乎的人让步的。
　　旅行家清理好兔子后掂量了几下，感觉有原来重量的百分之六十，考虑到减去骨头的重量后应该还会再减低一点，应该正好足够他们吃，多出来的还可以熏制出来保存。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几天时不时就下雨，对于熏制烘干有点难度。
　　更何况，说不定还会多出来一个人呢。
　　旅行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树上，听着耳边好几缕正在看热闹的风兴致勃勃地打小报告，橘金色的眼睛中多出了几分笑意。
　　有那么一会儿，他甚至有点想要
　　打开视角看看对方是不是异能者，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打算留给对方给自己一点“惊喜”。
　　不过听它们的说法，树上面坐着的是一位小姑娘吗？他有点好奇地想，但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多看，害怕惊吓到了对方。
　　少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还被人称呼为“小姑娘”，依旧在低头就看着这两个人，也不怎么动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有耐心得就像是一只反应总是慢许多拍的树懒。
　　树下面的北原和枫和西格玛已经在岸边用煮好的水清洗好了兔子。
　　他们没有在河里面清理，一方面是从那群鲤鱼就可以看出来，密西西比河的河水污染不算低，还有就是之前就在这附近发现了鳄雀鳝这类的凶猛鱼类，闻到血腥味说不定就会过来对人类发动攻击。
　　而且密西西比河可是有鲨鱼和鳄鱼的……
　　虽然这儿只是一处支流，但万一真的有鲨鱼或者鳄鱼迷路到这里呢？
　　两个人快速地处理完猎物后，北原和枫去四周喷了喷消除气味的药剂，西格玛则是把兔子肉串在了早就准备好的烧烤架上面，在底下用打火机生起了火。
　　接下来就是烤肉了，这一方面当然全权由北原和枫负责。就算是一开始不太擅长这种形式的烤肉，但这么久下来，北原和枫也早就对这种食物的制作技巧得心应手了。
　　“好的酱料不仅仅可以增加烤肉的风味，而且可以锁住里面的鲜嫩肉汁，去除肉里面存在的腥味。要点是要考虑到烤肉本身没有办法放干的血液里的咸味，调整盐的数量。”
　　北原和枫很有耐心地转着正在散发着乳白色浓郁香气的烤肉串，对边上眼睛在火光下面亮晶晶的西格玛说道，把西格玛说得时不时就用力吸一口气，大概是在忍耐不断分泌的口水。
　　“当然，烤肉的火候掌握也是很重要的。考虑到安全问题，在野外最好还是吃全熟的食物比较好。不过我们好像在餐厅里面也更偏向于吃九分熟的牛排来着……”
　　对烤得金黄发亮的烤肉目不转睛的西格玛听到这里，忍不住歪了下头，有些惊讶地询问道：“诶？我们不是一直点全熟的吗？”
　　“西餐厅里面牛排是没有十分熟的啦，说是全熟的其实都是九分熟。”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盈盈地说道，看到西格玛骤然睁大的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被对方幽怨地凝视了好几秒。
　　“北原——！别笑了！”这是被笑得有点恼羞成怒的西格玛。
　　“好啦好啦，别闹了，让我先给烤肉翻个身怎么样？”这是被西格玛扑在怀里，正在轻快笑着的北原和枫。
　　少女歪了歪脑袋，那对纯粹干净的眼睛就像是小鹿一样，清晰地倒映出层层叠叠的树叶外所亮起的火光。
　　好热闹。她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嗅了嗅空气里弥漫开来的香气，有点没有办法抵抗地身体微微向前，但是固执地没有下来，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果子咬了咬。
　　也好香——当然指的不是果子，果子好酸，不过万幸的是没有虫子在里面。
　　但这是小鸟送过来的，如果不吃的话对方会感觉伤心吧。
　　少女被酸得有点纠结，小巧的鼻子都微微皱了起来，但还是三两口就吃了下去，把果核擦了擦就放在了口袋里，继续暗中观察正在烤兔子的两个人。
　　而且还有蜂蜜的味道，好香好甜。
　　她有些羡慕地想着，直到意识到肩膀上微微一沉才转过头，发现有一只鸟十分自然地落在她的肩上，正在低头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胖乎乎的，可爱。
　　少女下意识地弯了弯眼睛，被这只鸟转移了注意力，抬起手想要摸摸它身上的羽毛，但是途中不小心碰了一下周围的树枝，带得周围的树叶突兀地摇
　　晃起来，一下子被吓得缩回了手，僵着身子偷看了一眼树下面的两个人。
　　北原和枫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是压根没有听到身后树叶的沙沙作响似的。反倒是西格玛有些疑惑地抬了下头，但显然在逐渐昏暗下去的天色下没有发现什么，于是继续托腮看着北原和枫料理烤肉架上面的兔子。
　　“刚刚是不是树梢动了一下？”
　　西格玛很专注地看了几眼，随口问道，看着兔肉的颜色越来越深，味道也越来越香，他也感觉自己越来越饿了。
　　“大概是一只落到巢上面的鸟吧。”
　　北原和枫笑了笑，看向不远处颜色在夜色下愈发显得深沉神秘的森林，故意用不以为意的语气回答。
　　少女默默松了口气，又突然有点遗憾起来，眨巴着大眼睛，望向烤肉的方向。
　　如果被发现的话……
　　是不是就可以被邀请一起吃晚饭了？
　　“北原北原！”
　　一缕风打着旋落在他的身边，轻快地咯咯笑着，一副恶作剧大成功的骄傲模样，用清脆活泼的嗓音在旅行家的耳边喊道：“我刚刚把烤肉的香气吹到了她身边哦。”
　　“她肯定很想吃，咕噜咕噜——”
　　另一缕风显然也有着坏心眼，笑着用尾巴蹭北原和枫的头发，嘴里还模拟着肚子叫的声音，嘻嘻哈哈的。
　　“你们这一群坏家伙！”
　　倒是有风性格不这么淘气，义正辞严地谴责了它们一顿，然后转到旅行家的衣袖里面，溜溜达达地从对方的领口处探出头来，拽拽头发，软软开口：“北原北原，带她一起吃饭怎么样？那个女孩子性格很好的，而且也很可怜……”
　　“是哦是哦，她好可怜！”
　　在这个方面，似乎所有的风都有着相当一致的见解，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我就没见过她开口说话！”
　　“说不了话一定很糟糕，我恨不得从早上一直说到晚呢！”
　　“是啊是啊，太可怜了。在北原你来这里之前，我们都一直陪着她玩的。”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耐心地听着风的发言，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那个少女的方向，然后很快收了回来。
　　不可以说话么？
　　少女不知道自己此时被补充了什么样的悲惨身世背景，她只是有点馋地看着北原和枫那里的烤肉，思索着到底有没有什么意外可以让她一下子被下面的两个人“合理”地发现。
　　不是她贪吃，是果子根本填不饱嘛。
　　她很理直气壮地想着，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却很心虚地挪动了一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条很漂亮的蛇，从上方优雅地垂落下来，然后小巧的脑袋朝着她的方向微微抬起，目光中带着好奇。
　　——北美葡萄树蛇？
　　少女愣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在辨认出品种后下意识地思考起了这条蛇为什么会出现在密西西比河流域。明明这里并不是葡萄树蛇常出现的美国西南部，也不是农地和雨林。
　　该不会是有人随便乱放生吧？
　　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摸了摸蛇脑袋，感觉如果是那群善心大发的保护组织放生的貌似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这条蛇虽然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她也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借口了。
　　少女很灿烂地一笑，然后把蛇伸手抱过来放在身边的树枝上，然后自己在这条蛇一脸茫然的目光下轻盈地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还故意打了个滚卸掉冲击力，也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慌张狼狈一点。
　　别看她这么一副纯良无辜的样子，要演起戏来其实一点也不差的。
　　烤肉，我马上就来啦——！


第352章 寂静的春天
　　华夏有一句话说得好，天上不会掉下来馅饼和免费的午餐，但是有可能掉下来个林妹妹……呸，我是说可爱的年轻女孩。
　　北原和枫循着突兀传来的声音看过去，正好和一对在夜晚的火堆边显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互相对上。从树上跳下来的少女用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恰巧也抬起头，那对明亮的眼眸也清晰地倒映出旅行家的身影。
　　然后她歪过头，很安静地抿起薄薄的唇角，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
　　——很可爱的那种。
　　于是这个晚上的烧烤理直气壮地多出来了一个人的位置，本来对着烤肉也馋得不行的西格玛发挥了绅士精神，主动把第一串烤好的烤肉递给了这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少女，只是依旧一脸惆怅地盯着吃得满脸幸福的对方看。
　　[这里是我现在居住的森林，之前我一直在树上面看你们。但是因为发现有一条北美葡萄树蛇盯上我了，所以迫不得已跳了下来。]
　　看上去就很饿的少女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把自己的这一份烤肉迅速地吃完，然后拿出之前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机，快速地打完字后翻面拿给这两个请了自己今晚吃饭的人看，同时还露出了一个有点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抱歉，打扰你们了。]
　　“没有事，本来这里就有两只兔子，我们两个吃还稍微有点嫌多。”
　　北原和枫没有对眼前的少女选择这种方式来交流有什么惊讶，而是笑着把对方头发上面的树叶拿下来，语气自然地说道。
　　毕竟他从风的对话里早就知道对方好像不能说话了，所以现在也能用更自然的姿态面对面前的少女。既不把对方当做需要同情的对象，也没有想着去戳对方很有可能的旧伤疤。
　　不过西格玛在看到她似乎只能通过手机码字交流的时候倒是真真切切地吃了一惊，显然没有想到这位爬到树上偷看他们两个的小姐竟然不能说话——毕竟一般人在生活中遇到聋哑人士的可能性还是不高的，在野外遇到的可能性更低。
　　毕竟残疾就意味着某些生存能力的缺失，在野外就可能随时导致自己陷入巨大的危险中。
　　不过在很快反应过来后，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同样摇了摇头，表达自己其实也不介意这件事。
　　少女注意到了他们两个的态度，本来就很高兴地弯起来的眼眸中神色更加柔和了一点，低下头继续打字，然后展示给他们看：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们。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蕾切尔·卡逊，是一位最近在这里做环境变化与监测的业余环境学家。目前想要研究的课题是密西西比河中化工业污染对周围环境所带来的影响。你们叫我蕾切尔就好啦。]
　　“蕾切尔·卡逊……”旅行家很短暂地出了下神，随即笑了起来，“很好听的名字。”
　　北原和枫这回倒是实打实地惊讶了，看向面前这个虽然乖巧坐着、但是微微翘起的唇角透露出一丝灵气和狡黠的女孩子，有点没有办法将之和三次元那个评价好坏参半的环境学家联系到一起。
　　蕾切尔·卡逊，三次元《寂静的春天》的作者，首次揭露了化工农药对于自然环境的危害，成为掀起全世界环境保护的第一枪，对后世的环境保护运动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但同时，也有相当一大批人是她的反对者，觉得她对于数据的罗列欠缺客观冷静的态度，并且认为她虽然指出了农药的威胁，但没有给出相应的解决办法，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还有人觉得她应该对后世非洲禁止使用ddt导致两千万儿童死亡负责。
　　——当然，对于后面一种人，北原和枫一直都是抱着一种“林子大了果然什么鸟都有”和“几十亿人口总能充分让人见识人类多样性”的心
　　态去看的。
　　且不说当时蕾切尔·卡逊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人们从农药的狂热追求中清醒过来，提醒他们农药滥用的威胁，就算是在书中，她也没有提倡人们完全禁止农药使用。
　　“我的观点不是说化学杀虫药剂完全不能使用。我的论点是我们把有毒和对生物有效的化学品不加区分地、大量地、完全地交到人们手中，并且对它潜在的危害一无所知。”
　　——这段话就明明白白地写在这本书上，却被太多太多的人们所忽视了。
　　这样一位在表达自己观点时相当理性且克制的人，这样一位环境保护的先驱，为什么一定要为后世人们所做出的禁止农药的决定负责？
　　难道人类就应该沉沦在农药带来的正面效益里，假装所有的威胁都不存在？然后在环境真正被破坏殆尽的时刻才尝试补救？
　　还有“管杀不管埋”的说法更是好笑，一个人告诉你家里漏水了，但是他没有办法帮你解决，难道你就可以理直气壮地骂这个人一顿？骂他说了真话，说出了一个无法得到解决的问题，让你日夜担心？
　　北原和枫对于这种人的思维逻辑一向是没有办法理解的，不过他也没有兴趣去理解，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看几本书。
　　蕾切尔眨了眨眼睛，因为这句夸赞很明显地笑了起来，虽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被夸了一下名字就那么高兴，但是她在火边微笑起来的样子的确很具有感染力，让西格玛与北原和枫都跟在后面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我叫西格玛，他是北原和枫。很高兴认识你，蕾……蕾切尔。”
　　尽管她也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北原和枫身边的人，但是西格玛也不好意思对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子表现出什么敌意，更何况环境变化与监测在他心里也是特别值得尊敬的专业，于是主动向对方伸出手，表现出了足够友好的态度。
　　甚至还眨了眨眼睛，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和态度说道：“对了，你嘴边的肉汁还没有擦哦。”
　　唔诶？
　　蕾切尔本来想要伸出去的手立刻缩了回去，手指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唇角，接着脸就像是被烧红的碳一样，整个变成了通红的样子，迅速地扭过头去，试图遮掩自己此时的失态。
　　啊啊啊好丢脸！
　　蕾切尔小姐从口袋里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纤细的身体在烤肉架边上蜷缩了起来，脸颊很不好意思地埋在膝盖上面，长长的翠青色长发垂落，遮盖住了红扑扑的脸颊与烧红的耳朵。
　　在发现西格玛正在尴尬地看着她的时候还迅速地抬起头，对着对方鼓了鼓脸。
　　逗女孩子逗过头的西格玛：“……”
　　他讪讪地收回手，不知道这个时候到底应该怎么办了，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正在偷笑的北原和枫。
　　旅行家咳嗽了一声，出于锻炼西格玛和别人的交往能力的想法，他其实是不想参与这两个小辈之间的互相交流的。
　　但是既然自己家孩子都一不小心把女生惹成这样了……
　　北原和枫顺着摸了摸蕾切尔那头和法布尔有几分相似的翠青色长发，发现对方在短暂地抬了一下头后就没有反抗后忍不住笑了笑，干脆收回手，用胳膊戳了戳有点无措的西格玛。
　　——还不快去安慰人家女孩子，她其实不怪你，就是在等着你主动认错，稍微得意一下呢。
　　看懂了北原和枫眼神中含义的西格玛有些茫然地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少女竟然这么“狡猾”。
　　这倒是也不怪他，毕竟西格玛和同龄女孩子的相处也不算太多。最熟的两个异性同龄人还是露西和路易莎这两个在自己熟悉的人面前脸皮有点薄的女孩子，还没有充分意识到某些女孩身上与生俱来的狡黠。
　　但他还是主动
　　伸出了手，咳嗽了一声，主动凑近了蜷缩成一团的蕾切尔：
　　“那个，对不起。之前我不应该……嗯。”
　　说到这里，西格玛的脸上浮现出了纠结的神色，话语也有点卡壳，不由得再一次将目光挪向了北原和枫：他是真的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道歉了，道歉他不应该告诉对方嘴角有油渍？总感觉说不定会让对方真的生气起来。
　　然而北原和枫只是对他笑了笑，同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西格玛的身后，示意对方回头。
　　西格玛转过头，结果就看到那位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了头，正在抱着自己的小腿轻快地笑着，抿着唇从喉咙中发出闷闷的笑声。
　　“呃，等等？”
　　西格玛看着这一幕，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想要对此说点什么，结果看到面前的少女有些调皮地把放在脸边，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一把子就扑了上来，笑着挂在了他身上。
　　她伸出手指，在他身上比划出了一个单词，很短，所以西格玛一下就认了出来。
　　“cute”，也就是可爱的意思。
　　西格玛睁大眼睛，在想起来这个单词的含义后耳朵也红了，忍不住红着脸为自己的威严抗议了起来：“喂喂喂，你说谁可爱呢！我一点也不可爱，好吧？”
　　蕾切尔摇摇头，也不气，只是弯着眼睛看着他，甚至还主动戳了戳西格玛的脸颊，看到对方害羞到像是要炸毛的样子后明显更开心了。
　　好可爱好好玩，就像是全身的毛都竖起来的软蓬蓬小鸟一样。
　　她之前在树上看到北原和枫逗西格玛的样子后就一直想要自己也亲自逗逗了，结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害羞诶。
　　满足了内心那点不可言说的恶趣味后，蕾切尔也没有继续“欺负”在自己面前窘迫不安的西格玛，而是很友好地和对方握了握手，主动眯起眼睛贴了贴脸颊。
　　真的是很可爱的人哦。她很喜欢这种人的。
　　西格玛一开始还尝试反抗，但在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看上去柔柔软软、似乎不是很能打的少女后还是绝望地放弃了抵抗。毕竟他也担心自己的举动会不会让对方感到疼痛，干脆就任由对方动作了。
　　另一个方面也是他没有感觉到蕾切尔的举动有什么恶意，只是单纯的亲近和逗弄而已，自己的反应要是很应激，那岂不是很丢脸？
　　虽然感觉已经丢脸丢过了……
　　西格玛有点忧伤地这么想着，然后在少女放手后第一时间就窝到了北原和枫的怀里，把脑袋靠在北原和枫边上，紧紧地抱住自家大人的腰，这才转过头，用夹杂着警惕和无奈的眼神看向了正在矜持微笑的蕾切尔。
　　蕾切尔则是矜持地侧着腿坐在河岸上，也不在乎自己裙子被雨后本就湿润的岸边泥土打湿，两只手放在小腹前，微笑的样子是内敛的，看上去很温柔和优雅。从头到尾的浅色系给她的面孔增添了几分清新的美感。
　　北原和枫抱着往自己怀里猛钻的西格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也没有说什么，橘金色的眼底有着明显的笑意，像是撸一只猫似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对方的脊背，安抚着西格玛跳动得很剧烈的心跳。
　　他算是看出来了，蕾切尔·卡逊摆起架子安静不动的时候虽然像是一个温柔的大家闺秀，但身上多多少少沾着正属于少年人的活泼，而且似乎还对各种东西充满了主动出击的好奇。
　　从某种程度上讲，她的确有一个和环境变化与监测这个方面互相适配的性子：旺盛的好奇心和足够的行动能力，以及能够进下心来分析与思考与等待的沉稳——可以想象得到，就算是在这个世界，她在这方面未来的成就也不会低。
　　旅行家这么想着，趁两小只没有注意，迅速地顺走烧烤架上面刚刚烤好的一串烤肉，听
　　着西格玛放下心里不自在，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对了，你刚刚是笑出声了吧？但是你好像不能说话？”
　　蕾切尔点了点头，在手机上编辑出一段话，递给他们两个看：
　　[我是一些原因导致的运动性失语症，只是完全不能说出任何语言，但是声带等发声器官没有问题。连偏瘫都没有，我已经很幸运啦。]
　　最后一句话是她在看到北原和枫和西格玛露出的表情后添加上去的，同时还露出了一个看不出丝毫阴霾的笑容。
　　——蕾切尔·卡逊脸上的表情总是给人的感觉像是雨过后被洗过的天空，并不是十分的灿烂和耀眼，但是足够清澈与明亮，干干净净的，就像是一只小鹿眼睛里的倒影。
　　虽然她身上是一身现代人的装扮，但总让人觉得只有最深邃最与世隔绝的森林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一个人。
　　北原和枫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揉了揉蕾切尔脑袋上的头发，被对方佯装生气地看了一眼，结果把彼此都逗笑了。西格玛也主动凑过来和蕾切尔说了几句话，把自己之前内心涌起的同情压了下去，努力地思考着过去的经历，尝试说让对方可能开心的话题。
　　有的人真的不需要同情，因为他们的生活在自己看来已经足够高兴了。
　　三个人坐在烤肉架边上，大多数时候是西格玛在说，北原和枫时不时补充一句，蕾切尔大多数时候安静听着，时不时举起自己的手机进行活泼的发言。
　　聊着聊着，两只兔子就被吃了一大半，几个人的话题也聊到了环境保护上面。
　　[你们想要钓鱼的话，我全力支持！密西西比河流域里面的入侵物种实在是太多了，稍微清理一下也是好的。不过我不建议你们吃钓上来的鱼，里面的化工污染也很严重。就算吃，最好也限制在一天一次。]
　　蕾切尔敲字的速度很快，打字的时候嘴角也是弯弯的，拿给他们看的时候还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又给他们翻了一页。
　　[我其实也会钓鱼哦，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好好比一比。我这些日子为了方便观察，还在森林里面搭了一个小房子，和动物的关系也很好，你们也可以到里面来看我。我打算以后写一些关于环境的大部头科普书籍，关于人与自然的和谐与现代社会对自然的伤害的。你们如果在别的大洲还有什么相关的见闻也可以告诉我。]
　　有的论文是可以写出一本书的厚度的，更不用说是一本科普向的书籍。光是从蕾切尔亮晶晶的眼睛，北原和枫就能看出来她打算写出一本包含着自己心血的巨著，甚至可能要用掉她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
　　“很厉害啊。”
　　北原和枫用感叹的语气说了一句，接着忍不住笑了起来：“完全没有想到你现在已经到了可以准备写这样的书的水平了。”
　　“确实好厉害，感觉蕾切尔呢在大学至少也有一个学位吧。”连学籍都没有的西格玛也羡慕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他的大多数常识在他看来都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面的，虽然基础教育的知识也没有缺失，但也只是基础教育了。
　　后面北原和枫帮他补课的时候可是花了两个人好大的力气。他甚至有点没有办法想象蕾切尔到底是怎么做研究的。
　　[他们都说我很有天赋，不过我的天赋大概也就只限于这里了。]
　　蕾切尔·卡逊被两个人真心实意地夸得也有点不好意思，稍微扭了一下头：[至于书籍，我也不打算立刻就能写出来，我还要多搜集数据，多去过几个地方，多问问别人。我还很年轻，许多东西都需要积累，作为科普，我是需要对我书里面写出来的“真实”负责的。]
　　北原和枫把这一次烤好的烤肉递给了对方，看着少女伸手接过去，视线在她的脸上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从她那对浅色的眼底看到了一种坚定而又充满期待的光，一种属于研究人员的坚持与对未来的祝福。
　　[当然。]她想了想，又认真地在末尾补充上了一句，[我会在真实的底线上用一些文学性的修饰，但是并不会损害真相。]
　　北原和枫侧过头，眨眨眼睛，用轻松的语气询问道：“你不怕有人说你是在用煽动性的言语故意引导人们的思考？”
　　蕾切尔这次很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烤肉，嘴唇在不小心蹭上去的油脂下有着柔和的色彩，然后她抬起眼眸，对着北原和枫露出一个平静的、坚定的笑。
　　当然不怕。
　　她用无声的姿态这么表达。
　　这位年轻的环境研究者擦去手上的油脂，快速地打字，然后展示给旅行家看，脸上带着有些洒脱的笑容：
　　[北原，你有没有意识到：在自然界的弱肉强食中，强者相对于弱者占据有绝对的优势。所以规则的制定者如果是公平的话，那么就必然已经偏袒了强势的一方。]
　　[如果兔子族群和狼族群的生存竞争要公平的话，那么兔子就应该有着和狼一样的生育率，一样的数量，否则怎么算是公平呢？但是如果这样，兔子早就要灭绝了。所以兔子必须要繁衍，必须大量的繁衍，它不仅仅与狼竞争，还要和无数的动物互相竞争。]
　　[在认为环境保护无用，认为环境保护在危害人类现在的发展的浪潮下，我们就是弱者。我们必须努力给自己制造优势。我会用我的文字对真相进行渲染，因为这是环境领域的战争，我们为我们所生活的环境而战。]
　　少女坚定地昂起脑袋，似乎她正在面对自己有可能被无数人指责的未来，但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甚至可以说是难得的耀眼。
　　——她此刻不仅仅是一位研究者，一位倡导者，还是一位为了自己的阵营战斗的战士。她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要在这个世界上叫醒更多的人，所以她不会纠结于什么公平，而是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她说出真相，她呼吁人注意到真相，重视这个真相，这就是她的职责。
　　“如果以后有人利用你的文章进行某些过激行为呢？如果你的文章被别人误解了呢？以后有人做出什么保护环境导致别人生命财产损失的事情时，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切推到你文章中刻意制造出来的感染力上啊。”
　　这回是西格玛担心了，他抱着膝盖，看着面前的少女，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么坚定的勇气：在他看来，甚至可以说，如果这篇文章真的很有名，那么被误解被别有用心的人当刀使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我知道，也许会有人说我圣母，或者说我是恶魔吧。但我不在乎。]
　　蕾切尔笑了笑，敲着输入法，这么“说”道：[我问心无愧，我也做好了准备。就像是兔子进化出超强的繁育能力其实根本不是为了变成入侵物种那样，它是无辜的，该负责的明明是把他们带到错误地方的人。但它还是破坏了环境，遭到人们的捕杀。]
　　[就像是一个思想的出现带着好的想法，说着劝人向善的内容，但可能会在一代代人的扭曲和执行下会造成巨大的危害。就像是一场变革，不掀起战争与反抗就是永远的沉沦，掀起战争就是巨大的牺牲——我们总是在两难。但是无论如何，我既然走上了这条道路，就不会退缩。]
　　作为一个环境学的研究者，如果什么都害怕的话，如果只用那些常人看都不看的数字和专业名词宣传的话，那些沉迷在对于自然的征服中的人们根本不会意识到可持续发展，未来的人类在面对自然的反抗时也会不知道何去何从。
　　蕾切尔·卡逊歪了歪脑袋，浅黄绿色的眼睛轻快地眯起，面孔被明亮的火光照亮，眉眼中是满满的笑意。
　　总有人
　　要发声的，总有人会被指责的，所以为什么要害怕呢？而且骂了也没关系，她也没想着标榜自己是一个好姑娘。
　　只是，稍微有点遗憾。
　　她想了想自己在树上面听到的对话，尤其是那段关于环境保护者的，眸子微微垂下，其中的神色稍微有些黯然。
　　明明环境保护一直以来的核心都是人类与自然的“和谐”……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它被一群人曲解成了所谓牺牲人类去保护自然的“极端”，导致大家对其的不满与指责呢？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头顶上落下了一个温柔的触感。
　　“所以说，能够有这么大勇气的蕾切尔真的很厉害啊。”
　　北原和枫的声音里面带着笑意，他看着这个说不出话的少女，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能够背负自己的选择，这就已经足够了。”
　　少女抬起头，看着对她微笑的旅行家，很明显地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从鼻子里发出短促的一声，然后靠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看上去又是之前那个有点狡猾的好奇小姑娘了。
　　西格玛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有吃完的烤肉，也主动递给了对方，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那个，我感觉我好像吃不完了……”
　　他看出来了，对方好像特别喜欢吃北原和枫做的烤肉。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可以以后让北原再给自己做嘛。
　　蕾切尔看上去很乖巧地眨了一下眼睛，抬起头安安静静地看着西格玛，直到西格玛被看得有点发毛了，这才笑起来，把烤肉推了回去。
　　然后伸出手，一口就把烤肉架上快要烤好的最后一份烤肉吃了个精光。


第353章 钓鱼佬除了鱼就是什么都能钓啦
　　蕾切尔有时候会感觉孤独。
　　这一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每一个人、每一个懂得思考的生命都是孤独的——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并且一点也不排斥这一点。
　　毕竟但凡会思考的，所思考的内容就不会有另一个存在完全重合，因此也没法对别人的内心完全理解。就像是大海上永远都找不到两座完全相同的岛屿那样，这个世界因此变得永远充满复杂的惊喜与让人想要追逐的神秘。
　　只是很偶尔的，当她想要兴致勃勃地和人分享自己发现的动物新特性的时候；当她在网络上看到某些言论的时候；当她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时候；当她在窗户边捧着咖啡，思考着该怎么部署自己即将写的书的时候；当她回过头，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
　　她偶尔也会感觉到一种情绪，像是四月份密西西比河的雨水那样萦绕在自己的心头，或者干脆像是某种动物的羽毛滑过心脏，或者一只鲸鱼在自己的胸腔呜鸣。
　　——在难过吗？
　　蕾切尔小姐极其短暂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又睁开来，倒映出密西西比河流域的天空。
　　在那对浅黄绿色的透亮眼眸里，整个世界正在下着一场模糊的雨，苍白色的骤雨淹没河畔的每一处森林。
　　她是这片森林里少见的人类，是很少被人认可的环境学家，是永远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语言的沉默者。
　　不再能说话的嗓子让她习惯了安静，旁人的不理解让她习惯了孤独，这片森林也让她习惯了这里时不时落下的连绵不绝的雨。
　　但蕾切尔承认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没有让她学会习惯“难过”这种情绪。尤其是在感受过北原和枫和西格玛这两个旅行家之间的温馨与热闹之后，更是没有办法习惯了。
　　啊，当时就不应该那么中二地把自己脑子里埋藏的梦想一鼓作气说出来的！明明那天他们才刚刚认识！
　　年轻的环境学家想到这里，翠青色长发遮盖下的耳朵忍不住微微有点泛红，白皙的脸颊也晕染上了柔和的色彩，薄薄的唇角微抿，显现出不好意思的模样。
　　不过也就是刚刚认识，她才会那么顺口地把自己内心埋着的东西说出来吧。
　　认识得久了，在意的地方也会越来越多，反而更加习惯于把自己的另一面藏起来。
　　蕾切尔仰着脑袋，握着自己浅蓝色的伞，两只手背在腰后，很轻盈地踮起脚尖，然后又朝后稳稳地落下脚后跟，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好像正在和自己玩什么很有趣的游戏。
　　如果……
　　她停下自己的前后微微摇晃的动作，很认真地想到：如果能做一个秋千就好了。
　　蕾切尔平时是没有这个念头的，因为这里平时只有她一个人，而没有别人帮忙的秋千好像怎么也荡不高，而荡不高的秋千多少有点无聊。
　　但是现在不一样啦。
　　蕾切尔眨眨眼睛，突然有点想要邀请他们到自己住的这个小木屋边荡秋千，接着脑海里顺着这个念头想象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她在落着小雨的天空下撑起伞——那是浅蓝色的，像是天空落下的一片浅蓝的影子——然后便在轻飘飘的风里沿着碎石与湿润的青草，步伐轻快地跑了出去。
　　四周的风欢呼着来拥抱她，她不知道。但是不妨碍她高兴地眯起了眼睛，同样去拥抱朝着自己涌来的气体，呼吸下雨时潮湿而清澈的空气，用自己不能说出任何语言的嗓子发出本就不被语言拘束的笑声。
　　今天密西西比河的雨下得不大，只是朦朦胧胧的，在大地上熏出雾气般的如梦似幻，刚刚好能够像是透光的薄纱那样遮住人的眼睛。
　　当蕾切尔穿过层层叠叠的雨，跑到河
　　岸边的树下时，她就听到了来自两个人的轻快交谈声：
　　“北原，那好像是鳄鱼吧？”
　　“好像的确是鳄鱼……说起来，如果我们能够钓上来一只鳄鱼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去和菲兹杰拉德那个偶尔也会去钓鱼的人炫耀炫耀？”
　　“北原，你稍微冷静一点，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鳄鱼好像也不是鱼——菲兹杰拉德先生还是会说你除了鱼什么都钓不上来的。”
　　“应该不至于吧。”
　　属于北原和枫的声音显得有些理直气壮，还有点幼稚：“我也就上次在他海钓钓出了一大堆垃圾的时候用这句话稍微嘲笑了他一下而已，他要是敢说一样的话，我就去找泽尔达告状！”
　　好幼稚。
　　但是好可爱。
　　蕾切尔停下脚步，听着不远处的对话，忍不住眨了眨自己浅色的眼睛，和树上的西格玛冒出了一模一样的想法。
　　躲在北原和枫身边偷看鳄鱼的西格玛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伸手拽住北原和枫的衣服，白自己的脑袋靠到对方肩上，想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场景，面色古怪，但也没有劝说什么。
　　其实他也很期待到时候菲兹杰拉德先生到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来着……等等，问题的重点难道不是北原和枫他想要去钓鳄鱼吗？
　　突然反应过来的西格玛愣了一下，立刻抖了抖自己的头发，伸手抱住北原和枫的腰，用耍赖般的态度大声喊道：“不行！反正我不同意北原你去钓鳄鱼！不仅破坏生态也太危险了！说不定这个鳄鱼还是什么保护动物呢！”
　　“……那钓上去再放走？”
　　北原和枫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用柔软的语调反问了一句，在看到西格玛故意装作生气后才笑了起来，伸手按了下对方的额头：“好吧好吧，其实这应该不是什么保护动物。但我也不会随随便便拿自己开玩笑的。”
　　“最好这样。”西格玛无语地盯了好一会儿，这才嘟哝了一声，但也没有多说什么，靠在北原和枫身上望着那几条正在河岸边的鳄鱼。
　　要他说的话，北原和枫拿自己开玩笑的次数也不算少，虽然每次都没有出什么意外，但这又不妨碍他担心。
　　北原和枫注意到西格玛的表情，对此只是稍微有点心虚地看了看头顶浓密的树荫，然后就把自家孩子揽到了自己怀里，亲亲昵昵地蹭了好几下脸颊，让西格玛也没了脾气，在从树叶上时不时滑落的雨水里抱成了一团。
　　蕾切尔这个时候也走到了树底下，看着他们亲近的样子，也没有多少羡慕，只是撑着自己的小蓝伞，在树下眼睛亮亮地朝他们两个挥手，把自己的怀里的一个铃铛拿出来轻快地摇了摇。
　　——要抓鳄鱼的话，也带上她一个！
　　北原和枫抱着西格玛，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树底下“叮铃叮铃”地晃着铃铛的蕾切尔，于是朝着她很灿烂地笑了笑，拉着西格玛在树上面稍微挪动了下位置，留给对方一个过来的空间。
　　这棵树的年纪不算特别大，但是枝干相当粗壮有力，只要不是坐在末端，坐上三个不算重的人倒是绰绰有余。
　　蕾切尔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抿起唇看上去很羞涩地笑了一下，接着就像是一只灵巧的小型猫科动物那样，轻盈地从树根部攀缘而上，一路上靠树的凸起部位、别的枝丫与垂落下来的藤蔓接力，快速地来到了他们坐着的位置，相当自然地坐在了北原和枫的旁边。
　　然后很“顺手”地打起伞，伸着手将北原和枫与西格玛一起罩在了她那面其实不怎么大的蓝伞下面，自己的两个肩膀满不在乎地露在外面，明亮的眼眸正好对上北原和枫橘金色的眼睛。
　　“唔姆？”
　　她从鼻腔里发出一个代表疑惑的音节，似乎不太明白旅行家为什么特意转过头来看她。
　　蕾切尔浅色的衣裙被雨水打湿成深色，穿着的长筒皮靴上面也有着不少泥点，看上去远远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干净和淑女，但身上属于大自然的活泼生气更浓了一些。
　　“我还以为今天下雨潮湿，你穿的会是钉子鞋呢。”
　　北原和枫看着动作敏捷而又轻快的小姑娘，忍不住笑了笑，这么说道——他刚刚想到了另外一个与之相似的女孩，自己的妹妹，对方爬起树来也是这么轻轻松松的，然后在树枝上骄傲地伸出手来专门拉他一把。
　　蕾切尔听到这话，只是歪了下头，也明白了旅行家的意思。
　　野外的雨天很容易摔跤，钉子鞋可以增强抓地力，就算是在鹅卵石聚集的地方跑步也不用太过担心，爬树的时候也可以轻松一点。
　　[但是这样走在路上的时候，可能会不小心踩伤一些动物。]
　　蕾切尔想了想，伸出手指，在北原和枫的肩膀上一笔一划地写道：[如果有一只胖乎乎的犰狳在我脚边的话，那就是我们一起倒霉了。]
　　两个人在这句话“说”完后，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地笑了起来，显然是想到了一只正在思考人生的九带犰狳被莫名扎了一身钉子的倒霉模样。
　　“犰狳啊，我以前总是听说有人朝它们射击子弹，然后子弹被反弹回来的新闻。”
　　北原和枫侧过头想了想，然后用轻快的口吻说道，眼底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意：“不过那家伙好像其实没那么防弹。”
　　蕾切尔点点头，表示的确是这个样子，然后用她那只没有拿伞的手比划了起来，配合着脸上面的表情，成功地让北原和枫和西格玛都认识到了犰狳这种生物与人类的关系到底有多让人感觉哭笑不得。
　　比如说因为这种生物视力实在太差，个子又太矮，所以在南部的某些高速公路上被车子压死的身体铺了一地，成为了著名的车辆减速带。
　　比如说曾经人类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觉得这种生物很好吃，吃了许多后发现这玩意竟然是麻风病毒的载体，现在已经被全面禁止食用。
　　值得一提的是，蕾切尔在做那个表示吃的动作的时候，还很配合地做出了张大嘴“狰狞可怕”的表情，牙齿清脆地碰了好几下。但是就北原和枫的观感而言，对方的样子更像是“你这样可爱的小猫咪是要被妈妈吃掉的”的表情。
　　虽然也有点hentai，但是hentai的方向完全不对，看上去甚至有点可爱。
　　北原和枫为了确定自己的感觉没错，还特意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忍笑的西格玛，然后十分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很可爱的小姑娘吧？
　　蕾切尔显然也注意到了两个人之间偷偷互动的小动作，眨巴两下眼睛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于是干脆做了个鬼脸，看着终于笑起来的西格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她的两只腿很有节奏地在树上面晃来晃去，就像是荡秋千，动作轻盈而又愉快。
　　好高兴——是和平时做研究和观察环境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高兴！
　　蕾切尔很愉快地眯着眼睛，也不在乎北原和枫的手搭上了自己的脑袋，抬头看着不远处爬到河里面只露出鼻孔的鳄鱼们，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软乎乎的，就算是沾上了森林的雨水也没有变得潮湿和沉重。
　　她想要回去做秋千，想要唱歌，还想要……嗯，去捉一只鳄鱼回来当观察对象！
　　小姑娘想到这里，睁开眼睛，那对在外人看来显得优雅而温和的浅色系双眸里面充满着狡黠与灵气，伸手拽了拽北原和枫的袖口，快速地在自己手机上打了一段字给他们看。
　　[对了对了，我之前听说你们想要钓鳄鱼，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其实也需要找一个密西西比河内的大型爬行类动物作为样本
　　，好完善一下我最近正在进行的一个研究。]
　　“你也想要捉一只鳄鱼？”
　　北原和枫看完后，有些诧异地望了一眼面前这个看上去给人的感觉乖巧又矜持的小姑娘，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无奈地笑了笑，望向了笑容戛然而止的西格玛。
　　“你们两个为什么对于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动物那么执着啊！”
　　西格玛的脸一黑，忍不住没好气地开口道，气势很足地回望着这两个正在用期待的亮晶晶目光看着自己的人，感觉自己真的是上辈子倒了大霉才遇见了他们。
　　从一般理性上来讲，西格玛根本不想跟着他们去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在非洲和热带雨林可是见识过鳄鱼这种生物到底有多可怕的。
　　可是……
　　年轻人看了一眼正在自己头顶，努力接住从上而下掉落的雨水的小蓝伞，又看了一眼把自己抱在怀里的北原和枫，最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他上辈子到底是多倒霉啊。
　　——所以今晚的烤肉他要吃三倍的！把属于别人的那一份也吃光！
　　雨还在下着。
　　[其实一般情况下，只要我不主动伤害或者挑衅野生动物的话，这些动物是不会主动攻击我的。而且我特别受动物欢迎哦。]
　　躲在一棵树后面的蕾切尔轻轻快快地用手指敲出一串字，然后弯起眼睛笑：[这一点是不是很厉害？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三个躲在遮盖物下面的人现在已经从树上面下来了，位置离那群鳄鱼不远也不近，下雨的天气很好地遮盖住了他们身上的气味，那群鳄鱼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还在这片水域游荡。
　　“北原也特别受动物欢迎。”
　　西格玛小声地说道：“上次我们在纽约的公园里坐着的时候，北原他差点被动物园里面的流浪猫给埋了。”
　　他可还记得呢，那十几条流浪猫好奇地凑到北原和枫身边，“咪呜”“咪呜”地窝在他脚边和身上蹭来蹭去讨要食物的亲近景象。
　　甚至就算是给了食物也不愿意走，一个个翻出白肚皮，甜甜地用夹子音撒娇，俨然把坐在长椅上的旅行家当成了一个温暖的巨大猫爬架。
　　就连那群喜欢埋在北原和枫身上的鸽子都被它们赶跑了，之后见了面也只敢在四周委屈地咕咕叫，不敢再一鼓作气地飞扑上来，生怕那群猫窜出来给它们几爪子。
　　“咳。”北原和枫显然也想起来了这件事，侧过头有点不自在地咳嗽两声，把手指放在西格玛的唇边，止住了对方的话题，在蕾切尔好奇的目光下有点无奈地笑笑。
　　“有时候太被喜欢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嘟囔了一声，“有几次我睡着睡着，睁开眼睛就发现一条蛇钻到了我怀里。差点把它给压扁了。”
　　“噗。”
　　蕾切尔发出一个气音，也不避讳，而是蹦蹦跳跳地扑到北原和枫的身上，把自己的手指揣在旅行家围巾下面，轻快地笑了起来，浅黄绿色的眼睛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真的很暖和哦，怪不得那群蛇这么喜欢。
　　她翘起嘴角，飞快地做了个口型，有点依依不舍地把捂暖和的手指伸出来，然后被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捉住，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面去。
　　“这样行了吧？”旅行家揉了一下蕾切尔的脑袋，温声地提醒了一句，“就算是春天，下雨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保暖。”
　　他感受到了对方手指有点偏凉的温度，大概是这个少女在跑过来的时候没有挡好风，体表失去了不少温度。
　　西格玛有些羡慕地望望，最后强行把自己的目光扯了回来：自己可是靠谱的大人了，才不会计较这些，而且把手放在别人的口袋里捂着也太幼稚了……没错，就是这样！
　　蕾切尔愣
　　了愣，接着有些不自在地踮了下脚尖，转过头假装自己一直正在看鳄鱼，观察着有没有机会把其中一只鳄鱼与别的鳄鱼分开。
　　湿漉漉的水沾在她的头发上，把发丝濡湿后顺着滑落，最后凝固成一滴滴浑圆的小珠子挂在发梢，乍一看像是水晶悬挂的幕帘。
　　北原和枫带着温柔味道的视线短暂地看了一会儿这个女孩，然后目光落在了草丛里，微微诧异地眨了下眼睛后，伸手往草丛里一捉，然后缓缓摊开手掌。
　　在手掌的中心，所露出来的是一只鳞粉残破的小巧灰蝶。对方有气无力地颤抖着翅膀，不完整的鳞粉让它没有办法在雨里保持自己的干燥，而雨珠的砸落对于它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就迅速地把手掌合拢，算是给了它一个短暂的庇护所，同时发出了有些疑惑的一声：“这是……一只从捕虫网里面挣脱出来的灰蝶？”
　　他和法布尔也相处过一段时间，想要辨认出来也不难：如果没有人为干涉的话，自然界蝴蝶的鳞粉脱落这么多的可能性很少。
　　更何况这还是春天，绝大多数蝴蝶刚孵化还没有太多日子。
　　西格玛也愣了一下，很明显意识到了这个意味着什么，毕竟他和北原和枫可没有对蝴蝶做过什么事情，光是看蕾切尔好奇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她做的。
　　“也就是说，这里又有新客人了？”西格玛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片森林一般不是很少来人吗，怎么这么热闹啊。”


第354章 钓了，但没完全钓到
　　这只在雨中显得楚楚可怜的灰蝶显然让蹲在树后面的三个人都稍微惊讶了一会儿，也稍微打断了他们的计划。
　　北原和枫把这只小蝴蝶放在草叶下面，用叶子盖住它现在已经挡不了水的身体，有些心疼地碰了一下对方蜷缩的触角，没有尝试去触碰它身上为数不多的鳞片。
　　蝴蝶的鳞片是不可再生的，也就说明这只年轻的蝴蝶在未来必将与这种鳞片剥落的狼狈永远相伴，直到走完自己短暂的一生。
　　蕾切尔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明，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不出话，于是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从旅行家的口袋里抽出来，很成熟似的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年轻的环境学家在野外见过太多太多类似的事情，所以已经逐渐学会了习惯，甚至已经可以安慰别的人了。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接着迅速地收敛起脸上的表情，有点无奈地抬起头看着对方，得到了少女刻意回视的无辜眼神。
　　行吧。
　　旅行家有些好笑地想着，接着把西格玛捞到了自己的怀里。
　　西格玛也贴紧了北原和枫，那对浅灰色的眼睛有些同情和犹豫地看着这只好像飞都飞不起来的蝴蝶，小声地说道：“如果我们不管它的话，它很快就会死吧？”
　　草丛固然可以让蝴蝶躲雨，但是里面同样也生活着肉食类的昆虫，对于它们来说，这只虚弱的蝴蝶就是送上门的食物。
　　“如果想要养一只蝴蝶的话，西格玛，那你可需要对它负责哦。”
　　北原和枫侧过头，很明显地看出了他潜藏的的心思，于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要对你带回来的孩子负责。”
　　“嗯……”
　　西格玛发出一个含糊的声音，他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用遗憾的眼神看了一眼这只蝴蝶，想要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他其实真的有点想要养这个小家伙，但是他知道，自己不知道怎么养蝴蝶，也没有办法对它负责。
　　他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埋到北原和枫的肩膀处，不说话了。
　　[就算是活下来，对于它来说也很痛苦。]
　　蕾切尔抿了下唇，先是看了一眼站起身来的北原和枫，接着才在西格玛的手心写下了一句：[接下来交给自然就行。]
　　西格玛侧过头，看到这个似乎有点喜欢捉弄人的少女也望着他，目光里带着浅浅的安慰，在短暂地愣了一下后，朝着对方笑了起来。蕾切尔眨眨眼睛，定定地看了几秒，也跟着很内敛地露出一个笑。
　　蕾切尔平时笑起来的样子总是很浅很浅地勾起嘴角，中间的唇瓣是紧抿着的，就让人感觉她笑起来的模样很矜持与克制，像是这个女孩故意压抑住了自己嗓子里能够发出的所有声音。
　　按照常理来说，这种笑容看上去多少可能有点假，但那对眼睛笑起来总是那么弯，弯起来又那么好看，以至于让人完全不会觉得她的笑容有任何不真诚的成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这两个小家伙的互动，似乎在边上不动声色地翘了一下唇角，这才开口提醒道：“要来了。”
　　“嗯。”
　　蕾切尔用鼻子发出一截表示赞同的闷闷的声音，隔着湿润的雨水里看着不远处的河，那对在雨色下显得朦胧而又晶莹剔透的浅黄绿色眼睛倒映出深色的河水，然后微微眯起。
　　嘘。
　　她把手指放在唇边，微微侧过头，露出了一个这样的眼神。
　　可能是等了这么久都没有猎物从岸上来，有一条鳄鱼离开了自己的同伴，朝着他们这里缓缓地游动过来，扁平的脑袋在水面上时隐时现，那对凸起的眼睛打量着周围，身后的尾巴不经意间拍打了一下水面，又沉到了水面下。
　　“看水流波动。”
　　北
　　原和枫这个时候及时地向表情有些茫然的西格玛提醒了一句：“它没有潜入深水，身躯游动给水面带来的波动比一般鱼类大得多。”
　　“唔。”西格玛仔细看了一会儿，但很快水流的波动也越来越小，显然是这只鳄鱼逐渐沉到了比较深的地方，不过他也大概判断出了对方想要去的方向。
　　“它要去那片浅水沼泽？我记得那里有几具死去的浣熊尸体。”
　　那里他们也去过，但是没停留太久的时间。毕竟那几具腐烂发臭还被寄生了不少虫卵与蛆虫的尸体光是放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不过北原和枫倒是觉得那里应该有不少鱼：很多鱼是不忌讳食用浮尸的，这对于它们来说就是一个天然的食堂。而且因为这个原因，那里聚集的应该都是大型食肉鱼类，否则也没有办法分一杯羹。
　　[沼泽那里的鳄鱼更多。]
　　蕾切尔很显然也知道那个地方，在手机上简单地码了一句话，里面的含义不言而喻：想要把这只鳄鱼捞走，估计得趁对方是在回去的路上才可以动手。
　　“那现在就可以在路上撒饵料了。而且现在的风向也不错。”
　　北原和枫沉吟了几秒，看着手表计算了一下鳄鱼的游动速度，又看了一眼另一边慢悠悠游来游去的几只鳄鱼，这么说道。
　　饵料他们之前就准备好了，而且在罐子里完全密封了起来，防止里面的血腥味散发出来吸引这些鳄鱼的注意力。
　　“那个，北原。”
　　西格玛拽了拽北原和枫的衣袖，突然小声地说道，目光有点不安地落在那条鳄鱼身上：“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捉？我觉得我们之前商讨出来的那个，呃，钓鱼计划其实……”
　　“直接捉就没有钓鱼的意义了。”
　　北原和枫回过头看西格玛，用相当理直气壮的口吻回答道：“而且直接捉鳄鱼其实不太难，只要能够接受一条腿或者手彻底残废……”
　　西格玛：“？”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啊北原！而且我们的方法和直接上去捉难道有很大区别吗？
　　蕾切尔歪了下脑袋，显然对北原和枫的话很赞同。
　　然后她在附近地面上转了一圈，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十分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在手上，手指插入湿润的土地，摸到了什么东西那样顿了顿，表情有点古怪，接着就从里面拖出来一条棕红色的肥硕蠕动的生物。
　　大约二十厘米长，半透明的身体可以让人看到它内部黄黄绿绿的内脏，小手指粗细，一节一节的环状粗壮躯体正在少女的手中很有活力地蠕动着。
　　“唔？”
　　蕾切尔小姐没有管边上西格玛露出来的惊恐表情，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提起来的大家伙，任由对方蠕动着缠住自己的手掌，然后把这个巨大的家伙重新塞了回去。
　　等到这一切结束后，她才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地打字，告诉这两个人事件的原委：
　　[那个，我本来想要帮忙捉一点蚯蚓丢到饵料里的，但是刚刚捉出来的蚯蚓似乎是我记忆里很珍惜的动物，所以放回去了。]
　　“如果你不说那是蚯蚓。”
　　西格玛嘴角抽搐着后退一步，躲到北原和枫的身后，很诚恳地说道：“我会以为那是一条没有皮的蛇。”
　　因为它长得真的很像是一条蛇啊！
　　那么肥，那么长，谁会觉得这个能够缠在你手臂上好几个圈的玩意是蚯蚓啊——而且知道是蚯蚓之后恶心程度绝对会加倍的！
　　蕾切尔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
　　她又开始踮脚尖了，然后扑到北原和枫的怀里，开始软绵绵地发出哼哼的声音，也不知道是在撒娇还是在告状。
　　她虽然说不出语言，但是发出各
　　种各样表示心情的短促音节还是没有问题的。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笑了笑，任由小姑娘心满意足地抱了一会儿，顺便把内心显然受到了很大刺激的西格玛拽到了身边，将装着饵料的罐头递给了蕾切尔，对着她眨了眨眼睛。
　　这次的饵料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别让西格玛继续受刺激了吧。
　　蕾切尔敲敲罐头，意会地点了下头，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松开手对西格玛挥了挥手，然后步伐轻快地跑到了河边。
　　鳄鱼对血腥味很敏感。
　　她吸了一口气，把罐头拧开，浓重的腥臭味席卷而来，熟悉的味道让她就算不看也可以知道这里面是大量被剁碎的生肉和内脏，可能还有脑浆与虫卵之类的玩意。
　　但她也没有丝毫的犹豫，打开的那一刹那就往河边丢了过去，鲜红的鲜血和五颜六色的不知名物体泼洒在河面上，几乎没过多久，下面就爆发出了巨大的水花。
　　一只墨绿色的鳄鱼脑袋从水面下探出，把罐头连吞带咽地咬住，浊黄色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个故意用这种方式躲过了自己攻击的动物——这种行为在它看来无疑是一种挑衅。
　　但它想要继续攻击就要上岸，岸上面人类还真的不一定会输给鳄鱼。
　　蕾切尔眯起眼睛，她知道这条鳄鱼一定会选择继续攻击。现在是春季，正好卡在短吻鳄的交配时间，这段期间鳄鱼的性格会非常暴躁，也更加具有攻击性。
　　那条看上去非常漂亮的短吻鳄果然没有犹豫太久的时间，很快就爬上了岸，然后瞬间爆发出与人们一般认知截然不同的速度，奔跑着朝蕾切尔的位置扑来。
　　一般来说，鳄鱼只有在逃跑的时候才会采取奔跑……啧。火气真大。
　　少女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十分轻巧地朝着边上打了个滚，稳稳地错开对方扑击的距离，朝这条鳄鱼露出了一个挑衅的表情。
　　鳄鱼这种生物攻击性很强，但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缺点，比如说它的体重和速度注定了它没有办法很好克制自己的惯性，比如它很容易被人攻击到的眼睛，比如说它引以为傲的咬合力对于某些位置的敌人没有办法。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有许多鳄鱼猎人的原因：
　　数量泛滥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就是在多人合作与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只要先躲开鳄鱼的潜伏突袭，接下来对付它们可比对付老虎狮子要简单多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刀——等到树比较多的地方就是他该出场的时候了，森林里比较密集的树可以有效地应对鳄鱼的辗转腾挪。
　　其实杀死鳄鱼比较利落的手段就是一个人压住它的大颚，一个人坐在它身上用刀戳鳄鱼的眼睛，并且直接通过眼睛的位置直插脑袋。
　　不过蕾切尔做观察研究需要的是活的鳄鱼，这就要麻烦许多。
　　西格玛则是很担忧地把北原和枫从上打量到下，然后又去看看正在带着鳄鱼往森林这边且战且退的少女，感觉自己什么用都没有发挥。
　　“如果出什么事情……”他嘟哝了一声。
　　“那蕾切尔的异能可以解决问题的。她是治愈类的异能者。”
　　北原和枫把自己手中的刀插了回去，笑盈盈地开口说道。
　　西格玛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一副“等等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你没注意到我们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她身上因为滚过地面而导致的擦伤没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吗？”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看着吃惊地睁大眼睛的西格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满意地看着西格玛本来因为雨水而服服帖帖的头发乱了起来，眼底浮现出短暂的笑意：“而且像是她这样性格的人，如果没有保障我们安全的方法，是绝对不会开口和我们说要捉一
　　只活鳄鱼的。”
　　完全没有注意到……
　　西格玛扯了扯嘴角，突然感觉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白担心了：北原和枫该不会是真的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想着要去钓鳄鱼的吧？
　　旅行家看着一脸郁闷的西格玛，闷闷地笑了一声，把人捞到自己怀里，目光看着那只在每次想要放弃的时候都会成功被蕾切尔撩起火气的鳄鱼，手指按在刀柄上，估摸着很快这个家伙就会无视自己的劣势冲到森林里追击。
　　“北原。”西格玛在边上也不知道嘟嘟囔囔了什么，突然用很严肃的语气开口道。
　　“嗯？怎么了？”北原和枫小声说道，目光还在看着蕾切尔和那条鳄鱼。
　　就算是有异能作为保底，他还是很担心和在意那里的情况的。
　　“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告诉费兹杰拉德先生你这条鳄鱼不是钓上来的。”
　　西格玛双手抱胸，幽幽地开口：“相信费兹杰拉德先生也会很认同。何况我也觉得这个也算不上钓。”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努力地辩解道：“怎么就不能叫做钓呢？钓鱼的事情，不要那么局限于鱼竿嘛，这是一种理念，钓鱼的理念……”
　　网络钓鱼都能够算钓，凭什么他们的这个计划不能叫做钓鱼，甚至他们还准备了真正意义上的鱼饵呢！
　　西格玛一点也不给面子地虚起眼睛，直接戳穿了某个人的说辞：“北原你知道吗？你一本正经地试图胡说八道，但是自己耳朵都红了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但是也很可爱就是了……
　　西格玛的思绪有这一瞬间的漂移，然后在下一秒，一声巨大的声响就把他的思路又重新拉了回来。
　　虽然有些变化，但这也是他很熟悉的声音。
　　枪声。
　　北原和枫也愣了一下，就算是蕾切尔也是一样。少女后退了几步，看着鳞甲上多出一只麻醉针的鳄鱼，很有先见之明地躲了开来。
　　这么点大的计量还不至于让它昏睡，顶多是让这只鳄鱼发狂。不过它的注意力应该已经被转移到枪射过来的方向了。
　　“哎呀，是一只大鳄鱼哦。”
　　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接着河对岸的草丛微微动了动，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然后对方拨开草丛，从里面活活泼泼地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顶多十一二岁的女孩，有着一对像是玫瑰花一样色泽明亮鲜艳又不失柔和的眼睛，金棕色的长发蜷曲着垂在脸颊两侧，发梢泛着火一样的红。
　　她穿着一件至少三四层布料层层叠叠互相遮盖着的棕红色长裙，璀璨的宝石在她的手腕和腰身胸口闪烁着光芒，暗色的雪花纹路在衣服被淋湿的地方若有若无地显现出来。
　　而且这个小姑娘的身后还披着一件白毛绒镶边的暗红色斗篷，头上戴着一顶缀着花的繁复鲜红蕾丝帽子，还有网格纱布垂落下来，可以说是怎么复杂怎么打扮。
　　比起在森林里，这其实是更适合出现在盛装出席的上流宴会上的打扮。甚至说这样流淌着光泽的上等布料，就这样淋着雨，沾着草叶可以说是糟蹋了。
　　“这边还有一个大姐姐哦。”
　　女孩歪了下脑袋，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样，清脆地笑了起来，手指随意地晃了晃拿着的手枪，柔软的声音不知道带着的是善意还是恶意：“没有事吧，大姐姐？”
　　从帽檐垂下来的网格帘子隐隐约约地遮挡住这个小女孩的上半张脸，但却遮盖不住那对明亮眼眸中潜藏的狡黠。
　　蕾切尔没有说话，而是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了回忆与思索的表情。
　　北原和枫也是同样的表情。
　　“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她……”
　　旅行家自言自语着。
　　“诶诶，没有人理我吗？好吧好吧。”
　　小姑娘叹了一口气，看着已经找准方向的鳄鱼，很随意地伸出手，像是完全没有后坐力这个东西似的，朝着鳄鱼连开了五六枪，看着对方倒在水边，把手里面的枪一丢。
　　“自我介绍一下，多萝西——”
　　“洛丽塔！”
　　从草丛的后面又冒出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听到这句话无奈地按了下额头，开口喊起了这个女孩的名字：“都说了，我们只是来捕捉蝴蝶的，不要随便在这种地方开枪啊！”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转身盯着身后的大人，像是强调什么那样，语气重重地说道：“多萝西。”
　　男人在这个方面也很固执：“洛丽塔。”
　　蕾切尔眨眨眼睛，也不急着走，而是很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吵架。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来了，关于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洛丽塔？”北原和枫显然也想到了，和面露好奇的西格玛对视了一眼，微笑着解释道，“是法布尔家里的那张合照里面见过。不过我也没想到里面的那个女孩是她，毕竟那张照片里她的衣服只是一身小白裙而已。”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法布尔家里的那张照片是一次国际昆虫研究方面的重大会议过后所有与会成员的合照，里面唯一的那个矮矮的小女孩可以说是鹤立鸡群……鸡立鹤群。
　　不过，洛丽塔这个熟悉的名字，还有多萝西这个名字，如果和昆虫联系在一起，那么一个名字就呼之欲出了。
　　——三次元的著名作家和蝴蝶博物学家，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尔维奇·纳博科夫。


第355章 弗拉基米尔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北原和枫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神情略微显得有些古怪。
　　在三次元，这位以一名作家的身份与《洛丽塔》这本有关于萝莉的书闻名。但实际上，这个人在活着的时候一直自认为是一名研究蝴蝶的博物学家，一生都在为蝴蝶而奔波，也的确对于蝴蝶——尤其是美国灰蝶的分类做出了相当超前的贡献，但似乎并没有在生前获得太多的认可。
　　如果是他在这里，似乎之前所看到的那只美国灰蝶也可以解释了。大概就是从捕虫网里面挣扎着逃出去的。
　　在这个世界，这位虽然已经事业生涯成功到了可以参加国际昆虫的研讨会议的地步，但好像还是一样喜欢在野外采集蝴蝶。
　　北原和枫想了想，突然觉得有点有趣：和别的异能者不同，这位要是二三次元比较的话，大概能让自己的三次元同位体酸死。
　　能够全身心地投入对蝴蝶这种可爱美丽的生物的研究，这可是纳博科夫的梦想啊。
　　蕾切尔小姑娘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身后的修长马尾轻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宝石一样澄澈的眼眸看了几秒正在和纳博科夫鼓着脸吵架的多萝西，口中“姆唔”了一声。
　　她知道这两个人，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她没有办法说话，单纯地做手势口型或者打字也不像是能被他们看到的样子。
　　于是这位少女往下风口看了一眼，干脆不再说话，而是趁他们两个谁都没有分出多余的注意力，直接跑到北原和枫的身边，伸手学着西格玛拉了拉对方的袖子。
　　——快点走吧，马上那群鳄鱼闻到这里飘过去的血腥味就要过来了。
　　在写下这段话的时候，蕾切尔还有点孩子气地故意鼓了一下脸颊，以此来表示自己的计划被打断的生气。
　　本来按照他们的打算，等到血腥味传递开的时候，他们也在森林里解决掉这条鳄鱼了，到时候就算有在河边徘徊的鳄鱼群也不会造成特别巨大的威胁。
　　但是现在鳄鱼直接被麻醉在了不知道深浅的河里沉了底，再加上河里还有别的食肉鱼类与危险鱼类，他们根本没可能下水去把不知道麻醉效果有没有结束的鳄鱼捉住，基本上等于忙了半天的成果全被搅和没了。
　　“没事没事，下次我们拿钓线钓吧。”
　　北原和枫看着少女不太高兴的样子，有点无奈地摸了摸对方潮湿的头发，安慰道：“虽然说几百斤重的东西我们没人能拽上来，但是我们可以尝试用机械……嗯，机械起重机？”
　　西格玛趴在北原和枫身上，虚起眼睛，幽幽吐槽道：“懂了，淡水起重机钓鱼法是吧？”
　　虽然用机械起重机钓鱼没什么丢人的，事实上许多大鱼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拽上来的范畴，但是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海钓里，淡水钓鱼很少会出现这么大份量的鱼类。
　　当然，鳄鱼一般来讲也不算鱼。
　　所以北原和枫相当理直气壮地看了回去，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怎么，有问题吗？”
　　蕾切尔眨眨眼睛，看着这两个人之间看似打打闹闹，但其实没有任何火药味的对话，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脸上的郁闷被一扫而空，脑袋后的长马尾又被她晃了一下，活泼得像是林间蹦来蹦去的鸟。
　　别闹了，赶紧走啦！
　　她把自己浅蓝色的伞捡起来，仰起脑袋，挨个拽了拽两个人的衣袖，弯着眼眸，似乎无声地这么说道。
　　“咳咳，需要提醒一下他们么？”
　　西格玛看到自己故意装出来的样子似乎被蕾切尔看穿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按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对北原和枫询问道。
　　这个时候，多萝西小姐和纳博科夫的吵架已经进展到
　　了离家出走的地步。其中更生气的那个明显是被称作“洛丽塔”的多萝西小姑娘，纳博科夫明显是想要迁就对方，但是在某些方面，他却有格外的坚持，结果把人惹得越来越生气。
　　“纳博科夫，都说了不要天天管教着我！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才不配呢！”
　　她生气地叉着腰，抬头看着大人，清脆的声音里夹杂着再明显不过的怒气，也不管天上面还在下着灰蒙蒙的小雨，俨然就是一副要吵到晚上的架势。
　　“洛丽塔，不是我说你，你有的行为的确很过分。”纳博科夫很坚持地看着生气的小姑娘，无奈地叹着气想要把人抱起来，但是被对方厌恶地躲开了，“还有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的吗？”
　　“我嫌你叫起来恶心。”
　　多萝西嫌弃地皱了下眉，然后转过身，把自己的帽子压得更低了。
　　“可是洛……”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我不想听——”
　　西格玛光是看了一眼，就为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吸了口气，有点没有办法想象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为什么会这么深仇大恨。
　　明明他们应该算是家人吧？
　　他看了看北原和枫，默默缩到了旅行家的身边，有点安心地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内心涌起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露出了一个有些放松的表情。
　　幸好，他和北原和枫之间的关系应该永远也不会变成这样。
　　然后西格玛听到北原和枫口中似乎轻声地感慨了一句，好像是什么“不愧是他们两个”之类的话，然后自己的手就被对方有意识地反握住，还被拽着往前面走了一步。
　　“蕾切尔，还有……这位应该是纳博科夫先生吧，能先到别的地方说话吗？这里的血腥味扩散之后，大概附近会有很多鳄鱼过来。”
　　北原和枫的声音里面带着温和的无奈，他也算是见证到这两个人在一起吵架到底能吵上多久的时间了。
　　本来还在吵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过来，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旅行家缓缓地眨了下眼睛，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然后又慢吞吞地补充了一句：“我刚刚在这里看到了一只受伤的蝴蝶。”
　　“蝴蝶？”
　　纳博科夫听到这个词，眼睛一亮，也没有管多萝西，声音立刻抬高了，转过身打算找个方法绕到这里来：“我马上过来！”
　　“纳博科夫！”
　　多萝西看到这个人真的一副不管她的架势，顿时也有点急了，气呼呼地瞪了北原和枫一眼，提着自己的裙摆追了上去。
　　嗯，不愧是纳博科夫。
　　三次元的他如果不是俄国革命爆发，他估计根本就不会跑到美国写小说，大概会一直当一个研究蝴蝶的俄罗斯贵族吧。
　　北原和枫倒是很不在意地笑了笑，看着迫不及待地举起伞的蕾切尔，拉着西格玛一起回到了森林，在小姑娘热情的带路下跟着回对方在森林内部的家里。
　　毕竟现在下着雨，船上可不适合待着。还是有个屋子躲躲雨比较好。
　　“纳博科夫——你个混蛋等等我！”
　　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跟在纳博科夫的身边跑着，在差点摔倒的时候伸手用力地拽了一下对方的长风衣，声音里还带着不愿消散的生气的味道。
　　“洛丽塔。”
　　平白无故被拽了一下，平时骄傲得不像话的纳博科夫无奈地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小女孩，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别闹，我们赶紧过去，好吗？”
　　也就是对方才能让他这么纵容，否则要是换一个人，他早就要发脾气了。
　　“都说了——我叫多萝西！”
　　多萝西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没有办法下来后果断地扭过头，一点也不客气
　　地咬了纳博科夫的手背一口，恶狠狠地看着对方。
　　纳博科夫疼得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手背的疼痛，但还是没有把小女孩放下来，而是委屈巴巴地想要去用脸蹭蹭对方的头发：
　　“洛，洛丽塔本来就是多萝西这个名字的昵称啊，我就是想喊喊你这个名字嘛。”
　　“但是你叫起来太恶心了，也别叫我洛，更恶心。”
　　多萝西哼了一声，看着纳博科夫手背上的一圈牙印，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感觉有点心虚，于是敷衍地伸手揉了一顿纳博科夫的头发，但小手还是坚定不移地把纳博科夫的脸推了开来。
　　“可是我喜欢这么叫你，你不觉得这样的发音很……”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每次两个人之间难得比较“友好”的谈话都会被多萝西用这句话终结。毕竟小女孩在纳博科夫这里有无理取闹的权力，甚至纳博科夫喜欢的就是这一点无理取闹。
　　所以纳博科夫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就继续抱着对方在雨里面跑着，想要尽可能快一点地绕到对面，好去看一看那只刚刚那个人口中提到的受伤的蝴蝶。
　　多萝西则是缩在他的怀里，没有在乎落在自己身上的雨水，眨巴着眼睛打量着他，那对像是红色玫瑰一样柔软的眼睛中倒映出对方的影子。
　　“哎，纳博科夫。”
　　“嗯？”
　　多萝西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用懒散的语气说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当时那个人一下子就认出来你是谁了诶，我记得你可没有进行自我介绍吧。”
　　纳博科夫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是啊，的确没有自我介绍。”
　　他侧过头，清朗的声音里有着过于理所当然的傲慢：“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全世界也没有多少吧，难道不应该看一眼就知道我是谁了吗？”
　　多萝西对此是长长地“切”了一声。
　　你以为有很多人认识你这个冷门蝴蝶博物学家啊，自恋狂！
　　“纳博科夫先生是很厉害的博物学家，尤其是和蝴蝶有关的。”
　　另一边，被蕾切尔用并不好喝的苦茶招待的北原和枫淡定地喝了一口杯子内的茶水，微笑着说道：“我当年在法布尔那里看过他的照片，那个时候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子还没有这么大呢。不过的确是一张很相似的脸。”
　　“研究蝴蝶的吗？”
　　西格玛嘟囔了一声，手指戳了戳自己的那个杯子，里面的茶水他喝了一口就不想再喝了，现在他试图通过等待让里面的茶水稍微蒸发一点，这样自己也能喝得少些。
　　“确实很厉害，前几年他提出的通过南美眼灰蝶生殖器进行分类的方式已经被正式采用。而且这几年来发现的南美眼灰蝶新品种也可以完美地分入他划分的九个属中。”
　　蕾切尔用自己的手机调了调，点开语音，选择了一个清雅的女声，把这句话朗读了出来，看着望过来的两个人，唇角抿了抿，接着很轻快地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睛也眨了眨。
　　——没想到吧，她其实也是有办法假装自己可以出声的。只是之前一直没有人和她在现实生活中说说话，所以没有想起来而已。
　　如果说哪边有缺点，大概就是声音太过机械了，没有感情上的起伏，给人的感觉过于平铺直叙，缺乏语调带来的人气。
　　“至于他身边的女孩，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他的助手兼学生，多萝西·海兹。我记得他发现的一种蝴蝶好像就用这个名字作为了命名。”
　　这位显然对自己相近领域的博物学家有所了解的环境学家继续有条不紊地介绍着，最后平铺直叙的机械音都有点没有办法掩盖文字下面浓浓的“怨气”：
　　“他应该是来捕蝴蝶的，其实这也没什
　　么，只要他捕捉的数量不对这里的蝴蝶群落造成根本性的损伤，我也不会拦着。但是他把我快要到手的鳄鱼给折腾没了。”
　　“但是他可以帮你做一个关于蝴蝶群落的分析？我记得很多蝴蝶可以算是指示性物种吧，而且一些蝴蝶群落的数量也和植物授粉与分布息息相关。如果水体研究的数据不够的话，先研究植物也是一样的。”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蕾切尔铺在桌子上的各种数据图和资料，把杯子挪得离这几张珍贵的纸稍微远了一点，接着用手按了按蕾切尔的脑袋，微笑着说道。
　　蕾切尔挪了挪身子，躲到西格玛的身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猫科生物一样的声音，大概是介于撒娇和不满之间的意思。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和北原和枫与西格玛认识后，她虽然还是不能说出词句，但在用各种各样的奇怪声音表达自己的想法时更加熟练了。
　　如果她的运动性失语不是那么严重，其实还是可以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单词的，但是蕾切尔很显然不乐意，甚至尝试都不想尝试。
　　她宁愿自己不会说话，也不愿意只能用几个单词断断续续地来表述问题，毕竟这样对于这位有点骄傲的小姑娘实在是有点狼狈。
　　“蕾切尔。”西格玛嗅了嗅自己的那份茶后，偷偷地把杯子挪到了一边，伸手碰了碰少女散在桌子上面的长发，小声地喊了下对方的名字，“你的头发落到茶水里面了。”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像是弹跳那样一下子坐了起来，耳朵尖红红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水，手指有些慌乱地捋着因为下雨还没有干透的头发，求助似的看了一眼两个人，然后又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
　　最后这个窘迫的姑娘干脆转过身，谁也不去看了。
　　西格玛有点心虚地看着对方，然后又看了一眼北原和枫：他也没有想到蕾切尔反应这么大，他现在已经不敢说自己刚刚是骗她转移注意力的了，感觉自己会被这个看起来战斗力不低的女孩打……
　　毕竟她现在看起来是真的很不安。这总不至于是她又在演自己吧？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唔——”
　　好吧，甚至这位姑娘还有点自责和生气。
　　明明很大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蕾切尔就在某些关于自己形象的方面格外地注重，几乎是有点强迫症的地步，像是想要刻板地保持住自己优雅少女的形象。
　　但是她淑女的形象不是早就没了吗？
　　被蕾切尔真正意义上的“扑倒”过的西格玛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有些无奈地想到。
　　“蕾切尔小姐——”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不忍心看着西格玛这么坐立不安下去，于是喊了声对方的名字：“你这张纸里面的数据是还没有整理吗？”
　　“！”
　　蕾切尔转过头，看到北原和枫手里拿着的草稿纸，像是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继续趴回桌子上开始用手机码字，如果不是耳朵尖还是红着的，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
　　“的确没有，所以我打算把那个纳博科夫扣下来陪我整理数据。”
　　蕾切尔慢吞吞地用手指把单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来，手机语音的声音平缓而又冷静，配上她已经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清秀面孔，给人以一种莫名的不寒而栗的感觉。
　　“西格玛也来吧。”她看了眼西格玛，继续打字道。
　　西格玛：？
　　虽然他现在很心虚，但是他不会啊！他又不是研究员，怎么整理数据他怎么知道！
　　“叫你骗我。”
　　蕾切尔举起手机，看了眼西格玛，“咯咯”地笑了起来，欢快的声音和手机冰冷的机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然后把手背在后面，欢欢快快地跳
　　走了，顺便把桌子中间的茶壶推到了西格玛那里。
　　那对浅色的眼睛在她把茶壶推过来的时候弯弯的，里面的调侃意味简直不言而喻，几乎不需要动口就可以让人看出她心里的想法：
　　——顺便还要把这一壶茶全部喝完哦。
　　北原和枫低下头，一脸淡定地用茶杯挡住了嘴，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


第356章 吉他与阳光与蝴蝶
　　“铛铛铛！”
　　一连串锤子敲击钉子的声音响起，清脆的声响在森林里面穿去了很远，一下子让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的飞鸟呼啦啦地飞上了天空，嘈杂的翅膀拍击声响成一团。
　　蕾切尔举起手，躲过一只擦着她脸颊飞过的灰色椋鸟，翻身躺在了软绒绒的青草上，那对浅黄绿色的眼睛里笑容显得清澈又明亮，嘴角也微微上扬，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面落满了密西西比河灿烂的阳光。
　　她家附近是这片森林里的一小块开阔地，正好没有树木的遮挡，大片大片明净的蓝天就镶嵌在浓绿中间，如同地面上湖泊的镜像，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温柔又漂亮。
　　“唔——”
　　好漂亮！
　　年轻的环境学家惬意地眯起眼睛，发出长长的呼气声，抱着自己怀里刚打好钉子的木板，在高高的鲜花与草丛里面生了个慵懒的懒腰，顺便把想要爬到自己身上的一只小负鼠抱在怀里，蹭了蹭对方灰白的皮毛。
　　平时她是从来不会太在乎这些的，但是有了朋友之后就对于这些东西格外地在意起来，就像是突然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秋千那样，好像生活里多出来了许许多多的新变化。
　　[长胖了哦，小家伙。]
　　蕾切尔摸了摸怀里的负鼠，挠了挠对方的肚皮，也不在意对方身上可能携带的病毒，笑盈盈地对着它做了个口型。
　　反正她的异能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也没有必要太过在意。
　　“吱？”小负鼠很显然没理解，睁着一对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细细地叫了几声，讨好地用爪子扒拉扒拉她的口袋，想要从人类这里得到它喜欢的事物。
　　[呆。]
　　蕾切尔戳了它脑袋一下，有点好笑地把口袋内侧的坚果抛了出去，看着这只负鼠慌慌忙忙地跑去捡，又翻了个身，把脸颊埋在草地里。
　　负鼠本来就不是很聪明的动物，但是这样呆呆的也挺可爱——至少小负鼠毛绒绒的小巧样子配上这种呆呆的眼神也挺相得益彰的。
　　“蕾切尔，你又在逗负鼠了？”
　　西格玛把荡秋千的绳子在两棵相离很近的树上拴好后，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开口说道。
　　蕾切尔·卡逊和北原和枫一样，天生的动物亲和力让动物总是喜欢亲近他们，让他们整天就被淹没在各种各样毛绒绒的海洋里。
　　少女转过头看着树上的西格玛，只是弯了弯眼睛，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办法说话，但是她挪了挪身子，把另一个被阳光点缀得金灿灿的花草丛让了出来，同时留下了怀里的木板，伸手摸了摸另一边窝着的负鼠一家子，目光柔和。
　　“吱吱吱？”
　　差不多有猫那么大的负鼠妈妈趴在蕾切尔的身边，疑惑地歪了下头，短短的尾巴晃来晃去，身上背着七八只小老鼠大小的负鼠崽子，发现少女只是单纯想要摸摸后就放松了起来，继续懒懒散散地晒着太阳。
　　在不远处，三只浣熊正叠在一起，尾巴勾着尾巴，努力地想要朝北原和枫的膝盖上面跳，但最后总是被趴在北原和枫肩上的一条漂亮的珊瑚蛇给凶巴巴地瞪回去，只能委屈地“吱吱”叫，盘在旅行家的脚边。
　　一只白尾鹿趴在树边上，脑袋埋在有着浓郁芳香的花丛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还有蝴蝶落在它的身上，如同浅灰褐色的土地上盛开出了微微颤抖的鲜花。
　　“好啦，你们几个——”
　　本来想要在太阳下面打个盹的北原和枫无奈地睁开眼睛，看着在自己身边蹭来蹭去的几个小家伙，有些纵容地叹了口气，把珊瑚蛇当做围巾环在脖子上，然后把那些想要跳上来撒娇的浣熊挨个抱起来搂住。
　　好极了，这下他身上的浣熊数量是坡的三
　　倍了。等会儿说不定更多。
　　旅行家这么想着，有些好笑地挨个搓了搓这些小家伙的脑袋，任由自己的衣服被它们用尖的锐的爪子勾住，感受着这群活泼的小家伙在自己怀里兴致勃勃地乱拱。
　　与毛茸茸的生物进行的拥抱总能给人带来一种特别的满足感，尤其是在能够感觉到它们身上的安心、亲近与毫无保留的信任的时候。
　　“吱吱！”“咝！”
　　小动物在兴奋地适应了一下新位置后，也很高兴地贴着北原和枫，直到旅行家把它们全部都放下来为止。
　　然后北原和枫就把放在躺椅边上的一把吉他拿起来抱在了怀里，看着似乎跃跃欲试地碰一下吉他的动物们，也不恼，而是换了个姿势，左腿的小腿搭在另一只腿的膝盖上。
　　他低下头，用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这些小家伙，问道：“想听什么歌？”
　　里面有浣熊眨巴眨巴眼睛，一翻身露出了肚皮，吱吱叫唤了起来。
　　不要听歌，要摸毛毛！
　　北原和枫对此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想了想，试探着弹拨起了吉他弦，很快，稍微有点犹豫的声音变得流畅了起来，在短暂的试音完成后，旅行家靠在椅背上，悠闲地闭上了眼睛。
　　在日光下，属于吉他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响起，带着一种天然的懒散腔调，应和着北原和枫故意放缓和压低的柔和法语歌声，就像是漫长到足够淹没人一生的时光。
　　“Je suis centenaire
　　Mais je suis encore vert
　　Pour l'amour y a pas d'age
　　Et je suis prêt pour le mariage……”
　　本来躺在地上的蕾切尔歪了下头，然后也跟着音乐眯起眼睛笑起来，干脆撑起身子，跪坐在草地上，仰起脸，口中有样学样地发出断断续续的轻盈的哼唱声：
　　“哼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少女的声音很轻，像是喉咙不怎么习惯一口气发出这么长的一串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小猫的软声软气的哼哼，或者是阳光下朝天空飞去的彩色气泡，又或者是蝴蝶轻薄精致的翅膀。
　　已经把木版从蕾切尔那里拾起的西格玛刚刚把秋千给完全做好，然后就听到了两个人唱歌的声音，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测试了一下拉力。
　　两根绳子很牢固，而这两棵树栓着的树枝水平位置也基本统一，摸上去也相当粗壮，可以说只要不荡得太过分，一两年内就不会出现什么安全上的问题。
　　第一次做秋千的西格玛看着自己的成果，浅灰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有点骄傲地翘了下嘴角，然后蹲下身子摸了摸身边白尾鹿的身子，在对方抬起头前就笑着从半人高的花丛里跑了过去，拿着自己之前放在一边的花束坐到了蕾切尔的边上。
　　就是对方之前给自己让出来的位置，此时已经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了。
　　少女也看了他一眼，口中还在哼着调子，眼里含着明亮的笑，那头长长的头发垂落而下，就像是碧绿的森林瀑布在绿地上流汇成的湖泊，有着一种水晶般璀璨的光泽，与她身上百合花一样绽开的裙摆完美地融合成一副动人的画。
　　“有蝴蝶落在你头上了。”
　　西格玛把花束递给她，然后笑着说道。
　　虽然被蕾切尔逗过很多次，但是西格玛其实从来都没有对对方生过气。一方面是眼前的少女是一位残疾人，另一方面是他也知道，其实对方也没有什么恶意。
　　“嗯。”
　　蕾切尔停下歌声，简单地应了一下，然后手指碰了一下耳侧停留的彩蝶，浅黄绿色的眼睛在日光下很柔和地弯起
　　——然后那只蝴蝶就乖巧地飞到了她的手指上，一直停留着，直到少女葱白的手指一点点地挪到了西格玛的面前。
　　那是一只很漂亮的蝴蝶，合拢起来的前翅深橘，后翅淡橘，被黑色的细纹优雅地分割出极具现代主义风格的图案，而翅膀的周围仿佛镶嵌着一圈有着白色钻石的黑带。
　　君主斑蝶，又称帝王蝶的稀有蝴蝶。
　　“前些年我在这里养的，没想到真的有了一片蝴蝶的群落。”
　　蕾切尔抿了抿唇角，然后笑了起来，另一只手握着的手机里有条不紊地播放着清雅但缺乏感情的女声，但是举起蝴蝶的那一根手指动都没有动：“这里后面还有一大片乳草呢。”
　　西格玛惊讶地看着这种在全世界负有盛名的蝴蝶，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试探性地尝试去碰一碰它的触角，然后就看见这个大家伙缓慢又优雅地落在了自己的掌心，然后张开了翅膀。
　　他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明白，这肯定是蕾切尔在上次看到自己对那只灰蝶这么上心后才想出来给他看这只蝴蝶的。
　　“嗯……那个。”
　　西格玛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了，目光微微挪了来来，耳朵尖有点红，在对方笑盈盈的视线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可以说的话：
　　“那纳博科夫先生他们该不会就是追着这群蝴蝶的踪迹找到这里来的吧？”
　　蕾切尔的笑容更明显了一点。这位少女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又点了点蝴蝶，然后又做出了拿笔写字的姿势，最后朝着西格玛轻快地眨了下自己的眼睛。
　　是啊，但是这群蝴蝶都是我家的，所以他想要捕走几只的话，那得帮我干活。
　　西格玛沉默了几秒。
　　好的，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纳博科夫和多萝西的影子了——肯定是被蕾切尔小姐拜托去干什么事情了呗。
　　该不会是把上次那条捡回了一条命的鳄鱼给带回来吧？
　　已经准确意识到了少女的性格的西格玛同情地思考了几秒，然后躺在草地上滚了滚，感受着晒在脸上的太阳，以及耳畔的歌声，舒适地眯起眼睛。
　　北原和枫的声音还在唱着，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再是法文，换了一种语言，但语调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模样，像极了这个午后的太阳：
　　“看我会吃些什么东西
　　来些嫩肉里脊
　　配上薯条更合理
　　再来一打牡蛎
　　——还有波尔多红酒一瓶
　　甜点是酥球巧克力夹心。”
　　“还有草莓口味的泡泡糖，饭后搭配软乎乎的馅饼~”
　　女孩子像是铃铛一样清亮的声音响起，哼着不成样子的格调，每一个单词都圆润又可爱地从她的口中冒出来，就像是人鱼的珍珠从她们的脸颊上滑落一样自然。
　　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她的官方称呼到底该是多萝西还是洛丽塔的女孩在原地转了个圈，口中似乎在咀嚼着什么，蹦蹦跳跳地跃到了一块石头上面。
　　“砰！”
　　她吐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泡泡，粉红色的挂在她的嘴边，然后伴随着用力地一吹，一下子爆炸开来，小半张脸都是泡泡糖的色彩，但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嫩鹅黄色的花边褶皱裙，棕色皮鞋搭配米黄色长筒袜，小马甲上有着棕色的格子条纹，裙摆点缀着白色的小花与蕾丝，搭配的是一件有向日葵装饰的蕾丝帽子，不过已经没有了垂下的格子面纱。
　　似乎就算是再恶劣的环境里，这个女孩也能够穿得像是一位小公主。
　　“洛。”
　　纳博科夫坐在石头边上，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女孩，喊了一下自己给对方取的昵称中的昵称，在对方投过来疑惑的视线
　　后晃了一下手中镶嵌有白水晶的发卡。
　　“哇！”多萝西仰起头，那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跑过来乖巧地坐在纳博科夫的腿上，红着脸颊，歪过脑袋示意对方给自己戴上。
　　纳博科夫笑了笑，伸手小心地把这个发卡别在了对方的头发上：一般情况下，也就只有在拿出各种各样漂亮精巧的装饰时，面前的女孩才不会像平常一样那么排斥他。
　　然后他扶了扶自己放在边上的盒子，掀起上面的布料往里面看了一眼，眼中流露出温和与柔情的神色，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这个盒子给重新盖上。
　　“这边的物种分布数据已经搜集好了吧。”
　　这位天生就带着矜傲的俄罗斯贵族的贵气的青年抬起头，整理了一下自己镶嵌着蓝宝石的领结，对正在高高兴兴摸着自己新发卡的多萝西询问道。
　　“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哦。这里的情况和美国大部分地区都差不多，某些受到‘保护’的动物繁衍过度，反而榨取了别的物种的生存空间。以及许多适合个别物种生存的栖息地都很破碎，限制了生物数量的进一步恢复。”
　　多萝西甩了一下自己用闪亮绸缎绑起来的马尾，活活泼泼地说道，那对玫红色的眼睛很满意地眯起，也没有急着站起来，坐在纳博科夫身上晃着小腿说道：
　　“比如说白尾鹿就有点繁衍过度的趋势，不过这里还有雕类捕食者与美洲狮，所以也没有出现太大的植被破坏。特定植物的分布也不是很集中，蝴蝶群落多但每个都很小。而且水体污染带来的影响稍微有点严重。还有就是鳄鱼——太多啦！”
　　小姑娘伸出手指，声调很软，但是透露着满不在乎的味道：“美国明明有这么多破坏生态的鳄鱼，鳄鱼皮包的价钱应该降下来一点才对。”
　　“洛。有的物种就算是很多，但是如果放开猎杀也会很快消失的。”
　　纳博科夫提醒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手边的盒子提起来，尽可能努力地让里面没有发生太大的摇晃，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我们赶紧回去吧。”
　　“切。你还是那么在乎你那个盒子。”
　　多萝西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头发，鼓起嘴抱怨了一句，然后又很灿烂的笑起来，表情如果放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上，大概可以被称之为妩媚。
　　“我和蝴蝶比起来，哪个更漂亮一点，嗯？”
　　她今天像是玩上瘾了那样，一点也看不出来之前对于纳博科夫的排斥，甚至还主动跳起来抱住了博物学家的手臂，嘻嘻笑着说道。
　　纳博科夫显然也习惯了她偶尔的不正常，语气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与宠溺：
　　“好的，你就和美洲杏菲粉蝶那阳光一般的翅膀一样漂亮。我的小太阳。”
　　“你可真会讨好我。”
　　多萝西歪了下脑袋，洁白的牙齿咬住自己的指尖，舔了舔指甲，然后笑了起来：“可是我打算现在更喜欢北原一点，毕竟他还会给我做甜点吃，你不打算表示点什么吗？”
　　我刚刚给你送了发卡……
　　纳博科夫有点无奈地想着，感觉自己内心有点酸，不过他对这个也差不多快要习惯了，毕竟对方一向喜欢这样的手段，他都不知道见过了类似的句子多少遍：
　　不管在什么时候，她最喜欢的人都永远不会是他，但是又总是给出一点若有若无的希望，就像是在马的前面掉了一根胡萝卜，高高兴兴地摆弄着这个追逐“希望”的蠢家伙。
　　但他们两个人都清楚，他就算知道这是明晃晃的陷阱，也会心甘情愿地跳下去的。
　　“我回去和北原学怎么做甜点。”纳博科夫很快就妥协了。
　　“嗯哼。”多萝西哼笑了一声，两只手背在身后蹦蹦跳跳地跑开了，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欢快得就像是一只真
　　正的蝴蝶。
　　“洛！小心一点！”纳博科夫看着这一幕，微微愣了一下，接着看了一眼自己的盒子，深吸一口气，将之稳稳抱在怀里，然后尽可能速度和动作平稳地跟着跑了过去。
　　在多萝西可以加快速度的情况下，这段路没有花他们太久的时间，甚至两个人到达的时候还能够听到吉他袅袅的余音。
　　在靠近入口的地方弹吉他的北原和枫第一个发现他们两个，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吉他，接住“弹射”到他怀里抱住自己脖子的多萝西后，带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看向了一脸欲言又止的纳博科夫。
　　纳博科夫咳嗽了一声，把自己之前跑步的时候被多萝西突然回头拽歪了的领带整理好，正打算说点什么，然后就听到了旅行家有点无奈的嘟哝声：
　　“这段路上你到底是给了多少饰品啊，回来的时候多萝西感觉比出门的时候重了好多……”
　　纳博科夫手一歪，差点把领结拽散：“？”
　　真、真的重了吗？这么明显？


第357章 洛丽塔
　　五月三日，天气晴好，小淑女们出门适合带上一把印花蕾丝太阳伞。
　　“北原！”
　　多萝西清清亮亮的声音响起来，然后跑过来伸手抱住了北原和枫，一边笑着一边蹭了蹭旅行家的脸颊。
　　这位小姑娘今天用的口红颜色很红，穿着的配色是一身的黑色与紫色与银白，看上去没有之前那样的打扮柔美，也没有裙子，而是穿着一件露脐的印着骷髅头的黑衣服，以及一件黑丝袜。
　　而且她这次从耳环到衣服的装饰都有着尖锐的棱角，各种银白和漆黑的金属链子在上面叮当作响着，给人的感觉酷酷的，看上去有点像是朋克少女的风格，有一种超越她这个年纪的成熟与强烈的攻击性。
　　但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好了，别撒娇啦。再这样纳博科夫先生就要找我麻烦了。”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同时弯起眼睛，微笑着捏了捏多萝西被养得很好的肉乎乎的脸颊，用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说起来，这几天下来，多萝西身上的衣服就没有一件重样的，北原和枫甚至都有点怀疑纳博科夫是不是随身带了一个大衣柜了。
　　“我才不要理会他呢！”
　　多萝西骄矜地一抬头，回眸瞥了一眼假装自己在看风景的纳博科夫，然后主动凑到北原和枫的嘴边，给对方的嘴上留下了一个异常鲜明的口红印，这才“咯咯”笑着跳了下来。
　　“嘻嘻，不准擦掉哦，北原。”
　　她晃了下脑袋，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红色的眼瞳眯起，笑得活像是一个小恶魔，然后就踩着自己叮当作响的鞋子跑走了。
　　北原和枫愣了几秒，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抬头就对上了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纳博科夫。
　　“咳咳。”
　　旅行家有些尴尬地举手投降，偷偷地打量纳博科夫的表情：“我说，如果我刚刚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你信吗？”
　　“……”
　　纳博科夫的眼睛微微虚了起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尖锐刻薄的话，但最后还是把这些单词全部都咽回了嗓子里面。
　　“我信。”他嘟嚷了一声，但是这几个单词听上去怎么都不像是自愿说出来的样子。
　　实际上纳博科夫自认为算不上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更受不了多萝西亲近除了自己之外的别的男人，但谁叫北原和枫是法布尔口中的那只黄晶眼蝶，又是托尔斯泰先生最重要的朋友之一呢？
　　法布尔是他的朋友，而托尔斯泰是他一直以来都很崇拜的对象。有这么几重关系在，纳博科夫想要对北原和枫生气都做不到。
　　更何况，北原和枫也算是难得符合他审美的人。他很“漂亮”，是那种他最喜欢的“漂亮”：被人们和命运精雕细琢的、用繁复和复杂层层叠叠地编织起来的艺术品。
　　纳博科夫看了北原和枫一眼，发现对方还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于是干脆别过脑袋，小声说道：“你现在还是想想到底怎么和你家的西格玛解释嘴上的唇印吧。”
　　“唔，这个啊。”
　　北原和枫听到这话，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更加苦恼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看着指尖染上的鲜亮红色，有点头疼地晃了晃脑袋，几乎是想象到了西格玛发现这件事后的炸毛样子。
　　“是哪个不要脸的人干的啊！还有北原你能不能对别人稍微有一点警惕心！”
　　嗯，连声音都脑补出来了。
　　旅行家心有戚戚然地想着。
　　不过很快，他就想到了解决方法。
　　北原和枫看了眼纳博科夫，橘金色的眼睛微微一亮，主动把自己还没有装好饵料的钓鱼竿放在旁边，步伐轻快地走到了对着河面上的一只蝴蝶出神
　　的纳博科夫身边，握住对方的手，朝转过头来的人轻快地眨了眨眼睛，故意把声音拉成了又轻又缓的样子：
　　“纳博科夫先生——”
　　纳博科夫有些警惕地看着北原和枫，微微朝后退了一步，警告道：“北原，我可事先说明好了，就算你是法布尔和托尔斯泰的朋友……”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很快就被旅行家的动作打断了。
　　北原和枫把自己沾染上口红的手指在纳博科夫的脸上勾了几下，就像是抹颜料一样，勾勒出一个唇印，发现颜色不够后还在自己的唇上抹了几下，成功地把自己嘴上的唇印转移到了纳博科夫的身上。
　　“这下就可以当做是多萝西小姑娘亲了你一口了。”北原和枫收回手，看着纳博科夫，橘金色的眼睛有些狡黠地弯了起来，语气活泼，“现在高兴一点了吗？”
　　纳博科夫的眼睛微微睁大，退了几步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耳朵微微有点泛红，目光看向笑得像是一只小狐狸一样的旅行家。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怒气：“北原！”
　　他今天一定要和对方打一次架，谁也拦不住的那种：他可是一名真真正正的贵族诶！才不是随随便便可以逗的！
　　“我认输。”
　　北原和枫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的想法，笑盈盈地又做出了投降的姿势，堵住了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然后就给了纳博科夫一个拥抱。
　　纳博科夫被这么一折腾，本来想要说出口的毒舌一下子就被堵了回去，欲言又止半天后还是闷闷地回抱了一下北原和枫，同时在心里默默唾弃了一番自己的心软。
　　但不得不说，对方都摆出这个态度了，他也不好真的生气。
　　就像是当猫跳上桌子，乱踩了一顿你的电脑键盘后，又软绵绵地叫着跳到你怀里蹭着胸口撒娇的时候，人总是很难真的对怀里的毛绒绒发脾气的。
　　感觉自己在旅行家面前脾气莫名很好的纳博科夫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饰品，像是打扮洋娃娃那样地认真给北原和枫的头上戴了起来，心情也逐渐好了不少。
　　毕竟这样能让北原和枫乖乖在自己的面前接受各种打扮的时间可不多。
　　“去钓鱼吗？”
　　北原和枫打了个哈欠，任由纳博科夫给自己的脑后的马尾上面插了一只闪钻，然后语气轻快地询问道。
　　他们现在就坐在北原和枫租来的船上。蕾切尔带着西格玛一大早就去森林里面采蘑菇了，说着要去采些又嫩又滑的蘑菇来配前些日子捉住的火鸡和兔子吃。
　　“钓上来的鱼又不能吃。”
　　纳博科夫很显然对于密西西比河的水体情况有些了解，对此哼笑了一声：“你总是喜欢干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你不是也很喜欢？”
　　旅行家仰起头，笑着回答道。
　　纳博科夫这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很柔和地在自己给北原和枫戴上去的那个有着精致镂空的太阳花纹的闪钻上停留了一会儿，手指轻微地在那个位置按了按。
　　一直到有风从太阳下几乎凝固不动的空气中吹过来，带来花朵芬芳的味道与拍打着彩翼的蝴蝶，这位性格骄傲又有点孤僻的俄罗斯贵族才开了口：“你打算用什么钓法？”
　　“路亚钓法吧，这里的鱼比较凶，我看看能不能钓上来一两条鳄雀鳝，到时候用来给菲兹杰拉德炫耀。”
　　北原和枫随意地说道，然后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边上的路亚钓竿，语气里带上了兴致勃勃的意味：“不过如果等会儿你输给了我，我就不是钓鱼排名倒数第一的人了哦。”
　　“那你还是继续当你的倒数第一去吧。”
　　纳博科夫哼了一声，知道这是对方故意激将他，不过以他的骄傲还是
　　全盘接受了下来：“钓鱼这种事情，难道还能比捉蝴蝶难？”
　　“这还真不一定。”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微笑着说道。
　　嗯，这flag立的，今天钓鱼钓的最少的人必然不会是他！
　　正在两个大人比赛钓鱼的时候，蕾切尔正拉着西格玛的手，走在地势高高低低的森林里。
　　“等到季节，松树这里就会看到松茸了，还可以采集到松香。”
　　属于机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少女写完这行字，回头看了西格玛一眼，浅色的眼睛里连笑意都是玲珑剔透的，像是透明的水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轻盈地摇晃。
　　在她的身边，成片成片的蝴蝶拍打着翅膀，从茂盛的花丛间飞去，就像是这些花朵一瞬间就长出了色彩斑斓的翅膀，成为了天空的族群。
　　“所以说我们还是来早了吗？”
　　西格玛被拽着往前面走，小心翼翼地躲过快要躲闪不及地扑倒自己脸上的蝴蝶，浅灰色的眼睛里倒映出昏暗森林里五彩斑斓的色彩，闻言笑了笑，反问道。
　　他的眼睛很亮，蕾切尔歪了歪头，从那对带着天然的冷色调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很清晰地存在着，身后倒映着浓密的树荫。
　　如果北原和枫在，看到西格玛那样明亮的眼神，肯定会很骄傲地对着纳博科夫炫耀自己养孩子的本领，但很可惜的是他不在这，所以只有从来都不开口说话的蕾切尔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少女握紧了西格玛的手，接着很柔和地笑了起来，另一只手在手机上盲打出一句话，然后由机械的声音把它播报出来：
　　“没有，刚刚好。”
　　对于一个孤独的人来说，朋友的到来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只要来了，那他们到达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间。
　　她能够感觉得到，西格玛也许在过去也是一个很孤独的人，但是他现在已经走出来了。他已经有了和自己同行的人，认可的同伴，想要共同去追随的目标。
　　但她并不羡慕。因为西格玛是她的朋友，而且她也即将在朋友的陪伴下，从那一片整个世界仿佛无人说话的死寂与安静深处走出来。
　　西格玛对上蕾切尔那对真挚的眼睛，稍微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学着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想要转移话题。
　　但是蕾切尔没有给他机会，这位姑娘只是灿烂地笑了一下，几乎就是在下一刻，她就拽着西格玛的手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少女甩了甩头发，身后的马尾跳跃着，第一次发出这样一长串的不淑女的笑声，特别是听到身后西格玛慌慌张张让自己停下来步子慢一点的声音后，笑得就更加轻快了。
　　两个人奔跑在茂盛的花海里，一前一后，拉着彼此的手，在他们的身边，蝴蝶和蜜蜂彼此追逐着树叶间偶尔洒落下来的丁点阳光。看不见的风踩在他们的脚踝上一起明快地笑着，简直像是一首歌。
　　“蕾切尔——稍微等一下啊，我们不是来采蘑菇的吗？”
　　西格玛被拽得跌跌撞撞的，有点狼狈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路上的石头有些慌乱地开口道，但是嘴角却像是脱离了控制那样地高高扬起，满载着笑意。
　　少女轻轻地偏过头，然后在穿过花海之后停下了脚步，然后弯着眼睛掀开树根下面的叶子，娴熟地拔下来了好几根灰色的蘑菇，在西格玛的面前晃了晃。
　　喏，这不就是有了？
　　西格玛呆了几秒，然后突然感觉自己过来可能最大的作用就是当一个可以说话的挂件……蕾切尔一个人就能够把蘑菇的事情给搞定吧？
　　“吱吱！”一只浣熊从树丛里面冒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个人，又看了眼蕾切尔手里的蘑菇，跑到少女的身边，伸出爪子似
　　乎想要把蘑菇给够走。
　　它显然是认识蕾切尔的，所以胆子才会那么大，一点也不怕人。紧接着草丛里又冒出来了很多浣熊幼崽的脑袋，摇摇晃晃地也跑了过来。
　　“好多浣熊啊。”
　　西格玛也被这些看上去又萌又狡猾的毛茸茸短暂地转移了注意力，蹲下身子试探着摸了摸对方的脑袋，结果被讨好地蹭了蹭。
　　北美什么不多，就是白尾鹿和浣熊多。尤其是浣熊，在数量的膨胀与栖息地的割裂下，已经进入了人类的城市，开始和都市人一起生活。
　　在纽约，北原和枫和西格玛就经常在垃圾桶边看到正在翻捡垃圾的小浣熊，同样的还有假装自己是狗的赤狐。在密西西比河湖畔，这些小家伙也没有变得多少见。
　　蕾切尔也很大方地把蘑菇递给了它们，然后用手抚摸过这只大浣熊的头顶，手掌上亮起绿莹莹的光芒，几乎转眼间，这只野生浣熊身上有些皮毛脱落的伤口就恢复了正常。
　　这是她的异能，寂静的春天，和生命力有关的异能。也是这片森林里大多数生物都愿意亲近她的原因。
　　对于智商不算特别低的哺乳动物而言，在有着各种危机的野外，一个能够帮自己恢复伤势的医生就相当于自己的第二条命，再加上谁都有可能受伤，所以对待她的态度也都好得不得了。
　　“叽叽！”
　　正在这些浣熊和两个人类其乐融融地相处着的时候，其中一个小浣熊突然发出了带着惊慌意味的尖细叫声，钻到了西格玛的怀里，一下子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怎么了？”
　　西格玛下意识地抱紧这只小浣熊，有些疑惑地询问道。
　　“……”蕾切尔没有说话，而是皱起了眉，伸手护住这些浣熊，跟着看向那只小浣熊之前看着的地方。
　　在她的视野里，其中有一片灌木丛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多萝西。
　　从草丛里走出来的多萝西小姑娘先是掸了掸自己身上的叶子，接着似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蕾切尔警惕的视线，眨了下眼睛，然后带着一身的“叮叮当当”跳到了一块石头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不满地鼓起脸颊。
　　“好讨厌，竟然被发现了！”
　　小姑娘哼哼了两声，先是抬起眼眸看着躲在西格玛怀里的小浣熊，然后用委委屈屈的腔调开口道：“你们竟然两个出来都不带上我！我又不想和纳博科夫那个家伙在一起。”
　　“那个恋童癖超级讨厌的！”
　　西格玛愣了一下，有点没有反应过来，求证似的看了眼蕾切尔，下意识问道：“等等，你刚刚说恋什么？”
　　蕾切尔也明显愣住了，然后伸手捂住西格玛的嘴。
　　但多萝西还是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声音也冷了下来：
　　“恋童，有问题吗？”
　　“所以说，多萝西那姑娘为什么看起来这么讨厌你？而且你为什么一直都喊她洛丽塔？”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桶里面的两条鳄雀鳝，对比了一下纳博科夫那里空空如也的桶，心满意足地眯了眯眼睛，这么询问道。
　　事实证明，钓鱼和捉蝴蝶完全不是一件事，就算是蝴蝶捉得再好，在面对水里游来游去的鱼时还是一个笨手笨脚的新人。
　　纳博科夫本来就很不爽的表情在这个问题出来后就变得更加不爽了一点，但最后叹了口气，也没有真的发火：
　　“这个啊，大概是因为她觉得我是一个恶劣的混蛋吧。至于洛丽塔这个称呼，大概是我并不想改口。毕竟从很久以前就是这么喊她的，如果连这个都改了的话，总觉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把接下来的内容跳了过去，用探讨学术的认真语气说道：
　　“而且，北原你不觉得这样叫她的名字真的很好听吗？一只美丽的蝴蝶就应该拥有一个同样美丽的名字，这是蝴蝶研究者的共识，就像是月神闪蝶一样。”
　　洛丽塔。
　　这是一个相当精巧的，可爱的，唇齿互相碰撞的发音。每一音节都短促和圆润，就像是贝壳含着一颗光芒蕴藉的珍珠那样，很轻盈地在上颚与舌尖的碰撞中吐出。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到纳博科夫在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态都柔和了起来，那对珊瑚色的眼睛中似乎有着名为爱的焰光。
　　并非是有关于爱情，而是如同纳博科夫聊起蝴蝶时的样子，那样温柔又明亮。
　　他说起洛丽塔的模样，就像是谈起一种满怀憧憬和深情的梦想。
　　“的确很好听。”
　　旅行家眨了下眼睛，然后微笑起来，用温和的声音说道：“但我总感觉如果我这么叫她……”
　　“这是我专属的称呼！”
　　纳博科夫迅速地扭过头，强调道。
　　“那你肯定会急——看吧？不过要是你真的不这么叫她，我估计多萝西也一样急。”
　　北原和枫摊开手，笑眯眯地说道。
　　所以说，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有点不太理解这个世界的纳博科夫和洛丽塔的关系啊：明明看上去不是男女之爱，但是小姑娘硬是表现得纳博科夫像个要占她便宜的变态似的。但是纳博科夫要是不理她，第一个急的也是她。
　　大概这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不过有一说一，这关系可真复杂。


第358章 瓦奈萨蛱蝶
　　纳博科夫和他家的女孩的关系一直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谜。
　　北原和枫猜就算是法布尔应该也不清楚——当然，这也和法布尔对于别人的私事不怎么感兴趣有关系。他和西格玛加上蕾切尔这几天以吃瓜的心态研究了好久，甚至也尝试撮合过，但也没有研究出什么建设性的结果。
　　不过北原和枫倒是猜出来多萝西大概是纳博科夫的异能了，只是异能和异能者的关系会这么水深火热反而更让人感到疑惑。
　　毕竟纳博科夫又不是森鸥外，根本没有什么让异能讨厌自己的动机。甚至相反，这位蝴蝶研究者一直在努力地试图修复他们两个的关系，只不过是多萝西一直不领情罢了。
　　“真要说的话。”
　　北原和枫侧过头，手中还在不紧不慢地往回拉着钓线，时不时松一松，好让水下面的路亚假饵在水流里起起伏伏，看上去更像是一条真正的鱼，口中若有所思地说道：“其实感觉纳博科夫先生是那种很喜欢温柔的人。”
　　他没有说对方是温柔的人，因为纳博科夫的性格的确更加偏向于傲慢。就像是别的俄罗斯贵族一样，他从来不介意向自己看不起的凡人表露出不屑与漠视，有点唯我独尊的脾气更是让他在感到自己被冒犯后异常的尖锐。
　　有点像是屠格涅夫。
　　北原和枫想着自己在圣彼得堡认识的那只金毛大猫，目光忍不住柔和了下去，手上的动作都微微一顿，差点忘了要继续收线。
　　当然，他们也有很大的不同。
　　屠格涅夫身上很有主动出击的攻击性，而纳博科夫给人的感觉要更加……孤僻一点？就像是那种懒得和别人交流、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的傲气。
　　纳博科夫的手顿了一下，刚刚试探性地咬上假饵的鱼被一惊，甩了甩尾巴就不见踪影。
　　“我以为你会说是轻浮。”
　　虽然这样，他看上去还是显得不以为意，随手拽了拽自己的领结，用尽可能带着随意、甚至还带上了下意识的尖锐的口吻回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北原和枫。
　　他的眼睛是茶色的，一种在阳光下看上去很柔和与温暖的颜色，和他嘲讽人时尖刻锐利的讽刺显得有点格格不入，但是却总是显得很安静，如同收敛起翅膀栖息的蝴蝶。
　　“因为我记得你之前就说过，你很喜欢托尔斯泰先生。”
　　北原和枫用手指捋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头发，温和的声音把单词的音调微微压下，呈现出柔和的质感，望着远方的眼睛似乎有一瞬微微弯起：“很温柔的人，对吗？”
　　他几乎能想象到纳博科夫是怎么样一头栽到托尔斯泰的大坑里的。过程一定像是一只有毒的斑蝶慌慌张张地撞进柔软的网里，越挣扎越是倒霉地陷进去，最后不知所措地缩成一团。
　　年轻的蝴蝶研究者偏过头，咳嗽一声，似乎有点被戳破心思后的不安，但最后还是把拳头放在唇边，露出一个代表默认的表情。
　　纳博科夫喜欢温柔的笔调，喜欢复杂而梦幻的陈述，喜欢蝴蝶，喜欢不被尘埃淹没的飞翔之物，喜欢那些青涩的、纯洁的、纤巧精致的、不落俗套的、脆弱易碎的艺术，喜欢美纯粹得一如始终。
　　“他的小提琴拉得很好听。”
　　这位蝴蝶研究者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茶色的眼眸注视着闪着湖光的水面，里面倒映出清澈的波澜。
　　“尤其是在战场上拉起来的时候。”
　　他没有去真正地认识过托尔斯泰，但是他看过对方拉小提琴的样子。在战场的灰烬上，在纪念碑边，在红场边上——都有音乐曾经拂过这个国家的疮痍。
　　他记得有很细小的白花从缝隙里钻出来，很小的粉蝶在飞着。
　　日光很软，就像是今天的太阳。
　　“真遗憾。”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自言自语般地嘟囔道，“我还没有听过他拉小提琴呢。”
　　听上去似乎有点遗憾，但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则是一点点地晕染开明亮的笑意，就像是太阳边日晕朦胧的华光。
　　纳博科夫从喉咙里发出有点骄傲的“哼”声，大概是高兴自己终于赢了托尔斯泰先生的这位朋友一把，接着突然感受到了手中钓线传来的骤然一沉的拉力。
　　他皱着眉，拖拽着和这条鱼角力一会儿后，很快就把一条七十厘米左右的黑鱼拽了上来，在北原和枫的帮忙下抄网装上了船。
　　这位天性就有点傲慢和不愿意服输的俄罗斯贵族看了一眼表情有点苦恼地给这条鱼比划着重量的北原和枫，眼睛微微亮了亮。
　　“看什么看，反正离我的重量还差好远呢。不过至少你不算空军了。”
　　北原和枫一眼就看出来了纳博科夫正在想什么，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伸手就按在了对方的头上，试图把这个新人的小心思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按灭。
　　纳博科夫却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挑衅技巧似的，咧开嘴，一点点地笑起来。
　　万幸的是笑得倒是挺矜持，就是表情里留出来的傲慢与自负有点让人想打他。
　　“北原。”纳博科夫先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露出一个“优势在我”的笃定微笑，“我现在突然感觉有一位小学生正在不服输地问老师为什么他的卷子会扣分，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
　　北原和枫虚起眼睛，似乎想要吐槽几句，但是酝酿了半天也没有办法对面前这个人生气，最后只是轻飘飘地开口说道：“纳博科夫先生，你脸上的口红好像忘擦了。”
　　纳博科夫下意识地一抹脸颊，看着眯起眼睛突然笑起来的北原和枫，瞬间就明白了什么，眼神一下子变得不善起来，伸手抓住某个想要偷偷溜走的人的爪子。
　　不过也正在这个时候，有声音很及时地响了起来：“北原，我们采了好多蘑菇回来！今天我们晚上就吃菌菇汤吧！”
　　是西格玛的声音。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着河岸边跑过来两大一小三个人，几乎每个人都捧着一大堆蘑菇，尤其是蕾切尔这个穿了裙子的小姑娘，用裙子兜了一大堆菌菇。
　　西格玛看上去头发有点乱，而且乱得相当可疑，就像是被小女孩生气后挠乱的模样，看到北原和枫的视线后也有点不好意思，但看到自己怀里的蘑菇后还是骄傲地抬起了脑袋。
　　“还有这个，这个！”
　　里面看上去最小的小萝莉多萝西也看上去很兴奋。
　　虽然她因为只有一只手抱着，手里捧着的是最少的，但是这位小姑娘很快就从背后伸出了藏好的另外一只手，在河岸边炫耀似的举起一个伞盖看上去比张开的手掌还要大的棕色蘑菇。
　　“是不是超级有趣？”
　　她这么说，自负地哼哼了好几声，玫红色的眼睛因为喜悦的情绪眯成了一条缝隙，清脆的声音与纳博科夫的声音一同响起：
　　“because  the  most  iing  in  the  world  is  the  most  different（因为世界上最有意思的就是特立独行的东西。）”
　　在这句话出口后，两个人都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多萝西突然鼓起了脸，把蘑菇塞到西格玛的手里，然后往蕾切尔的身后面一钻，躲开了纳博科夫的视线。
　　蕾切尔回过头看了看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表情有些复杂的纳博科夫，很温婉地笑了笑，完全看不出她之前特别擅长捉弄人的模样。
　　感情真好啊。她想
　　到。
　　最后几个人还是在十米左右的小船上面一起坐下来打算吃饭。中间架起了一架煮得热气腾腾的锅，炖着他们今天采集来的蘑菇——也亏北原和枫认识里面的大多数，所以知道怎么处理它们让其不互相串味。
　　汤里面还有切成细丝的火鸡肉，一部分长在河边上的芦苇的雪白芦根，清甜和鲜美的味道互相交汇，弥补着彼此的不足，共同炖出了一锅奶白中泛着嫩黄的汤汁。
　　据北原和枫所说，如果还能加上一点火腿丝与虾米的话，这种汤最后的成果一定能够鲜得让眉毛掉下来。
　　西格玛听完就摸了摸自己的眉毛，感觉旅行家的用词未免有点夸张了。但是奈何多萝西和蕾切尔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引得他也不由自主地感觉有点馋。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多萝西捡回来的那个巨大的蘑菇还是没有成为汤的一份子。那个大蘑菇已经因为存在太久而木质化了，旅行家屈指敲上去的时候甚至都能发出“蹦蹦”的敲门声，让大家都笑了起来。
　　所以它最后成了今天晚餐的装饰，由蕾切尔拿着放在膝盖上。
　　少女还在锅边上放了一首旋律柔和而又舒缓的歌，把自己的吉他递给了西格玛，眼睛弯弯地示意对方也试着弹一下。
　　“等等，可是我不会啊！”
　　“哈哈哈哈，不会可以学哦，西格玛！”
　　多萝西趴在蕾切尔的身上笑，但看到纳博科夫投过来的目光后又立刻板起了脸，假装自己一直都很严肃。
　　纳博科夫张了张嘴，有点无奈。
　　北原和枫低低地笑了几声，但是很快他也笑不出来了，因为多萝西眨巴眨巴眼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旅行家嘴上消失不见的口红印，又看了眼纳博科夫脸上还有点没有擦去的红色痕迹，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语气相当夸张：
　　“北原，你该不会真的亲了他一口吧？”
　　北原和枫发呆的动作一僵：“嗯？”
　　纳博科夫也僵了几秒，接着按住自己的脸，胡乱地把自己脸上最后一点口红印擦掉，扭过头没有说话。
　　本来正在苦恼地一点点拨着吉他弦的西格玛差点把弦拽断，一下子抬起头，用同时夹杂着警惕和看hentai的眼神看着纳博科夫。
　　蕾切尔小姐眨巴眨巴眼睛。
　　等等，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西格玛你相信我！”
　　“我信你个幽灵！是不是有人又占你便宜了北原！”
　　她嗅了嗅汤的味道，看着北原和枫投降般地允许西格玛今天晚上多喝一碗汤，然后拽着一脸欲言又止的纳博科夫跑到船另一头，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又端正了表情。
　　所以，该怎么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把那碗汤变成自己的呢？
　　蕾切尔小姐很认真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但没想出个结果，就看到怀里的多萝西笑嘻嘻地抱住了她的脖子，于是目光柔和地揽住她的腰。
　　她一开始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小姑娘。毕竟她很吵闹，还有点娇气和任性，在野外做什么事情完全不会考虑生态环境，正好是她不喜欢的那一类人。
　　但是现在她也逐渐认识到了，这个总是喜欢故意吓唬各种动物，各种捣乱和破坏别人计划的小女孩其实没有什么恶意的目的，就是单纯地想要表达出自己的叛逆。
　　还是小孩子呢，好好教以后会长大的。
　　她拍了拍对方的脖子，然后看着对方像是小猫一样趴在自己身上打哈欠，不动声色地捏了一把对方的脸。
　　——至于捏捏脸什么的，就当做她让自己捉鳄鱼的计划泡汤的代价好了。虽然小孩子的幼稚可以被原谅，但是犯的错还是要学会承担的嘛。
　　在船的另一头，好不容易逃出了修
　　罗场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相视着笑了起来。
　　“你们家的那个姑娘可太狡猾了。”
　　旅行家无奈地把自己的围巾整理好，这么抱怨道：“她可算不上是一个温柔的小姑娘。”
　　“叛逆也是一种有活力的提现。”
　　纳博科夫深吸了一口空气，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胸腔正在等待着一阵笑声的共鸣，于是他跟着笑了：
　　“而且她虽然致力于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坏女孩，也一直这么自认为着，但实际上她也就敢对别人开这种程度的玩笑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她还是一个温柔的姑娘。”
　　她敢拿自己开让人心惊胆战的大玩笑，但在涉及到别人的时候也只敢这么小打小闹。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那个“还”字，但他没有追溯，只是背过身靠在栏杆上，仰起头看着一片橘黄色的黄昏。
　　然后他听到纳博科夫似乎斟酌了很久才响起来的声音。
　　“北原，你说我喜欢温柔。”
　　纳博科夫的声音才刚刚开口就稍微顿了顿，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说出接下来的话。
　　旅行家微微偏过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用茫然的语气反问道：“嗯，怎么了？”
　　蕾切尔的那首歌还在唱着，旋律和河水一起涨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循环到了开头：
　　““là  ou  les  eaux  se  mêlent（在那里水域交融）
　　là  ou  se  finit  la  terre（在那里土地止于此）
　　là  ou  est  si  grand  le  ciel（在那里天空如此之大）
　　là  ou  se  bat  la  mer（在那里大海拍打着）
　　là  ou  je  deviens  celle（那里我成为）
　　qui  pour  toi  reste  un  mystère（对你而言的一个谜）……”
　　纳博科夫在不远处传来的音乐声中微微眯起眼睛，他看着北原和枫，模糊的背景里是一大片夕阳下面郁郁葱葱的茂盛树林，以及浮光跃金的河流与斑斓倒影。
　　在光与影无穷无尽的变化里，似乎有浅黄色的蝴蝶正如光斑一般飞舞与嬉戏，最后散落成谁也没有办法捕捉的幻觉。
　　“你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北原。”
　　纳博科夫用视线捕捉着那些蝴蝶，直到它们彻底地消散成视网膜里被光线点缀成的斑驳，这才以一种温和的语气轻缓地开口。
　　他在旅行家有些惊讶的注视下伸手揉了一下对方的头发，接着便笑起来，声音里是绝大多数人都感到惊讶的柔和与喜悦。
　　很少有人能有资格感受到纳博科夫身上那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柔软的一面。
　　他们就像是被斑蝶身上毒素带来的难闻气味吓走的动物那样，都被这个人身上那种愤世嫉俗的尖锐，以及追求完美的细节控给吓退了。
　　但是本质上纳博科夫的确是一个柔软的人，他喜欢柔软的事物，喜欢华美，喜欢善良，喜欢理想——正是因为太喜欢了，喜欢到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并不存在的庸俗现实，所以常人对他的印象才是那么不近人情。
　　所以纳博科夫一直都很孤独，但又有着孤独的高傲。他不屑于同流合污带来的热闹，但又不得不因为那种仿佛被从人间放逐的感觉微微感到忧伤。
　　北原和枫在短暂的怔愣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地抱住对方，眼睛也因为愉快而微微弯起。
　　“我也很喜欢你。”他说。
　　“纳博科夫先生真的很像是斑蝶呢。”
　　在风的吹拂中，旅行家的声音柔和得像是火苗温柔地舔舐傍晚间的空气，光
　　是听着就能感受到细微的暖意挂在睫毛上，如同一滴露珠悬挂在叶子的尖稍。
　　“我大概已经猜到法布尔会怎么称呼你了。”
　　纳博科夫听到这话后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向趴在蕾切尔的怀里睡着的多萝西，朝托着下巴看书的少女竖起手指，无声无息地走过去，把女孩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和北原都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什么蝴蝶，所以两个人都不需要开口。这是他们之间不带别人玩的默契。
　　这位年轻的蝴蝶研究者抱住自己心爱的女孩儿，侧过的目光对上旅行家的眼睛，然后泛起清浅的笑意，以及这位贵族身上怎么也褪不去的自负与倨傲。
　　我相信，有朝一日会重新鉴定并宣告：我并非一只轻浮的火鸟，而是一位固执的道德家，抨击罪恶，谴责愚蠢，嘲笑庸俗和残忍——崇尚温柔、才华和自尊。
　　我相信这个世界未来会承认我，我相信它未来终有一日会变成我深爱的那个世界。
　　因为美与道德的力量是如此伟大，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办法想象它们无法改变这个世界，也无法想象自己这样追随它们的人会被遗忘。
　　蕾切尔伸手拨弄了两下自己采来的野花，然后抬起头，看到一只深色的瓦奈萨蛱蝶，有着绯红的镶边，在夕阳下盘旋，在沙地上歇息，展现它那白斑点点的墨蓝翼尖。
　　西格玛盯着正在煮的咕嘟咕嘟响的菌菇汤，耸动两下鼻尖，闻着越来越浓郁的鲜美气味，忍不住有些惬意地眯起眼睛，继续听蕾切尔用手机播放的这首法语歌，旋律像是倒映灯光的水波一样光滑流畅地在空气中一点点弥漫开来。
　　“Mais sur les rives de la Seine（但在塞纳河畔）
　　Je rêve toujours de pleine mer（我总是梦见整片大海）
　　Ce n'es  pas  pour  te  faire  de  la  peine（这不是为了伤害你）
　　Ce n'es  pas  pour  jeter  la  pierre（这不是为了向你扔石头）
　　Ce n'es  pas  pour  faire  de  ses（这不是为了发脾气）
　　Ce n'est  pas  pour  croiser  le  fer（这不是为了交锋）……”
　　这便是这个夜晚的序幕，以及一天的终结。


第359章 双飞蝶
　　蕾切尔家边上的秋千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多了。
　　十几个秋千高低错落地悬挂在树上面，风一吹就开始细微的摇晃，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摇摇晃晃的云——蕾切尔前几天才拉着西格玛一起把秋千全部用石灰刷成了白色。
　　多萝西就坐在秋千上面，手里捧着一捧鲜艳的野花，很高兴地晃着双腿，眼睛弯成了月牙，任由自己被蕾切尔一下一下地晃到天空。
　　“好高——”她仰起头，那对玫红色的眼睛看着天上真正的云朵，声音带着浓重的兴奋，“我看到那棵树上面的鸟巢了！蕾切尔，我们一起去偷它的鸟蛋吧！”
　　蕾切尔在草坪上抬起头，她没有说话，也看不到女孩刚刚在高空中所看到的场景，但还是从脸上绽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拉着环境学家去偷鸟蛋？”
　　正趴在草地上对一个本子涂涂画画的西格玛头也没有抬，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直接用调侃的语气说道：“真的不怕脸被她捏红吗，多萝西小姑娘？”
　　蕾切尔笑了一声，声音显得很短促，但是这已经是她平时为数不多的发出声音的时候了。
　　她因为用得少而略显沙哑的嗓子里依旧保留着过去的清澈与清雅，听上去就像是一首在沙砾中流淌过的歌。
　　其实她本来没想要用这个理由去捏多萝西的脸，毕竟小姑娘大概也就是说说罢了。但是现在嘛……西格玛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不这么做都感觉有点对不起自己。
　　小姑娘睁大眼睛，但很快，在秋千再一次晃荡下来的时候像是想出来了什么坏主意，于是露出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喊道：“西格玛！我前几天亲了北原和枫一口哦！嘴对嘴的那种！”
　　西格玛正在涂鸦的手微顿，手中柔软的蜡笔差点折断，目光缓缓地挪向正在花海里面看着纳博科夫捉蝴蝶的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听到这句话也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目光心虚地看向西格玛，感觉自己身下压着的柔软青草与鲜花好像一瞬间都变成了荨麻与荆棘，密密麻麻地扎着自己的皮肤，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感觉。
　　——等等，明明他也是受害者，为什么会这么心虚啊？
　　旅行家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看了眼正在把刚刚捕好的蝴蝶装在小瓶子里的纳博科夫，发现对方的脸上似乎也带着调侃的笑意后，感觉更无奈了，于是干脆闭上眼睛装死。
　　一般来讲，你不是应该吃醋吗？为什么也是这幅看好戏的表情啊？
　　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这是银月豹凤蝶。”
　　纳博科夫蹲下身子，摸了摸北原和枫散在地上的头发，在对方无奈地再次睁开眼睛后用炫耀般的语气开口。
　　北原和枫抬了下眼眸，看到那只在玻璃瓶里不说翅膀的蝶。
　　这只蝴蝶大体看上去是黑色的，但是在前翅的边缘镶嵌着浅绿色的斑点，后翅上则是被边缘泛着鹅黄的橘色斑点点缀着，四周还有彗星尾般拖曳的荧光蓝与荧光绿。看上去总是能让人想起神秘深邃的宇宙。
　　“它被你吓到了。”
　　旅行家轻声说道，伸出手，碰了一下纳博科夫递过来的瓶子，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停留了一会儿，奇迹般地让这只想要撞来撞去的蝴蝶平静了下来，只是触须还是好奇地晃来晃去，似乎想要捕捉到空气里的某些讯息。
　　“反正有你在，它们很快就能平静下来的。”
　　纳博科夫不以为意地侧过头，看着缩在瓶子里的蝴蝶，目光柔和地把小瓶子塞在了自己胸口的口袋里：他身上有着不少类似的口袋与袋子，都是用来装那些装着蝴蝶的大大小小的瓶子的。
　　“等它死掉之后我就把它的尸体做成标本。”
　　这位喜欢蝴蝶的博物学家语气听上去相当的轻快，一点也没有意识到他刚刚说的话对于一只蝴蝶来说到底有多恐怖：“放心，在它们死前，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北原和枫似乎有点无奈地虚起眼睛，最后干脆闭了上去，继续靠在草坪上，声音带着和慢悠悠吹过的风一样的慵懒：“好吧，我这下理解为什么那只蝴蝶这么惊恐了。”
　　“至少我不是直接把活蝴蝶做成标本。”
　　纳博科夫愣了愣，接着嘟囔了一句，也躺在了一大片浓郁的花海里，侧过头望着对方的脸，感受着太阳照在脸上的暖意，手指按了下自己装着蝴蝶的瓶子，露出了很浅的微笑。
　　耳边属于女孩的笑声清亮，响彻在微醺的风中，随着秋千的摇摆起伏。
　　说错了话的西格玛则是“被迫”接替了蕾切尔的工作，不得不苦恼地开始试图哄每次看到他就故意对他呲起小虎牙的多萝西，笨手笨脚的样子惹得两个不好找人的女孩子都笑盈盈的。
　　“所以说西格玛是笨蛋啦——”
　　少女用手拖着自己的下巴，软声软气地这么说道，同时用她本来就极具攻击性与艳丽色彩的玫红色眼睛斜斜地看着西格玛，但是在下一次秋千落下的时候还是修长的小腿一伸，从上面跳下来就扑到了西格玛的怀里。
　　“等等……诶！不要直接亲、亲亲上来啊！”
　　西格玛睁大眼睛，猝不及防地被小姑娘借着秋千的冲击力扑到了草地上，看到多萝西兴致勃勃地想要亲上来的动作，一下子就慌了神，连忙阻止道，耳朵都变成了炭烧似的红色。
　　“哇唔，西格玛是在害羞吗？蕾切尔姐姐，他看上去超级好捉弄诶！”
　　这是多萝西有点刻意和浮夸的声音，成功地差点把西格玛逗得逃跑。
　　但她的目的很显然不只是这个。
　　多萝西用余光看了一眼满是花的地方，微微鼓起了脸，露出有点不爽的表情——纳博科夫还是没有朝着她的位置看过来。
　　大人一反常态的表现不仅没有让女孩感觉到“自由了！”般的轻松，反而更加不满和焦虑了起来，甚至想要故意跑到对方面前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再对他恶狠狠地奚落两句。
　　但多萝西是一个很好面子的小姑娘：她才不会主动跑到纳博科夫的身边呢！这样就相当于她认输了。
　　真讨厌，明明以前不管怎么忙，只要不是在蝴蝶标本，他总会朝我的方向望上好几眼的！
　　多萝西想到这里，忍不住从喉咙中发出猫一样生气的呼噜声，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瞪了眼西格玛，对方也很给面子地挪开了视线，示意自己刚刚什么内容都没听到。
　　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了正在掐着西格玛腰间肉的手，然后下一秒就被蕾切尔从身后牢牢地抱住了。
　　同样被抱住的还有西格玛。
　　蕾切尔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倒下去，趴在了他们两个的身上，接着侧过头看向愣住的西格玛，那对浅黄绿色的眼睛轻轻地眨了眨，带着轻灵的狡黠——就像是一只在山林间轻快地迈着步伐，把自己隐藏在树丛间的小鹿。
　　那一头没有被扎起马尾的翠青色头发披散而下，就像是青苔覆盖的瀑布那样落在草地上，带着早晨植物间湿漉漉的水汽，湿润又冰凉地垂在两个人的身上，似乎还有着草木的清香。
　　“蕾切尔姐姐……太狡猾了！”
　　多萝西扭动了几下自己的身子，最后干脆把脸颊埋在蕾切尔平平的胸口，红着脸嘟囔道，不过语气听上去怎么都不像是抱怨，更像是小女孩被捉到把柄后整个人都软下去的撒娇。
　　“噗嗤。”
　　蕾切尔发出一声被压低的笑声，伸手捏住小姑娘的脸颊，相当顺手地捏了捏，接着又把“不怀好意”的眼
　　神投向了西格玛。
　　西格玛：“？”
　　不要用这种危险的眼神看我啊！连北原现在都不怎么捏我的脸了！
　　“心情是不怎么好吗？多萝西。”
　　蕾切尔对此只是抿唇很清浅地笑了一下，看上去温柔又淑女，然后在手机上面打出一串字，用声音听上去很低的语音播报道：“你刚刚看上去有点不高兴。”
　　“就像是猫粮被抢走的小奶猫一样……呃，当我没说。”
　　西格玛想了想之前多萝西“呼噜呼噜”的样子，很确定地嘟囔着，然后就在对方危险眯起的目光下眨眨眼睛，默默地闭上了嘴。
　　但他的手还是伸进了她的宽檐帽下面，笑盈盈地揉了一把多萝西被打理得又漂亮又顺滑的棕金色头发，把对方头顶的头发揉得有点凌乱，冒出了几根桀骜不驯的发丝。
　　看上去更可爱了。
　　多萝西抿着唇看着西格玛，目光里的含义全部都是冷森森的“你完蛋了”，但是西格玛只是偏了偏目光，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虽然还是时不时被对方的举动吓到，但玩了这么久，他也知道多萝西虽然看上去似乎很危险又叛逆任性，但实际上还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小女孩。
　　“你和纳博科夫一样讨厌！”
　　多萝西看见自己的威胁也没有效，干脆捂住自己的脑袋，躲到蕾切尔的怀里，把脑袋埋在蕾切尔的臂弯间，赌气似的抱怨道。
　　“感情真好哦。”蕾切尔弯起眼睛，有些戏谑地戳了下小姑娘的脸颊，平淡的电子音听上去就像是在棒读，但是看她微微上扬的嘴角就知道是认真的。
　　“多萝西是在吃大人的醋吗？”
　　“才——没有。他要是在我的生活中消失才好呢，比起留在这种大坏蛋变态身边，我宁愿现在就跑走找一个人结婚给他生孩子。”
　　多萝西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是满满的无所谓的味道，就算说到“生孩子”这样明显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话题的时候也一脸的平静。就是嘴角有点冷诮地勾起，让她的面孔看上去除了艳丽与甜美，还尖锐而富有攻击性。
　　就像是盛开着玫瑰的冰凉刀尖，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而不是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
　　蕾切尔温和而平静地垂下眼眸，注视着怀里孩子的眼睛。
　　在那对玫红色的眼睛里很难捕捉到属于孩子的纯粹，更多的是繁冗复杂的情绪，一点点地交织出那对更近似于成年人的双眼。
　　就像是重瓣的大丽花、多重鳞片组成的蝴蝶翅膀、紧紧缠绕住自由的蜘蛛网、教堂支离破碎的玫瑰花窗。
　　蕾切尔忽然有了一种叹气的冲动。
　　她不擅长安慰人，或者说就算是话术技巧最为高超的人，在许多年没有开口之后，也未必还能够说出一两句安慰人的话。
　　少女微微偏过头，想到了自己的朋友，那个似乎没有问题能够难倒他的旅行家。对方应该是很擅长怎么应对这种事情的。
　　——如果是北原和枫在这里的话，他会这么回答这句话呢？
　　她抬起眼眸，看到了同样皱着眉思考的西格玛，从对方突然抬起的浅灰色眼眸里看到了自己清晰的的影子。
　　他们有着一样的表情。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一起笑了，接着同步率相当高地一起揉起了多萝西的头发，让小姑娘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气得要用尖尖的小虎牙给他们的手上戳下来一个牙印子。
　　“我记得纳博科夫先生喜欢蝴蝶。”
　　西格玛按住多萝西的手，微笑着说。
　　“飞一次给纳博科夫先生看看怎么样？毕竟多萝西也很像小蝴蝶呢。”
　　蕾切尔这个时候也输完了自己想说的话，按下语音播报键，
　　微笑着看向女孩：“如果喜欢大人，就要及时的表白哦。”
　　“那西格玛为什么不去？”
　　多萝西的脸红扑扑的，那对玫红色的眼睛盯着西格玛，把对方盯得咳嗽了几声。
　　“因为北原会拍照录音留念……我可不想有那么多黑历史。”西格玛认真地这么说道，然后自己就笑了起来，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对此也有点无奈。
　　当然，这句话对于别的人来说就更像某种炫耀了。于是蕾切尔松开手，任由多萝西凑过去揪了一把西格玛腰部的肉，眼睛里是像是水波一样清澈流转的明快与小狐狸般的狡猾。
　　几个人互相打闹了一会儿后，多萝西还是很不情愿地被蕾切尔拉到了秋千上面。蕾切尔没有坐着，而是很轻盈地站在被刷成雪白的木板上，就像是一只优雅的舞天鹅。相比起来，虽然多萝西也很漂亮，但还是太过于青涩了一点。
　　她抬起头，一只手拉住秋千的绳子，接着突然用手机询问道：
　　“多萝西，你最喜欢唱的那首歌是什么？”
　　多萝西眨了眨眼睛，有点小心地看着下面晃来晃去的木板，但是眼睛已经兴奋地睁成了圆溜溜的样子，一点也没有了之前的不情愿。
　　“《gone  away》！”
　　她用清脆的声音回答道。
　　“那就——”
　　蕾切尔晃了一下自己的腿，秋千轻盈地晃动起来，她拉住多萝西的手，露出了一个显得异常灿烂的笑容。
　　“唱起来吧。”西格玛举起相机，笑盈盈地补充完了这句话。
　　秋千随着上面坐着的人有意的控制，摇摆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在最高点的时候，蕾切尔抱住多萝西的身子，像是在树林溪水间跳跃的白尾鹿一样，无比轻盈地跃出，抓着绳子稳稳地落在另一个秋千上。
　　她的裙摆在空气中，如同一朵雪白的珊瑚与花卉的盛开，同样的还有多萝西。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接着这个叛逆的女孩像是终于明白了蝴蝶飞翔时的感觉，微红的脸颊上带着满满的惊喜与喜悦。
　　但是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抱紧了蕾切尔的身子，仰起脸闭上眼睛，真的开始哼唱起了那首她最喜欢的歌，清脆的声音唱起激昂的高调，把这首歌中略带忧伤的歌词唱成了带着重金属气质的摇滚唱腔：
　　“maybe  in  another  life（也许来世）
　　i  could  find  you  there（我能找到你）
　　pulled  away  before  your  time（你走之前带上我）
　　I can't deal, it's so unfair（这不公平，我忍受不了）！”
　　叛逆的女孩唱的当然是摇滚这样的歌。
　　只是多萝西闭上眼睛的时候，唱起这首歌的歌词的时候，脑海里面想的还是他家那个混蛋的大人，她一点也不愿意提起来的人。
　　就算是再讨厌，再讨厌……女孩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在乎那个人的，更是在乎那个人到底在不在乎自己。
　　他爱过我吗？
　　多萝西这么问自己。
　　试图捉落在北原和枫额头上的蝴蝶的纳博科夫因为响起的熟悉歌声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看过去，看到蔚蓝的天空与碧绿的树海之中，自己的女孩正站在秋千上骄傲地抬起自己的脑袋。
　　她金棕色的头发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就像是缀满了璀璨的珠宝，或者是闪蝶那光辉灼目的翅膀，好像生来就知道该怎么发光。
　　“是多萝西啊。”
　　北原和枫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伸手惊走了落在他身上的蝴蝶，看向与纳博科夫的视线同样的方向，微笑着开口道：
　　“我就
　　说那个小姑娘也很在乎你，对吧？只是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所以一直都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而已。”
　　“……我的确配不上她。”
　　纳博科夫看着在日光下光彩夺目的女孩，听着从对方口中流淌而出的清澈歌声，沉默了很久后才这么说道。
　　今天的多萝西小姐穿的是一件浅绿色与白色作为主色调的波浪褶皱的裙子，后腰上有一条巨大的粉绿色缎带蝴蝶结，繁复的地方全部都隐藏在了精巧的细节里，反而透着一股属于田园的清丽风格。
　　配上一顶绑着雪白蝴蝶结的浅绿色宽檐田园帽，可以说恰到好处地烘托出了青涩少女身上独本来没有的清纯感。而金色与白色的花朵就是她今天身上少见的点缀。
　　当然，前提是忽略她梳成马尾的卷发上闪闪发光的钻石缎带。
　　——所以，当她被拉着从一个秋千飞跃到另一个秋千的过程中，真的就像是一只绿白相间的蝴蝶在天空中飞翔，身后蝴蝶结长长的缎带让她看上去就像是娇小动人的长尾弄蝶。
　　轻灵而优雅的姿态，但明明又唱着那么热烈和激烈的歌。
　　而带着这只小蝴蝶飞翔的蕾切尔则是在边上弯着眼睛：她其实一开始做秋千的时候就打算好了在上面飞来飞去地玩，现在加上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事情。
　　旅行家回过头，看着纳博科夫。他的眼睛里倒映出女孩神采飞扬的模样，还有来自天空外的万倾阳光，显得柔和而又温软。
　　有无数的风飞过来，它们注意到了这里有一直正在飞翔的小蝴蝶，好奇地叽叽喳喳了一会儿后就加入了这次玩闹，簇拥着那在秋千间的两个人，拖着她们飞翔，试图让她们飞得更加远，更加高。
　　“她就是一只蝴蝶。所以我很能理解她想要飞走的心情。”
　　纳博科夫说道：“这种会飞翔的生物是不会让自己陷入成为标本的命运里的。”
　　“Heaven's so far away（天堂离我那么远）
　　and  it  stings  yeah  it  stings  now（刺痛，现在它刺痛我了）”
　　她讨厌这个一点也不好玩的世界。
　　她讨厌那个让自己诞生到这世界上的人。
　　“the  world  is  so  cold（世界寒冷刺骨）
　　Now that you've gone away（因你已远去）
　　gone  away（远去）——”
　　她也讨厌那个混蛋，到现在都不愿意对着她的眼睛说一句爱她。明明蝴蝶只要这一句话就愿意停留在他的身边，他还不言不语，只是把蝴蝶关在他的瓶子里，用美丽的装饰与花朵来试图让她感到开心。
　　女孩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身体传来的失重感，以及风呼啸而过的感觉，在风中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高声地唱着歌。
　　她感觉自己快要在风里哭出来了。
　　但她没有哭，因为她就是一个很傲慢的女孩子，傲慢得和纳博科夫一模一样。所以她和纳博科夫都没有一个人会主动开口认输。
　　她只是抹了一把脸，靠在蕾切尔的怀里，在歌唱完的时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花丛，玫红色的眼睛倒映出对方的样子。
　　“纳博科夫你个混蛋——”
　　“我喜欢你！”


第360章 这波啊，是亲子贴贴啦
　　蝴蝶与捕蝶人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呢？
　　旅行家打了个哈欠，嘴角扬起柔和的笑意，微微抬起头，蓝天上太阳的光斑无比清晰地落在眼睛里，在视野中形成一圈一圈带着彩虹颜色的光斑，就像是在跳一场让人感到眩晕的舞蹈。
　　在几乎能够模糊视线的光线里，小姑娘转过头来，明明是告白，但那对玫红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一种不服输的凶狠和倔强，傲慢得就像是一只从来不停下翅膀的振动的蝴蝶。
　　她孤独、骄傲、虚荣、矛盾而又轻浮，她总是流连于鲜花的美丽与花粉的清甜，也在乎着陪伴自己的人，但是在被精心装饰好的玻璃瓶里挣扎得又是那样厉害，用最凶狠的方法折磨着自己和最喜欢自己的人。
　　——就像是一个性子更加任性的纳博科夫，只不过陷入了弱势的她不满而又警惕地对更强势的那一方竖起了全身的刺而已。
　　该说不愧是天天待在一起的两个人吗？这性格真的是……像得要命。是真的“要命”。
　　果然还是自家西格玛更可爱一点。
　　北原和枫眯起眼睛，接着橘金色的双眸缓缓地弯起来，似乎露出了一个微笑。
　　回头看看他拍的照片怎么样吧。
　　不过在这之前。
　　旅行家伸出手，戳了一下似乎还沉浸在那一句话里发呆的纳博科夫，用带着笑意与调侃的口吻说道：“等到她下来的时候，你确定不给一个拥抱？”
　　“我？”纳博科夫怔怔地回过神来，看着北原和枫，表情难得有点呆，大概还沉浸在之前多萝西一点也不深情的“表白”里，问的问题给人的感觉也呆呆的，“真的不会被推开吗？”
　　“可是如果对方做到这种程度都不给她一个拥抱的话，说不定小姑娘接下来一辈子都不打算理你了哦。”
　　北原和枫打趣了一句，接着侧过头对纳博科夫眨了眨眼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多萝西似乎挺记仇的。”
　　纳博科夫的表情僵了僵，显然，他对多萝西在这方面的认识比北原和枫还要深刻一点。但他还是有点犹豫地在草地上揪了几把草，盯着被自己拽下来的无辜草叶发呆。
　　一只小椋鸟蹦蹦跳跳地啄走一只银月豹凤蝶的幼虫，看上去和宝可梦里的绿毛虫一模一样的荧光绿色虫子一下就被吞到了它的肚子里。然后它歪过头，打量着在地上的两个人类，尤其有些好奇地看着纳博科夫手里的草。
　　懂了，人类原来是吃草的！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反应就这么迟钝？”
　　北原和枫偷看了一眼纳博科夫胸口装着蝴蝶的瓶子，伸手按住纳博科夫的额头，用带着好奇的语气询问道。
　　“也不是迟钝……”纳博科夫有些紧张地拽了一下自己的领结。
　　他小声地开口：“我还没有想好到底该怎么面对她。我本来都已经打算就这么一直讨好她下去了，你懂的吧，北原。我不怎么习惯。”
　　纳博科夫很少和人有平等的交流关系。对于绝大多数人，他都是高高在上的；对于冒犯了自己或者让自己感到危险的人，他不介意露出充满攻击性的一面。
　　而对于那些他真正喜欢的事物，性格里的孤僻又让他不敢真正地靠近——就像是在莫斯科听了那么多次托尔斯泰的小提琴，但他还是没有真正地和对方来过一次自我介绍。在他喜欢的人面前他总是表现得安静而又胆怯。
　　因为他知道自己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人，他傲慢自私又任性，会因为一个人做得比自己好而嫉妒对方，尖锐地说着刻薄话。
　　这个极端瞧不起普通人的家伙、喜欢用讽刺而高傲的语气把别人戳得原形毕露的家伙更愿意把自己称为保护道德与温柔的一条看家恶狗，他甚至还觉得挺骄傲。
　　北原和枫微微抿了下唇，接着似乎是有点无奈似的，主动撑着草地坐了起来，伸手抚摸过对方金棕色的卷发，然后把对方不由分说地从地上拽起，抱在自己的怀里。
　　“好了，我给你勇气啦。”
　　旅行家想着到现在似乎也没有对着自己说几句“我喜欢你”的西格玛，用很不情愿的语气嘟囔道：“不过我觉得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说不定多萝西她刚从秋千上下来就后悔了呢？”
　　纳博科夫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刚刚深吸了一口气就愣住了，无奈地笑起来：“……等等，这好像不是安慰吧。”
　　多亏说这句话的是北原和枫，否则纳博科夫肯定要花一大笔时间记仇和用他尖锐到能够在人心上留下无数口子的话语讽刺一顿。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多萝西真的很像纳博科夫，也不知道是谁带坏了谁。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简短的哼声，也没有回答。
　　——事实证明，后来的故事发展也的确是这样。从秋千上面下来的多萝西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后一副不想承认自己说过那句话的表情，埋在蕾切尔的怀里，头发下的耳朵红红的，说什么也不肯转过身来。
　　最后转过身来还是因为……
　　“洛。”犹犹豫豫的纳博科夫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在一群人“好奇吃瓜”的眼神下主动走出去了一步，喊了声自己对多萝西的昵称。
　　“噫！都说了叫我多萝西！这个称呼听起来好变态！”
　　“可是这个称呼很可爱啊！”
　　“闭嘴闭嘴闭嘴！我才不要听你的话！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小姑娘捂住自己的脸，但是露出来的部分都红彤彤的，然后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下子就挣脱开蕾切尔的怀抱，跑走了。
　　北原和枫看着同样慌里慌张地追上去的纳博科夫，若有所思地把口袋里一个洗好的果子塞到自己的口里，“咔嚓咔嚓”嚼了两口。
　　“应该录下来了吧？”他问西格玛。
　　西格玛从照相机后面探出脑袋，弯着那对浅灰色的眼睛，摇晃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照相机，声音里充满了自信：“当然录下来了！包括多萝西小姐的那句话和最后她红着脸跑掉的样子哦。”
　　蕾切尔也凑过头看了两眼，嘴角勾勒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嗯，得趁西格玛被多萝西威逼利诱着删掉影像之前备份一下。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卖给一看就很有钱的纳博科夫先生。
　　毕竟，环境保护和出书也是需要资金的嘛。
　　“阿嚏！”西格玛抱着自己的相机，突兀地打了一个喷嚏，浅灰色的眼睛有点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最后顺从本心地钻到了北原和枫的身后。
　　刚刚是有人在念叨他？
　　北原和枫看着主动钻到自己身边的西格玛，忍不住笑了笑，揉了几下对方的脑袋，把人抱在自己的怀里：“对了，西格玛，看到这一幕，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西格玛懵懵地抬了下头，看到北原和枫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中仿佛带着亮闪闪的虔诚期待的神情，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耳朵一下自己就红了起来，微微张了张嘴，但是感觉自己好像怎么也没有办法把这句话在这种场合里说出来。
　　也太羞耻了吧！
　　西格玛尴尬地扭动几下自己的手指，突然明白了多萝西为什么会做出那副样子，这真的不是当面能够说出口的话啊！就算是北原和枫根本没有拿出什么藏在暗处的摄影设备也一样！
　　北原和枫顿了几秒，看到西格玛还是那副表情，嘴角扯开一抹笑意，也没有感到失落，只是趁着对方心虚，用力地把那一头柔顺的双色长发给揉乱。
　　他也是知道对方在这种问题前有多害羞
　　的，所以刚刚也就是逗逗对方而已。
　　“回去吧，今天我们吃巧克力布朗尼、菲力牛排和鸡肉蔬果沙拉，怎么样？”
　　旅行家拉住西格玛的手，用相当轻快的语气说道，接着就开始用每次讨论餐点时都相当高兴的语气自言自语了起来：
　　“一块肥厚相间的上好牛里脊肉，加上少许的盐和胡椒就可以了，不过还可以滴一点柠檬汁增味。我记得上次在冰箱里面就看到了一大块牛里脊肉，正好可以拿来做。巧克力布朗尼的做法也不算难……”
　　他的话还没有说多久，就被一个很细的声音打断了：“那个，我、我喜欢北原。”
　　北原和枫把剩下的话全部都吞了回去，有些惊讶地看了西格玛两秒，接着就很灿烂地笑了起来，把自家的孩子紧紧地抱住，声调也软软的：
　　“是——我也超级喜欢西格玛哦。”
　　西格玛脸红红的，拽紧了北原和枫的衣服，把自己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埋进去，有些气恼地开始反驳自己先前的说法：“我，我才没有呢！”
　　蕾切尔默默地关掉手机屏幕，眼睛微亮，嘴角满意地勾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很好，现在准备卖给北原和枫先生的材料也有了。
　　腹黑的少女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多萝西和西格玛社死不社死无所谓，主要是想要为自己接下来的项目推进和出书准备资金。
　　毕竟，生化环材可是要用许多钱来填的四天坑啊。
　　这波是蕾切尔·卡逊小姐赢麻了。受到伤害最大的还是没有把多萝西追回来的纳博科夫。后面几天大家看到他的时候，都是衣服给人感觉很沮丧的表情。
　　最后还是轮到北原和枫安慰他。
　　“很正常的啦，以前我玩游戏的时候，也是一边玩一边为剧情感到感动，但是回过头来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发现——”
　　北原和枫从野餐盒里拿了一块上面放了枚覆盆子的蛋糕，塞到纳博科夫的嘴里，眼角挂着明显的笑意：“游戏的背景漏洞明明那么多，故事的发展明明那么不合理，我怎么还会感动呢？这个故事和为这个故事感动的我其中肯定有一个是神经病。”
　　蕾切尔在边上“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埋在了西格玛的身上。
　　正在用力对付一只捞不起来的溏心蛋的西格玛茫然地歪过头，看着蕾切尔伸出叉子，一下子就把自己的溏心蛋捞走了。
　　西格玛：“！”
　　蕾切尔歪了歪脑袋，然后笑盈盈地把一块切下来的牛排在溏心蛋的蛋液里蘸了蘸，主动塞到西格玛的嘴里。
　　笨啦，牛排边上的溏心蛋是蘸着吃的！
　　“但是这也不能改变我对这些游戏的喜爱。”
　　北原和枫看着凑在一起打打闹闹的两个人，目光柔和，声音听上去也像是热气腾腾的早餐食物那样带着温软的热量：“我想多萝西也是一样的吧。”
　　纳博科夫喝着杯子里的橙汁，微微抬起那对茶色的眼眸，接着似乎也笑了一下，像是之前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终于被压了下去：“嗯。”
　　“其实这几天我们的关系已经比之前要好很多了。”他抬起头，用一种带着点雀跃色彩的口吻说道，“我猜她肯定在我睡着之后偷偷钻到我被子里过！”
　　北原和枫愣了会儿，缓缓地打了个问号。
　　“因为她总是喜欢在自己的身上喷那种很浓烈很甜俗的花香调香水。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都可以在被子边闻到那种味道。”
　　纳博科夫的眼睛亮亮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更近似于炫耀的语调：“就像是一只在夜晚才会悄悄地停在窗户上看你的小蝴蝶，只有在确定自己不会被抓住的时候，才会跑过来看你一眼——是不是很可爱？”
　　北原和枫
　　：“……告辞。”
　　本来以为你是需要安慰的失落，结果你是把狗骗进来杀？
　　纳博科夫知道旅行家的这句话开玩笑的意味更重一点，也没有急，而是对此很高兴地眯起了眼睛，颇有一种自己和多萝西之间的感情得到了认可的感觉。
　　他很轻柔地拍了拍自己身边那个一般都随身携带着的巨大箱子，把上面的柔软布料掀开来看了一眼，然后很迅速地放了下来，转而打量起了四周。
　　他们今天在外面野餐，在一个比四周要稍微高出几十米的小山丘上面，缓缓的向阳斜坡生长满了茂盛的青草，还有大片大片的不知名野花，一直蔓延到下面森林的深处。
　　多萝西就在花海中间，怀里抱着一大捧花低头嗅着，蝴蝶落在她的鬓发上，就像是故事里的仙女。让人想起《绿野仙踪》里同样拥有着这个名字的小姑娘。
　　在漫山遍野的花朵中间，也有无数的蝴蝶正在飞翔着，斑斓的色彩与绚烂的花朵完美地融合为一体，如果是普通人的话，真的分辨不出来到底哪些是蝴蝶，哪些是怒放的鲜花。
　　“盆芷凤蝶。”
　　纳博科夫侧过头，看着一只停留在金黄花朵间的蝴蝶，小声说道。
　　盆芷凤蝶有着极为绚烂的金色，在黑色的翅膀上如同金色的锁链，将其缠绕着，有一种金装玉裹的富贵感。
　　“银纹红袖蝶。”
　　他再一次报出了一只蝴蝶的名字，北原和枫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看到一只全身橘红色的蝴蝶趴在花朵上，然后在别人开始怀疑起它为什么有“银纹”这个名字时收敛起翅膀，露出了底下如同落雪般的银白。
　　“虎凤蝶。”
　　纳博科夫的目光微微转动，看着一只蝴蝶飞过去的身影，和北原和枫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接着有些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朋友。
　　“我好歹也在法布尔的昆虫园里面住了那么久的时间。”北原和枫对此只是笑笑，伸出手看着这只蝴蝶落到自己的掌心，“几种比较著名的蝴蝶还是可以认出来的。”
　　虎凤蝶有着和老虎一样金黄上勾勒着黑色条纹的翅膀，波浪状的尾部镶嵌着蓝宝石颜色的斑点，两个凸起的“凤尾”在风中晃动着，颇有一番轻盈与风雅。
　　纳博科夫很羡慕地望着，随后叹了一口气，把自己怀里的箱子抱紧，抬头看着漫山遍野飞舞的蝴蝶。
　　这个时候蕾切尔与西格玛也终于解决了他们的午饭，开始在边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新的东西，看上去又有了新的奇怪主意。
　　“说起来，我从知道蕾切尔的异能开始就很好奇了。”
　　纳博科夫看了一眼坐在边上的两个“孩子”，露出微妙的表情，对北原和枫问道：“为什么她不尝试用异能治疗她自己？”
　　北原和枫微微侧过头，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笑着拨弄刚刚摘下来的一片花瓣的少女，以及她微微上扬的嘴角，突然想起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姑娘从树上面跳下来，让自己滚了一身的灰，但还是笑得很开心的模样。
　　以及那些风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的，关于那个少女一直都安静又孤独的故事。她安静地给自己泡咖啡，安静地写着文档记录数据，安静地找一个地方观察动物。
　　好像在那个故事里，她一直生活在这个森林里做着她的研究，去帮助那些主动跑过来的受伤动物，顺便给它们植入皮下用来观测身体数据的微缩芯片，有时候物资少了就出门去附近的小镇买生活必须的物品。
　　她生命中最有生气的时候就是她偶尔仿佛在跟风赌气似的，偏要把被气流调皮地吹起来的一页纸给重新按回去——这就是她唯一的游戏。
　　“这个啊。”
　　北原和枫看着少女现在笑着的样子，似乎被这种情绪传染了，
　　也跟着笑起来：“可能是因为她以前一直觉得没有必要说话吧。真要说的话，其实你不也一样么？”
　　说到底，多萝西其实也只是你的异能啊。
　　“嗯？不一样的。”
　　纳博科夫目光挪开，用力地咳嗽了一声，倒不是对北原和枫知道这件事感到惊讶，而是试图用认真的语气为自己辩解几句，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像是一个傻瓜：
　　“多萝西虽然是我的异能，但是她对我来说不仅仅是这些。她，她是独一无二的。”
　　“她和普通的人形异能不同，我想让她的年纪可以随着时间长大，我想让她的性格是由我们经历过的东西塑造起来，而不是一串填充进去的指令。我想……有人陪我一起走过这个世界。我们共同分享我们的生命。”
　　北原和枫缓缓地眨了下眼睛，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纳博科夫没有注意到，而是抿了下唇，接着露出了坚定而又温柔的表情，轻声地说道：“当然，她也是我的理想，我的灵魂与欲望，我所有生命的集中与诠释。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北原和枫看着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下去的纳博科夫，默默地指了指对方的身后。
　　这个时候，属于女孩的柔软而又仿佛能让人感到浓郁色彩的动听声音响起，带着高高在上的懒散的倨傲：
　　“哇哦，可真是了不起的告白呢。不过谁要当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啊，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变态。”
　　北原和枫把目光转移开：如果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不是红的，可能还更有说服力一点。
　　嗯，感情真好啊，你们。


第361章 春之歌
　　最后嘴硬但是心软的多萝西还是跑到了纳博科夫的身后，把自己的身子压在对方的肩上，皱着鼻子说什么也不让纳博科夫抱一下。
　　她才不会说自己是担心自己被对方抱住后跑不掉呢！
　　警惕的小姑娘从鼻子里发出软软的哼哼声，似乎想要表达出自己对于自家大人足够的讨厌，结果在下一秒看到纳博科夫给她递过来的野花后就红着脸跑掉了。但那束野花也被她用强势的姿态一下子抢到了怀里。
　　“感觉你们两个人以后就算是被埋在土里，整个人都腐朽了，嘴也是硬的。对吧，纳博科夫先生？”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看向还在固执地打算在面对多萝西时喊“洛”或者“洛丽塔”的纳博科夫，笑着打趣道。
　　纳博科夫失落地看了一眼跑走的小姑娘，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在看到北原和枫的时候就像是失去了说话的欲望似的，转而开始认认真真地打理自己的领结。
　　他把自己微微翘起的头发压平，然后仔细地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把扣子全部都别好，领口也压得尽可能平整笔直，头顶上的礼帽也按了下去，看上去好像马上就要盛装出席一场宴会。
　　等这一切做完后，这位俄罗斯贵族才抬起那对茶色的眼睛，用一种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联想到“视死如归””破釜沉舟”这类词汇的语气回答道：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但在这之前，能稍微陪我聊一会儿吗，北原？”
　　嗯？什么准备？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露出恍然的神色：大概是指去“面对多萝西”的准备吧。
　　于是他也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让纳博科夫靠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则是坐在山坡的草地上，专注地听着对方缓慢的、非常具有他个人风格的细致而华丽的叙述。
　　“如果北原你去过我的家的话，你会看到我的家里全部都是装着蝴蝶标本的玻璃瓶。它们全部都被镶嵌在墙上，里面还有各种各样植物的标本围绕着它们。斑斓的色彩隐藏在斑斓的花与植物深处，在我看来，那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品——无数只蝴蝶构成的辉煌展览，穷尽了造物主想象的绚丽。”
　　纳博科夫说到他的蝴蝶的时候，目光很明显柔和了起来，就像是在谈及自己深爱的珍宝，声音不由自主地变得低哑轻柔：
　　“洛丽塔是在那个地方诞生的。”
　　女孩诞生于异能者一次如潮水涌来的、似乎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孤独。
　　大概是太久没有回到过自己的故乡，也有可能是曾经的距离和自己的故土太过于遥远，再加上已经有了美国的国籍……
　　纳博科夫一直都像是一直正在迁徙或者流亡的蝴蝶，就算是回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也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栖息。
　　于是在一个夜晚，在某种莫名的思绪和情绪的驱使下，纳博科夫突然想要拥有一个他既能够认可的、也能陪在他身边的人，想要拥有一只不会离开的、围绕他翩翩起舞的蝴蝶。
　　多萝西就是这么诞生的。她第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懵懵懂懂的她就看到了墙上面无数僵死的蝴蝶，以及它们翅膀上面雍容的华美——也许这就注定了她的性格。
　　“如果她是我的天堂的话，这个天堂一定正在燃烧着来自地狱的火焰。但这也没有办法改变一点：她就是我的天堂。”
　　纳博科夫轻声地说道，目光眺望着远方，视线中带着无可置疑的幸福。
　　他想起来了自己带着这个孩子走过所有蝴蝶飞翔着的大陆的日子。
　　他们寻找着不同蝴蝶之间精妙而又复杂的差别，用精确到无可指责的态度收藏着那些滚烫的热爱与美，在荒草掩映的公路里因为发现了一只新品种的蝴蝶兴奋地拥
　　抱，还因为捕蝴蝶的时候踩到了一条蛇不得不狼狈地手拉着手一起跑在森林里。
　　后来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大概就是每个人都会长大吧，就像是蝴蝶幼虫总有一天要羽化的。
　　纳博科夫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一点点地接纳了由自己创造出来的女孩，但是女孩却随着年纪的增长，越来越感觉到大人对她无处不在的控制与束缚。
　　她不甘心停留在这里，就像是那些幼年只能依靠乳草生活的帝王蝶的幼虫在长大后开始随意又任性地访花一样，她也想要飞走，去寻找自己的人生与爱。这就是他们之间矛盾的来源。
　　“我有的时候，会觉得我是不是在她小时候太宠她了。她现在完完全全就是想要把自己当一个人了。我真的受不了她有一天会离开我，说不定还会和一个男的谈恋爱……”
　　纳博科夫有些幽怨地碎碎念着：“我知道我一直拽着她的行为很糟糕，但是我没有办法看着她离开我，北原。”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看着这个难得有点颓丧的男人，把温热的牛奶杯子塞到对方的手心。
　　“你已经足够努力了。”旅行家伸手按住对方的额头，很真诚地看向这位异能者，接着弯了弯自己的眼睛。
　　“而且你也知道的吧，有的蝴蝶就算是你放走了。她也舍不得离你太远的。”
　　“可我不敢赌。”
　　纳博科夫抿住唇，看着怀里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掉，感觉自己的胃部涌上来一股柔和的暖意，用叹息般的语气这么回答道：“否则我就不会有那么多蝴蝶的标本了。”
　　这位蝴蝶研究者似乎有些怅然地看了一眼这里漫山遍野的蝴蝶，接着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用布遮盖着的箱子挪到了身前，将最上面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拽了开来。
　　“啪嗒”。
　　一声很轻微的声响。纳博科夫吸了一口气，有点担心地朝着里面看去，里面透明的大盒子内部，正有一只条纹橘粉蝶慌张地撞到了传来光线的透明塑料上。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蝴蝶。
　　其中大多数都是喙蝶，其中还有各种颜色斑驳相间的美丽袖蝶，以及几只很明显豹蛱蝶属的蝴蝶。它们全部都被按照各自的位置收纳在这个小小的箱子里，里面还有着新鲜的花草与被人工撒上去的盐水。
　　“你看，北原。”
　　纳博科夫隔着透明的塑料触碰着它们，看着这些蝴蝶被纷纷惊走，像是茫然的花朵那样胡乱地飞舞着，目光里带着深情：
　　“很漂亮，对吧？本来我还有一只戴安娜闪蝶……但是我把它放走了。那是世界上可能只有三位数出头的数量存活的蝴蝶。”
　　他抬起头，对上旅行家有些讶然的视线，像是赢了一回似的，露出了骄傲的表情，但很快就变成了平静，声音里带着一种释然的洒脱：
　　“我本来出这趟远门就是想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把它们给放生的，这里就很不错。这几天我也问蕾切尔小姐查了很多资料，如果没有人造的大规模破坏，这群小家伙都可以生活得挺好。”
　　“你……”
　　北原和枫长了下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纳博科夫那骄傲中带着坚定的表情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嘴角勾勒出一个弧度，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算啦，反正我也不会阻止你做什么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过我已经想象到了……”
　　旅行家侧过头，语气轻快：“这么多蝴蝶飞出来的样子，一定很美吧？”
　　蕾切尔拨弄着自己的排箫，微微歪过头，目光从被自己保养得很好、有些部位甚至被盘出包浆的乐器上挪开，落在满满一个盒子的蝴蝶上，唇角似乎勾勒出了一个像是春风一样散漫又柔和的笑，另一只手在风里把飞
　　扬的发丝别在自己的耳后。
　　她觉得自己似乎也应该做点什么了。
　　有的时候，就是应该热闹一点嘛。
　　[西格玛。]
　　她歪过头，在同样偷听的西格玛的手心写下对方的名字，在看到对方转过头来的时候笑嘻嘻地用手指抵在了自己的唇边，示意对方接下来的交流要记得保持安静。
　　西格玛愣了愣，但在看到少女做出了一个握拳的举动后还是很从心地点点头：毕竟蕾切尔的战斗力实在是有点夸张了，他敢保证自己绝对绝对打不过她。
　　这就是把野外生活当成日常的人能达到的身体素质吗……
　　蕾切尔看到西格玛没有声张，于是满意地微微颔首，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写到：
　　[我们接下来稍微帮纳博科夫先生和多萝西一下，怎么样？你加入的话，我就把你对北原告白的录像删掉，而且保证不卖给北原。]
　　西格玛皱着眉，努力地还原出了对方想要表达的话，然后表情一点点地空白起来，呆呆地看着蕾切尔，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
　　等等，你是什么时候录像的？
　　对此蕾切尔小姐只是双腿并拢，两只手交叠在腹部，露出了一个优雅得体的淑女微笑，但是在西格玛的眼里，对方俨然已经冒出了属于恶魔的小犄角和尖尖尾巴，手里可能还拿着一根冒着地狱火的尖叉子。
　　怎么会有蕾切尔·卡逊这么腹黑的女人啊！
　　西格玛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怀着悲愤和化悲愤为吃瓜力量的心态加入了对方的队伍，同时还朝独自一个人埋在花海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生人闷气的多萝西看了眼。
　　相比起来，多萝西那个喜欢磨人的小家伙都可以算是天使了。
　　蕾切尔倒还不知道自己在西格玛的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否则西格玛可能真的就要见到恶魔了——她现在只是在征求完了西格玛的意见后拿起了自己的排箫，然后闭上了眼睛。
　　春日到底是哪一种绚烂？
　　有人说春日是绚烂的生机。
　　但如果谈起生机——它明明没有夏天那的繁盛和热闹，没有最热烈最奔放的姿态；也没有秋日那样的丰硕与饱满、呼吸间都带着一个个季节累加起来所抵达的甜美与丰腴；也不像是冬天那样有着四季中最独特的纯粹与静谧，万物在苍白的日子休养生息。
　　所以春天最独特的地方，并非是生机这种从来都是贯穿一年始终的东西。
　　那么对于自己来说呢？
　　在纳博科夫掀开盒子的响动传来的时候，少女的唇角绽开如同清雅花朵似的微笑，吹响了自己的排箫。
　　一声空灵清越的声响响彻在山坡上，伴随着在短暂的迟疑和慌乱后，蝴蝶纷纷拍打着翅膀朝着天空飞去的杂乱声音。
　　音符与蝶是一起在春风中起飞的。
　　绝大多数的蝴蝶因为在里面得到了很好的照顾，而且这里的气温和它们原产地相差不大，还有大片大片的鲜花，所以翅膀轻盈地拍打了几下就没入了花海，各种各样的色彩在空气中形成一条浩浩荡荡的彩虹色的洪流。
　　纳博科夫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出一个释然的弧度，接着就感觉自己的脸被北原和枫轻轻地碰了一下。
　　“有一只蝴蝶落在你身上了。”
　　他轻声地说道，看着纳博科夫朝自己转过来的视线，同样露出了个笑容。
　　那只不愿意飞走的蝴蝶终于飞走了。
　　“说起来，除了蝴蝶的迁徙，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蝴蝶同时在天空中飞翔。”
　　北原和枫抬起头，微笑着说道，橘金色的眼睛中有无数的“鲜花”在大地上飞腾而起，就像是有一刻世界颠倒，于是有大片大片的花朵在重力的拉扯中蹁跹落下，
　　离开大地，自顾自地飞翔着奔赴太阳。
　　“是的，很美吧。”
　　纳博科夫在短暂的怔愣后就挪开了目光，看着无数的蝴蝶没入花海，用柔和的语调说道——他敢说，这句话绝对是他这辈子用过的最温柔的语气。
　　但还没结束呢。
　　旅行家无声地想着，看向在山坡上吹响了排箫声响的少女，露出了有点期待的表情，接着就看到她抬起眼眸，两个人的视线互相交汇。
　　于是少女按着排箫的手指轻顿，在露出了一个短暂微笑的同时，属于异能的色彩乍然亮起，就像是太阳光线中那一圈圈六边形的光晕正在次第闪烁。
　　蕾切尔的灵魂是什么样的呢？
　　旅行家安静地看着——那只美丽的哑声天鹅在她的身后伴随着音乐优雅地张开翅膀，雪白的羽毛就像是云朵一样舒展开来，空气就像是水波那样被它轻盈地搅动，那对平和而又包容的眸子里有着水一般清澈的光。
　　就像是芭蕾舞里的那只天鹅，或者像是飞跃喜马拉雅山的皎洁飞鸟，安静无声地透露出明亮的坚强，以及对于这个世界深沉的爱意。
　　她的异能名为“寂静的春天”。
　　但春天本就不应该寂静。
　　蕾切尔闭上眼睛，口中发出均匀和缓慢的吐息，然后这种无声的呼吸在乐器的作用下变成美妙而又轻盈的乐曲。
　　本来就足够茂盛的花海又生长出了大批大批的花，好像这些本来应该在夏天和秋天盛开的花朵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而在花海生长的窸窣作响声中又飞出大片大片的蝴蝶，欢腾地在天空里划出一个个美丽的弧度，好像在短短的这一刻里，大地已经无法容纳这份过剩的美丽，只能像是喷泉一般地上涌与无可阻止地溢出。
　　于此处，万物为之生，草木为之长。
　　在花海里的多萝西看着这一幕，有点萌萌地歪了下脑袋，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也是一种异能的作用：同样作为异能，她这个还是可以很快分辨出来的。
　　她在茂盛抽条与盛开的花海里转过头，那对浸润着阳光的清亮眸子正好对上纳博科夫在山坡上望向她的目光。
　　纳博科夫没有想到对方的回头，忍不住愣了一下，但他也没有愣太久，因为北原和枫和西格玛就站在他的身后，彼此笑着对视了一眼，直接把他从这个坡度不算陡峭的山坡上推了下去。
　　“我突然想到一个游戏。”
　　旅行家弯起了眼眸，看着那个猝不及防地被推下去，但是似乎明白了什么，开始朝着花海里的女孩跌跌撞撞跑过去的人，微笑着说道。
　　“在那个游戏里，把蝴蝶种在地上，就变成了花。”
　　多萝西站在已经有她胸口那么高的花草里，没有跑走，也没有转过头。
　　她只是睁大了那对漂亮的眼睛，看着那个越跑越慢，最后只是一步步朝着自己犹豫不定地走过来的男人，在不断飞起又落下的充满蝴蝶的花海里朝自己伸出了手。
　　小姑娘握紧了手指，看着对方走在自己的面前，没有伸出手，而是像在确定着什么似的，安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然后她扑到了纳博科夫的身上，仗着自己是个不讲道理的异能，把对方扑到地上，第一次在长大后，在和对方拥抱的时候真心地笑了起来。
　　纳博科夫抬起头，愣了好久后也开始笑。
　　——他看到了，整个美丽的世界都在她那对玫红色的眼睛里旋转。
　　春日到底是哪一种绚烂？
　　蕾切尔·卡逊侧过头，轻轻地笑起来。
　　它是光秃的树第一次冒出新芽，是枯萎的草地里升腾起远看才能发现的碧绿烟气，是惊蛰后醒过来的芸芸众生，是光秃秃的山坡上钻出
　　冬日遍寻不到的野花。
　　——恰似枝头的落花在坠地前张开属于蝴蝶的翅膀飞起，从蛹里挣扎而出的鳞翅目昆虫舒展开自己的新衣第一次飞翔，鸟雀筑巢并且开始美好日子里的第一声歌唱。
　　蕾切尔小姐就这样专注地凝视着这一切，那对浅黄绿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花草、蝴蝶、飞鸟、森林与自己的朋友。
　　当然，还有风。
　　她勾起唇角，但没有像是以前那样故意抿唇来抑制住自己的笑意，而是真正像是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无比灿烂地笑了起来，从胸腔里发出和心跳共鸣的振动，那对眼睛也幸福地弯起。
　　然后她把自己的排箫放下来，第一次想要用自己的异能让自己再开口说一回话，唱一首歌。
　　那就唱吧。
　　少女扬起头，属于《heal  the  world》的动听的旋律在她喉间的微微鼓动中流淌而出，就像是解冻的泉水所发出的声响，本来生涩的声音伴随着四周的虫鸣鸟唱越发的清扬：
　　“in  this  bliss  we  ot  feel（我们沉浸在幸福之中）
　　fear  of  dread（感受不到丝毫恐惧）
　　we  stop  existing  and  start  living（我们不再只是生存而已，而是好好生活）
　　then  it  feels  that  always（那感觉一如既往）
　　love's  enough  for  us  growing（爱让我们不断成长）……”
　　我们迷失在无数的蝴蝶里，沐浴在一个属于童话的森林深处，我们在寂静的春天里醉倒，我们为这段日子唱歌。
　　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蕾切尔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青翠头发，继续唱着歌，那对像是水晶一样晶莹透彻、但是又不失柔软的眼眸眺望着远方，嘴角的笑容依旧没有消散。
　　明明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明明也不是天天都待在一起，讨论的也不总是双方都感兴趣的话题。
　　但或许，在无声的世界里，爱就是这样震耳欲聋的奇迹，就像是春天的第一次打雷一定能够惊醒那些还在冬眠中的小家伙：但也有可能它们早就醒了，就是在等着一场春雷。
　　春天的歌，主题便是“爱和萌发”。
　　她摸过自己的嗓子，看向愣愣看着她的西格玛，第一次用自己的声音开口，笑嘻嘻的：“怎么？听傻了？没想到我的声音那么好听？”
　　“我只是在想你是怎么说话的啊喂！”
　　“玫瑰是一种花，橡树是一种树，鹿是一种野兽，麻雀是一种鸟。俄罗斯是我们的祖国，死亡是无可避免的。”
　　纳博科夫躺在草坪上，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女孩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就像是在教小孩子学会他那值得自豪的俄语发音与绝妙的语言造诣那样，那对茶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对方。
　　但是多萝西只是歪过头，戴着一朵漂亮的红色银莲花的双马尾伴着她的动作跟着跳了跳，随后这个小姑娘就灿烂地笑起来了。
　　“那蝴蝶呢？”她用柔软的嗓音问道，玫红色的眼睛里满满的狡黠。
　　纳博科夫下意识地把手握紧了一点，视线依旧柔和而又缱绻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蝴蝶是洛丽塔。”他说。
　　小姑娘愣住了，放在脸边的百合花都没有被她像是以往那样下意识地晃动，不过在这个很短暂的瞬间过去后，她还是很果断地扭过了脑袋。
　　“你怎么还用这个称呼！你不要当我真的不会不理你啊！我走了。”
　　她撇了撇嘴，抱怨了一句，接着挣脱开纳博科夫的手，头也不回地抱着怀里的花朝着山坡下面跑去，
　　身后长长的飘带在风中扬起，也有花瓣被风吹散，撒在春日和煦的空气上方，最后隐没在了有大半人高的草丛里。
　　“洛丽塔，小心一点！”
　　纳博科夫在后面喊了一句，接着下意识地向北原和枫投出了求救的视线。旅行家则是微微侧过头，露出了一个带着笑意的表情。
　　“快去追吧。”
　　北原和枫用带着微笑的笃定语气说道：
　　“你的小蝴蝶会等着你的。”
　　也许他们两个接下来的生活也一直都会是这样吧。
　　一只蝴蝶在前面不远不近的距离里飞着，另一个人则是永远地追赶对方翅膀振动的倩影，两者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既不会让彼此相距太远，也不会太久保持太近。
　　这么一想……似乎也不错？
　　旅行家看着眼睛亮了亮后就也追着跑下去的纳博科夫，忍不住失笑了一声，似乎已经想到了未来这两个人之间相处的画面，直到被抽到自己身边的两个人打断才回过神来。
　　蕾切尔小姐走到北原和枫的身边，和西格玛一样很自然地拉住旅行家的另一只手，先是看了一眼下意识望过来的西格玛，然后对北原和枫有些轻快地眨了眨眼睛，就像是自己从来都没有任何办法说话似的。
　　“是在问什么时候走吗？”
　　北原和枫也看懂了对方的意思，稍微沉吟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目光看向俨然已经追上去把自家的女孩儿扑到在花丛里的纳博科夫，微微一笑，声音也变得欢快了起来：
　　“别的不说，至少得把那只你心心念念的鳄鱼给捉到吧！”
　　西格玛早有预料地按住了额头，虚起眼睛，自言自语般地无奈吐槽了一句：
　　“到底是谁心心念念的鳄鱼啊……”


第362章 夏日海上钓鱼大赛！
　　“所以说这还是一个大欢喜结局？”
　　在大海上，菲兹杰拉德抛出用沙丁鱼制作的活饵，侧过身依靠在栏杆上，有点好奇地对自己的朋友询问道。
　　海钓和淡水钓鱼不同，需要的技巧性更少。因为钓竿动辄有一两米长，也不需要人仔细把控钓竿：用探鱼器观察有没有鱼不香吗？
　　“差不多？只是蕾切尔的问题好像连她自己的异能都不能完全治愈，只能短暂地让自己不受到疾病的影响而已。不过她好像也不在意这件事情。”
　　北原和枫回忆着他们最后分别的场景，似乎又看到了密西西比河畔森林里的灿烂日光，唇角也扬起灿烂的笑意，声音温软：
　　“纳博科夫先生和多萝西的关系倒是好上很多了，我还看到过他偷偷给多萝西写情书的样子——唔，这么说似乎有点奇怪？”
　　“是恋童吧，这是恋童吧！”
　　菲兹杰拉德虚起眼睛，双手抱胸，很没有形象地吐槽道：“就算是异能也太过分了！”
　　“其实我感觉更像是父女关系。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古话，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
　　北原和枫仰起头，也有样学样地把自己的身子压在栏杆上，用调侃的语气微笑着说道：“其实我有想过，斯卡蒂未来要是到了叛逆期，会不会和你也吵成这样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菲兹杰拉德哼了一声，虽然感觉内心有点心虚，但还是昂了昂头，在北原和枫面前摆出了作为父亲的骄傲：“我可是模范父亲，好吧？完全想象不出来叛逆的理由！”
　　对此，北原和枫只是挑了下眉，笑而不语。
　　呵，你不知道小孩子的叛逆期迟早都是要来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早晚吗？这和你是不是一个秀恩爱狗，呸，北美集团总裁有什么关系？
　　北原和枫设想了一下十年后菲兹杰拉德面对女儿的青春叛逆期束手无策，只能打电话来哭诉的样子，心情愉悦地点了点脑袋，把小本子上对方的名字划掉。
　　叫你今天早上在我门口特别大声地和泽尔达煲电话粥！
　　“总之，纳博科夫接下来打算和多萝西去南美研究一种新公布出来的蝴蝶种类。”
　　心情变好之后，北原和枫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轻盈了起来：“今年过后，蕾切尔大概会去澳大利亚研究那里的海洋生态结构。她对那里大堡礁的破坏速度与鲸类群落感到非常担忧。我给她介绍了一个小家伙……”
　　“那只你和西格玛都认识的白色座头鲸？”
　　菲兹杰拉德也听旅行家说过他在旅途中经历过的故事，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嗯，它很聪明的。看到我送给蕾切尔的围巾应该就能认出来。”
　　旅行家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已经变成了新款式的丝绸围巾，手指抚摸过上面勾勒出的向日葵花瓣，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大海，声音含笑。
　　在那里，麦尔维尔的白鲸正在大海里发出欢快和喜悦的悠长鲸鸣，翻身间水花溅跃，在空气中折射出一小截的彩虹，把海水搅得不停翻涌与荡漾。
　　有几个人正坐在白鲸的背上，伴随着白鲸欢腾的动作发出惊呼，听上去就像是游乐园里的过山车所能发出的声音。
　　“莫比·迪克！刚刚的动作实在是太棒了！”
　　组合所有成员里都能算的上是当之无愧的孩子气的马克·吐温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帽子，趴在白鲸的气孔边上，眼睛灼灼发亮地用激动的语气大喊道：
　　“我们再来一次帅气的翻身怎么样？《吐温大活跃日记》里可绝对不能缺少这样驾驭着白鲸在水面上航行的重大事件！”
　　“等等、等等！”
　　抱着浣熊、一脸苍白、明
　　显是被别人拽到白鲸背上的爱伦·坡把自己的脸从卡尔身后抬了起来，慌慌张张但是难得流利地开口：“赫尔曼先生的白鲸身上又没有磁力吸附功能，再来一次的话绝对会掉到水里——！”
　　“呦呜！”
　　白鲸甩了甩尾巴，从气孔里喷出数米高的水柱，在打断爱伦·坡说话的同时把身上的所有人都浇了个灰头土脸，受灾最为严重的就是待在它气孔边上的马克·吐温。
　　“笨蛋。”哈克叹了口气。
　　“所以说位置根本就没选好吧。”汤姆飞到哈克身边，躲开了水珠的同时口中嘟囔道。
　　“噗。”平时很害羞的路易莎在看到这一幕后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捂住嘴，只是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睛里也带着没有褪去的笑意。
　　“这是莫比·迪克打招呼的方式。”
　　赫尔曼·麦尔维尔老爷子虽然衣服也被淋湿了，但是也不觉得气恼，而是想看到自家撒娇的小儿子似的，笑呵呵地说道：“看起来它很喜欢陪你们玩。”
　　“喜欢陪我们玩……”
　　西格玛无奈地揉搓了几下自己滴水的头发，接着想到了自己认识的那些鲸鱼朋友，以及那条总是给人感觉傻乎乎的小羽蛇，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拍了拍鲸鱼的背部，眼底的神色柔和不少：
　　“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小家伙。”
　　“呜——”
　　庞大而美丽的白鲸发出轻盈的鸣叫声，两鳍拨开四周的海水，像是海中的白天鹅一样围绕着菲兹杰拉德的游船划动，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高兴与欢喜，让和它心意相通的赫尔曼老爷子脸上也浮现出了慈祥的笑容。
　　“啊，说起这个。”
　　在家乡过年、又帮自己家人种完地后才回来的约翰·斯坦贝克仰着面躺下来，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弟弟想吸引我们注意的时候也会故意干出各种奇怪的事情呢。一直让我们很苦恼……”
　　这位很在乎自己家人的异能者想到自己那个总会发出各种怪声的弟弟，一只手半遮住自己的眼睛，看着海面上飞翔的信天翁：
　　“不过还是挺可爱的嘛。”
　　“完全没想到约翰先生也会是有弟弟的人。”
　　西格玛有些惊讶地侧过头：“感觉明明还很年轻！”
　　“有没有弟弟，这和年轻好像没有什么关系吧？又不是孩子这种。”
　　约翰挠了挠脑袋，突然露出了郁闷的表情：“可恶啊，说到这个就想起姐姐结婚的事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怀孕了……”
　　“什么，约翰你姐姐结婚竟然没有请我们喝喜酒？”马克·吐温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肩上站着汤姆和哈克，完全没有被喷出的水浇了一身的沮丧感，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的活泼，像是从来都不会被打倒那样。
　　“就这样好了，我只要三人份的喜酒！我一份，汤姆一份，哈克一份，怎么样？”
　　“喂喂！马克·吐温你给我正常一点！我家里可是有很多人要靠我在组合的工资养活的啊！”
　　“太痛心了！赫尔曼老爷子，真的不能让老板给约翰加工资吗！”
　　“呜……”
　　爱伦·坡看着另外一边仿佛钠遇到了水一样的剧烈化学现象，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感受到自己身上传来的海水的湿冷感，连忙把卡尔举起来仔细打量：“对了，卡尔你没事吧！”
　　“吱吱！”卡尔挣扎了几下，重新爬到坡的脖子上当大型围脖，顺便舔了舔自家主人的脸颊，把爱伦·坡感动得呜呜咽咽。
　　“组合可真够热闹啊。”
　　北原和枫忍不住侧过头笑了一声，橘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蔚蓝的大海，声音柔和：“真希望能够一直下去。”
　　“那是因为我
　　不知道怎么想的，招收了一群笨蛋的缘故。”
　　菲兹杰拉德口是心非地嘟囔着，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如果不是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估计会真的让人以为他对于自己的部下没有什么感情。
　　“玛格丽特和霍桑呢？”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笑笑，没有戳破对方的想法，而是看着没有丝毫动静的钓竿，询问道。
　　“玛格丽特不喜欢出门吹海风。你懂的，她到底还是位大小姐。至于霍桑，他应该是在祈祷或者待在玛格丽特身边吧。”
　　菲兹杰拉德侧过头，对北原和枫毫不客气地吐槽道：“说句实在的，我真的不想收留她，牵扯到那群贵族的事情真的很麻烦，还是一个不怎么愿意工作的大小姐脾气，要不是异能优秀，加上霍桑推荐，我才不会让她进组合。”
　　北原和枫微妙地摸了摸下巴，突然想到了自己记忆里关于文野人物的介绍，霍桑貌似是组合的干部，而玛格丽特则是见习成员。
　　他本来还有点好奇为什么两个人之间会出现这样的身份差距的，结果竟然是这样么？
　　菲兹杰拉德，你在撮合情侣方面真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啊jpg
　　“所以说，组合中的精英基本上齐了？”旅行家微微侧过头，自言自语道。
　　“其实还有一个……”菲兹杰拉德捏了下自己的眉心，叹息道，“但他不喜欢渔船，也几年没出门了，当他不存在就行。”
　　爱手艺吗？
　　北原和枫露出了凝重的表情，深吸一口气，打定了在美国不能随便用高维视角看人的决心：被过于强烈的光芒闪到眼睛是小事，万一看到克总本体就完蛋了！
　　如果真的要拜访的话，还是带着甜点和猫去比较好，毕竟以洛夫克拉夫特的性格，应该对这些东西很喜欢。
　　“不过他不在也好，有他在的时候我一直都钓不上来鱼。”
　　菲兹杰拉德突然想起来了自己钓鱼时不堪回首的过去，又看了看自己身边有且只有的一个北原和枫，欣慰地拍了拍自己朋友的肩膀：“果然还是有你在比较好。”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趁人你钓不上来鱼是因为别人的。”
　　北原和枫正在思考文野的洛夫克拉夫特有没有和三次元一样的女装经历，结果被对方猝不及防地拍了一下，差点心脏骤停，于是没好气地拍了回去：“你现在可还没有钓上一条鱼。”
　　“……”菲兹杰拉德露出假笑。
　　“一定是那群人骑着白鲸在海面上乱逛的原因！把四周的鱼全部都吓跑了！”
　　某个总裁兼失败的钓鱼佬用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那么大动静怎么可能会有鱼上钩啊？”
　　北原和枫看了眼纹风不动的钓竿，又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装鱼的桶，里面连小沙丁鱼都没一条，最后目光落在正在带着人在船周围撒欢的白鲸身上，逐渐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说怎么今天没有一条鱼咬钩呢，原来是因为这个！
　　正在两个连一条鱼都没有吊起来的正统钓鱼佬凝视那条白鲸的时候，一个属于少女的欢快声音响了起来，而且愈来愈近：
　　“菲兹杰拉德大人，北原先生！我刚刚钓起来一条鱼！”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转头看向正在朝着船头跑过来的红发少女。
　　“是一条特别漂亮的鱼！银白色一直在腹部变成玫瑰红，眼睛周围是一圈金黄，而且超级大超级大，感觉有几十磅——诶。”
　　露西扑到北原和枫怀里，激动地说了一大堆话后有些茫然地抬起了眼眸，注意到了这两个大人的表情，一下子松开手，稍微有点不安地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这条鱼。”
　　菲兹杰拉德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失
　　神的眼睛看着前方，很没有形象地喃喃自语道：“哈哈哈哈，听上去和月亮鱼可真像啊……”
　　“没什么，大概是这辈子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打击吧。”也没有经历过来自下属的背刺。
　　北原和枫心态倒是恢复得很好，伸手揉了揉露西头上发质不怎么好的红发，笑着回答道：
　　“露西真的是被上天眷顾的女孩哦，钓上月亮鱼在很久以前可是幸运的象征。”
　　少女的头发和西格玛的比起来有些粗硬，还有点毛毛躁躁的，但是并不能掩盖这个小姑娘身上的可爱。
　　“这样么……”
　　露西闻言后抬起自己碧绿的眼睛，手指紧张得拧成了一团，耳朵也稍微有点红，似乎对于旅行家的夸赞有点不太好意思：“那月亮鱼就给菲兹杰拉德大人和北原先生，可以吗？”
　　就像是北原先生说的那样，她其实已经很幸运了：很幸运地离开了孤儿院，还很幸运地遇见了组合的大家，很幸运地被送了礼物。
　　“一般遇到月亮鱼也不会卖钱，而是当成好运送给别人。”
　　北原和枫说完，看向菲兹杰拉德，橘金色的眼睛弯了起来：“不过我猜菲兹杰拉德先生也不会那么小气？”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没有亏待自己的下属，除了钱也没什么好给的了吧。”
　　这个时候菲兹杰拉德也冷静了下来，心情相当复杂地呼出一口气，对着北原和枫没好气地回答道，然后陷入了严肃的思考。
　　“要不，我前几天打算从法国那里订购一些动画典藏版碟片给斯卡蒂看。如果你也看得懂法语的话倒是可以给你买一份。”
　　都是小女孩，感兴趣的东西应该都一样？
　　露西抿了下唇：她听不懂法语，小时候也没有看过别人口中的动画。
　　不过既然都这么说了……
　　“那我和西格玛还要给露西补习法语啊。”
　　北原和枫按了下小姑娘的脑袋，把她的头按低下去，小声嘟囔道：“幸好只是动画，词汇不会太复杂——对了，这个动画名字应该不叫《小龙保尔》吧？”
　　“太巧了。”菲兹杰拉德挑了下眉，“就是这个名字。从第一季到第四季的碟片都有。”
　　北原和枫目光忍不住挪到了别的位置。
　　嗯，这个时候没必要尴尬。要尴尬的明明是某个在日本的小龙保尔本龙才对。
　　“接下来的回合是，低空飞掠！”
　　马克·吐温元气满满的声音在上空响起：“莫比，我们飞完就去吃北原做的烤鱼！老爷子，你说怎么样？”
　　“哇啊啊啊啊——这是！过山车吧！”
　　“卡尔！哇，对不起我不该揪住你的尾巴！”
　　“呜呃！谢谢谢谢谢谢约翰先生！”
　　一阵嘈杂的声音伴随着白鲸飞过的身影从船的上空呼啸而过。
　　正在乐呵呵倒拎着月亮鱼的菲兹杰拉德抬头看了一眼，心情大好下也没在意他们的大呼小叫可能吓走不少的鱼，而是转过头，用带着几分炫耀色彩的语气说道：“瞧瞧，这可是我的下属钓出来的，你应该没钓过那么大的鱼吧？”
　　北原和枫盯了回去：“有，鳄鱼。”
　　“鳄鱼又不算鱼！”
　　“都是在水里的，怎么就不算鱼了！还有你拿你下属钓的鱼干什么？”
　　跑回船舱里的露西端着一碟子小蛋糕，从门后面探出头来，看到两个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温暖的夏日海风吹过她翘起的头发，带着湿润的暖意扑面而来，远处传来遥远的鲸鸣与众人在白鲸上的声音，以及海鸥的啼叫。
　　玛格丽特小姐和霍桑先生真应该到甲板上来的。小姑娘这么想着，脸上浮现出名为“幸福”的笑
　　容，然后端着碟子跑了过去。
　　“菲兹杰拉德大人，北原先生！我刚刚从桌子上带来了蛋糕！”


第363章 宿命般的相遇（吟唱）
　　于是一整天下来，豪华渡轮上一无所获，但是会客厅中间多出来了一个巨大的华丽鱼缸，以及里面像是满月一样形态滚圆的银白粉红交织的巨大鱼类。
　　几个少女都互相拉着凑过去看了，就连玛格丽特也一副想要去仔细看看的表情，但最后还是绷住了自己大小姐的态度，只是目光还在忍不住地朝着那里漂移。
　　爱伦·坡也在好奇地看着这条鳞片虽然有所破损，但依旧不能改变其身上华贵美丽的鱼。作为北美的知识巨人，他也知道这种鱼类，不过从来没有见过。
　　月亮鱼因为基本不成群出现，同时难以判断出没地点，被称为“一生都难见到的鱼”。
　　“在茫茫大海中遇到一条月亮鱼，就像是在案件留下的各种杂乱的信息中找到决定性的那一条一样困难呢。”
　　爱伦·坡小声地说道，然后笑着捏了捏卡尔的爪子，结果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挠了一下，可怜兮兮地“呜”了声后就很熟练地蹲到角落里，给自己喷药包扎。
　　“这可是传说中能够带来幸运的月亮鱼啊！”
　　围绕着鱼缸转圈的菲兹杰拉德声音里充满了作为一个失败钓鱼佬的盲目自信：“说不定我们可以钓上来一条巨大的金枪鱼，吃到最新鲜的海鲜刺身！”
　　“说的有道理。”
　　北原和枫在边上很认同地点头，然后开始思考船上面到底有没有对应搭配金枪鱼刺身的食材资源：“不过这里有芥末吗？”
　　“我记得放在左边的一个格子里了。”去过厨房端蛋糕的露西用手指点了点嘴唇，下意识地思索着，接着同样认真地开口道。
　　“你们两个到底是哪来的自信……”
　　西格玛无奈地按住了额头，有点没有办法想象金枪鱼被钓上来的样子：如果能被钓上来，那这条鱼到底会有多呆他都不敢想。
　　吃这种呆头鱼搞不好自己也会变呆啊喂！
　　“海钓很长时间钓不起来猎物也很正常，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拖网捕捞？”
　　北原和枫侧过头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语气很温和，同时还喝了一口温热的牛奶，伸手梳理了几下西格玛的头发。
　　“唔。”
　　西格玛扭动了一下脑袋，感受着对方手指没入自己的头发，动作柔和地将落在两侧的头发捋起，本来因为在白鲸背上玩得太开心而阵阵传来困倦感的大脑也传来了柔和的睡眠信号。
　　配上这个发色，意外的很适合嘛。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的成果，忍不住勾了下唇角，很满意地眯起眼睛：
　　西格玛耳朵上方的两缕头发分别被他编了个麻花辫，往后面绕去，在正中央用浅紫色的带子绑起来，剩下的部分任由自然垂下，紫白两色的头发交汇在一起，微微地晃动着。
　　“困了吗？”
　　旅行家短暂地欣赏了一会儿，然后就把手放在了西格玛的眼睛上，很敏锐地询问道。
　　“没有。”西格玛从喉咙里发出听上去并不像是没有困的嘟哝声，然后伸手抱住了北原和枫，把自己的脸埋在对方肩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要小瞧我啊，北原。”
　　青年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眼眸中似乎带着似乎重新振奋起来的情绪，显得在会客厅璀璨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声音也微微上扬：
　　“昨天就说好了，我晚上要陪你在甲板上看星星。我可不会失约。”
　　北原和枫微微地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抱住自己家的孩子。
　　“今晚会是一个适合看星星的日子的。”
　　霍桑在读着圣经，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只是目光偶尔会投向穿着一身浅绿色洋装的玛格丽特，又在对方注意到之前重新落在书页上。
　　“今天难得大家这么齐
　　，我们为什么不去唱卡拉ok呢？”
　　马克·吐温趴在桌子上，伸手拿着一杯葡萄酒，特别大声地拖长音调喊道：“我也想要听玛格丽特小姐和霍桑一起唱歌啊——”
　　“本小姐才不要唱歌呢！”
　　玛格丽特愤愤地转过身，那对色泽明亮的天青石色的眼睛瞪向马克·吐温，精致的下颚微微扬起，像是一只受到冒犯的小天鹅。
　　霍桑也轻微地咳嗽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在看书的时候被冷空气呛到了。
　　“诶？那就让汤姆和哈克唱吧！约翰你打算加入我们吗？”
　　“我吗？”约翰拿起餐桌上的一串葡萄，另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以前我只在乡村公路上面唱过歌。”
　　“菲兹杰拉德先生唱歌倒是很好听。”
　　北原和枫笑盈盈地加入了他们的话题：“我记得他当时就在泽尔达家的窗户边上弹着吉他唱着歌，成功把对方邀请出去约会了。”
　　“哇！”露西和路易莎贴在一起，听着自己老板过去的恋爱故事，忍不住从口中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眼睛都亮了起来。
　　菲兹杰拉德回想了一下当时窗户里泽尔达探出头来，托着下巴笑盈盈地和自己在满墙的蔷薇与爬山虎里接吻的场景，嘴角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听上去像是牛仔。”
　　马克·吐温对汤姆和哈克小声地说道：“如果约会内容是带着女孩骑马从西部的荒野上奔驰而过就更像了。”
　　“呦呜！”
　　白鲸从船舷窗外面探出头来，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用脑袋撞了撞船，似乎想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把船上面的人都撞得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身子。站着的玛格丽特差点滑倒，还是霍桑冷着脸主动扶了她一下。
　　赫尔曼把手掌贴在玻璃上，隔着冰冷的透明物体触摸着自己的异能，神色柔和：
　　“好啦，别闹了，莫比。去大海里带路吧。”
　　“呜儿~”
　　巨大的鲸鱼发出撒娇似的声音，又蹭了蹭这艘船，然后才没入了水中，雪白的身影仿佛将这一片海域都照得明亮，在前面带着船在大海上寻找着鱼群与海岛。
　　“喂喂，赫尔曼，你要知道，这艘豪华游艇可是很贵的。”
　　菲兹杰拉德在这一次的晃动中扶住了被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没好气地对着走回来的老爷子抱怨道：“花的钱都够我把那条白鲸举起来了。”
　　“可是白鲸很可爱。”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着说道：“斯科蒂也很喜欢它，天天说着要开视频通话看一看白鲸。”
　　“……所以让你的白鲸动作轻一点。”
　　被女儿压制的组合首领于是剩下来的话全部都咽了回去，干巴巴地说道。
　　可恶，斯科蒂甚至没有天天要求视频通话看我，难道我对女儿来说还没有一条白鲸可爱吗？
　　还有！为什么同样是出门在外，为什么她打的是北原和枫的视频通话啊！
　　虽然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但自家的似乎有一点漏风。
　　菲兹杰拉德突然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一想自己的妻子对女儿的宠爱程度，不由悲从中来：作为一个拥有这么多家公司的总裁，他的家庭地位竟然是垫底的那个？
　　“赚钱能力也不一定和家庭地位相等吧。”
　　约翰把手中的葡萄塞到嘴里，自言自语似的嘟囔起来：“就像是我们家，最受喜欢的一直是我的妹妹露丝。”
　　玛格丽特想起自己的家族，微微抿了下唇，故意昂起脑袋，轻哼了一声，看上去坚韧到无懈可击。
　　在大海里，白鲸在水底下游动着，船灯照射着海面下几米开外的位置，有无数的鱼被光芒吸引，
　　追随着船只的灯光好奇地游动，浮在白鲸的上方。
　　还有大片大片的飞鱼受到船只引擎的刺激，时不时利用尾鳍跳跃出水面，在水面上留下一片像是打水漂的水花后轻盈地滑翔。有几个比较倒霉的小家伙甚至跳到了甲板上，表演了什么叫做自投罗网。
　　白鲸往下面游了游，还看到了一些有这柔软身体的小水母，不由好奇地用脑袋碰了碰，仗着自己是异能不会中毒，感受着它们可爱柔软的胶质触感。
　　水母群：“！”
　　它们慌慌张张地游走了。
　　“呜呜！”鲸鱼发出很欢快的超声波，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揪前排女生辫子有什么问题的笨蛋幼崽，甚至想要高兴地在海里面翻一个身。
　　接着是极其快速的游动，就像是一把枪中子弹出膛那样的速度，以白鲸差点都没有看清的架势飞掠而过。
　　“呜？”白鲸看着身下飞掠过去的那条鱼，辨认出来了对方很有标志性的尖锐喙角与背鳍。
　　是马林鱼吗？
　　很快这条鱼又游了回来，举着自己尖锐的尖嘴开始来回穿梭在鱼群内部，将这些聚集起来的鱼以极快的速度包围，用长矛拍晕它们，大口吞食着，在大海上氤氲起一片又一片的鲜血，也让那些飞鱼惊慌失措地到处乱飞起来。
　　等到收割了大半，这条有着钴蓝色粼粼闪光的美丽马林鱼优雅地看了一眼用懵懵眼神看着它的白鲸，接着尾巴一甩，背鳍收起，以海洋中仅有旗鱼可以媲美的超高速度轻快地飞掠而过，几乎是眨眼就消失在了这里，只留下了一道淡白色的痕迹。
　　一般马林鱼的游泳速度大概是在每小时16公里左右，但是它使用了自己的爆发速度，大概是一小时110公里的超高速。也就是一秒游三十多米，在昏暗的海中足够让绝大多数的海洋生物瞬间找不到它们的身影。
　　！好、好漂亮。
　　白鲸茫然地拍了拍尾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有点费劲地尝试让自己翻一个身，结果溅起了一大片水花，还把自己翻得肚皮朝上，开始紧张地“呜呜”求助起来。
　　最后还是赫尔曼老爷子感觉了自家异能一团乱麻的情绪，无奈又好笑地把它收了回来，然后重新释放到了空气中。
　　不过这一次它就只保持了一点点大的体型，委屈地拱在赫尔曼的怀里，用它小小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同时用好听的声音对自家主人“呦呦”抱怨。
　　前几天吃甜点把它吃胖啦！它现在追都追不上别的鱼了！
　　爬到坡头上的卡尔也好奇地看着这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一圈的小家伙，想要跳过去，但是半路就被爱伦·坡拽住抱到了怀里。
　　“卡尔！不可以这样！”
　　西格玛也好奇地看着这个看上去就像是拟真玩偶一样的白鲸，其余的女孩子更是完全被有着小小眼睛的小鲸鱼征服了，路易莎还红着脸，推着眼镜，试图把自己面前的小蛋糕递给它。
　　“呦呜！”
　　小白鲸表演了水溅跃！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等等，它跳到了玛格丽特的怀里。
　　“诶诶诶诶？”
　　玛格丽特抱着怀里光滑的鲸鱼，脸也一下子变红了，手忙脚乱的样子让人很担心鲸鱼会不会掉到地上，最后像是击鼓传花一样地丢到了霍桑的手里。
　　“湿漉漉的，把我衣服都打湿了。好讨厌的鲸鱼……”
　　米切尔家的大小姐拽着自己颜色深了一块的裙子，很不满地抱怨着，只是红红的脸让她的话显得不是那么可信。
　　“等等！这是什么，利维坦吗？还有，我的《圣经》！”
　　霍桑同样慌慌张张地接住白鲸，差点把自己的《圣经》丢下去，相似的惊慌失措忍不住让周围对他们两个之间复杂关
　　系有所了解的人都露出了微妙的笑意。
　　——嗯，真是般配呢。
　　“利维坦明明按照《圣经》里面的说法更像是鳄鱼和海蛇吧。”
　　玛格丽特双手抱胸，扭过头傲气十足地奚落道：“明明看你天天捧着《圣经》，结果了解的东西还没有我多。”
　　“如果不是你把它丢过来，我也不至于要防止它打湿我的《圣经》。”
　　霍桑把白鲸又丢了出去，白色的鲸鱼飞了一圈，高兴地“啪叽”扑到北原和枫的怀里，开始欢腾地扇着尾巴。
　　玛格丽特撇了下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的《圣经》消失？”
　　北原和枫摸了摸白鲸的脑袋，然后笑着递给了身边正在眼巴巴望着的西格玛。西格玛也弯起眼睛，很高兴地把白鲸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脸颊。
　　“弗兰克也要摸一摸吗？”
　　旅行家微微侧过头，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这么询问自己的朋友。
　　“我对不是鱼的东西没有兴趣。”
　　弗朗西斯·菲兹杰拉德先生哼了声：“我连鱼钩都不屑于挂在它嘴巴上。”
　　我感觉你在暗示我的那条鳄鱼……
　　北原和枫虚起眼睛，但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转头看向舷窗外黑夜里漆黑的大海与天空，还有悬挂在大海与天穹间的耀眼星辰。
　　在远处，似乎有灯火闪亮。
　　“好像我们的位置很靠近一条船啊。”
　　他喃喃地说，橘金色的眼睛中倒映着那艘在大海中缓慢航行的一个小光点，就像是倒映着一只萤火的光。
　　在茫茫的深海中，两艘不在航道上的船彼此相遇就像是一个奇迹。就像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钓起月亮鱼一样。
　　该说那条鱼的确给他们带来了好运吗？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想到那条在豪华鱼缸中休息的鱼，还有眼睛亮晶晶的露西小姑娘，感觉这次的航行更加有意思了一点。
　　在海上。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打了个哈欠，看着自己已经几十天都没有鱼上钩的钓竿，深沉地叹了口气。
　　“真是倒霉。”他摸了摸口袋，想要掏出一根香烟，口中抱怨道，“这片海域是一条鱼都没有剩下来吗？好吧，我绝对是不会被这点小把戏所打败的……走着瞧。”
　　“咪呜。”雪白的小猫跳到他的膝盖间，把香烟拍落，像是玻璃一样的金黄色眼睛乖巧地看着他，看得这位男人的心都融化成了一汪水。
　　“好好，我不抽烟了。”
　　海明威和自己的猫对视了几秒，最后笑出了声，带着老茧的手摩挲了几下自己猫的脑袋，做出了妥协：“行，我没有办法被打败，但总是会被你毁灭，你这狡猾的小猫咪。”
　　“呼噜？”雪球被揉得呼噜出声，闻言奇怪地歪了歪脑袋，跳到海明威的肩膀上，亲亲昵昵地舔着主人的脸颊。
　　“喵！”这个时候另外一只猫也窜了出来，一身很飘逸和柔软的长毛，跑着跑着还绊了自己一跤，但最后还是窝到了海明威的脚边。
　　“安可，你可真磨人。”
　　海明威呻吟一声，用无奈的语气说道：“我今天已经抱了你一个下午了。”
　　“咪咪！”你就说我的毛毛软不软，你想不想抱我吧！
　　甲板上还有几只猫正在扑沙丁鱼玩，然后高兴地滚成了一团，看上去猫说不定比鱼的数量还要多得多。
　　“哦，你们是不是在欺负莎士比亚？”
　　海明威挂着两只猫起身，去看自己这些心爱的小家伙，把一只绿眼睛白猫从猫堆里面抱了出来，点了点这只团起来的猫咪打败脑袋，半开玩笑地说道：
　　“你可一点也不像是莎士比亚那个家伙。在战场上只有
　　他欺负别人的份，小傻瓜。”
　　“喵~”
　　“当然，他肯定也没你可爱。”
　　海明威把自己的猫都挨个摸了摸，然后站起身，看着远处的海面，目光落在远方一座灯火辉煌的游轮上。
　　“怎么深海还能看到游轮？”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接着带着自己的猫返回了船舱。
　　他可没有和对方接触的意思，这么大的引擎声可是会把自己的鱼吓走的。


第364章 欧内斯特·海明威
　　在宽阔的大海上，能够看到彼此的灯光并不意味着彼此之间的距离就很近。由于缺乏遮挡物的缘故，许多位于遥远位置的东西也可以很快被视野捕捉。
　　“但早上应该就能到那里了。”
　　几个对于这艘位于西大西洋深处的船都感到很好奇的人都凑在船舷边上，看着那单调的海面上显得异常独特的光辉。约翰看了一会儿后，大概估算出了距离，这么说道。
　　北原和枫伸手贴住舷窗，远处的光芒透过指缝泄露出来，落在他橘金色的眼睛里。这位旅行家侧过头看了一会儿，突然笑着开口道：
　　“说不定是幽灵船哦，然后等到第二天起来后发现它离我们还是那么远——”
　　马克·吐温眼睛一亮：“西大西洋有什么幽灵船的传说吗？”
　　汤姆趴在马克·吐温的肩上，歪过头突然开口：“你刚刚是不是又在想自己的《吐温大活跃日记》了？”
　　哈克飞到汤姆的身边，顶着一对平静的死鱼眼说道：“很显然是这样吧。”
　　“吾辈倒是听说过南大西洋幽灵船的传说。”
　　爱伦·坡抱着卡尔，隐藏在长长刘海后的眼睛看着船舷上透射出的些许光亮：“好像是因为某种特殊的海藻才没有沉没。”
　　“不过幽灵船上一个个失踪的人员，唔，感觉很适合写推理小说！”
　　年轻的侦探说到这里，声音也微微抬起，显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等等，比起推理小说，这个清洁其实更像是恐怖小说吧……
　　西格玛欲言又止，很想吐槽几句，但是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北原和枫握在了掌心。
　　“去甲板上看星星吗？”
　　旅行家转过头，橘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家已经长大的孩子，眸子里有着温暖和柔和的色彩，明明没有在甲板上，但仿佛已经倒映出了属于宇宙的万千星空。
　　西格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外面——在深夜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乌云遮挡住了大海上本来格外清晰和灿烂的群星与银河。
　　虽然还有些犹豫，但他已经跟着北原和枫的脚步一起走了出去，跟着对方来到了甲板上，在风里小声地询问道：
　　“可是……”
　　“风会帮我们把云吹走的。”
　　北原和枫笑着回答道，仰起头看向天空，耳边响起属于风的空灵而欢快的杂乱笑声。
　　云朵被这群小家伙吹散，一弯清晰可见的上弦月在天边优雅地勾勒出美丽的倩影，兼有漫天星河璀璨如水，如同海天倒悬。
　　西格玛同样仰起头，浅灰色的眼睛里有着几乎无法数尽的繁星所点缀的天空。
　　有风自远方来。
　　便有破云明月，万顷星河。
　　大海与天空总是相似的。
　　它们对于人类来说都过于宽阔、过于美丽，总会让人想到一些神秘的、无声的、能够把人淹没的事物，让人回想起生命刚刚孕育在母亲的羊水里的那一刻。
　　如此静谧，如此温柔与满怀爱意。
　　自己也有母亲吗？属于“我”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西格玛从夜晚过于漫长和柔软的梦里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混沌的大脑里停留的就是这两个不知道意义的想法。
　　他对着依旧没有习惯的华丽天花板出了会儿神，接着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让自己贴在北原和枫的身边，脑袋埋在对方的怀里。
　　“怎么了？”正躺在床上看书的北原和枫低下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今天一起床就要往自己这里钻的西格玛，轻声询问道。
　　“唔，突然感觉自己好幸福。”
　　西格玛打了个哈欠，手指揉了几下有些困倦的眼睛，接着睁开
　　那对浅灰色的眼眸，露出了一个微笑，声音带着晨起时的沙哑与柔和：“在什么都找不到的时候遇到了北原。”
　　他依旧没有家，没有过去。但是他知道自己灵魂深处的空白与缺失已经得到了足够的弥补，在从非洲到美洲的一路相伴中，那份流淌在血液里的孤独与不安早就被幸福的柔软感淹没。
　　我的家、我的家人……
　　西格玛看着旅行家，轻微地呼出一口气，抱紧了自己身边的人。
　　“我就当你是早上起来朝我撒娇了。”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伸手把西格玛本来在睡觉过程中揉乱的头发搓得更乱，没有点出对方的心思。
　　如果说出来，这个孩子估计又要不好意思地重新钻回被子里。
　　“还有，再休息一会儿就到去餐厅吃早饭的时间了。到时候要打起精神来，那里可是有很多闹腾的小客人呢。”
　　西格玛茫然地抬了下头：“客人？”
　　“嗯。”
　　北原和枫把手中的书籍翻动一页，视线落在英文单词上，微笑着说道：“非常多也非常可爱的客人，就是昨天我们晚上发现的那条船上的。今天早上我们遇到对方了，然后发现船主人和弗兰克还认识，于是邀请对方上了船。”
　　为了欢迎他们，菲兹杰拉德还痛定思痛地放弃了钓鱼，开始用网捕鱼来招待它们。
　　“那艘船呢？”西格玛转了转脑袋，开始寻找自己的衣服，同时有点好奇地问道。
　　如果船上的人全到这艘船上了，那么那一艘船该怎么办？
　　“被拖上来放在里面了。”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笑着说道：“船主人觉得他的那艘船妨碍了他钓鱼的运气，所以打算到我们船上试一试。”
　　你们两个也没有好上多少吧！
　　西格玛很想这么说，但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只是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这艘船何德何能，竟然能凑齐三个钓不上鱼的钓鱼佬……
　　等到西格玛穿戴洗漱好，跟着北原和枫去见那些在餐厅里面的客人的时候，他才发现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嗷呜。”一只蹲在凳子上，用前爪有节奏地踩着自己毛绒绒大尾巴的森林猫侧过头，那对森绿色的眼睛威严而又温和地看着西格玛，颇有绅士风范地打了个招呼。
　　在地面上有一只身体纯黑的孟买猫慵懒地翻了个身，像是一只身段优雅的黑豹，那对眯起的金色眼睛就像是闪闪发光的黄金。还有一只娇小的美国短毛猫正在好奇地打量着西格玛身边的北原和枫。
　　“咪~”这只银虎斑加白的美短跑了几步，站起来扒拉住北原和枫的裤脚，软声软气地叫了起来，让北原和枫不得不弯下腰把它抱住。
　　“好啦！我带你去吃小沙丁鱼，吃到你高兴再回来，怎么样？”
　　西格玛看着自己面前显得异常威严和沉重的森林猫，深吸了一口气，考虑到接下来的早餐，还是没有伸手尝试去摸摸对方看上去就非常柔软蓬松的被毛，而是看向了北原和枫。
　　“这就是，你说的客人？”
　　西格玛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怀疑，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干出去一趟深海，身边带的全部都是猫的操作。
　　“很可爱，不是吗？”
　　北原和枫抱起软绵绵的美短，把它贴在自己的脸边，弯起眼眸：“喵呜~”
　　美短也高兴地“喵”了一声，那对灿金色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小爪子有模有样地抬了起来，看上去可爱得让人的心都能融化。
　　西格玛：“……！”
　　这是，双倍的可爱暴击！
　　边上正在偷看他们的露西和路易莎脸一下子就红了，
　　捂住对方的嘴，躲在角落里面露出很可爱的、属于小姑娘的笑容。
　　玛格丽特特意选了一个有只布偶猫正在趴着休息的位置，假装自己正在吃早餐，实际上目光时不时偷看一眼桌子上和公主一样打着哈欠的布偶猫，一时间也没有注意到霍桑坐到了自己旁边的桌子上。
　　然后她就看到布偶猫抬起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跳下桌子，爬到了霍桑的身上，偷走了霍桑盘子里的沙丁鱼罐头，动作优雅地吃了起来。
　　玛格丽特凝视了牧师几秒：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好气！世界上怎么会有纳塞尼尔·霍桑这么心机的男人！
　　霍桑感受着身后明显的视线，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圣经》大概是没有办法继续读下去了。
　　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高调到让人讨厌？
　　牧师看了眼身边的布偶猫，以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轻轻地揉了揉对方身上的长毛，被它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对蓝色的眼睛几乎是忍不住让他心中一动。
　　有点像……
　　那种天青石色的眼睛。
　　在客厅中，被猫猫簇拥着的人生赢家海明威正在和只有钱和老婆孩子的人生赢家菲兹杰拉德聊天，两者互相简单问候了一下对方现在的生活情况后，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来到了钓鱼上。
　　“你看，这是雪球。别人送给我的。”
　　当初教了菲兹杰拉德怎么钓鱼的海明威以炫耀的姿态举起自己怀里的小猫，语气听上去一点也没有年长的沉稳，反而充满了骄傲的意味：
　　“她可是一只漂亮的六趾猫！你知道的吧，六趾猫会为航行带来好运。”
　　“真了不起。”
　　菲兹杰拉德很惊讶地看了一会儿，但很快他也找到了自己可以用来炫耀的东西，于是把鱼缸的帘幕拉开，露出里面的月亮鱼：“瞧瞧这个，这是我下属送给我的，月亮鱼！哈哈哈哈，我敢发誓你这辈子都没有钓到过！”
　　“哈，月亮鱼！”
　　海明威看着这条美丽的大鱼，铁灰色的眼中有着强烈的兴趣与跃跃欲试的挑战心思，显然是知道关于这种鱼的传说，爽朗地拍了拍菲兹杰拉德的肩膀，笑了起来：“有这条鱼在的话，相信我们接下来的垂钓过程也一定会很顺利！”
　　“喵！”雪球也信心满满地叫了声，样子和自己的主人一样骄傲。
　　这个时候，用来捕捞小沙丁鱼的渔网也被船上的工作人员拉上了船。因为不需要太多的鱼用来卖钱，只是用来招待猫咪和用作接下来的鱼饵与窝料，所以没有像是捕鱼船一样一拖网就是好几个小时，捕到的鱼数量也不是太多，但几百公斤还是绰绰有余。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金色小沙丁鱼这种分布数量极广的小沙丁鱼。身体上方有一条金光闪闪的带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这些以懒惰著称的鱼上岸之后大多数也只是跳了两下就没有了动静，看上去就是标准的咸鱼一条，对于自己的现状颇为习惯。
　　“这回我们可是要拿出真的本事！”
　　菲兹杰拉德壮志满怀地拉着北原和枫和海明威走出船舱，用力地拍了拍自己朋友们的肩膀，大声喊道：“我们马上就要打窝料了……咳咳！这沙丁鱼的味道怎么这么冲！”
　　这位总裁皱着脸左顾右看，似乎想要找到哪里有防毒面具，但是失败了，于是只好自己忍耐着浓烈的鱼腥味，同时看着表情一脸淡然的两个朋友，感觉自己和他们不是在一个世界里。
　　“哈哈哈哈哈，菲兹，六月份的战场尸体的臭味可要比这个大多了！我在异能大战的时候可是一位战地记者啊。”
　　海明威发出豪爽的笑声，用力地拍了拍菲兹杰拉德的肩膀，拍得人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嘴角，不得不使用了
　　两美元临时强化一下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的，我春天是在密西西比河边的森林里度过的，弗兰克。”
　　北原和枫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森林边上就是一个沼泽，那里的死尸也不算少。”
　　菲兹杰拉德：“……啊湫！”
　　他年轻时候没有钱，也是天天去干脏活累活的，也亲手杀了不少人，按理来说不会对鱼腥味产生太大的反应，但是这段日子一直养尊处优，他对于这些东西实在有点不太适应。
　　“习惯就好，虽然都是鲱鱼。但至少这是鲱鱼里的小沙丁鱼，而不是专门用来制作鲱鱼罐头的大西洋鲱鱼。”
　　北原和枫忍着笑安慰了一句，拿起一条粉红色的金色小沙丁鱼，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抛到了大海里，看着船边被破开的白色浪花，然后抬头看向大海上升起的太阳，微微有点出神。
　　“先下活饵吗？”
　　海明威看了一眼，饶有兴致地说道：“活着的沙丁鱼可不会沉到金枪鱼与旗鱼生活的深海，这样可没有办法把它们引出来。”
　　“只是放一条鱼走而已，刚刚那是一条怀孕的母鱼。”
　　旅行家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我习惯把钓上来的第一条怀孕的鱼放走，这算是某种没有意义的仪式感吧。”
　　“北原就是这样的。对于大海，应当心怀敬畏什么的……不过我们今天要是钓上来什么大鱼的话就放回去，就当做玩了！”
　　菲兹杰拉德叉着腰笑了声，结果不小心吸了一口带着鱼腥味的空气，连忙闭上嘴带着两个人来到没有沙丁鱼污染的船只另一端，大声喊道：“我带你们看看我特意翻出来的钓鱼武器！”
　　“你该不会想要用重型机器钓鱼吧？”
　　海明威把双手插在口袋里，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不会吧，竟然有人钓鱼使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手段？”
　　“怎么会？”菲兹杰拉德脸一黑，“一千万美金，就算是克拉肯挂在我的鱼钩上，我都能把它给拉上来！”
　　“如果你说的是那只一百五十五米长、重达三百三十吨的北欧海怪……”
　　北原和枫在北美总裁的旁边，转过头有样学样地打趣道：“估计船和鱼竿都不会赞同你的说法的。”
　　毕竟这条船也才两百多米长，虽然已经算得上极其巨大的游轮，但是想要把神话传说中这么巨大的软体生物拖上来还是有些过于勉强了。
　　“我说你们两个家伙。”
　　菲兹杰拉德磨了磨牙：“能不能别仗着和我比较熟就不给我面子？”
　　三个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来到船头，在船头的数个钓竿边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但也没有立刻开始钓鱼，而是互相攀谈着。
　　深海的大鱼想要上钩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光是饵料沉降到深海被发现就是一件很耗费时间和运气的事情，一般至少也要一个小时。
　　北原和枫讲了讲自己在密西西比河流域钓到的鱼和遇见的各种动物，平时就很喜欢打猎的海明威对此也很有兴趣，顺便解释了一下他和菲兹杰拉德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实际上也不算复杂，也就是海明威当时和落魄的菲兹杰拉德住在隔壁，租的是同一栋楼的公寓。那段时间两个人动不动就扛着猎枪去隔壁林子里打鸟，或者去酒吧喝廉价的酒一直醉得人事不省，或者两个一天都钓不上鱼的人一起去公园里面钓鱼。
　　那是一段颓废又潇洒的时光。直到两个人都想起来了自己还有要做的事情，要完成的梦想，这才分道扬镳。
　　“听上去是一个充满美国气味的故事。”
　　北原和枫很庄重地听着，接着侧过头，目光很认真地说道。
　　他还稍微多知道一点没有被说出来的内容，关于海明威曾经是异能大战中那七个
　　背叛者的一员，关于这位已经在时光中逐渐老去的男人内心的坚强与脆弱。
　　这个故事里没有什么所谓的希望，只有彷徨的梦想，还有迷惘。
　　至于到了菲兹杰拉德，故事的发展就变得喜剧了很多：
　　“我知道的，你们都没有老婆！”
　　菲兹杰拉德得意又骄傲地哼哼道：“这可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你们绝对想象不了当你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有一个温柔又均匀的呼吸；有人在冬天用手捂住你的手，让你心脏砰砰直跳；还有在摩天轮上唇瓣和唇瓣互相依偎，你能看到她的眼睛里有着一个你，如此的美丽和清晰……”
　　“丢出去吧。”北原和枫冷静地说道。
　　“我赞同这个观点。”海明威嘟囔道，开始收自己的钓线。
　　菲兹杰拉德：“？”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群单身狗反了天了！
　　“有时候我觉得……”
　　海明威还想发表几句自己的观点，结果就感觉到自己的鱼竿上有一股大力传来，把整个鱼竿都被拉得弯曲起来，猝不及防下被拉动了几步。
　　“有大鱼中钩了！”
　　他有些惊喜地喊叫道，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发力姿势，眼睛中有着明亮的光彩：“力气很大，很有可能是大型海洋鱼类！”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的钓竿，然后转过身拍了拍菲兹杰拉德的肩膀。
　　“我就说秀恩爱比较败人品，对吧？”


第365章 老人与海
　　作为出海以来第二次有鱼上钩，虽然还不知道这条鱼到底能不能钓起来，但是听到消息的人基本上都跑过来兴致勃勃地开始了围观。
　　甚至于连别别扭扭的玛格丽特都没有压下自己内心的好奇，站在舱口远远地看着，当然，带上了自己用来挡住海风的伞。
　　倒是霍桑一副对此没什么兴趣的样子，在餐厅里面继续抱着他那一本基本不离身的《圣经》看，像是对这件事不以为意。
　　“到底会是什么鱼呢？”
　　“希望是马林鱼，马林鱼看起来感觉更好看一点。”
　　“我觉得鲨鱼也很好看！说不定会钓上来一条大白鲨！”
　　“也有可能是金枪鱼，虽然没有马林鱼那么帅气，但也很美。”
　　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一边和海底的那条鱼互相角力，一边听着耳边各种各样叽叽喳喳的声音，他眯起眼睛，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个斗牛场上，自己的面前是一个体型远超过他的可怕对手，而四周是人声嘈杂。
　　斗牛场。海明威在心里自言自语道。这个词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有段时间就把自己的时光奉献在那里面，那个时候他总是在试图证明着什么东西，当然现在也是一样：他对于证明自己的强大与男性气质有一种没有办法终止的渴望。
　　他渴望证明自己强大、坚毅、充满硬汉气质和压迫感。
　　钓钩卡在了它的嘴里。海明威稳住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微微上移，指腹轻微地按在钓竿所抛出的线上，在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中很快以娴熟的姿态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它在朝前面游。”
　　海明威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显得有些沙哑，那对铁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火焰，但这火焰又是沉着的，就像是在刚刚升腾起的时刻被凝固成了刚直滚烫的铁块。
　　菲兹杰拉德也有着同样的兴奋，在栏杆边看着不远处，发现这条鱼似乎没有浮到水面上，自己大概率也看不到后遗憾地叹了口气，给这艘私人用船的船长打了个电话。
　　“看好探鱼雷达，慢慢跟着那条鱼消耗它的体力！记得左右方向不断摆动，别告诉我你连8字溜鱼法都不会！”
　　船长冷汗直冒地点了点头，也不好意思说自己真的不会这种溜鱼方法。
　　毕竟他平时开的是豪华客轮，又不是真的渔船，这艘船这么大的吨位和长度想要灵活转向也很困难，至少肯定没有那条鱼来得灵活。
　　别到时候变成鱼溜人了……
　　菲兹杰拉德挂掉电话，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点为难人，但是他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
　　按照常理来看的话，其实这个时候比较适合采取的策略是放线。但是面对有可能是鲨鱼、马林鱼的对手时，这就不是一个太明智的策略。
　　极快的速度，灵活的转向，以及相比与其他鱼类相当稳定的耐力，这都是放线时必须要考虑的风险。毕竟钓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太长的钓线在大海中也很有可能攀扯到某些东西，造成缠绕和断裂。
　　随着船开始缓慢地跟向那条拉扯钓线的鱼，海明威也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很多，咧嘴笑了笑后从腰间向两手猛地发力，把钓竿稳稳地提了起来，在快要落下去的时候猛地回收了几米的线，顺便将几米长的钓竿背在了自己的身上。
　　真大的力气，他这么想着，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的骨骼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当然也有可能是菲兹杰拉德的上等钓竿实在是太重了。
　　它本来应该固定在地上，那样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会轻松很多。但是海明威不信任被固定在地上的钓竿，他只相信自己，而且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钓鱼的时候把所有东西交
　　给一杆没有办法挪动的钓竿。
　　这是一场堂堂正正的战争，不需要那些过于侮辱对手的手段。
　　已经逐渐老去的人深深地喘息着，但是这种程度的疲惫对他来说习以为常，他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人，有汗水从眉毛处滑落下来，滴在眼睛中的感觉带着一种尖锐而又酸涩的刺痛。
　　他在微微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在人群里身高显得鹤立鸡群的菲兹杰拉德脸上满是信任和骄傲的表情。他身边有两个小姑娘躲在后面，朝着他探出脑袋，看到他的视线后做出了握拳鼓励的动作。红头发的小姑娘扭了下头，但很快就忍不住看了回来，绿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抱着浣熊的青年似乎正在嘟囔着什么“人类和变温动物的耐力”，有着两种颜色头发的青年则是以期待的姿态注视着他的行动。红头发的青年坐在栏杆上高兴地挥拳，看上去比自己钓上了鱼还要兴奋，他身边有着金黄头发的青年在朝自己露出微笑。
　　这是他第一次钓鱼有这么多人围观。
　　海明威这么想着，内心有点古怪，感觉这件事情的发展似乎有点超越他的预料，不过他依旧努力直起了自己的身体，极度缓慢，但是极其坚定地一点点把自己脊背重新掰直回来。
　　他听到自己骨骼的呻吟，像是火烧一样的撕裂感从肺部涌到喉间，开始剧烈运动时常有的火辣辣的一阵疼痛。同样的还有被钓竿压着的肩膀，他可能肩膀已经被粗暴地擦破皮了。
　　海明威用手握住钓竿，在船只换方向航行，试图通过8字溜鱼法消除鱼的拉力的时候，有力的双手把沉重的钓竿转动过去，牵制住这条力气大得出奇的鱼的行动。
　　这可真是一条有力气的鱼，也许它是一条漂亮的鲸鱼。但是他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会有鲸鱼被鱼钩钓上来，捕鲸一般是用捕鲸叉。但它就算不是鲸鱼，肯定也拥有着相似的漂亮——比如形状最为优雅的流线型的身躯，有力的尾巴，还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耀眼姿态。
　　“需要这个吗？”
　　在这个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暂时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眼眸，看到旅行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递过来的手中拿着一块厚实的布料，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在太阳下面似乎有着明亮的闪光。似乎这片像是晚霞的湖泊里面倒映着一个太阳，不过不是初升的太阳，像是傍晚的。
　　初升的太阳总会刺痛我的眼睛。
　　海明威这么想着：但是傍晚的太阳就不会这样。它的光线要更温暖强烈也要更加柔和一点，不会让人的眼睛那么痛。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露出了一点微笑，像是有点情不自禁似的。
　　“谢了。”他说，接过旅行家手里的布，抬了抬肩膀，把钓竿翘起来，用手抵住，然后在缝隙里把布料塞了进去。
　　钓竿又沉沉地落下，压在有布料作为缓冲的地方，它不再显得那么咄咄逼人和磨损皮肤了，海明威对此感到了舒服的许多，于是很惬意地哼哼了两声。
　　“棒多啦，谢谢你，小伙子。”
　　实际上并没有好很多，可能舒服了一点，但绝对没有到达“棒多啦”的程度，但是海明威在某些时候——我是说某些时候，实际上指他在面对一个必须严阵以待的对手的时候，比如说打猎、斗牛与钓鱼——他对于自己是十分乐观主义的。
　　他坚信并且确信自己会胜利。
　　这是我第一次被叫做小伙子。
　　旅行家有些无奈地笑笑，但是没有对这个称呼真的发表什么意见，而是看了一眼正在边上的西格玛，走到他的身边将对方抱紧，然后继续注视着这一场光是看着就足够让人感到一种紧张与激动的战争。
　　“这条鱼现在怎么样了？”菲兹杰拉德紧张地
　　看着被鱼拉得左斜右欹的鱼竿，以及即使被鱼拉着，但也在往前走，给那条鱼带来巨大压力的海明威，这么询问道。
　　“速度正在减慢。”
　　海明威手按住钓竿，肌腱似乎微微颤抖，但是动作却显得异常的稳。他仰起头，呲开自己在大海上被打理得很好的白牙，其中蕴涵的是一个战士的骄傲与自信，那对铁灰色的眼睛被微微眯起，下一句话逐渐放缓变低了起来：
　　“它累了。”
　　海底，巨大而瑰丽的马林鱼扭动着身子，尾巴拍打着四周的水面，努力地想要挣脱嘴上的钩子，尖锐的前喙试图缠住磨断长长的钓线，但是强劲的钢丝混编尼龙的线几乎没有办法被它的嘴巴轻而易举地磨断。
　　它是一只漂亮的青枪鱼，也被人称呼作马林鱼——有着比大海更加深邃湛蓝的色彩，鳞片就像是钴蓝的宝石贴在银白的肌肤上，尖尖的嘴巴根处有微不可查的鲜血正在扩散，眼睛里有着极为人性化的愤怒与倔强。
　　这条鱼的确累了，就算是青枪鱼是一种耐力惊人的鱼，但它也只是一条变温动物，比起恒温动物，天生具有耐力上的缺陷。
　　“呜！”这条鱼把自己身上宽阔的背鳍折叠收拢起来，有些忌惮地看着海洋深处，担心自己被钓钩伤害扩散的血迹会引来敏感的鲨鱼，于是很快便拍打了一下尾巴，费力地朝着花费力气最少的方向挣扎着游去。
　　这是一场战争。
　　青枪鱼张开自己两侧的钴蓝色鱼鳍，感受着口中的刺痛，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尾巴。
　　它不止一次被人类钓上来过，但是在这个过程中，它也学习到了很多。它知道该怎么对付人类，这是一种很有效的方法。
　　人类是一种娇气的生物，他们害怕受伤害怕得要命。虽然这个看上去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青枪鱼的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它穿过海藻群，希望钓线被海藻缠住，但是这个方法没有管用，还有一次它用力地想要往海里去，但是感到剧烈的疼痛和更加扩大的血迹——对方很固执地没有松开钓线，像是决定要和它拼命到底。
　　最后是青枪鱼妥协了，它害怕鲨鱼群带来的没有必要的麻烦——在钓钩的牵制下，它根本没有办法发挥出自己高机动性的种族天赋，所以只好继续往前游，忍受着肌肉传来的痛苦感受，继续折磨着船上的那个人类。
　　也许拽着自己的不是人类。它有一个瞬间这么想，听说人类现在开始使用一种像是死去的珊瑚的庞大家伙把鱼拽上来了。
　　那是一条被拽上船的剑鱼告诉它的，这条剑鱼当时用自己尖嘴戳伤了好几个人类，趁他们慌慌张张躲开的时候扑腾回了海里。不过它的尖嘴也受了伤，因为它戳到了那几个人类的骨头。
　　但很快，这条鱼就抛弃了这个一闪而逝的念头。它觉得对方是一个人类，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但异常熟悉的老对手，它能够感受到钓钩上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力度变化与对方的意图，一种奇特的感觉在向它蔓延，让它在疲惫中重新挤出来了不知道在哪里的力气。
　　“我想它已经感受到了。”
　　海明威开口说道，他的铁灰色的眼睛里晃动着一种莫名的情感，手里的钓竿突然猛地摇晃了一下，他不得不往前面走了几步，身子抵住栏杆为自己接力，但是脸上的笑容灿烂起来。
　　“好孩子，我的老对手！再加把劲吧，不过我相信我会赢你的，我会的。”
　　他的表情看上去是轻松的，但是手臂上有着过去战争和斗牛打猎中留下来的旧伤疤，也有凸起的青筋正在鼓动着，让人很担心他是不是有在哪一刻抽筋的风险。
　　“诶诶？要帮忙吗，老爷子？你现在看上去很累啊。”
　　马克·吐温抱着跳到他怀里担心地“咪咪”叫的雪球，蹲在海明威身边
　　的栏杆上，歪过头这么说道，那对蓝色的眼睛很有孩子和天真气质地睁得大大的。
　　马克·吐温可能是组合里面性格最偏向孩子的男性，从他的异能就可以看出来。他就像是一个被时光停留在最期待冒险与无穷无尽的故事的男孩，对世界充满兴奋的期待，还有一点孩子的任性和自我主义。
　　——虽然本来就是组合里很年轻的人，但这家伙比他还小上一岁的约翰幼稚多了。
　　自从海明威来了之后，这个性格跳脱的年轻人口中的“老爷子”除了麦尔维尔意外，又多了一个人，尽管海明威看起来远远没有那么老……
　　“没必要。”
　　海明威对着蹲坐在栏杆上的青年挑了下眉，似乎从这个对冒险和各种各样的战斗充满期待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似是而非的影子，于是勾了下自己的唇角，开口说道：“这是我和它之间的战斗，年轻人。”
　　“就像是之前在捕鲸船上的时候一样。我们的船长和那只鲸鱼搏斗的时候也不会允许我们插手的。”
　　赫尔曼拿着自己的烟斗，深深地吸了一口，眼前的烟雾弥漫开来，那对平静而睿智的眼眸看向海明威的方向。
　　他微笑着说道：“这是它们之间的战斗。”
　　也是人类与自然之间的战斗。
　　人类凭借钓竿与工具，拥有了和这些比自己更加庞大和沉重的海中巨物互相搏斗的资格，他们之间的每一次战斗，都有关于骄傲与荣耀，生命的挣扎与反抗。
　　赫尔曼拿着自己的烟斗，抚摸着在自己身边不敢看钓竿，只顾着往自己的怀里钻的小白鲸，露出像是对待孩子一样的温柔表情，带着白鲸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已经厌倦了在海上和别的生物的厮杀，真真正正地爱上了鲸类这种美丽庞大的生命，放弃了对它们举起捕鲸枪。但他也了解别人与大海中的生物搏斗时的想法。
　　现在已经离钓上鱼过了几个小时，仍然停留在这里的人已经很少了。大家都还有自己要干的事情，有的人还要去厨房里面帮忙。
　　“说起来，总感觉这一幕应该配上什么激昂的背景音乐啊。”
　　北原和枫从船舱走出来，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还在和那条鱼锲而不舍地耗着体力的海明威，笑着说道。
　　刚刚他的工作被煮土豆奶油汤很熟练的约翰接了过去，所以有时间到甲板上面透透气，顺便看看还在钓鱼的海明威。
　　北原和枫走到海明威身边，依靠在栏杆上，摸了摸下巴，感觉自己突然明白了眼前的场景缺少了什么，于是一击掌，眼睛亮晶晶地说道：
　　“或者说是球赛广播？”
　　“哦哦！说到球赛！”
　　马克·吐温从栏杆上面跳了下来——雪球紧紧地抓住他胸口的衣服，发出惊慌失措的“喵”的一声，脑袋埋在少年的衣领口，边上的汤姆和哈克连忙抱住了这只胆子似乎不怎么大的猫——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湛蓝色的眼睛眨了眨，举着手高声喊道：
　　“今天有北美职业棒球大联赛诶！”
　　“我敢赌下面的这条鱼是一条了不起的鱼，洋基队是不会输的！”
　　海明威大声地喊道，他的目光中透露出坚毅的神色，但是也有这一点孩童般的稚气。
　　“纽约万岁！”
　　马克·吐温喊了一声，然后欢快地在甲板上转了一个圈，接着突然小声说了一句：“其实我也很期待芝加哥白袜队的表现啦。”
　　名字叫做雪球的猫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哈克和汤姆围着猫转圈，也不知道该怎么拦住这个小家伙。最后北原和枫伸手朝它招呼了一下，被这只活泼的猫扑在怀里了。
　　“你竟然觉得芝加哥白袜队能赢？”
　　海明威不屑地嘟囔道，从鼻子里发出
　　“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一只被冒犯到的狮子或者公牛，很显然在为自己心爱的球队打抱不平。
　　“难道没有一个人把球队的直播放在这边让我听一下吗，天哪，这是什么蠢话，竟然觉得洋基队会输给芝加哥的那一群打假球的傻瓜！你怕不是马上又要觉得它要输给那群靠对方打假球才当上了冠军的辛辛那提红人！”
　　北原和枫同情地拍了下马克·吐温：他已经缩着脖子开始躲在了旅行家和猫后面，看上去自己也有点心虚——谁都知道洋基队是当之无愧的冠军球队，而芝加哥白袜队呢？它们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夺冠了。
　　“我去马上找一个收音机过来，或者一个用来实况转播的手机。”
　　北原和枫任由马克·吐温躲着，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很柔和地弯起来，对海明威这么说道，得到了这个偶尔显得有点暴躁的中年男人勉勉强强的认可。
　　“洋基队是不可能输的。”他自言自语道。
　　海明威看着这两个人离开，这下船头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呼出一口气，重心从一只脚挪到另外一只脚上，突然感觉周围像是冷落了下来似的，就像是斗牛场和拳击赛场上没有一个观众正在注视着他。
　　他突然感觉自己老了，证据是自己竟然有点讨厌起孤独的气氛。他抱着鱼竿转过身，看着钓线一直斜到水面中，突然觉得自己大概还没有这条始终不愿意跳出水面的鱼沉得住气。
　　“接下来就只有我们了。”他对着鱼竿开口说道，“你还不愿意出来让我看看你吗？”
　　鱼没有跳出来，那是一条罕见的稳重的鱼。海明威在它身上看到了一种奇特的智慧，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条鱼呢？一般的鱼不会这么固执，也不会几个小时都没法钓上来，也不会安安稳稳地沉在水下，搏斗的时候虽然烦躁，但不显得十分的惊慌。
　　正在这么想着的时候，鱼突然加快了速度，海明威顺势放开了一点线——线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太多收起来的机会，这是很不利的事情，但这条鱼饿了这么久，游了这么久，总会累垮的。
　　海明威笑起来，用一种像是孩子那样快活的含糊的语气嘟囔道：“看呐，你已经打算和我斗上一斗了，可爱的小家伙。小家伙，是的，不过我敢发誓，你肯定比我重。但你还年轻呢。”


第366章 当夕阳坠落
　　“漂亮！一个好球！今天洋基队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生失误！让我们看看芝加哥白袜队该如何应对——等等，二号打手没有接到球，又没有接到！要是下一个依旧失误，马上就要out出局了啊。”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在这艘船里找到了一个本来应该被淘汰不用的收音机，在大海上好不容易调好了信号，这才转接到了北美职业棒球联赛的频道里面去。
　　现在是夜晚，在纽约举办的职业棒球大赛正如火如荼地举行着，远方的城市在大海无法眺望的地方灯火通明，球迷们挥动着旗帜，为自己喜欢的球队激动地呐喊与欢呼。
　　海明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为自己支持的球队浮现出满怀骄傲意味的笑容，接着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口袋，似乎想要掏出来一支烟，但是他的手里还拽着钓竿，所以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那条鱼依旧在锲而不舍地拖拽着钓线，它明显累了，虽然依旧是人类难以企及的力量，但可以很明显地意识到，它用的力度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但依旧那么稳定，似乎这条鱼的身体里面有一种固执的沉着，似乎不打算吃饭也不打算睡觉，全身心都投入了这场伟大的战役中去。
　　海明威对此也毫不畏惧。
　　我会比这条鱼更沉着，更具有毅力，更富有智慧与勇气。
　　这位超越者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他握着鱼竿，却突然想起来自己年轻时候和父亲第一次打猎的时候，他举起自己的猎枪，在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用颤抖的手夹起颤抖的枪管，对准了一只知更鸟。
　　——然后伴随着一声枪响，那只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知更鸟掉了下来，它的胸口有子弹制造的空腔：那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可怜的血红空洞，像是眼睛掉下来的布娃娃。
　　什么都没有了。他想他当时也许哭得厉害，也许根本没有哭，都有可能。因为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第一次打猎时具体的回忆了，但他还能回忆起来当时的那种心情。
　　那是一种本性被释放的愉快与欣喜，一种战胜了生命与征服了挑战的成就感，他每次想到的时候都会感到心脏的战栗：
　　是的，每一次狩猎、每一次角斗场和斗牛场的胜利，每一次把大海里庞大的鱼类拖曳到大地上……它们都会是他成功的证明，强壮的、强大的、无所畏惧的勇士的证明。
　　海明威微微眯起眼睛，确认般地用指腹轻轻地按住钓线，感受着那条深海中的鱼拖曳钓线所带来的颤抖，就像是手指按住猎枪的扳机——他的心中没有任何对自己的怀疑，一点也没有。
　　坚硬而边缘锋利的钓线在他的手中勒出一道红痕。但这并不严重，船只跟着鱼游动减少了鱼的压力，也减少了海明威所受的压力。这些省下来的力气将会把这场战役变成一场不折不扣的持久战。
　　“要喝点水吗？我在里面加了葡萄糖和盐。”
　　在这场比赛进入了休息阶段的时候，北原和枫温和且带着一丝困倦的嗓音响起，海明威不得不扭了下头，看向这位裹着浅灰色的风衣，正坐在船头的青年。
　　他身边是已经铺上了底色的油画，还有各种各样的颜料，怀里则是抱着一束看上去不太方便的花，脸颊几乎埋在了茂密的花丛里，橘金色的双眸微微眯起，似乎眷恋于花朵的甜香。
　　海明威铁灰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了旅行家几秒，他有点犹豫，似乎这位硬汉有点不太习惯对人露出太过柔和的表情，也对别人的善意抱有相当程度的警觉。也或许他是在回忆某个相似的时刻。
　　“可以稍微来一点，还有，晚餐的三明治味道不错。”
　　这位中年人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和平时的爽朗不太一样，似乎是被大海过于充沛的水汽浸泡得柔软，也有可能是在灯光下被模糊与柔化了某些棱角。
　　“好哦。”旅行家微微地弯了下眼睛，声音有点轻快，似乎是高兴于自己能够帮上忙，他从边上拿起水杯，递给了依靠在栏杆上暂时休息着，但手里还在尝试趁这条鱼速度放缓的时间寻找收线时机的海明威。
　　里面的水还是温热的，喝上去的感觉不甜也不咸。葡萄糖可以快速地补充体力，补充这种剧烈运动大量消耗的糖分。盐的摄入则可以防止大量出汗后的电解质失衡。
　　一看就知道，这杯水估计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准备的。
　　他看了眼重新把脑袋埋回花里，不知道是在对着自己的画打瞌睡还是发呆的旅行家，视线落在那副画过于艳丽的色调上，觉得这幅画的颜色花里胡哨得有点女孩子气，于是撇了下嘴，但还是喝了好几口才把杯子放下来。
　　虽然觉得钓鱼是自己的事情，但拒绝别人的帮助听没有必要的。
　　海明威想到：何况他也不是年轻的时候了，的确有点稀罕别人的陪伴，就算是这个人的性格实在是感觉没办法与自己合得过来，但好歹也会吱个声。
　　正在老去的人都是这样，即使能忍受寂寞，偶尔脑子里也会有“有人在这里就好了”的想法。但他不认为这是自己在走向软弱的表现。
　　他只是想要听洋基队胜利的消息。海明威内心嘟囔着，如果没有人在的话，在他的那个小渔船上，猫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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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是谁女孩子啊~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是海明威喊醒了在一堆箱子里拢着衣服睡觉的北原和枫。旅行家打了个哈欠，终于从蜷缩成一团的状态舒展了开来，怀里跳出来两只团在一起和他在夜间互相取暖的猫咪。
　　这些猫晚上全部跑上了甲板，挑挑拣拣地吃了好些自投罗网的飞鱼，然后饕足地和北原和枫凑到了一起，毛绒绒地在他的脚边和怀里蜷缩成了可爱的小毛球，“咪呜”“咪呜”地陪着旅行家一起在凉中透着夏日大海余温的海风中睡着了。
　　“太阳升起来了，吗……”
　　北原和枫有些困倦地眯了眯眼睛，刚刚睡醒的时候声音还有点含糊的味道，脸下意识地朝自己的臂弯里缩了缩，不过下一秒他的脸颊就被涌上来的猫猫用舌头亲昵地舔了口，使得那对颜色秾丽的眼睛很快就睁大了。
　　他不得不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抱着怀里有些调皮的猫站起身，过了好一会儿清醒的意识才重新回到脑袋里，视线很快就从远处大海上方那轮光芒万丈的雪白太阳上挪了开来，望向坐在甲板上，肩膀和脊背借着栏杆的力量压住钓线和钓竿的海明威。
　　这位中年人在把他喊醒了之后就没有再说过话，而是用一种满怀着怀念与骄傲的坚毅目光看着远处没有太阳光直接照射的海面。
　　他的衣服两边的袖子被撸了上去，露出强壮且满是伤痕的手臂。略微有些斑白的头发看上去并不是很整齐，但是在太阳的光照下有一种意外的庄严，那对铁灰色的眼睛就像是白昼缺乏柔和光彩的冷峻晨星，在还没有燥热起来的夏日里深邃而沉着地闪耀着。
　　旅行家侧过头，下意识地跟着对方所注视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一片瑰丽的橘红与浅金交织而成的海水波澜。让他想到非洲大草原的早晨，风拂过波澜壮阔的金黄枯草，波涛在陆地上连绵起伏地蔓延。
　　“如果是在非洲，这里应该会有狒狒和鸟一起高呼的声音。”他轻声地说道，橘金色的眼睛里落着太阳，怀里抱着一只正在拉长身子试图伸懒腰的猫。
　　海鸥正在鸣叫着，它们飞过天际。
　　海明威转过头来，突然想要说些什么。说句实在的，如果面前站着的不是北原和枫，他肯定会说点什么的——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猫竟然全部都在对方的身上。原谅他吧，这个爱猫爱得要命的人实在有点受不了自己被猫忽略的事实。
　　按照一般理性而论，他要说出来的话很有可能没有什么和平的意思，而是充满攻击性的“你开口之后这里和非洲大草原的早晨也差不了多少了”这样的话。
　　海明威非常擅长这个，他实在是太了解怎么样进攻了，从进攻别的物种到进攻人类本身，他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男人，至少他在人们面前摆出了这么一副样子。
　　但昨晚北原和枫陪了他一个晚上。这个旅行家的性格好得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像是流浪的野猫一样随遇而安地窝在杂物堆里，一边困得打哈欠，一边问鱼怎么样了。
　　然后他带着飞鱼回厨房简单地煎了一遍，做成了简单的三明治，他们两个一起吃，然后聊在大海上面发生的那些事。
　　“我真希望看到有海豚过来。”
　　旅行家抱着猫，坐在一个箱子上，那对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在那个夜晚里小声地、用做梦一样恍惚和温柔的语气说道：“不是因为它们象征着幸运或者是别的什么，而是因为看到海豚本身就很让人高兴……”
　　遇到海豚的确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海明威回想着昨晚北原和枫在睡着前像只小小的鸟雀那样软绵绵啁啾叫的样子，目光中的敌意稍微小了一点。他伸手，看着一只猫跑到自己的腿边蹭了起来，于是勾起嘴角，看着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
　　初升的太阳那强烈的光线在这样秾丽的
　　色彩里被融化了，看上去似乎和落日时分一样地柔和起来，海明威呼出一口气，第一次感到这种阳光没有刺伤自己的眼睛。
　　“你在非洲看到过狮子吗？”这位中年人很快就挪开了视线，看着闪着雪白光芒的大海，突然询问道。
　　“看过，非洲大草原上面有很多。大多数都是雌狮。唔……不过有次我看见一只雄狮在石头上晒太阳睡觉，身边有三四只正在揪它鬃毛和咬它尾巴的小狮子。它本来醒过来后想生气的，但最后只是用尾巴不耐烦地拍了拍小狮子的脸。”
　　北原和枫想了想，用很欢快的语气说道，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笑了起来。海明威则是默默地听着，他感到有点出神。
　　“怎么样啦，那条鱼？”旅行家打断了他的出神，这么问道。
　　海明威看了眼钓竿，他用手指摸摸钓线——这个晚上他们互相争斗的过程中是人类获得了胜利，这钓线已经收回来了很多，那条鱼没有办法潜到更深的水域里去了。也许今天就能看到它不得不跳到水面上的样子。
　　但钓线里面有着没有被海水洗干净的些微血迹痕迹与血肉组织，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让他对这条鱼的状况感到担心。
　　“它流了些血。我不知道它怎么了，但它还在使力气呢，如果是我的小渔船，肯定会被他拖好几海里。”
　　海明威把自己的思绪从过去的狮子里抽身回来，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钓竿，口中嘟囔着，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勇气传递给这条鱼。
　　“鱼啊，”他自言自语般地说，“你是很值得人爱和尊敬的。我们都知道这场战斗的意义。你可真是了不起的动物。你受伤了，对吗，你哪里来那么大的力气呢？”
　　海明威为他的鱼感到骄傲了。事实上，每一个急需证明自己的战士都会因为他优秀的对手而感到骄傲。但这不妨碍战士表现出狡猾的一面，所以海明威理直气壮地趁这条鱼受伤的疲惫收回一大截线，还给自己的猫取名叫“莎士比亚”。
　　虽说如此，但莎士比亚那个家伙应该感到荣幸才对。他想着，思绪又飘回了过去。
　　那个绿眼睛的白毛可没有自家的猫可爱，甚至也不如一只猫要快活。他是所有人类里也算是顶顶倒霉和可悲的人，而“莎士比亚”是所有猫里也最幸福的猫。
　　“它往边上游了一点。”北原和枫看着在大海上斜斜蔓延过去的钓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条鱼的小动作，提示道，“小心它突然转向。”
　　突然的转向会扯动钓线。现在这根钓线因为被回收了一部分，已经绷直得像是铁丝了，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断裂。而且相当一部分的钓线被海明威握着，如果突然扯动说不定就会留下好几道伤口。
　　“我会考虑放线的。”
　　海明威也看着那里，严肃地说道。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眼角感受到被海风吹拂的干涩与酸痛，但他依旧一动不动，实在和被海风蚀刻出奇怪形状的岩石一模一样：就算别人理智上知道他的处境很危险，但还是忍不住对他坚毅的面孔放心。
　　“我去找点水。”但很显然，北原和枫对此不是很放心。他用一种带着担忧的目光看了会儿，然后皱着眉开始计算，“水可能还要多一点，需要吃一点早饭吗？我记得之前……”
　　北原和枫说着说着就停住了，那对橘金色的眼睛注视着远处，很生动地弯了弯，接着便柔和地笑起来，声音里里仿佛涌动着非洲旱季金黄色的风声，给人以清朗明亮的感觉：
　　“啊，有一只鸟来了。”
　　那是一只不知道名字的海鸟，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毅力飞到了西大西洋的深处，在看到这艘船只后疲惫地落下来栖息。它先是彬彬有礼地梳理了一下自己的羽毛，这才张开翅膀，朝着两个人叫了声。
　　在大海上遇到不期而来
　　的乘客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旅行家试探着伸出手，对方也没有躲开，于是他轻轻地揉了几下这只鸟的脑袋，脸上浮现柔和的笑。
　　“我给你拿一条鱼。”他这么说，然后看向海明威，很明显放松了起来，耸了下肩，用调侃的语气说道，“这下我不在的时候也有人陪你了，海明威先生。”
　　“真见鬼。”
　　一直顶着海面的海明威翻了个白眼，但是眼珠在干涩的眼眶滚动的感觉并没有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好上多少，或许是因为这个，他说话也带着赶人走的烦躁：“你简直比七百只海鸟挤满的船还要叽叽喳喳。”
　　“咪！”旅行家怀里的猫叫了声，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咪——”北原和枫倒是没有生气，而是笑着软声软气地安抚了下他怀里的猫咪，伸手挠了挠对方的下巴，挠得这只猫呼噜呼噜起来，带着它一起回了船舱。
　　海明威一点也不想转过头，即使他觉得猫的声音很可爱，但是他更讨厌那种被戳穿的感觉。他并不是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只是对方想要跑过来而已。
　　“我只是觉得一个晚上这么折腾太累了。”
　　他对着那只鸟说道：“我想要多说一点话，或者多听别人说一点话好转移注意力。不过这也是我正在变老的原因，如果我还年轻的话，这场战斗早就结束啦。”
　　鸟微微歪了下头。它有些疲惫地把自己的脖子埋在羽毛里，但还是听着老人的话。每一只海鸟的祖先都听过水手的唠叨，所以它们可能有什么叫做聆听者的基因流传下来，这只海鸟也是一样。它沉默不语的样子叫海明威感到舒服。
　　“你还年轻呢。”
　　这位正在老去的人语气轻缓下来：“好好休息吧，小鸟。今天的太阳很好，那条鱼会出来看看太阳的。”
　　海鸟轻缓地叫了声，雪白的羽毛合拢着，像是一朵云稳稳地落在这处的甲板上。海明威想要腾出一只手学着北原和枫的动作去摸摸它，但是它跳了一下，跳到了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准是我经常用猎枪去打鸟的缘故。
　　海明威看着这只鸟重新把翅膀收回去，内心并不是十分意外，只是有些惊讶地觉得他平时打的鸟如果有这么机灵，他肯定会很难打中它们。
　　他没法继续动作了，因为承担了双手职责的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甚至有点使不上力气的感觉。海明威对自己的手啐了一口，另一只手赶紧回来承担了自己的那份责任。
　　以前他的手是很有力气的，但是现在它有点掉链子。海明威为这只手的半途而逃感到一种奇异的羞耻。
　　“我曾经拿你握过一头愤怒的牛的角，还拿你揍过人呢。”海明威抱怨道，“那条鱼的尾巴一定要比你靠谱。天哪。你看它游得多么有力气，就算累了也还是稳定地游着。”
　　不过我的手应该只是暂时的颤抖，总不可能是腱鞘炎这样的东西。我应该相信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的老伙计。
　　他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这么想着，接着突然有点怀念起那位对他来说有些活泼的旅行家，这个时候对方应该能说一个让自己轻松起来的笑话，或者帮自己揉一揉——但这样就看起来有点糟糕了，还是讲笑话吧。
　　“如果有人在就好了。”他说出声来。海鸟拍了一下翅膀，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鱼开始剧烈地左右晃动起来，但是海明威做好了准备，他开始有节奏地放线，然后思考着或许有一个时机把这些线收回来。他在这方面一向很乐观。
　　如果船再快一点，我就可以趁机收线了。海明威想着，前提是我必须比这条鱼的反应更快，但我当然会比它更快，我是不会让它意识到自己有机会在船加速时转弯挣脱开钓钩的。
　　甲板上传来了脚步声，海明威认出来
　　了来的人不是北原和枫，而是菲兹杰拉德。这位总裁的脚步有点匆匆忙忙的。
　　“我听说北原晚上钓上来了一桶飞鱼，可我怀疑飞鱼是自己跳上来的。那些飞鱼真的中钩了吗，海姆？还有我觉得如果他能钓上来，其实我也不是不可以——你的鱼看上去还要和你折磨一天。”
　　菲兹杰拉德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注意力终于放在了那根看上去四处歪斜的钓线上，他微微地皱了下眉，然后爽朗地笑起来：“真是一条了不起的大鱼啊，海姆！这可比你带我钓过的所有鱼都要更有意思！”
　　“这样吗，不过你听上去像是有一千只海鸥挤在一起的船舱。”
　　海明威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平静中带着微妙嫌弃的口吻开口说道。
　　“哈？你难道觉得我吵吗？”
　　菲兹杰拉德抓住栏杆，上半身探了出去，在扑面而来的海风里不满地抱怨道：“让上帝看看你说的蠢话吧，如果我不在的话，你会把《天主经》念叨一遍的！海姆，你总是这样，你在森林里跟踪鹿的踪迹的时候把它念了三遍！”
　　“菲兹，你斤斤计较得简直跟个娘们似的。”
　　海明威不屑地说道。他在菲兹杰拉德面前不会隐藏起自己的尖锐，那和北原和枫不一样，旅行家太像只猫了，他很难发脾气，尤其是自己的猫还站在对方那一边。
　　“你这句话在网上肯定要被骂。”
　　菲兹杰拉德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你还是老样子。”
　　“我难道会怕？一群——小娘们。”
　　海明威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次小了点。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七个背叛者里的克里斯蒂娜，还有她那对能看到死亡的、总是有着空灵而虚无的哀伤的眼睛。
　　他心里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对女性的不屑算是对这个概念应激似的反应，就像是猫看到身后突然出现的东西就要快速躲开。但他宁愿承认自己是厌女主义者，因为前者代表着他在这个概念面前畏惧过，这是他死都不愿意承认的。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说话，菲兹杰拉德侧过身子，一只手搭在海明威的另一只肩膀上，敏锐地注意到了对方颤抖的手，于是看热闹似的笑了一声。
　　“需要我帮你揉揉吗？真了不起，我没想到我还会有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天。”
　　海明威斜睨了他一眼，觉得对方分明是小人得志的模样，百分之百的概率是因为金钱而空前地膨胀了。
　　“北原和枫呢？”他问。
　　“他正在忙着做你的早饭。他刚刚还很犹豫地问我要不要给你的早饭里的牛奶换成相等的葡萄酒。他知道你喜欢喝酒诶，海姆。”
　　菲兹杰拉德顺着海明威的手臂帮他按下去，口中不知道是羡慕还是调侃地嘟囔着，接着很明亮地笑起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就说北原是特别可爱的朋友！”
　　“跟你一样女孩子气。”
　　海明威没好气地回答。
　　他虽然依旧觉得北原和枫的姿态不是一个男子汉应该拿出来的样子，但不可否认地感觉的确很可爱——不过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其实至少对方比博尔赫斯好一点。海明威仔细地对比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博尔赫斯时对方的样子。
　　那时候博尔赫斯还很年轻，他当时正在看商店里买的捕梦网，时不时打量着四周，蓝绿色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约约的对于这个世界的好奇，但更多是怀疑，胆怯的不自信的怀疑，看上去甚至有点可怜的地步。
　　不过他后来倒是变了，不过我会记得他那副倒霉的表情一辈子的。海明威这么想着不太适应地挪动了下肩膀，瞪了眼揽着自己肩膀的菲兹杰拉德，继续看向大海。
　　然后，就是在这么巧的
　　瞬间，这么巧妙的一个刹那，钓线突然剧烈地动弹了一下，于是下一秒海面上溅起了大片大片的水花。
　　一条鱼从海面下飞了出来，它是完美的流线型的构造，身上有着瑰丽的钴蓝色，在阳光与水珠下折射出一种奇异的紫光，比云霞还要绚烂，有一瞬间它似乎发出了光，但似乎又没有，它的出现就像是梦本身一样难以捉摸。
　　那银亮的腹部反射着太阳的光线，一对上半部分同样是钴蓝色的鱼鳍舒展开来。这对鱼鳍看上去有点像是海豚，背部的背鳍已经被完全收缩回去了，但它依旧美丽得要命，对于任何一个钓鱼的人来说都是这样。很快它就回到了水里，那条弯月状的尾巴镰刀似的切开水流。
　　“天哪……”
　　菲兹杰拉德看得有点出神，喃喃地自言自语道：“它看上去至少有五米长。”
　　海明威没有说话，他虽然也愣神了一会儿，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收线的好机会，于是赶紧收了大概有五英尺左右的线。现在他们的距离更加靠近了。但是那条鱼似乎并不在意，它似乎在跳跃后再次拥有了活力，轻盈地朝着前方游去。
　　他用力地拉住钓竿，咬住自己的舌头，他知道自己接下来需要拉稳对方，防止对方又轻又快地挣脱开来。
　　“现在我知道我要对付的是什么，一条漂亮的大马林鱼，好样的，你也看到我了。你的对手是一个老去的人类。但他依旧富有勇气、智慧和决心。”
　　海明威轻声说道，他微笑起来。
　　我会把它拉上来的。因为我必然胜利。


第368章 你的成功皆有意义
　　“是至少五米长的大马林鱼啊。”
　　北原和枫刚刚从船舱端着早餐的三明治和夹心海盐面包来到甲板上，就听到了这两个人兴致勃勃告诉他的消息，稍微在脑海里思考了一会儿后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五米，很多人对此没有什么概念，但回到我们最熟悉的比较单位上来：一层楼大概高三米，所以五米长的鱼立起来就相当于差不多比两层楼稍微矮上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一般家庭的餐桌是根本放不下这条鱼的。
　　《老人与海》里面的那条鱼就是五米多长，长度已经超越了一艘小渔船。
　　“是吧，很厉害吧？”
　　明明鱼还没有被钓上来，拿着钓竿的人也不是自己，但菲兹杰拉德骄傲得就像是这条鱼是他的功劳似的，依靠着栏杆，双手环抱，发出畅快的笑声：“相信我，这个战绩足够任何钓鱼人吹嘘一辈子了，这可是五米长的大马林鱼！唯一值得商榷的就是这条了不起的鱼能不能评上吉尼斯世界纪录。”
　　“我记得有人曾经钓上来过一千五百多磅的黑马林。”
　　北原和枫走到船边，把盘子里的东西放在边上，抬头看着没入大海的钓线，橘金色的眼睛里反射着来自海洋的粼粼波光，然后微笑起来：
　　“等它上船再说吧。”
　　“它会到这艘船上来的。”
　　海明威说，他还没有吃早饭，也来不及去拿盘子里看上去味道很好的三明治。他铁灰色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钢铁一样不会动摇地盯着海面，之前鱼的跳动对他来说宣告了一些什么。
　　到底是宣告什么他还不知道，但他必须要想明白，但是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带来的附带作用是脑袋痛的厉害，让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啦，你也在背叛我了。海明威这么想着，很想对自己的脑袋开上一枪，但他只是十分困难地指挥着自己的手指挪动了一下，它还在僵硬地发颤，菲兹杰拉德的帮助似乎还没发挥太大的作用。
　　他开始试探着继续回收线，绷直的线开始在船只的前进下逐渐变得松弛。那条鱼游的速度开始变得很慢，慢得他可以把线一点点收回去。
　　我需要睡觉，那条鱼也需要睡觉，它在跳上来后似乎就实在没有了力气。所以我真搞不懂它为什么要跳起来，不过我该感谢它，我们现在终于搞清楚彼此的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家伙了。
　　海明威脑子里胡乱的想着，线很快就收回来了好些，接着那条鱼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然后以s型在大海中绕来绕去，使得他不得不妥协似的又把一点线放出来，免得它急剧的转弯把线拉断了，毕竟这艘船是远远没有鱼灵活的。
　　聪明的鱼啊，就是因为它这么聪明，我才不会把线绑在栏杆上睡一觉。
　　海明威用自己尚且可以用一用的手握住钓竿和抵住钓线，另一只僵硬的手伸手去够食物，他差点把食物拨弄到地上，这让他厌恶地皱了皱自己的眉毛。
　　他感觉自己的样子蠢得有点过头，就像是在养老院里话都说不清楚的颤颤巍巍的可怜老混蛋们，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
　　人老成这个倒霉的样子就活该去死。他在内心嘟囔着，就像是如果这只手再拖后腿，我就要把它整个砍掉一样。
　　他最后还是把食物塞到嘴里了，用牙齿很仔细地咀嚼着。三明治里面的鱼肉被稍微处理了一下，被淋上了醋汁，味道很不错且富有营养。
　　他知道这是飞鱼的肉。海明威看了北原和枫和菲兹杰拉德一眼，发现他们正在看手机上面显示的被钓上来的最大的马林鱼有多大。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努力把自己的脊椎挺直。
　　“马林鱼最长可以达到六米……这是哪个人钓出来的鱼？”
　　菲兹杰拉
　　德皱着眉戳了戳手机的屏幕：“我还是觉得这一条鱼看起来要更大一点。”
　　“不管大不大，我建议你做好安全措施。”
　　旅行家捧着自己的咖啡杯，打开盖子喝了一口意式浓缩咖啡，然后笑着开口道：“我可是会很担心这条鱼上船后会激动地用它锋利的长喙给你们一人戳一个窟窿的。”
　　菲兹杰拉德侧过头，看了眼缩在风衣里面喝咖啡的旅行家，接着环顾整个甲板，感觉这里似乎找不出第二个没有攻击力的人了，于是眼神逐渐变成了“你确定？”。
　　北原和枫似乎注意到了菲兹杰拉德带着怀疑色彩的视线，于是在咖啡杯蒸腾起的白雾里嗅了嗅，眯起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用柔软且带着浓浓笑意的语调回答道：
　　“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被什么动物主动攻击的先例哦，菲兹杰拉德先生。”
　　说完后，旅行家就喝了口热咖啡，眼睛微微一亮。
　　不愧是菲兹杰拉德特意买的咖啡豆，磨成咖啡之后味道真的很不错。
　　菲兹杰拉德比起咖啡倒是更喜欢茶与酒，两个人光看杯子里的饮料，基本上看不出来到底哪个是东亚人。
　　海明威把食物全部都咽下去了，他不怎么习惯在吃食物的时候说话。直到吃完，他才用他那有着冷淡和坚硬色调的眼睛看向前方。
　　他已经变得沙哑和带着颤抖幻觉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上去依旧显得沉稳又冷静：
　　“它要开始挣扎了。”
　　海明威突然明白了那条鱼跃出水面的含义，他的脑袋里此刻依旧有很多很多的念头，但是他现在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那根没入水中的钓线。
　　太阳穴是胀痛的，每一处的骨骼都在尖锐地摩擦，肌肉已经挤压到滴出液体来，但是他的心脏依旧跳得平稳而快速。
　　我很舒服，我会有着充足的决心去战胜这条鱼。他告诉自己，即使他现在一点也不感到舒服和快活，但他决定让自己“舒服”起来。
　　鱼开始剧烈地挣扎，那真是拼了命的挣扎才会有的气势。海明威紧紧地用一只手握住了钓竿蔓延出去的钓线——他僵硬的手在他大脑的驱使下终于动弹了一下，锋利的钓线很快就在他的手上割出鲜血淋漓的痕迹，带着湿滑的血液朝着前方滑出去。它绷直得像是刀匕。
　　你会感到疼痛的，鱼。我也感到疼痛了，但我能够忍耐下去，而你做不到，你会痛苦得忍不住要跳出来。
　　海明威感觉自己在耳鸣，大脑的罢工让他一瞬间没有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身体，不过他最后很好地反应了过来，把身子压在了船边上。
　　他知道自己的脊背边上肯定也被钓线割出来了锋锐的伤口，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是模糊的。但是他在心里对那条鱼说话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们现在都是同样的不堪重负。那条鱼似乎又跃出来了一次，他感到了钓线的颤抖，但他没有听到水花的声音，这让他感到不安。他不知道现在到底过去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菲兹杰拉德和北原和枫到底还在不在。
　　如果有人在就好了。
　　海明威在心里自言自语着，他什么也看不到了，也听不到。在这种深空般的虚无里，他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庞大的情绪，但并不是悲哀和疲惫，也许是对这条鱼的同情。
　　它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着啊，可是我注定是要把它带到船上来的。但我不会杀它，毕竟我已经不是一个渔夫了。而且我不需要杀它来证明点什么。
　　人不会去杀死天上的星星或者月亮，或者傍晚时的太阳。海明威对此一度感到很幸运，他觉得人类实在没有资格去杀死一个在天空里发光的物体。不过人也没有资格去杀死一条这样美丽的强大的鱼，它比人类要高贵。
　　自相残杀和杀死比自己高贵得
　　多的生物是莫大的悲剧，真叫人受够了。海明威想着。
　　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事情。
　　所以他是七个背叛者，天知道一个杀了很多动物的人为什么会加入七个背叛者，为什么他这么喜欢猫。他在年轻的时候杀过狮子，狮子就是一种猫。但他没对此感到过悲伤，只有骄傲。
　　他记得他杀死过一只漂亮的母鹿。它琉璃一样的眼睛到死都很温顺地睁着，鲜血一点也没有沾染上去。巨大的肚子里鼓鼓囊囊的，子宫里的那只小鹿好像已经有形状了，不过他不知道对方算不算是活着或者死了的状态。因为它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活过，于是也算不上死。
　　海明威拽住钓线，鲜血的味道弥漫在他的鼻腔里，他在眼前的眩晕和昏黑里凭借触觉感觉到那条鱼在跳出水面好几次后跟着水流走了，他们都被折磨得不清。但海明威知道自己要赢了。
　　只是我的手似乎因为疼痛开始有点麻木。接下来我就很难判断它的行动了——我应该找个办法让自己重新敏感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身上。
　　“它似乎打算绕圈。”
　　属于旅行家的声音响起。
　　菲兹杰拉德似乎拽了他一把，他们现在站在了一起，就像是很久以前他和七个背叛者里面的成员站在一起似的。海明威花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对方到底在说什么。
　　“你干的真漂亮！海姆！”
　　这位总裁的声音听起来又高又明亮，海明威觉得如果自己的状态好一点，估计会抱怨他说话像是一只扯着嗓门趾高气扬的大公鸡，不过他现在状态的确不怎么好，于是把话咽了下去。
　　“好的，它现在已经开始绕圈子了，逆时针绕圈！一鼓作气！它想要绕着这艘船转圈可麻烦着呢！”
　　菲兹杰拉德高兴地喊道。
　　“我看到那条鱼了。”
　　露西有些憧憬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趴在栏杆边，小声道：“它好漂亮。”
　　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海明威的视线稍微恢复了一点，他的眼睛中还停留着几个小斑点，有些恍惚和茫然地看着周围多出来的人，一时间依旧觉得是幻觉。
　　但这不重要了。他放弃了思考这个念头，事实上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现在生锈得厉害，只是他的身体在听到“转圈”这个词后就开始下意识地用力，用自己全身每一根肌肉纤维的力气把这条鱼给拽过来，收线，拽过来。他的腿好像也变得麻木了，血液像是冷却了似的。
　　为我熬下去吧，腿和手，还有大脑。
　　他屏住呼吸，但是那条鱼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斜着努力地游开了。
　　它是可以把我拖到死的，这样就意味着它赢了，尽管它这样也会把自己折磨死。
　　海明威的脑海里飞快地冒出这个想法。
　　但我不会输的，我不会的。它就算再怎么挣扎，我都会比它要多挣扎一段时间。我只需要比它多一点耐心和毅力。
　　但它真要我死的话也没有什么关系，它那么了不起，这会是一个相当漂亮的死法的，比我过去为自己想象的一切死法都要漂亮。
　　有那么一会儿这个已经在迈入老年的男子似乎快要昏过去了，但他没有。他紧紧地、一点点地拽过来，在鱼又一次的挣扎中，他感觉自己似乎拽住了，把鱼一点点拉了过来。
　　“我拉动了吗？”海明威没有多余的空间来揉眼睛或者擦掉滴在眼睛里的汗水，他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他嗡嗡作响的耳朵没有捕捉到回答，但他听到了欢呼。这让他忍不住微笑起来，他想到了斗牛场上的欢呼，这意味着什么非常清晰。
　　“很漂亮。”
　　北原和枫的声音离他很近，他感觉那条鱼似乎离他也
　　有那么近。大海的腥味被风送到他的口鼻，他感到痛苦，还有一种温柔的骄傲。但他还没有完全成功，他必须忍耐，像是鱼一样忍耐着继续自己的动作。
　　“它的身边有着紫色的纹路，背上的鱼鳍打开来了，像是没入钴蓝沙海的月亮。它的尾巴也是月亮一样的，剪开海水与浪花。”
　　听起来真美。
　　海明威想着，他用力喘了口气，他继续使劲地拽着，他有点想要咳嗽，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垮掉了，但是到现在他都没有。现在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懂自己到底怎么样了。
　　我还可以坚持一秒。
　　每一秒他都对自己这么说。而现在他又看不见任何的东西了。
　　再试一下。他听到了海浪被剪开的声音，于是对自己这么说。
　　他试了一下，也许不止是一下。反正他的大脑已经没有办法支撑起这样的计数了。他在感受到自己似乎到达极限的时候还感受到了菲兹杰拉德的手，对方握住了自己的手。
　　“你现在伸手就可以摸到它了。”
　　菲兹杰拉德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音，听上去狼狈得像是个女的。海明威想要笑，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笑也不是松手的时候。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在最后的这一刻，那条鱼似乎变得轻盈起来。他用力地拽了一下，于是鱼跳了起来。
　　它跳得一定很高。
　　海明威努力想去看，但他看不到那里任何的细节，他只是模糊地感觉到了，一种巨大的、惊人的美丽与力量被毫无保留地展示出来，就像是蝴蝶死后张开自己的翅膀。它像是会飞，或者它是个标本，空气凝固了它。
　　那条鱼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接着掉到船上去了。船上的人齐齐安静了大概一两秒的时间，接着这里就开始叽叽喳喳的，然后又开始响起某些人的大呼小叫：
　　因为这条大马林鱼正在气势汹汹地试图用自己的长喙戳试图摸它脑袋的马克·吐温。
　　“怎么啦？”海明威晃了下脑袋，他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问道。
　　他没有得到回答，但他有些茫然地发现自己被抱住了，肯定是被很多个人，菲兹杰拉德笑得最大声。
　　“好了！现在是英雄的照片时间了！”
　　真扯淡，我只是把一个可敬的对手折磨得拖上了船而已。
　　海明威现在能看清东西了，北原和枫递给了他一条手帕，他狠狠地擦了擦脸和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那条鱼身上，怀着一种忧伤和骄傲的敬意看着那条鱼的眼睛。它看上去依旧那么沉着和美丽，符合他对它一切的想象。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的人，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一种奇特的敬意。
　　“真了不起啊，老爷子！”马克·吐温两只胳膊枕在脑后，笑道，“幸好我们最后时刻被喊过来，看到这一幕了！”
　　赫尔曼微笑地看着。在他身边，白鲸飞了上去，吻了吻这条鱼的脸颊。
　　“呜——”它鸣叫着，和蹲在边上的北原和枫一起安抚起对方稍微有点沮丧的心情。
　　“来拍张照片吧！”
　　旅行家摸了摸鱼的脑袋，不仅没有被尖锐的长剑戳，反而被蹭了蹭，接着抬起头很明亮地笑了起来：“这可是难得的纪念。”
　　玛格丽特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侧过头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霍桑按住《圣经》点头，约翰也在边上笑了起来。坡“诶”了一声后握住卡尔的爪子，也不知道在头发后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两个小姑娘在西格玛边上，三个人很一致地露出了相当崇拜的姿态。
　　海明威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妥协了，配合着和那条鱼拍了一个照片后才突然询问道：
　　“对了，我的酒呢？”
　　以帮对方打起精神面对要钓的鱼的名义
　　，特意把海明威的酒喝完的菲兹杰拉德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跟着左顾右盼起来，同样大声地询问道：“对啊，海姆的酒呢？”
　　最后海明威还是喝到了酒，当然只有一点点的分量。这是实在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剩下来的全部都被菲兹杰拉德喝掉了。
　　对此，北原和枫用带着警惕和怀疑的目光打量了自己的这位朋友好一会儿，直到菲兹杰拉德自己都不自在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菲兹杰拉德咳嗽一声，略微有些心虚，把酒杯藏在自己的身后，但表面上还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是喝点酒啊！别告诉我北原你不喝酒！”
　　“不。”北原和枫看着他，无奈地呼出口气，把自己的风衣领口立起来，遮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与过于热情地想要蹭他脖颈的风。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泽尔达说你酒量和酒品都很差的事情了。”
　　海明威在边上一点面子也不给地笑了一声，从腔调可以听出来，这次的笑声大概更类似于无情的嘲笑。
　　“泽尔达怎么连这个都和你说！”
　　菲兹杰拉德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似的，身子瞬间绷直，大声嚷嚷起来：“太过分了！我家亲爱的才不会说出这么过分的事情，肯定是北原你使用了狡猾的话术才从她口里哄骗出来的！”
　　北原和枫：“……”
　　感觉被硬塞了一口狗粮，心情复杂。
　　“你的酒量到底有多差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菲兹？”
　　海明威像是终于看不下去了似的，扭过头，用带着嫌弃的口吻说道：
　　“连几瓶伏特加都喝不下去，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宣布自己不算是个男人了。更别说你喝醉酒之后发癫的样子，多新鲜啊，我还记得当年去你那后被你耍酒疯地赶出来的样子，你真该去斗牛场上充当西班牙斗牛。我敢确定地宣布，我平生在那里遇到的所有对手和你比起来都像是打了一吨的镇定剂。”
　　“海明威！”
　　菲兹杰拉德抹了把脸，抬起头就看到了北原和枫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于是咬了咬牙，伸出自己的手：“你敢不敢和十万美元打一架！”
　　海明威一脸看二傻子幼崽的表情，语气中带着讽刺：“事先说明，我会用异能的。”
　　实际上并不会用异能。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但这句话所附带的表情依旧给菲兹杰拉德带来了相当程度的心理伤害。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抱住比自己要高出一大截的、身高足足有一米九一的菲兹杰拉德，几乎是无奈地看着对方，最后干脆踮起脚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呼出一口气：
　　“怎么每次你遇到海明威先生就变得这么幼稚啊，弗兰克。”
　　不过硬要说起来，其实三次元这两个人遇到彼此的时候也都挺幼稚的。或者说三次元的菲兹杰拉德在海明威面前总是表现得有点神经质。从和海明威出门遇到下雨天就开始嗷呜自己要得肺炎了到满怀忧虑地和海明威讨论泽尔达嫌弃他不够长……在别人那里是温和睿智形象的菲兹杰拉德在海明威这里就像是咋咋呼呼的小鸡仔。
　　“我很幼稚吗——！”
　　菲兹杰拉德对此睁大眼睛，发出震惊且浮夸的声音，听上去还有点委屈巴巴的，凑过来和北原和枫的眼睛对视，那对湛蓝的眼睛看上去分明是“北原你是不是要抛弃旧友了”的意思。
　　“唔。”
　　北原和枫艰难地挪开目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昧着良心陈恳地回答道：“没有啦。我是说弗兰克你非常……嗯，非常靠谱，不愧是组合的首领呢。”
　　海明威把自己最后的一点葡萄酒喝完，咂摸几下有些干燥的嘴，听到这话后也不管自己的肩膀到底被勒得有多疼，坚持着做出了戏谑的耸肩动
　　作，然后咧着灿烂的白牙，对着菲兹杰拉德笑了起来。
　　部分组合成员也纷纷露出了微妙的目光。
　　老板你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啊！
　　“接下来怎么办？”
　　西格玛看着甲板上还在甩着尾巴的鱼，稍微犹豫一下后，对北原和枫询问道。
　　“接下来啊……把鱼送到加大的水族箱里。”
　　北原和枫扭过头，拍了下自己家孩子的肩膀，然后眯起眼睛，很灿烂地笑起来：“然后把海明威先生赶去睡觉！”
　　海明威放下酒杯，从喉咙里发出和狮子一样富有威严的声音。
　　北原和枫侧过头看了一眼：“不睡觉的话，接下来船上的酒就要全部变成腌牛肉和鹅肝的料酒了。”
　　海明威僵着身子，悻悻地去回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北原和枫轻快地笑了声，把自己怀里的猫放下来，看着雪白的小家伙“咪呜”叫着去找自己的主人，扒拉在对方的鞋子上，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里面有着柔和的神采。
　　这次的故事里没有鲨鱼，没有死去的大马林鱼，没有一个人的战斗，没有那一条只剩下尾巴的骸骨，没有把尾巴认作鲨鱼尾巴的人。你的成功也拥有独特且伟大的意义。
　　这就是我们能做的了。
　　祝好梦。


第369章 为新的日子干杯
　　“我们马上就要到基韦斯特岛了！弗罗里达群岛的最南端，美国本土最南的城市！”
　　菲兹杰拉德用手捋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头发，看向远方的岛屿，另一只手叉腰，笑着说道，那对眼睛里全是在大海上航行这么多天后看到陆地的兴奋与跃跃欲试的欣喜：“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请人登记关于这条鱼的信息了！”
　　“诶诶诶，基韦斯特岛？”
　　爱伦·坡听到这个名字后震惊地抬了下头，差点让站在自己肩膀上的小浣熊掉下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周边的人，发现似乎只有自己这么惊讶和慌张。
　　“唔？有问题吗？”
　　北原和枫把手里面的《海洋生物保护与繁殖研究——蕾切尔·卡逊海洋的生物学笔记》放下来，声音很温和地询问道，同时顺手给对方递了一块小蛋糕，把牛奶杯子也推了过去。
　　别的人也齐齐看了过来，让爱伦·坡顿时变得有点局促不安，额头上也冒出了紧张的汗水，紧紧地抱住卡尔，半个身子不安地躲在了旅行家的身后。
　　“那个，那个，吾辈也不是嫌弃的意思……”
　　爱伦·坡一紧张就开始结结巴巴，措辞也变得稍微有点混乱：“反正吾辈也不会一个人单独出门的。就是，那个……”
　　这位侦探明明已经二十多岁，身高足足有一米八二，但每次在这种时候，他浑身上下的气场都有一种让人觉得他只有小小一只的错觉。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终于鼓足了勇气，闭上眼睛，特别大声地说道：
　　“真的不会走在路上就被同性性骚扰吗！”
　　那可是以同性恋闻名的同性恋乐园啊！
　　尤其是大家除了赫尔曼先生，感觉都是那种很容易被搭讪的类型。
　　全场有一瞬间的鸦雀无声。霍桑低垂祈祷的目光很快抬了起来，在有些古怪地看了一眼菲兹杰拉德之后，然后视线飞快地在玛格丽特身上扫过了一下。
　　玛格丽特已经“噫”地一身挺直身子了，不过这位大小姐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多少讨厌与厌恶的成分，只是被“性骚扰”这个词吓了一跳。
　　最后还是格外心大的马克·吐温把两只手臂枕在脑袋后面，朝后躺在椅子上，用元气满满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如果是告白的话，我可是很难接受的。家庭、婚姻、傲气什么的……太麻烦了！本大爷要的可是有趣的冒险啊！”
　　“为什么不能是一夜情呢。”
　　西格玛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然后就听到了来自旅行家的刻意被拉长的温柔嗓音：
　　“西格玛——”
　　西格玛立刻闭上了嘴，很乖巧地缩到了北原和枫的身边，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满的心虚与微妙的尴尬。
　　路易莎扶着自己的眼镜，表情已经变得和爱伦·坡差不多了，整张脸都窘迫地红了起来，大概是同样想到了可能会有同性过来搭讪的场面。孤儿院出身的露西则是懵懵的，一脸“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事”的茫然表情。
　　“哈哈，其实只要表明自己不感兴趣，对方也就会知难而退了吧？”
　　约翰则是干笑了几声，然后自己都变得不确定了起来：“应该？实在不行就用异能？”
　　菲兹杰拉德在想起这一茬后，原本兴奋的表情也有点僵硬，欲言又止半天后，用一种坚定到仿佛下一秒就要壮烈牺牲的语气开口道：
　　“实在不行我就包下这座岛吧，大家。”
　　他当时选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一茬啊！泽尔达应该不会怀疑他的性取向问题吧？实在不行就把锅推给组合里别的人……丢给谁呢，要不然就丢给约翰，过后给他涨工资好了。
　　“泽尔达估计这次连男性也要防着了哦。”
　　在场唯一没有异能的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揉了揉已经差不多快要忘掉自己还有异能的西格玛的脑袋：“作为体贴的丈夫，至少给她减少一点工作量啊，弗兰克。”
　　“要提防也是先提防你吧？”
　　菲兹杰拉德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毫不留情地把自己的朋友拉下了水：“我们认识的时间可不比我和泽尔达的时间短！”
　　“什么，竟然不是海明威先生吗？”
　　北原和枫微微歪过头，状似无辜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们俩的称呼真的很亲昵诶。”
　　“这好像已经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互相伤害了吧。”约翰小声地说道。
　　“不过关系的确很好嘛。”马克·吐温转过头看向牧师，笑道，“对吧，霍桑？”
　　“中午前就能到岛上了吗？那我先去看看到时候可以换什么样的衣服。”
　　这个时候，玛格丽特站起身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姿态倨傲地扬起自己的下巴，像是一位优雅的公主那样，姿态优雅地从中间走过去。
　　“我会为那座岛上的罪人们祈祷的。”
　　霍桑看着玛格丽特·米切尔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天鹅那样走过去，然后抬起眼眸，语气冷淡地开口道，也跟着离开了。
　　“喏，他每次都是这样的啦，一提到和他的教义有关的内容就是这个表情。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他和玛格丽特好像……唔唔唔！”
　　马克·吐温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约翰捂住嘴拽走了。只留下两个异能生命体坐在座子上吃蛋糕，顺便用鱼喂猫。
　　“马克真是笨蛋。”汤姆咬了口小蛋糕，咧嘴呲出自己的尖牙，对着哈克吐槽道。
　　“他只有在狙击的时候比较敏锐吧。”哈克平静地说道，跳到雪球的脊背上，躺在猫猫厚重的毛毛里，面无表情地按了按猫头，顺便给汤姆让出了跳上来的位置。
　　“喵呜~”
　　猫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懒洋洋地叫了声，用腿蹭了蹭自己的脑袋。
　　鱼好好吃哦，喵。
　　露西小姑娘攥了攥自己的裙角，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微微地亮了亮：
　　“那个，要不要到安妮的房间里面来换到时候在岛上的衣服？里面有很多我很喜欢的……”
　　路易莎脸变得更加红扑扑的，抱住自己手中一大堆作为非战时的半个秘书所要写的材料，声音细得就像是蚊子发出来的：“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哦！安妮，安妮也会喜欢你的。”
　　两个小女孩扭扭捏捏地凑在一起，最后还是胆子更大一点的露西占据了主动，开始笑着给对方比划戴在脑袋上的蝴蝶结，把对方逗得恨不得原地缩起来。
　　西格玛则是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爱伦·坡，看得对方“呜哇”一声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卡尔的后面，敏锐的反应让西格玛都沉默了一下，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有什么“危险预知”的特性。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夏天都是西装长靴和黑色大衣的打扮而已。”
　　西格玛无奈地开口道，同时有些好奇地看向自己的这位朋友：“你打算换一身衣服吗？”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对方如果换上美国夏日沙滩标准的花衬衫到底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感觉会意外的年轻……而且真的好想把爱伦·坡遮住眼睛的头发捋起来看看下面是什么样子。
　　爱伦·坡像是察觉到巨大危机的小动物那样敏锐地抖了一下，抱住自己的卡尔，但最后还是很小声地回答道：
　　“会……吧。”
　　毕竟，如果不换衣服的话真的很热。
　　另一边，北原和枫和菲兹杰拉德习以为常地斗了两句嘴后，就开始各自捧着自己所喜欢的饮料，坐
　　在沙发上看巨大水缸里面游动的鱼了，看的时候还时不时互相嘟囔几声，接着很有默契地一起笑起来。
　　大马林鱼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很多，只不过在狭小的空间里有些伸展不过来，漂亮的大尾巴经常抗议似的拍着厚实的玻璃。那对像是剑一样轻薄而又锋利的前喙破开水浪，在玻璃上偶尔留下一道让人看了就牙酸的划痕。
　　月亮鱼缩在角落里，很害怕地看着这个位于海洋食物链尖端的大家伙，生怕那柄锋利的长剑会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同一个对穿。
　　万幸的是这条鱼对圆滚滚的月亮鱼并没有多少攻击的念头，只是在不断地围绕着自己的囚笼转圈，钴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孔雀蓝色的瑰丽光芒。目光看上去平静又沉稳，只是晃动的尾巴表露出一点点的不耐烦的情绪。
　　白鲸莫比·迪克正在巨大的玻璃箱子外面，用自己缩小的形态高高兴兴地和对方隔着玻璃玩耍，身边的鳍快活地拍打着，发出轻快空灵的鲸鱼鸣叫声。
　　——玛丽，我们一起玩！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从一开始的“Marlin”变成“Mary”的大马林鱼微微摇晃了一下自己的镰刀形状的尾巴，无奈但是温和地看着面前全身纯白的抹香鲸，它没有尝试去用自己的尖吻去戳玻璃，而是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胸鳍。
　　它认出来了，这是自己曾经在大量的鱼群边所见到的鲸鱼，只是大小比起在海里看到的时候缩小了很多。
　　但它没有对此产生什么不好的联想。毕竟海明威是实打实地战胜了它，它对于把自己钓上来的那个人是足够服气的，这也是它在这个狭小的地方反抗并不激烈的原因。
　　“早上好哦，玛丽。”
　　北原和枫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对着糊弄完小白鲸后懒散地翻身让自己肚皮朝上的马林鱼打了个招呼。
　　“啪嗒。”
　　漂亮的青枪鱼拍了下水，礼貌地回应了这个看起来总是给鱼一种温柔感觉的人。身体也离玻璃更加近了一点。
　　旅行家仰起头看它，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形成很温柔与美丽的弧度。他一口气把剩下来的咖啡喝掉一半，走上前去，用手贴住玻璃的表面，声音里带着笑意。
　　“很快你就会自由了，回到大海后可不要随便咬别人的饵料。还有，你一直惦念的人……他也跟你一样要在一个小房间里面休息好几天呢。你们这次比赛也太狠了一点。”
　　“啪。”
　　青枪鱼优雅地拍了下水面，微微转过身子，显现出反以为荣的骄傲模样。
　　知道那个人的待遇和他一样，它就感觉很高兴了。本来它还以为只有自己是这个样子，对方一点事情也没有呢。
　　菲兹杰拉德在边上有点好笑地看着这条鱼骄傲又别扭的反应，同时也忍不住感到惊讶，再一次确认般的询问道：“它真的能听得懂你说话？”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北原和枫侧过头，眼中有着轻微的无奈，还有明亮的笑意：“我在一位炼金术师那里学会了与万物沟通的语言。”
　　“只是觉得很厉害啊，以后讨论商业机密什么的还要防止有苍蝇飞进来——哈哈哈，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菲兹杰拉德笑了几声，接着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靠在沙发上面，湛蓝的眼睛看着在波光潋滟的水中徘徊的青枪鱼。
　　如同注视着某种巨大美丽的生物在天空中缓慢而又优雅地拨动来自太阳的光线，扭曲引力与磁场，带来有如极光般绚烂的光辉。
　　“说起来，你这个能力其实也不亚于异能了吧？”
　　“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哦，尤其可以教你苍蝇到底是怎么交流的，菲兹杰拉德先生。”
　　“咳咳，这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
　　要泽尔达吃醋的对象从人类扩大到世界上所有可以交流的东西。这样我都会替她觉得累的。”
　　两个人相视一眼，眼中浮现出相似的笑。
　　“不得不说，这样的生活很有趣啊。”北原和枫笑着说道。
　　“倒不如说是这样的故事很有趣。”
　　菲兹杰拉德把自己的身子倚靠在后面的软垫上，手臂大开大合地放在两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掏出了一副防晒墨镜给自己戴上，声音听上去有着美国人特色的明亮爽朗：
　　“我现在倒是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不那么在乎钱，只是想要在全世界到处跑了——就这样不断地邂逅新的故事和冒险，看着人们奔赴在各自的道路上，果然是很值得期待的事情啊！”
　　“但你肯定还是要为了公司的事情回去。”
　　北原和枫侧过头，嘴角上扬：“不过你要是想开始一场真正的旅行的话，我随时都会以前辈的身份欢迎你的，菲兹杰拉德。”
　　“那我更不可能让你占我便宜了，我可比你大一岁，整整一岁，北原！”
　　菲兹杰拉德用大拇指骄傲地指指自己，随后很爽朗地笑起来：“不过我们现在可以为了即将到来的沙滩干杯。至于别的事情就忘掉吧，忽略掉这些，基韦斯特岛，落日的故乡，全美国我心里最棒的海滩！”
　　“哦，但你就是想喝酒吧——”
　　“我难道不应该趁海姆还没有醒，赶紧把剩下来的酒喝完吗？”
　　最后两个人还是拿着杯子里的饮料干了杯，一个拿的是玻璃杯子装的咖啡，一个人是用瓷器装的茶，都喝酒毫不相关。
　　“那么，”旅行家喝完咖啡后站起身，露出灿烂的笑容，抬头看向装饰着华丽吊灯的天花板，“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喊醒海明威先生了？”
　　“早就该喊他了。”
　　菲兹杰拉德挑了下眉：“我可是很期待他会在夏日的海滩上摆出什么样的造型啊。”
　　在楼上，海明威正在梦见狮子。
　　那是在大海上，傍晚的夕阳下刚好可以看到远方连绵不绝的草原。金黄的草叶被太阳的色彩渲染成灿烂的金红色，与大海一样卷着灿烂的波涛。一簇簇的洁白被晕染绯红的湛蓝捧起，草叶的低伏显露出在领地巡视的雄狮。
　　他仰起头，看着这种金黄色的大猫慵懒地趴伏在大地上，还有更多的狮群从金黄色的大海深处步伐优雅地走来。有海鸟与狒狒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成群结队的鸟从孤零零的大树上腾空而起。
　　那里有飞鱼跃出水面，在空气里张开它美丽而又泛着七彩光芒的胸鳍，尾巴像是扇子一样舒展开来。成千上万的，仿佛在大海上进行伟大的迁徙。有两只海豚跳出来，像是马戏团里的杂技演员那样在空中急速地旋转，最后没入水中，用嘴巴互相顶着，发出动听的声音。
　　两只小家伙在夕阳下有着粉红的光泽。
　　海明威坐下来，看着它们，目光温柔得就像是在看自己血脉相连的兄弟。
　　他最后伸手抚摸它们的脑袋，看着海水中逐渐浮现出参宿的星星。星光与海豚的吻部一样亲吻他布着厚重老茧的手掌。狮子在夜晚里行走在巨大的月亮里——那轮月亮衔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而狮子就行走在岩石的顶端，头颅沉稳而尊贵地昂起。
　　一条美丽的大马林鱼在大海的深处扬起自己钴蓝与银白相间的尾巴，于是海面上就多出了一弯没入水中的新月，一簇晶莹透亮的水花。
　　“欧内斯特！”
　　他听到博尔赫斯喊他的声音。
　　海明威回过头，看到七个背叛者里面其余的六个人正坐在篝火边上。
　　年纪最小的凡尔纳眼睛亮得就像是孤独温柔的星星，但丁在遥远的风中微闭着眼睛轻轻地哼着歌谣，克里斯蒂娜的手边放
　　着一大捧鲜花，博尔赫斯手中拿着一叠扑克牌扇风，莱蒙托夫正在负责烤肉，席勒还在咔吱咔吱地啃着苹果。
　　远方的空气里没有硝烟的味道，也没有任何战争的痕迹。天空是纯然的温暖，远处升腾起游乐园的烟花，满上遍野的花全盛开了。
　　“知道，我来了。”
　　于是他愣了愣，然后这么笑着说道，没有问原因也没有寻找理由，就像是他天生就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朋友的话，如同太阳会照常升起那样自然。
　　他转过头，看到落日的余光，橘色的光芒落在他的视线里。
　　“海姆！我们快到基韦斯特岛了！你最喜欢的落日的故乡！”
　　“闭嘴，菲兹。你今天还是那么吵。”
　　海明威睁开眼睛，看着正在自己的眼睛面前打响指的菲兹杰拉德，面无表情地开口道。
　　但在看到埋在自己身上的大大小小的猫咪的时候，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柔软起来，抱起这些小家伙，起身看到已经换了一身浅灰蓝色、有着鹅黄色不明显的棕榈叶花纹衬衫的北原和枫。
　　菲兹杰拉德则是一身纯黑色的衬衫，身上穿着短裤，俨然一副马上下床就开始自己的海滩度假的模样。
　　“我不大点声，我看你是根本不想从这场梦里面醒过来。”
　　菲兹杰拉德“啧”了声，声音听上去带着反将一军的愉快，但紧接着就朝房间外面走去，大声喊道：“快换好衣服出发吧！我们要去钓鱼协会为你争取属于你的荣誉了！”
　　他的声音很远很远地飘过来：“我可是很期待这次夏日度假的！”
　　北原和枫安静地看着似乎还在出神的海明威，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地眨了眨，在海明威回过神，用他沉稳而有点让人紧张的严肃视线看过来之前歪过头，笑盈盈地“喵”了一声。
　　海明威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
　　“走吧。”他抱着自己的猫，这么说。
　　基韦斯特岛啊。
　　那是他的家乡——灵魂上的。
　　他走下楼，看到大家已经换上了活泼的短袖衬衫，基本都是花里胡哨的亮眼。那条鱼在大厅的水缸里面慢吞吞地转圈。
　　“我要去冲浪！”
　　马克·吐温夹着自己的冲浪板，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手，手指指着大厅的灯，就像是指尖有着太阳，笑起来的样子依旧是活力满满的：
　　“这可是《吐温大活跃日记》里面不可缺少的一页啊！”
　　“那你就把第二名写到你的日记里吧。”
　　菲兹杰拉德看了他一眼，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冲浪板，得意而骄傲地哼了一声：“我可不会输给自己的下属。”
　　北原和枫比海明威先下楼，朝组合里的大家打了个招呼，接着语气轻快地说道：
　　“要干杯吗，诸位？”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笑容。
　　霍桑和玛格丽特对上换上了新衣服的对方的视线，然后又似乎有点匆匆忙忙地挪开。换了一身有着淡蓝色植物花纹的衬衫的爱伦·坡咳嗽了一声，他左边的头发被别了起来，露出了灰色的眼睛。作为设计师的西格玛在边上正在很满意地笑着，正在给卡尔投喂杨桃。
　　露西和路易莎红着脸凑在一起，两个人都抱着大大的游泳圈，遮盖住了自己露出来的小腹。头上则戴着款式相似的蝴蝶结。约翰罩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笑着看向别的人。赫尔曼老爷子则是深蓝色的衣服，白鲸在他身边高兴地打转。
　　海明威……他在听到“干杯”的时候，就已经坐在了属于他的位置上了，已经给自己倒了一瓶威士忌。
　　然后他们举起自己面前的饮料，里面有的是酒，有的是白开水，有的是牛奶，甚至还有一杯可乐与咖啡。
　　他们截然不同
　　。
　　夏日的风吹过基韦斯特岛，上面有层层叠叠的鲜花盛放，彩色的木屋伫立在陆地上，棕榈叶就像是绿色的喷泉，从大海的尽头喷涌而出。有彩色羽毛的公鸡伫立在房屋的顶端，昂头看着太阳，抖擞羽毛，发出嘹亮而遥远的啼鸣。
　　这里是与大海截然不同的风景。
　　“那么——干杯！”


第370章 our song
　　碧海蓝天，太阳如同金黄色的溏心蛋流淌在云层上，碧绿的棕榈树在海滩边垂落着宽大的羽状叶片，就像翡翠大鸟垂落下来的翅膀。广阔的海天里有着海鸥振动翅膀。
　　“实际上有人觉得美国最美的海滩是佛罗里达州萨拉索塔的午休海滩。但是我还是觉得最南端的风景要漂亮一点。”
　　菲兹杰拉德依靠在红白条纹的躺椅上，两只腿翘起来，喝了一口玻璃杯里冰镇的柠檬汁，舒适地眯起眼睛，很有诗人气质地悠然说道：
　　“瞧瞧今天的阳光，瞧瞧这悠闲的样子，上帝啊，它简直是最不像美国的海滩。”
　　“它像是古巴。”
　　海明威接过话茬，这位在基韦斯特岛生活了许久的人推开眼睛上的墨镜，眺望着远处的大海与帆船竞速者的船帆，用像是老朋友那样熟稔的语气开口：“拥挤而放纵的繁华。”
　　基韦斯特岛的街道是狭窄的，但是总有一种让人感觉清清爽爽的整洁。这里四处林立的旅馆和酒店与繁盛的鲜花簇拥出艳丽的繁华，但悠闲轻松得就像是花园酒店周末演奏的爵士乐。
　　这里轻快放纵而自由，同性恋的情侣在这里成双结对地在棕榈树下接吻，公鸡在街道上自由自在地奔走着，就像是这里是它们的领地。走在街道上的时候，一个回头就能看到一个人正在大大方方地盯着你，像是欣赏又像是钦慕。
　　还有每家店都必不可少的酸橙派。海螺杂烩里有着海腥味与鲜美的大海味道。每家酒吧都有的特色签名酒。以及热情而又浪漫的美式卡巴莱舞蹈。
　　“今天晚上我们去凑齐杜尔瓦街所有的签名酒怎么样？海姆。”
　　菲兹杰拉德带着墨镜，身边就放着他心爱的冲浪板，想是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也用手指把墨镜推下来，挑了挑眉，有点挑衅意味地说道：
　　“说句实在话，我可是很想看看你输给我后哭鼻子的模样。”
　　“哈，其实我也很乐意看到某个人耍酒疯把酒吧全部都砸了，最后醒过来后只能不得不把酒吧给买下来的财大气粗的样子。”
　　海明威锐利而很有压迫感的铁灰色眼睛看了过去，仔细打量了菲兹杰拉德几秒后，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对此，菲兹杰拉德只是自信满满地勾起了唇角，对此一点也不担心。
　　我可是能用金钱强化身体的，身体强化了之后酒量肯定也会自然而然地增加：就算海明威这家伙酒量真的很好，也完全找不到自己输掉的理由啊！
　　“呵。”海明威当然知道菲兹杰拉德的打算，但是他对此根本没有什么好畏惧的，虽然难度会微不可查地增加一点……但是。
　　你的异能可是用金钱进行等比例增加啊，原有的基础越低加成的难度越大。菲兹，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酒量太有自信了？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视线里似乎擦出了激烈的火花。让最左边的椅子上躺着的北原和枫把书盖在了自己的脸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男人幼稚的好胜心呦……
　　把自己泡在海水里面的约翰抬起自己浅蓝色的眼睛，表情稍微有点古怪，但最后还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看自己从北原和枫那里要到的《植物的生长培育与其中的奥秘》，看了几页后似乎实在是忍不住似的，微微地笑起来。
　　他其实不喜欢菲兹杰拉德。
　　这一点明显得就算是在某些方面实在是过于大心脏的马克·吐温也能隐约察觉出来，也就是菲兹杰拉德那个完全不在乎下属心情的人才能一直没有意识到。
　　或许也不是没意识到——只是傲慢而已。
　　约翰·斯坦贝克靠在身后的游泳圈上，举着书看上面被精细描绘出来的图片，浅蓝色的眼睛里里有着同样是浅蓝色的天空
　　，里面有着非常浅淡的笑意。
　　他不喜欢用金钱去奴役他人的人。
　　但他也得承认，菲兹杰拉德除了是一个讨厌的资本家以外，在面对自己认可的朋友与在乎的家人时，这个人其实也并没有那么讨人厌。
　　“呦呜！”不远处一声清亮的鲸鸣响起，接着就是一条雪白的鲸鱼有点冒冒失失地从海面里窜出来，很不巧地撞到约翰的怀里，把人成功地在海面上撞翻。
　　“嘤！”
　　“呜呃，莫比·迪克你这几天未免也变得太重了一点吧！我会劝北原给你减少投喂糖果小点心的，你可是一条鲸鱼啊！”
　　“呜呜呜！”
　　鲸鱼重一点怎么啦？而且它只是胖了一点点而已！
　　赫尔曼无奈地抱住眼泪汪汪地冲到他怀里的小鲸鱼，按住对方还在委屈地抽抽打打的尾巴，声音里带着属于长辈的温和与纵容：“约翰，就别吓唬这个孩子了。它可是什么话都会当真的性格。”
　　“这么说的话，比我弟弟还要傻啊……”
　　约翰扶额做头疼状，然后把自己没来得及抢救的书拿出来，无奈地拍打几下，看着海水在上面滴滴答答地流淌：“只是书都湿了诶。”
　　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大呼小叫就响了起来，马克·吐温带着他的冲浪板从天而降，溅起一大片的水花，成功让这本书的状况雪上加霜。
　　“本大爷刚刚带着滑板冲上海浪的样子真的是太帅了，对吧？”
　　马克·吐温脚踩着冲浪板，回头骄傲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异能生命体，咧出了一个露着白牙的标准灿烂笑容：“当然，我肯定还是可以更帅一点的！”
　　汤姆：“听上去很有道理。”
　　哈克：“只是为什么你的衣服是俄罗斯国旗的颜色？”
　　“什么俄罗斯国旗啊！明明是美国国旗的蓝红白好吗？诶，好像的确有点像……不过俄罗斯国旗颜色应该是白蓝红吧？  ”
　　马克·吐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忍不住陷入了沉思。然后就被表情已经变成了面无表情的约翰拿起了一把水枪，精准地呲到了他脸上。
　　组合第一狙击手，一回合就被解决了：真是了不起啊。
　　北原和枫有些无聊地在心里编纂着奇奇怪怪的台词，对着他们笑了笑，接着目光很快就挪到了一个在自己身边挪动的小家伙身上。
　　一只雪白的海鸥在旅行家身边跳着，一副欢快而又自然的样子。它的眼睛很亮，有着对于体型来说相当匀称的脖颈，翅膀上有着黑色与灰色的次羽，红色的嘴巴开开合合，身后的小尾巴伴随着跳跃的动作一翘一翘的。
　　沙滩上留下了它压出来的小爪子的痕迹，然后在这里海风和沙子的涌动中很快就消失了。
　　北原和枫侧过头，橘金色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这个生物的影子。他看着这个小东西跳来跳去，发出不怎么好听的叫声，扑扇自己的翅膀，最后也忍不住弯起了眼眸。
　　最后它大着胆子跳到了旅行家的胸口，歪过脑袋注视着这个人类，像是鸭子一样蹲下来，柔软的羽毛遮盖住自己的有蹼的爪子。
　　它简直活泼过了头，生机勃勃而又充满了无所谓的好奇心，以至于一切生物书籍对于它的描绘在它的动作面前都显得太过于单薄，好像简单的界门纲目科属种根本没有办法描述到它身上一丁点的本质。
　　北原和枫和他对望着，然后笑起来。
　　“要吃点薯条吗？”他问。
　　“欧？”海鸥抖了抖自己的脑袋，接着全身的羽毛都抖了起来，身上都被晃出了雪白的残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
　　“欧欧欧欧欧！”
　　它“啪叽”一下子从旅行家的身上摔了下来，接着又亲亲热热地凑了过去，仰着脖子，发出像是笑
　　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高昂叫声。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看着，他口袋里当然没有薯条，不过很快他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小面包，拆开包装袋，撕成碎片递了过去。
　　“欧欧！”海鸥开心地飞过来，扇动着自己有利的翅膀，在别的海鸥注意到这里之前把这些食物都吃干净了。
　　“不可以多吃这种东西哦。”
　　旅行家伸手揉了揉海鸥的脑袋，目光柔和，用尽可能柔软的语气说道。
　　人类的食物里添加了许多成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欧？”海鸥露出不解的样子。但是北原和枫没有继续解释，而是弹了下对方的翅膀，将之惊慌失措地赶到了天空上面，重新惬意又舒适地躺了回去。
　　他仰起头，任由自己的身体有相当一大部分陷入洁白的沙滩里，看到一大群的海鸥正在飞来飞去。
　　幸好海鸥这种生物主要喜欢抢别人的东西，不像是鸽子那样温顺和呆，否则这么一大群海鸥要是像是鸽子一样全部都扑到他的身上，估计就要出大问题了。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忍不住侧过头轻轻地笑了一声，或许是想到了自己在美国的朋友。
　　在不远处，露西和路易莎泡在浅层的海水中游泳，身上套着装饰意味更重一点的游泳圈，露西还在紧追不舍地朝路易莎脸上鞠水花，轻快的笑声让人感觉她已经逐渐走出了孤儿院的阴影。
　　接着她们拉着彼此的手潜到水里，一起游到离海岸比较远的地方，在水底下看着那些正在游泳的小鱼，爬来爬去的小螃蟹与贝壳。露西张开嘴吐出了好几个泡泡，看着在登记完后被放回大海的青枪鱼懒散地甩开自己的尾巴，在大海里玩闹似的把路过的鱼群用它的尖嘴挨个拍晕。
　　“唔唔！”
　　路易莎指了指上方，两个人一起看过去，听到海面上模糊的喊叫声，以及一条像是天际云那样划开的雪白道路——那是冲浪板在大海上留下来的短暂痕迹。
　　马克·吐温被水波揉碎的影子倒映在他们的眼睛深处。
　　“汤姆，现在轮到我们追击了！我们可是会子弹拐弯的枪斗术的哦哦哦哦——”
　　“扑通！”
　　“笨蛋，发射出来的又不是子弹！我们有没有办法依附在水上面！”
　　两个小姑娘和掉到水里的马克·吐温面面相觑了好几秒，上半身没有穿衣服的汤姆落在自家异能者的头顶，有点不耐烦地拿下来了自己的小型沙滩眼镜，口中谴责着异能者的笨蛋行为。
　　和马克·吐温同款服装的哈克扶了扶自己的红色沙滩眼镜，默默飞走了，然后回头看着瞬间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汤姆：“欢迎回来，汤姆。”
　　汤姆点了点头，也跟着飞去找别的有意思的东西玩了。比如说北原和枫为他们准备的剖开来可以当游泳池的冰镇大西瓜……
　　北原和枫摸了摸自己身边被太阳晒得有点温热的椰子汁，也不在意地喝了一口，听着耳边响起来的大呼小叫，以及女孩子们害羞又有点气急败坏地追着马克·吐温的声音，与世无争地呼吸着属于美国阳光海滩的温暖空气。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他想，然后回头打算吃掉自己省下来的半个西瓜，结果看到马克·吐温家的两个异能体都泡在西瓜装着的冰水里面，正在拿着小杯子喝饮料，靠着冰凉的西瓜内壁悠闲地看着自家主人被追来追去。
　　“诶诶，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发誓！”
　　“你最好给我乖乖地到安妮的空间里被安妮揍一顿啦！”
　　“呜……”路易莎没有去追人，而是害羞地把自己的脸埋在膝盖之间，几乎快用沙子把自己给掩埋起来，露出来的耳朵已经变成了深红色。
　　她身上穿的衣服对于她来说还是太大胆了一点：有着蕾丝花边的
　　浅蓝色吊带露脐衣服，再配上短短的白色裤子，裸露的地方太多，之前在海水里还好，现在让她感觉分外的不自在——尤其是被马克·吐温看到了之后。
　　呜哇，总感觉有好多目光看着。不行不行，路易莎你赶紧振作起来啊！这里已经被菲兹杰拉德大人包下来了，看你的人没有那么多，拿出一点点的勇气，抬起头看着前面的位置——你看露西就超级勇敢的！
　　正在小姑娘埋着脑袋，纠结地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块布料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身上，遮盖住了她的身体。
　　她抬起头，看到蹲下来的旅行家正在对着她微笑，手指忍不住紧张地拽住自己身上的布料，这才有点手足无措地发现这是她建议要带上的铺在沙滩上的野餐布。
　　“西格玛和坡正在那边堆沙堡。路易莎可以去提出一些意见哦。那两个男生大概都没有你在这方面来得细心。”
　　北原和枫在确定路易莎没有被自己的出现吓到之后，笑着轻轻点了一下对方的额头：“今天很棒呢，路易莎。”
　　“唔诶！”路易莎有些空白的大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顿时红着脸跑走了，走的时候还跌跌撞撞的，差点把自己绊着跌上一跤。
　　北原和枫站起身子，看到在沙滩无人的一头一坐一站的玛格丽特·米切尔与纳撒尼尔·霍桑，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还是不去打扰他们两个了吧。
　　“好晒的太阳。真不知道为什么菲兹杰拉德大人要我们到这里来度假。”
　　玛格丽特用自己的阳伞遮挡住不知道有多少美国人夏天特意来到这里追求的灿烂日光，口中小声地抱怨着，接着撇了一眼霍桑，天青石色的眼睛微微眨了眨，用满不在乎的倨傲口吻说道：
　　“你还在为那群人祈祷？该不会是被那个路上盯着你看的男人吓到了吧，牧师大人——”
　　霍桑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同性恋是一种罪，但我依旧会为他们向上帝祈祷。”不知道是以什么样的心理，牧师这一次没有像是往常一样，用同样锐利的语气反向嘲讽过去，而是很正常地说道。
　　“哦？”
　　玛格丽特挑了下眉，那对明亮的眼睛傲慢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一个正常的牧师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让人用性命为自己赎罪呢，真是和连恶魔都可以宽恕的神完完全全不一样，牧师大人。”
　　“……”霍桑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前少女带着不服输意味的眼睛，那对天青石色的眼睛在大海的背景下有着更加美丽的色彩。
　　她像是骄傲的风，生来就有着自由自在的天性，所以也有对谁也不愿意彻底低头的傲慢，就算是为了家族而来到组合也是这个模样。
　　玛格丽特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但是又固执地不愿意挪开自己的视线，好像自己这样就在占据了上风的情况下不明不白地输掉了似的。
　　“干，干嘛？”
　　她有点色厉内荏地说道，同时内心想着要不要用异能把牧师大人的一撮头发给风化掉。
　　你的眼睛很好看。
　　霍桑收回了目光：“你真吵。”
　　玛格丽特：“？”
　　她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她现在就要把霍桑的头发给全部风化掉！谁来都没有用！就算是上帝来了也保不住纳撒尼尔·霍桑的头发！
　　北原和枫听到沙滩上的风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齐齐地笑起来，于是有些迷惑地抬起了脑袋，结果被这群小家伙绕着脖子转了一圈，于是有些无奈地重新躺回去。
　　“好啦好啦，我这次就不掺和你们的恶作剧了，行吧？”他好脾气地说道。
　　于是风笑得更开心了。它们飞过沙滩，飞过大海的浪花，飞过沙
　　堡，溜去一起围观两个口是心非的蠢家伙的爱情故事了，还想着能不能到时候一不小心把某位牧师的眉毛也一起风化了。
　　西格玛和爱伦·坡的沙堡已经制作好了，正在被几个人团团地围着。
　　这么快主要得益于帮他们修理了一些细节和建筑物高度的路易莎，露西，还有同样蹲在那里的马克·吐温——不过他更像是来添乱的，但看在汤姆和哈克凑过来后在制作沙堡上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也勉勉强强把他算在里面吧。
　　“是一栋与世隔绝的宫殿。”
　　爱伦·坡轻咳了一声，似乎有点羞赫，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同时还抱紧了自己似乎想要拍一拍沙堡门的浣熊卡尔，压低了声音说道：
　　“里面有许多王公贵族。他们都是为了躲避蔓延整个欧洲的黑死病来到这里的。为了躲开疾病，他们把这儿所有的窗户锁死，截断了来往的道路，依靠在这里储存的大量食物寻欢作乐。”
　　“哇哦。”
　　马克·吐温和西格玛和露西睁大眼睛，异口同声地感慨道。路易莎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微微有点闪亮地看着。
　　“他们每天夜晚都会召开盛大的舞会，就像是黑死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们自认为疾病没有办法找上自己，因为他们已经切断了一切的来源。但是，有一天晚上……”
　　“啊。”哈克面无表情地扮演一个贵族，用相当敷衍的声音“惨叫”了一声，在沙堡的花园里面躺平了。
　　“哈——克——”
　　马克·吐温把脑袋凑过来，很动情很入戏地大喊一声，然后被露西把他的脑袋给推走了。
　　“人们对此感到非常惊慌。他们觉得是有人正在内部展开了一场血腥的互相屠杀，还有人觉得是他们最终也没有防御黑死病，总之这座城堡里的人开始人人自危。”
　　“我懂了，是异能。”马克·吐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做出了名侦探的表情，说道。
　　“正在他们慌乱的时候，城堡的大门被敲响了……”爱伦·坡用幽幽的声音说道，配合他在过长刘海下只露出来的一只带有黑眼圈的眼睛，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描述侦探，而是在讲述一个恐怖灵异故事。
　　“咚咚咚。”
　　路易莎瑟瑟发抖地躲在露西身后面。
　　汤姆敲响了被用水加固的沙堡大门。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件黑色小衣服穿了上去，头上的帽子也变成小礼帽，就是坏笑的样子有点像是个杀人魔……啊呸，是看起来像是恐怖分子。
　　“这位肯定就是传说中每个推理故事都会有的侦探吧！侦探吐温！”
　　马克·吐温倒是没有吓到，而是兴致勃勃地用拳头敲了下自己的手掌，说道。
　　“这是一位落魄的乡下侦探。他本来打算赶赴伦敦的，但是半路听说伦敦已经变成了黑死病的乐园，于是只好回去，在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这座城堡，接下来——”
　　“好耶，吐温侦探！”
　　“……好吧，吐温侦探。”爱伦·坡露出实在受不了的表情，继续叙述道，“那些人对他非常警惕，不敢打开门给他们进去，于是——等等，卡尔被动！”
　　“于是”才刚刚说完，卡尔就成功挣脱了爱伦·坡的怀抱，一下子跳到了沙堡的上方，尖锐的小爪子一挥就把沙堡抓出了几道裂缝，很快就把这个小小的舞台搞得一团糟。
　　“吱吱！”卡尔歪了歪脑袋，修了修爪子里的沙块，想要把它拿去海水里面洗一洗。
　　“吐——温——！”
　　马克大吃一惊，接着在边上更入戏地喊道。
　　别的人表情也都懵懵的。只有西格玛在短暂的愣了一会儿后及时的反应了过来：“然后呢？”
　　“然后黑死病大魔王从天而降，把整座城
　　堡和侦探一起毁灭了。后世人传说它有尖锐的利爪和藏在黑色深渊里的眼睛……？卡尔，不可以吃沙子啊！”
　　爱伦·坡大惊失色地开始追自己的浣熊，慌慌张张地跟着行动敏捷的对方一起跑走了。
　　西格玛嘴角扯了一下：“是恐怖故事啊。”
　　露西叹了口气：“其实还没有孤儿院的故事恐怖来着。卡尔很可爱嘛。”
　　路易莎：“呜，呜呜。”
　　只有我觉得超级恐怖吗？
　　北原和枫远远地看了一眼残破的沙堡，接着笑了起来，从身后的位置吧吉他拽过来抱在自己怀里。
　　这次沙滩度假，菲兹杰拉德带的是冲浪板，他则是带上了乐器。
　　他想了想，开始拿着吉他，轻轻地微笑着哼唱起来：
　　“Our  sng  is  the  smming  s  dr（我们的歌是砰的关上的纱门）
　　Sneakin’  ut  te  tapping  n  yur  windw（深夜偷偷溜出去，敲你的窗户）
　　When  we’re  n  the  phne  and  yu  talk  real  slw（煲电话粥时你语调轻慢）
　　Cause  it’s  te  and  yur  mama  dn’t  knw（因为已经很晚了，不想让你妈妈发现）
　　Our  sng  is  the  way  yu  ugh（我们的歌是你爽朗的笑声）……”
　　——我们的歌，送给我们所有人。


第371章 都说你钓上来的不可能是鱼的！
　　最后，那一天海滩度假以晚上喝醉的菲兹杰拉德被海明威背回来作为收尾。
　　醉得神志不清的菲兹杰拉德甚至在组合的全体成员面前表演了他喝醉之后不知道能偏到哪个世纪的唱腔。海明威则是相当坏心眼地打开了录音设备，一边喝自己买来的威士忌一边发出愉快的嘲笑。
　　他们两个的关系总是这样，尤其是海明威，他在和菲兹杰拉德相处的时候总是少不了某些尖酸刻薄的讽刺。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他的表现还是相当温情的——就是相较于正常人来说有点内敛。
　　他对于人的时候总是没有办法放开，就算是关心也只是别扭的，但对待自己的猫时就要温柔包容很多。但是它的猫似乎都对别的陌生人更加感兴趣：比如说北原和枫，马克·吐温，西格玛和菲兹杰拉德，甚至约翰它们也很喜欢。
　　现在就有一只猫围绕在喝醉了的菲兹杰拉德身边转来转去，凑过来嗅了嗅他嘴里散发出来的酒气，对此皱起自己的鼻子，“咪！”地尖叫了一声就假装昏迷地倒下来了。
　　汤姆和哈克把这只行动有些戏剧化的猫咪齐心合力地拎着后颈皮带走，把菲兹杰拉德留在沙发上，任由他在那里喊自己妻子的名字。
　　“泽尔达，泽尔达……她简直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好女人！我简直没有办法想象我遇见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好运气，有她和我的钱在，我就是全世界自己幸运的人——”
　　“说句实在话，弗兰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从你们两个订婚的时候开始，类似的话我就已经至少听了十六遍了。”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任由菲兹杰拉德抱着自己，手里熟练地剥了两个橘子，一个连着一小块橘子皮塞到对方的嘴里，另一个则是给了在地毯上面用带着响铃的逗猫棒逗猫的西格玛。
　　希望橘子皮能够让这个喝醉的人清醒一点。
　　旅行家有点无奈地想着。
　　菲兹杰拉德被橘子皮苦了一下，本来傻乎乎笑着的表情都差点没有保持住，想要嫌弃地“呸”出来，但是被北原和枫堵住了嘴。
　　“真娇气啊，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海明威在边上啧啧有声，被菲兹杰拉德回瞪了一眼。不过或许是已经砸过酒吧的缘故，这位喝醉的组合BOSS看上去并没有海明威口中“十条发疯的公牛也没有办法媲美”那样暴躁。
　　他只是哼哼了两声，像是在故意气对方似的大声宣扬起了自己和泽尔达的恋爱故事，拽着北原和枫挨个回忆他当年进行的那些青涩又幼稚的约会与老土情话。
　　“她父亲不想我们在一起！因为我当时是一个穷小子，但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可能听他的老掉牙的话。”
　　菲兹杰拉德嘟囔着自己爱情经历，组合里别的人就算知道自己听了后有可能被扣工资，但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开始听自己上司的八卦：
　　“所以我们一起从那里逃跑到一座非常漂亮的湖边。那里波光粼粼的，她的身影被镶嵌在闪光的画面里。我吻了她……”
　　某个人第二天清醒过来后肯定要为自己一口气说出去这么多话而后悔。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于是又摸出来一袋夏威夷果，用专门的金属片撬开来后就把这些带着奶油味的果仁按在了芝士蛋糕的上面，递给了已经被一群过于热情的猫淹没的西格玛。
　　“北原。”
　　西格玛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挣扎着从“咪咪呜呜”的猫海里伸出来，求助似的用自己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对方。
　　“谁叫你用逗猫棒啊？”
　　旅行家笑了一声，伸手把那只有着绿色眼睛的白猫从西格玛的身上“撕”下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喏，给你分担一只。”
　　这只猫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做莎士比亚。
　　北原和枫把猫举起来，看着这只貌似乖巧又安分的猫，对方那对翠绿色的澄澈眼睛的确让他想起来了自己远在英国的那位朋友，于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海明威先生的确是很会起名字的。
　　这个时候，海明威带着点讽刺意味的声音突兀响起来了：
　　“看不出来，你们的故事原来还是《罗密欧与朱丽叶》  啊。”
　　他大概是有点生气的。似乎就算是在这个世界里，这个性格有点古怪的男人还是对菲兹杰拉德的家庭感到耿耿于怀。一言以蔽之，作为海明威的朋友，菲兹杰拉德的攻击着实是一招致命。
　　菲兹杰拉德也知道，所以他大度地“哈哈”笑了起来，没有因为对方的话感到生气。倒是北原和枫怀里的猫听到《罗密欧与朱丽叶》后支棱起了耳朵，开心地“咪”了一声。
　　旅行家趁机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在内心十分真诚地感谢这场第二天就能被他们自己忘记的吵架让他抓拍到了可爱的猫猫。
　　可以把照片洗出来给托尔斯泰看，不过屠格涅夫好像更喜欢猫一点。
　　北原和枫一边想着，一边把猫猫的图片发到了自己的社交软件上面。
　　这个软件是在歌德意识到席勒住在魏玛，而自己住在柏林后让某只仓鼠加班赶工出来的——具体操作为威胁对方要在全公司所有的伏特加里面兑席勒做的巧克力。
　　路过的果戈里打电话过来给北原和枫绘声绘色地讲这件事的时候，旅行家都能感觉到这只俄罗斯白毛内心深深的惊叹与震撼。
　　然后尼古莱先生十分开心地表示自己也很支持这个计划，并且兴致勃勃地宣称自己可以利用自己的异能在他亲爱的费佳的杯子里完成精准定点的投毒，呸，投甜点的流程。
　　对此，北原和枫沉默了很久，委婉地表达了自己对歌德公司里所有人生命财产安全的担心。
　　当然，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了果戈里，费奥多尔，甚至还有席勒和歌德。
　　不过开发的时候流程有多心惊肉跳，后来上市的软件就证明了自己有多好用。费奥多尔大概是为了自己的咖啡不去遭受果戈里的无端荼毒，所以一口气做的尽善尽美，从各个方面来讲都是无可挑剔。加上先手的优势，现在已经成为了国际主要的社交平台。
　　“这只猫猫的名字叫做莎士比亚哦，超级可爱吧。[附猫猫抖耳朵照片]”
　　一气呵成地编辑完成后，北原和枫选择了发送。看着下面几乎马上就出现的来自莎士比亚的“？”回复，忍不住笑了一声。
　　某个超越者又在摸鱼了。
　　接着就是对方显得情绪相当激烈的快速回复：“这是谁起的名字？北原你该不会是遇到了当年异能大战里和我打架的那群混蛋了吧？那群大家都要我放水的家伙都讨厌死了！”
　　“还有，它哪里有我可爱啊！”（删回）“区区一只猫怎么可以和我媲美！”
　　不一会儿，和莎士比亚曾经在战场上打过假赛的歌德也出现在了评论区，并且对莎士比亚充满偏见的回答打了个问号。
　　“有一说一，这只猫看上去的确比性格恶劣到众所周知的某个超越者好多了。”
　　这几天正在加班的罗曼·罗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摸了条鱼，顺便为英法之间的不和谐添砖加瓦：
　　“说起来，《小龙保尔》有一季的反派阵营里有一只绿眼睛白猫诶（假装无意提起）”
　　这也太“无意”了吧？
　　北原和枫看着大家在自己发布的内容下俨然有吵成一团，无奈地按了一下额头，开始考虑自己要不要开评论区禁言的功能。
　　但总感觉，假如真的禁了言……
　　北原和枫怅然地
　　看着自己怀里的猫，伸手把对方身上的毛全部都揉得炸开来，看着猫咪不可置信的惊讶表情，微微叹了口气。
　　——莎士比亚会真的变成炸毛的猫吧？
　　最后北原和枫干脆放弃了看这群人话题越来越奇怪的讨论，把靠在自己边上的菲兹杰拉德慢慢地推到了还有点生气的海明威身上，成功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后就开始赶人去早点睡觉。
　　在以家长的姿态看着凑热闹的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旅行家对严肃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海明威笑了笑，把西格玛也拽走了。
　　海明威：“……”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身边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看到别人走了后还以为自己的爱情故事没有吸引力，正在大喊大叫的菲兹杰拉德。
　　要不让这个家伙睡沙发吧？
　　事实证明，海明威还没有那么残忍，菲兹杰拉德还是在自己熟悉的大床上醒过来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因为脖子没有沾到枕头而落枕了，让他不得不花十美元稍微强化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所以昨晚发生什么了？”
　　菲兹杰拉德狐疑地看着自己看哪里都不直视自己的手下：“你们该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马克·吐温缓解尴尬似的吹了声口哨。
　　醒过来的时候自己和西格玛的脸边上夹着一只猫的北原和枫把昨晚睡在枕头上的莎士比亚递给海明威，抬起眼眸，发出了一声没睡醒似的茫然含糊声响。
　　西格玛在边上眼神古怪。
　　学到了，下次自己要是干了北原和枫不允许自己干的事情就这么糊弄。
　　海明威抱过自己的猫，喝了一口早餐酒，顺手打开了自己昨晚的录音，里面赫然是菲兹杰拉德酒后激情澎湃且没有技巧的唱歌片段，然后吃了一口餐桌上面的酸橙派，认可地点了点头：
　　“今天的酸橙派味道不错。”
　　他没有管菲兹杰拉德在听到这一段后瞬间倒吸一口凉气，黑着脸把自己的手机抢过去，强行关掉了录音的举动，脸上依旧有着愉快的微笑。
　　或许对于他来说，只要让菲兹杰拉德心情稍微糟糕一点就很开心——这大概是出自于昨晚他对菲兹杰拉德用有关家庭的话题故意刺自己的小小报复。
　　“我记住是哪家店的酸橙派了。”
　　北原和枫对着桌子上已经被吃完的酸橙派碟子稍微沉吟了一会儿，接着露出微笑，声音中带着轻快：“等傍晚的时候我可以去多买一点。”
　　他们的早餐是在沙滩上铺开一张垫子吃的，所以有点“简陋”，不过平时肯定要对此唠叨两句的菲兹杰拉德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大概内心想的全是把唱歌的内容毁尸灭迹。
　　“龙虾卷的味道也非常好，北原！”
　　马克·吐温拿起自己的冲浪板，用飞快的语速说完后就开始跑走打算开始自己的冲浪了。
　　“蜂蜜龙虾饼干？”露西看了眼路易莎，也提议道。
　　“好的，龙虾饼干。”
　　北原和枫把这些名字都认真记下来，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微笑着说道：“我真应该感谢上帝，我们中没有人对鳌虾过敏。”
　　然而这儿已经没有几个人留在这里继续听他说话了，这群内心总是有着很难想象的热情的人已经跑到了沙滩上玩了起来，就连菲兹杰拉德也开始重整旗鼓，打算和海明威比一比水上摩托。
　　“这我可不会输给你的！我当年可是带着泽尔达在蜜月岛上面一起玩过这个的。”
　　“呵呵，你最好在这里别提你妻子，菲兹杰拉德先生。”
　　“所以就剩下我们了？”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咬了咬笔尾，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同样在伞下面的麦尔维尔。
　　“年轻人总是这个样子。”
　　赫尔曼老爷子对此倒是见怪不怪，摸了摸自己可以充当圣诞老人的白胡子，用某种温馨而怀念的眼神看着大海，笑着说道：
　　“在我年轻的时候，只要一个月不出海我就感觉自己像是快要死了似的。”
　　“这倒是，就连坡和路易莎也这样。”
　　北原和枫看着爱伦·坡抱着自己的卡尔在海边抬头看远处的冲浪，然后被水上摩托的浪花一不小心浇了一脸的样子，微微侧过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美国人体内好像天生有什么追求阳光和海滩的基因，每次到了夏天，阳光最灿烂的时候，就有一大批人想要往太阳底下钻，就像是这样的天气最能够呼应他们的热情似的。
　　就算是偏安静的人，也很享受大海的风景，以及把自己埋在细腻柔软的温热沙子里所带来的安心感。
　　“你也是年轻人。”
　　组合里面最有资格说这句话的赫尔曼老爷子抽了一口自己的旱烟，慢吞吞地说道。
　　北原和枫看了看头顶的伞，找了个躺椅躺下去，给自己戴上墨镜，同时用含糊不清但是足够真诚的语气回答道：“可是我不怎么喜欢阳光直射的感觉啊。”
　　虽然曾经穿行过撒哈拉，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就算是这点小小的障碍完全可以克服，但是在这种时候，他还是想要在阴凉地方躲起来。
　　“北原！”
　　就在他没躺多久，他就听到了来自于海明威的招呼声：“来钓鱼吗？”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把墨镜推下来，疑惑地反问道：“你们不开水上摩托了？”
　　“我们——刚刚撞车了——！”
　　菲兹杰拉德在一个遥远的钓鱼点拿出来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钓具，听到这话后看了眼边上的海明威，很大声地喊道。
　　“是我们两个故意撞的！”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了几秒，最后放弃了对这件事情的评论：这该怎么说，不愧是你们？在海面上表演好兄弟的双向奔赴？
　　“好！我来了！”
　　他顺手拿起草帽戴上，回头对赫尔曼招呼了一声，快步跑了过去，路上路过了正在看卡尔在沙滩上挖洞捉小沙蟹的爱伦·坡，正在和西格玛一起研究一个不知道是蛇窝还是螃蟹窝的洞口的约翰。
　　玛格丽特和霍桑是在另一边吗？旅行家有些疑惑于这对小情侣的神出鬼没，但还是很快赶赴到了地点。
　　海明威和菲兹杰拉德已经给对方的鱼竿准备好鱼饵了——这样一来就算是只有对手那里有鱼上钩也不至于心态失衡，毕竟这也证明了自己鱼饵选择的成功，以及对方选择的拉胯。
　　“北原，你打算选择什么鱼饵？”
　　菲兹杰拉德盘腿坐在这块高出海面很多的巨大礁石上，好奇地询问自己这位朋友。
　　这是一个不好发力的姿势，但是他有异能可以强化自己，也不在乎这些。
　　海明威已经甩出鱼线，开始钓鱼了。
　　北原和枫沉吟几秒，看了看自己的口袋，很快就有了灵感：“用巧克力蛋糕吧？”
　　这下就连海明威也看过来了，他们一起看着北原和枫很认真地在钓线拴住一份有塑封袋装着的散装小巧克力蛋糕，确定这个应该不会被鱼扯下来吃到肚子里后就也把钓线抛了出去。
　　“等等，你认真的？”菲兹杰拉德抬起头，眼神古怪地问道。
　　“我就是来陪你们两个玩的。”北原和枫扶了扶自己的帽子，叹了口气，很真诚地回答。
　　“不过说不定能把人给钓出来，毕竟这里是浅水区，说不定有人在这里潜水呢。看到这个后直接拽过来吃也不是不可能……”
　　海明威听着北原和枫越说声音越小，然后
　　捕捉到了对方明显是自言自语的心虚嘀咕：
　　“应该也没有几个人会像是歌德一样，一口炫掉陌生人的甜品吧？”
　　嗯，以前席勒就好像说过，歌德似乎有一种会问陌生人骗甜点的习惯，在发现从熟人手里骗不到甜点后还变本加厉了。
　　他下意识地想着，同时想起了这位德国的超越者在异能大战里保护了全欧洲的甜点店的离谱传言，并且感到了有那么一丝有迹可循。
　　“不过也不是没可能。特别喜欢甜点的人还是不少的。”
　　菲兹杰拉德摸了摸下巴，回忆着说道，同时眼尖地看到了北原和枫的钓线不自然地在水中转了几个圈。
　　“好像真的有东西上钩了？”
　　北原和枫也发现了，于是疑惑地提了提——没有提上来，钓线反而弯了下去。
　　“我可是连钩都卸下来了，该不会这么巧被卡住了吧？”
　　旅行家奇怪地歪了下脑袋，握住钓线超上面拽了拽，发现似乎没有什么用，钓线连一点挪动的迹象都没有。
　　“说不定真的是人。”海明威看了看底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用一种微妙的语气说道。
　　“如果是人的话。”北原和枫认真想了想，朝水底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巧克力蛋糕上面还有！想吃的话上来拿就行了！”
　　海面冒上来几个泡泡。
　　然后是一个脑袋。
　　“还有吗？”
　　一张苍白瘦削的脸抬头看了看上面的人，语气有种倦怠的平静，配上漂浮在海面上的杂乱墨蓝色头发，一时间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是亚洲流行的水鬼——不过由于他的手里还提起了刚刚解下来的巧克力蛋糕袋子，这点恐怖要素很快就变成了古怪的可爱。
　　海明威几乎下意识地露出了锐利的表情，而北原和枫则是表情呆滞了一会儿。
　　等等，他这是钓上来了个啥？
　　“呦，是你啊，洛夫克拉夫特。”
　　菲兹杰拉德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不过很明显也挺惊讶：“你不是要蹲在家里吗？”
　　洛夫克拉夫特缓慢地把视线挪向菲兹杰拉德，很认真地回答：“我现在就在家。”
　　“你搬家了？”
　　菲兹杰拉德看了看脚下面的岛屿，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我上次钓起来你的时候还是在夏威夷来着。”
　　“都是。”洛夫克拉夫特重新沉了下去，同时用手指了指海面，言简意赅。
　　整片大海都是。
　　“你朋友？”海明威看着突然沉默下去，可能是在家庭住址面积上被打击到了的菲兹杰拉德，挑了挑眉，询问道。
　　菲兹杰拉德深吸一口气，然后笑起来：“勉强算是负责每周在海域里投喂一吨巧克力和冰淇淋的送餐公司老板吧。”
　　洛夫克拉夫特没有说话。他现在又被海水淹没了，只是在下面吐了个泡泡。
　　北原和枫稍微镇定了一会儿，然后沉思着往海里面又丢了一个巧克力蛋糕。
　　一截墨绿色的触手冒出来，很灵敏地接住袋子，然后就安然地沉了下去。
　　很快，海面下传来了相当认真且一点也不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北原和枫等着咀嚼声停止，又抛了一个，底下的触手重新冒出来接住。
　　一时间画面显得相当温馨。
　　这个动作持续一段时间后，旅行家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于是他很仔细地叮嘱道：“别把垃圾扔到大海里，丢岸上，我帮忙扔垃圾桶。”
　　这回触手过了一会儿才冒出来，把目前为止囤出来的几个垃圾袋乖乖巧巧地丢到岸上去了。
　　还蛮可爱。
　　北原和枫摸摸自
　　己的口袋，很欣慰地想。
　　至少比乱扔垃圾的人可爱。
　　海明威斜着眼睛看向菲兹杰拉德：“这真的没问题吗？”
　　菲兹杰拉德咳嗽了一声，接着用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大概？”


第372章 克苏鲁与猫
　　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在华夏因为其姓氏“lvecraft”可以被人为拆分为“lve”爱与“craft”手艺，所以“爱手艺”的别称广为流传。
　　著名科幻大师，现代神话克苏鲁神话体系的最著名的缔造者，COC桌游世界观的源头，作品中“不可名状的恐惧”这个理念影响了自他以后的无数科幻与奇幻作品……属于某些小众圈子里如雷贯耳的人物。
　　——嗯，值得一提的是，克苏鲁神话虽然有着“神话”的后缀，但的确是科幻分类。
　　北原和枫把口袋里的最后一块巧克力蛋糕递过去，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坐在自己身边吃的洛夫克拉夫特，微微地眨了下自己橘金色的眼睛，内心涌起一股极度的不真实感。
　　真要说的话，虽然文野的爱手艺本体疑似就是克苏鲁，但是投喂起来好像和当年考试前在池塘里投喂锦鲤也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在文野世界里，克苏鲁就算出现也不会那么可怕吧。
　　北原和枫撑起自己的下巴，安安静静地看着洛夫克拉夫特把巧克力蛋糕很认真地一点点吃掉上面的巧克力，最后一口吃掉蛋糕的挑食样子，感觉对方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毕竟原著里爱手艺甚至还会很好脾气地试图逗孩子玩，虽然他逗孩子所用的道具是拿触手编的腊肠犬……
　　而且文野的异能者战斗力水平好像并不是根据“谁的作品战力层次高，谁就更厉害”的规律走的——想想也对，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科幻家就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了，而这显然是很不合理的。
　　毕竟除了神话，还有什么的战斗力体系比科幻高啊！而且按照这个逻辑，难道三次元所有的现实主义作家都只配下水道？
　　“已经没有了哦。”
　　北原和枫看着因为吃完了巧克力蛋糕而主动朝他望过来的洛夫克拉夫特，无奈地摊手表示自己也没有剩下来的巧克力了，同时脑子里还在很自由地发散着思维：
　　说起来，如果这种规律成真了，那么全文野最强的超越者怕不是道格拉斯·亚当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三次元亚当斯写的可是无厘头风格的科幻来着。
　　众所周知，搞笑类往往是最无解的。
　　“没有了……吗？”
　　洛夫克拉夫特有些生硬地重复着，不过好像很快就熟悉了这种通过发出振动声波来表达含义的说话方式，语句也逐渐变得流畅了起来：“那我回去了。”
　　他看上去稍微有点失落，可能没有想到自己出来一趟竟然还没有吃一吨的巧克力。
　　“虽然现在没了，但是等会儿可以买啊。”
　　并不差钱的菲兹杰拉德听到这句话，终于没有继续拉着海明威吹嘘自己当时把这个“人”从太平洋里钓出来的光辉履历，而是转过身来，很豪迈地挥了下手，语气中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要不要等会儿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霍华德？这里的甜点味道还不错！”
　　炫耀是针对海明威而言的，对于菲兹杰拉德来说，钓出来一个不知名的海怪可是一件值得对自己的朋友吹嘘的事情。
　　他可不在乎洛夫克拉夫特身上的危险性，或者说这位骄傲且未曾再次跌落谷底的组合首领对自己能够掌控对方有着充足的自信。
　　但海明威明显很在乎，所以他对菲兹杰拉德嗤笑了一声，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的挑衅，也是因为对方高高在上的傲慢态度。他觉着自己的朋友现在的模样未免也太可笑和值得讽刺了。
　　“那先去沙滩上面吧？”
　　北原和枫按了一下自己头上戴的帽子，无奈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在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之前主动开口说道：“吃午饭还是要叫上大家的
　　。”
　　本来想要说什么的海明威看了眼旅行家，最后还是没有说话，那对极其容易让人联想到枪械的铁灰色眼睛落在对方身上的时候，看上去似乎稍微柔和了那么一点。
　　“大家？”洛夫克拉夫特跟着重复，脑袋歪了过来，看上去有点好奇。
　　“是组合里的成员啦。”
　　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足足有一米九的洛夫克拉夫特，弯起眼睛笑道：“是很可爱的人，你们应该会玩得来的。嗯，还有不少人和你一样喜欢吃甜点来着。”
　　“这不应该是我来介绍吗？”
　　边上的菲兹杰拉德想起应该属于自己的个人私有物品的组合，双手抱胸，虚起眼睛很有占有欲地嘟哝了一声。
　　但想到北原和枫也是属于他的朋友后，这位对私有财产的归属十分在乎的总裁很快就释然起来，乐得自己当一个甩手掌柜，在边上眉飞色舞地介绍起这座岛上的各种高档消费场所。
　　“亚历山大棕榈宾馆是一个好地方。上次来的时候我全程都住在船上，可没想到这个小地方竟然还有一个游泳池。位移的问题就是里面的同性恋情侣有点多……”
　　“我觉得你应该抱怨的是情侣有点多。”
　　北原和枫语气轻快地说道：“每次走过的时候我都能感觉有某个人正在想着还在华盛顿进行巡演的泽尔达女士呢。”
　　泽尔达这次没有过来的主要原因就是她今年的巡演计划和度假计划撞车了。
　　虽然她已经嫁给了菲兹杰拉德这位全美著名的富豪，虽然已经不再像是年轻时候那样张扬叛逆，但是这位同样骄傲的女子也没有放弃自己成为著名芭蕾舞演员的梦想。
　　这也是菲兹杰拉德一直支持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站在桌子上面昂着脑袋，像是火烈鸟一样展开双臂的样子，亲爱的。你天生该站在舞台上，被所有的人用惊艳和仰慕的眼光爱着。”
　　菲兹杰拉德总是对泽尔达这么说，但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他对于妻子不那么依赖他、没法时时刻刻待在一起有点小小的遗憾。
　　“真见鬼，我就是在想泽尔达，别想着通过这种手段来打击我。”
　　菲兹杰拉德被戳穿了心思，当即“恶狠狠”地看了北原和枫一眼，语气着重地强调道：“我想的可是我的妻子，我的！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说到最后，他甚至有点骄傲了。
　　当然没什么问题，菲兹杰拉德扳回一城，并且成功让身边的独身主义者们闭上了嘴。而洛夫克拉夫特全程都在安静听着，眼神中茫然的样子让人感觉他其实根本没有听懂这几句话。
　　这位本体疑似克苏鲁的“异能者”看上去真的很乖，甚至给人的感觉很无害——前提是忽略掉他的袖子里有触手正在窸窸窣窣地冒出来。
　　这些触手正很认真地把沙滩上的垃圾拖走，表现得十分积极，就是一团墨绿色触手勤勤恳恳蠕动的样子让人有点头皮发麻。
　　洛夫克拉夫特大概是记住了这些属于不可以随便乱丢的垃圾，所以顺便也把这些捡走了，打算一起给北原和枫。
　　值得表扬，就是画风略显诡异，但组合别的成员倒是接受良好。尤其是知道这是北原和枫亲手钓上来的“东西”之后。
　　“还好啦还好啦。比起这个，北原先生真的钓上来鱼才是不正常吧？如果能够钓到的话，我感觉《吐温大活跃日记》都可以专门留出来一个章节用来……”
　　马克·吐温先是对看起来高高瘦瘦的洛夫克拉夫特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对目前的这个情况倒是一副意外的习以为常的样子，甚至还相当理直气壮地开口说了一句。
　　可惜他还没有说完就被不忍心看到同僚遭遇惨剧的约翰给拖走了，只留下“诶诶！我
　　还想多看看几眼呢！”的呼喊声在沙滩上非常响亮的回荡着，让一直自认为是淑女的玛格丽特默默地扭过头，眉宇间露出稍微有点嫌弃的表情。
　　她没有怎么在意看上去气质有点诡异的阴沉的洛夫克拉夫特，可能是对方此时的衣服和头发给人的感觉都有点乱糟糟的，看上去和组合精英主义的形象不是那么符合。霍桑对此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位神父表现得似乎没那么敬业，看上去对触手怪更没什么兴趣，他正在看着大海。
　　倒是爱伦·坡看上去对洛夫克拉夫特很感兴趣，抱着卡尔很好奇地用那露出来的一只眼睛望着对方瘦削而显现出浓郁厌世色彩的面孔，然后又望望那些正在捡垃圾的触手，只不过似乎是还在犹豫怎么自我介绍，所以没有上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三次元的缘分，本来在走神的洛夫克拉夫特在察觉到这份视线的时候，还很有礼貌地朝这位看上去同样有点阴沉沉的侦探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开始看猫。海明威养的猫。
　　洛夫克拉夫特对于组合里别的成员没有太大的兴趣，他的目光完全就是在沙滩上面凑在一起蹦蹦跳跳玩沙滩排球的猫上，深紫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些很活泼的小动物。
　　好可爱。
　　因为独自一个宅得太久，所以习惯了慢吞吞的思维方式的洛夫克拉夫特看了半天，大脑里终于缓缓地冒出来了这样一个念头。
　　“咪呜？”
　　把自己的长毛里面滚满了沙子的莎士比亚第一个注意到这个看上去有点与众不同的男人，于是从球上面跳了下来，落在沙子上，乖乖巧巧地用尾巴遮盖住自己的爪子，那对圆溜溜的绿色眼睛睁大了看面前的人。
　　你是谁啊？
　　“是新到的朋友哦，莎士比亚。”
　　本来正在叮嘱西格玛“不要尝试对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用异能”的北原和枫听到猫叫声，于是侧过头笑着说了一句。
　　这只很亲人的猫没听懂，但也知道了这是可以亲近的人，但它还是没有主动靠近，而是跑到了北原和枫的脚边，蹭着他的脚踝软软地“咪呜”着，直到旅行家蹲下去把自己给抱了起来，同时用力揉了揉头上的耳朵。
　　“咪~”
　　猫猫抖了抖身上的毛，接着很可爱地伸出爪子，在旅行家的围巾上面认认真真地踩奶，声音娇娇的。
　　莎士比亚喜欢新的朋友！
　　海明威看了自己的猫一眼，紧接着又看了一眼，他有点吃醋了，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拿了根雪茄来抽着，灰色的眉毛显得很严肃。
　　北原和枫任由这只粘人的猫踩着踩着就把脑袋埋到自己的围巾里面，有点温柔和无奈地垂下眼眸看它摇摇晃晃的尾巴，但是嘴角却是微微翘着的。
　　“好啦好啦，知道你喜欢。”
　　旅行家温和而又纵容地小声说了一句，把它抱紧，接着转过头就看到了仿佛正在用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他的洛夫克拉夫特。
　　虽然对方的身体没有挪动的迹象，但是北原和枫感觉自己要是再不对此发表什么言论的话，可能马上就要有触手蔓延到这里来了。
　　“这是海明威先生的猫。”
　　他伸手捏了捏对方的后颈，感觉这只猫和那位真正的莎士比亚可以说是半点也不一样，但还是笑着说：“叫做莎士比亚。想抱的话可以问问海明威先生。”
　　他知道洛夫克拉夫特喜欢猫，至少三次元的爱手艺是真的喜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三次元的他和海明威在很多方面都很相似。比如说都喜欢猫，比如说对女性有点过激。
　　还比如说他们小时候都是被自己疯狂想要女儿的母亲当做女孩子养的。
　　“可以，吗？”
　　洛夫克拉夫特有些僵硬
　　地说了句，把自己的目光挪开，看向海明威，一时间看向海明威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点跃跃欲试的期待色彩。
　　他的头因为要完成这个姿势，特意转了一百八十度。
　　海明威微微侧过头，倒是没有被吓住，只是露出了有些警觉的眼神，伸手把还在玩沙滩排球的猫咪们招呼了回来，把它们抱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很明显地对洛夫克拉夫特远离了几步。
　　不明底细的混蛋都给我离猫远一点！
　　洛夫克拉夫特：“……”
　　北原和枫忍不住看了一眼，感觉对方失落得好像下一秒头就能掉下来跟着猫滚走，于是安慰性质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里有猫咪咖啡厅的。”
　　他很认真地宽慰了一句，接着突然想起对方可能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于是简单地按照重点解释了一下：“就是那种全部都是猫，还可以吃到甜点的地方。”
　　洛夫克拉夫特的头顺时针一百八十度又转回来了，骤然亮起来的眼神让北原和枫有那么一瞬间怀疑对方要在猫咪咖啡厅里面定居。
　　“很明显就是要定居吧。”
　　西格玛坐在猫咖的沙发上，下意识地咬了咬自己手中的铁勺，目光看向正在不动神色地尝试用触手逗猫的洛夫克拉夫特：“虽然是从海里面上来的，但是意外很喜欢猫诶。”
　　“我还以为你会更惊讶一点。”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开口说道。
　　他们现在已经坐在猫咖里面了。菲兹杰拉德包了整个基韦斯特岛的巧克力和冰淇淋，带着洛夫克拉夫特从街头吃到街尾，最后在这个猫咖里面休息。
　　西格玛愣了一下，接着不由自主地昂起头，用带着点小骄傲的口吻说道：“还好啦，其实也没有上次遇到羽蛇神那么夸张？我也习惯了啊。在北原身边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那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克苏鲁神话。
　　北原和枫眨了眨橘金色的眼睛，对此只是笑了笑，伸手揉搓了几下这个孩子的脑袋。
　　等你了解克苏鲁神话体系后，你就知道现在这个场面到底有多夸张了。
　　外面的狭窄大街上有人摆着摊子，还有一队马戏团的人正在巡演，吹着热情欢快的小号从街道上面走过去，穿着色彩斑斓的小丑拿着气球蹦蹦跳跳地喊叫着，给四周的人发过去。有小孩在追着他们“咯咯”笑。
　　树上的变色龙被这么一闹，从浅绿色一下子变成了深色，惊慌失措地爬走，张大嘴巴开始和空气斗智斗勇起来。街上乱逛的公鸡倒是不怕，而是飞到屋顶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
　　——基韦斯特岛向来是这么热闹的。
　　这座被海明威认为更像是古巴的岛屿好像天生就有那种奇怪的热情与开放，永远都没有办法停歇下来，永远快活地唱着和跳着。
　　这对于在安静的深海里睡觉的洛夫克拉夫特来说很新鲜。
　　他很容易地被吸引了目光，于是自顾自地抱着被触手撸得软成一滩的猫走了出去，站在街边，用有点惊讶和不理解的眼神注视着这群很能叽叽喳喳的大大小小的生物。
　　他们很高兴。
　　洛夫克拉夫特想到。
　　小丑给街边的小孩儿送了一个气球狗，把小孩子逗得跟着开始做鬼脸。几个人扛着一个大台子，上面有人在翻跟斗，翻下去后又有人上来表演跳舞。舞是很好看的，像是古巴的热带舞，带着一种浪漫而又疯狂的旋转。
　　还有人在发糖，洛夫克拉夫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糖果，但是他没分到，只有小孩子才有。于是他失落地抱住了自己的猫。
　　“呀！我的气球！”
　　一个小女孩没有抓紧线，看着自己被送的气球轻飘飘地挂在树上面，忍不住喊了一声。
　　没人帮
　　她，于是她开始很急切地开始在树下面够气球，但没能成功，最后她只好有点难过地放弃了。
　　她转过头，然后就看到了洛夫克拉夫特……手里面的猫。
　　“好可爱的猫诶！”
　　小姑娘是很容易被分散注意力的，跑过来有些好奇地仰起自己的脑袋，眼睛中有着清澈的愚蠢，大概是完全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潜在的某种危险。
　　“我能摸摸吗？”她问。
　　洛夫克拉夫特很认真地摇摇头。
　　小姑娘睁大了眼睛——洛夫克拉夫特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他感觉对方像是很委屈的样子，于是看了看树上的气球，想要用触手拽下来。
　　但是他的念头没付诸行动。
　　因为有人比他先一步，递出了一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风车。而且风一吹就呼啦啦地转了起来，让小姑娘顿时忘记自己本来打算委屈地掉眼泪了。
　　“触手会吓到小朋友的。”
　　北原和枫看着拿着自己的风车跑远的小姑娘消失在人群里，侧过头看向洛夫克拉夫特，微笑着说道。
　　对方无辜地抱着猫：“哦。”
　　看上去真的很好脾气。
　　旅行家弯起眼睛笑了笑，牵住对方垂下来的触手，带着对方一起回猫咖。
　　“走啦。”


第373章 所谓的英雄
　　“再过上几天，基韦斯特岛就要开始放夏天的烟花了。”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公告栏，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最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橘金色的眼睛很轻快地弯了起来，侧过头对自己身边的西格玛说道：“说起来，我还以为我参加烟火大会还要等到回日本才可以呢，没想到是在美国。”
　　“烟花……”
　　西格玛小声地重复了一遍，他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公告上面自己已经十分熟悉的英文单词，稍微有点用力地抱住自己怀里给朋友们买的礼物，似乎也有一点憧憬的意味。
　　他当然见过烟花，不止一次，但是他依旧很喜欢这种光辉灿烂而又转瞬即逝的花朵。更何况基韦斯特岛本身就那么光芒四射，那么光彩照人和绚烂无比，那么热闹，那么适合烟花。
　　他稍微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热闹的样子，但很快就看向了北原和枫。
　　“日本的烟花大会是什么样子？”
　　对旅行家的故乡怀揣着某种朦胧好奇的青年这么询问道。
　　旅行家很认真地偏过头想了想，然后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是烟花的样子。”他说。
　　他们在热闹的人群中走回旅馆的方向。
　　在路边，有人正在随着商店喇叭播放的音乐旋律哼歌；有人穿着沙滩的衣服戴着遮阳帽从街角走过；有的人拉着手奔赴大海；有人在破旧的招牌与老旧闪烁的霓虹灯下抵住嘴唇交换呼吸。
　　一切都是流动的新鲜的热闹的，夹杂着并不上流的粗野刺耳的笑声，还有在风中晃荡出劣质而清脆声响的铃铛。
　　旅馆的二楼阳台上，玛格丽特小姐把自己的阳伞靠在肩上，眼眸微垂，视线却微微抬起，显现出一种淑女般的优雅与轻慢的高傲。
　　“无聊。”她故意大声地说。但是没有人回应她的话，因为没人听到。
　　这位小姐的处境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尴尬了，但她还是没有挪动步子，好像只是打算看着太阳即将落下似的。
　　但到最后，她的目光还是停留在了一座教堂上，两片嘴唇有些纠结和骄傲地抿起，柔和的线条被绷得直直的，像是芭蕾舞演员在表演《天鹅湖》时绷直的足尖。
　　“是在等什么吗，米切尔小姐？”
　　跑回旅馆的西格玛本来打算把几盆花搬到阳台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的，看到对方的样子后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不。”玛格丽特绷着脸说道，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很是欲盖弥彰，于是又赶紧补充了一句，“我在等明天。”
　　“那做个好梦就可以了！”
　　西格玛语气轻快地说道：“北原他总是这么说的，没有什么比一个梦更适合迎接第二天。”
　　可我会梦见讨人厌的家伙啊。
　　玛格丽特用脚尖点了下地面，有点气鼓鼓地想着，接着又去看远方。
　　基韦斯特岛这几天正在放烟花，大概是为了几天后的烟花大会预热，也有可能是正在进行着铺垫，但更有可能是那群基韦斯特岛的人已经实在迫不及待地打算把这些烟花全部都用光，以增加这座岛屿没头没脑的快活气氛。
　　基韦斯特岛的快腾就是这么毫无逻辑和理智色彩，但足够让每个人羡慕。
　　玛格丽特·米切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羡不羡慕这种在她看来十分愚蠢的快乐，但是她的确有那么一两次想要多看两眼街道上人们的舞蹈，想要凑近去听歌声。她在心里轻轻地哼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纸鸟一样在风中打起旋儿来，身体也试图和心脏一起转圈。
　　如果她不是米切尔家族的人……
　　女子微微垫了下脚尖，望着远方，有一瞬间冒出来了这样的想法，但她很快就觉得这实在
　　是一个蠢念头，并且对自己的犯傻嘲笑起来。
　　她是玛格丽特·米切尔。
　　她将会是米切尔家族的荣耀。她要去为家族带来荣耀和胜利，她不应该沉浸在这种有失体面的娱乐里。
　　骄傲的玛格丽特抬起头离开，转身的动作荡漾起自己浅绿色的裙摆，她天青石色的眼睛里有着坚硬倔强的神色，就像是风被束缚在石头的下面那样。
　　只是她走的很快，就像快要撑不住自己骄傲的架子那样，几乎让人觉得是一次匆匆的逃离，甚至差点在下楼的时候撞到正在思考做什么味道蛋挞的北原和枫。
　　“发生什么了，这么急匆匆的？”
　　旅行家转头看向玛格丽特消失的方向，接着有点茫然地看向自己身边的洛夫克拉夫特：“难道是霍桑对她表白了？”
　　洛夫克拉夫特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没听懂。
　　“应该不是。”
　　北原和枫仔细地想了想，感觉这件事情的可能性不高，于是安慰地拍了拍爱手艺的肩膀，表示没必要在意他刚刚说的词汇：“如果真的告白了的话，我觉得他们之间肯定要先打一架——蛋挞你是要巧克力味的还是冰淇淋味的？”
　　洛夫克拉夫特抬了抬自己的触手，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些微的愉快，回答也非常迅速：“巧克力冰淇淋。”
　　虽然说可能吓到小孩子，但比起人的手掌，他平时还是比较习惯用更加方便的触手。
　　爱伦·坡一直对洛夫克拉夫特的触手感到非常好奇，有一段时间整天围着对方转，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让人十分担心他下一本书里面会不会出现什么意义不明的东西。
　　北原和枫也任着他，反正对于他来说，自己拽的到底是一根触手还是一只手区别并不是非常大，而且这种和章鱼一样有一定自我意识的触手其实也很可爱。
　　“那就巧克力冰淇淋。”
　　他嘟囔了一声：“希望弗兰克对于冰淇淋和巧克力不要产生什么心理阴影。”
　　由于经常过来蹭甜品的缘故，听说前几天菲兹杰拉德已经跑去和海明威念叨吃太多巧克力会不会导致心率不齐或者变胖之类的话题了，还被海明威嘲笑了一顿。
　　“泽尔达女士回来后未必还能认出来你是她丈夫呢。你比过去可真是圆润了不少，菲兹。”
　　洛夫克拉夫特歪过头，很明显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巧克力与冰淇淋产生心理阴影，但他显然也不在乎这一点，只是用触手慢吞吞地缠住对方的手指。
　　“我想猫了。”他稍微走神了会儿后，说。
　　“想都别想。”楼底下路过的海明威喝了一大口酒，相当快速且斩钉截铁地回答，他铁灰色的眼睛一下子就锐利了起来，用一种看人贩子的眼神看着某个不知名生物，像是下一秒触手就要张开尖锐的牙齿把猫吃掉似的。
　　洛夫克拉夫特看上去有点受伤，他转头看了看北原和枫。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咽下去自己本来快要脱口而出的笑声，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喵？”
　　洛夫克拉夫特眼睛亮了一下，用触手有样学样地摸了摸北原和枫的脑袋，动作简直和他撸猫的时候一模一样，然后就快速地缩了回去，只剩下几根很欢快地缠在北原和枫的手指上，看上去像是编了一朵挺掉san的花。
　　海明威把酒杯放下来，虚起的眼睛代表他更不爽了。
　　“线钩错了。”他嘟囔道，很难不让人觉得他是在故意挑刺。
　　洛夫克拉夫特仔细想了想，于是恍然大悟地调整了下自己的触手，这下看上去比之前要稍微正常一点了。
　　“唔，该说不愧是从异能大战的战场上面下来的人吗？”
　　北原和枫倒是很不介意地甩了甩
　　手，朝着海明威眨了眨眼睛，用轻快的语气说道：“我敢打赌，经过你的伤口缝合手术肯定都会很漂亮。”
　　洛夫克拉夫特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
　　他感觉就对方给出的建议来看，对方更像是自己编过花，为什么北原和枫要提到伤口缝合？
　　“本来我也学不会这些，那是用许多人练手才练出来的。”
　　海明威似乎沉默了一瞬，接着给自己点燃了一根雪茄，他的身体似乎稍微放松下来了一点，就是声音听上去依旧带着冰山一样冷冽和隐晦嘲讽的意味：“这可比用手术线缝香蕉管用，而且还不需要花钱买。”
　　战场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人的尸体和等待着手术的人。
　　练手有无数的尸体可以练，只要在腐烂之前出来掉就可以；实践上也有数不清的自愿或非自愿实验者进行配合，再加上高强度高烈度，只要心理不崩溃，活下来的战地医生基本上都是优秀的外科医生。
　　“但毫无疑问——在战场救助别人的海明威先生一定是相当了不起的人。”
　　北原和枫笑着晃了晃自己连着烟火大会的宣告一起拿回来的电影宣传单，橘金色的眼睛因为调侃而微微弯起，语气活泼地念出了纸上面的标题：“《Her》，不是吗？”
　　海明威哼笑了一声。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旅行家带着洛夫克拉夫特上楼后，才隐隐约约地嘟哝了一句什么。
　　“英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以一种相当讽刺的语调，是针对自己的，接着因为太好笑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可不是什么英雄。
　　海明威虽然永远都不会把这句承认的话从口中说出来，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晰地知道这一点，他太聪明也太冷静，以至于根本骗不了自己。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英雄的话，那么他就不会这么执着地想要成为一个英雄。他的内心并不强大，正相反，由于病态的骄傲与自卑，他总是会紧张到精神濒临崩溃的地步，然后把自己的不安以暴躁和充满攻击性的方式宣泄出来。
　　中年的男人吸了一口烟，他用力地吸着，像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加快自己的死亡，然后猛烈地咳嗽了好几声，随便扯了张纸擦了擦，然后很干脆地把带着血迹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他不知道北原和枫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对方刚刚的反应着实有点反常，一般的情况下，旅行家从来不会用轻松的口吻聊起战争，除非是故意这么做的。
　　简直就像是刻意转移话题。
　　海明威又吸了口烟，眼中有着对过往浓郁的厌恶与没有办法遮掩的烦躁。
　　他自己知道，他之所以能看出来，是因为他会编织衣服和这种精巧的小玩意。
　　这是他小时候学的，在他还是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份活着的时候。
　　海明威人生的前五年是一个“女孩”，或者说在他童年的整个世界里，他只能去听母亲的话选择当一个温柔乖巧甜美的女孩，去乖乖地做着女性感兴趣的手工，学会怎么样做衣服——这个技能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耻辱岁月的标志，光是出现就足够让他感到反胃。
　　为什么他要做一个女孩子？当男人到底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他连上天赋予自己的性别都不配去拥有？
　　为什么他都这么努力地想要表现出自己的男性气概，那么强调自己和女性的绝缘，把身上所有和软弱与脆弱全部都拼命地遮盖起来，花费全部的力气去战斗，还是会有人会把手工编织这种女里女气的技能和自己联系起来？
　　他站起身，终于把烟头按灭了。
　　当然，也许只是错觉。北原和枫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想要单纯开个玩笑。
　　海明威希望是这样。但他不敢去确认，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忘掉之前的这种可
　　能。他站在下面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自言自语道：
　　“菲兹，他以前也说过英雄来着。”
　　——那是菲兹杰拉德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在他还在彷徨的时候，他渴望着自己能够成为一个英雄。比如……一个身份神秘的、而我很能喝酒的、坚毅且不动摇的、身上沾着硝烟气息的、强大而又无所畏惧的英雄。
　　然后他遇到了海明威。
　　于是他有了自己的榜样，而战争结束后找不到自己接下来生活目标的海明威再次成为了一个英雄。即使这仅在一个人的眼里。
　　但现在菲兹杰拉德已经不需要英雄了。他已经走得很高很远，不需要有一个人来支撑自己的目标，或者表演一个拙劣的英雄形象。
　　海明威在再次看到菲兹杰拉德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就像是他放下自己的□□离开非洲的时候，就像是他从凡尔纳的岛上离开的时候那样，他的内心一片清晰。
　　英雄。
　　海明威从作为男性“诞生”的那一刻起，他的一生都在成为英雄和失去英雄的身份中反复，就好像命运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磨掉一个人身上过于桀骜不驯的棱角似的。
　　但这个脆弱的、矛盾的、行走在崩溃边缘的人好像从来都不会认输。
　　“海明威先生，能帮忙把这些小甜点分给大家吗？我还有点事情要忙——”
　　北原和枫的声音从楼上响起来，但还没有等海明威抬起头，紧接着就是一阵叮铃咣当的声响，以及一声无奈的叹气。
　　“还有，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糖是不可以连罐子一起吃的，就算是它们一起掉在了地上也不行……”旅行家的声音有点无奈数落着，让还没有打开门的海明威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那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着他打开门，看到满地撒的白糖，还有一脸无辜的洛夫克拉夫特和北原和枫，他们现在基本上都被漂白了，海明威看了眼，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厨房里有这么多糖。
　　“看上去可真厉害。你们怎么做到的？”
　　海明威双手抱胸，用不知道是不是讽刺的语气问道。
　　“嗯嗯，是这样的，如果世界上有一瓶牛奶被打翻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嘟哝了一声，接着站起身来念了一句三次元某位作家的名言：
　　“那么一定是全世界的力量都在处心积虑地把这瓶牛奶打翻。”
　　洛夫克拉夫特把自己的触手藏了回去，眨了眨自己的眼睛。
　　他看上去真的很无辜。


第374章 从看到他们一起出门开始
　　最后那些掉下来的东西是洛夫克拉夫特打扫干净的。不得不说，人类果然是有极限的，很多生物的身体构造逗比人类更适合干活。比如说洛夫克拉夫特的触手只要随便擦擦就能够把地板上的脏东西给抹掉。
　　接着洛夫克拉夫特就担任起了顺便清洁的工作，真的非常顺便，只要他慢吞吞地拖着触手走过去，就可以在身后开辟出一条闪亮干净如新的道路。
　　爱伦·坡吃着涂了果酱的全麦面包，脸颊鼓鼓的，对着西格玛小声道：“不知道能不能抹掉血迹反应。”
　　西格玛先是下意识地跟着想了一下，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你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危险？”
　　“但是你不觉得这种设定很有趣吗？如果写到一本侦探里的话。”
　　爱伦·坡把剩下来的面包小心地喂给用尖尖爪子勾着他衣领的卡尔，然后看向自己的朋友，用有点振奋的语调说道，那对与西格玛有着几分相似的灰色眼睛里面有着闪亮的光。
　　虽然平时表现孤僻而又容易紧张，在谈到推理的时候，他总能显现出一种特殊的人格魅力，连声音都变得自信了起来，带着一种天才理所应当的骄傲。
　　“人们总是觉得一本推理中的案件凶手会是某个人。但非人类的存在、大型群体犯案、意外或者巧合的可能性往往会被忽视。这就是推理中的盲点，也是人思维的盲点。”
　　爱伦·坡顶着自己前几天熬夜写写出来的黑眼圈快速地说着，语气变得越来越兴奋，眼中仿佛都升腾起了斗志昂然的火苗：
　　“吾辈想要写的就是一本这样从人的思维误区入手的！用周密的逻辑与‘不可能’的思路堂堂正正地让读者心服口服！”
　　用这样一本“不可能”的去挑战当年赢了自己的那个侦探，这样才是对自己对手的尊重！
　　爱伦·坡信心满满地握了一下拳。
　　——实在不行的话，他还可以在里面加恐怖元素，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的触手在这个方面也很合适的。就算是对方真的破解出来了，至少也要吓唬吓唬他。
　　毕竟这可是他精心准备很久的复仇之战，怎么说都要做好双手准备让对方吃吃苦头才可以。
　　“但这也不是我问你好几声要什么样的饮料都不回答我的理由哦，坡先生。”
　　露西幽幽的声音响起。
　　今天穿着浅黄色小短裙和白色上衣的小姑娘虚着眼睛，以气势汹汹的姿态把手上放有饮料与玻璃杯的托盘放在两个人之间，发出杯壁互相碰撞的“咣当”声响。
　　她用手撑住桌子，抬起脑袋，故意板着脸又问了一遍：“要什么饮料？”
　　“唔诶诶诶！那个，那那那那果汁？”
　　爱伦·坡被这么一吓，一下子下意识地抱住卡尔，口中冒出自己最熟悉的一个单词。
　　“噗。”露西看到对方的样子，脸也板不起来了，一下子笑了出来，甚至很小大人地拍了拍爱伦·坡的肩膀，给他倒了杯果汁，又给西格玛倒了一杯牛奶。
　　“北原说你很喜欢喝牛奶哦，可以在里面加蜂蜜！”红头发的小姑娘语气轻快地说道，接着就甩着自己红色的马尾跑到了下一个人那里。
　　露西在组合生活得还算不错，性格也日益活泼和大胆了起来。她那头红色的头发虽然摸上去发质还是很硬，但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缺乏足够的营养、显得毛毛糙糙的了。
　　“唉？露西你等一下！”
　　西格玛似乎是想要捉住对方，要把自己的牛奶换掉的，但最后他还是没捉到，于是只好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喝牛奶啦。”
　　这个年轻人戳了戳玻璃杯，对爱伦·坡含
　　含糊糊地嘟哝着，但是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报怨的意思，更像是某种费劲吧啦的解释：
　　“我只是有点好奇北原和枫为什么有时候很喜欢在咖啡里面加奶精……嗯。”
　　侦探对此只是抱住了自己的浣熊，扭过头闷闷地笑。这个天生就对社交怀揣着悲观念头的家伙似乎是在基韦斯特岛被阳光给泡化了，现在竟然也有点习惯起身边有人的感觉。
　　北原和枫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把看上去有点像是胡萝卜的尤克里里，简单地在窗户边上拉着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乡村乐曲。
　　听上去像是懒洋洋的阳光，还有懒洋洋的风与棕榈叶，大海里有鲸鱼慵懒地翻身。
　　旅行家靠着窗户，口中跟着哼歌，有那么几个句子中途跑了调，不过也没有人在意，是很随性的唱法。而阳光就从他的身后照射进来，树影是稀疏婆娑的，落在他的肩膀上面，有着湖面摇曳波光般的斑驳。
　　菲兹杰拉德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还饶有兴致地打了几个拍子。海明威在阳台上面抽烟，没有下来。也许他还在看烟花，也许他只是单纯不想看洛夫克拉夫特围着自己的猫转圈的模样。
　　毕竟洛夫克拉夫特的脾气真的很好。假如海明威问他要猫，他也许很不舍但还是会把猫认认真真还给对方，以至于让海明威都没有办法找到进一步攻击的地方。
　　海鸥正在叫。
　　组合的作战参谋小姐目不转睛地看着在窗外飞过的雪白飞鸟，然后在发现菲兹杰拉德也下来了后紧张地“呀”了一声，假装自己没有对着窗外出神，赶紧跑到餐桌边上，试图让自己不那么格格不入。
　　玛格丽特小姐则不在乎那么多，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满眼都是满不在乎的无聊，直到在窗户玻璃隐约的影子里看到了霍桑的身影。这位大小姐几乎下意识地让自己的身子挺得更直了一点，下巴微微抬高。
　　牧师似乎是正好路过，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动作。
　　“看什么呢？”他顺口问道，玛格丽特注意到了对方怀里的《圣经》，是新的。因为前几天的那一本已经被她用异能销毁了。
　　玛格丽特知道对方是要去教堂，于是心里忍不住冒出了一点烦躁的情绪，很不耐烦地皱了下眉，用冷淡的腔调说道：
　　“去看海。”
　　海边和去教堂的路是完全不一样的。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要一个烦人的神父在自己的身边转来转去。她今天只想要安静一点。
　　“我也去看海。”
　　玛格丽特愣了一下。她转过头，发现霍桑没有在看她，只是微微抬起那对平静的眼眸，冰绿色的眸子在镜片下倒映出外面的风景。
　　里面有疏落的烟花绽放。
　　于是她突然迟钝地意识到一点——今天是烟花大会的日子了。
　　很遥远的爆裂声音传来，就像是凤仙花吐出自己的种子那样的声响。
　　“当那个日子还没完全过去的时候
　　风正在亲吻一朵海浪
　　时间是那么漫长，时间是那么漫长
　　长到我们朝着大海奔跑，然后遗忘。”
　　北原和枫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外面，嘴角微微扬起，露出很浅淡的笑。
　　外面有很多人正在热热闹闹地交谈和漫步，也有人停下来。停下来的人好奇地看着这个旅馆和在二楼的窗台边上抱着尤克里里唱歌的人。还有的人正在底下凑热闹般地打招呼，还有人吹口哨，还有孩子细细亮亮的欢呼与尖叫。
　　基韦斯特岛的人总有一点过分的热情，就像是戳一下就会“砰”一下子爆炸的烟花，满满的快乐和丰富的情绪就爆发出来，把所有人的脸上都溅满灿烂的颜色。
　　也不知道是这个夏天太过明亮的原因，还是他们天生就是这幅欢快的模样。
　　北原和枫这么想，同时微笑着用手指按住尤克里里的弦，很轻盈地弹拨了一下，口中倒是还在应和般地唱着，声音听上去给人的感觉散漫而又温柔：
　　“棕榈叶过去了，还有
　　贝壳与洋甘菊，飞鱼与珊瑚礁
　　天空有鸟正在飞啊
　　不是在流浪吧……”
　　在大海波涛汹涌的人流里，他看见海明威正在街道上。这个中年男人蹲着身子，正在看一只皮毛乱糟糟的流浪猫。
　　瘸腿的猫口中咬着一个破旧的玩偶，“呜呜”地叫着。它的眼睛很圆，但是瞳孔是一条竖线，尾巴从身后翘起来，看上去很凶。
　　海明威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有对这只猫伸出手，而是跟着人群去边上的摊子里，在一群花里胡哨的小纪念品中挑了一个看上去挺可爱的毛绒玩偶，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轻轻地放在猫的边上。
　　猫费解地后退了几步，看到海明威同样后退了，这才凑过来嗅嗅玩偶的味道。
　　它看了看自己那个棉花已经快要漏光的破旧玩偶，最后抬了抬脑袋，迈着猫步把自己的玩偶给拽回了草丛里，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海明威给它的那个也拖了回去。
　　“喵……”它在草丛里发出不怎么好听的沙哑声音，接着里面就没有继续摇曳的动静了。海明威却还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目光显得温和又带着些微的怅然。
　　他想到了自己的猫，还有自己房间里有的那些各种各样的小玩意。
　　他现在还有着猫，但已经不是异能大战前陪伴自己的那些。但那些小玩意已经没有了，因为他现在并不能算是有家。严格的说，他现在还是个流浪汉，在美国与大海上面流浪。
　　海明威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看上去有一种肃穆的庄严，让人想到某种用来制造纪念碑的坚硬石头，但很快他就去边上买了瓶酒，喝完两三口就和边上的一个人聊天和打起赌来。
　　“我可不信你曾经用古典狩猎法杀过狮子，老头！你看上去连对付一只羊都够呛！”
　　年轻人大声嚷嚷道，那对年轻好胜的眼睛看上去醉醺醺的：“除非你扳手腕赢过我！”
　　边上的人围着他们俩，都在笑，快活的起哄声此起彼伏的。这没有什么恶意，他们只是觉得这种活动很有意思。
　　“好吧。”
　　海明威用打了个酒嗝，手背擦了擦自己嘴角的酒，带着微醉感的铁灰色眼睛斜睨了对方一眼，嘴角扯开，先是勾出一个不知道是在表达同情还是什么的弧度，接着就是豪爽和生怕对方反悔的轻快：
　　“这可是你说的。”
　　“说起来，今天我们就不去海滩那里了吧？这样就不用打扰他们两个难得的约会了。”
　　北原和枫弹完了尤克里里，在观众们遗憾的声音中从上面跳下来，然后笑着对餐厅里面还在的人说道，目光却是看着人群里刚刚出门的玛格丽特和霍桑，里面带着盈盈的笑。
　　大家发出相当有默契的笑声，只有菲兹杰拉德一个人格格不入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约会？”
　　对于下属想什么毫不关心的菲兹杰拉德下意识地转头，一脸的莫名其妙，显然是大家里面最茫然的一个：“他们两个难道是一对吗？”
　　“我已经想好他们的婚礼上我要说什么啦！”
　　马克·吐温举起可乐，做出干杯的姿势，很快活地说道：“我可以帮米切尔小姐抛花束！有哈克和汤姆在，我可以准确地把花束丢到想要接花的女孩子身上！”
　　汤姆：“听上去一点也不靠谱吧。”
　　“如果是女孩子的话，可以取名叫西奥多西娅。男孩子可以叫索兰。”
　　因为家里人非常多，所以在取名方面有这相当丰富经验的约翰也跟着开了个
　　玩笑：“含义分别是上帝的礼物和太阳。听上去就是很适合基督教家庭的名字，对吧？”
　　“可索兰是来源于罗马尼亚语的吧？”
　　北原和枫歪了歪脑袋，笑着说道：“不过这个名字听上去的确很好听。”
　　“总感觉再这么下去，就算是他们儿女满堂了也不会为起名字的问题担心了。”
　　西格玛吐槽了一句，接着看到爱伦·坡认真的眼神，眼角跳了一下：“你该不会也是在取名字吧？”
　　爱伦·坡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
　　“我很喜欢杜宾这个名字。”
　　他小声说。
　　洛夫克拉夫特也在考虑着想一个，但是他很快就被北原和枫拎着触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于是只好不解地睁着那对紫色的眼睛。
　　他怀里用触手抱住好几只猫，同时一根触手拿着红外线激光笔晃动着，把一只猫咪逗得上蹿下跳。他之前在猫的包围里看上去就像是要睡着了似的，整个人的气质都是缓慢而困倦的，让身边的人也忍不住想要打哈欠起来，只是现在看上去又被惊醒了。
　　别的触手凑过来安慰似的拍了拍洛夫克拉夫特，发出“叽叽咕咕”的声响。它们虽然是对方身体的一部分，但还是拥有一定独立意识的，就像是章鱼一样。还有的触手很高兴地缠在旅行家的手指上面。洛夫克拉夫特自己都不明白它们为什么那么高兴。
　　“我看你之前都快睡着了。”北原和枫对洛夫克拉夫特说道。
　　“啊？因为很困。”
　　他想了想这个问题，认真地回答道，同时一下子忘掉了之前在想什么。
　　对方略微显得有点长了的纯黑色头发在晨曦的日色里有着金棕般闪亮的色彩，烘托得他看上去像是在发着朦胧的光。
　　“那就回家睡觉？”
　　“暂时不想。”
　　“那看完烟花再回去吧。”
　　“好。”
　　“然后去吃巧克力和冰淇淋。”
　　“还有猫。”洛夫克拉夫特提醒道。他很想看完烟花后去抱抱猫。如果海明威同意的话。
　　“对。”北原和枫笑了下，“还有猫。”


第375章 夏日将消的烟火
　　烟火是怎么盛开的呢？
　　大多数的时候，它都是在日落后开放的。
　　因为只有那个时候才看不到太阳，才没有人跟它争夺天空中最醒目的哪个位置，才可以战胜同一个舞台上的别的天体——烟花就是这样一种任性的花，几乎完全接受不了“最耀眼”以外的结局。
　　即使和夜幕中永恒的天体比起来，它的闪光总是显得那么的渺小和短暂，甚至比不上太阳一个缓慢的呼吸，以至于显得有些可笑。
　　但它确实来到过这个世界，并且以无比灿烂的姿态倒映在了无数人的眼睛里，让人们久违地下意识去仰望天空。
　　“啪啦！”“啪啪啪啪啪！”“砰！”
　　伴随着仿佛闪电火花般的“噼啪”声，真的有电光般的色彩在黑夜里燃起，然后无数细小的光一节节地攀升而起。
　　伴随着宣告它们诞生的热烈声响，大朵大朵的花朵就这样盛开在天空上，补齐了这座小岛斑斓色彩中最后的空白——毕竟这里的地上已经有了人们千奇百怪的遮阳伞，而大海里又拥有了足够绚烂和瑰丽的珊瑚。
　　狭窄的街道正在变得拥挤。
　　街边的摊贩越来越多，最后只留下来仅供两三个人并排走的小道，人们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张望着，甚至在推搡下不敢在心仪的摊位前停留太久的时间。
　　夏日的暑气还在，不得不挤在一起的人们脸上都有着汗水，把同行人的手握得很紧，在四周嘈杂的背景里用力地大声说话。他们的眼睛在悬挂的小彩灯下有着各种色彩的光。
　　“好……累。”
　　西格玛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拽着爱伦·坡躲了出来，坐在一个巷子口边上，呼出一口气，用手拽了拽自己一边的紫色头发，好像觉得这样能够拧出来水似的。
　　“所以露西为什么还这么精神十足啊！”
　　西格玛最后还是没有拧出水来，于是干脆自己把自己的头发揉乱了，抱着膝盖和小腿，上半身他在自己的大腿上，有气无力的声音中带着几乎无法理解的迷茫与疲惫：
　　“她，都不觉得累吗……”
　　想要去咖啡店里坐一坐，想要躺在台阶上假装自己是个尸体，想要北原过来之后直接装昏：反正他不想继续这么走下去了。
　　第一次挤在这么多人里的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四周的空气并不是能给体内降温的凉爽，而是带着浓郁人味与食物味道的暖烘烘气息，一时间让人觉得自己被关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
　　味道并不好闻。
　　爱伦·坡没有回答西格玛的话，他用力抱着浣熊，被人流和大量的声音冲击得大脑空白，被头发露出来的一只眼睛不安地打量着周围。
　　“好可怕……”
　　他看着一个过路的人被过于热情的老板用力拉住，下意识地抖了一下身子，纤瘦的身体被绷得笔直。
　　“要不你就现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街边买一个冰淇淋。”
　　西格玛抹了把自己的脸，这么说道，同时口中还抱怨着那些卖冰淇淋和冰镇饮料的摊贩，觉得他们肯定是早就知道了这里会又挤又热，所以才特意把店面上的单词标得那么亮眼。
　　“啊？”爱伦·坡愣了一下，但抿了抿唇，用坚定的语气说道，“吾辈和你一起去吧。”
　　至少和西格玛待在一起身边还有熟人，可以帮忙挡一下别人的问话，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面对的话……
　　爱伦·坡咬了咬牙，努力没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下表现得太狼狈。
　　不过他现在倒是有点羡慕路易莎，虽然同样不擅长应对社交，但是她一直跟着菲兹杰拉德，也不太需要她主动去和人交流。
　　西格玛转过头，以前同样对这个世界充满防备和不安
　　的他很快就明白了爱伦·坡正在想着什么，于是学着北原和枫的样子，拉住对方的手。
　　“要吃什么味道的冰淇淋？”他问，在嘈杂的人群里加大了声音。
　　“那个……香草味？”
　　“没听清——坡，说大声点！”
　　“香草……”爱伦·坡突出这个单词，最后用卡尔挡住了自己的脸，自暴自弃地大声回答道，“吾辈说的是香草味！”
　　“噗，这样不就好了。不要去管别人的想法——把那些敢指指点点的人当笨蛋就行。”
　　西格玛可以忽视了朝他们看来的人群，假装自己的耳朵没有因为众人的视线红起来，努力支撑着自己把这句话说完。
　　同时他用力拽住对方。
　　“我们走！”
　　这两个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海里，就算是之前看着他们露出微笑的人也找不到这两个青年了。
　　正在吃双球冰淇淋的北原和枫抬起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很短促地笑了一声，没有去追这两个孩子，只是心满意足地尝了口冰淇淋。
　　带着凉意的晚风也在笑，棕榈树也在笑，还有一个又轻又甜的笑声飘然远去了。北原和枫侧过头才发现，原来那是被小姑娘插在头发上面的蒲公英花。
　　又有烟花盛开了。是“砰”的两声。
　　基韦斯特岛似乎没有什么得一次性把烟花全部放完的规矩。他们很随意，只是时不时就在天空中炸开来两三朵，让人有些惊喜又莫名地抬头张望着。带着小岛特有的浪漫又随意的步调。
　　北原和枫就这么抬头看着，于是橘金色的眼睛里就落了捧很好看的烟花。
　　“真漂亮啊。”旅行家轻声地说道。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烟花了，但每次都还会为这种乍然的盛开与凋零感到惊艳。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的身上的确是带着日本人文化中的“物哀”精神的。
　　他身边的洛夫克拉夫特则是没有想那么多，对他来说这种烟花看上去的确很新奇，这就是全部了。他还是更喜欢冰淇淋一点。
　　“在日本夏日也会有花火大会，还有非常著名的夏日祭哦。”
　　北原和枫手中拿着冰淇淋，笑盈盈地扭过头对洛夫克拉夫特介绍着。
　　“那可是夏日即将消逝的时候，为一年中最为热闹的日子饯别的盛大烟火。”
　　夏日即将消失的时候吗？
　　洛夫克拉夫特微微地抬起头，那对紫色的眼睛就像是不带有任何主观意见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天空中的烟花。
　　北原和枫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懂这句话，洛夫克拉夫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自己有没有懂。但洛夫克拉夫特一步也不慢地跟着对方，认认真真地听着来自旅行家的话。
　　旅行家也不在乎洛夫克拉夫特总是安静而缺乏足够回应的态度，只是自顾自地轻快说着，声音听上去轻盈又柔软，像被太阳烘烤过的棉被。
　　——那是打个哈欠就能从里面飘出洁白蓬松的云朵的。
　　“其实夏天这个季节真的很棒。有着沙滩和大海，有这个世界上正在轰轰烈烈盛开的花，有着摇滚乐，还有冰淇淋和巧克力……当然，如果气温不那么高就更好了。”
　　洛夫克拉夫特点了点头，很赞同其中有关于冰淇淋和巧克力的说法，而且他也能够接受比较高的气温和过于刺眼的阳光。唯一的问题是他不太喜欢夏天停靠在码头的那几艘渔船。
　　“哎呀！对对对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少女撞到了洛夫克拉夫特的身上，在短暂昏头昏脑了一秒后开始慌慌忙忙地道起歉来。
　　不过她还没等慢半拍的“受害者”反应过来，就已经跑到了人海里，看上去真的很急。
　　道路太
　　挤了，这么急切的情况下，磕磕碰碰撞撞都是相当寻常的事情。
　　洛夫克拉夫特没有感到生气，只是有些不太习惯地晃了晃自己的手——如果北原和枫没有主动拉住，他差点就要把手变成触手，把对方强制停止了。
　　有几根触手隐秘地冒出来，试图通过互相挤压来“咕叽咕叽”几声，好表达自己不能参加这么热闹的事情的怨怼。但是洛夫克拉夫特很快就镇压了它们抱怨的心思，继续把北原和枫给拉紧。
　　这么多人，会很容易走丢的。
　　北原和枫咬了一口巧克力，在街边抬头看着天空，看到被吵得睡不着觉且领地意识很强的公鸡正在上蹿下跳地“喔喔”叫着，试图鼓起翅膀和鸡冠来威吓人类。
　　但没人怕它们，还有孩子指着它们咯咯笑。街边还有卖小鸡仔的人，盒子里全部都是挤在一起的小鸡崽子，毛啾啾的一小团，毛绒绒的黄色稚嫩得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
　　“叽！”“叽叽！”
　　它们被人们打量着，慌张地挤成一团，想要钻到妈妈的翅膀底下，但是钻了半天也钻不到。
　　“你卖的鸡仔也可以长成这么漂亮的大公鸡吗？”有人指了指那只大公鸡，开玩笑道。
　　“怎么不能？这些娃子长大了之后都漂亮着咧！”买鸡的人扯着嗓子道。他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一挂一挂地披着，看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像古巴人。
　　有小孩子看了喜欢，于是闹着要养鸡，家长不同意就开始嚷嚷，开始哭，开始跳来跳去滚来滚去。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感觉其中的一个小男孩都快把脖子伸到盒子里了，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洛夫克拉夫特定定地看了几秒，本来有些疲惫和困倦的面孔上也浮现出不怎么明显的笑容。虽然他自己都不太明白这是为什么要笑。
　　“连卖小鸡的都有，应该也有卖猫的。”
　　北原和枫拽了一下洛夫克拉夫特，脸上有着温暖明亮的笑意。
　　“要去看看吗？”
　　洛夫克拉夫特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抗拒诱惑，本来带着困意的眼睛也稍微睁大了一点。
　　“可以摸吗？”他问。
　　“一般来说不可以——”
　　北原和枫拖长了语调，结果是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但买下来就可以摸了。这下如果海明威先生还是不愿意让你碰他的猫，你也有自己的猫啦。”
　　“很多吗？”
　　“很多。”
　　“那我可以全部买下来吗？”
　　“可以，不过要好好照顾。唔，就是说不能把猫放在海里，也要给他们准备正常的鱼，不可以给它们喂牛奶和巧克力。蔬菜也不能让它们吃太多。”
　　“哦。”
　　洛夫克拉夫特眯起眼睛，看上去有点高兴。他已经开始想自己可以在大海上的哪一座无人岛屿养猫了。
　　卖猫的地方在前面，的确有不少猫，还有卖仓鼠和乌龟的。那些猫身上都不是很干净，还有几只缩在一起，对人群发出弱弱的叫声。看上去对这么热闹的场景有点应激。
　　海明威也在。他蹲下身子打量着这些猫，然后在北原和枫和洛夫克拉夫特走到他身边之前就站了起来，用带着愤怒和谴责的眼神看着这个卖宠物的人。
　　“看看你干的什么蠢事！”
　　他拍了拍笼子，很大声地嚷嚷着，看上去还带着酒气：“瞧瞧！这些小家伙全部都被你给吓到了！你不知道它们很受不了这么嘈杂和混乱的环境吗？还有，你该不会是抓岛上的流浪猫过来卖的吧？有几只我之前出门还见过呢！”
　　周围有几个人发出惊讶或者鄙夷的声音。洛夫克拉夫特则是蹲下来抱着膝盖，看着这些猫慌张地看着他，趁人们的注意力不在这里，瞧瞧地伸出
　　一根触手碰了碰它们。
　　猫咪耸动几下鼻子，似乎闻到了海水和鱼腥味，于是试探性地围过来咬了咬触手：它们实在是饿得慌，否则是不会吃不认识的食物的。
　　被咬的触手自己扭动了几下，看上去似乎是想要骂人的，倒是别的触手很羡慕地在边上发表酸言酸语。
　　“凭什么是它被小猫咪亲！”触手“咕叽咕叽”地叫着，“它一点营养也没有！”
　　“让我来，我愿意牺牲自己填饱一只猫的肚子！”另一根触手更是重量级。
　　北原和枫把目光默默挪开，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某些不可名状的语言。毕竟他也不知道洛夫克拉夫特会不会因为这些东西被听到而选择社会性死亡，沉到大海里。
　　不过触手还是没被猫吃掉，大概是洛夫克拉夫特也知道这种东西不在猫咪的食谱里面。但海明威已经气势十足地把这家店铺的主人骂得抬不起头来了。
　　“我当年照顾动物的时候……”
　　海明威很不屑地哼了一声，似乎还想多谴责几句，但看了眼身边两个自己认识的人，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不想要在和自己有关的人面前谈论自己的过去，还发表自己的意见。
　　婆婆妈妈的，真娘们。
　　“你们要买吗？”海明威只是简单地问道。
　　“要买全部。”洛夫克拉夫特快速地说道，他困倦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声音莫名带上了点愉快的味道，“它们已经是我的猫了。”
　　付钱的北原和枫勾了下唇角，眼睛里有着很明亮的笑，然后把笼子里的猫都抱出来。这些猫在旅行家的面前也不跑不闹，而是都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显现出很乖的模样。
　　对此，洛夫克拉夫特在一分钟的时间里朝着他们看了足足七八眼。北原和枫甚至有点怀疑，如果没有那么多人在，对方可能都已经用触手给自己和猫都来一个“巨大”的拥抱了。
　　“好困……北原。”
　　洛夫克拉夫特终于心满意足地抱上猫后，没过多久，他就打了个哈欠，像是放下心里的一个担子似的，用困到虚弱的声音说道。
　　“想回去睡觉。”他说。
　　“……”
　　北原和枫短暂地愣了一下，接着露出明亮的微笑，没有表现出自己短暂的遗憾，声音听上去甚至还是轻快的：
　　“那我们去海边吧。再看最后一次烟花，我们就告别。”
　　洛夫克拉夫特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不太熟练地用手握住对方的手，承诺道：
　　“我不会睡太久的，就几年。”
　　“嗯，我知道。”北原和枫笑了笑，没有纠正对方关于人类世界的某些常识问题，“夏天你来找我的话，我请你吃巧克力冰淇淋。”
　　“还有烟花。”对方补充。
　　“嗯，还有烟花。”
　　烟花。
　　玛格丽特·米切尔在风中转过头，任由自己的头发被风吹起，没有去看刚刚烟花所绽放出的最后的余晖。
　　她觉得这种存在虽然美，但总是太过短暂，短暂到她甚至没有办法喜欢——她怎么会喜欢一种连“明天”都不存在的东西呢？
　　但她还是在身后霍桑的眼镜镜片里看到了，这让她不满地轻轻哼了一声。
　　不知道在看大海中哪个方向的霍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这个蠢女人，继续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和对方去看海。
　　是担心她太寂寞吗？
　　“喂。”玛格丽特很不客气地开口，“你为什么今天一直站在我身边？海那么大，又不是只有这里才能看得到。”
　　“因为我在尝试在聒噪的视线下是否能够保持心灵的平静。”
　　霍桑收回视线，用他特有的平静但气人
　　的腔调说道：“主已赐予我考验，我会在考验中证明自己的虔诚。”
　　玛格丽特磨了磨牙。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不知道你是在故意胡说八道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用自己的异能，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当时就不能趁他没出门的时候提前走，而是刻意等了对方一会儿。
　　一定是这个混球整天只能抱着一本《圣经》念叨的样子太可怜了。
　　两个人各自怀着心事，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直到下一刻的烟花盛放。
　　玛格丽特抬起头，打算这次一直看到烟花结束——她就算是不喜欢烟花，至少也比和牧师尴尬地站在一起发呆要好一点。
　　她微微有些出神。
　　无比灿烂的光倒映在她天青石色的眼睛里，一瞬间在黑暗的海边被点亮。
　　“Ultra  marine……”
　　她听到牧师轻声地说出了一个词。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道，几乎忘掉了自己之前是怎么想的，转过头去看对方。
　　“一种蓝色。”
　　牧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它的意思是，在遥远的海那边。”
　　他看着玛格丽特的眼睛。
　　那是天青石色，漂亮而又瑰丽的蓝。
　　——大海本身就是碧蓝，而你眼中的颜色深远甚至超过广袤的大海。
　　为什么眼前已经有了万顷蓝色的波涛，还要去另一端寻找一种蓝色呢？
　　霍桑呼出一口气，看着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似乎是惊讶地睁大眼睛，她一下子有点不安起来，脸颊微微泛上绯红的色泽。风吹起她的洋裙和发丝。她最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牧师冰绿色的眼睛。
　　里面倒映出烟火。
　　以及她。
　　来自陆地的风在夜晚吹响了大海。
　　大海是什么乐器很难说清楚，但它发出的声音的确是很好听的。
　　洛夫克拉夫特和北原和枫站在海边。他的怀里很珍重地抱着猫，还用多余的触手给自己喂巧克力。北原和枫正在无奈地和触手们挨个握手道别——每根触手都有自己的意识就是这方面比较麻烦。
　　“北原也是很可爱的猫。”
　　这位本体给人一种不可名状恐惧感的人看着北原和枫和触手的告别，想了想，突然说了一句他自己的评价。
　　“诶？”正握着一只趴在自己脸上的触手的北原和枫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把触手放了下来，但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头。
　　“好吧，你想怎么觉得就怎么觉得。”
　　在最后在一起的时间里，他们谁都没有去聊彼此的身份，也没有谈论未来与过去，只是安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
　　还有烟花。
　　“嗖”的一声，很清亮。
　　洛夫克拉夫特对这个世界的喜爱与好脾气完全是莫名其妙的。明明人类社会中的这些对于在深海中长眠的存在来说都应该毫无意义，所有的东西对于他来说都是如同烟花一般短暂，他本来不应该在意。
　　但是他还是跟着抬头看，还是回忆着自己在岸上的短暂时间，还是会因为自己的怀里有好几只猫感到高兴。
　　烟花盛开了。
　　“北原。”
　　“嗯？”
　　“要高兴一点……”
　　洛夫克拉夫特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垂下自己的脑袋，朝着大海走去，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朦胧而飘飘摇摇：“回去的话，可以做个好梦哦。”
　　他走入大海。
　　四周的大海为之向周围排开一条道路，就像是神话里的摩西分海。他就这么抱着猫一步
　　步地走下去，走到海底深处。直到海水翻涌，将这条通道重新淹没。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拢了拢自己的围巾，接着像是明白了什么，呼出一口气。
　　“在永恒的宅邸，拉莱耶中，长眠的克苏鲁候汝入梦……”
　　他先是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一句，接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于是只好按了下额头，眼底是满满无奈的笑。
　　这还真的是一个祝福啊。
　　不过他也的确很久没有做梦了。
　　天上还在放着烟花。
　　旅行家仰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打算回到岛上的集镇里。
　　“唔嗯！这个也很好吃诶！坡你要吗？”
　　西格玛嘟囔着，那对浅灰色的眼睛正在很幸福地眯着，正在享用自己刚刚买到的肉酱三明治，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一时间也没有办法插嘴。
　　“啊？”
　　正在走神的爱伦·坡回过头。他灰色的眼睛几乎看不出来原来的颜色，里面是像是水墨晕染一样的彩色光点，倒映着街道里明亮的光，就像是人世间染起的、足够笼罩短促夏夜的晚霞。
　　“我在看烟花。”
　　“说大一点声！”
　　“……吾辈不想吃！”
　　“喏，卡尔吃掉了。”
　　两个人看着理直气壮“吱吱”叫的浣熊。卡尔把西格玛买的另一份肉酱三明治吃完，眼看着要吃到塑料袋，被爱伦·坡及时提起来了。
　　“吱吱吱吱！”
　　“卡尔！不可以吃塑料袋——”
　　这座靠近南美洲的小岛上，独特而又热烈的夏日花火溅射拥有七彩色泽的光，从浓密交叠的棕榈树叶间一闪而逝，如同流星坠落。
　　在嘈杂的声响里，海明威坐在屋檐上，用手抚摸着自己跳到屋顶上玩的流浪猫，抬头看着远处清晰可见的海水，远远地眺望到了海豚披着烟花的余晖没入水中。
　　正如同烟花没入盛夏，狮子被非洲的草地掩埋，背景里有着遥远到模糊的声音，是嘈杂而缺乏规律的，但也生机勃勃。
　　海明威把猫抱住，低下头去看猫。这个毛茸茸的瘸了腿的小动物的眼睛很圆，瞳孔也随着烟花的消散越来越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正在走向丰满的月亮。
　　“喵？”它眯起眼睛，晃了下毛茸茸的尾巴，看上去一点也不乖。
　　这位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更多是冷嘲热讽和不苟言笑的中年人看着它，那对固执的铁灰色眼睛中似乎也有了柔和的妥协。
　　最后，他把手撑在屋顶上，身子微微后仰，抬头看着天空中仍在盛开的花火，胸腔突然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肺部好像突然没有理由地开始聚集起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跳动，砰砰作响。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在基韦斯特岛上看夕阳，想到自己以前养的猫和飞鸟，想到自己的第一次狩猎，想到在战火中的时光，想到落魄的日子与年轻时候的傲慢疯狂。
　　“我可不会告诉别人。”
　　海明威对猫自言自语着：“我当年异能大战时期，用‘丧钟为谁而鸣’把整个格陵兰岛轰炸了一遍的时候后悔得要命。因为我在做这个决定的前几天在那里看到了一只和雪球特别像的猫。”
　　“喵？”
　　“哦，你说雪球……我现在的雪球已经是家里第三只叫雪球的猫了。”
　　其实这个故事挺好笑的。
　　——于是他第一次没有遮掩，没有逃避，而是发自内心地因为这个世界上所存在的某件可爱又柔软的事物，因为这个世界上某些他一直不愿意接触的情感而笑。
　　海明威的笑声从小逐渐到大，最后又隐没在烟花的声响里。到最后，这位硬汉注释抱着猫，把自己的脸埋在一个柔软的生命上
　　，看上去竟然有点疲惫和脆弱。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七个背叛者中的一员，看上去永远坚强的人其实也是脆弱的。但这并非不合理的事情——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有着极强的硬度，但是缺乏强度的物质。
　　“上帝啊……”
　　他轻声说，然后抬起头，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自己的猫，声音中带着坚定的沙哑。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糟糕又美丽。”
　　“所以我将继续走下去，不会倒下。”


第376章 即将开始的公路之旅
　　在暑气还没有消散的夏末里，海水的咸味氤氲着朦胧的水汽，就像是赤足走在沙滩上时所看到的水母，有着容纳世间万千光彩的透明与柔和的美丽。
　　“它们会记得有这样一个夏天吧。”
　　在用网打捞起水母，把它们丢到重新低下去的潮水里的西格玛扶着腰，抬头对北原和枫这么询问道。
　　他的眼睛里有着很明显的光。
　　“会记得的。”
　　北原和枫只是笑着用手指按了按对方翘起来的头发，没有像是往常那样揉一顿，声音听上去温和而又柔软：“对于它们来说，这样的夏天还会有很多呢。”
　　那个时间是在黄昏，他们打算坐着船离开的前一会儿。这片全美国最南的土地上面流淌着太阳余辉的金黄，像是躺在香槟玫瑰的酒杯型花朵里，金色与橙色的天空就是温柔合拢的花瓣。
　　这里是落日的故乡，有太阳落下的海洋。
　　当坐上船，开始沿着佛罗里达跨海高速公路的方向回到北美洲大陆的时候，北原和枫还看到了约翰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个照相机，正在船头拍照。
　　这个时候的光线已经开始逐渐散开，没有一开始所看的那样惊艳绝美，但这位出身于乡村的青年还是很感兴趣地按着快门，蓝色的眼睛中有着落日的斜晖。
　　“基韦斯特岛的夏天就像是梦一样啊。”
　　他感慨了一声，接着对北原和枫很开朗地笑了起来，指了指自己手中的照相机：“我打算多照几张照片给我的家人看。他们可从来没有来过佛罗里达，之前知道我要来这里，还特意叮嘱我要好好玩呢。”
　　因为一生都被困在农业生产中，再加上家里的经济情况并不是很好，所以约翰·斯坦贝克的家人基本上都没有出过他们的家乡。只有自己的叔叔因为要经营农场和运货的原因，有时候会出门一趟。
　　从这个角度看来，这样美丽丰饶的沙滩和深渊广阔的大海，对一群一辈子都无法亲眼看到的人来说，真的就像是梦境一样。
　　“这样啊……”北原和枫稍微出神了一会儿，接着笑着说，“你们一家人的关系真的很好。”
　　“因为。”约翰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他的脸上浮现出骄傲而温柔的神情，“我们有一位了不起的母亲。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她带着我们在这片糟糕的土地上找到了家。”
　　母亲。
　　西格玛在北原和枫身边听着，他没有关于母亲的记忆，但眼中也有着一点羡慕的色彩。然后他就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像是这样就能够从对方的体温上寻找到一点安慰似的。
　　“我们是在战争后的经济萧条时期，从别的地方迁到加利福利亚州的。如果不是她一直在支撑着我们，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下去。”
　　约翰·斯坦贝克笑了笑，用温柔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相机，接着摇了摇头，举起自己的照相机：“需要我给你们拍一张吗？她应该会高兴我能在大城市找到朋友。”
　　他不怎么喜欢菲兹杰拉德，但是他对于北原和枫不是很讨厌。
　　“可以啊。”
　　北原和枫握住西格玛的手，低头看了眼似乎有点羡慕的青年，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明天早上还可以去拍拍佛罗里达高速公路边的浅滩与红树林。白天这里的海水简直是蓝到化不开，各种各样的珊瑚礁与浅滩还能制造出各种奇特的地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么多年旅游下来还有点对摄影的心得，到时候我们可以讨论讨论。”
　　约翰愣了一下，接着露出灿烂的笑容：“谢了！”
　　北原和枫很明显是在知道他打算给自己的家人拍几张照片后特意说的，对他这个其实不怎么清楚相机里面各个参数的人来说相当
　　有用。
　　拍照片的时间不长。北原和枫还特意让西格玛多拍了几张，笑盈盈地说了几句“今年要给你送的礼物差不多已经准备完了”之类的话，结果被对方有些气恼加不好意思地瞪了好几眼。
　　他们还聊了一会儿约翰的家乡，在知道北原和枫打算接下来前往美国西部后，对方也很热情地邀请这位旅行家到他们家住宿。
　　“我家就在加利福利亚州的萨利纳斯。如果是走101号公路就可以看到。如果可以帮忙把一些钱和特产转交给他们就更好了，因为组合的事情很多，我每年回去的时间不是很长……”
　　约翰抓了两下自己后脑金色头发，脸上浮现出温旭的笑容，似乎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和家乡的风景。
　　“秋天那里可是很漂亮的。”他说。
　　“嗯，我们应该到时候会从芝加哥的66号公路出发，到了洛杉矶沿着加州1号走，去萨利纳斯再转成101号公路。”
　　北原和枫这几天也研究了不少美国的公路走向，听到对方的话后很快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旅行计划，语气轻快地说道。
　　“我听说加州1号和101号公路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叠的？”
　　西格玛抬起头，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没错，所以这两条公路上的风景其实相差不是很多。听说可以在路上看到很多在沙滩上面晒太阳的海豹，还能看到座头鲸哦。”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着回答。
　　由于美国纬度和经度广泛，各种各样的景观极其丰富，再加上有大片大片的中心与西部的土地没有进行城市化开发，孕育出了世界上最丰富多彩的公路。
　　加州1号公路在山水间行驶的浪漫，66号公路横跨历史的沧桑，佛罗里达跨海高速公路在水天一线中伫立，苏厄德高速公路在狼嚎与驼鹿群中飞跃雪山与森林，蓝调公路串联起无数音乐家的故乡，犹他州12号公路跨过满布侏罗纪化石的平原与峡谷……
　　它们都是那么与众不同，都拥有着自己的灵魂。
　　美国爱着汽车，甚至可以被称为“装在汽车轮子上的国家”。所以美国人自然追求着公路，追求着在大道上疾驰与奔跑。
　　公路和公路片——即使有无数国家的人都在写有关于旅行和沿途风景的故事，但一看这个最后被确定下来的名字就知道，为这个流派命名的一定是美国。
　　“我记得我们之前看过几部公路片。”
　　西格玛思维有点跳跃，很快就想到了别的上面：“里面有没有地方是1号公路？”
　　“这个不清楚诶。”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很认真地摸了摸下巴，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逐渐变小了起来，几乎是用自言自语般的气音嘟囔道：“我倒是知道《变形金刚4》是在哪个公路上面拍的……”
　　不过在这个世界，《变形金刚4》还没有正式上映呢。也不知道拍摄流程有没有走完，否则现在去说不定还能碰到剧组成员。
　　“公路片的话。”约翰语气轻快地加入了这个话题，“我最喜欢的是《雨人》。”
　　“我也喜欢！”西格玛眼睛亮了起来，用一副遇到知己的表情看着约翰，“我特别喜欢那个镜头，就是他们两个兄弟走在林荫道上，留给观众一个背影……”
　　“我喜欢他们两个人额头贴紧的镜头。”
　　约翰把手搭在西格玛的肩上，望着前方，声音听上去很柔和：“我最喜欢的其实就是这样的故事。不被任何金钱与利益隔断的、能够消融彼此内心孤独的亲情。”
　　北原和枫在边上听着他们两个很欢快地聊着天，讲述电影里面的小彩蛋与运镜，在边上无奈地微笑着，直到看到菲兹杰拉德也登上船。
　　“你跟海明威先生告别了？”他问。
　　“海姆……我看他这几天很开心。”
　　菲兹杰拉德扶着栏杆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他惯有的自信，同时有些古怪地挑了下眉：“你是在那次烟火大会后对他说了什么吗？”
　　海明威这次没有上船。他表示自己还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段时间，休整休整再出海几次，为即将到来的冬天做准备，攒够钱了之后还要在基韦斯特岛上面开一个收容受伤和流浪动物的小地方。
　　菲兹杰拉德对此很不理解。对他来说钓鱼更像是一件爱好，从来没有想过要以此谋生。他还想要给对方一点钱——毕竟他和海明威之间是朋友，他也不介意让对方落魄的生活好起来——但是被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你对财富的浪漫的敬畏迟早有一天会毁了你，菲兹。”
　　海明威当时正在酒吧里面喝酒，他的身影在灯红酒绿中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被带到舞池里的一柄狙击枪，声音中带着朦胧的醉似的嘲讽。
　　“你很优秀。你就像是蝴蝶，上帝造就了你的翅膀，完美无瑕……但你就像那只蝴蝶一样蠢得完全不知道它有多漂亮。”
　　再后面的话他没有说，甚至如果不是他喝了酒，他可能连“蝴蝶”的比喻都不会用出来。海明威只是沉默地继续喝酒。而菲兹杰拉德则是一时间有点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对这个评价感到高兴，他在有点茫然地举着酒杯发呆。
　　海明威把不怎么烈的酒咽下，他看着自己的朋友，在灿烂迷人的灯光中默默地想着自己没有说出来的半句话：
　　如果这样下去，你的翅膀迟早会被财富坠得再也没有办法起飞，美丽的鳞片会被你当成可以挥霍的财富兜售干净。你甚至会忘记你对飞翔的热爱，能够记住的只剩下了一件事情。
　　——曾经，飞翔是多么轻盈而轻而易举啊。
　　他闭上眼睛，最后说道：
　　“我大概会在这里照顾些小家伙。你可以理解为我在犯蠢，但菲兹，有的时候犯蠢其实也不错。人不需要总是在追逐更高更远的东西，无止境的追逐或许是伟大的悲剧，但也是悲剧。”
　　他瞧不起那些软弱的、退缩的，比起当不快活的人更愿意当快乐的猪的家伙。但是在面对自己的朋友的时候，他最后还是忍不住放下了自己的形象，说了这句话。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海明威突然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于是他笑了起来。
　　然后就把菲兹杰拉德赶走了。
　　“我有点不明白——好吧，我并不是说这不像他。我知道，他是一个很紧绷、紧绷到脆弱的人。但我没想到他竟然能放下来。”
　　菲兹杰拉德大惑不解地嘟哝着，看上去就像是见到了一只鸭子口吐人话，还对他说“我的财产以每天以一千万美元的花销速度，再过五个世纪就要花完了！这真可怕！”一样。
　　“海明威先生……”
　　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想起了在烟火大会后自己去找他的场景，弯眸笑了起来：“他没有告诉你吗？他的身份？”
　　“什么身份？”菲兹杰拉德和北原和枫一起走进船舱里面，莫名其妙地看着。
　　“难道还有比霍桑和米切尔其实是情侣更可怕的事情吗？说起来，他们告白的时候为什么在沙滩上打了一架？我看到霍桑满身是血的样子差点以为他要死了。”
　　“海明威先生是七个背叛者中的成员啦。”
　　北原和枫被对方这么一提，也想起来了玛格丽特半抱着全身是血的霍桑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的样子，忍不住无奈地扶了下额头，但还是把对方的身份说了出来。
　　反正对方当时聊完后也明显表示自己不介意让菲兹杰拉德知道这件事情了，大概只是忘记和对方讲了而已。
　　不过说起来，霍桑先生当初到
　　底是说了什么话，才让玛格丽特小姐觉得对方是在故意调戏自己啊……
　　菲兹杰拉德打开自己的房间，点了点头，露出相当平静的表情：“哦，七个背叛者——你说什么？七个背叛者！”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嗯。”北原和枫点了点头，同时用一种莫名同情的姿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叹气道，“异能名是‘丧钟为谁而鸣’。异能大战时期的格陵兰岛事件你知道吧？”
　　“特大范围、无法分辨敌我的杀伤性异能。”
　　菲兹杰拉德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自己之前想看看海明威异能的事情：“是他？”
　　“嗯，海明威先生……大概一直在对那件事情感到内疚。他以前也有过一个专门收留动物的地方，那个地方就是被大范围的导弹投射所摧毁的。但他因为一些事情没有死掉。”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菲兹杰拉德叹了口气，“不过七个背叛者的确是结束了战争的英雄。”
　　这是有点笨拙的安慰，但北原和枫感觉海明威如果在这里的话，的确会在难过起来的同时心情稍微好上一点。
　　难过与欣慰并不是矛盾的。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把他当成我心中的英雄。你知道的，战争后的一些傻小子的共有的念头。我们不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我们不知道该对这个世界做什么，于是我们想要在自己的生命里找到英雄。”
　　菲兹杰拉德叹了口气，这么说道。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他正在想让·热内和欧·亨利。更准确的说是让和威廉·西德尼·波特。
　　那个肆意妄为、却似乎好像从来没有被人们遗忘过的怪盗组合。
　　“后来他走了，我变得很有钱。嗯，非常非常有钱！”菲兹杰拉德比划了一下，脸上短暂地出现了幸福的笑容，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已经不需要英雄了。所以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其实是有点得意的，尤其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我感觉我已经比他更优秀，更好，我做到了他从未做到的东西。当然，我依旧尊敬他。”
　　菲兹杰拉德不像是喜欢把所有话都闷在心里的海明威，他在自己朋友的面前会很诚恳地表露出自己，他会把自己的内心袒露出来——这也是海明威觉得他软弱的地方之一。他觉得菲兹杰拉德是再通过这种手段获取同情。
　　真正的男人就应该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这是海明威的想法。
　　“弗兰克，你不知道他的确是一个英雄。但这又不是你的错。”北原和枫叹了口气，他知道菲兹杰拉德在纠结什么，于是直接开口说道，同时有点费力气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一米九一的身高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点。
　　“倒不如说，你已经成为自己的英雄了。而他也放下了英雄的身份，不再被这个名字所包含的一切束缚。”
　　北原和枫有些轻松地笑了起来，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有着明亮的光彩，声调听起来活泼又轻快：“我还很期待呢，关于下次去海明威先生的家时能看到什么样的动物木雕和玩偶。”
　　明明就是很喜欢的东西，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身份而弃之若履呢？
　　“他喜欢玩偶？”菲兹杰拉德小小地抬高了一下声音，显然有点没有办法联想，但仔细思考一会儿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要在基韦斯特岛上开一个玩偶店。”
　　这位总裁笑起来，露出灿烂的白牙，语气里满是棋胜一着的得意：“我觉得现在这个故事有意思多了。”
　　你们两个幼稚鬼之间的互相坑害看样子是完结不了了，对吧？
　　北原和枫没好气地伸手敲了下对方的肩膀，听着对方夸张到像是在讹钱的声音，眼角也浮现出
　　柔和的笑意。
　　“对了，北原，你接下来打算去哪？我看看能不能送你一程。”
　　“去芝加哥，打算从66号公路到洛杉矶。”
　　“芝加哥？那里可乱了……嗯，我还是直接带着你去吧。”菲兹杰拉德的声音很快就恢复了活力，“我会让路易莎做好全部的计划的！”
　　北原和枫嘴角抽了抽，想了下烟火大会后拖着喝醉酒的菲兹杰拉德回来的小姑娘，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弗兰克，都说了别压榨未成年——！”


第377章 海伦和福克纳
　　芝加哥的夜晚看不到星星。或者说，这座城市的地上就汇聚了所有的星。
　　跳动的淡蓝色屏幕广告的光辉落在旅行家的发梢上，在一个瞬间便悄无声息地隐秘。北原和枫在整理着自己的围巾，然后视线追随着一只鸽子落在前面的电线杆上，也看到了天空中直升机的身影。
　　“走了，西格玛！”
　　他举起来自己手里还没有吃完的墨西哥玉米卷，对自己家的孩子隔着人群大声喊道。
　　乡村音乐伴随着烧烤与啤酒的气味氤氲在街头巷尾复杂的建筑里。不远处音乐会会场正在传来观众们的呼喊。露天的烧烤排队里又不少人正在跳舞，步伐踉跄而又欢快活泼。
　　街头的画家正在画着喷泉，他顺便也把旅行家给画在了他的画里。
　　“知道了，北原！”
　　西格玛转过头回答道，把刚刚买下来的纪念品揣到怀里，手里还拿着一份分量看上去特别大的彩虹冰淇淋，跑到了对方的身边。
　　“买了什么？”北原和枫很自然地替对方按了按翘起来的衣领，笑着问道。
　　“是微缩的云门！”
　　西格玛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形状和银色腰果一模一样的工艺品，大概有十三厘米长，四周属于霓虹的光线在上面不断地流转着，几乎让人以为这是一种凝固的液体。
　　“和原来的云门一样，是用168个小玩意组合而成的，从腰洞下面看有很多切面——是不是特别好看！”
　　西格玛把这个小纪念品举起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银亮表面上无数的切面做制造的瑰丽又扭曲的梦幻场景，好像这个小小的东西扭曲了光线与空间，带来了超越现实的奇幻色彩。
　　北原和枫也凑过来和他一起看，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对着这个艺术品心满意足地欣赏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要干什么。
　　“再不吃冰淇淋要化了。”
　　北原和枫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笑盈盈地提醒道。
　　西格玛这才注意到手里的冰淇淋，连忙手忙脚乱地把上面快要流出来的一层吃掉，口中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拉住旅行家的衣袖，跟着对方穿过四周喧闹的人群。
　　他们今天打算是趁夜色出发，前往66号公路，顺便在路上行驶一整夜，好迎接这条西部历史之路上的日出的。为此他们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作息时间。
　　送他们回来的菲兹杰拉德早就回去了，在芝加哥稍微玩了几天后，北原和枫也做好了准备带他一起前往美国的西部。
　　——不过就算是出发了，西格玛还是有点舍不得这座城市。
　　因为它真的很美，甚至可以说太美了。
　　青年在跟着北原和枫的同时忍不住回过头，看到了皇冠喷泉的屏幕上有着芝加哥人的灿烂笑脸，洁白的水柱从女子的红唇间喷出。有没有穿上衣的男童在被打湿的地面上嬉戏，潮湿的地面倒映出四周无边无际的灯光。
　　他想到自己和北原一起在密歇根湖上划过船只，也骑着自行车在花香中环游这座城市；
　　他们还在这里坐上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座摩天轮，看着夜空的烟花绽放，远处传来露天音乐会的乐章；
　　他们也在直升飞机上眺望过芝加哥的夕阳，看到落日如滚烫的心脏，深埋在它的中心。
　　整片由无数高楼大厦组成的城市就像是钢铁的森林，但硬是拥有了柔和的轮廓与在灰白云层中粉蓝交织的梦幻色彩，竟然一时间就像是斑驳朦胧的仙境。
　　“北原。”在他们跑到66号公路的起点后，在高楼大厦之间，西格玛拽了拽北原和枫的手，抬头看着旅行家。
　　北原和枫歪过头，橘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口中发出一个代表疑惑的
　　“唔”的声音，没有急着用车钥匙打开车门。
　　“怎么了？”
　　“呃，其实也没什么。”
　　西格玛被这么一问，突然支吾了一下，感觉自己想的东西有点蠢，有点想要退缩，但被北原和枫拉住了。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知道自己大概没有逃避的可能，于是用很轻的声音问道：
　　“你会记住你所经过的每个城市吗，北原？”
　　“会啊。”
　　北原和枫似乎有些惊讶，但最后还是笑着甩了一下自己脑后的马尾，看上去很有旅行家潇洒轻盈的姿态：“你很喜欢这个城市？”
　　“或许……我喜欢这里。”
　　西格玛的声音听上去有点犹豫：“我一直忘不掉在威利斯大厦上面，踩着脚底下的玻璃，透过玻璃看脚下和前方，能够看到身下浮动的云，还有整个芝加哥，还有美国整整四个州。”
　　就像是站在了高天之上，就像是飞鸟俯瞰着遥不可及的大地。
　　北原和枫垂眸看着自己身边的人，看着对方满怀着某种憧憬的眼睛，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橘金色的眼睛也温柔地弯起。
　　“你以后肯定会站在比这个更高的地方的，西格玛。”他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西格玛仰起头，他不明白北原和枫为什么会这么笃定，但他在感受到对方的坚定后还是不由自主地高兴了起来，脸上也有了笑。
　　他伸手拥抱住了大人。
　　“出发吧！”他说。
　　芝加哥是一个伟大的城市，也许是美国硕果仅存的伟大城市。
　　它在工业的时代里举起手，在命运的负荷下大笑，它是如此骄傲，如此狂热与野蛮地塑造出艺术中打破一切和谐的崇高。它又如此的纯粹和温柔。
　　在街道边的汽车上，芝加哥的霓虹下，男子正在低头给他身边的少女读着一首诗歌，少女则是用手指摸着对方的嘴唇。
　　这实在是一个很奇怪的姿势，但两个人显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铁肩的城市：
　　他们告诉我你是淫邪的，我相信：我看到你浓妆艳抹的女人在煤气灯下勾引来自乡下的男孩。”
　　男人读着诗，速度并不快，但很认真：
　　“他们告诉我你是邪恶的，我回答：是的，的确。我见到凶手杀了人逍遥法外又去行凶。”
　　“他们告诉我你是残酷的，我的答复是：在妇女和孩子脸上我见到饥饿肆虐的烙印。”
　　少女歪着脑袋，全程安安静静地听着，在对方停下来后，她的手指也忍不住挪动了一下。
　　“然后呢？”
　　她问道，她的声音听上去很轻也很古怪，就像是每个词都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和正常人行云流水般的说话方式完全不一样。
　　“然后？”
　　男子沉吟一声，朝着少女眨了眨他那对夹杂着灰蒙蒙感觉的橄榄绿色眼睛，手中的书一下子合上，语气变得活泼和欢快起来，只是声调依旧是吟唱诗歌的腔调：
　　“然后他像个从未输过一场的鲁莽斗士，
　　自夸，大笑，他腕下脉搏在跳，肋骨下人民的心在跳，大笑！
　　笑出年青人的暴躁、魁伟、喧闹的笑、赤着
　　上身，汗流浃背。”
　　“好啦，就这么结束了。”
　　少女呆了几秒，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竟然强行结尾，有点茫然地睁大了圆圆的眼睛，视线的焦点模糊地错开男人，落在了车窗上。
　　“真的结束了吗？”她有点不愿意相信地问。
　　“啊，你知道的，桑德堡从来就没有把诗写完过，你应该去问他才对。”对方理直气壮地回答，同时悄悄地看了一眼对方，在
　　女孩遗憾地放下手后飞快地翘了下唇角。
　　“你又在骗我啦。”
　　少女很好脾气地说道，她似乎是发现了男人的小心思，但她的眼睛弯弯的，显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但我还是很高兴福克纳先生愿意陪我出来走一走。”
　　“什么叫做‘出来走一走’？这个说法听上去可一点也不专业。”
　　福克纳咳嗽了一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伸出手按了按少女金色的头发，把对方的手重新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在车厢里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特别大声地说道：
　　“咳！我们的小天使，小海伦，可可爱爱的小姑娘——需要我提醒你吗？这次出来我们可是有任务的。别把这件事说的那么轻松，好吗？”
　　海伦·凯勒歪了下头。
　　她那对尼罗河蓝色的眼睛不像是别的蓝色那样澄澈，有一种灰蒙蒙的感觉，眼睛中的焦点也总是有着微妙的错位，像是根本没有捕捉到任何东西。
　　的确，她看不到也听不到，只能根据福克纳翕动的嘴唇才能辨认出来对方说了什么。
　　“……我就说局里的大家都太宠你了。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要干什么吧？”
　　福克纳看到对方不说话的样子，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声音里也带上无奈，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宠着这位小姑娘的一员。
　　“简单说呢，这次任务和平时要求你用异能解决的不一样，主要内容是度假，啊不对，是跟踪。跟踪对象就是那个，喏，我们边上的这辆车——抱歉，我的意思是你朝左边转一下，就是那个方向。”
　　福克纳说了一半突然想到海伦·凯勒是看不见的，于是补充了一句才继续说道：
　　“那辆车上的人身份有点复杂，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全世界随便抓十个超越者至少七个是他朋友的旅行家。虽然他估计秋天结束就要走了，但我们要保证他不在美国惹乱子，就这样。”
　　“唔？”
　　海伦·凯勒用一个最容易发出的音节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现在才跟踪？”
　　“因为你上个月不是说很想去晒晒美国西部的太阳吗？”
　　福克纳用手托住下巴，笑着用手按住愣住的少女，把对方好不容易编好的金色头发重新弄得乱蓬蓬的，像是一只软乎乎的狮子公仔：“我们想了好半天才编……才写好了任务申报。”
　　少女的脸稍微有点红了，她把手收回来，头朝边上侧过去。
　　“所以，我们就只要跟着那个人去加州旅游就可以了？”
　　她第一次见识到前辈们的“钻空子”行为，不由得有点不安，手指互相绞在一起，声音轻轻地询问道，显然有点不好意思。
　　“把那群政府官员靠压榨别人获得钱骗到手也没什么好有心理负担的。事后把这个任务捐赠给别人也是可以的。一举两得？”
　　福克纳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唇上，随口忽悠了一句，看着海伦·凯勒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茫然变成带着怀疑的思索，非常满意地对后视镜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不愧是你啊，威廉·福克纳，骗小姑娘简直手到擒来。那群在办公室打算看你笑话的混账同僚绝对没有想到你的语言艺术有多厉害。
　　回头我倒要看他们怎么说。
　　福克纳理直气壮地想着：虽然我平时不这么说话，也不想出门，但这不代表我连带个小孩子去西部都做不到啊。
　　“福克纳先生。”
　　海伦轻轻的声音响了起来。
　　福克纳转过头，看到小姑娘举起来她那本有这凹凸不平盲文的书，正在看他。她手里面的书是一本讲述芝加哥艺术的。
　　“狄金森姐姐和莎莉文老师和我说过，你只去过五次剧院
　　，其中有三次都是去看莎士比亚先生的《哈姆雷特》——是不是真的很好看？”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眼睛中似乎有这某种好奇和憧憬。人们很难想象盲人用某种眼神看你的样子，但是她真的有一种眼神，这让她的眼睛熠熠生辉。
　　“嗯？啊，很好看。”
　　福克纳坐直了身子，一下子词穷了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给对方描述戏剧，对方既没有办法看到舞台上的演员，也没有办法听到优美的声音与唱腔。
　　绞尽脑汁了大概三秒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对方的掌心写字也没有让对方把手贴在自己的嘴上，对方肯定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
　　福克纳望着少女，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后，在她的掌心上写到“要不要等会儿我带你去舞台后面，摸一摸那些演员的衣服与脸？或者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摸摸他们的嗓子和嘴唇？”。
　　海伦·凯勒摇了摇头。
　　“反正我决定啦，要是以后剧场里有这部剧放映，我也要和福克纳先生一起看。”
　　她用轻快的口吻说道，眼睛里似乎是亮晶晶的期待，但又好像只是霓虹的灯光：“这样我就可以听到描述了。”
　　当然，还可以看到福克纳先生高兴的样子。
　　听说福克纳先生不喜欢出远门，这次出差看上去也不是很高兴……说不定看到这样的戏剧就能够高兴起来了呢？
　　福克纳看着笑起来很可爱的小姑娘，想要说什么，但最后无奈地扭过头，看着前面。
　　“嗯……我看看，对方发动引擎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吧。虽然66号公路也就一条道，但是跟不上还是有点影响的。”
　　他飞快地转移话题，自欺欺人地假装后座的少女能够听懂他所说的话，同时不太熟练地发动汽车，踩下离合器，挂上一档，松开离合器，看着汽车开始缓慢地前进起来。
　　车辆很快就提高了速度，不远不近地坠在了前方车辆的后面。
　　“其实我更喜欢骑马……”他嘟囔着，在后视镜里看着随着汽车的发动，开始好奇地摸着车子内壁的少女，想了想，一只手松开方向盘，手指很有节奏地开边上的窗户上敲起了摩斯密码。
　　——我喜欢骑马，你呢？
　　海伦辨认了一会儿，眼睛微亮，同样敲打着回应道：
　　——我也会！我还学过滑雪的！
　　？所以到底是哪个混蛋敢教一个听不见看不见的人滑雪啊！
　　福克纳飞快地看了眼少女，感觉对方身上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松了口气。同时决定把这件事记在小本子里，回头去问那几个和海伦关系比较好的女性同僚。
　　不过她既然会骑马的话……嗯，到了西部可以给她找一匹性格温顺的小母马？
　　福克纳这么想着，脸上露出微笑，开始给车子加速。
　　秋天，去西部骑马度假，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事情吗？


第378章 林肯与春田市
　　春田——这个名字稍微有点像是日本名，但的确属于美国，甚至它在美国的历史中还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名字。
　　因为这里便是林肯总统传奇一生的起点。在这里，林肯发表了他的告别演讲，然后登上了前往华盛顿的火车，开启了自己的总统生涯。
　　北原和枫买了一堆的零食，时不时从里面拿出来一串热狗肠，心满意足地吃掉。西格玛手里也拿着一份看上去很有料的烤肉肠，一边“嘎吱嘎吱”地嚼着，一边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9月份正好是开展66号公路母亲之路国际节的时候，市中心的街道上摆放了上千辆古董车，几乎是把美国汽车历史完整地摆放在了所有观众的面前。对于所有对车子感兴趣的人来说，算是一场当之无愧的盛会。
　　“这辆车看上去好方啊。”
　　西格玛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好奇地伸手在一辆汽车的边上比划了一下，满怀期待地看向北原和枫：“这是什么车？”
　　“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
　　北原和枫无奈地抬起头，也跟着打量起这辆看上去特立独行的车：“应该是一种跑车吧？一般长相比较特立独行的都是它们。那边的好像是克尔维特……唔。”
　　旅行家看着那辆克尔维特，若有所思地偏了下头，特意走到一个位置，记下了这辆车所用的车牌号，又看了眼车内用的装饰。
　　“有点眼熟。”他说。
　　“是不是和我们一起从芝加哥出发，打算走66号公路的人？”
　　西格玛侧过头，提出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也有可能，毕竟66号公路每年都有很多人走过去，遇到一两个同行者也很正常。”
　　北原和枫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弯起眼眸，声音轻快地笑了笑，拉住西格玛的手一起朝自己车辆停泊的地方走去。
　　“嗯。”西格玛多看了几眼那辆车后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那我们接下来就是去66号公路电影院看电影了吗？”
　　春田市他们差不多已经逛完了。
　　他们在春田市第一个提供玉米热狗的地方买了热狗，在汽油泵边上迎合着夕阳拍照，买了一大堆相关的纪念品，在林肯墓园里用力地摸了摸林肯先生被摸得油光发亮的鼻子。还看了当地人表演还原的部分南北战争的场景。
　　而66号公路电影院就是他们最后的一站。
　　“电影播放得等到晚上。”
　　北原和枫把一份热狗递给西格玛，抬眸看着四周的风景，目光中有着调侃的笑意：“要不要再去博物馆里面看看林肯和马丁·路德金先生的演讲？”
　　西格玛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然后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其实演讲内容挺不错的，就是稍微长了一点。而且因为要回去补停车费，我们上次还有一段内容没有听到。”
　　北原和枫轻快地眨了眨橘金色的眼睛，看着身边的人。他声音里的笑是很明显的，就像是还拥有暖意的秋风吹过碧绿的叶子，带起轻柔而愉快的声响：
　　“放心，这回我一定会记得把停车费交到五点钟的。嗯，说起来，西格玛你对阁楼上面的衣服和玩具感不感兴趣？那里的衣服和玩具是可以给小孩子玩的。”
　　“北原，我又不是小孩子！”
　　西格玛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但是目光很可疑地漂移了一下，让他的这句话听上去没有什么可信度。
　　毕竟西格玛没有童年阶段，所谓的童年玩具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自然不可能不好奇。不过自认为是靠谱成年人的他还是努力地忍耐住了这种心思，想要自己看上去更可靠与成熟一点。
　　“刚刚长大的大人往往会更追求更幼稚一点的东
　　西。这很正常。”
　　北原和枫用自己稍微有点凉的手指帮西格玛按了按微微泛红的耳朵，笑着说道：“小孩子才急着长大哦。”
　　有的东西对于小学生来说太幼稚，但是对大学生来说刚刚好——就是这个道理。
　　西格玛有些不适应耳朵传来的微凉触感，急急忙忙地把旅行家的手拨开，并且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这才想到自己到底该干什么。
　　于是他立刻虚起眼睛，用一种不太信任的目光看着旅行家：
　　“这就是你到阁楼上面研究那些玩具的时候特别开心的原因？”
　　“因为真的很好玩啊。”
　　北原和枫无辜地歪过头，回答的声音中有着毫不不遮掩的理直气壮，而且因为太过明显，以至于西格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地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北原你就是想要去玩那里的玩具和全息互动投影吧！”
　　“诶，被你看出来了？”
　　“……”
　　西格玛再次陷入了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沉默，最后只好叹出一口气，伸手拉着北原和枫朝林肯博物馆的方向走，声音里有被他隐藏得很好的轻快：
　　“那好，我带你去。别跟丢。”
　　这算是第一次由他“带着”北原和枫去别的地方吗？
　　西格玛领先旅行家半步走着，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浮现着雀跃的情绪，灰色的眼睛也逐渐亮了起来，手也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
　　虽然听上去很幼稚，但是他的确期待着：期待着旅行家需要自己的时刻。
　　北原和枫用手扶了一下米白色的帽檐，微微偏过头，注意到对方闪亮的眼睛，眼眸中似乎有柔和的、像是水面粼粼波光的情绪一闪而逝，最后变成了温柔的笑。
　　他放慢脚步，跟着对方的步伐。浅黄色的围巾在九月份的风中扬起，在柔软的布料上抖落一连串的阳光。
　　“这两个人的感情真好。”
　　福克纳喝了一口海伦·凯勒递过来的奶茶，忍不住用略带羡慕的口吻嘟囔了一句，身子重新藏回一辆高度格外高的车辆后面。
　　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女儿。虽然对方才出生了五天，他也没有和那个女孩培养出什么属于父女的感情，但还是忍不住感到了一丝惆怅。
　　“福克纳先生？”
　　海伦·凯勒戴着一副圆圆的墨镜，头顶上压着一顶柔软的浅黄褐色宽檐帽，似乎感觉到了身边大人的情绪，于是拽了拽对方的衣袖，脑袋微微抬起，轻声轻语地喊道。
　　“没什么，只是我们刚刚任务对象走过去了而已。”
　　福克纳低下头看着面露好奇的少女，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柔和，干脆蹲下身子，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尽可能清晰缓慢地说道：“我们去电影院看电影吧。我会向你描述的。”
　　“嗯……他们谈了什么？”
　　海伦·凯勒似乎通过手感受到了福克纳脸上某些微妙的表情变化，用另一只手抬起自己的墨镜，露出那对尼罗河蓝色的眼睛，有些固执地追问道。
　　她的目光没有挪开，很严肃地对着福克纳：这是她用来表示认真的方式。就算她根本看不到东西，也不妨碍她把自己的眼睛当成用来表达自己情绪的方式。
　　“嗯额唔——”
　　福克纳忍不住身子朝后面仰了仰，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很纠结的拖长了的音节。由于拖得太长的缘故，到了末尾甚至有点变调。
　　他最后还是没有糊弄过去，只好用轻松的口吻说道：“呃？他们说了点关于林肯博物馆的玩具？还有那里的全息互动，的确挺有意思的，你还记得吗？”
　　“啊，我记得里面有一本用来翻的立体书！打开来的时候，里面的卡片会一下子立起来，摸上去的
　　轮廓真的很美，感觉我也看到了书里面正在讲什么样的故事。”
　　海伦·凯勒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接着用相当快活的语气说道。她同时还眨了下眼睛，偏过脑袋，脸上也有着很可爱的笑——这些动作让她空洞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富有生机了起来。
　　“还有玩具马，福克纳先生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底下有两个圆圆的轮子，中间用一个杆子竖着，最上面有一个马头的。摸上去像是打了蜡，很光滑很舒服，可以推着它在房间里面一路走来走去。”
　　然后她又很高兴地说起那些可以拼在一个小框子里面的小木板，还有那些穿着各种各样衣服的小玩偶，小小的铁皮汽车与在轨道上面行驶的小火车。福克纳就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蹲着看这个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少女，终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金色的头发。
　　她很明显被突如其来的触感吓了一跳，声音也被打断了，有些茫然地眨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小声地开口：
　　“对不起，我刚刚说的有点多。”
　　她知道福克纳喜欢安静，但是刚刚提起那些玩具的时候太高兴了点，几乎忘掉了这件事。
　　“没事。”福克纳表示豁达的大人并不在意，手指继续揉了揉她的头发，脸上露出笑意，“我们在看电影之前再回那里玩玩吧。”
　　海伦的眼睛看上去睁大了一点，有点惊讶：“不会和跟踪的对象撞到吗？”
　　“没事的，戴上墨镜就可以。”
　　福克纳把被少女推开的墨镜重新放回去，站起身拉住对方的手指，低头看着她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就算是知道对方根本听不到，但还是开口说道：“我们走吧。”
　　在短时间内和跟踪对象进入同一个地方的确有点不妥，但他们来这里的真实目的又不是为了跟踪。公职度假嘛，难道还不能自己选想要去什么地方玩？
　　他福克纳可不是什么看人脸色的家伙。
　　海伦微微仰起头，她的世界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耳边也是一片惯有的寂静，但是她依旧露出了满怀着快乐和喜悦的表情。
　　她深深地呼吸，感觉到这里的九月份还没有完全冷起来，夏天的热情依旧存在。
　　她还用鼻子闻到浓郁的青草树叶与花朵的香气，于是自然而然地感觉到那些碧绿的花草树木还固执地繁茂着。
　　她用指尖触碰到带着暖意的风，空气像是丝绸滑开，还感受到温柔的太阳抚摸她的脸颊，毛绒绒的，像是猫咪的肚皮。
　　海伦转过头，似乎在用另一种视角“打量”着这个世界，观察着这个葱葱茏茏，四周都是鲜亮的生机与清新动人的空气的地方。
　　直到一片银杏叶子正巧被那些淘气的风送到她的鼻梁上。少女下意识地拿下来放在手心，用手指摸了摸光滑而又质感丰满的叶片，手指勾勒出一把边缘像是浪花的扇子形状。
　　接着她便很高兴地弯起了那对藏在墨镜下的眼睛，把它放在了口袋里。
　　“一片叶子落在人的脸上。”
　　她轻轻地说，福克纳听到这句话后低下头去看她，听见少女正在笑盈盈地念着诗歌：
　　“全世界的秋天，
　　便是这样爱每一个过路人的。”
　　有风掠过她，在人们听不到的地方笑，听上去个顶个的得意。接着别的不服气的风就开始嚷嚷，觉得这首诗也有它的一份。再然后它们就打架，打成一团，热热闹闹的。
　　在吵闹了一个下午后，它们终于分开来，在黄昏中裹挟着一部分被黄昏染黄的叶子飞走了，继续发给路过这个街道的人们，姿态轻盈得就像是这些叶子本来就是蝴蝶、是飞鸟。
　　风比起圣诞老人，是四季无休的。
　　但它们也总是偷懒，总是把东西随意一抛就溜走了，从
　　不会像是圣诞老人一样精准地把礼物塞到孩子的袜子里——这也没什么好谴责，谁叫它们自己就是孩子呢？
　　“咳咳，初秋总会刮很大的风。”
　　在傍晚，北原和枫和西格玛从博物馆里面刚刚走出来就遇到了一阵大风，于是有点好笑地用手挡住正在迫不及待地往他这边钻的小家伙们。
　　“别闹啦。”他说。
　　于是风真的乖巧起来，只是依旧很高兴地围着旅行家转来转去。
　　“北原你在走66号公路吗？我是从66号公路尽头来的。”
　　一缕风很快活地说道，它们都有满肚子的表达欲，基本上都是不用旅行家开口就能说上大半个小时的：“你猜猜我看到了什么，有一大群同伴正在手拉着手转圈圈！”
　　“转圈圈！”另一缕风喊起来，看上去很喜欢这个主意。
　　别的风也很喜欢，于是他们一起转起圈，围着旅行家跑来跑去，然后不知道为什么，这群活泼的小家伙硬是从转圈圈玩成了老鹰捉小鸡——或者说秦王绕柱走。
　　边上一起走的西格玛被风吹得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用奇怪的目光看了看远处纹丝不动的大树，又看了看自己被风吹动的头发。
　　想了想，他还是把自己的衣领立起来了。
　　北原和枫则是有些眼花缭乱地看了这些绕来绕去的小家伙一会儿。
　　有点眼熟。他想，于是打断了他们的玩耍，随便揪住其中一缕风的细尾巴，抱在怀里。
　　在上车的时候，他用带着不确定与游移的声音向它们小声询问道：
　　“转来转去……这是龙卷风吧？”
　　风呆萌呆萌地歪脑袋：“是啊，好像是有人类这么称呼的。”
　　旅行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捏捏对方的小尾巴，发动了汽车，同时庆幸起自己没有让它们继续这么转圈圈下去。
　　虽然美国出现龙卷风的次数年均两三千次，但还是不要在这个数字上添砖加瓦为妙。
　　西格玛不知道刚刚这里差点演变成龙卷风现场，他在后座上正在看相机里拍摄的全息投影与玩具照片，各种各样古老的玩具边上都坐着过来玩的小孩子，还有童心未泯的大人与少年。
　　翻着翻着，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面停顿了一下。
　　照片里面是一个戴着墨镜和宽檐软帽的金发少女，身上穿着的是很简单的白绿格子长袖，坐在地面上，脸上的笑容甜甜的，有着孩子般干净的质感。她的前面是一辆正在铁轨上面跑的玩具火车。
　　“怎么？是又想起那个女孩了吗？”
　　北原和枫回过头，微笑起来：“说不定在电影院还能看到哦。对方应该也是走66号公路前往西部的旅客。”
　　“只是有点惊讶……能在路上遇到这么坚强的人。明明在一般人的观点里，聋就基本等同于聋哑了。”
　　西格玛呼出一口气，笑着说道，显然对北原和枫说的后半句话不怎么在意。
　　毕竟电影这种视听媒体，如果既看不见也听不到，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以由别人复述啊，还可以在电影院里什么都不做，就吃那边卖的零食。”
　　旅行家微笑着说道，在后视镜里对西格玛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你还可以邀请她和监护人到车子里一起看。”
　　66号公路汽车电影院算是道路上最为老牌和随性的电影院：驾驶自己的汽车开进停车场，然后抱着零食就可以在汽车里面准备开场了。
　　隔着汽车的前挡风玻璃，看着灯光突然暗淡下去，大屏幕上开始放映电影，在狭小的空间内和自己的朋友大笑攀谈，然后在电影结束的时候与别的车辆告别，各奔东西——这就是美式的浪漫。也是在66号公路上最常见到的风景。
　　“怎么可能啊。”西格玛嘟囔了一声。
　　北原和枫没有回复，而是专心地把车驶入面前这个类似于大型停车场的地方，放下车窗，抬头看着前面的大屏幕，在众多停下来的车辆中寻找了一个位置。
　　他们到了。
　　四周的车也有不少放下了车窗，许多人正在热情地攀谈。还有人把手放在外面，美美地抽着廉价的雪茄烟。
　　两个相邻的车子，车主互相递一支烟借一个火就算是熟识了，于是便自然而然地开始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聊自己来66号公路的原因，还有这条道路上所看到的风景，互相开着美国人的玩笑。也有英语不好的人在比比划划，时不时就在嘈杂的声响里扬起一片笑声。
　　很快，又有一辆车开了过来。是克尔维特。而且就是北原和枫在下午记住车牌的那辆。
　　后面车窗被缓缓摇下，露出里面少女精致的面孔。过于熟悉的样子让西格玛忍不住地愣了一下，几乎瞬间就辨认出对方是自己刚刚还在博物馆里面看见的少女。
　　北原和枫转过头，倒是不怎么惊讶，而是托着下巴笑起来：“是熟人哦，西格玛。”
　　西格玛没好气地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地拽了下对方露出来的马尾，脸颊倒是因为对方出乎意料的到来有点红。
　　“过来一起看电影吗？”
　　北原和枫也不在意，甩了甩头发，朝着那辆车子招呼道，声音里带着轻快：“我们这边零食正好买得有点多！”
　　海伦·凯勒什么都没有听到，所以在福克纳告诉她下车之前都没有什么反应——至于威廉·福克纳，他在听到旅行家的后半句话后就支棱起来了。
　　这是免费吃零食的意思吧？是这个意思吧？
　　最近因为过度消费花光了自己绝大部分工资的福克纳眼睛一亮，在内心感谢了一番上帝，感谢自己的任务对象非常有钱，然后心情愉快地拉住了海伦的手，示意她和自己一起下来。
　　“是在博物馆阁楼里的两位？你们是打算把零食分给我们一部分吗？”
　　他在进行一个短暂到敷衍的寒暄后，几乎是有点迫不及待地开口。
　　“当然可以。”
　　北原和枫笑了笑，然后指了指后面空着的座位：“如果不介意的话，坐在这里看电影也是可以的。”
　　“那就谢谢了。”
　　抱着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的朴素思想和对自己异能的绝对信心，福克纳一点也不在乎地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还是一脸茫然的海伦的脑袋。
　　“能够在广阔的66号公路上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和陌生人在一起看电影也挺有趣的。”
　　他说道，看着电影院里面的灯光转向暗淡，声音听上去有着如释重负的轻盈：“威廉·福克纳，边上的这位是海伦·福克纳。你呢？”
　　正在等电影开场的北原和枫猛烈地咳嗽了一声，差点被正在喝的可乐呛到。
　　——等等，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你当我不知道这个女孩子的名字叫做海伦·凯勒啊？她什么时候跟你姓了？


第379章 欢迎来到世界的十字路口
　　在66号公路汽车电影院里面放的电影自然也是公路片。每个晚上会播放两部，不过考虑到晚上要开车赶赴下一个城市，北原和枫估计他们也只能在这里看一部。
　　今天播放的是《末路狂花》。
　　这部电影在这个世界也依旧著名，有关于两个女子的一路奔逃，有关于城市里普普通通的小人物在一连串的现实打击下变成“穷凶恶极”的罪犯，有关于女性对男权社会的挑战与逃亡，有关于一次高飞。
　　“她们的手握着，说：Let's  keep  ging！”
　　福克纳说着，海伦·凯勒抬着头，手搭在对方的嘴上，另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握着福克纳放在膝盖上的手。她的眼睛里倒映出挡风玻璃板外面电影的画面，就像是一面乘车的镜子。
　　少女在有些紧张地等待着那两个女人和这部电影的结局。
　　“于是她们的车子冲向悬崖。”
　　福克纳其实不怎么想要给小姑娘讲述关于死亡的东西，但他觉得这个结局实在不算是什么悲剧，于是就轻声地说道：
　　“这就是她们的结局了。”
　　在黄沙飞舞的粗粝岩石所构成的世界，在没有花朵盛开的世界，她们像是花朵绽放在了道路被截断的尽头。虽然塞尔玛和路易斯死了，但这的确不算是一个真正的悲剧。
　　“真的结局啦？”海伦愣了愣，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声音有些难过，但她看上去又没有像是看到一个悲剧那样难过，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中途福克纳有好几次惫懒性子犯了，嘟囔着给这部电影来了好几个版本的大结局。最后还是坐在副驾驶上的西格玛实在看不下去对方这么欺骗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的女孩子，转过头来用谴责的眼神看了他好几秒，这才让好面子的福克纳闭上了嘴。
　　“其实我不是为她们感到难过。”
　　海伦·凯勒似乎注意到了福克纳的眼神，微微地侧过头，目光挪开，轻声轻语地说道——这位盲女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在某些方面总是格外的敏锐。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爆米花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递给对方，就是方向稍微有点偏，不过福克纳也没有点出来，而是一点也不客气地直接拿走嚼了嚼。
　　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受限于阅历，没有办法表达出来，只好鼓起自己的脸颊，看上去像是可可爱爱的小动物。
　　“当一个人用完自己所有能尝试的合法的手段，也没有办法为自己找到活下来的可能与尊严的时候，那么她们选择走上非法的道路也是一件完全合理的事情。”
　　北原和枫替海伦说出了她没有用语言组织出来的话，也不在意对方其实并没有听到，然后转过头笑着问道：“要来一瓶可乐吗？牛奶和啤酒我这里也有不少。”
　　“一扎生啤，嗯，再来杯牛奶？”
　　福克纳直起身子，然后生怕北原和枫反悔似的从对方手里把饮料抢过来，把牛奶递给了还在对着窗户外出神的海伦·凯勒，同时故意捏了下对方的脸颊。
　　他有点后悔要带对方来看这种电影了。心思细腻的小姑娘看完这种东西后就是喜欢多想，但她也不想想，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那还有什么好去追究的呢？
　　女人的一生只要学会说实话，在支票上面签名，骑马就行。海伦现在不就很好？
　　性格里多少有点大男子主义色彩的福克纳摇了摇头，接着往后面一躺，舒舒服服地正在别人的车上，开始喝免费的啤酒，眼睛也惬意地眯了起来，很快就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被“袭击”后回过神来的海伦有些茫然地抱着福克纳给自己的牛奶，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到侧边的吸管，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发出细碎声响的塑
　　料包装。
　　“能帮忙吗？”她也不怕被别人笑话，伸手拉了拉前面的西格玛，问道。
　　她平时喝的都是用杯子装的饮料，也很少出门买饮品，这种要吸管的盒装饮料在记忆里还没有见过多少次。
　　正在本子上写观后感触的西格玛愣了愣，回过头看她，发现是一盒牛奶后才松了口气，主动帮对方把吸管插了上去，往小姑娘那里推了推，让吸管头碰到她的嘴唇。
　　小姑娘歪过头，感受着嘴唇压着吸管所传来的新奇感触，很谨慎地咬了下，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就像是第一次发现防撞包装袋上那些透明的泡沫可以被手指“啪叽”捏扁的小孩子。
　　“唔诶？”这是她有点含糊的声音。
　　西格玛看着面前的少女。她清秀的面庞在四周逐渐亮起的汽车车灯下被印上了斑驳的光彩，墨镜已经被推到了头顶，那对灰蒙蒙的尼罗河蓝色的眼睛有些开心地眯了起来，洋溢着很有感染力的朴素的幸福。
　　于是他抿了抿唇，然后也笑了起来。
　　西格玛很喜欢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或许是因为她在面对人时那副活泼又明亮的样子有点像是北原和枫，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有着让他感到敬佩的坚强——但更多的可能是根本没有理由。
　　只是对方值得每个看到她的人喜欢罢了。
　　剩下来的两个人则是在看后面印出来的剧组成员名单，然后简单地聊了两句。
　　“我是打算带妹妹去西部骑马的？你呢？”
　　“我？大概就是和西格玛去西部随便逛逛，能遇到什么就算什么，没有什么太大的目标。”
　　旅行家抬起头，看着这位固执地称自己和海伦·凯勒是兄妹关系的异能者，眼底忍不住泛起一丝明亮的笑意。
　　在知道“海伦”这个名字后，就算是欲盖拟彰地打上了“福克纳”的姓氏，身边这个小姑娘的身份对他来说也是再明显不过了。
　　海伦·凯勒，三次元的种花家课本上的著名人物，身残志坚的突出代表。著名的美国作家、慈善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几乎是坚强的意志与对生命无限热爱的代表。
　　至于福克纳，这个名字或许没有海伦·凯勒那样家喻户晓，但是在文学史上，这家伙的地位无疑要重要得多。
　　到底有多重要呢——福克纳毫无疑问可以竞争整个美国文学史上的第一人，写作影响包括了后续整个拉丁美洲的魔幻现实群体，深刻性与技巧性上几乎都是无与伦比登峰造极的惊艳。他之于美国的地位，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之于俄国绝对有的一拼。
　　但与其在文学上庞大复杂的笔法不同，福克纳在现实生活中往往给人的印象是不擅长社交的笨拙，还有非常好面子的要强性格，莫名给人一种很好欺负的“超凶”猫咪的感觉。
　　“这样啊，倒是挺潇洒的。”
　　福克纳举起啤酒杯，随意地点了点头，脸上也逐渐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他不知道面前的人在内心是怎么样腹诽自己的，也不在乎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毕竟他接下这个任务又不是真的要干活，只是混一份带薪休假而已。矜矜业业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西部这种地方，需要的不就是潇洒吗？”
　　旅行家微微挑起眉，用轻快而又洒脱的语气说道，他橘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是难得的亮色，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还没有被熄灭的太阳。
　　在说话的时候，他踩动了离合器，汽车开始在黑夜里发出猛兽一般闷在胸腔里的轰鸣。
　　他们要出发了。
　　福克纳眯起眼睛笑了笑，掏出一根烟点燃，然后拉了下还在珍惜地喝着牛奶的海伦，朝对方象征性地举起啤酒。
　　“再见。”他说道，“下次见面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如果能再见的话。”
　　北原和枫微微翘起唇角，笑着回答。
　　福克纳这次没有回应，他只是很潇洒地挥了挥手，带着海伦一起下了车，回到了他们的车子上。伴随着发动机的声响，车灯亮起，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在一个潇洒的拐弯后就离开了这处电影院。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在前往西部的道路上，分别就像是太阳每天会从东方升起那样自然。人们就是这样在广阔的公路与反复的分别中从漫山遍野的碧绿原野驶向茫茫的黄沙。
　　西格玛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给自己扣好了安全带，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我们还会见面吗？”他问。
　　“如果我们走的是同一条道路，在同一个地方上选择停下的话。”
　　北原和枫说道，他看着前方，一只手控制着档位，接着猛打了一个方向盘，让西格玛差点没有坐稳，不得不扶住车把手。
　　旅行家仰起头，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笑意：
　　“那我们一定会相遇的。”
　　Maktub
　　他在心里再次念了一遍这个词，他想起自己在沙漠里遇到西格玛的那一天，还有自己看到炼金术师的时候。
　　当时风也在他的耳边轻轻地笑着，就像是现在，被他抓住的那缕风也围绕在他的耳边很欢快地笑着一样。
　　路过全世界的风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它们往往不会把它们知道的某些秘密说出来，因为这样故事的发展就不会那么跌宕起伏和热闹了。
　　“春田市外面是一段很可爱的石砖路——说起来，在国家历史遗迹上面开车还真是莫名复杂的体验……”
　　北原和枫打开定位系统，自言自语了两句。
　　“我知道。”西格玛说，“那里应该有一片玉米田？”
　　北原和枫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驾驶汽车在夜晚离开了这篇名为“春田”的城市，闻言忍不住弯了下眼眸。
　　“哦，不仅。它还有草地，村庄和田园诗。但也就仅限于这里，等我们到密苏里州这座西进大门的时候就要习惯那些岩石和沙子了。”
　　“西进之路总不会永远这么浪漫的。”
　　66号公路在美国的历史上其实充满了数不尽的苦难。那是经济大萧条时期走投无路的农民所不得不远离家乡的路径，是和《末路狂花》里的女主人公们那样不得为之的出逃。66号公路在那个年代相当于一个伊甸园般的梦想。
　　在那里，在路的尽头，在加州！那里会是我们新生活开始的地方！
　　这样一条根本不浪漫的公路后来在美国成为了一种奇特的象征：如果你没有办法忍受这个世界，如果你没有办法接纳这样的生活，那么你就可以到达这条公路。
　　在它的尽头，是你想要到达的地方。
　　于是一群放纵的年轻人就这样吸食着大麻与烟草，在这条公路上酗酒和寻欢作乐，开始了在精神荒原没有休止的流亡，也塑造了这样一条“浪漫”与“自由”的通向西部的长廊。
　　在美国人的心里，去西部大概就类似于教徒前往耶路撒冷，是一种神圣的感召。
　　夜晚的天空是漆黑的，上面闪烁着一两点的星光。看上去有一种孤独而温柔的美。
　　在道路边有一个路牌，标志着下一个城市到底离这里有多遥远的距离。有个人正在路牌边画画，口中叼着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人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眼神。
　　在惊鸿一瞥里，旅行家看到对方画的是一副素描。画家的身边停靠的是一座雪佛兰轿车，还有看上去生着锈的油桶，有一个里面的油被点燃了，跳动着看上去就很温暖的火光。
　　他的头上束着印上了花纹的手帕，灰白色胡子乱
　　糟糟的，就这么慢吞吞地嚼着自己的烟，看着汽车从他的面前奔驰而过，在路过的时候，他似乎大声说了句什么。但这大概是美国某个地方的方言，北原和枫在呼啸的风中没有听清。
　　前面还有别的车的灯光。
　　砖路的范围不是很长，两公里左右对于汽车来说在高速驾驶下是在容易跨越不过的距离，一分钟就越过了那一片广阔的玉米地，进入更加广阔也更加荒凉的地带。迎面而来的风里仿佛都掺杂上了沙子沧桑的味道。
　　“今天晚上我们要一直走到哪里，北原！”
　　西格玛伸手挡住沙子，把脑袋伸出去看四周漆黑夜色里的风景，忍不住大声地问道。
　　“圣路易斯！西部的门户！我们去看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拱门！”北原和枫也挡了一下那些故意抖着沙子的风，也笑着大声回答。
　　在公路上，时间和地点都是一种具有速度的东西。这个特点会让人想到水，但是它不像水，远远不像，因为水是柔软的。
　　它更像是龙卷风所卷起的漫漫黄沙，用一种可怕的力量拍打着你的脸，用沙子迷你的眼睛，把城市人的面孔刮出粗粝的模样，刮出一缕缕鲜血，满眼看过去都是灰蒙蒙的浊黄。
　　——所以它只适合大嚷大叫。就像是现在、此时此刻一样。
　　那副被过路人留在这里的路牌在风里悠悠地转了个圈，很不牢靠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露出自己的反面。刚刚兴致起来，对过路人喊了一句的画家抬起头，看到那副路牌后面的字迹。
　　“欢迎来到世界的十字路口。”
　　It  says


第380章 在烟下的故事
　　密苏里州。朝霞是雪白的，刺眼夺目地在整个天边铺开，边缘有着海浪般的橘黄色霞光。就像是一场东方熊熊燃烧的大火，在大漠上面把四周煮到沸腾。
　　北原和枫举着自己的相机，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拍下眼前的场景。西格玛则是踮着脚在看这棵生长在公路边的巨大仙人掌，伸手研究着对方身上看上去和针似的叶子，还想要从仙人掌身上的几个洞里看。
　　人是很难不对这种看上去神神秘秘的小东西感到好奇的。
　　“这棵仙人掌看上去挺可爱。”
　　北原和枫站在西格玛的身后，在给天空拍了几张照后，也弯了弯眼睛，说道。
　　这个巨型仙人掌的确看上去很有趣：很大的一棵，一左一右整齐地伸出两根手臂，看上去就像是正在展示自己肌肉力量的巨人。再加上仙人掌身上黑窟窿正好可以当作眼睛，颇有一种憨态可掬的感觉。
　　“而且感觉里面还有什么东西，我刚刚好像听到什么拍翅膀的声音了……”
　　西格玛皱着眉，口中嘟囔着，还是很执着地想要往里面看一眼，但是碍于对方全身是刺，也不敢靠得太近，于是干脆从四周找了一根枯枝，在仙人掌上面敲了敲。
　　“该不会是蝙蝠——唔诶！”
　　“呃啊！”
　　一声听上去有点瘆人的喊叫响起，接着仙人掌的小窟窿里就冒出来了一个体型异常娇小的猫头鹰，愤怒地朝着西格玛飞过来，很有气势地拍打着自己的褐色翅膀，声势浩大得像是发誓要把这个打扰自己的笨蛋人类啄下来一撮头发。
　　另一个洞口也冒出来了一个猫头鹰脑袋，不过没有飞出去，而是就这么围观着，同时“啊啊”地为追击出去的猫头鹰打气，时不时还拍打两下翅膀。
　　“呃啊！”混蛋！啄你！
　　“喂喂，我也不是故意的，不要啄头发啊！”
　　“噗。”北原和枫看着这一人一鸟在太阳下面追逐的样子，忍不住侧过头笑了一声，手却很及时地按下了快门。
　　“嗨，小家伙！”直到这时候，他才朝天空中的鸟儿打了个招呼，成功地吸引了这只看上去比较暴躁的猫头鹰的注意力。
　　猫头鹰转了一圈，落在仙人掌树上，脑袋朝下面转了九十度，就这么歪着头呆萌呆萌地看着旅行家，也没有攻击的意思了。
　　“咕咕？”它试探性地发出了柔和的声音。
　　旅行家把围巾往下面拉了拉，露出脖子，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口中也发出“咕咕”的声音，微笑着去逗这两只小猫头鹰。
　　最后，那只稍微大点的还是跳到了旅行家的掌心里，正好稳稳地蹲在上面，金黄色的眼睛里瞳孔已经变成了一条细线，看上去呆呆的。
　　北原和枫摸了摸对方柔顺的羽毛，脸上也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它全身褐色的被羽上面有着珍珠一样的白色斑点，看上去异常漂亮。拖着也不累，估计也不比一副扑克牌要重多少，就是看上去特别凶。
　　小型动物为了在自然界中保护自己，大多数都是这样凶巴巴的。
　　“是仙人掌棕鸺鹠。”北原和枫很熟练地说出这个动物的名字，指尖在小鸟的脑袋上摩挲了几下，没有和对方更多接触，而是抖了抖手腕，让对方自己飞开了。
　　“这种鸟由于城市扩张的缘故，已经变得越来越少见了。不过在美国倒还是有一大片荒地暂时足够它栖息。”
　　旅行家拢了拢自己的围巾，有些好笑地看着正在揉自己被小鸟啄红的手腕的西格玛，声音里带着打趣的意味：“这下知道不要随便在野外逗动物了？”
　　“嗯，知道了。”西格玛叹了口气，用力揉了揉手腕，终于死心地意识到了旅行家行为的不可复制性，“要
　　是没有戴手套的话，这一啄至少也要破皮。”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摸了摸西格玛的头发，把风掺进去的黄沙给捋下来，然后自己把对方的手腕握住，力道柔和地帮忙按压。
　　“骨头也没有被伤到。回车上用药涂一涂差不多就好了，到时候忍一点。等到了加油站我再看看有没有可以买的药。”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柔和，还带着对自家孩子浅浅的无奈。
　　西格玛有些不好意思地挪了下视线，然后轻快地应了一声：“嗯！”
　　车辆很快就发动起来，重新驶入公路。
　　66号公路沿路有不少的加油站，这都是州政府防止有车辆在公路上没有燃油或者抛锚才大力建设的。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不少加油站已经被废弃了。
　　但这些废弃的加油站也不妨是一种在西进路上的特殊风景。就像是中国古代赶路时所遇到的破旧道馆与寺庙一样，许许多多的人在赶不到下一个城市的时候，会在这里面歇歇脚，与来到这里三三两两聚集的人攀谈一番。
　　秋分过后，日短夜长，总也要有一两个萍水相逢的人闲聊着来打发掉这段时光。
　　“福克纳先生，这个加油站是废弃的吗？”
　　少女的声音轻轻地响起，就像是有点模糊的梦呓。
　　“也不算。”
　　福克纳牵着海伦·凯勒的手，往加油站的深处走过去，一路上牵引着对方不被那些满地乱滚的油桶绊倒，听到对方的询问才停下来，弯腰让她的手指能靠在自己的唇上，语气轻松地说道。
　　甚至这位性格有点随意和不靠谱的超越者还轻快地笑了两声：“怎么猜出来的？”
　　海伦有些不好意思地歪过头，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墨镜，声音轻盈地回答：“因为这里灰尘的味道啦，感觉没有之前我们到的废弃加油站那么浓郁，而且人的气味也单一。这里是一个私人买下来居住的废弃加油站么？”
　　“没错。”福克纳用手稍微握了握少女纤细的手指，语气轻快而又散漫，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样，“这里住的是一位版画大师，我们刚好可以在这里看看版画。”
　　版画。
　　这大概是海伦·凯勒少有的能够欣赏到的绘画艺术了——如果版画里的板材也算是绘画艺术的一部分的话。
　　版画的原理和印章差不多，就是把起好的稿子拷贝在木板或者什么模板上面，用刻刀把它给刻出来，再调好油墨，把刻印好的东西再拓印到纸上。历史上有着不少有名的版画作品，大多数都是各种书上面的配图。
　　“版画？”海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她从安妮老师那里学习到过这个词。很快，小姑娘嘴角的弧度就变得灿烂起来。
　　她踮起自己的脚尖，扭过头往四周打量，似乎想要在空气中寻找到“艺术”的味道。
　　“那边有木屑的气味。”少女很快就找到了目标，拉了拉福克纳的衣袖，那对眼睛在墨镜后明快地弯起，声音清亮地说道。
　　“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
　　显然也有人听到了这句话，在房间里面发出一声友好的笑声，接着打开门，看向了这两位站在加油站大厅里的客人。
　　“按照法律，随意闯入别人的私有住宅是可以用枪支驱逐的，福克纳先生。”
　　说话的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老爷子，脸上戴着一副眼镜，胡子生长得很茂盛，身上是淡蓝色的工作服与牛仔裤，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拿着自己的烟斗，靠在门边，用带着笑意的调侃姿态说道。
　　“海伦的能力没有发动，那就说明没什么。”
　　福克纳也不避讳，摇了摇头，站起来微笑着回答：“麻烦你了，鲍勃先生。”
　　“哈……你们这群家伙还是老样子。要我画什
　　么？这个小姑娘？还是说你们两个人。不过，嗯，这个可要加钱了！”
　　名为鲍勃的男人吸了口烟，随意地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什么好麻烦的，然后打量了一眼福克纳与他身边的海伦，很爽朗地笑道。
　　“放心，只要不太离谱，这次出门的花费我都会努力让它变成公款报销的。”
　　福克纳对此挑了下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得意，看上去就像是那些追求着酷帅酷帅的街头小子。
　　他其实很想对可以不用自己付钱的所有事都吹个口哨，但碍于出门在外要保持形象，最后还是作罢了。
　　对面的老爷子咂巴了两下嘴，显然对这份工作待遇颇有感触，最后干脆把烟斗重新塞回了嘴里，咬着烟斗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加州方言，然后才翻出来了拖鞋，耷拉着鞋子回自己的房间里面。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了被拉拽所发出的铃声。
　　“哦？新的客人。”
　　鲍勃皱起鼻子，使劲地吸了口烟，露出有些意外的神色，然后很快就瞥了福克纳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
　　“好吧，我就知道这肯定不是我的问题。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知道知道进门之前该拉一下那个门口的铃声装置的。”
　　福克纳没好气地捂住了海伦的口鼻，小姑娘之前被雪茄呛得在揉眼睛，看上去有点可怜，但固执地拒绝了福克纳带她出去透风的建议：
　　“嗨，老兄，那玩意长得和个装饰品似的，你确定真的有人能知道那是个门铃？该不会只是拽着玩吧？”
　　鲍勃抖了抖烟斗，懒得理他。
　　顶级的艺术家就算是面对超越者也没有必要给脸色。一个领域的最顶尖的艺术大师可能全世界就那么一两位，基本上都是国宝级别的存在，在地位上也差不到哪里去。他还真敢不给福克纳这个混球什么面子。
　　他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两个年轻人，目光也柔和了下来，变成了好脾气的老爷子——他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属于旅行家的气质。
　　旅行家。毫无疑问地，他喜欢这个职业，否则也不会在66号公路上选择一座废弃加油站作为自己晚年的居所。
　　“这座加油站被我买下来啦。”鲍勃将自己的烟斗在门上面磕了磕，在对方说话之前主动开口道，笑眯眯的，“打算进来坐坐吗？”
　　西格玛抬头去看北原和枫。北原和枫则是往加油站里面打量了一眼，没有拒绝。
　　“那就麻烦您了。”
　　北原和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着看向挂在墙上面的照片，认出来了那是一位著名的环保人士的画像。他还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路标被堆叠在一起，从“芝加哥-东-1200英里”到“圣路易斯-西-500英里”都有。
　　还有车牌和油桶，各种各样的颜色乱七八糟地在小破房子里面堆砌起来，就像是在一个空间里胡乱泼洒的颜料，莫名让人联想到电影与里的废土的模样。
　　杂乱，老旧，但又带有一种机械时代原始的魅力。
　　西格玛跃过一个躺在路上的车牌，也没有让自己碰到滚来滚去的油桶。他看了看，认出来这个车牌上面的字迹：“大峡谷之州”。
　　“这是亚利桑那州的车牌。美国每个州的车牌上面都会有不同的话。”
　　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
　　他抬起头，跟在老人的后面，脚步被放得很轻，像是害怕惊醒了在这间房屋深处睡着的什么东西，或者只是单纯地连一颗尘埃也不想惊起。
　　“那密苏里州的车牌上是什么？”西格玛朝四周环顾了一圈，果然看到了更多有着不同字迹的车牌，然后想到他们所在的州，询问道。
　　“密苏里州，那可是索证之州！”前面的老爷子似乎听到
　　了他们两个的聊天，在前面大笑着回答道，“别提，它的车牌最对我的口味！”
　　“Shw  Me  State”，这就是密苏里州车牌上的字。
　　“嗯，这来自于十九世纪末的州议员所说的一句话：我就是个农民，空口白话不足以取信于我，想说服我就拿出证据来。”
　　北原和枫也跟着补充了一句，然后跟着对方推开的门往里面走去，然后微微一愣，露出意料之外的诧异表情。
　　“海伦和福克纳先生？”
　　西格玛忍不住开口，眼睛一亮：“好巧啊！”
　　占据了鲍勃工作位置的福克纳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靠着底部的轮子潇洒地转了个圈，然后打了个响指，朝他们笑了起来。
　　“哈喽，好久不见了，两位！”
　　海伦则是正在用手指小心地摸着被打磨得平整光滑的板材，她什么都听不到，自然也没有办法对此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里面有硬木板材，也有比较柔软的木头制作而成的，每一个都有自己独特的触感和纹理，摸上去的感觉就像是正在从纹路里品读它们的一生，感触森林里一棵树的年轮。
　　凹凸不平的平面很快就在少女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幅没有色彩的复杂而精致的画面。虽然她不知道里面某些自己没有接触过模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她已经足够开心了。
　　“所以为什么喊我是喊姓，喊我妹妹是喊名啊……”福克纳倒还是嘀嘀咕咕着，让旁边的北原和枫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只有海伦才是真名啊？对海伦·凯勒喊福克纳真的很尴尬的！而如果是喊福克纳的名字的话……
　　北原和枫已经不想详细思考自己到底认识多少叫“威廉”的人了。
　　西格玛在房间里面有些拘谨地走了两圈后，还是找海伦去了，并且在碰到她的时候把小姑娘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就开心起来，举着版画想要西格玛给她讲一讲画面上的东西。
　　“啊？这个是巨型仙人掌……不过它长得稍微有点茂盛，看上去像是珊瑚。一时间看不出来也很正常的。”
　　西格玛跟着北原和枫在66号公路上一路走来，对于这些描绘的风景也不陌生，在边上轻声地讲解起来。海伦则是在很认真地听着，手指勾勒着那一片茂盛的巨型仙人掌丛。
　　鲍勃老爷子用带着笑意的眼神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眼，叼着根烟斗，用钢笔在一张白纸上涂写着，也不知道正在画什么。他用笔的方式很有力度，线条清晰而准确有力，就像是在用版画中落笔无悔的刻刀作画。
　　福克纳在这样和谐的气氛里显然有点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在口中非常含糊地骂了一句后就站起身来，拉着北原和枫出去抽烟。
　　旅行家是不抽烟的，所以鲍勃老爷子柜子的烟全部都归了福克纳，他甚至还从杂物堆里翻出来了一个灰尘扑扑的烟灰缸。
　　“喜欢抽烟的人有福啦。”
　　福克纳点燃一支烟，美滋滋地说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比在西进之路更适合抽烟。如果要吸大麻——我是说如果——这儿都是最好不过的地方。”
　　北原和枫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吸烟有害健康。”
　　“人们不缺乏理性的认识。”
　　福克纳吸了口烟气，在烟雾里对北原和枫眨了下眼睛，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傲慢：
　　“当然，我们什么都知道，但有什么用呢？”
　　有的时候人更需要的是感性的安慰。就像是那些知道自己说错了还在强词夺理的人，明明知道一件事的糟糕后果还偏要去做的人，不管不顾地发泄自己的人——很不理智，但他们都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快活一点，哪怕是暂时的。
　　“更何况，
　　军费可是靠我们这群抽烟的人才能凑齐的。只有抽烟的人。”他掷地有声，“才是美利坚的伟大公民！”
　　“好吧。”北原和枫学着他的样子，轻快地眨了眨眼睛，顺便用说笑话的语气说道，“但我是外国人。”
　　福克纳果然闷闷地笑起来。他把烟灰缸按在身前，开始对着外面的风景和北原和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你去圣路易斯市了吗？”
　　“去了，相当漂亮的拱门。惊艳又完美的几何体。嗯，让我想到了二次函数。”
　　“见鬼，竟然不是三角函数！难道你不觉得那个玩意更难学吗？”
　　然后他们就开始讨论那个拱门更像是二次函数还是三角函数了。福克纳扯了张纸开始嘀嘀咕咕地发誓自己要算出来那个门模型的数学公式，结果在第一步上就卡了。
　　“它高度是192米吧？”福克纳问道，“那它宽度是多少？”
　　北原和枫回忆了一下：“好像没人说？”
　　于是他们两个轻松地换了个话题，他们聊起这座没落的城市本身，然后是路上遇到的小镇。福克纳特意中途去找了被洗出来的照片。
　　“那个巨型人偶！我搜集到了举着热狗和斧头的版本，还有西餐版本的！瞧瞧这个举着扳手的，你知道我想到什么了吗？我想到了一个游戏里的下水管道维修工！”
　　“那这个超级马里奥一定吃了能让自己变大的毒蝇鹅膏菌。”
　　“什么什么菌？”
　　“毒蝇鹅膏菌——你吃了之后也会感觉到自己变大了哦，福克纳先生。”
　　“不，这还是算了。”福克纳郁闷地把这张图片收回去，然后看到旅行家从自己背着的袋子里面拿出来几张照片。
　　“我看看，我可是拍到了拿着火箭推进器的巨型人偶。看看我们的合照！”
　　“这不公平，我就没见到！不过我照片里的海伦肯定比你家的傻小子要好看！”
　　“西格玛才是最可爱的！而且你的照片里的根本就没有海伦本人好看吧？”
　　他们又针对这个问题互相辩驳了很久，最后他们一起看到了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拍的图片，都露出了属于长辈的温和笑容。
　　“啊，这个飞机残骸。”北原和枫垂下眼眸，语气温柔地说道，“我记得，那是一个漂亮的滑梯，有很多小孩子正在玩。”
　　“看看这个，我好不容易拍到的角度，半身嵌在十层楼上的校车。”福克纳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脑袋也凑过来，把自己的照片递过来和对方分享，声调也放缓下来，“真漂亮啊。”
　　他们看着照片里的蟑螂雕塑，看着天台上面的摩天轮把孩子送上蓝天。两个大人都没有选择坐上摩天轮，而是很有默契地站在一边，抬头看着这个巨大的机械装置把他们送上天空。
　　在锈迹斑斑的大楼上，天空是一种水波似的碧蓝。太阳的光很刺眼，曝光让照片有相当的一部分是不清晰的，但这样反而有某种独特的美感在照片中闪耀。
　　“海伦因为看不见，在里面跌倒了好几次。”
　　福克纳指了指一张照片：“但她很坚强，是的，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有一次她差点哭了，但下一秒她就抱着一个撞倒的盒子笑了起来。”
　　“西格玛也是。”
　　北原和枫托着下巴看，眼神中有着感慨：“我还记得他差点把自己的膝盖磕破了。”
　　在这个城市博物馆里面没有任何安全警告。所有的孩子都是跌跌撞撞地在里面前进，好奇地对周围的一切上摸下摸，而大人们则只是在边上对他们报以微笑。在楼上面，孩子们一起敲敲打打着破钢琴，发出根本不在调子上的声响。
　　真是了不起啊，孩子们。
　　福克纳很快重新点燃一支烟。
　　烟雾弥漫开来的时候他笑了好几声，因为看到了其中一个海伦被猫扑住的照片。
　　“她当时什么都没意识到，然后就感觉自己身上沉了下去。那只猫还舔了舔她的手指呢。”
　　他的目光很柔和，大概有部分原因是他的眼睛是蛋白石绿色，但是里面又掺杂了看上去带着点灰质感的丁香紫，让本来鲜亮耀眼的颜色一下子变得柔和与浅淡了下去。就像是在烟雨里荒草丛生的庄园。
　　火焰点亮。
　　一支烟抽完了就换成下一支，好像福克纳的谈话必须要在一种朦胧的半遮半掩的庞大雾气里才能进行下去。
　　他们谈论旅行，谈论西部，谈论美国。然后他们聊起为什么要去西部，给彼此讲述起这条道路上面的故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经济和世界上的阶级。
　　最后他们聊起梦想。在一片雾气里。
　　“我？我的梦想是等待死亡——并且在这之前心怀希望地活着。”福克纳嘟囔着，“当然，我其实也挺希望身上多一点钱的。这种东西只有真正不缺钱的人才会看不起。”
　　“我的话，就是打算旅行。”
　　北原和枫笑了笑，橘金色的眼睛中似乎有模糊的憧憬被火点亮，但声音轻飘飘的，就像是火升腾的时候冒出来的烟：
　　“我想要去这个世界的每个国家，还有每个地方。我想要去北极与南极，想要在深海里看珊瑚礁，想要去世界第一的高峰上攀爬。”
　　“也许……”他呼出一口气，然后笑起来。
　　还有再去看一眼家乡。
　　“挺好的。”福克纳笑了声，他像是有了回忆过去的兴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骑马吗？就是为了潇潇洒洒地跑去更多的地方！我可以一天从我们家跑到山的那一头去！”
　　“你家是住在山脚下吗，福克纳先生？”
　　“？喂喂，你看不起谁呢！”
　　他们又开始新的一轮争执了。
　　西部的风浩浩荡荡地吹过来，卷起黄沙。似乎有什么在空气中笑着，顺便把快要来到这里的积雨云给推开了，留下了一片灿烂的太阳。
　　今日无雨，挺好。


第381章 强颜欢笑jpg
　　说到最后，这两个踏上66号公路的人似乎已经把自己在分别后各自看到的风景给说完了，于是他们就把烟灰缸挪到另一边，约着一起去收拾收拾车子里面的东西，顺便讨论起这个夜晚能看到什么样的星星。
　　他们都不愿意去打扰自己家的孩子们，默认般地让这两个人在一起研究那件小屋子里高高堆砌起来的版画，只是在外面守着。
　　“说不定今晚可以看到火星，就是天空中微微带点红色的那颗亮星。还有永远指着北方的北极星。”北原和枫坐在自己轿车的车盖上，用一块湿抹布清理着蒙上一层黄沙的汽车，语气轻快地回答道。
　　他在简单的擦拭后就跳了下来，把抹布丢回桶里面，接着去看车子的后备箱。福克纳倒还是站在这里，饶有兴趣地研究起了没有被旅行家丢出去的一只蜥蜴。
　　蜥蜴趴在车侧面，安安静静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凑过来了一个人类，就像是一个玩偶似的。福克纳用力地盯着它看了很久，这才忍住了把它拽下来研究研究的冲动。
　　他转过头，继续说之前的话题：“这我还是知道的，前几天我在公路上看到了一家古董店，里面有上个世纪的手绘星图。每一颗星星都是刻意用东西标注凸了出来。而且只花了30美元！”
　　他说到这里突然得意了起来，连眼睛都是闪闪发亮的。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起来了前几天自己教着少女怎么样在道路上辨认星星的事情，还是在自豪自己的砍价能力。
　　“这么便宜，他们还愿意给你抹零？”
　　北原和枫笑着抬头说道，从后车厢里面翻出来自己在沿路的古董店里买到的小纪念品。
　　对于上个世纪的全手绘星图来说，这个价格的确算不上贵，甚至有点廉价。看来福克纳遇到的古董店店主不是什么故意慌报高价的家伙，更有可能是密苏里州的老实人，为了做好生意还让对方抹掉了零头。
　　“这就是我的本事了。”
　　福克纳抬起头，努力想要自己表现的矜持一点，看上去不那么在乎一两个美元的蝇头小利，但他已经没有办法控制地露出了骄傲的笑，像是一只尾巴开始违背意愿地晃起来的动物。
　　北原和枫抿了抿唇，努力没有让自己立刻就笑出来，但福克纳还是很快就发现了。这位有点好面子的先生连忙转过头，像是那副得意到有点傻的样子根本就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似的，开始转移话题：“这个海豚装饰我看到过，我们两个去过同一家店？”
　　“是这个吗？”
　　北原和枫微不可查地弯了下眼睛，没有揭穿对方的目的，而是弯下腰，从一大堆杂物里面找到了一个海豚装饰品，给福克纳看。
　　后备箱里面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比如说过期了的周刊杂志，有着漂亮字迹的小本子，稍微有点破损的小摆件，小小的铜版画，甚至还有一个被涂成了某种很好看的半透明蓝色的车盖。但这个海豚装饰还是很显眼。
　　这是一个类似于天平的形状，两只半透明树脂制作的海豚在镀银的细杆两段，而细杆又被架在一个看上去精致细巧的栏杆中间。
　　只要轻轻拨动就可以看到两只海豚此起彼伏的跃起，用的力度再稍微大一点就能看到正在彼此追逐着转圈的海豚们了。
　　“很漂亮，对吧？”
　　福克纳轻声说，用手指轻轻地拨动了一下右边的海豚，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但很快就想到了什么，嘟囔道：
　　“就是当时它的报价稍微有点贵，不太值得买。现代工艺更便宜和美丽的替代品多得是呢，也就只有这一点历史价值值得称道。”
　　他有点担心对方觉得自己不买是因为小气，虽然说他也没有必要这么在意对方的看法，但这种念头也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如果
　　控制这种念头那么简单，社会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社交恐惧症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他总感觉福克纳这句话似乎有点讽刺的意思，但又的确没有感觉到什么恶意——也许真的没什么恶意吧，只是用词稍微奇怪了一点。
　　不过旅行家也不在乎这一点，只是歪过头笑了起来。
　　“还可以给海伦看看，总感觉她会很喜欢这种会动来动去的小玩意。”
　　北原和枫晃了晃手里的装饰品，看着海豚轻盈跃起的姿态，轻快地眨了下眼睛，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嗯，就当做是为我们第二次难得的见面准备的礼物好了？”
　　福克纳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北原和枫才发现他的动作似乎是僵住了，正在保持着一个姿势皱着眉思考着什么。
　　“呃，好吧。我接受这个礼物。”
　　福克纳最后还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了这段话。
　　他自己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不过这位先生没有尝试逃走什么的，而是继续端着架子，若无其事地把北原和枫手里的东西一把子拿过来，步伐还算稳重地躲回了废弃加油站里。
　　“噗哈哈哈……咳。”
　　北原和枫站在车子边上，有点好笑地发出了轻快的笑声，结果被呛了半口沙子，于是只好无奈地整理围巾，用它挡住脸，再继续整理自己买来的东西。
　　带来了沙子的风在旅行家的肩上“呼呼”地笑话起来，一点也没有所谓的自觉。
　　它们很难有什么负面情绪，好像永远都是那副高高兴兴的样子，就算是犯错的时候也是笑嘻嘻的，还喜欢东扯西扯的。
　　“有个大事情，北原！”它们叽叽喳喳。
　　“是大秘密！”它们嚷嚷。
　　“什么事？”北原和枫低下头，好脾气地把一缕风从衣袖里面抖出来，柔声问道。
　　“不告诉你！”“略略略~”“都说是秘密了！”
　　风们发现自己成功吸引了注意力，于是很高兴地喊成一团，然后快活地一转就绕到了旅行家的后面，开始嘻嘻哈哈。
　　“再过几天北原就知道啦！”“到时候别的人类也知道啦！”
　　北原和枫迷茫地侧过头。
　　然而风已经成功地卖出了关子，在扬起一把沙，把车子再次变得蒙着沙的样子后就得意洋洋地跑到了远处。只留下旅行家无奈地摇了摇头，再次把车子擦得干干净净。
　　蜥蜴甩了甩尾巴，爬到车顶上面了。
　　第二天，风口中的“大事情”还是没有到。
　　但北原和枫开门的时候发现海伦小姑娘正窝在沙发上，下巴枕着里面塞满秸秆的枕头，那对尼罗河蓝色的眼睛有些困倦地闭着，金色的头发乱蓬蓬地垂下来，就这么安静地睡着了。
　　“唔……”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然后蜷缩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如果做梦的话有没有重新看到那些五颜六色的光。
　　北原和枫忍不住蹲下来看着她，帮她重新盖好挂在身上的小毯子。
　　“一本《英国哲学史》。”
　　福克纳就站在她的身边，伸手从堆得歪歪斜斜的书堆上面拿下一本书，语气轻快地说道，显然对自己这一次的“抽书”结果很满意。
　　他转过头：“要看看吗，北原？哦，你在照顾海伦。你家孩子自告奋勇地去煮面了，真希望他记得在面里加几条午餐肉。”
　　这座加油站里面有很多书。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内容都有，大多数都被主人翻得卷起了边。边上就放着油桶，也不害怕这些书掉到里面。
　　“午餐肉？”北原和枫摸了摸海伦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受凉发烧后，有点好奇地抬头。
　　福克纳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特意把鲍勃先生的午餐肉罐头从冰箱
　　里拿出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好极了，福克纳，原来是你干的！”
　　房门里传来大声的嚷嚷，显然屋主人有点生气：“我说怎么找不到了我的罐头！”
　　福克纳意识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可能稍微大了点，于是讪讪地闭了嘴。
　　他还指望着对方给海伦定制一副版画呢，还不想彻底得罪对方。
　　但他还是忍不住对北原和枫嘟囔了一句——当然，这一次非常小声：“其实那罐头还有一个月就要过期了，搞得谁稀罕似的。”
　　北原和枫忍住了笑，顺着对方的心意点了点头，看到面前的人明显因为来自别人的支持而高兴起来。
　　“你留在这里也是要定制一副版画吗？”
　　福克纳说道，不过下一刻他就有点为自己主动开启话题感到有点后悔。
　　排斥社交的本性让他有点想要快点结束这件事情——因为他感觉到这个没有太多营养的话题如果对方乐意的话可以聊上很久，聊到他开始烦躁。
　　“也许？”
　　北原和枫坐在海伦的身边，握住小姑娘垂落下来的手，抬头看着福克纳，似乎看出了对方心里的烦躁，于是弯起眼睛，这么回答道：“如果西格玛想的话，倒是的确可以。”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有所谓。
　　“……”福克纳想了想，意外地发现在这个话题上面，自己似乎可以把它当做结束了。但这样一来，他感觉更别扭了一点。
　　“可以给这两个孩子弄一张，合照？”
　　福克纳琢磨着提议道：“海伦和他都同意就行，一幅版画里画两个人也不难。到时候可以印两份。”
　　最重要的是，这样价格就可以平分。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猜出来了福克纳心里正在想什么，于是好笑又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好歹你也是个超越者啊，除了没有官方保障的七个背叛者，超越者真的有穷到过日子必须精打细算的吗？
　　福克纳当然不算穷，他只是把钱花在了女人和他心爱的小马驹身上，导致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所以他急需找个人和自己一起承担经济压力。
　　“呼。”海伦在梦里稍微蜷缩了一下，秀气的眉毛也皱了起来，像是做了噩梦似的，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北原和枫被她的动作吸引住了，有点担忧地去看她，还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全是冷汗。
　　“做噩梦了？”
　　“噩梦？”福克纳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表情有些凝重地看着海伦·凯勒，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在对方反应最剧烈的时候拍了拍对方，把少女拉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呜呃！”
　　海伦·凯勒从梦中迅速地惊醒过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大自己的眼睛，抬头望向把自己拽起来的人，灰蒙蒙的尼罗河蓝色眼睛里落着稀疏的阳光，焦点模糊地看着前方。
　　“福，福克纳先生？”她有些茫然地喃喃了一句，伸手摸了摸，然后握住福克纳的手腕，然后转过头，试探着伸出了另一只手。
　　北原和枫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指，但是没有太长的时间，确定她感觉到了就收了回来，用柔和的目光看着小姑娘。
　　“啊，还有北原先生！”
　　少女现在感觉缓回来了很多，只是愣了愣脸上就挂起了明亮灿烂的笑容，那对在笑时下意识弯起的眼睛遮掩住了其中永远都不在正确位置的焦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活泼可爱的普通女孩。
　　“先吃饭吧。”
　　福克纳没有去追问对方到底梦见了什么，而是揉了揉对方的脑袋，把对方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上，吐字清晰地说：“我已经闻到午餐肉煮在面里才会有的香味了。”
　　“午餐肉？
　　”
　　海伦·凯勒歪了歪头，主动嗅嗅房间里分布的味道，果然在淡淡的烟味和灰尘外，还闻到了来自食物的动人香气。
　　小姑娘一下子就有点坐不住了。她虽然因为身体上的残疾稳重了很多，但说到底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在视觉和听觉没有办法获得任何程度上的享受的情况下，她对触觉、嗅觉、味觉中那些美好的东西自然更加在乎了起来。
　　“那我先去洗漱！”
　　海伦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清凉的声音说道，然后伸手在福克纳的唇边比划了一下，帮对方在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姑娘走了。福克纳还是僵着那副表情。
　　“看上去真蠢。”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抬起眼眸看着北原和枫，勉强冷静地说道。
　　“多笑笑的确是一件好事。”北原和枫拖着自己的下巴，笑盈盈地开口，也伸出了手指，帮对方把有点僵硬的笑调整得自然一点——全程福克纳的表情和眼神都是发空的。
　　“真糟糕。”他喃喃道，“我的脸快要笑僵硬了。”
　　直到海伦洗漱回来，几个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他才缓过来一点。不过画版画的鲍勃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并且从早餐开始笑到了早餐结束。
　　“这幅滑稽相！真应该把你们都画进去！”
　　他乐呵呵地说道。
　　正在和北原和枫讨论面到底该怎么煮才能不让它们板结在一起的西格玛茫然地抬起头，结果又被旅行家给重新按了回去。
　　“味道很好哦，西格玛。”
　　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看着西格玛，接着亲昵地抱了抱自家的孩子，眼睛弯起，声音中带着感慨：“接下来感觉完全可以放心了。”
　　该说不愧是西格玛吗？真的是……很坚定和执着的孩子。
　　北原和枫想着，回忆起对方当时在孜孜不倦地朝着自己问各种各样问题时那种坚持又固执的眼神，似乎有点想要叹气，但浮现在嘴角的却是浅浅的笑意。
　　“有那么夸张吗？”
　　西格玛别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着，但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高兴的情绪。
　　他打算自己接下来再去尝试尝试别的几种做法。嗯，总之不能比北原差！
　　福克纳听着餐桌上的人说话，一副大家的悲喜和我没有关系的表情，懒得理会身边的人，在吃完面后用餐布擦了擦嘴，然后就站了起来，把海伦也拉走了。
　　“梦见什么了，海伦？”
　　在走出加油站后，他蹲下身子，握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嘴上，询问道。
　　少女“啊”了一声。
　　“龙卷风。”她说，然后手指揉了揉福克纳的脸，嘴角上扬，焦点显得很飘忽的蓝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尽可能地表现出轻快的样子。
　　“没事啦！我感觉到的龙卷风其实不怎么严重。而且总觉得这次龙卷风会很有意思——福克纳先生，笑一笑好吗？”
　　说到最后，这个不会掩饰自己情绪的少女似乎已经有点沮丧和请求的意味了，感觉自己带来的这个消息的确有点没有办法让人高兴起来。
　　哦，亲爱的，你是一点也不知道，刚刚我都已经笑僵了。
　　福克纳有点没好气地这么想，但在看到对方空落落的眼睛后还是默默叹了口气，努力撑出一个一点也不好看的笑。
　　反正她也看不到。福克纳想，只要嘴角两边的弧度翘起来就可以了吧？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他讨厌带小孩子，尤其是女的。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海伦。
　　嗯，还是从明天开始吧——或者后天也可以？


第382章 大风呼啸
　　龙卷风离立刻到达这里还有一段时间。
　　福克纳对此不怎么担忧——作为对城乃至于对国战力的超越者，面对这种大型天灾也不算是特别困难——但他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北原和枫与鲍勃。
　　“海伦的能力和预知有关。”
　　这位超越者坐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研究着被挂在天花板上的一个飞机模型，显然不怎么在乎政府费尽心思让他们签署的保密协议，满不在乎地把少女异能的部分效果给说了出来：
　　“她说会有龙卷风，那么龙卷风肯定会在三天内到达这里。你们打算走吗？”
　　西格玛睁大了浅灰色的眼睛，看上去他对海伦竟然是一个预知类异能者的惊讶要比龙卷风要来的惊讶大得多。
　　但大概是因为和北原和枫一起遇见的异能者太多了，他很快也冷静了下来，目光坚定地看向对方，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跟着北原走。”
　　旅行家愣了愣，把自己的视线从名为《流浪的拉布拉多》上挪开，看向西格玛，目光中浮现无奈的神色，把页签放在自己刚刚看的地方，接着抬眸望向那位能够预言的少女。
　　海伦正坐在一堆书里，用手指珍重又小心地抚摸着蓝色海豚的轮廓，眼睛因为惊喜而睁得大大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身边的人正在谈论自己的话题。有一种不谙世事的清澈与明亮。
　　她看上去并不担忧自己预见的龙卷风，甚至在这个时候还是满怀着灿烂的情绪，像是永远在花园里无忧无虑的孩子。
　　“走个屁。”老版画家吸了一口烟斗，把烟斗头在茶几上面磕了磕，接着一点也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他蓬蓬松松的灰眉毛因为不高兴而皱成了一团，就像是被猫咪抓得乱糟糟的毛线球。
　　“老子在这个地方待好几年了！好几年！你以为我在这个见鬼的离俄克拉荷马州也不算远的地方没有遇到过龙卷风？”
　　这位老先生眯起自己的眼睛，口中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像是在嘲讽年轻人毫无见识的大惊小怪似的，接着撸起袖子到手肘的位置，重新走回去做他的版画了。
　　他的背稍微有点佝偻，头朝前面伸着，让他走路的姿态不怎么好看，但每一步迈出的步伐都很稳，就像是他在刻版画时的手一样稳。
　　这是每天伏案工作在他身上留下来的痕迹。
　　“好啦，看起来某位艺术家没有搬家去别的地方的想法。Ce！”
　　福克纳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扭过头，自言自语般地耸了耸肩。
　　他对这个结果不怎么在乎，或者说他正在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在乎，不那么斤斤计较。
　　再稍微调整了一会儿自己的心态后，他看向旅行家：“你呢？”
　　北原和枫用书抵住自己的下巴，抬头看着窗户外面吹过的风。
　　那些风正在奔跑，不远处的路牌发出奇形怪状的声响，有一棵孤零零的树正在晃动着。它们如同驾驭着骏马跑过这条西进的大道，如同游行的队伍或者乐队敲锣打鼓地高歌。它们把时间与空间都吹拂得流动起来。
　　他想起了那些风心心念念告诉他的“秘密”，还有那些怀揣着期待的欢快模样。
　　于是旅行家偏过头，很灿烂地笑了笑。
　　“我还没有看过龙卷风呢。”他说。
　　福克纳正在试图给自己的烟打火，但是第一次没有成功，只好再尝试了一遍。等到有烟气在房间里升起来，他才松了口气。
　　“正好，我也要等海伦的版画。”他语气轻快地说，“那我们就等着吧。我也没有见过正好发生在身边的龙卷风。”
　　西格玛早有预料地戳了北原和枫一下，眼睛亮闪闪的，有点期待地看着自家的大人。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内心的情绪应该有什么样的名字，但他就是想这样看他，无声地告诉对方——看啦，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然后有些无奈和纵容地把眼睛闪闪发光的青年抱在了怀里。
　　最后两个人倒在沙发上面，给了彼此一个漫长且温暖的怀抱。
　　福克纳在边上酸溜溜地“哼”了一声，也跑去和海伦一起挤位置了。小姑娘茫然地抬起脑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就笑着抱住了对方，把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面，两个人也在外面的风声里抱在一起。
　　不得不说，虽然福克纳有时候也会表现出谦逊的样子，但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一向是不太愿意趁认自己在哪个地方不如人的：
　　就算是在“有没有晚辈陪着”这种莫名其妙的方面也不行。
　　北原和枫也习惯了，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帽子，就微笑着拉西格玛一起出了门。
　　虽然不怎么担心即将到来的龙卷风，但他们还是要把车子停在一个靠谱的地方挡风，顺便照顾照顾这里被人为种下来的植物的。
　　接下来的两天里，天空中依旧没有龙卷风的影子。但是提前到达的雨云已经笼罩了66号路的这一段路程，天边还时不时能让人看到遥远的闪电，沉闷雷鸣也时常传过来。
　　北原和枫帮鲍勃在加油站上面修了修不知道还能发挥多大用处的避雷针，顺便给边上生活在半沙漠地区的农作物挖好了排水渠，防止太大的雨水会把它们淹死。
　　福克纳把他从古董店里买来的一个老旧收音机笨拙地调到了当地天气的频道，然后所有人都可以听到那个频道的天气预报与音乐了。
　　海伦尤其喜欢这个小小的收音机，她经常把手指贴在上面，感受声音传导过来的震颤与细微的拨动，有几次还是抱着它睡着的，微微带点肉感的脸颊压在上面，看上去乖巧又可爱。
　　今天的天气预报已经结束了，这个频道正在播放音乐，少女就这么专心致志地趴在它前面，侧着头，好像她的确能看到或者听到什么。
　　她和鲍勃在一个房间里。这位老版画家画了好几班的稿子，但是每天在看到海伦——以及这几天住在这里的每个人时，这位敏锐的艺术家的大脑里就忍不住冒出更多出彩的看法，再一次精力充沛地投入到新的创作里面去。
　　比如说，他现在又在想把海伦趴着望收音机的这幅画面留在版画里到底会有多棒了。
　　至于北原和枫……在龙卷风到来之前，他还正在和西格玛一起研究电线。
　　“从理论上来讲，只要把这一段接上去，之后就可以让这个灯泡亮起来了。嗯，应该是叫做并联电路？”
　　北原和枫把手中的两条电线拿得稍微远了一点，防止有电火花冒出来，用有些不确定的语气说道，说完还看了眼福克纳和西格玛。
　　正在撑着伞当工具人的福克纳一脸严肃地看了半天，并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一点电路也不会的事实，所以假装很专业地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这样吧。”
　　认认真真自学过有关内容的西格玛蹲在北原和枫的身边，皱着眉研究着这些做好绝缘保护的电路，稍微调整了一下它们的位置：“北原，不用串联吗？”
　　“串联的话，我担心一个线路坏了之后灯就全部熄灭……”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同时快速地在真正的大雨到来之前把只差一点收尾的工作解决。
　　最后灯光还是亮了起来，但是亮度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明亮。
　　“差不多就这样，到时候漫天的雨水也是可以反射灯光的，如果是路过的人应该都能看到，如果亮度太高可能还会出事。”
　　北原和枫稍微后退了
　　几步，离开了遮雨的棚子，也不管外面正在下的小雨与在天地间呼啸而过的大风，扭头看向福克纳：“能帮忙站在远处看一下吗？福克纳先生。”
　　“……真麻烦。”
　　福克纳看上去很不情愿地嘟囔了一声，但是脚步一点也不慢地走到了远方，打量起这个在雨中发着光的加油站，微微点了点头。
　　“能看到！可见度不算低，也不刺眼！”
　　他在还比较小的雨里喊了一声，听到北原和枫也回应了一句什么，但没有听清。
　　风越来越大了。
　　福克纳抬起头，朝着大地的尽头眺望过去。
　　那边什么都看不到，就连仙人掌的影子也被沙子与雨遮盖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脚下是一片泥泞的土壤，紧紧地黏在鞋子上，好像那些沙子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本来应该拥有的模样。
　　如果是马的话，想要在道路上跑还真的有点麻烦。他这么想着，最后勉勉强强地用鼻腔“哼”了两下，算是承认了现代交通工具的便利。
　　他继续看，但是那边还是什么都没有，他也没有看到车子朝这里行驶过来：不过应该也没有几个笨蛋敢在这种天气里面开车。
　　“所以我就说，那家伙的担忧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福克纳在雨里呼出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几句，收回了目光，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浮现的情绪到底是失落还是得意。
　　旅行家总是担心龙卷风刮过来的时候，路上会不会还有不幸的车子在开，所以特意花了很大的力气，在龙卷风到来之前修好了加油站的灯，让它亮着，好让这些车在一片昏黄色里还能找到前进的方向。
　　不说能让他们不被风吹走，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在浑浊的大风里可以追逐的目标，真的到了这里还可以用加油站稍微挡一挡风。
　　“福克纳先生！”
　　这次的声音近了一点。
　　福克纳回过神来，看到浑身都是雨水的北原和枫跑到自己的身边，用手拉住自己的手腕，湿漉漉的头发上面还在滴落着水珠，只有那对橘金色的眼睛还有这明亮浓郁的色彩。
　　“呼……刚刚都喊你好几声了。”
　　旅行家无奈地抬起头，对福克纳解释了一句自己跑过来的目的，然后松开手，防止自己身上的水流淌到对方的袖子里。
　　“啊，抱歉？我其实没听到？”
　　福克纳下意识地回答，结果回答了一半自己都愣了一下，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了道歉，于是后面的半句话硬生生变成了带着疑问的语调。
　　听上去有点讽刺。
　　但北原和枫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似的，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今天雨和风声的确很大——我们先回去吧！”
　　最后这句话他是喊出来的，显然是害怕有更大的风把这句话盖了过去。
　　这个时候也的确刮起了很大的风。
　　福克纳立刻看了看天边，看到没有龙卷风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抓住对方的手就开始往加油站里面跑，同时伞也靠在了对方的身上。
　　“小心点，沙子泡完水后很难走的。还有，这条路上应该没有人来，可以稍微放心一点。”
　　北原和枫“嗯”了一声，跟上对方的脚步，很快两个人就浑身湿漉漉地跑了回来——在这么大的风下面，雨伞根本挡不了太多的雨水——然后进屋子里取暖了。
　　屋子里的油桶已经被点燃了，火焰很小，这是防止风把火一下子吹大。
　　点燃火的西格玛正在上面烤着自己的衣服与帽子，看到两个大人回来后也不管北原和枫的身上还湿着，直接扑到了对方的怀里。
　　“北原你没事吧！龙卷风应该还没来？”
　　他摸了摸对方有些冷的手，又
　　有点担忧地伸手碰了碰北原和枫的额头，询问道——他和北原和枫在撒哈拉可是见过沙漠里的暴风卷的，知道这种自然灾害的威力。
　　“稍微淋了点雨，没什么大问题。”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又感动地握住了对方的掌心，但因为担心对方受凉，他也没有握太久，直接用别的事情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对了，准备措施都做好了吗？”
　　“嗯，把轻的东西都用重的压住了，家具基本上都被钉在地板上，只要房子不是整个地基被吹飞就没有问题。窗户也用木板封好了。”
　　西格玛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像是汇报任务一样快速地说道，只是在最后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应该还不错吧，北原？”
　　“是相当不错。”旅行家揉了下他的头发，弯眸笑了笑，“接下来远离窗户。去找海伦吧。”
　　西格玛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回头去找人了。
　　他走到窗户边从没有被完全封死的窗户看向远处暗沉沉的雨云，橘金色的眼睛因为没有太阳光线的点缀，显得比平时更加柔和了些，倒映出阴沉的天幕。
　　窗户要封死是为了防止龙卷风中的某些东西砸穿窗户，伤害到里面的人。钉死家具是防止家具乱动砸到东西。
　　在不能挪动房子，四周没有遮挡物也没有低洼地区，跟没有地下室的情况下，这已经是在面对龙卷风时能做的大多数措施了。
　　他望向远方，似乎在越发庞大的雨声中隐隐约约看到了龙卷风的影子，但说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耳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正在夸张地笑，在他的身边表演着杂耍，在到处飞来飞去。
　　“它要来啦！”“转圈圈，转圈圈！”
　　最后它们很有默契地趴在旅行家的肩上，一口同声地喊道：“我们要来了——！”
　　接着它们就从用来平衡内外气压的空隙里溜了出去，带着一串轻快如铃铛的笑声。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看着它们的离开，然后收拢起被吹起的围巾，重新回到油桶边上。
　　那里的火焰随着底层那一点油的迅速消耗而快速地走向了消亡，但福克纳还是靠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在回味这种风雨声中的温暖。
　　“龙卷风要来了？”他问。
　　“嗯。希望只是从边缘路过吧。虽然我也不觉得我们真的会倒霉到在它的前进路线上……应该不至于吧。”
　　北原和枫含混地说了句，然后打了个哈欠，学着对方在油桶边缩成一团，把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用有些困倦的语气说道。
　　他的确有点困。
　　之前一直在忙的时候还不觉得，但是现在什么事都不干，困意就一下子涌了上来。
　　“如果真有那么危险，海伦会提醒的。我总感觉那个小家伙正在憋着什么惊喜给我。”
　　福克纳也嘟囔了一句，目光状似无意地落在北原和枫的身上。
　　他想起对方这几天忙这忙那的样子，于是最后还是给对方让出了一个位置，把人朝自己身边拉了拉，小声说着：“而且真的要那么严重，我也会出手的——你朝这边靠一点，比较暖和。”
　　“小心一点，这边书比较多。书页被吹起的时候划到脸还是很疼的。”
　　北原和枫甩了甩脑袋，也叮嘱了一句，靠在福克纳的身边，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握住，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睛打算稍微休息一会——他实在是有点困。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在房间里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龙卷风。
　　“哎，北原。没有人需要你的灯，你就不会感到失落吗？”福克纳看着外面被封死的窗子，突然这么说。
　　他其实都不指望对方会回答自己的这个没什么礼貌的问题，毕竟他看上去真的很困，
　　这个时候估计都已经睡着了。
　　“……没啊。”
　　出乎预料的是，北原和枫动弹了一下，努力地重新睁开眼睛，轻声地说道：“没有人需要才好呢。龙卷风时开车是最危险的，我也只能努力加大他们生还的可能性，而不是保证他们能百分之百获救。”
　　福克纳没有说话，他只是用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态度“唔”了一声，然后把北原和枫重新按了回去。
　　“好吧，我明白了。那你继续睡吧。”
　　北原和枫没有听话，而是挣扎了几下，让自己从一开始被喊回答时的迷蒙逐渐恢复了过来，然后呼出一口气。
　　“我睡好了。”他说。
　　“扯，你才睡了四分钟。”
　　福克纳面无表情地说道。
　　“四分钟够了。”北原和枫用手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用特别诚恳的眼神看着对方。
　　福克纳冷哼一声：“我命令你睡觉。”
　　北原和枫沉吟几秒，然后试探着开口：
　　“那……我努力？”
　　福克纳不说话了，只是用一种自认为恶狠狠的眼神盯着他。
　　好吧，我现在成了无理取闹的角色了。
　　福克纳气哼哼地想。
　　但到底是谁先无理取闹的啊！


第383章 龙卷风
　　“滋啦滋啦……现在紧急插播一条通知，滋啦滋啦……”
　　紧急的通知还没有正式开始播放，收音机就发出了刺耳的雪花声，让刚刚打开门的福克纳忍不住在扭了扭脖子，看样子很想要把它从海伦的怀里抢过来关上。
　　但他想起少女对收音机的喜爱，最后还是忍了忍，没哟有感触这么缺德的事情，只是看了看房间内的场景。
　　那个老版画家正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神色肃重地用笔在硫酸纸上勾勒着之前白纸画下来的草稿，笔尖与纸张发出沙沙的摩擦，奇迹般地没有被风雨掩盖。西格玛正在收拾着这里堆叠的书籍，把它们扎成捆，然后在版画家喊他的时候跑过去帮忙。
　　海伦则是抱着收音机，在换了个布局的房子里小心翼翼地走来走去，就像是宗教画里纯洁的少女玛利亚捧着百合花，天真又烂漫地睁着澈亮的眼睛。
　　可是她的身边不是画卷里的草地，而是一个乱糟糟的工作棚，周围是有几副落了灰的画像与被堆起来的书。她的怀里不是百合，是一个老古董的收音机。
　　她也没有宗教画里看上去那样娴静圣洁，而是脸上带着红润生机的颜色，脸上有着明亮灿烂的笑容，时不时张开手臂朝前面跳一下，活泼得就像是在树叶草丛间跃动的小鸟。
　　到底还是没有长大，也没有经历太多。
　　福克纳在门口看着，目光一点点柔和起来，最后露出浅浅的笑，就像是在风雨里看到了倾泻在这个房间里的金色阳光。
　　“诸位，赶紧收拾好，然后到客厅里吧。”
　　他看了会儿，这才想起来自己要来干什么，于是咳嗽了一声，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催促道：
　　“那里容易被吹走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塞到仓库里面了，待着也安全一点。”
　　“等一下，等一下。”
　　老版画家随口糊弄了几句，他凑近了自己刚刚画好的勾线，把老花镜拿出来架在鼻梁上，用一种严苛的态度打量着自己的构图与内容层次的处理，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把一大堆东西推给了西格玛，示意对方把这些都装在一个包里。
　　“这下没问题了。”他很满意地嘟哝着，把老花镜重新放好，“走吧，走吧！还等着做什么？”
　　也不知道他的这份满意到底是针对画作的，还是针对收拾东西的问题。
　　“龙卷风来了？”
　　海伦·凯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睛，抬头询问道。
　　她感觉到了，空气正在变得愈来愈湿重，也一点点地和自己梦境里所看到的龙卷风与暴风雨发生着重叠。
　　“嗯。”西格玛把东西放在地上，看到海伦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感觉自己面前的是一个超级可爱的大型洋娃娃，然后拉住对方的手，“我们一起走。房间格局有点变动，别踩到什么东西崴了脚。”
　　海伦·凯勒没有听到，但摸额头的动作她还是能感觉到的，于是鼓起脸“哦”了一声，像是在表达自己不是什么洋娃娃。
　　但下一秒她就感觉自己被另一只手摸了摸，那是一只很粗糙的大手，上面感觉有着各种各样的刻痕，被摸的感觉其实不怎么好，但是依旧能带来一种温暖的安心感。
　　“很久没有见到过这么可爱的孩子了。”
　　鲍勃老爷子仗着小姑娘什么都听不见，乐呵呵地说道：“跟着福克纳出门真是委屈了，那个结了婚也只想着出轨的家伙可一点也不会照顾孩子。六岁的小女孩他就想教怎么骑马……”
　　在门口的福克纳：“？”
　　我不会照顾孩子，难道你就会了？而且六岁开始学习骑马已经很晚了好吧！这可是一生必须学会的技能！
　　他在心里
　　对这句话大声批判了一番，现实中却保持着一张冷脸，看着自家的小姑娘被两个外人摸了脑袋，表情活像是吃了一堆柠檬。
　　“噗。”
　　一个很轻的笑声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成为了压倒福克纳的最后一根稻草。
　　“北原！”某位超越者用咬牙切齿的态度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有些气急败坏地转过头看着正尝试把自己勾起的唇角藏在围巾里的旅行家，用恶狠狠的姿态扑上去——
　　然后报复性地给对方挠起了痒痒。
　　要你笑！我给你笑个够啊！
　　在一阵非自愿的笑声里，两个人很快就闹成了一团，一起跌倒在整个加油站里都是唯一的沙发上，开始孩子气地互相报复起来。
　　值得福克纳一提的是，最后还是北原和枫先投降的。
　　“呼……福克纳先生，我们还是稍微留点体力给接下来龙卷风的事情吧。”
　　北原和枫窝在沙发的一角，用指尖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努力把自己的呼吸频率给调整了回来，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嗯哼？”
　　福克纳才不管这些呢，他现在可得意了，正在以胜利者的姿态瘫在沙发上，那对颜色浅淡又美丽的眼睛微微眯起，显现出相当惬意的姿态。
　　也多亏人类没有尾巴，如果有的话，他这个时候肯定要得意洋洋地摇上两下。
　　鲍勃忍不住在边上笑了好几声，但福克纳宽宏大量地没有去找对方的麻烦。西格玛是挺想笑的，不过他知道这个时候笑不太安全，埋到北原和枫的肩上偷偷闷笑是最安全的。海伦则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倒是闻到了甜点的味道，不过也没有出声要，而是伸着手摸索，找了一个颇有安全感的狭小角落，不过在做下去之前先被西格玛拉住了。
　　“我们坐在一起。”
　　西格玛在她的手上一笔一划地写出句子，然后不容拒绝地把少女也拉到了沙发上面，坐在北原和枫与福克纳的中间。
　　海伦在坐上去的时候，下意识有些不安直起身子，想要摸摸身边，结果额头上先被放上了一只手——是属于福克纳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抱着自己的收音机，声音很清亮也很轻快地笑了起来。
　　鲍勃看了一圈，发现沙发上实在是没有自己的位置，假装着不满地“啧啧”了好几声，然后就坐在对面的地板上，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短短的碳条，对着他们在地板上画了起来。
　　作为一个艺术家，他也不在乎自己绘画的载体是什么，只要兴致到了，什么地方都可以在上面画。而现在他的兴致显然就很高——不管是耳畔暴风雨与龙卷风到来时滂泼巨大的声响，还是房间里柔和的气氛，都让他忍不住地兴奋起来，想要继续创作新的作品。
　　北原和枫用手拢住趴在他手背上的一缕风，把边上堆着的衣服盖到西格玛的身上，连着脑袋把对方裹得严严实实的，让青年发出了有些不太适应的哼哼声。
　　“看不见了——”
　　西格玛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拽了拽衣服，努力想要自己的眼睛露出来，结果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上半身被北原和枫抱在了怀里。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继续动弹，而是在沙发上面蜷缩起来，和对方贴在一起，在漆黑的视野中闭上了眼睛。
　　“要遮住头的。防止有重物飞起来砸到。”
　　北原和枫轻声地安慰了一句，手隔着衣服摸了摸对方的发旋。
　　说完这句话后，他抬起头，听着风把外面的东西吹得咣当作响，就像是那群小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乐器，在外面的天空中播放起了上个世纪末流行的摇滚乐。
　　“这里经常有这么大的龙卷风吗？”他问。
　　雨的声音也
　　很大，窗户连着钉死在上面的木板一起晃动着，发出比雷鸣还要爆裂的碰撞声，好像这个房子在下一秒就要崩塌。
　　“也不多。虽然这个加油站之前就遇到过龙卷风，不过也只有一次。而且运气比较好，这建房子没有被刮走。”
　　老人用他苍老但听上去足够硬朗的声音朗声回答道，手中用几笔勾勒出了一个画风介于二次元与三次元之间的简笔画小姑娘形象。
　　她的怀里抱着收音机，穿着一身长袍，头顶的巫师帽看上去能把她半个人装下去，正在踮着脚尖闻花，眼睛虽然是闭着的，但让人觉得如果睁开的话，一定是一堆亮晶晶的大眼睛。
　　接着他开始在边上同样用简洁的笔触去画别人，柔软的碳条摩擦地面的声音听上去很好，在外面巨大的声响里竟然有点岁月静好的安然。
　　“你当时没走？”
　　听着窗外的声音走了会儿神的福克纳刚好听到了这句话，忍不住挑了下眉：“那你可是真够命大的。龙卷风如果稍微靠得近一点，你就是被卷进去的命了。”
　　“我的画还没有画完！我的版画还没有雕刻完！那些颜色我还没有调配好！还有人等着我把版画制作完呢！”
　　鲍勃被他的话气得有点吹胡子瞪眼的意思，拽了拽自己唇上的两撇白胡子，当即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我可不会丢下它们中途逃跑！要是这么做的话，上帝都不会原谅我的！”
　　和所有的艺术家一样，这个老头的眼里流淌着一种古怪的倔强与天真。
　　他的眼睛本来都快要被那些荒漠中养育出来的破碎皱纹给挤没了，但这个时候一下子被睁得很大，气势很足地瞪着福克纳，把超越者的话全部都噎在了喉咙里。
　　“见鬼的上帝哦。”福克纳沉默了几秒，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含糊不清地嘟囔道，然后在对方开口前喊起北原和枫的名字，“北原，北原！”
　　正抱着西格玛看戏的旅行家侧过头，一脸无辜地望过去：“怎么了，突然喊我？”
　　福克纳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喊对方的名字，所以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那对有着浓郁色彩的橘金色眼睛，觉得自己的心绪好像也在这个过程中平静了下来。
　　“我突然想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这位超越者才用一种有些飘忽的语气说道：“我好像欠你一个故事，北原。”
　　在春田市的66号公路汽车电影院里，他和旅行家约定了，在下次相遇的时候，他来给对方讲述一个故事——但在这之前，这两个人从来都没有提过。
　　鲍勃抬起头，他已经画好三个人了，看到这幅场景忍不住笑了起来，用碳条在地上面额外画了一个酒瓶，大笑着说道：
　　“讲故事啊。好！这里正好有酒呢！讲个暖和一点的吧！”
　　福克纳咳了一声，用带着略微嫌弃色彩的眼神看了眼地上的假酒，把海伦抱在了怀里，让小姑娘发出一声茫然的“唔诶？”声。就连被裹成一团茧的西格玛也努力扒拉了几下，好让自己的眼睛露出来，很好奇地看着。
　　窗外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响动，但是逐渐压下去的声音显然没有让它的威胁力减小，反而变得更加可怕起来，间或夹杂着刺耳的尖啸。
　　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窗户和门，发出巨大的拍大声。就像是有一只庞大的鸟正在用翅膀拍打着这个荒野上小小的加油站。他们每个人都能感觉到风正在从窗户的缝隙猛烈地灌进来，正在吹动着他们的头发。
　　龙卷风快来了，或者它已经来了，正在这里散发着它无穷无尽的伟力。
　　“北原北原！我也想出去玩！”
　　风嚷嚷着，开始缠着北原和枫，也加入那个转圈圈的队伍里面去。
　　北原和枫无奈地瞅了它一眼，最后也没有拦着，而是松开拢住它的手，让这缕如果自己乐意的话随时都可以走的风离开。
　　“这是礼物哦，北原！”
　　风一脱离对方的手就开始飞起来，开始嘻嘻哈哈地大笑，想要在房间里同自己的伙伴搞点破坏，结果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破坏的东西，于是留下了这句话，就飞快地飞走了。
　　“玩吗，玩吗？”还有的风正在呼啦啦地绕着大家飞，开开心心地想要把旅行家一起拉上去，但北原和枫只是温和又纵容地笑了笑，看着它们自由自在乱窜的模样。
　　试图讲故事的福克纳在众目睽睽之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遵从了社交恐惧患者内心的本能，在时不时响起的刺耳风声与越来越大的风中戳了戳海伦，让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嘴上。
　　“想讲个故事吗？海伦。”他对身边有些惊讶的少女说道，仗着对方不知道本来该讲故事的人是自己，声音特别认真和温柔，然后笑着揉乱了对方在风中扬起的金色长发。
　　“想讲的话就讲吧，大家都在听着呢。”
　　在场除了北原和枫之外所有的旁观者都很有默契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就知道压榨未成年，就知道欺负残疾人，到底要不要脸啊！
　　西格玛本来想要拽一拽海伦·凯勒，好提醒一下对方这件事的。但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少女脸上在短暂惊讶后露出的带着高兴与局促的色彩，还有怀揣着满满惊喜的明亮笑容。
　　他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回头看北原和枫的时候，也看到了旅行家正在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手指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
　　“真的可以吗？”本来性格活泼的少女有些紧张地询问道，尼罗河蓝色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出面前人的影子，怀里还在紧紧地抱着发不出什么有效声音的收音机，“我讲故事不是很好……”
　　西格玛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福克纳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声。
　　北原和枫也凑过来主动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福克纳勉勉强强地把自己抱怨的声音给咽了回去，把自己的手放在旅行家的手上。北原和枫抬头看了一眼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后是福克纳的目光有些紧张地先逃开了。
　　鲍勃在边上哼哼着笑起来，他是很高兴看到福克纳吃瘪的。
　　“你是最适合的，别的人可是会被雷声与龙卷风的声音打断思路的。”
　　福克纳没有管对方，而是对着海伦说道，目光柔和且骄傲：“但你不会怕，对吗，我们的小海伦？”
　　海伦抱着收音机，有些懵懂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藏在了收音机后面。
　　她的脸颊稍微有点红，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夸，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是最适合的。
　　她能感觉到，有很多人正在自己的身边，他们正在看着自己，正在鼓励着自己。
　　“那，我要讲啦？”她小声地说道。
　　人们给她鼓掌，但是她听不到。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自己全身的力气思考起那些单词的发音，想起自己从别人那里听过来的故事，想起自己从局里的前辈那里听来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故事。
　　但那些大人们似乎总是有点不太靠谱：虽然他们也会讲相当有趣的东西，但是似乎没有哪个是海伦·凯勒此刻想要说的那种可爱故事，就算是狄金森姐姐那么好的人，也有时候会说些可怕的东西故意逗她。
　　想了半天，她最后还是放弃了，开始讲一个她从他们那里听过来的很有趣的童话，是和一只玻璃狗有关系的。
　　“以前有一个魔术师，他住在一个廉价公寓的顶层
　　……”
　　所有人都在听着。
　　还有消极怠工的风也飞过来一起和人类听故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也不闹了，它们正在讨论这位魔术师能不能把风变成一只小鸡仔，还讨论公寓的顶楼会不会自己跑起来。
　　加油站还是到处叮叮咣咣的声响，有的时候会有特别大的声音雨点般地落下来，把铁皮屋顶咂得乱喊乱叫，活像是有人正在往加油站上泼石子，或者被哪棵倒霉的树砸了一下。
　　还有风在往屋子里钻，带起巨大的气流围绕着人乱窜。鲍勃先生把自己的炭笔用光的时候正好也画完了画，很高兴地看着风费尽心思也吹不动自己的草稿，似乎很心满意足。
　　有那么一会儿，除了海伦所有的人都知道某个房间的玻璃碎了，发出了巨大的尖锐声响，但他们都没有动作，只是继续听着小姑娘有些费力地说着这个故事。
　　气势汹汹窜进来的风基本上都安静了，它们发现了比拉着手转圈圈更有意思的东西，于是眼睛都亮闪闪地听着，围着眼前的少女吵吵嚷嚷地问故事里面的细节。
　　海伦·凯勒是听不到的。
　　北原和枫倒是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了一眼把屋子挤得满满当当的风，又侧耳听了听，听到还有挤不进来的风在外面急得贴着玻璃窗户乱喊，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想起来有老人说过的，当年农村里一家人的电视机开始播放西游记，全村的人都挤到他们家去看的样子。
　　加油站还是在被砸着。但频率已经小了些，这也正常，毕竟有这么多的风都临时脱离岗位来听故事了，龙卷风自然小了不少。
　　等到小姑娘终于红着脸把故事讲完了，这些风才意识到自己该干什么，全部都灰溜溜地跑了出来，回到了大队伍里，催促着大家赶紧跑到下一个地方吓唬人去——在这里可太丢脸了！北原和枫可全部都看到啦！
　　反映到现实，便是本来还想在这里慢悠悠转两圈的龙卷风突然以谁都搞不懂的极快速度跑走了，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本来差不多要停留半个小时的龙卷风迅速地在五分钟内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但外面还是在下雨。
　　“龙卷风的持续时间不算很长……不过这一次算是比较长的龙卷风了。”
　　在风声结束好一会儿后，北原和枫打开门，同时口中这么解释着，同时有点好奇地朝外面看了一眼，想看看那些风留下来了什么。
　　然后就看到了本来应该空无一物的门边上落着一棵树。嗯，看上去蔫头耷脑的，枝叶的确被摧残了不少，但除此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大问题。
　　旅行家沉默了几秒，朝树上面看去。
　　——树上面好像还看到了真空包装的牛肉，挂满了一整棵树。也不知道那条龙卷风洗劫了哪家的牛肉真空加工厂。
　　然后他又看了看远处。
　　有成千上百条鱼正在一片泥泞中很有活力地蹦跶着，当然，更多的是看上去像是死鱼一样生无可恋的，或者本身就是死鱼的玩意。
　　还有一个房子的二楼……嗯，应该是某个房子的二楼吧，总之那坐落在另一个地方，在这个荒野上也是一览无余。
　　“……这就是，惊喜啊。”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该说幸好没有把蜘蛛给卷到这里来吗？
　　不过这也算是，嗯，一片心意吧，应该。
　　“大家。”旅行家转过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接下来就是在66号公路上面赶海的时间了！”
　　“请问，还有装鱼的桶吗？”


第384章 我们相遇，我们离开
　　等彻底把这次龙卷风带来的“大自然的馈赠”给收拾好，已经是到了傍晚的时候了。声势浩大的雨也渐渐止息了下来，雨云轻轻快快地溜达回了远方，只留下在桶里面无力蹦跶的鱼。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但是把真空包装厂的真空包装牛肉和猪肉全部都卷到这里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忙完之后，北原和枫坐在加油站的门口，看着面前快要堆成山的真空塑封的食物，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福克纳说道。
　　“这也不算有多过分——我听说去年有一个龙卷风袭击了炸鸡店。”
　　靠在油桶上的福克纳眨了眨眼睛，望着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接住一条蹦出来的鱼的海伦，脸上有着满不在乎的笑：“然后隔壁的天上就开始掉烤鸡和炸鸡。听上去很有意思，对吗？”
　　他把自己咬着的烟拿在手里，站起身眺望着远方，那对蛋白石色的眼睛中氤氲着丁香紫那柔和而朦胧的色彩，看上去就像是一半没入晚霞的青山。
　　然后他笑了起来。
　　“看啊，北原。”他说，“前面。”
　　旅行家跟着抬起头，于是目光中落入一道浅浅的弯虹，还有在虹光的远处悬浮着的城市，就像是无数人曾经在文艺作品里幻想的浮空城突然出现在了触手可及的现实。
　　远处有着明亮的阳光在高楼大厦中闪耀，有树木掩映着淡淡的云层，有彩虹的光辉烘托出整座城市的风光。有飞鸟如车辆掠过城市的街道，发出雨后清亮的啼鸣。
　　有风正在笑着。它们流淌、飞翔，在旅行家的身边歌唱。
　　——那是魔幻故事里的都市，是雨后的海市蜃楼，是风来的地方。所有被龙卷风带走的人都将在那座城市里相逢。
　　“是乔普林啊。”
　　北原和枫仰起脸，认出来了这个天空中的投影是他们曾经路过的城市，脸上浮现出明亮的微笑：“我还记得那里有一座非常漂亮的巧克力工厂。你还记得吗？”
　　那家的糖果店招牌上写的就是“chcte  factry”，让人忍不住想起童话里那个有这巧克力河流与各种各样的糖果花丛的工厂，光有名字就能让顾客感觉到满满的甜味了。
　　“我当然记得——见他妈的上帝哦，我在那里把整个店的字母巧克力都买光啦。”
　　福克纳显然也想起了这家在66号公路上久负盛名的糖果店，忍不住嘟囔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些许：“我的意思是，这样我和海伦就可以用巧克力拼成单词交流了。但那些巧克力化得稍微有点快……”
　　正在看着那座城市的北原和枫在听到这句话后，转过头看了福克纳几秒，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靠在对方的身上，发出一点也不遮掩的明亮笑声。
　　“噗咳咳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店里的字母巧克力一个就有巴掌那么大吧？”
　　“我全部送给别人了！我才没有吃那玩意吃得嗓子冒烟！”
　　“嗯，我的意思是……噗哈哈哈哈，会有人很羡慕你一天能吃那么多巧克力的，真的。”
　　听到了这句话的西格玛想起旅行家念念不忘的歌德，还有在海岛上遇到的洛夫克拉夫特，于是很认真地点点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根造型很可爱的棒棒糖咬在了嘴里。
　　海伦·凯勒还在有点束手无策地对付着那条湿漉漉的鱼，手掌在地上乱按着，很快就变得满是泥巴，身上也沾上了污点。但她还是那副斗志满满的样子，比起捉鱼更像是在陪着鱼玩。
　　“西格玛？它现在跳到哪里去了？”
　　在摸索了一遍四周没有结果后，少女不得不抬起头求助起自己的朋友。
　　“唔？”西格玛咬着棒棒糖，很快就发现了漏桶之
　　鱼，于是拉起海伦的手，两个人一起朝那条正在试图往淤泥里钻的鱼跑过去。
　　老版画家回去收拾自己的老伙计了，打算一口气把自己刚刚创作的草稿刻在木板上。他对于龙卷风带来的东西有点兴趣，但打算把自己该干的事情做完再说。
　　这场龙卷风除了把房子吹得稍微歪斜了点，屋顶和墙壁上砸出了几十个不大不小的坑，有几面窗户被飞入房间的石块砸破了，有不少东西颠来倒去地飞到了新的地方，仓库被吹塌了一半以外，也没有带来太大的麻烦。所以他的工作还能够继续下去。
　　“我就知道嘞，龙卷风才不会把这个加油站刮走。”老版画家一边擦自己的眼镜，一边趴在地板上费劲地用刻刀划拉着木板，口中相当中气十足地嚷嚷道，然后把木屑给扫到了一边，继续用锉刀平整毛糙的边缘。
　　北原和枫刚走进房子就听到这位老人的嘟囔声，于是弯了弯眼眸，然后打算回厨房看看能不能用上天刮过来的食物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福克纳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回了加油站里，他似乎是有点受不了鱼腥味，打算找一个更加适合的地方吸烟。
　　这位超越者把烟又放了回去，有淡淡的雾在他的手指间弥漫开来。白色的烟气和湿漉漉的空气、带着粗粝感的黄沙互相结合，最后变成了一种湿润而又微微呛人的味道。
　　北原和枫开始研究着图谱做饭了。厨房里传来水流的声音。老版画家开始一边刻木板，一边心情愉快地开始哼美国中部的民歌。
　　可惜的是，没有一个人听懂他含混不清且带着方言的美式英语。但福克纳还是分辨出来这是一首很好听的歌。
　　“你那里还有个本子？”他打量着正趴在板子上雕琢着细节的老人，发现老人工具箱里面还有一个本子，于是挑眉好奇地询问道。
　　“本子？”鲍勃老爷子扭过头，然后意识到了什么，简单地“哦”了一声。
　　“自己拿个笔去写名字。”他用一种不允许质疑的口吻说道，“想看看也没什么，每个人从我这里走之前都要翻翻这个本子。”
　　福克纳对于这种命令式的口吻显然没有什么好印象，于是故意“切”了一声，坐在地上随便地翻了翻。
　　北原和枫之前就在他身边的一个油桶里面点燃了火，明亮且带着烫意的光泽就在书页上轻盈地跳动着。
　　泛黄的书页上全是不同的笔迹，也有不同的语言，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人名。
　　福克纳简单地看了一些，发现其中有不少都是规规矩矩地按照格子来写名字，绝大多数都是“约翰”“苏珊”“保罗”这样大众的，也有一看就是外国名字的。
　　还有人在名字下面写了一句简短的祝福，还有人没有名字，只有潇洒的连笔构成的一句话，十分显眼地落在第一页纸的中间：
　　“送给眼泪之路！献给母亲之路！献给西进之路！献给梦想之路！献给66号公路——献给不知道会不会再有的、站在这里的梦想家！”
　　后面是一个简单的经纬度，再下面是不同人对这句话的留言，格式竟然有着惊人的一致。
　　“Jack  is  here”（杰克在这里。）
　　“Allen  is  here”（艾伦在这里。）
　　“Lis  is  here”（洛伊斯在这里。）
　　“Felix  and  Ferris  are  here”（菲利克斯和费里斯在这里。）
　　“……is  here”（……在这里。）
　　我们在这里。
　　66号公路的后来者们这么回答。
　　这句话整整齐齐地排列下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在这个本子中第一个开了头。仿佛所有的人都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在用自己的
　　方式告诉这个在本子上留言的不知道名字的前辈：
　　在66号公路上追逐梦想的人、热爱着这条公路的人从未断绝。
　　福克纳微微地愣了一下，手放在这页看上去薄而脆弱的纸上，最后摇了摇头，从老版画家的工具箱里摸出一支钢笔。
　　“William  and  Helen  are  here”
　　威廉和海伦在这里。
　　在这一条路上，我们前赴后继。我们的同伴源源不绝。因为人的本能就在催促着我们追逐山那边的梦想，眺望遥不可及的远方。
　　“走啦！海伦，西格玛！”
　　旅行家似乎快要把晚饭做完了，在晚风里喊起少男少女的名字：“回去我给你们做奶油焗龙虾和黄油煎牛排！”
　　西格玛的回应声在荒漠里面显得非常响亮：
　　“知道了，北原！不过等我们把这个掉下来的鸟窝放到树上再说！”
　　“鸟窝……你们怎么还把鸟窝也甩过来了？”
　　北原和枫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绕来绕去嬉笑着的风，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它们的脑袋：“你要那里的鸟怎么办？”
　　风一下子从旅行家的指缝间钻了过去，不服气地嚷嚷起来：“可它们早搬家啦！”
　　旅行家纵容地摇了摇头，把锅盖盖上，不让它们钻到里面捣乱，然后从厨房里面走出来，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竟然难得保持了和谐的气氛，有点惊讶地歪头“唔”了一声。
　　“北原，要来也写一下名字吗？”
　　福克纳吹了吹本子上面的沙子，然后笑着挥了一下手中的书：“每一个来到这里的西进者都在这里留下自己的话了。”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就是在西进道路上的一个版画家。”
　　鲍勃扶了扶他的小圆眼镜，沧桑到仿佛滚动着黄沙的声音响起：“他的画让很多人都走上了这一条道路，那些人在本子上留下的名字，他们对这条道路的热爱也让我父亲一直心甘情愿地留在这片荒漠上。”
　　“我也一样。”
　　他从写好自己名字的北原和枫手里接过了这本书，拍了拍上面的封皮，露出一个温和到像是对着自己孩子的笑，有着怀念与缅怀。
　　但是他实际上并没有孩子，也没有所谓的继承人。这个家族和66号公路的故事大概只会延续到这里，但也有可能会在某个路人给自己孩子讲述的故事中永久地流传下去。
　　“感觉每一个人的名字背后，都会有他们各自有关于66号公路的故事。”
　　北原和枫把笔放回工具箱里，然后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现在这里的故事又要多一个了。”
　　他歪过头，看着那副只有粗略勾勒的版画，从里面看到了戴着大大女巫帽的小女巫样子的海伦，看到了福克纳在烟气中躲闪着目光，看到了西格玛在有点不好意思地握拳咳嗽，另一只手握着海伦的掌心。
　　他还看到了自己，怀里抱着鲜花，在他们的身后很明亮地笑着。
　　那不是66号公路上的场景，更像是66号公路的终点，在加州1号公路上面。身后都是山花烂漫，海风飘扬。这也不是他们在这个加油站里的样子，更像是在某种魔幻故事里，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童话。
　　北原和枫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感受着上面被小心磨平的版面，微微呼出一口气。
　　自从摄影艺术诞生之后，绘画所追求的已经不再是完全地还原现实，而是尝试去触碰一种现实无法达成的美。
　　“我想起一个童话。”他低声说。
　　福克纳也凑了过来看着，不过他似乎对自己目光躲躲闪闪的形象稍微有点不满，但整体还算是相当满意。
　　“这本来就像是童话似的。我可是会一直记得这个有关于龙卷
　　风的故事的。哦，还有海伦小姑娘讲的那个有关于玻璃狗的故事。”
　　老版画家抖了抖自己雕刻了一部分的木质版画，看着上面的木屑一点点地倒下来，像是小孩子似的在自己的掌心里聚了一捧，然后用力地吹了口气，看着它们像是蒲公英那样四处翻飞。
　　那张满是沧桑痕迹的脸上露出微笑。
　　“北原！我们回来了——奶油焗龙虾和黄油煎牛排呢？”
　　正在这个时候，西格玛带着正在“呀呼呀呼”地吹着手上鸟绒的海伦打开了门，眼睛亮晶晶地朝屋内的人们挥手。
　　他们身上都算不上干净，因为跑来跑去而变得有点脏兮兮的，看样子都跌倒过。但是两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明亮热情。
　　“先洗澡去。”
　　北原和枫也不嫌弃他们，挨个摸了摸他们两个的脑袋，听着海伦语气又轻又快地努力说着他们怎么样找到了一个鸟窝，怎么样把鸟窝放回树上，还说她正在想这到底是什么鸟的家。
　　“北原，北原。我们可以不把那棵大树搬走吗，我想……我想看看这个鸟窝什么时候有小鸟来做窝。”
　　小姑娘仰着脸，那对很漂亮的大眼睛在有着脏兮兮痕迹的脸上闪闪发亮，似乎有期待的神色在其中流转着。
　　——让人几乎忘却这个少女其实根本看不到东西，看不到有鸟前来做窝的样子，甚至听不到鸟雀啾鸣的声音。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有点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把面前的少女揽到自己的怀里，口中小声地念叨道：
　　“这种事情应该和鲍勃老爷子说吧……我又没有办法把这棵树移走。”
　　少女却是知道旅行家答应了，脸上当即浮现出明亮的笑，开心地和旅行家贴在一起，口中发出像是在唱歌一样的笑声。
　　西格玛和福克纳看着这一幕，眼神很有默契地交织在一起，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想要酸但根本酸不起来的无奈。
　　所以加油站边上从此就要多几棵树了。
　　在享用完今天晚餐的奶油焗龙虾和黄油煎牛排后，一群人就像是之前在台风里那样又凑到了一起，只不过这次被围绕的是正在刻画版画上细节的版画家。
　　老版画家被看得实在不耐烦，于是试图用他看上去很是吓人的喊声把这群人赶走，只是没有一个人害怕这位看上去很尖酸、但实际上脾气很好的老先生——但在实在有点不好意思的北原和枫的带领下，他们还是没有继续打扰对方。
　　然后他们坐在一个被龙卷风破坏了窗户的房间里，隔着窗户去看外面清澈明亮的星星，然后聊起关于这个龙卷风的故事。
　　“莱曼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福克纳在就着夜色给自己的同僚写通讯稿的草稿的时候这么说，他看了一眼白天那座海市蜃楼存在的方向，然后忍不住幸灾乐祸笑起来：
　　“他一向都想写这样的一个故事。我敢发誓他一定很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跟着来，但其实他也跟不过来的。医院可不会给他放行。不过大家也肯定不会觉得这个软绵绵的笨蛋能带着海伦出门就是了。”
　　“这样拐卖儿童一拐能拐两个，买一赠一，大赚特赚。如果他在路上讲故事的话，说不定还会帮人贩子把更多的小孩拐过来呢。”
　　福克纳嘴角翘了翘，但马上又摆出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假装自己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
　　莱曼大概是指莱曼·弗莱克·鲍姆。
　　北原和枫很容易就猜出来了这一点，但他也对福克纳话里话外强调自己比同僚要靠谱得多的样子感到有点好笑和可爱——当然，这句话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福克纳故意用钢笔把每一个单词与字母都写得很用力，让它们在笔记本的纸上凹陷下去，写完这份草稿后给
　　边上抱着自己的收音机和西格玛数上面有多少个小网格的海伦“看”。
　　海伦·凯勒摸了摸纸，很容易就从故意凹下去的字迹中读出来了信里的意思。
　　“是莱曼哥哥！”
　　她看上去更加高兴了一点，踮着脚尖用很开心的语调说道：“他给我讲过很多故事，今天我讲的故事就是他说给我听的！我们也可以给他讲故事吗？”
　　“当然可以。”福克纳蹲下身子，手握着海伦的手，放在自己的嘴上，笑着说道，“你是最擅长讲故事的那一个，海伦。但很快你就要变成童话故事里的主角啦。”
　　小姑娘发出了一声高兴的感慨，然后跑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西格玛了。他还在愁眉苦脸地研究收音机网点状部分到底有多少个小网格。
　　“等到版画完成之后，还可以印一张一起寄过去。”
　　“北原，你说。”
　　福克纳把这也草稿纸重新看了一遍，笑着问在窗台边上看月亮的旅行家：“这该是什么样的故事？”
　　北原和枫微微侧过头，把目光收回，那对橘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似乎有着澄明的流光，还有一个很浅的月亮卧在橘金色的湖水里。
　　“要我猜的话，”他似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轻快的口吻说，“大概是一个小姑娘被龙卷风吹到了神奇的国度的故事吧。”
　　接着他们两个都对着彼此笑出了声，似乎是觉得这个故事听上去有够神奇的。
　　“不过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在笑完之后，北原和枫歪着头若有所思地开口道：“你好像……”
　　“嘘。”
　　福克纳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旅行家的嘴边，那对颜色明亮而又浅淡的眼睛短暂地和对方对视了一下，接着目光便微微躲闪地挪了开去——就像是在版画里他的目光那样。
　　鲍姆先生真的很了解每一个人的神态该怎么刻画才最传神。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心里想的其实是这个。
　　“别说，北原。”福克纳的声音很轻。
　　他的目光很快又转了回来，像是想要弥补自己下意识的躲闪那样。他轻微地咳嗽了一声，脸上浮现出尽可能自然的笑。
　　“就让这个留到下一次吧。”这位超越者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然后再保留到下一次的下一次，这样我们永远都怀有期待。”
　　明明是有人在胆小吧。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的眼睛，心里想道，但他还是拢了拢自己的围巾，笑了起来：“那你可就要一直欠着我了。”
　　“总不能欠一辈子。”
　　福克纳很有自信地回答，但可以看得出来，他其实很没自信。于是北原和枫在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后主动抱住了他。
　　“好啦。”旅行家用纵容的语气说，“那你可以下辈子和我再说。”
　　福克纳不自在地转了转头，最后他也抱了下北原和枫，很短，就像是蜻蜓很不情愿地在水面上碰了一下。
　　“别说下辈子，我没那么，那么……”
　　这位要面子的人最后也没憋出来一句说自己胆小的话，最后只能有些气恼地说道：“反正你肯定会后悔！我讲故事很厉害的。”
　　我当然知道福克纳讲故事很厉害。
　　北原和枫这么想。
　　福克纳是真的有点生气，他感觉自己有点被冒犯。但北原和枫是知道怎么安抚他的，于是在从旅行家的后备箱里拿到三瓶葡萄酒后，这个人就完全不生气了，开始高兴地围绕着加油站一圈圈地转圈。
　　“你是不是喝醉了？”这是陪着福克纳绕着加油站转了七圈、顺便欣赏着月亮的北原和枫。
　　“不——我没醉！我要骑马！”这是大声嚷嚷的福克
　　纳。
　　“可酒后驾驶马更危险啊！”
　　西格玛在窗户边打了个哈欠，在想这两个大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消停下来。
　　在他的身边，听不到噪音的海伦已经抱着自己的收音机，在除了床之外整个加油站里最舒适的沙发上面睡着了，眉眼在梦里也是弯弯的，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第二天，当小姑娘醒过来的时候，鲍勃就把版画给做完了。那份版画的木制板材给了海伦，印出来的纸给了西格玛。他自己打算再制作一份用来保存的铜版画。
　　于是两波等了版画许久的人就在加油站的门口告别，从来的时候没有的树底下钻了出去，临别的时候西格玛和海伦还有模有样地碰了拳。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地开走了，就像是在电影院那样。
　　“北原，我们还能见面吗？”
　　西格玛看着前方逐渐消失的汽车背影，转过头再次询问了北原和枫这个问题。
　　“会的。”北原和枫回答，仰头看了眼昨天海市蜃楼飘浮的地方，橘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
　　“还有人没有把欠我的那个故事讲完呢。”
　　他们之间的故事到现在都没有被说出来，只能等待下一次人们在世界上的萍水相逢。
　　这当然是有人故意的，好像他觉得，只要这个故事没有被说出来，有些东西就不会走向最后的结束一样。
　　很幼稚，但——的确值得期待。
　　期待有关于下一次的重逢。


第385章 加利福利亚欢迎您！
　　车辆在盘山公道上面停住。
　　在道路两边，一边是连绵的群山与树木，一边是大海与悬崖。
　　浓郁而又艳丽的橘红色水墨似的大片大片地渲染开来，倒映在无边无际的苍蓝的一角，浮动在海水卷起的乳白泡沫里，把这灿烂人间渲染成了晚霞。
　　有海鸥在天空盘旋并喧嚣地鸣叫，有海豹在悬崖下面的海岸笨拙地挪动着身体，有一群鹿跑过公路，步伐急促而轻盈。
　　一只年纪不大的幼鹿在半路停下来朝道路上张望了一眼，目光和北原和枫交错，然后飞快地赶上潜行的队伍，只留下一个在跳跃时同样蹦蹦跳跳的小尾巴。
　　北原和枫弯起眼睛，忍不住笑了一声，身子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朝悬崖外面望过去，橘金色的眼睛里似乎倒映着鲸鱼庞大美丽的尾巴在天际掠起的浪花。
　　“这条路上有好多动物。”
　　正在看报纸的西格玛从后座探出头来，看着那些还在摇曳着的树木灌丛，浅灰色的眼睛在橘红色云朵般的树荫下熠熠生辉，语气轻快地对北原和枫说他统计的数据：“我们今天已经遇到三次鹿群，五次刺猬和两次浣熊了！”
　　“下面还有晒太阳的海豹呢。”
　　北原和枫伸了个懒腰，脑袋靠在方向盘上，侧着头语气慵懒地说着，声音里带着阳光般明亮的笑意。
　　这个位置还能听到来自海豹的声音。一群大家伙“欧欧”地叫着，光是想想就知道那群象海豹正在沙滩上面翻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或许还在用自己的尾巴拍着沙子。
　　“嗯嗯，真的好可爱！”
　　西格玛也想到了那群海豹，于是也跟着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然后翻了个身，抬头透过天窗看到了上方火烧一般的树荫。
　　层层复层层，叠叠复叠叠，从叶尖滴落了湿漉漉的空气，还有阳光斑驳的阴影。
　　北原和枫半个身子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好几只圆滚滚小鸟蹦蹦跳跳地从公路上跑过去，互相追逐着，发出很可爱的声音。
　　黑眼睛圆溜溜的，身体也圆溜溜的，像是一只灰色的大毛绒球，翅膀下面和腹部有着很漂亮的鳞片状亮银色花纹，额头上有着看上去像是音符一样、在脑袋前面晃动的黑色羽冠。
　　“是加州鹌鹑吗？”
　　西格玛也趴在窗户上，专心致志地看着这些鸟儿钻到草丛里，然后好奇地询问道。
　　“嗯，很可爱吧。”旅行家回答。
　　一只暗冠蓝鸦落在汽车的挡风玻璃板上，用尖尖的嘴巴“笃笃”几下，又好奇地看在玻璃里面的人类。
　　“Sheck-Sheck-Sheck！”
　　这只漂亮的鸟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发出快活的连续不断的喊叫，听上去比自己别的鸦科同类发出的声音要动听得多。至少比喜鹊和乌鸦听上去要好听点。
　　北原和枫仰起脸，有些无奈地看着它——本来他只是想偷个懒，但这只鸟这么一落脚，他是真的不能开车了。
　　“叽叽！”这只鸟又蹦蹦跳跳地模仿起了鸟类幼雏的声音，模仿完又看着北原和枫，眼睛里分明是有炫耀色彩的。
　　接着它又开始表演红尾鵟刺耳难听的尖锐叫声，把四周林子里的一大片鸟吓得腾空而起，各自慌慌忙忙地散去。
　　然后又是“喵嗷”“汪呜儿”“吱吱”之类明显不属于鸟类的叫声，好像这里在开展动物博览会似的——然而发出这些热闹声音的只是一直看上去不大的小鸟。
　　西格玛探头围观着这位表演艺术家，忍不住“哇”了一声。暗冠蓝鸦瞅了他几眼，接着也有模有样地模仿起了这个声音。
　　北原和枫很配合地鼓了鼓掌。
　　于是这只鸟表现得更骄傲了，脑袋昂
　　着，黑色的冠羽也翘着，胸口感觉都要跟着一起膨胀起来，瑰丽的蓝色翅膀“刷拉”展开。
　　“咯哩咯哩！”这次它发出清越好听的声音，用翅膀拍打着窗户，看样子想要急急忙忙地钻到车子里去，惹得西格玛忍不住笑了起来。
　　“北原。”他戳了戳旅行家，“你不觉得它像是在求偶吗？”
　　旅行家没好气地转过头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下自家孩子的孩子的脑门。
　　“只是太闲了，看到一个人来就想表演一下而已。”
　　他打开车窗，看见这只鸟落在玻璃窗上，探头往车子里望了望，接着便猛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呼噜”的声响。
　　它最后还是没有飞进来，只是在北原和枫伸出手的时候用自己的嘴巴碰了对方的手指两下，然后就飞走了，变成一道宝蓝色的美丽影子。
　　西格玛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美丽而又活泼大胆的鸟飞出公路，朝着悬崖外的海边轻盈地振翅而起，最后融入那片无边无际的苍蓝。
　　北原和枫用手缓缓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远方。
　　“这种鸟还会模仿机器发出的声音。”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弯起眼睛，偏过头，笑着对西格玛说道：“如果走在森林里，感觉某一处的草丛里藏着正在轰隆作响的汽车发动引擎，可能就是它们正在吓唬你。”
　　很多动物会害怕人类的机械声，所以这种鸟也就学会了狐假虎威，模仿着这种响动来欺负别的小动物，把森林里折腾得鸡飞狗跳。
　　鸦科生物大概都是有点恶趣味的。
　　西格玛大概也想到那样的画面了，于是也跟着“噗嗤”笑起来，靠在前面的靠背上，浅灰色的眼睛中落着这片色彩秾丽的山林。
　　“在加利福利亚州的秋天，说不定可以看到山林里出门觅食的黑熊。”
　　休息够了，北原和枫继续开起了车，朝着前方观鲸的灯塔驶去，口中还在用讲述故事的语气说着，余音散落在漫山遍野的红叶里：
　　“加州这个地方可是有两三万只熊居住的。还有的熊会找食物找到山下，推开房门翻吃的，有时候还会跳到游泳池里游泳。被发现的时候还在边上湿漉漉地抖着毛。”
　　西格玛睁着眼睛，把报纸盖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好奇地听着。
　　虽然在加州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故事，但对于别的地方人来说，这些故事还是未免太过光怪陆离，有着浓郁的超现实色彩，更像是街头巷尾的传说。
　　那些有关于熊的，有关于牛仔与骏马的，有关于大海、鲸鱼和农场的故事——旅行家都在开车的时候慢慢地说着，橘金色的眼睛里满是加州灿烂的暖阳。
　　“以前还有人来加州捕鲸。”
　　北原和枫快要开到那座雪白的灯塔的时候，回过头笑着对西格玛说：“但现在没有了。因为每年大家都想来这个地方看鲸鱼，这门生意可比捕鲸要赚多了。”
　　那座灯塔下面有着小小的房屋，远处便是海洋，上方是被天空映照成微微蓝色的云朵，还有金色绚烂的阳光。
　　秋天看不到这里漫山遍野金黄的花，草大多数也枯萎了，露出了岩石与土壤的颜色，让这份景色从柔美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峭拔。
　　银白色海水、阳光下有着透蓝色彩的海水、折射出钻蓝色的海水……然后冲击到满是碎石的滩涂，像是被手枪子弹打碎的玻璃，突然炸裂和破碎开来，每一片都满是精美而又支离破碎，让人忍不住想到古代瓷器上的冰裂纹。
　　或许大海就是某块巨大的瓷器碎片本身。
　　北原和枫打开车窗，迎面而来的就是带着湿润和咸腥气味的海风。
　　面前的白塔高耸，洁白的海浪在它的身后旋生旋灭，好像唯有这个高大
　　的建筑在世界的尽头站到了永恒。
　　有两个人站在白塔下面，似乎正在眺望远处的大海，也有可能正在地面上寻找海鸥与各种水鸟在岸边遗留的羽毛。
　　“我猜这是一只黑背鸥的羽毛。”
　　福克纳很有把握地对海伦·凯勒说道，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柔顺羽毛，小姑娘则是握着他的手掌，蓝眼睛好看地眨着，看上去是很崇拜的模样。
　　当然啦，她其实是不知道面前的大人到底下了怎么样的结论的。她只是很高兴能够在这个地方捡到鸟的羽毛，很高兴能够在这样的沙子与石块上走路，很高兴能够离大海那么近。
　　海伦深深地洗了口气，感受着空气里属于大海的味道，仿佛在感受面前这片存在的浩大与波澜壮阔，那对漂亮的眼睛也很享受地眯起。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人亲昵地揉了揉，于是哼哼了两声，然后抱住了福克纳。
　　“我喜欢这里！”她说。
　　“嗯，我也很喜欢这里。”福克纳把下巴靠在她的脑袋上，舒服地蹭了蹭，低哑着声音说道，然后拉着少女的手腕，坐上了他们来到加州之后就换掉的交通工具上。
　　新的交通工具是一辆银白色的摩托车。造型流畅而又漂亮，适合在这种道路上飞速行驶。
　　福克纳坐在驾驶座上，感觉找回了自己当初骑马的习惯，于是舒服地眯起眼睛，伸了个懒腰，感觉到海伦抱住自己的腰后便打算开车前往下一个景点。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有点眼熟的轿车，于是惊讶地睁大眼睛，望见那里有两个人正站在车外面。
　　一种奇特的感觉突然涌到他的心头，没有火焰那样热烈，但却是那样急促地催促着，让他做出了自己平时绝对不会做的举动：
　　“嗨——！”
　　福克纳伸出手，朝他们用力地摇晃了两下，看到他们听到声音后朝自己看过来，脸上也浮现出了灿烂的笑。
　　他们在延伸向大海的半月湾里对视着，最后是福克纳先一步挪开了目光。
　　迟到的窘迫与面对社交的后悔在他的心里涨潮似的重新冒出来，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声。
　　海伦有些疑惑地拽了拽他的衣角：她注意到福克纳的身体动作了。
　　福克纳对此只是简单地呼出一口气，然后笑着启动了车辆，带着引擎轰鸣的声音朝着前方奔驰而去，留下一捧从排气管里冒出来的烟雾。
　　北原和枫在车子边看着那两个人骑着自行车离开，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围巾，但还是有一截尾端在空中飘荡。
　　“是福克纳先生和海伦？”
　　西格玛踮着脚尖，看着那辆消失在视野里的摩托车，接着转头望向北原和枫：“他们刚刚过去诶，我们要追吗？”
　　“你不看鸽子角灯塔啦？”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笑着询问道。
　　西格玛不说话了，他开始看那座漂亮的、雪白的灯塔，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这座世界上最美的十座灯塔之一的影子。有海鸟在他浅灰色的眼睛中振翅飞翔。
　　“真是的……”北原和枫带着西格玛一起走过去，同时喃喃自语了一句，眼底却缓缓浮现出明亮的笑，“跑那么快干什么？”
　　但他其实是知道对方为什么跑那么快的。
　　其中有七八成的原因应该归结为福克纳喊了一声后自觉有点没脸见人，剩下的——大概是想把他们的正式相遇完完全全地交给缘分吧。
　　相遇……至少他们之间约定的相遇不应该是因为其中某个人刻意的等待，或者说急迫是追逐而达成的。这该是一种命运般的、神圣的、完全交付给潜意识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地方，而我们恰好在一起，然
　　后又认出了彼此曾经相遇过：就是这么巧合的事情。
　　于是我们又相遇了，可以在短暂的时间里聊一聊那个永远停留在“未来下一次的相遇”里的故事，可以点燃一支烟聊聊分别的时光。
　　“北原，你说——”
　　西格玛拖长了声音说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跑到了前面，两只手背在后面，转过头看着旅行家。
　　“嗯？”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们还会见面吗？”
　　青年侧过头，语气轻快地这么问，然后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好吧，我知道我们每次分别的时候都会问这个问题。”
　　西格玛侧过头嘟囔了一句：“我也知道我们会见面，但是总感觉只有把这句话问出来才算是个合格的收尾嘛。”
　　“你当这句话是段落重复标记啊？”
　　北原和枫按了按额头，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是全章重复标记。”
　　西格玛特别认真地说了句俏皮话。他意识到北原和枫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感到不高兴，于是一下子放松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
　　“那我的回答还是那样。”
　　北原和枫走在滩涂边，蹲下身看着这里散落的漂亮贝壳和已经被海水打磨得没有一丝棱角的浑圆玻璃，同时笑着说道：
　　“是的，我们会见面的。”
　　在秋天来到加利福利亚州的日子里，漫山遍野的树变成了沸腾的红酒与黄金。
　　大海卷动苍冷的天空，白色的灯塔矗立在半月湾，象海豹岛上面的海豹在晒太阳，17英里的海滩上滚动着的海浪如同泡沫般梦幻。
　　福克纳骑着摩托车，奔驰在加州1号公路之上，迎面而来的是有着大海气味的风，把头发往后吹去，衣服往后吹去，把人的眼睛吹得忍不住眯起来。
　　海伦·凯勒一只手用力地环着福克纳的腰，另一只手贴住对方的嘴，一开始像是猫咪细细柔柔的哼哼那样，但很快就逐渐大声，弯着眼睛唱起来：
　　“Oh  Oh  Oh  Oh（哦，哦，哦，哦）
　　I'm  ying  here  dreaming，  Staring  at  the  ceiling（我躺着，盯着天花板做着白日梦）
　　Wasting  the  day  away（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
　　The  wrld's  flying  by  ur  windw  utside（世界从我们的窗外飞奔而过）——”
　　《stay  here  frever》。
　　福克纳认出了这首英文歌，于是也跟着勾了勾唇角，在这条没有人迹的道路上接续着唱道，还借着后视镜对海伦打了个响指：
　　“But  hey  baby  that's  OK（但是，宝贝，这没关系）
　　This  feels  sht  it  't  be  wrng（这感觉真棒，不会有错）
　　S  far，  as  I    see（在我能看见的未来里这不会有错）
　　Where  yu  wanna  g  baby（你想要去哪里，宝贝）
　　I'll  d  anything（我会为你做任何事）。”
　　海伦放在福克纳嘴上的手稍微动了动，然后脸上露出了无比灿烂的笑，尼罗河蓝的眼睛中阳光一圈圈地晕染开来，点开烂漫的波纹。
　　她没有继续唱下去，而是就这样“听”着福克纳唱歌，脸颊靠在对方的背上，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福克纳还是在唱，声音里仿佛裹挟着加州温暖的太阳。
　　银白的摩托车就这样没入漫山遍野的火红的
　　树叶，如同银白的鸟飞入岩浆的湖泊。
　　“如果那太远了
　　我们可以跳进车子里，一直绕着小镇旅行
　　他们说，加州每年这时都是暖融融的……”
　　的确很暖融融，对吧？


第386章 蒙特利水族馆
　　加州最著名的是什么？
　　大概是它好像永远没有办法穷尽的阳光，宽阔的农场，畅快的酒，牛仔们在爱人的蔷薇墙下弹着吉他，骏马在黄沙飞扬的公路上奔驰。
　　而这些都能够在蒙特利县找到。
　　这里是世界著名的葡萄酒产地和葡萄产地，蒙特利的酒庄举世闻名。这里也有无数的农场与跑马场，这里也有大海和阳光。
　　当然，这里还有世界上最大的水族馆。
　　北原和枫仰起头，看着从上空游过去的沙丁鱼群，橘金色的眼睛在海洋馆的灯光下流淌着钻蓝色的光泽。银河般美丽而庞大的鱼群就像是流淌开来的水银，在他的眼睛中一滴滴浑圆轻盈地滚过。
　　海龟优雅缓慢地拍动自己的鳍状的四肢，从鱼群上方穿越而过。底下美丽的鳐鱼群绸缎般柔软的圆形身体无声无息地掠过半开半闭的贝壳，无意间勾勒出了海底无形的水波。
　　洁白的海底沙子上，花园鳗惬意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捕食着海水里的浮游生物。
　　它们看上去就像是把自己的下半身埋在沙子里的纤细鳗鱼，绳子般纤细修长的身体在海水中摇摆着，复杂精致的花纹与动人的色彩让它们真的像是大海这片花园里摇曳生姿的植物。
　　这里花园鳗的数量不多，而且因为很近，可以清晰可见它们身上鳞片状的花纹，还有多姿多彩的色彩，对于不是很严重的密集恐惧症来说相当友好。
　　“北原，你看！那里还有鱼鳍呢！”
　　西格玛弯腰打量着这一群小家伙，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眼睛亮亮地指了指。
　　北原和枫也跟着看过去，果然看到了这些花园鳗的脑袋边上有着一对可爱的黑色小鱼鳍，也只有它们的眼睛那么大，在水里时不时笨拙地扑腾两下，越发显得那对金灿灿的眼睛茫然软糯又无辜。
　　可爱！
　　北原和枫的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边上有人想要拍闪光照，但是被海洋馆的导游拦下来的。
　　“花园鳗很胆小的。身边一旦有闪光和响动就会很害怕地缩回沙子里，过好几分钟才会迷茫地睁着大眼睛，犹犹豫豫地冒出来。这些小家伙还有过因为过度紧张而死去的例子。”
　　女子用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流利地说道，浅蓝色的眼睛很好看地弯了起来：“所以我们用的都是隔音玻璃，也建议大家不要随便使用闪光灯拍照。”
　　这么一说大家反而更感兴趣了，还有人想要吓唬吓唬这些小家伙——不过他们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拍玻璃和用手电筒闪光灯，只是一个劲地对这些不知道视力怎么样的鱼做鬼脸。
　　北原和枫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在走道里面踩着透明的地板前行，看着这里还有什么有趣的鱼类。
　　直到走到一个地方，那里的人全部都傻乎乎地抬着头，嘴巴微微张着，看着天花板的方向。时不时响起不知道是在吸气还是在呼气的“哇哦”声。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比起其他的地方也要暗上一大截。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和跟在自己身边的西格玛对视一眼，也好奇地抬起头。
　　于是这个地方吃惊地“哇哦”出声的人又多出来了两个。
　　上方是一条鱼——巨大无比的鱼。
　　它就像是一块长了青苔的木板，在水面上懒懒散散地漂浮着，扁平的身体两侧有着两个互相对称的长长鱼鳍，但好像根本找不到尾巴和身子在哪里，如同天空中在漂浮着一个巨大的、被用刀背拍平了的惊悚鱼头。
　　“北原，这是什么鱼？”西格玛完全被这种庞大的鱼类吸引住了，浅灰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不知不觉被放得很轻。
　　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对于
　　巨大生物的关注与敬畏，对具有更大重量级的生物的本能。
　　“是翻车鱼。”
　　北原和枫也抬着头，喃喃自语了一句，认出来了对方极其具有特色的长相，有些惊讶地看着这条庞大的鱼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翻车鱼。
　　以前在博物馆里看到的翻车鱼也就有宿舍的床那么大，完全没有现在看的那么震撼。
　　北原和枫以自己做为基准，粗略地将这个东西的体型和自己见过的东西比较了一下，相当惊叹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别说这条鱼现在就比他见过的非洲森林象山鲁佐德要大，就算是山鲁佐德成年，估计它的体型也比不上面前的这个家伙——这是真正的深海巨象。
　　就是长得稍微有点呆……
　　“是太阳鱼！”有人反应过来，开始喊道。
　　“好大的月鱼啊，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月鱼！它竟然能长到这么大吗？”
　　“莫拉莫拉吗？它看起来真的好重。”
　　“是曼波诶！现实里看是好卡瓦的鱼！”
　　“它看上去真的和名字一样，就是一个鱼头在游啊哈哈哈哈！”
　　北原和枫侧耳听了听，感觉这里面至少报出来了七八种关于这条鱼的各有特色的称呼，一下就能够听出来这些人分属的不同国籍——虽然直接听语言也能听出来就是了。
　　同样能够听出来这些语言的西格玛已经从这种巨大的体型冲击中回过神来，听到这些人的谈论后愣了几秒，然后大惊失色：
　　“为什么德语里它的名字是会游泳的头啊，他们就不觉得惊悚吗？”
　　北原和枫侧过头，把西格玛抱在怀里，然后去看浮在水面上晒着灯光的翻车鱼，“噗嗤”笑了一声：“你就说像不像吧。”
　　笑声是会传染的。
　　于是那些听不懂德语的人也都跟着不明所以地傻笑起来，笑着笑着就感觉这似乎也真的挺有趣，开始拿自己的手机拍照。
　　西格玛也被传染了，笑着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抬头声音轻快而又坚定地说道：“像！”
　　一个水花打过来，翻车鱼慢悠悠地被推着飘走了，就像块翻过来的木板，生动形象地表演了它为什么会有这个名字。
　　今年九十多岁的它才不会在意这群人类到底是在想什么呢，它只是想要晒晒太阳，顺便等人去清理它身上的寄生虫与藤壶。
　　接下来看到的是水母。
　　在闪光的灯光下，那些半透明的小生命柔软而又活泼地游动着，五彩斑斓的身子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让人几乎遗忘它们身上存在着的危险。
　　“就像是在大海中舒展开来的花。”
　　他们走过水母的展区，西格玛伸出手，隔着玻璃去触摸那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在水中显现出美丽橙黄色的水母，柔声说道。
　　这些水母半透明的身体每一次收缩和鼓胀都带起水流，就像是人类心瓣的颤动，就像是刚刚烤好的布丁那样质感的、微微颤栗着的——就连眼睛都感觉到了它们的柔软。
　　但它们又不仅仅像心脏，它的身后还拖曳着不知道是不是絮状物的带子。北原和枫也说不出是什么结构，只是觉得异常像孩子和母亲互相连接的那一根脐带。
　　“蒙特利水族馆是全美的水母培养基地。”
　　北原和枫对自己身边的西格玛说道，目光依旧追随着来回翩飞的水母，笑着说道：“在这里能够看到全美国最美的水母群。喏，你看，这里是桃花水母，也叫作桃花鱼的。”
　　“好可爱……”
　　西格玛歪过头，目光也放在了水母身上，尤其是看着它们底部如同桃花花瓣一样的结构，然后弯眸笑道：“名字也很好听。”
　　接下来是海葵
　　和各种颜色的小丑鱼，一副怪模怪样的锤头鲨，锯鳐，乌贼还有海星。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呈现在眼前，各自飞舞与游动，就连贝壳也在愉快地吞吐着水流。
　　各种各样的海洋垃圾被放在展厅里，构成具有废土风格的海鸥与游鱼，还有一只巨大的、用垃圾与废弃金属与破旧渔网组成的鲸鱼。
　　西格玛跟着旅行家走了一圈，有一瞬间突然明白了北原和枫为什么那么喜欢大海，又为什么即使钓不上来什么鱼，但还是喜欢垂钓。
　　因为大海本就是这样美丽的事物，它本身就值得去追逐。
　　“出门后我们可以去乘船看看虎鲸。这些会嘤嘤叫的大家伙其实也很可爱的。”
　　北原和枫看见西格玛在一张虎鲸的照片下停住，于是低头看了看手里自己被塞的宣传单，微笑着说道：“说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的声音听上去特别像是正在撒娇的小女孩。”
　　特别细也特别软，是和狐狸一样娇声娇气的嘤嘤怪。
　　“就像是那样吗？”西格玛好奇地眨了下自己的眼睛，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赖在自己父亲身边要抱抱海豚的小女孩。
　　“海豚——抱抱！爸爸，海豚，抱！”
　　赖着不肯走的小女孩可怜巴巴地看着父亲，声音听上去细细的，但不是刺耳的那种尖锐，而是很孩子气的清脆和稚嫩。
　　但她的父亲看上去表情比她更可怜巴巴。这里的东西可算不上便宜。
　　周围人已经没有恶意地笑起来了，还有人主动递出自己买的海豚玩偶给她抱一抱。
　　“嗯。”北原和枫收回目光，忍住了笑，“确实很像。”
　　西格玛没有什么顾忌，已经在边上闷闷地笑了起来：他其实是很喜欢这种家庭之间温暖又鸡飞狗跳的故事的。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抱到了海豚——虽然不是水里滑溜溜的海豚，只是毛绒玩具，但她还是一下子高兴了起来，用脸颊用力地蹭了蹭，这才把玩偶乖巧地还给对方。
　　递出玩具的也是个少女，脸上带着一副看上去有点不合时宜的墨镜，加上头上戴着的宽大软帽，足足盖住了大半张脸。
　　她歪了歪脑袋，很轻快地说了句“没关系”，然后把玩偶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转过头去看和她一个打扮的大人，重新和他拉住手，和对方一起走进了人群。
　　“感觉有点眼……诶？！”
　　看着这一幕的西格玛嘟囔了一声，接着从少女的动作姿态里发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握紧了拉住北原和枫的手。
　　“就是他们两个。终于发现了？”
　　北原和枫带着打趣意味的声音响起：“要去找他们吗？”
　　西格玛猛然转头，语气有点古怪：“你该不会早就认出来了吧？”
　　“大概只比你快了一点？”北原和枫偏了下脑袋，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打算去找海伦吗？那里应该是看海獭的地方。”
　　西格玛定定地看了北原和枫几秒，很想鼓起脸来表示对旅行家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的气愤。
　　但这也太小孩子了。所以他只是简单地甩了甩头发，主动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谁要和恶趣味的混蛋大人一起走啊！
　　海伦·凯勒还不知道有人正在追着自己，她只是跟着福克纳，时不时大人就会带着她在路上停下来，一只手被拉着放在对方的嘴上，“听”到那些关于海洋动物的描述。
　　在没有声音也没有颜色的世界里，这就是她对水族馆里所有动物唯一了解的方式。她也早早地就习惯了这一点，但这依旧没有打断她对这些地方的喜爱。
　　她喜欢水族馆，喜欢博物馆，喜欢骑马，喜欢雪橇，喜欢读报纸和书——这一切和盲人与聋子没有关系的事情她都喜欢。
　　为什么不能喜欢，为什么不能去做呢？
　　“喏，这里是海獭。看上去是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
　　福克纳轻声地说着，抬眸看向正仰躺在水面上的海獭，声音里也带上了温柔的味道：
　　“它湿漉漉的、有一个大大的鼻子，还有黑豆一样的小眼睛，耳朵小小的。你摸过那些毛茸茸的贵宾犬吧？它们都是一样可爱的小家伙。它还在仰泳。”
　　海獭在大家的注视下悠然自得地翻了个身，湿漉漉的皮毛在水里晃动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另一只海獭高高兴兴地游了过来，用自己的爪子抱住了对方。两只小家伙顿时打起了滚来。
　　“咦喔！咦喔！”
　　它们的叫声也软软尖尖的。
　　“海獭是咦喔咦喔叫的吗？挺可爱的。”
　　福克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海伦歪了歪头，大概分辨出了这个单词的发音，于是也轻声细气地说道：“咦喔？”
　　这下周围人都发出了被可爱到的吸气声。福克纳稍微好一点，他成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没有让海伦觉得自己是个变态，但耳朵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大家的注视下红了。
　　其中一只海獭似乎也感觉到了人群的激动，有些好奇地划动着自己的两条小短腿爬到岸上，扁扁圆圆的尾巴晃了晃，转过身来看。
　　“咦喔咦喔~”它叫唤了两声。
　　“它在问你是不是来带食物给它的。”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福克纳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自己的身边，正弯着眼眸，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福克纳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看到对方朝自己伸出手。在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把手放了上去，随即主动握紧，没有松开。
　　两个人的态度都可以称得上是“自然”，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同行者，只是因为某些小小的问题才出现了短暂的分别。
　　“海伦——”晚辈们的那里就热闹很多了，西格玛把小姑娘的墨镜推上去，捂住海伦·凯勒的眼睛，声音轻快，“猜猜我是谁？”
　　少女这次没有吃惊。
　　她只是抬起头，感受着这只摸上自己眼睛的手的每一处细节，那对被捂上的尼罗河蓝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微微地眨了眨，随后翘起嘴角，第十三次和西格玛玩这个游戏。
　　“西格玛。”她用笃定的声音说，伸手盖住西格玛的手，然后语气变得雀跃起来，“这里有特别可爱的海獭哦。”
　　“嗯，我知道。”西格玛松开手，笑着说道，“特别可爱！”
　　“看完海洋馆后你打算去哪？”
　　北原和枫问道，他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确定这个有点逃避社交、也的确在这个方面表现得很笨拙的人这次没有逃跑的念头后，笑着说道。
　　“去一个农场带着海伦骑马。”
　　福克纳说道，他现在开始目不转睛地看着海獭了，只是小声地说着：“她一直都很想再在草地上骑骑马。”
　　“我正好要去一个农场给朋友送信。”北原和枫笑了笑，“要一起去吗？”
　　“信……”
　　福克纳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口中含糊地发出一个古怪的、甚至有些痛苦的单词，满脸都写着嫌弃两个字，好像这个单词里包含了什么污染到他的信息似的。
　　他真的很不喜欢信。唯一能让他去直面信的就是钱——把支票塞在信件里的工资系统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该下地狱的工资系统！
　　那些混蛋政客真的知道每次办公室发工资的时候，他为了做到在不接触信件的同时拿出支票到底花了多少心思吗！
　　福克纳就这样纠结了好几秒，才勉勉强强点了点头。
　　“好吧。”他嘟
　　哝着，眉毛微微松开，把自己的身子靠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别让我碰到信就可以了。你什么表情啊？”
　　“害怕吓跑你的表情。”北原和枫缓缓地挑了下眉，一本正经地说道，然后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就抱住了对方，闷闷地笑起来。
　　“又见面啦，福克纳先生——这句话稍微来得晚了一点，但还不算太晚，对吗？”
　　福克纳在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的时候，真的有过“要不先跑路吧”的想法，但这种念头很快就变成了不服输。
　　于是他也抱了北原和枫一下，特别用力，然后努力用不屑一顾的目光看了一圈，拽着海伦就步伐坚定且僵硬地离开了。
　　“都说了不要逗人啊，北原。”还没有和海伦聊多久的西格玛转头看了看大人，叹了口气。
　　“唔，可是真的很可爱嘛。”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按了按自己刚刚被对方用手臂用力勒住的肩膀，“而且他其实还挺高兴的。”
　　嘶，就是真的有点疼。


第387章 农场里的那些事儿
　　“致远在北国的托尔斯泰先生：
　　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待在加州——美国经济最为发达的一个大州。没想到吧？纽约州其实不是美国最繁盛的地方，其实我来到这里之前也没有想到。
　　其实我也不在乎这些啦，但这里真的很美，从城市到乡村，从陆地到海岸，几乎每一个地方都浸润着阳光与甜蜜的香气。真遗憾信里不能发视频，否则我就可以把这里的风带给你了。”
　　旅行家用钢笔在信纸上写下这一行字，抬头看着窗户外面，海伦正在骑着一匹看上去可爱温顺的小马驹，和西格玛一起走在农场的草地上。
　　他们在秋日的太阳底下笑着，少女的灰蓝色眼睛弯得很好看，在阳光下似乎有着明亮的光从那对瞳孔中折射出来。
　　北原和枫就这样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们带着自己的马儿在秋风里“哒哒”地迈着小步，看着他们牵着马匹缰绳在草丛间奔跑，一直到写在信上的字母微微发干，他这才重新低下头，继续提笔写自己给朋友的信。
　　“在路上我又看到福克纳和海伦了，就像是一只手把所有的故事都写了下来一样，我们总是能见到彼此。人与人之间的相逢真的是很神奇的事，就像是我们当时的见面：我又想起那群鸽子了，不过加州的鸽子没有海鸥多，如果你想看的话，我可以寄给你海鸥的羽毛。
　　其实最近我这里各种羽毛制作的标本已经有一大堆了。这个归功于福克纳自从在农场里拿到猎枪后就一直想要带着人到山上去打猎。
　　不过他遇见最多的还是鹌鹑和野鸡之类的，上次他捉到了一只丘鹬，发誓说这种鸟在秋天非常好吃——但海伦还是没同意，因为这种鸟急起来唱的歌实在是太好听了。”
　　“啾呦~啾呦~”
　　北原和枫抬头看了看挂在房子中的鸟笼，笼子里翅膀受了伤的丘鹬正在哀哀地唱着自己动人的歌，鸣叫的声音婉转而又多情。
　　但作为鸣声动听的鸟，它长得并不算好看，嘴巴又尖又长，尤其是那对过于靠近后脑门的大眼睛，给它增添了几分滑稽可笑的色彩。从侧后方看甚至有点像青蛙鼓起的眼睛。
　　“要喝点水吗？”
　　北原和枫抬头看着它，眼睛微微地眨了眨，这么问道，在得到回答后给它的鸟笼水槽里倒了些水。
　　“啾呦！”小鸟急不可耐地跳到水槽边上，开开心心地喝起水来。
　　这种鸟虽然有一副好嗓子，但在发情期之外是很少发声的。不过现在它就算不叫也不行了，坏心眼的福克纳给它喂了辣椒，把它辣得蹦蹦跳跳的，从早到晚直叫唤。
　　北原和枫撑着下巴，有些好奇地用手指稍微逗弄了几下它，结果被不轻不重地啄了一口。
　　“啾啾？”小鸟扭过头，似乎才发现自己把人啄了，晃动几下自己尖尖长长的鸟喙，一副呆呆的样子。
　　北原和枫抿了抿唇，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信，没有继续逗这只呆乎乎的小鸟。
　　窗外的两个人已经骑着马跑走了，但还有笑声从遥远的地方流淌过来。农场里面的草被阳光压得很低，一种沉甸甸的丰满气息从远处金黄的树林深处弥漫出来。
　　“海伦是听不到这只鸟的叫声的，但她就是很喜欢这只鸟，尤其是知道这只鸟唱起歌好听又可爱之后。你也知道，福克纳虽然嘴上抱怨，但他很宠小姑娘的，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它刚刚还啄了我一下呢。”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的时候还忍不住勾了下唇角，笔下却没有停。
　　“除此之外还有些值得聊的消息：海伦现在骑马已经很熟练了。虽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但她骑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福克纳对此简直骄傲得要命，别人看着他教海伦骑马的样子，说不定会以为
　　这是他的亲生女儿呢。
　　说到这个——福克纳今天已经围绕着马厩转好几圈了，他真的很喜欢骑马，可是斯坦贝克家的马似乎不是很喜欢被他骑着，上次差点把他掀下来。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和你说我现在正住着的地方？”
　　北原和枫写到这里，把墨水有点淡的钢笔拧开来，在墨水瓶里吸了吸墨，稍微回忆了一会儿自己刚刚来到斯坦贝克家的场景，目光逐渐柔和了下来，继续写道：
　　“其实就是斯坦贝克的家。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其实挺惊讶的，关于斯坦贝克家竟然有一片农场：在加州有一片面积不小的农场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虽然不算有多大，但应该也不至于让他远离家乡去为弗兰克打工。
　　但后来我从他的家人口里知道，这片土地是一群佃农联合起来反抗所获得的，所以不单单归属于他们家。而且因为这件事，他们的家族在加州一直受到一些打压。”
　　“他们家里的人也超级可爱。特别是约翰的姐姐玫瑰香。她温温柔柔地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总是让我忍不住想起拉斐尔那副叫《草地上的圣母》的画，一种安宁娴静的气质就缭绕在她那对很漂亮的眼睛里。
　　如果你见过她，肯定也会喜欢上这个女孩子的：是的，我更愿意称她为女孩，就像玛利亚也是一位处女一样。很没有道理，但我相信我们有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
　　这个世界简直美得毫无道理，因为人本身就可以美得不讲究任何逻辑。”
　　写到这里之后，北原和枫停笔喝了口还冒着热气的咖啡，也不急着继续写接下来的内容，而是惬意地眯着眼睛，托腮看着外面摇曳的金红色树林，空气中传来遥远的哨声，橘金色的眼睛里落着让人犯困的灿烂阳光。
　　有秋叫蛐蛐正在歌着。一只田雀鹀在草丛上空飞。
　　真暖和啊……北原和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昏昏欲睡地闭上眼睛，这么想到。
　　“北原先生！”
　　很快这种安静祥和的气氛就被打破了，一个脑袋从窗户下面探出，露出一对特别明亮的大眼睛，声音带着欢喜和雀跃。
　　少女大概才十二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颜色浅淡的藕色裙子，一头卷发很可爱地被修剪到了脖颈的位置，狡黠灵动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要吃冰西瓜吗，要吃冰西瓜吗？”
　　少女仰着自己美丽娇俏的脸颊，开开心心地询问道，语气又轻又快，像是一连串的珍珠那样冒出来：“刚刚在井水里面冰镇好了！”
　　“是露丝啊，那就谢谢了。”
　　被打扰了的北原和枫也不生气，睁开眼睛，用带着笑意的目光看着面前快活的少女，伸出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结果小姑娘也半点也不客气地凑得更近了些，眼睛弯弯的。
　　“要我去帮忙切西瓜吗？”他问。
　　“可以哦可以哦。”
　　露丝点了点头，活泼地回应道：“切西瓜的时候妈妈会允许我们偷偷吃掉几块的！”
　　他们家没有什么客人就必须要处在享受位置上的规矩，忙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凑过来帮忙，就算是北原和枫是帮自家哥哥带信的朋友也是一样。不过干活自然也是有报酬的，比如说可以稍微多享受几块甜美的冰西瓜。
　　“不过——”
　　少女像是想起了什么坏主意，兴奋地说道：
　　“北原哥哥你愿不愿意帮我切一点啊，姐姐和妈妈总是说我的刀功很糟，这次我一定要她们见识见识……哎呦！”
　　露丝差点跳起来，有点气鼓鼓地看着故意捏了捏自己脸的旅行家，知道对方是在调侃自己的“作弊”，于是吐了吐舌头，张开自己的手臂，像只小鸟一样“飞”走了。
　　她决定不告诉北原和枫该怎么偷吃厨房里的小点心了！这还
　　是她从温菲尔德那里知道的呢！
　　北原和枫笑着看少女跑走，橘金色的眼睛温柔地眯了起来。
　　十二岁，在中国这还是刚刚上初中、什么都不懂的任性年龄呢。
　　“北原，北原！”
　　但还没有等他想完，房门就开始被“咚咚”地敲了起来，巧合的程度让他忍不住怀疑对方在门口是不是站了很久，刻意等到里面没有声音了才开始敲门。
　　“你写好信了吗？”接着是很沉闷的一声，大概是对方把身子趴在了门上面，声音里带着百无聊赖的意味，“为什么写个信还需要这么久啊。你不出来晒晒太阳吗？”
　　“福克纳先生——”
　　北原和枫侧过头，有些好笑且无奈地拖长音调，在房间里喊了声对方的名字，接着走到门口写位置，也敲了敲门，身子靠在门上：“我写信要花的时间很长的。”
　　福克纳不说话了。
　　门外面的超越者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门上面挂着的“写信中”的牌子，很想直接推门进去找人，但每次都会被上面的单词拦着，就像“is  writier”这个词组是所罗门王用来驱赶什么恶魔的法阵似的。
　　他稍微退后了几步，那对带着丁香紫的蛋白石色眼睛垂下，从喉咙里发出有点沮丧的声音。
　　好几分钟前他就站在这里了，但一直没有敲门也没有敢进去，纠结到里面的声音结束才敢开口，但似乎也没有什么效果。
　　福克纳稍微缩了缩，很想要放一句“你今天要是不陪我出门，我肯定会让你后悔的”之类的狠话，但马上又觉得这似乎太蠢了一点。
　　“吱呀”。
　　北原和枫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正在纠结着表情的福克纳，于是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看着面前的人，一时间不知道在穿外套的时间里对方想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该做什么。
　　“那等一起切完西瓜我们就去晒太阳？”
　　旅行家很自然地拉住对方的手，带着对方在走廊里走了几步，然后突然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听上去就像是朋友间再正常不过的打趣：“但你大概是想我陪你骑马吧？那些小家伙可不怎么给你面子。”
　　“啊？才没有！是那群马自行惭愧，知道没有办法和我好好配合！”
　　之前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福克纳顿时清醒了过来，拽住北原和枫的手，抬高了声音反驳道，就是微红的耳朵怎么看都缺乏一定的说服力。
　　北原和枫偏过头，状似无辜：“哦。”
　　福克纳鼓着脸，看着对方显得异常真诚的橘金色眼睛，这下是想生气都生气不了了，只能嘟囔着“能不能表现得感兴趣一点啊北原”，同时小声地问着对方有没有把信写完。
　　“没写完，也没有带在身上。”
　　北原和枫无奈地斜过眼睛去看他：“你也不至于这么警惕吧？我看上去真的像是这样用信来吓唬你的人？”
　　福克纳尴尬地挪开视线：他刚刚想了想，感觉自己显然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他也没有掌握把这种话题糊弄过去的技巧。
　　但幸运的是，北原和枫也没有真的要福克纳给出一个答案。这让福克纳松了口气，感觉和自己的这位朋友在一起还算得上是轻松——至少比和那群喜欢刨根究底的混蛋待在一起要舒服很多很多。
　　“北原。”他轻声地说道，看到旅行家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带着脖子上的围巾微微晃动。
　　“要不要我去捉一只黑熊幼崽给你玩？”
　　福克纳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思维突然跳到了另外一个方向，那对颜色明亮而又柔和的眼睛亮了起来，跃跃欲试地说道，语气里多少带着对朋友的炫耀意思：
　　“我很厉害的！而且别看长大了那么凶，小熊崽子其实特别可爱，害怕了还会缩成一团，急得叽叽叫，和兔子似的。”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恨不得把尾巴给翘起来的样子，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的思路为什么跳到了这里，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看上去对偷小熊这件事这么熟练。
　　我知道你很厉害，毕竟是全世界都只有两位数的超越者。但是不要仗着自己是超越者就去欺负加州的黑熊啊！没了崽子的母熊可是很有攻击性的！
　　他很想这么说，但对方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想要一个来自朋友的鼓励。于是他也只好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嗯，很厉害哦。”他笑着说道。
　　福克纳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对于社交了解不多的他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狐疑地看着对方。但很快，来自北原和枫的拥抱就让他忘掉这件事了，大脑重新变得晕乎乎了起来。
　　“那个什么，你是要去切冰西瓜？”一直走到门口，他才突然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这么问道。
　　“我会给你的那份切大点的。”北原和枫眨眨眼睛，知道福克纳喜欢占各种各样的小便宜，于是认真地回答。
　　“噢。”福克纳果然很轻快地答应了一声，但很快他又偷看了北原和枫一眼。
　　“你答应过切完西瓜就陪我的。”他再次强调道，像是生怕有人忘掉他们之间的承诺。
　　“嗯，我答应你的。”北原和枫很好脾气地重复道，侧过脸去看福克纳，看到对方那对真诚中带着微妙患得患失的眼睛。
　　他们或许都意识到了什么，但都没有说。
　　走过一个弯，约翰的姐姐玫瑰香窝在门口的一架藤椅上，正在垂眸慢慢地缝着毛衣，温柔的乃至于神圣的色彩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颊上浮现着明亮的笑容，口中在轻快地哼一首有关于风的歌。
　　在文野的正篇时间线里，她已经怀孕了，但现在还没有——至少没有显怀。
　　所以她身上还有存在着女孩的娇憨与少女的明丽，以及圣母像一样圣洁的气质：她是那种会用自己的乳汁去救一个陌生人的女人，任何人一看就会明白的。
　　“是北原先生和福克纳先生？”
　　正在织毛衣的玫瑰香听到动静，抬起头看着最近住到自己家的客人，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
　　“是不是露丝到处说关于冰西瓜的事情啦？虽然今天冰镇好的西瓜有不少，但毕竟是秋天，最好别吃太多哦。妈妈要是知道有客人吃到拉肚子的话，可是会苦恼地皱着眉头的。”
　　“谢谢提醒。”
　　北原和枫笑了笑：“斯坦贝克太太今天还在游行吗？”
　　“是去帮温赖特太太家的牛接生了。”
　　玫瑰香这么说，眼睛亮晶晶的：“小牛犊一定很可爱！”
　　斯坦贝克的母亲是这个家庭、甚至可以说这个农场的大家长和精神领袖。她帮着大家所有人去争取权利，去寻找工作岗位，还建立了互助的组织，带着大家一起建立了座大坝。
　　就算是一向对女人表现得有点嗤之以鼻的福克纳也很敬佩这位好像永远都充满了活力与对生活的向往的女性——当然，也有可能是刚刚到这里的时候，这位女士拿着擀面杖追自家儿子打的气势实在是过于惊人，让人不敢吱声。
　　虽然放下擀面杖的样子非常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知道北原和枫和自己的儿子有关后更是表现得非常热情，但第一印象这种东西……还是不那么容易抹消的。
　　正在这么想的时候，隔壁厨房里的两个小孩子又吵起来了。
　　“温菲尔德，你个小坏蛋！不要把白糖倒出来！用西瓜条粘白糖吃太浪费了！平时少用一点白糖，积
　　少成多就是一斤蔬菜的钱呢！”
　　“呜哇——可是姐姐喜欢吃甜的嘛！而且倒的也不是很多！”
　　“就算我和玫瑰香喜欢也不能这样！唉，你个小坏蛋！我看看能不能倒回去，这可真麻烦，为什么要倒在碟子上呢？”
　　玫瑰香显然也听到了。她微微叹了口气，露出了对自己的弟弟妹妹习以为常的表情。
　　“他们就是这样啦……”她说。
　　“但很可爱。”北原和枫笑着说道，然后转过头看着福克纳，“我们也去帮帮忙？”
　　“为什么要带上我——北原你等我一下！”
　　玫瑰香依旧留在原地，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笑了笑，低头继续织衣服。
　　露丝最喜欢玫瑰花了，那么就在这件衣服上面缝一朵，款式还要稍微做大一点，说不定等衣服织完的时候，这孩子就已经长高了呢。


第388章 骑马入繁花
　　“哒哒”、“哒哒”。
　　马蹄踩过草地上的积水，留下一片散落如花瓣的月亮。
　　北原和枫牵着一只和他相熟的马，走在草地上，抬头看着天空，于是有盈盈的光缀在他的瞳孔中，就像是灯火浮动。
　　因为各种事情的耽搁，等到他们把一切都收拾好，骑马回来的时候，天空中都浮现出一朵开得浑圆的月亮了。
　　“已经这么晚了啊。”
　　旅行家微微弯了下眼睛，似乎是笑着的，声音听上去很轻。
　　真的很轻，甚至没有盖过那些小虫的声音。
　　福克纳这么想。
　　仍吊着一口气的秋叫蛐蛐沙沙的小提琴声没在长长的草里，有小飞虫“嗡嗡”地萦绕在空中，仔细看就能看到月光下的它们——像是浅灰的雷云，在空气中很有规律地震动。
　　一种温柔又安静的感觉浮动着，路边的野花正在散发着甜馨的味道。
　　往常福克纳最喜欢这样的气氛：微微带着有规律的声响，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需要自己打起精神交流，他可以把自己的思绪放空……也就是什么都不想。
　　但那是“往常”。
　　在和北原和枫在一起的时候，福克纳总是会尝试主动说点话，让场面变得热闹一点。尽管他有的时候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但他就是想要这么做。
　　所以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在夜色里跟上对方的脚步，开始努力寻找着可以用来开口的话题。
　　“北原。”
　　福克纳在说出对方的名字后稍微犹豫了一会儿，但他不管怎么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深吸了口气，颇有几分自暴自弃地询问道：
　　“你现在在想什么？”
　　好吧，他就知道自己不擅长这个，但这种问题应该不会被直接无视掉吧？
　　福克纳眯起眼睛：如果他真的敢……本超越者一定会让他好好反思自己行为的。
　　北原和枫不知道有人正在心里悄悄放基本从来没有实现过的狠话，他只是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然后笑着说道：
　　“我在想我们在66号公路上面看的月亮。”
　　“哦，这样啊。”
　　福克纳也跟着回忆起来，点了点头，口中发出一个不知道的人肯定以为他在敷衍的声音。
　　只能说有的人社恐不是没有理由的。
　　这种说话方式自然很少有人受得了，很容易爆发矛盾，给双方带来的都是糟心的负反馈。久而久之，福克纳也就不再吃力不讨好地尝试和别人交流了。
　　“还想到了我们分别之前，鲍勃老先生说，版画上你的眼睛让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调好合适的颜色。”
　　北原和枫用回忆地口吻说着，没有尝试侧过头去看福克纳的眼睛，就像是沉浸在当时的场景里，眼底有着明亮温煦的笑意。
　　“明明是他的问题。”福克纳对自己眼睛的颜色感到很满意，于是小声嘟囔起来，“我的眼睛颜色很好看。”
　　超越者假装自己根本不在乎地扭过头，眼眸微微垂下，但那对蛋白石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依旧有着萤火一般的光芒——这种来源于蛋白石的颜色比荧光绿还要更加耀眼和明亮，如同极地的辉光。
　　但它又被柔和的雾气似的丁香紫柔化了，于是一下子变得不再那么艳丽和富有攻击性，更容易让人联想到梦幻、忧郁这类的词汇。
　　“的确很好看。”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然后笑着说道。
　　福克纳这回满意了。说到底，因为要求不算高，所以他是一个很好哄的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他们刚刚就自己开启的话题聊了七分钟！这可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就是
　　不知道还要走多长时间才能走回去。
　　也许骑马的话会快一点，可惜那匹马不怎么愿意让他骑——说到这里，斯坦贝克家的马和他们家的人性格差距也太大了吧！
　　福克纳斜着眼睛望了望在月光下漫步的马，想要去摸一摸，但这匹马显然在这方面也不怎么愿意给面子，甩了甩鬃毛就作势要咬他的手指：因为缰绳被牵着，大概是咬不到的。
　　但这位超越者也只能讪讪地收回手，很努力地瞪着对方，好像期待自己的气势可以压倒它。
　　马大概是看懂了他的眼神：它表情颇为不屑地喷了个响鼻。
　　“四个蹄子的傻大个！”福克纳没好气地用自己的家乡方言嘟哝了一句，“害群之马！”
　　平时听的都是加州普通话的马这下有些疑惑不解了，但它熟练地分辨出了对方的语气：这个世界上所有物种骂人的语气大概多差不多，比如就算你不懂猫语，也能看出来楼底下的两只猫正在特别凶地吵架。
　　于是它同样气势汹汹地“昂昂”叫唤了起来，拽着缰绳扭过头，一副要奉陪到底的样子。
　　“噗嗤。”这是听懂了双方交流的北原和枫。
　　旅行家显然也没有想到这一人一马竟然能怄起气来，感觉有点好笑，也有点可爱。
　　福克纳听到了北原和枫的笑声，稍微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对此摆出个什么表情。
　　他只好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像是能从指针所能代表的数字上得到什么安慰似的。
　　现在已经有十一分钟了。
　　“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努力找话题。”
　　旅行家的声音慢悠悠的，他侧过头，目光落在福克纳的手表上，橘金色的眼睛中有着温和明亮的笑：“十一分钟，对吧？”
　　“呃？”福克纳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他看着北原和枫，然后慢慢地把手背到身后，一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掩饰表情。
　　像是情商突然上升了似的，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频繁看手表的行为……似乎有点，不太礼貌？
　　但显然易见，就算上升了也上升得有限。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这么想道，但他也不在意对方的动作，只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坐前面还是坐后面？”他问道。
　　福克纳稍微愣了一下，接着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这方面他一向反应快得有点可怕——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后面！”
　　他像是要为自己的选择增添理由似的，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用带着莫名骄傲的口吻说道：“我比你高。”
　　这下北原和枫都无奈地虚起眼睛了：亚洲男子对比欧洲男子的身高天生就有点劣势，至于那么大声和骄傲吗？
　　说起来，好像除了朋友里几个太年轻还没长个子的、本来就是女孩子的、以及身高天生就矮的之外，他的身高就是最低的那一个……
　　旅行家郁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用“马上就要回亚洲了”勉强安慰了一下自己，这才拉住缰绳，主动骑上身边吵架吵得意犹未尽的马。
　　马甩了甩脖子，有点兴奋地想要跑起来，把福克纳甩在后面，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对方也翻身骑到了自己的身上。
　　马：“？”
　　它现在很想一扬蹄子把对方掀下来，但是它身上不仅仅有对方，还有北原和枫这个它很喜欢的人类……可恶，真是狡猾！
　　它生气地打了个响鼻，然后听到了北原和枫轻轻的笑声，对方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回去我找些苜蓿草给你吃。”北原和枫这么承诺道，眼底带着笑，“就麻烦你先带我们回去吃晚饭啦。”
　　苜蓿！好吃的苜蓿！
　　听懂
　　了里面食物字眼的马眼睛一亮，抖了抖自己的鬃毛，发出一声嘶鸣，表示自己勉勉强强同意了，然后就沿着小路小步地快跑起来。
　　它没有跑得很快，主要是害怕太颠簸了身上的人受不了。
　　北原和枫拽着缰绳，为马指引着道路，身后的福克纳则是左右打量着边上随着身处位置不同而有着细微变化的风景，眼睛明亮。
　　他到加州之后还是第一次骑上马，不由得感觉十分怀念。
　　“北原。”他低头看着一处水洼，里面的水清澈而明亮，就像是一朵洋玫瑰散落的花瓣。福克纳从中看到了自己和旅行家骑着马的身影，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嗯？”北原和枫应了一声，他微微仰起脸，让福克纳看到自己的视线，“又怎么了吗？”
　　其实没有怎么。
　　福克纳用自己的眼睛安静而无声地看着对方的身影，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但也有可能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否则他为什么会一直想要和对方说话呢？
　　“我很想和你说话。”于是他说。
　　“但你不想说话。”北原和枫回答。
　　他侧过头看着福克纳，那对橘金色的眼睛中有很清澈的月光，还有树木婆娑斑驳的影子落在里面，把皎洁打碎成细小的花。
　　福克纳望着对方的眼眸，没有开口，只是有种极其细微的恍惚。
　　他突然有了无端的好奇：他好奇里面是不是像真正的树那样，拥有一窝正在安眠的鸟、一只蝉的遗蜕、两只松鼠与它们的坚果、足足记录了三百五十年岁月的年轮。
　　多神奇啊，如果一个人的眼睛里就拥有一个世界，那正在抱着对方的他——是不是拥抱住了某种比世界还要更加庞大的东西？
　　或许是这个念头实在是太美好了，让他愣神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内容
　　“可是北原。”他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自己之前的念头给抛出去，急急忙忙地说道，“你是不一样的。我们是朋友，对吧？”
　　他最后说出来的话突然轻了下去，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旅行家。他开始为自己的冒失感觉有点后悔了。
　　像是害怕对方忽略这句话似的，福克纳再次强调了一遍：“我们是朋友，对吧？”
　　“我们是朋友。”
　　北原和枫似乎也愣了愣，接着用很笃定的语气回答道，他回头看了眼福克纳，用小腿踢了踢马腹，催促着马赶紧回去。
　　福克纳感受到加快的速度，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然后听到对方笑了起来，用一种很小的声音说道：“只是我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什么呢？福克纳想。
　　“我没有想到你会主动对我说——所以我很高兴，福克纳先生。”
　　北原和枫似乎意识到他在听，于是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然后他就笑起来，轻快的声音像是田野上鸟雀从草丛中成群结队地飞起。
　　福克纳短暂“啊”了一声，突然感觉有点茫然无措起来。虽然他都不知道这种感情到底是怎么来的，但是……
　　他应该做什么呢？应该高兴吗？应该跟着笑吗？应该像是以前那样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应该据理力争？
　　他不太清楚。他发誓这是自己第一次遇到和经历这样的事情。
　　“那我可以和你说话吗，北原？”
　　最后，他只是有点笨拙地尝试着这么说。
　　北原和枫把马带到了另外一条岔路上，有点好笑和无奈地扭过头：“为什么要说话啊？”
　　“因为要说话，我们之间的关系才能变得更好。”福克纳用很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朋友之间是需要说话的。”
　　所以他就算是不太喜欢说话，但也想要和北原和枫一起这么说下去。
　　北原和枫眨眨眼睛。
　　“那海伦和西格玛呢？”
　　“那是因为他们之间说话不需要声音！”
　　“哦，所以你是想和我成为更好的朋友？”
　　“等等等等，这是怎怎么得出的结论啊！”
　　风的声音从耳边掠过。
　　北原和枫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其实也不一定。”
　　福克纳狐疑地看着他。
　　“因为让我们走到一起的其实是共同的经历吧。”
　　北原和枫柔和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轻盈而又愉快：“第一次见面时看的电影，第二次见面时遇见的龙卷风，然后这一次，我们一起在加州骑着马……然后。”
　　他拉住缰绳，绳子传来的力度让训练有素的马缓缓地停下来，停在他们刚刚走出的疏林前。
　　福克纳下意识地追随着传来光的方向看去，看到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花海，一望无际的月光。
　　一轮庞大且明亮的皓白色月亮浮在天空里，下面是一片无比灿烂的花海。从粉红色的大丽花到浅紫色的迷迭香，从金红色的孔雀草到橘黄色的金光菊，都艳丽地盛开着，把斑斓的色彩装满在自己的杯子里。
　　就连月亮也是一朵洁白如雪的洋牡丹，拥有足够覆盖整个大地的雪白香气。
　　福克纳抬起头，注视着天空中格外大、格外美的月亮，忍不住有些失神。
　　“然后我们就看到了花。”
　　北原和枫似乎也有点恍惚，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笑着歪了歪头：“怎么样？我从白天发现这个花海后就一直想要带你来转转了。是不是很漂亮？”
　　秋天很少看到蝴蝶。这片花海是安静的。
　　但如果香味和色彩也拥有声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它更加热闹的地方。
　　福克纳呢，他感觉自己被“烫”了下，于是发出一声轻轻的呼吸，把自己的身子靠在对方的身上，用手环抱住他。
　　“是啊。”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一种奇怪的、伤感的复杂，“真漂亮。”
　　北原和枫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伸手去摸摸对方的脸：“别哭啊……”
　　福克纳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没！哭！”他愤愤不平地喊道。
　　大地上有一片色彩斑斓的湖泊。
　　它是彩虹燃烧之后的一滴，是无边无际，是这个世界的轮廓被融化后的模样，是欧珀石在显微镜里的倒影——只有色彩，只有色彩。
　　最后福克纳频频地回头，他看着那片彩色的湖，好像想要把它永远地留下来，留在自己的眼中，留在那片浅淡明亮的色彩里。
　　“北原。”再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然而我还是想同你说话。”
　　“为什么啊？”北原和枫问。
　　“因为我很贪心。也许光是经历就够了，但我还想要更多。”
　　福克纳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他注视着积水的水洼里的倒影，他看着“北原和枫”那一对橘金色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道。
　　“还有……既然别人的朋友总是能和他们说话的，那么，北原。我觉得你的朋友也应该这样——我觉得，我。我是说，你应该有他们都拥有的东西。”
　　福克纳努力地组织着措辞，很小心地很仔细地修改着，然后抬起眼眸，这么回答。
　　北原和枫应该有一个很好的朋友。这个朋友会和他说话，会和他一起经历很多事情，会和他有过约定，会在未来和他一次次地重逢。
　　也许他已经有了这样的朋友了，但这并不重要。那是别人的事情，和我无关。我想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也成为这样的一个朋友，就是这样。
　　因为我很在乎你。我很在乎你
　　，北原。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抬起眼眸，像是没有想到对方给出的答案，下意识地想要说什么但也没有开口。
　　他其实有很多话可以说：他可以说“但我也可以陪你说话，都是一样的”，他也可以说“我不值得你这么改变自己”，他还可以说“我不是很在乎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在说话”。
　　但他知道，福克纳要的不是这句话。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像是思考了很久，旅行家这么说道，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眼睛也是。
　　“为什么你要讲？”
　　福克纳嘟囔一声，他后知后觉地开始为自己之前一口气说出来的话感到不好意思起来：“明明是我欠你故事诶。”
　　“因为这样你就欠我两个故事了——这样就可以把欠我的两个故事中拿一个出来提前给我讲一下。”
　　北原和枫的声音也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不是要和我说话吗？”
　　“可我不会讲故事。”福克纳干巴巴地说。
　　“我不在乎。”北原和枫踢了踢马腹，让马小跑起来，“威胁”道，“但你最好在我把故事讲完之前想好要讲什么。”
　　福克纳有点委屈，当然，他更想告诉对方自己不是那么好威胁的，于是他用力勒了勒对方的腰，感觉自己这大概算是成功报仇。
　　北原和枫感受到了对方的力度，但只是笑了笑，仰头去看天空中的月亮。
　　其实他们之间还有一件事没有讨论。
　　“为什么要那么急切？为什么不尝试慢慢地习惯，为什么不逐渐尝试搭话，而是看上去要把所有相处的时间都用对话挤满呢？”
　　但这个问题其实是不需要讨论的，因为他们都知道答案：一个他们都默契地不提起的答案。
　　因为北原和枫马上就要和西格玛一起回到亚洲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到美国——而这便意味着分别。
　　以及一段漫长时间里的“再也不见”。


第389章 秋日，风高多云
　　今天早上唤醒人的是露丝吹草笛的声音。
　　那甚至算不上是草笛，只是小姑娘捡了片叶子在“呜啦呜啦”地吹，调子活泼又轻快，逗得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鸟雀也跟着应和，很快就嘈杂成了一片。
　　虽然家庭不算富裕，但这个年龄的少女似乎总有她们独特的玩耍方式和高兴的理由，还有一腔没有地方发泄的明媚的热情。
　　除了在自己的哥哥姐姐和妈妈面前会矜持一点，她简直快要成为这片农场里最闹腾的小猴子了：第二闹腾的是跟着她玩的弟弟温菲尔德。
　　至于姐姐玫瑰香，她就像是这个家庭——甚至这片农场里的斯坦贝克太太。不过她性子更温和，顶多会用那种让人感觉十分难过的忧伤和自责目光看着调皮捣蛋和做错事情的孩子们。
　　每到这个时候，不管是哪个家庭的，干坏事的小孩子总会内疚地低着头，灰溜溜地主动承担赔偿的责任。
　　北原和枫用手撑着脑袋，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睛很快就重新闭上了：果然没过多久就听到了小姑娘慌慌乱乱的“呜哇”声。
　　大概是发现自己妈妈在门口了吧。
　　旅行家这么想着，但很快就发现自己怎么都睡不着，于是干脆叹了口气，倒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随手摸了一支笔，侧过头继续写自己还没有写完的信。
　　“秋天加州的花海真的很美……我没有拍那个晚上的照片，但我还记得那幅场景，那种花香一般弥漫的月光。也许未来我会画一副有关这幅场景的画，到时候就挂在福克纳的办公室里。”
　　“对了，你之前问过我，福克纳先生在我心里是什么样子的，对吧？正好他肯定不会看他最讨厌的信，所以我就光明正大地说了——
　　是一条长着翅膀的一角鲸哦。
　　有着雪白的翅膀，蓝白螺旋形的独角，尾巴像是蓝色镶边的蝴蝶，乳白的身体，脊背分布着繁星一样美丽的蓝点。而且“滴答滴答”地唱起歌来也很好听。
　　是不是很惊讶？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但和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真的很像：有着看上去锐利但脆弱的角，但只是用来小心翼翼地感受这个世界，喜欢缩在冷冷的地方，脾气有和外表很不符合的温柔。”
　　而且还有一对翅膀呢。
　　见过这么多人，旅行家多多少少也知道了：过于自由自在的人的灵魂大多数都是某种轻飘飘的、能够飞翔的事物。而炽热明亮的人往往是一种有着额外灼灼辉光的发光体，孤独又骄傲的很可能是天上的某一颗星星。
　　福克纳是一个追逐自由的人吗？
　　大概是吧，他毕竟是很喜欢骑马的。
　　想到这里，旅行家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眼底浮现出柔和的笑意：似乎是想到了有人嚷嚷着要骑马，但没有一匹马愿意给他面子的模样。
　　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这封信写完，而是站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今天门外面没有正在等他的福克纳。北原和枫往外面走了几步，看到露丝拎着一个空荡荡的桶，唉声叹气地要去挤牛奶。
　　“妈妈让我去干的。幸好姐姐去捡鸡蛋啦，否则我还要去鸡舍里面拿鸡蛋。”小姑娘似乎看懂了北原和枫眼里的探寻色彩，故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然后继续垂头丧气，还故意用脚尖踢了踢桶。
　　但她也知道这是农场必要的工作，所以口头上也没什么抱怨，甚至走得还算快。
　　“这样啊……”
　　北原和枫想了想，用手摸了摸口袋，安慰似的给对方拿出了一块牛轧糖，果然看到了小姑娘明亮起来的眼睛，于是他也笑起来：“那吃一块糖怎么样？稍微补充下能量。”
　　“！”
　　露丝眼睛亮晶晶的，也不垂头丧
　　气了，飞快地拿走后像是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一下子跑到了远远的地方，还特意回过头看了北原和枫一眼。
　　“谢谢啦，北原先生！”
　　小姑娘看了半天，终于确定对方是真的打算给自己糖吃，也不警惕了，而是眼睛弯弯地大声喊了一声，声音听上去清清亮亮的，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黄鹂。
　　美国有黄鹂吗？
　　北原和枫不知道，但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农场的早上，除了来这里做客的客人，大家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忙碌的。所以旅行家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有多少人在闲逛，甚至连福克纳和西格玛、海伦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他稍微想了想，很快就猜出来了福克纳大概在哪里，但海伦和西格玛……
　　希望他们不要跑到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
　　北原和枫想了想他们前两天跑到山下面去找刺猬的事情，最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找在鸡舍捡鸡蛋的玫瑰香借了一辆他们家的自行车，然后就骑着这辆小车出发了。
　　在自行车上面绑了一个小熊玩偶，很可爱地晃荡着。前面的车篮还放着一束剪下来的粉红色玫瑰花。北原和枫骑车的时候视线总是会落在它们的上面，然后唇角就控制不住地勾勒出柔和的微笑。
　　真可爱啊，不仅仅是车。
　　沿着这条路骑不到多久，北原和枫就到达了目的地，抬头看向前几天的晚上自己和福克纳一起来的花海。
　　在阳光下这些花朵看上去好像要更加热烈一些，异常强烈的饱和度肯定让许多人没有办法喜欢：但它们才不管呢，花朵是很任性的。
　　“福克纳？”
　　旅行家下车停好，然后走向花海，试探性地喊着福克纳的名字。
　　一阵轻微的响动。
　　北原和枫看过去，但看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只蓝白相间的独角从花海里冒了出来，随即是一个圆圆的鲸鱼脑袋。
　　“滴答滴答~”
　　它轻快地鸣叫着，张开翅膀，相当轻盈地一个跃起——就像是从大海的波涛中涌出那样，这条鲸鱼自花的宇宙里跳跃出来，溅起四周绚烂的花瓣。
　　然后它就扑到了旅行家的怀里，北原和枫也下意识地抱住对方光滑的身子，感受对方的翅膀亲昵地环绕住自己，脸颊上传来羽毛摩挲的温柔质感。
　　“滴答。”它发出一声安心的鸣叫，想要拿脑袋去蹭北原和枫，但又害怕自己的独角碰到他，于是只好笨拙地拍打着自己的翅膀。
　　旅行家伸手摸了摸对方脆弱且手感微微有些柔软的角，目光柔和。
　　他其实也害怕对方真的把角戳过来——毕竟独角鲸的角真的是很脆弱的东西。大海里的独角鲸在试图破开冰层呼吸的时候都不会用它，生怕它被一下折断了。
　　因为连通了神经，断掉会很疼的。
　　独角鲸被摸得有点痒，有些不好意思地“滴答滴答”几声后就松开了翅膀，拍打着羽翼飞在北原和枫的身边，时不时用自己的尾巴轻轻地拍对方一下。
　　“北原。”福克纳的声音响起。
　　旅行家侧过头，看到福克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花海里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各种各样花朵的花瓣，那对颜色浅淡漂亮的眼睛显得有点懒洋洋的，身上还沾着泥土。
　　“怎么一大早就在这里躺着了？”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有点无奈地说了句。
　　福克纳哼哼了两声，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旅行家把自己衣服上面的泥土拍掉，然后拽着对方往花海里面走。
　　“因为我在想给你讲什么样的故事嘛。”他嘟囔着说道，“我都说过我根本不会讲了……”
　　走到花海里面，各种各样的香气便突然浓烈起来。各种各样的花漫过他们的半
　　个身子，像是五彩斑斓的海潮，簇拥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独角鲸唱着歌，钻到花海里又跳出来，就像是火烧的晚霞中倾泻出一条闪亮的银河，一身雪白且带着蓝色繁星的身子看上去与周围的色调格格不入。
　　就像是福克纳颜色浅淡而又柔和的眼睛。
　　“你要听什么样的故事，北原？”福克纳走着走着，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北原和枫低下头去闻一朵迷迭香，闻言眨了眨眼睛，笑着回答道：“你的故事就行了，我可是很不挑剔的。”
　　旅行家喜欢各种各样的故事，他旅行的行囊里也是各种各样的故事。
　　就像是怀揣着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我的故事……”福克纳自言自语一句，然后自己好像都迷惑了起来。
　　他有什么故事呢？
　　他感觉自己人生中最常提起的经历好像就是在邮局工作的那段时间，因为那段日子，他才变得那么讨厌信件。
　　但就算这个好像也是平平无奇的。至少福克纳自己肯定不会感到满意。
　　这个世界上许多东西都是缺乏意义的。福克纳平时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在乎这一点，但是他现在必须得找点有意义的东西出来。
　　福克纳拉着北原和枫的手，他们两个坐在一起，花海将他们的身影遮盖住。北原和枫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福克纳思考着，微微地侧着头，脸上有着微笑。
　　独角鲸重新钻到了花里。
　　“海伦！”
　　另一边，西格玛拉着海伦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山坡上面奔跑着，像是山脉一样的云朵在他们的身后。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年轻人的微笑，还有汗水，以及瞳孔中闪耀的阳光。
　　然后两个人因为跌了一跤摔在一起，也不站起来，而是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起笑了起来。小姑娘把手放在西格玛的脸上，一头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但脸颊却是运动后富有生气的红润颜色，那对蓝眼睛也眯着，显现出很高兴的样子。
　　“北原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迎着风骑车或者跑起来就可以高兴一点。”
　　西格玛语气轻快地说了一句，然后主动抱住对方，给她揉了揉头发，浅灰色眼睛弯起：“有没有感觉高兴一点，海伦？”
　　“嗯，很高兴。特别高兴。”海伦仰起自己的脸，任由阳光暖洋洋的感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清脆而明快。
　　她本来是有点难过的，因为福克纳先生说的即将到来的分别。
　　她舍不得天天陪自己玩和照顾她的西格玛，舍不得像是家长一样温柔地抱着自己和给她说各种故事的旅行家，舍不得这样明亮灿烂的阳光，舍不得这样每天都可以枕在草地上的日子。
　　而且她还没有自己亲手尝试过挤牛奶，还没有尝试过在一座山的山顶张开手臂唱歌，还没有骑着马跨过一条小溪，还没有……
　　——海伦·凯勒有太多太多的眷恋，太多太多的遗憾。
　　但她现在真的很开心。
　　少女的卷发被风抛起，认真地望着西格玛的方向。她的眼睛看不见，但是在太阳下有着美丽的光，就像是这个世界赋予了她另一种目光。
　　西格玛也看着对方的眼睛，心脏似乎也跟着漏跳了一拍，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他看到天空中有飞机飞过去，留下一条洁白的轨迹云。
　　于是西格玛突然有了主意，伸手拉了拉少女的手腕，带着对方和自己一起躺在了草地上，侧过头对她说道：“海伦，你知道吗？现在这里正在下流星雨哦。”
　　他决定撒一个小谎。
　　“可现在是白天吧？”海伦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白天也能看到流星吗？”
　　“为什么不能呢？白天那些星星也是在这里的嘛，就是平时它们的光线被遮盖住了，根本看不到。但流星就不一样了，它们划破大气层的光焰可是很明显的——海伦你转下头，就是那个位置，真壮观啊……”
　　西格玛回忆了一下北原和枫以前逗他玩的样子，脸上自然而然摆出了认真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海伦通过对方嘴唇的翕动读懂了这句话，于是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就这么仰着脸，看着远方的天空，眼睛中有着来自轨迹云的美丽倒影，然后高兴地笑起来。
　　虽然她看不见，但能遇到流星也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事情，当然值得高兴。
　　西格玛拉着对方的手，目光落在少女明媚灿烂的笑容上，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说道：“那海伦，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嗯，看到流星要许的愿望。”
　　少女那对圆圆的、尼罗河蓝色的眼睛很可爱地眨了眨，似乎有些茫然。
　　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生日以外的场合许愿。
　　以前每次过生日的时候，局里面的很多前辈和自己的老师，还有自己父母都会坐在一起。她会给自己唱生日快乐歌，然后在一片黑暗里用力地对前方应该是蛋糕的位置吹气。
　　他们每次都会告诉她，今年的蜡烛又被吹完了，所以愿望一定未来有一天会被实现。所以她每次都很开心：因为她的愿望就是大家能够平平安安的，很幸福地活着。
　　但是现在……
　　是流星啊。
　　我能不能，给自己许一个愿望呢？
　　小姑娘抿了抿唇，突然觉得自己也太过分了一点，太糟糕了一点。
　　但是她真的很想看白天的流星。
　　海伦·凯勒的异能能够让她感觉到未来三天内的某些信息，能够让她成为备受国家关注和照顾的异能者，却没有办法让她感知到真正的风景与声音。而她对于后者才是最渴望的。
　　天空是什么样的？花香是不是有颜色的？白色是和黑色相反的，但黑色怎么会有相反的颜色呢？黑色之外的任何颜色她都想象不出来，那有七种颜色的彩虹该多不可思议啊。
　　还有风是什么样的声音，大家说话的声音是什么样子的，鸟的叫声到底有多好听，为什么有的声音让人难过而有的则让人高兴？
　　她这么想着，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她说。
　　——请让我看一眼这个世界吧，请让我听到这个世界吧，流星。
　　西格玛微微地呼出一口气，浅灰色的眼睛中闪过犹豫的色彩。
　　然后他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西格玛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到底有什么意义，他其实也不是很懂北原和枫为什么叮嘱自己不要随便使用这个异能。
　　但是，如果这个异能不仅仅是用文字来传递信息，也是用声音和画面来传递信息的话……她的愿望应该就实现了吧？如果北原知道自己是因为这个用异能的，应该也会很高兴？
　　她想要看到这个世界，那么这个异能应该就会把自己看到的世界“传递”给她？至于我最想要得到的信息……
　　西格玛愣了一下。
　　你感觉到幸福了吗，海伦？
　　是的，我很幸福。
　　海伦睁开眼睛。
　　少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也发现了这是西格玛的异能，所以她笑了起来，那对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很漂亮地闪耀着，就是里面似乎还有水波荡漾。
　　她的声音稍微有点颤抖，或许还有些哽咽：
　　“谢谢。”
　　“流星真的很好看，西格玛。”
　　福克纳最后终于想好了自己的故事，但是他又突然
　　不打算讲了。
　　“我要把它写出来整理一下。我会很快就告诉你的。”
　　超越者嘟哝着，他的目光很不好意思地挪在一边，接着又掩饰性地挪了回来，理直气壮地看着忍笑的北原和枫。
　　“我发誓这是一个很好的故事。”他扬了扬自己的下巴，一点也看不出来这家伙之前还在说自己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写，同时恶狠狠且有点没自信地威胁道，“你敢说不好就和你绝交！”
　　“噗。”
　　北原和枫这下是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然后在对方恼羞成怒之前抱住了他。
　　“是什么样的故事？”他问。
　　“嗯。应该是有着忍冬香味的故事。”
　　“是春天的花呢。”
　　“是啊，所以……”
　　福克纳似乎想说什么，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认真地问道：“春天你会看到忍冬吗？”
　　“大概是能看到的。”北原和枫摸了摸对方的头发，然后笑起来，“我很喜欢忍冬。”
　　“我也喜欢。”福克纳轻声地说。
　　独角鲸在花海里围着他们转了一圈，“嘀哩嘀哩”地叫着。
　　福克纳安静地看着他。
　　“你还欠我一次相遇的，北原。”
　　“嗯，我知道。”
　　北原和枫回答，然后侧过头笑：“我会来美国见你的。”
　　“那时候忍冬都开完了。”
　　“没事，紫花忍冬在夏天也开花。”
　　“这片花田里有忍冬吗？”
　　“不知道——那我们去找找看？走吗，福克纳先生？”
　　“……好。”
　　一角鲸吹了口气，于是独角上挂着的一朵花就这样飘飞了，然而飞过来的蒲公英种子又让它打了个喷嚏，于是急急忙忙跟着两个人飞走了。
　　风一吹过，于是漫山遍野的蒲公英就像是雪那样飞了过来，一片白茫茫。
　　这就是秋天啊。


第390章 回到最初的起点
　　忍冬花开了。
　　三月份，大海上能闻到花香。
　　北原和枫手里拿着一捧雪白的纤细花朵，抬头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努力寻找着话题的声音，表情是有点无奈的，但更多还是微笑。
　　然后他轻声地喊对方的名字：
　　“福克纳先生。”
　　海风吹起他的头发和春日戴着的薄薄的纱状围巾，有点像是吹起淡蓝色的雾气：他今日围巾的颜色是淡蓝的。
　　“海伦昨天晚上还说……嗯？”
　　福克纳在听到北原和枫开口后，几乎是快速地结束了自己的话题，然后轻快地用一个鼻音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北原和枫能猜出来，他估计一直在等着自己开口，好不用这样努力地主动聊下去，于是表情显得更加无奈了一些。
　　“我看到忍冬了，是很好看的花。”旅行家举起来看了看，橘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你那里的忍冬花已经变成金色了吗？”
　　忍冬花，三月开，五出。
　　因其在秋末初冬老叶枯死之时，已有新绿冒芽，遂称“忍冬”。又因为初开时花色洁白，几日后变为金黄，民间称之为“金银花”。
　　“你已经看到忍冬花了吗？啊，我们这里基本上是金色。但里面也有一朵雪白的。”
　　福克纳从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有一种失真的惊讶，还有一点慌乱。
　　北原和枫还从电话里听到一阵东西碰撞和开门的声音，他侧过头，感觉对方已经在这个时候匆匆地跑出了门。
　　“抱歉，抱歉北原，我们这里正在下雨。”
　　福克纳有些手足无措的声音传过来，他似乎打开了伞，然后在街道上面跑了起来，脚步落在积水坑里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背后的声音是“沙沙”的，像是下雨时从地面上蒸腾起的雾气是一种颗粒，可以互相摩擦出那种奇异的响声。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手中的一捧花，垂眸安静地看着，耳边是对方稍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脚步的声音明显放缓了，可以感觉到福克纳似乎停在了某个地方，正在对着什么出神。
　　然后旅行家就听到了来自朋友轻松的笑声：“没错，的确有一朵是白色的花，北原。它可真漂亮。”
　　北原和枫早有所料地叹了一口气。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对方这种冒着雨跑出去，就是为了看这里面有没有白色的忍冬花的行为。他只是突然感觉有点遗憾。
　　遗憾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抱住他。
　　于是旅行家只是笑了笑，在阳光里回头去看东方，好像能在那个方向寻找到自己去年秋天分别的友人：“没错，是很漂亮的花。”
　　福克纳的声音是带着轻快的：“我现在又知道该怎么把这个故事写下去了，北原。它真的适合下雨的日子。还有就是……”
　　对面的超越者有一个很不自然地停顿。
　　我想你了，北原。
　　这句话在他的口中徘徊了几秒，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来。
　　他只是缓缓地、有点艰难地问道：“你现在是在回家的路上吗？”
　　“应该算吧。”北原和枫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犹疑，在有些担心的同时越发想要看看对方，至少要看看对方的眼睛——这样他就能知道对方正在对什么感到纠结了。
　　“你家，我是说那个日本政府。他们会不会因为你和那么多异能者有联系，把你……”
　　福克纳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表现出来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于是赶紧补充了一句，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毕竟政府官僚这种东西不管哪个国家都是一样讨厌。不是聪明
　　贪婪得让人烦心，就是傻得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智商挪给他。”
　　北原和枫还在想对方之前到底在纠结什么内容，就算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歪了歪头，漫不经心地笑着应了一声：
　　“但也不至于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吧。而且有你们在，我回国应该也不会受到什么不好的待遇。就算他们之前不怎么重视异能者，但在异能大战中见识过异能者的威胁性后，他们应该也很害怕把超越者惹毛。”
　　“万一他们的脑子不好使，想的是绑匪绑人质来威胁人的思路呢！”
　　福克纳本来只是想随便扯个话题，但在发现北原和枫竟然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后还是忍不住炸毛了：“北原你又没和那群政客打过交道！他们的思路到底能多奇葩你根本想不到的！”
　　但我还是比较信任种田山头火和夏目老师这两位的。至少他们两个作为异能事务方面的主要负责人，应该能拦住别的不靠谱想法。
　　北原和枫默默地想着，然后思路就忍不住从政府漂移到了军部，再发散到了猎犬身上：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到底有没有和果戈里一起参加非法集社？
　　应该没有吧。否则歌德早就能拿这个把柄威胁费奥多尔加班了——某只灰狐狸可完全是会向托尔斯泰打小报告的性格。
　　虽然费佳可能不在意“告家长”这种幼稚的行为，但要是托尔斯泰知道了这件事，他应该也会知道的。现在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说明这只俄罗斯仓鼠团子还没有加入恐怖分子搅风搅雨。
　　哦不对，人家现在已经是俄罗斯大仓鼠了。
　　北原和枫算了算对方的年龄，又想到对方当年小小一只，还在写假期作业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一种“年纪果然大了啊”的感慨。
　　歌德让费奥多尔加班甚至都已经不算压榨童工了，只能叫做社会福报。
　　北原和枫想到这里，摇了摇头，收起自己散漫的思绪，耳边福克纳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大概已经打破了“福克纳平时一次性所能说出的单词”的最高记录。
　　以至于连旅行家都忍不住担心起来，害怕对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会不会带来什么后遗症。
　　“实在不行你可以来找我嘛。”
　　北原和枫想了想，然后微笑着说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担心的话。”
　　对面的福克纳突然卡壳了。一时间旅行家只能听到来自雨落在花朵上的婆娑声响，点点滴滴地落着，有一种湿润的浪漫。
　　估计福克纳现在也只能听到自己这里大海的波涛与海鸥声。他这么想到。
　　大海上有海鸥正在鸣叫着。
　　雪白的两翼的尖端有着一点黑灰，就像是小巧的滑翔机那样在大海上低低地飞行，还有几只落在了栏杆上，也不见外地对着北原和枫发出讨好的声音。
　　它们想随便蹭点东西尝尝。
　　“真的吗？”福克纳似乎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回来，但他的声音已经变得轻快明亮了，“我能来找你吗？”
　　北原和枫也没有赶走它们，只是笑了笑，然后对电话那端笑盈盈地说道：“我很想你。”
　　对方身上相似的犹豫已经让旅行家明白了对方第一次不自然地沉默的原因。所以他也不介意表达自己对对方的思念来安慰他。
　　福克纳似乎小小地吸了口气，接着明显慌乱起来，口中发出一连串不知道在表达什么的“唔唔啊啊”。
　　最后他非常迅速地说了句“我也很想你”，然后就挂断了电话，就像是身后有一只恶龙正在追着他。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接着忍不住低声地笑了起来，然后变成了明亮的笑声。
　　“真是的，这么害羞……”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就这么趴在栏杆上
　　，抬头看着海浪与飞来飞去的海鸥，橘金色的眼睛很柔和地弯着，瞳孔里面是大海上满满的阳光。
　　“北原！我们要到岸了！”
　　西格玛从船舱里走出来，一转身就看到了正在眺望毫无变化的大海的北原和枫，于是很快就跑了过去，浅灰色的眼睛显得异常明亮，带着兴奋的色彩：“我们是不是今天就能回家？”
　　“当然可以，这又不是美国，东京和横滨之间坐电车还用不了一个小时呢。”
　　北原和枫一点也不顾及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侧过头看西格玛，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到横滨后我们看情况能不能见见之前我在法国认识的朋友。实在没机会的话就直接坐电车回东京，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天。”
　　当然，除了某只小龙和他的搭档，还有真的跑到了横滨开分公司的俄罗斯大仓鼠以及他的飞鸟朋友。还有很多久闻大名但未曾谋面的人，还有……
　　旅行家拉着西格玛的手，走到船头，看着船离码头越来越近，还有上面的人群，从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忍不住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他就知道，认识的人地位比较高也不算什么好事。
　　虽然人不多，但他还是在接船的人里面看到了种田山头火——他说为什么今天魏尔伦特别郁闷地打电话来说他到不了现场呢。
　　毕竟魏尔伦这个曾经刺杀过英国女皇的人还是不能抛头露面的，要是英国找上门来谁都很难保住他。兰波这个死去的法国情报人员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别的国家要是对此稍加利用，引起的国际舆论也很麻烦。
　　所以他们也没有办法在日本政府有人在场的情况下和北原和枫见面，双方只能在电话里聊一聊最近的事情了。
　　北原和枫倒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情，他只是有点好奇地看着码头其中一个人的身影。
　　北原白秋。
　　虽然他们的名字都和秋天有关，听上去就像是亲兄弟，但对于北原和枫来说，对方只能算是原主记忆里非常模糊的远房亲戚。
　　亲人啊。
　　北原和枫因为这个脑海里浮现的词汇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上辈子的妹妹，然后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似乎是在笑话自己不分场合的多愁善感。
　　一边的西格玛则没有那么多感触，主要是他也不认识那么多人，只是好奇地看着横滨的风景与街道，目光尤其集中在了那五座看上去很显眼的摩天大楼上。
　　“那里是黑手党的地盘。”
　　旅行家发现了西格玛的视线，于是按了下对方的脑袋，在对方惊讶地转过头来后又补充了一点：“日本黑帮是合法化的。”
　　“呃，可是地下秩序放在台面上真的好吗？”
　　西格玛被这里的国情噎了一下，但还是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就算是在美国，他也没看过这种粉饰都不粉饰一下的情况。
　　“还是要粉饰的。”北原和枫拢了拢围巾，笑着回答道，“而且横滨是租界，情况非常特殊，这样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就像是在上辈子的华夏近代史里，上海作为租界的那段时间，维持秩序的一股重要力量也是来源于黑帮势力一样。其中涌现的最为著名的人物大概就是青帮的老大杜月笙了。
　　虽然很多人觉得三刻构想不合理，但北原和枫觉得，它真的可以说是非常适合战后租界区的修复建设与繁荣的政治构想。
　　租界的政府，也就是地上秩序的弱势是必然的——太强势了你让“租”了你这块地盘的国家怎么想？所以必然需要依靠地下秩序。
　　而三刻构想又有效防止了地下秩序的一家独大，政府保持着基本上的体面，外国干涉不至于太过离谱，武侦为人民的诉权又
　　留下来了一分余地，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妥协结果了。
　　还真别小看武侦留下来的这一分余地：生活在这么一个战败的资本主义国家，生活在被更流氓的帝国主义国家们统治的租界里，普通人拥有这一分求助的权利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甚至这还可能是夏目老师全力才争取来的。
　　所以武侦的规模才会这么小。这种性质的单位也根本没有允许坐大的空间。
　　西格玛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他对于政治其实不怎么了解，但好在他知道自己不了解，也不会觉得自己脑子里那点浅薄的政治观点真的能适用于现实，不会指手画脚。
　　不过他之前对北原和枫家乡的兴奋感也稍微淡了一点，感觉这好像和自己之前去过的那些国家也没有什么大差别，也是存在不那么没好的地方的。
　　当然，肯定要比巴西等南美洲国家，以及非洲的那些国家要好得多。
　　西格玛想到巴西贫民窟里十一岁的小孩子拿枪杀人的新闻，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再小的那些孩子不是不会用枪，而是身体受不了枪支的后坐力。
　　在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思索中，这艘船很快就靠岸了。
　　北原和枫拉住西格玛的手，把对方往自己的身后挡了挡，然后主动对北原白秋笑了笑。
　　他对三次元的北原白秋没什么好感，但是因为另一个世界有着似是而非关系的人而去怪罪对方，这也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北原白秋也朝他点点头，神情略显复杂。
　　种田山头火看了眼北原和枫，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然后又看了眼西格玛，主动带一群并不算多的人往前走了几步，既不显得特别热情，也不显得倨傲。
　　“欢迎回到日本，北原先生。”
　　这位异能业务科的主事人发出热情的笑声：“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为什么摆出这幅大架子吧？”
　　“我还是更喜欢清静一点……”
　　北原和枫无奈地吐槽了一句，扭头看了眼西格玛：“不过我也知道这不太现实。”
　　对于异能大战的战败国日本来说，他这个和那些国家的顶尖异能者有着不浅关系的旅行家是绝对不能在国内出问题的。
　　回国的北原和枫就是一个大号定时炸弹，没出事他们这儿就是“超越者之友”的家乡，出事了他们就要被拿来是问……
　　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
　　北原和枫内心揣摩了一下，也大概明白了对方为什么非要一开始就跑过来，不由得也觉得有点好笑和无奈。
　　他真的不喜欢和政客打交道。
　　“我家那里应该没有什么监控装置吧？”
　　北原和枫想了想，非常直接地开口询问道，直接得把种田山头火都噎了一下。
　　“没有。我们也不敢啊。”这位脑门光洁的大人物干笑了一声，“这种东西很容易被看出手脚的，派人盯梢也比这个好。”
　　你也真耿直啊。
　　北原和枫在内心吐槽了一句，然后眨了眨眼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那不介意我回去把窗帘拉上，再看看墙上有没有挖出来的孔？”
　　“那你也不会介意我们派个人帮你们在电车上面占个座？”种田山头火也看出来北原和枫的性格了，心下也放松不少，笑呵呵地说道。
　　北原和枫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笑着说道：“让白秋表哥来就好。别的人我也不熟。”
　　表哥！
　　被拉在北原和枫身后的西格玛捕捉到关键词汇，立刻跃跃欲试地想要探头看看。他真的很好奇旅行家的亲戚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但北原和枫很快就把他按了回来。
　　“好啦。”他笑了笑，橘金色的眼眸中有着温和而放松的神情，“
　　我们回家去了。”
　　虽然他对于那个房子甚至有点陌生，对于自己的家也并不是非常熟悉，但他依旧非常感谢那里，甚至在再次回到日本的时候有点怀念。
　　至少，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回去”的地方。


第391章 妖怪之城
　　东京今天下了点小雨。
　　雨后蒸腾出的水汽让外面的风景看上去都雾蒙蒙的，就像是在眼睫上缠绕了一抹初春的烟。
　　院子里的樱花树落了些，粉白嫣红的薄薄一片，覆盖在黑色的土地上。满庭粉黛就这样灿烂而又寂寞地浸润在水里，在雾气中有着近乎透明的柔软。
　　微微寒凉的空气随着北原和枫开窗的动作轻盈地弥漫进来，让跪坐在餐桌前喝粥的西格玛忍不住扭过头打了个喷嚏。
　　“东京的早春还是有点冷的。”
　　北原和枫听到声音，于是侧过头，看着昨晚和自己挤在一张榻榻米上面睡觉的青年，橘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眼底是明亮的笑：“今天我已经打电话给家具装修公司了。”
　　“啊？打什么电话？”西格玛用纸巾按住自己的鼻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呆呆地询问道。
　　“让他们来把吃饭的桌椅换一下啊，这么跪着吃饭会很不习惯的吧？”
　　北原和枫坐在对方的身边，用带着调侃语气的声音询问道，伸手拢住对方在吃饭时垂落下来的头发，歪头思考起了今天该给对方梳什么样的发型。
　　“还好？”西格玛有点不太自在地扭了下头，但最后也没有阻止北原和枫试图把自己的头发扎起来的动作，只是小声地说道。
　　他其实不太愿意麻烦对方特意为自己改变家里的装饰，让他有一种自己在给对方添麻烦的感觉。而且最重要的是……
　　“其实出去十几年后我觉得这么吃饭也挺麻烦，没有直接坐在椅子上方便。”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出来了西格玛在想什么，简单地给对方束了个马尾后就微笑着开口：“所以干脆就把这些东西换掉啦，也不完全是你的原因。”
　　“唔。”西格玛有些怀疑地侧过头去看他，但没有从北原和枫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孔中看出什么可疑的内容。
　　“吃完的话我们就出门。”北原和枫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小心翼翼打量的神情，于是笑盈盈地揉搓几下对方的头发，“今天早上我们去看天空树，怎么样？”
　　费佳因为白天要处理各种突发情况所以抽不出时间，魏尔伦和兰波估计按照法国人的生活作息还没有起床，北原白秋昨晚和自己告别后直接去军部了——他们两个并不熟的亲戚还是没有学会该怎么相处。
　　至于怎么避开派来“保护”自己的人……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想起昨晚下雨时空气中传来的悠扬歌声，脸上浮现有些狡黠的微笑。
　　可以去外面找一个妖怪来解决嘛。反正这里的妖怪神明很多，不是吗？而且绝大多数神明和妖怪也算不上危险。
　　日本“万物有灵”的泛神思想诞生了这片土地上的八百万神明。但真要说来，这八百万“神”其实是万事万物间存在的灵性，只不过这些妖怪精灵也享有神的名字，拥有别人的祭祀罢了。
　　中国其实也有类似的情况，最著名的就是胡柳白黄灰这五家仙。只不过它们没有神名，而是被人以“仙”字冠之，以此表达敬意。
　　“天空树？东京还有这个吗？”
　　西格玛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有些好奇地重复了一遍，望着北原和枫的浅灰色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他真的很喜欢和“天空”有关的任何东西。
　　他对这个词的第一印象就是一棵巨大的、高耸入云的树，也许上面还盛放着樱花，漫天红粉如同盛开的云霞。
　　“是一座塔，很漂亮的塔。”
　　北原和枫微笑着歪了歪头，声音轻快而又活泼：“是不是很惊讶？”
　　还在想象樱花的西格玛回过神来，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啊？”
　　走在道路上的时候，西
　　格玛还沉浸在自己对天空树的美好想象幻灭的失落感中：这其实也不怪他，实在是在各种各样的城市中见过了太多的塔，根本不觉得一座塔有什么好看的。
　　但两边的樱花树相比起大海上枯燥的蓝色，确实有一种瑰丽的绚烂。所以西格玛很快就被这些看上去薄而美丽的花吸引住了，专注地抬头看着粉白的花树。
　　远远的，有和歌的声音传过来。
　　“行出烟雨后，繁春随水流——”
　　西格玛忍不住看过去，但是没有看到人影，只听到了北原和枫有些微妙的“唔”声。
　　“怎么了？”他问道。
　　“没什么。”
　　北原和枫往繁花的深处看去，看到了一个小巧的身影正站在花中，用女子柔婉清雅的歌声一唱三叹地吟歌。
　　但很快，他就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没有去惊扰对方，只是笑着对西格玛摇了摇头：“她应该也不希望我们打扰，走吧。”
　　那么认真……还是换一个妖怪帮忙好了。
　　“云霞蒸雾霭……诶？”
　　等到两个人都走了，唱歌的小家伙才意识到了什么，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突然发现好像刚刚有两个人类离自己很近。
　　“哥哥，我好像看到人类了！”看上去有点像是鬣狗又有点像是浣熊的动物睁大眼睛，重新趴在地上，大惊小叫起来，“刚刚有人类听到我唱歌了！”
　　“笨蛋笨蛋，几千年前你就让人听到你唱歌啦，这次你又来！想唱歌的时候变成人形也要好一点啊！我们都已经算是载入历史的第一个妖怪了知不知道啊？史书上写着的，貉！”
　　樱花堆里面冒出来一个相似的脑袋，气哼哼地挥舞着自己的爪子，那对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呜呜呜呜我也没有意识到，我也没有想起来要变嘛！”年纪一点也不小的貉几乎委屈巴巴地嘟囔着，缩成了一个球，大半个身体都埋到了樱花林里，看上去都快要哭了。
　　最后两个小动物还是挤成了一团，开始互相给对方舔毛，嘀嘀咕咕地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附近那些呆里呆气的妖怪，防止它们继续干出这样的呆事。
　　“对了对了，要告诉老祖宗吗？老祖宗已经趴在天空树那里睡了几年的觉啦！真的不需要看看吗？”
　　“小心老祖宗有起床气，醒过来之后第一个找你出气。而且一般人也看不到老祖宗的。”
　　“哦哦，不过老祖宗为什么不在自己的神社里面睡觉，要跑到大街上面啊。哥？哥！你别急着走，哎呀我还没有问完呢！”
　　另一只貉已经不想理会自己的傻妹妹了。它夹着自己短短的尾巴，迈着短短的四条腿跑在前面：它又不嫌弃自己活得久，干嘛要管老祖宗的事情？
　　后面的小貉却不管，依旧追在它后面，用动物的语言大声叫唤着。偶尔有行人看到从樱花里钻出来的两只小貉，也只是在边上笑笑，一点也不知道跑过自己身边的就是传说中的妖。
　　这么多年来，妖怪早就融入到人们的生活里去了，人们也越来越难发现它们。
　　日和坊躲在晴天娃娃的身上，小雨坊附在求雨娃娃的身上，狐狸和浣熊用本体或者变化的姿态在人间行走，天狗夜里飞过的时候假装自己是划过天空的流星。
　　二口女只要戴一个假发就可以假装自己是正常人，松树喜欢变成小孩去讨要糖果，毛羽毛现最喜欢把自己伪装成《千与千寻》里的黑煤球玩偶。齿黑女垂下刘海带个口罩也可以畅通无阻，最倒霉的还是辘轳首这样的妖怪。
　　——现在可是霓虹都市，一个人头拽着长脖子在晚上到处飞也太明显太吓人了！
　　不过据说它们也找到了新的生存空间，比如说稍微改动改动自己的样子，让自己朝人头气
　　球和人头风筝的方向靠拢什么的……
　　总之，随着异能者的增加、科技的提升，这些妖怪也默不作声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变成了人类社会小心翼翼的围观者。
　　当然，也有些大妖怪是光明正大围观的。
　　天空树在东京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它的质感有点像是青瓷，蓝白的颜色覆盖在上面，在雨后有一种涓流的质感，上面凝固着大颗大颗的露珠。
　　但对于能看到妖怪的人来说，这座塔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
　　在这里，一只异常巨大的白狐就趴在天空树上，卧在用钢筋混凝土所构架的格子上睡觉。那条白蓬蓬的尾巴就这么垂落下来，像是一大团飘逸的云。
　　绥绥白狐，九尾庞庞。
　　这只白狐就如诗歌里的那般美，甚至能感受到缭绕在它身上的优雅与圣洁——或者说在古代的神话里，狐狸就是这样一种神圣的动物。
　　它可以沟通天地，可以带来姻缘和繁荣，也可以带来灾难后的新生。在日本，它们还可以驱赶走老鼠，给土地带来丰收。
　　可惜这只狐狸正在睡觉，还是抱着自己的尾巴当枕头的睡法，半点形象都没有，就像是正在梦里啃一只好吃的蜜汁叉烧鸡腿，时不时还要伸出舌头津津有味地舔一口。
　　然后它这次就舔到了什么麦穗似的东西，甚至“麦芒”还刺了下它的舌头。
　　“啊啾！”睡梦中的白狐很是不安地用力打了个喷嚏，耳朵剧烈地抖起来，然后有些迷茫地睁开灿金色的眼睛，露出相当人性化的疑惑表情。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从哪里来？
　　哲学三问挨个出现在它的脑海里，让它对着天空树远方人来人往的人海懵了几秒，耳朵有节奏地抖来抖去——然后这只大狐狸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需要低头。
　　于是它低下头，看到了两个人类，并且差点被明晃晃的光芒闪瞎了眼睛：
　　这两个人里面怎么有一个这么闪啊！
　　“你怎么把自己挂在这了？”
　　那个很闪的人类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中的狗尾巴草，在另一个人类努力的忍笑中把那只手背在了身后，接着用有些好奇的语气问道。
　　“因为我想要在天空树这里睡觉啊。”
　　狐狸下意识地回答，但还是没有忍住，不得不用爪子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才感觉那种闪瞎眼睛的感觉稍微过去了一点，口中很好脾气地继续嘟囔着：
　　“我就是不想别的妖精化物那样，整天跑来跑去的。现在都是人类的天下了，我们这些妖怪好好睡觉难道不行么……”
　　说完它又抖了抖耳朵，有些困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不知道他们跑过来干嘛。
　　“噗，咳咳咳，当然没问题。”对方咳嗽了一声，显然是感觉到了面前这只狐狸的好脾气，于是笑着回答道，“先介绍一下，我是北原和枫。”
　　“我和西格玛过来也只是因为刚刚路过浅草寺时听到了里面簸箕和扫帚的聊天。嗯，它们正在说你的事。”
　　北原和枫——也就是狐狸眼里那个闪闪发光的人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对很好看的橘金色眼睛也弯了起来。
　　那个叫做西格玛的人类也想到了什么，目光出现了可疑的漂移。就狐狸的敏锐观察而言，他似乎也挺想笑的，只是嘴角的弧度被努力克制住了。
　　北原和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平稳一点，但收效甚微，谁都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笑意：“
　　它们说每天看到你趴在天空树上都要被吓一跳，现在感觉神经衰弱得要命。咳，还说现在天空树对于妖怪们来说就是日本人眼里的富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发……”
　　“真过分！”狐狸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它是那种很温和的狐狸，所以倒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郁闷地鼓着脸坐直了身子，尾巴盖住自己的四肢，很庞大的一团雪白，就像是洁白的云朵标本被锁在了天空树里。
　　“诶，人类。我真的对那群小家伙造成那么大心理伤害了？”
　　想了想，它又有些怀疑地问道，声音听上去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勉勉强强地从天空树里挤了出来，跳到天空树入口建筑的顶端。
　　“看起来它们的确挺害怕的。”北原和枫回想了一下路过浅草寺时听到的簸箕和扫帚的交谈，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狐没有说话，大概是被伤了心，低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脸上浮现出忧郁的表情，身后漂亮巨大的尾巴在空气中舒展成云般的姿态。
　　最后它还是没有忍住，朝北原和枫抱怨道：“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怕的，和玉藻前那家伙不一样，我从来都不欺负人，也不欺负妖怪。”
　　玉藻前是日本有名的大魔，据说本体是一条九尾白狐。
　　北原和枫忍不住看了对方的尾巴一眼：这条睡在天空树上的白狐尾巴虽然又软又大，但只有一条，只不过在上面有九个漂亮的金环，有些类似小熊猫的尾巴。
　　“九尾狐不是有九条尾巴，而是九节尾。”
　　狐狸似乎对大家投来的目光习以为常了，十分淡定地叹了口气，低头用爪子拢了拢自己的尾巴，又拍棉花一样地拍了拍，最后枕上去——懒散的样子活像是一条咸鱼。
　　“也不知道大家到底是怎么想的。拖个九条尾巴他们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咸鱼狐狸如是说道。
　　北原和枫忍不住摸了摸对方伸到自己面前的大尾巴，有些惊讶地发现金环上面有着滚烫的温度，但是并不灼烫人，只是暖洋洋的。
　　西格玛更大胆一点，小心地摸了摸狐狸的耳朵，然后眼睛就亮了起来：真的很软诶！
　　狐狸很没形象地“呼噜”两声，抱着自己的尾巴打了个滚，然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突然好奇地抬起头望了望：“你们两个是怎么看到我的？我的法术应该还没有失效吧？”
　　“唔？今天过桥的时候看到了雨女，就问她能不能帮我们暂时神隐一下，再让我们能看到妖怪，她答应了。”
　　正在走神的北原和枫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说完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面前的狐狸笑了笑。
　　对雨女没有非分之想的男人，雨女有时的确会满足他的愿望，毕竟雨女以前也是雨神……但他们遇到妖怪的频率也太高了吧！
　　最近东京的妖怪密度这么高？
　　白狐很懵地看了看面前闪闪发光的人类，然后眉毛一皱，很快就意识到了关键问题：
　　好哇，你们这群妖怪开party竟然不叫我？
　　狐狸想到这里，忍不住气得膨胀了一圈，本来它就很大的一只，结果现在变得更大更蓬松更胖了。
　　“我受不了这委屈。”它喃喃自语道，表情凝重，“我明明应该是全东京所有妖怪中最著名的交际花才对。”
　　全东京最著名的交际花？
　　北原和枫顿时肃然起敬：“请问您是？”
　　“哦，御先稻荷天神。帅吧？”
　　西格玛若有所思，然后很耿直地开口：“可我听说稻荷神是空狐，没尾巴的。”
　　“我呸！肯定是天狗那些没有漂亮毛绒绒大尾巴的混蛋妖怪嫉妒我，所以到处说我的谣言和坏话！”白狐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声，“哪只狐狸会把自己的尾巴进化没啊！没有尾巴从哪里找这么舒服的垫子和枕头？”
　　狐狸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北原和枫和西格玛看着它骂骂咧咧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期间充分感受到了一只活了几千年的狐狸的词汇储备。
　　一直骂到天狗的族谱尽头，这只大白狐狸才勉强顺了气，把自己的身体变小，跳到了北原和枫的肩膀上，伸了个懒腰就用尾巴把旅行家的脖子环了起来。
　　像是一条漂亮的狐皮围巾。
　　“天空树没什么好看的，想在上面看风景我让天狗带着你去看。想去海上完我就去找化鲸，想到海底我就去找人鱼。”
　　“春天想看雪也没问题。哼哼，就算是夏天我也能把雪女拽出门，给你看雪花。”
　　出完气后，这只狐狸又恢复了好脾气，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膀，一副“我罩着你啊”的得意表情：“想去黄泉比良坂去找青行灯，那蓝皮灯笼的百物语还挺有意思的。去高天原……呃，小孩子别去高天原。那里乱得很。”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那些妖怪怕你了。
　　北原和枫无奈地笑了笑，按住这只变小了不少的狐狸脑袋，急得对方“嘤嘤”叫了起来。
　　“你睡几年了？”他问。
　　“不久，大概三四年吧。”狐狸嘟囔着，然后一转身跳到了西格玛的身上。西格玛有些猝不及防地伸手接住，然后就看到这只狐狸相当自来熟地又跳到了他的头上。
　　北原和枫仰起头看这只狐狸，知道对方是不愿意被继续按脑袋，于是笑了起来：
　　“那这个世界的变化可是很大的。”
　　“嗯。”狐狸点了点头，它也发现了。
　　“那我们先带你在人间转一圈？”西格玛头被压得有点沉，但还是仰起头，语气轻快地问道。
　　他不怎么害怕这只狐狸，或许是这只狐狸懒洋洋且不靠谱的样子让他想到了某条呆乎乎的羽蛇神——两者有一种相似的纯粹。
　　“也很美的，人间。”北原和枫转过头，然后在大街上看到了什么，弯起了眼睛，“那里有人正在吹气球，稻荷神要去看看吗？”
　　“气球！哇！好多新形状！”本来还在犹豫的狐狸眼睛一亮，“让我看看！”
　　“还有稠鱼烧——”
　　“给我给我！”
　　“还有卖稻荷寿司的诶。专门给你做的。”
　　“呜呃呃，这个我知道！是酸甜口的寿司，特别好吃！人类厨子就是最棒的！”
　　“噗……”
　　北原和枫闷闷地笑了声，抬眸看到满街火红的灯笼，挂着珠玑的酒旗画帘在雾腾腾的空气中摇摆不定。白狐趴在身边青年的头顶，高兴地晃着尾巴。
　　一只偷了摊子上馒头的狸猫飞快地跑到隐蔽处，转眼就变成了一个男子，开心地吃起来。有飞鸟撞入画帘，于是栩栩如生地凝固在了那里，只有眼睛间或滴溜溜一转。
　　有个漂亮的男孩蹦蹦跳跳地走着，头顶一柄荷叶伞，目光一点也不避讳地打量着人群中的漂亮少女，但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却怕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手臂。
　　——这算是他所见过的，与人类相处得最有默契的妖怪们了吧。


第392章 狐狸：人类世界真有趣
　　“现在的妖怪脾气都很好，毕竟都是几百几千年的存在了，不心宽一点谁能活那么久啊。”
　　狐狸津津有味地捧着稠鱼烧咬了一口，语气轻松地给这两个刚回日本的人科普着这里的妖怪传统，顺便用尾巴接住了稠鱼烧掉下来的碎屑，没有让西格玛的头发迎来新的灾难:
　　“知道什么叫做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吗？就是说搞事的妖怪全部都被砍了。所以大家都知道该接下来该怎么当妖。”
　　“真的都死了？”
　　北原和枫拿着一串绯红的糖葫芦，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包括八岐、玉藻前、酒吞、茨木这样的大妖魔？”
　　“茨木没死啦，她……他……话说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性别啊！反正那倒霉鬼手臂被人类砍下来过，但没什么大事。玉藻前倒是现在还在半死不活地当石头。喏，杀生石知道  么？不过别的基本上都把自己给作没了。”
　　大白狐狸在提到茨木童子的时候明显牙酸了起来，金色的眼睛很嫌弃地眯起，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就连绸鱼烧都没有吃下去。
　　西格玛咬了口中间点着一朵樱花的殷红色和果子，以纯粹的吃瓜者心态好奇地询问道:“性别不明吗？”
　　“嗯。毕竟那家伙以男性身份和女性身份出现的概率是1:1，知道性别的估计也只有不知道有没有轮回的酒吞。话说鬼除了成佛，基本也没办法轮回吧……”
　　大白狐狸叹了口气，用一种难以言喻的态度摇了摇头，雪白蓬松的尾巴一扫就挡住了西格玛的眼睛，差点让他们两个在不看路的情况下一起撞到北原和枫身上。
　　“小心一点。”
　　北原和枫扶住了西格玛，有些好笑地用手指给对方顺了顺差点被盘成狐狸窝的头发，声音里带着笑意:“如果不是神隐的话，你们刚刚就要在街道上引发踩踏事故了。”
　　在神隐效果的影响下，周围没有什么特别靠近他们的人，也没有人发现他们正在和一只白狐聊天——就连那些妖怪都没有发现。
　　“有吗有吗？”
　　狐狸假模假样地左顾右盼了一圈，尾巴有些心虚地翘在身后，然后像是液体一样无比自然地滑到西格玛的怀里，睁着一对无辜的金色眼睛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类。
　　白狐狸能有什么坏心眼！
　　“噗嗤。”西格玛忍不住笑了笑，趁机捏了捏对方蓬松的尾巴尖，感觉自己真的像抱着一朵蓬松的云。
　　而且这朵蓬松的大白云还懒懒散散、舒舒服服地在他怀里哼唧了几声。
　　“神隐的时间还有多久？”北原和枫微笑地任着他们闹腾，在走过几个摊子，看到了几枚漂亮的狐狸面具后才出声询问道。
　　“不久。怎么了？”
　　狐狸也在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闻言随口回答了一句。
　　它对狐狸面具没有什么兴趣，但倒是很喜欢一个狐狸形状的绘马，于是摸摸索索地从白毛下面掏出一枚金灿灿的五元硬币丢了过去，兴高采烈地指使着西格玛把绘马拿给它看。
　　硬币上虽然刻的是五元，但材料却是用金子做的，数字背面的图案是一张眯眼笑的狐狸，狐狸下方是光芒万丈的太阳图案——不管是贵金属本身的价值，还是它代表的“与稻荷神结缘”的含义，都值这个绘马的价钱了。
　　之前它想要的零食也是通过这种货币买的。
　　“那得做好准备了。不过这么一会儿时间，他们找得应该还不算急……”
　　北原和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怀表，眼底有过一丝笑意，轻声念叨着，然后把表盘精致的镂空盖子扣上，侧过头看向西格玛和白狐，眼眸轻盈地弯起。
　　“我们先走吧，我带你们去见一个我十几年前认识的朋友。嗯……就去秋叶原，怎么样？御前稻荷神前辈会变成人吗？”
　　不管怎么想，果然在东京，只有秋叶原这种二次元宅文化聚集地才是最适合他们去的。毕竟那里出现什么东西、聊什么内容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可以啊。甚至想要我保留个耳朵尾巴什么的也可以哦。”
　　狐狸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地眯起眼睛笑道，显然知道秋叶原是什么样的地方。
　　那条漂亮的尾巴还很有存在感地晃了晃，尾巴尖甚至扫到了西格玛的下颚，让正在吃一块新的和果子的西格玛愣了愣，下意识就伸手摸了上去，把狐狸揉得“呼噜呼噜”的。
　　北原和枫吃了口糖葫芦，笑着看着面前没有丝毫架子的狐狸:“其实感觉大妖怪里，像你这样好脾气的也很少吧？”
　　“其实准确来说，我不算是妖怪啦，更偏向于化物那一类的。化物是擅长变化的存在，人们是能够知道它们的本体底细的。而妖怪则是那些怪诞异常，不知起源的家伙。”
　　“化物最常见的是狐和狸。名字前有个‘化’字的一般也是，比如说化猫，化鲸。妖怪……我举几个例子好了。天狗、人鱼、雪女、轮入道——它们才算是真正的妖怪。天生地养的家伙嘛，多少都有点傲气在的。”
　　狐狸闻言很骄傲地哼了一声，挺起了胸，认认真真地比划着爪子，声音听上去得意洋洋的:
　　“而且我家乡就是世代与人类亲好的。所以我对人类会温柔一点，懂么？”
　　“家乡？”这回是西格玛好奇了，他已经脑补出了一个全部都是毛茸茸大狐狸的地方……
　　“喏，我家要往西边去一点:涂山氏。当初家里还有个叫女娲的妹子嫁给了一个三顾家门不入的破男人。”
　　狐狸撇了撇嘴，语气里满不在乎的嫌弃态度让跟着它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的北原和枫忍不住沉默了几秒。
　　他已经开始思考这个世界的神话到底是前世无数神话版本中的哪一个了:目前来看，这应该是比较靠近原始神话和真实历史的那个版本。
　　“其实我本名应该是涂山氏旦，涂山旦。”
　　狐狸撑着自己的脑袋，忧郁地叹气:
　　“我跑路是因为当时冒出来一个异能者，什么都吃，特么和狍鸮似的……我们九尾狐当时可是祝福家族昌盛、男女姻缘、沟通天地的知名瑞兽，还和人皇有关系，结果他都敢下口。”
　　“甚至还说我们吃人，吃人的话我们是怎么和人皇联姻的。你就说离不离谱吧？”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异能叫什么了。
　　北原和枫同情地揉搓了几下狐狸脑袋，感觉中国的异兽果然是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怪不得这只狐狸换了个地方养老。
　　狐狸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毛，显然也不想多聊关于过去的事情，没一会儿就看上了一枝很漂亮的樱花，“嘤嘤”地想要把那支花折下来。
　　很快，它的耳边就如愿以偿地多了一枝漂亮的樱花。白狐也很高兴地哼哼着，用自己本来就清远好听的嗓子唱着一首和歌，声音飘飘荡荡，在街道上传了很远。
　　然而没有别的人听到。只有半透明的樱花在柔和的风声中轻盈地摇摆，隐没在淡淡的水汽深处，如同少女的裙裾。
　　在更远的地方，有小豆洗在水边勤勤恳恳洗豆子的声音，这只可爱的小狸猫还轻轻盈盈地哼起了歌——竟然和另一个远方狐狸的歌声冥冥中有着唱和。直到有人过来了，它才慌慌张张地丢下豆子，“扑通”跳进了水中。
　　“日本的妖怪化物很多的。尤其是像狐和狸这两种。说起来，这里的狸猫好像还很有音乐天赋，基本上都会敲很好听的腹鼓，还会唱歌——听说它们还可以和三味线与琴伴奏哦，说不定大提琴也一样……”
　　“所以，这就是您来到日本的第二天，身边就多了一只白毛兽耳正太的理由？”
　　就算是过去了十一年的时间，但费奥多尔的声音依旧显得不紧不慢，和当年一样有着优雅的绅士风采，就是那对微微眯起的酒红色眼睛中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明显得连假装看不见都做不到。
　　被他提起的“白猫兽耳正太”无辜地抖了下自己的狐狸耳朵，那对漂亮到有着非人色彩的金色眼睛微微抬起，看向面前的费奥多尔，若有所思地舔掉一口手中的。
　　“是稻荷神大人啦。”北原和枫无奈地撑住自己的额头，再一次解释道，“人家要是生气，今年粮仓里连老鼠都要饿死啊。”
　　“不用这么麻烦啊，狐狸本来就吃老鼠的，捕鼠也是狐神的职责之一。”
　　变成人形的白狐又吃了口，拽着西格玛的衣服，随口说道。
　　不过他很快就警觉了起来，金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费奥多尔，十分严肃地声明:
　　“不过我不吃。”
　　北原和枫“噗”地一下笑了出来，伸手按住西格玛的脑袋，用力地揉了揉绷着一张脸的青年的头发，得到了对方一个无奈中带着郁闷的视线。
　　西格玛也看到了旅行家里温和的劝阻色彩，不由鼓了鼓脸——干嘛这个样子，我明明是帮你警惕对面的那个男人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俄罗斯人很危险，就像是在非洲遇到了大型猫科动物那样的危险。
　　它们都拥有着优雅的举止，以及一击致死的攻击力。
　　费奥多尔看着这些人之间的互动，微微歪了下脑袋，眼中浮现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别啃手指。”北原和枫幽幽的声音传过来，“我还要和托尔斯泰先生交代呢。”
　　“真让人伤感，以前我还小的时候，您的语气可要好很多，北原先生。”
　　费奥多尔状似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用柔软且带着少年质感的声音说道，同时两只手往身后一背，没有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指甲:“这么久没有见面，不来一个拥抱吗？我可是把工作丢给了尼古莱才有时间来看您的。”
　　果戈里真的会工作吗……
　　北原和枫挑了挑眉，脑海里忍不住冒出了这个想法，然后抬头看着现在已经比自己高的费奥多尔，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和对方来了个短暂的拥抱。
　　两个人都没有让这个“温馨”的动作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就分开了，接着就是一些再见面时的寒暄与询问。
　　“在横滨上班的感觉怎么样？”
　　“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以及终于有人可以帮我吸引尼古莱的兴趣了，真是让人高兴。”
　　北原和枫理智地思考了一会儿，感觉这句话听上去更像是反话。
　　“应该也见到了不少妖怪？”他问。
　　费奥多尔露出了一个乖巧但神秘的微笑。
　　“书……”北原和枫深深地注视着对方，然后轻声地开口，但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我已经有猜想了。但是这个想法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费奥多尔侧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西格玛，声音温和:“不过北原先生应该也不会把最后的拼图告诉我的吧？但没有关系，什么都不说也是一种说明。”
　　还在对付自己的白狐有些疑惑和好奇地抬起头，雪白的耳朵微微抖了抖。
　　“你们在说什么？”它问。
　　“都市传说里的许愿器。”
　　北原和枫听到它的问题，于是低下头，弯起眼睛:“是那种可以给西格玛瞬间就制造出一个家的许愿器哦。”
　　之前还在郁闷地踢石子的西格玛茫然地抬起头，几乎下意识地“唔诶？”了一声，那对浅灰色的眼睛有些无措地睁大。
　　“可我已经有家了。”他拽了下北原和枫的衣袖，十分坚定地说道。
　　前面的费奥多尔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西格玛就气势汹汹地瞪了上去。
　　北原和枫看了看两边，明显有些头疼，但最后还是把西格玛给拉到了怀里。
　　“好啦，也不用这个样子……”旅行家难得在晚辈的包围下显得有些心虚，目光可疑地漂移了一下，“嗯，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东京应该还有不少值得去的地方吧。”
　　白狐又舔了舔——它以一种吃瓜的心情好奇地看着面前的场景，金色的眼睛显得亮晶晶的，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这就是脚踏两条船的人类的翻船现场吗？
　　“费佳！北原！我把事情都解决完了！你们要在东京玩吗？也带我一个！”
　　接着就是一阵突兀的明快笑声，一个有着银发的魔术师青年几乎是突兀地出现在了街道上，然后张开手臂，像是飞鸟一样叽叽喳喳地“飞”过来，一侧没有被魔术卡牌遮挡住的浅金色的眼睛弯起，看上去笑嘻嘻的，很不正经。
　　他轻盈而又戏剧性地弯腰朝北原和枫鞠了个躬，露出小丑的标志性笑容，身上装饰的红绒球晃了几下，接着就是把西格玛拽开，给了北原和枫一个欢天喜地的浮夸拥抱。
　　“北原先生——我真的想死您了！别的国家是不是特别有意思？这些日子费佳总是需要我去干这干那的，一点也不自由，否则小丑也要去旅行！”
　　被拽出来的西格玛:“……”
　　他已经完全是如临大敌的表情了。
　　哇，三条船。
　　白狐把最后的吃完，默默地点了下脑袋，这么想道。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尼古莱。”
　　北原和枫带着浓浓无奈色彩的声音响起。
　　怎么说呢，从知道自己会遇到果戈里的那一刻起，他大概就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待遇了。
　　“谢谢夸奖~”
　　果戈里拖长了声音回答道，然后跑到了费奥多尔的身边，顺便对被自己拽走的西格玛眨了眨眼睛，又通过异能出现在白狐的身边捏捏对方的耳朵，让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是真的，还会动诶！费佳！”
　　“嗯，是真的狐狸呢。”
　　正太模样的白狐狸左右看了看，震惊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躲在西格玛的后面，惊讶得冒出了狐狸语:“嘤嘤嘤？”
　　“提问！”
　　果戈里蹦蹦跳跳地拽着自己的披风，一只手扶着自己的帽檐，歪过头笑嘻嘻地看着北原和枫，然后举起手来，比了一个“三”字:“北原现在还欠小丑多少故事！”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对方比出来的数字上，试探着回答:“没有？”
　　我记得我销账了来着？
　　“是四个啦四个！”果戈里伸着三根手指，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才过去十几年，北原你就完全忘掉了我的这件事了诶！”
　　“？”北原和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就一会儿没答应，你还反向加价了是吧？
　　旅行家对此的态度是毫不客气地敲了下对方的脑袋。
　　“就两个。”他说，“如果费佳同意的话，我再告诉你一个和风有关的秘密。”
　　正在眯着眼睛看乐子的俄罗斯大仓鼠歪了歪脑袋，目光和果戈里对上，然后缓慢地露出了一个相当无害的微笑。
　　果戈里:“……”
　　他开始思考自己把费佳办公室杯子里的树莓酱换成咖啡兑伏特加还来不来得及了。


第393章 闻风有客来
　　就算是在十几年的旅行中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世界，北原和枫有的时候抬眸还会产生一种不自然的恍惚感。
　　——就比如说现在。
　　费奥多尔一边喝着咖啡，一边不急不缓地敲着笔记本电脑；西格玛打着哈欠，在看一本和妖怪志录有关的书；果戈里捧着一盘蛋糕，踮着脚尖兴致勃勃地逗躲到书架上的狐狸。
　　早春的寒气缭绕在眼睫，让旅行家忍不住微微眨了眨眼睛，忍不住笑起来。
　　一种原著里天人五分之三衰的既视感。
　　不过虽然人还是那些人，但他们的故事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在灯光下用柔和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然后继续跪坐在茶几边，弯身一只手挽起和服的袖口，提起紫砂茶壶给面前的茶杯续了一杯茶，手腕轻盈一抖。
　　在茶艺中有一门手法，名为凤凰三点头，专来招待客人——水声高低错落、水流轻重有序、水线有高有低，如同鞠身致意。
　　北原和枫放下茶壶，仰头看着前面的窗户，橘金色的眼睛中落入两点银白，清晰地倒映出明月的模样，好像在隔着相似的月亮眺望自己早已远去的故乡。
　　想念吗？那是一定的。
　　但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甚至自己早就已经开始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自己一路经过的国家，舍不得那些在路上相识的友人。
　　北原和枫的确有点贪心，但他也是一个很容易满足，很容易安于现状的人。
　　绘着樱花的窗帘已卷，悬挂的晴空娃娃在些微的晚风中摇晃着。窗外梨花枝影婆娑，宛若将化未化的落雪，已经没有了沉重的冰寒，只剩下湿润的一抹怅然。远方还有笛声空灵而又怅惘地传过来，状若三月夹雨的飞雪。
　　房间里果戈里终于找到机会，在不用异能的情况下一下子把大白狐狸给抱在了怀里，嘻嘻笑着揉搓了好久，把狐狸吓得嘤嘤乱叫，一下子变成了一开始特别大的样子。
　　于是两个家伙就这么很有童心地打闹着，并且某个狐狸在鸡飞狗跳的追逐战后被费奥多尔的电脑线拌了一跤，把西格玛给埋在了肚皮下面。
　　“呜哇我不是故意的！我从来不杀人的记录该不会要破了吧，西格玛，西格玛？”
　　大狐狸大惊失色，用爪子拍了拍对方的脸，甚至试图舔几口西格玛——动物似乎总有试图通过舔舐来唤醒同伴的习惯。
　　“咳咳，没事，很轻啦，像朵云似的。”
　　其实没有收到什么伤害的西格玛被对方浓密的毛发埋着，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努力把脑袋给伸出来，顺便用手挡住了对方的舌头。
　　果戈里在边上好奇地看了看，然后跟着扑了上来，脸颊埋在毛绒绒大狐狸的身上，用力抱住面前的狐狸，伴随而来的还有小鸟一样欢欣鼓舞的轻快声音：
　　“尼古莱也抓到狐狸先生了！我们来一起玩吧——”
　　费奥多尔的目光稍微挪动了一下，伸手拉了拉那条绊倒了狐狸的电脑线。
　　然后他把自己的文档往下面拉了拉，继续认真简化里面看上去就和河马怪兽一样恐怖的臃肿代码，顺便改掉了可能出现的少量bug，改上几行就喝一口缺乏伏特加要素的咖啡。
　　“明天北原先生打算去哪里？”
　　在背景一片喧闹的声音里，费奥多尔慢悠悠地敲了一行代码，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有我在的话，至少监控和监视您的人不需要担心。我会帮忙处理的。”
　　“旅游这件事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还用不上处理这个词。”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忍不住按了按自己的额头，侧过脸去看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里带上温和的笑意：
　　“要不就去横滨？”
　　“横滨吗？”
　　费奥多尔酒红色的眼睛中没有出现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是像早已预料到了似的，只是露出了平静的微笑。
　　“那里的摩天轮很漂亮。不过如果您是想要去看自己的朋友，最好先和他们联系一下。擂钵街还是有点乱的。”
　　“横滨政府没有权力过度参与租界的事务，英法这些国家也不想着要处理一下吗？”
　　北原和枫看了眼费奥多尔的咖啡，确定里面没有混杂什么可疑的成分后，有些好奇地向对方询问道。
　　他知道费奥多尔很久之前就和歌德申请在横滨开分公司了，在这个分公司当科技总监也有一段不短的时间，肯定对这些东西很了解。
　　“城中村本来对各个国家来说都是几乎无解的难题，更何况擂钵街的成因、地形、在横滨中的生态处境，横滨的简单情势……都要比普通的城中村更加复杂。别的不说，擂钵街消失后，其中的罪犯也会变得更难控制。”
　　费奥多尔喝了一口咖啡，用一种见怪不怪的口吻说道：“在没有实际利益、甚至有害的情况下，没有政府会吃力不讨好地尝试花大代价解决这个问题的。至于个人企业……且不说起步几亿的流动资金能不能拿出来，资本可是比政府更加逐利的。”
　　和菲兹杰拉德也耳濡目染了不少相关内容的北原和枫也点了点头，然后叹了口气：
　　他虽然有钱，但大部分都是股份之类不能轻易抛售的东西，并不是可以随意取用的资金，所以对这个情况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如果真的可以的话，他还是很想帮一把的。不过就算他愿意给钱，租界政府也看在他的超越者朋友的面子上同意了，日本政府方面估计也不太乐意——这不就显得他们格外没用了吗？
　　那一边，大狐狸已经被果戈里揪住了尾巴，逃跑也不敢，只能委屈且讨好地“嘤嘤”叫。最后还是西格玛看不下去了，把这只连伤人都没有学会的狐狸抢到了自己怀里。
　　“你们狐狸不是会幻术吗，为什么不用？这又算不上伤人。”
　　西格玛很警惕地看了眼果戈里，光明正大地教育起了像是一块融化的蜡烛那样、软绵绵地躺在地板上的大狐狸。
　　“我妈妈从蚩尤那辈就教育我了，不要给变态用幻术，会很可怕的！”
　　大白狐狸打了个哆嗦，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一下子把自己的脑袋埋到西格玛的怀里，委屈地嚷嚷道：
　　“而且他的异能好吓人的！只要在他三十米内，这个异能完全可以当成即死用啊！”
　　本身异能一点也不吓人、甚至可以说毫无攻击力的西格玛陷入了沉默，目光对上笑盈盈的银发小丑，最后还是很硬气地抬起了头。
　　虽然有点害怕，但是他浅灰色的眼睛中也还是有着毫不服气的坚定的光彩。但这只是让果戈里好奇地歪了下头，看上去更加饶有兴致了。
　　“尼古莱。”费奥多尔看了眼自己今天难得没有被换成过别的饮料的咖啡，喊了一声自己挚友的名字，“别闹了。”
　　似乎是知道这句话还不足以让对方停止自己“捉猫逗狗”的行为，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能让这个房间下去的话，我不介意答应北原先生告诉你一个秘密。”
　　“诶？好——讨厌啊，费佳。”
　　果戈里鼓起脸，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拖长了声音说道。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沮丧起来，一副好好的兴致被打扰了的模样，但最后还是摆了摆手，重新恢复了嬉笑的样子：“那我就带他们出去玩好了！反正不会打扰你和北原的！”
　　白狐狸：“……”
　　在妖怪里面作威作福的白狐嘤了一声，埋在了西格玛的怀里。
　　它现
　　在特别想要妖怪来帮自己吸引火力，比如说那只总喜欢污蔑它没有大尾巴的天狗，比如说很讨厌的河童什么的。
　　再见了日本，今天它就要乘上化鲸回老家！
　　但很显然，它的抗拒没有多大的用处。西格玛用力揉了几下对方的耳朵后，就主动拉着这一大团狐狸朝门外面走了。
　　比起被人用异能丢出去，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自己走出门。
　　在出门之前，他还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北原和枫一眼：他实在不是不放心北原和枫同这么危险的人在一起。
　　旅行家对他有些无奈地笑笑，表示自己没什么事，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费奥多尔的身上。
　　门已经被最后一个离开的果戈里关上了。
　　“我之前调查过他。”费奥多尔简单地为自己即将说出口的结论解释了一句，然后酒红的眼睛看向北原和枫，“他来自于书？”
　　“我没接触过书。”北原和枫没有上套，很认真地说道。
　　费奥多尔思考了几秒，接着从怀里拿出一页纸，给北原和枫看了看，眼底出现一丝微笑：
　　“现在北原先生就接触过了，能回答吗？”
　　北原和枫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停留在了那一页纸上。
　　等等，这个日本对书的保护这么废么？他明明记得这个时候费奥多尔还没有接触到“书”，还在对作为道标的中岛敦下手。
　　还是说……
　　“你利用了妖怪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这么询问，然后用手指无奈地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不由地失笑：“好吧，情理之中。毕竟是你。”
　　“多谢夸奖。”费奥多尔彬彬有礼地说道，但是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笑意，“西格玛的确是书的产物，对吧？”
　　“我有过这个猜想。”北原和枫还是没有直接应答下来，甚至视线也没有在那个传说中的“许愿机”上停留很久，很快就挪开了。
　　“你看上去对它并不感兴趣。”费奥多尔微笑着说道。
　　“因为我听说过各种各样的故事，往往实现愿望的东西需要人付出更大的代价。”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有点无奈地看向他，没有在意对方的试探：“如果你的理想不是那么远大，你肯定也不会对它感兴趣。”
　　两个人互相看着，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奇异的默契，于是这页纸就这么无人问津地被压在了笔记本电脑下面。
　　北原和枫继续抬头看月亮，费奥多尔回头继续敲自己的代码。
　　他一边敲，一边用轻松、甚至愉快的语气对北原和枫说着有关于横滨的现状：
　　“说起来，北原先生不对自己那位法国朋友现在的情况感兴趣吗？”
　　“魏尔伦日子过得不错。”旅行家表示自己对朋友的现状还是多少有点了解的，“他和兰波现在就生活在擂钵街吧。日本也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们两个的存在。”
　　“那他一定没有和您说他弟弟的事情。”
　　费奥多尔抬起头，声音中带着轻轻的笑：
　　“中原中也，羊的首领。虽然一直和魏尔伦先生有观念上的矛盾，但他其实特别喜欢看《小龙保尔》这部法国动画哦。”
　　北原和枫猛烈地咳嗽了两声，表情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魏尔伦大概并不会因为这个感到高兴。
　　旅行家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魏尔伦家里天天都在播《小龙保尔》的样子，又想象了一下魏尔伦被迫看动画时那张估计凝固着冰霜的脸。
　　惨，太惨了。
　　“甚至是会一直看到字幕组播放的那种忠实粉丝呢。”
　　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是字幕组里唯一以日本名字出场的人的北原和枫：“……”
　　他的
　　表情都僵硬住了。
　　另一边，来自费奥多尔的笑声似乎更加明显了一点。
　　“能讲讲别的吗？”突然不是很想那么快和魏尔伦见面的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用带着微微虚弱的声音询问道。
　　“哦，那就讲讲羊一直以来的合作者吧。港口黑手党那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干部，是北原先生说不定会感兴趣的类型。至于能不能遇上，或许您可以提议让他来做你在横滨旅游期间的保护者？他的异能很有意思。”
　　费奥多尔继续笑盈盈地说道，就是在提起那个“很有意思的干部”的时候，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北原和枫喝了口茶，深吸一口气，大概猜出来这个干部是谁的同时，也感觉这些消息越来越不好了。
　　完蛋，大概是因为纪德没来，织田作没死，加上中也没有加入，所以森首领在优秀人才不足的情况下还真就没下手，导致这个世界的太宰治现在还待在港口黑手党。
　　说实在的，他更喜欢原著里那个守护横滨、保护弱小、认同普通人身上的光辉、为正义贡献自己的头脑、而且在重要时刻从来都不掉链子的武侦宰来着。
　　真可惜……他其实真的很想看一眼武侦宰。
　　北原和枫有些怅然地想着，突然想起自己在漫画里看到的、太宰治对费奥多尔说的话。
　　——人类确实罪孽深重、愚蠢至极。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
　　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才能在那个时候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北原和枫不是很清楚，但他对能说出这样话的人一直抱有尊重和敬意：尤其是武侦宰这样、明明无比深刻地了解着人类的恶意，但依旧选择去热爱着人类的人。
　　费奥多尔注意到了北原和枫短暂的走神，微微露出思索的神情，但也没有说什么。
　　房间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很可能是果戈里又干出了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间或还响起了属于猫科生物凄厉的“嗷喵”声。
　　不过这个房子什么时候出现猫了？
　　费奥多尔没有太在意，只是笑了笑：“感觉北原先生在那里也能遇到很多朋友呢。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把自己卷入横滨的势力冲突里，虽然大家都会给您一个面子，但也不排除的确有比较一根筋的人。”
　　这只长大了不少的俄罗斯大仓鼠说话依旧是温文尔雅、细声细气的，但是这也不能遮掩他身上并没有刻意掩饰起来的危险感，于是说出来的话也莫名带上了警告的隐晦意味。
　　北原和枫看了看，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手感好得一如当年的帽子。
　　“我知道啦。”旅行家的声音显得很轻快，橘金色的眼睛朝面前一点也不小的人眨了眨，有着浓郁的笑意，“对了，你到我这里，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什么都不看就回去……”
　　费奥多尔微微侧过头。
　　“所以我和风说了，用某只狐狸的名义来请大家做一次客。”
　　北原和枫拢了拢袖子，看向窗外，微笑着开口：“风刚刚告诉我，它们中的第一批已经快要到这里了。”
　　“风？”
　　“是啊，一个炼金术师教会我的，关于怎么和风交流。我之前说要告诉果戈里的秘密也是这个，他应该会很高兴能和它们一起玩的。”
　　“真是潇洒啊，北原先生。”
　　费奥多尔叹了口气：“尼古莱要是知道怎么和风聊天，我接下来的日子估计就要变得更热闹了。”
　　北原和枫对此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一副自己不是故意的样子。
　　之前我不是说要征求你的同意了吗？
　　第一个来的妖怪是某只狐狸口里心心念念的天狗。它的到来就像是夜晚一颗划过的流星，
　　从天空中遥遥地坠落下来，携带着绚烂的光线。
　　这只天狗十分熟练地从窗外飞进来。它有着雪白的翅膀，身上穿着华丽的和服，看不出来哪里像狗，只是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赤色长鼻子的面具。
　　“御馔津呢？”天狗问。
　　北原和枫知道这大概是那只白狐狸在这个国家的名字，于是往门外指了指，看到这个天狗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以十分嚣张的姿态“咣当”打开了门。
　　“死白狐狸！上次你烧了我翅膀的事情我们再来说道说道！看我这次不把你的尾巴拔了！”
　　“嘤嘤嘤别摸我头……”
　　狐狸的挣扎求饶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就是浓浓的怒火：“草，你这天狗怎么在这里，还在我面前发神经啊？要不是你在天上飞挡着我晒太阳，我才懒得烧你翅膀呢！你当我很喜欢用狐火吗——那玩意都热死了！”
　　“那个天狗不是在天上飞的啊！你这理由根本就不成立好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
　　“呵呵，家门口的树被人砍了，结果只敢三更半夜跑过去把他家里人的头发剪掉，这还不叫好欺负？知道的说你是天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改行当理发师的发切呢。”
　　房间外顿时安静了一瞬，只有果戈里故意拖长的“哇哦”声是那么显眼。
　　接着北原和枫感觉那只天狗大概是冒出来了什么天狗特色粗口，再然后大概就是打起来了，“叮叮当当”的，听上去惨不忍睹。
　　接着是狸猫拍打着自己的肚皮，几只一起背着酒坛子过来了。它们是“乌泱泱”的一大队，要来蹭吃蹭喝。再然后是老鼠变成的小人，在看到这里还有狸猫后被吓得露出尾巴，“吱吱”乱叫。
　　隐没在黑暗里的猫又悄悄偷走了一个狸猫的酒葫芦，然后跳到了屋檐上，悠然地晃动尾巴。
　　雨女带来了一阵稀稀落落的小雨，她拿着一柄伞，在窗外对今天有一面之缘的北原和枫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让屋檐下挂的晴天娃娃脸一下子苦了起来。
　　状如火焰的提灯火闯入雨里，然后在房间里晃了一圈，开心地想要去围着狐狸和天狗转圈。
　　结果它的热情把这两个一个在意尾巴，一个在意翅膀的妖怪给吓了一跳，瞬间架也不吵了，也不打了，纷纷作鸟兽散。
　　片轮车是和雪女一起来的。
　　从天空中飞来的燃烧着火焰的车辆上，一身赤金色衣袍的女子拉着身边穿着雪白衣服的少女的手，以袖掩唇，微微地笑起来，显然听到了妖怪们的对话。
　　“真热闹啊。”大妖怪笑盈盈地说。
　　“嗯……”雪女柔柔地应了一声。
　　作为雪山上孤独生活的妖怪，她有些怯生生的，第一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冰色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周围，直到车上的火焰止息才跟着对方走下来，在看到北原和枫后还乖巧地笑了笑。
　　雪女是一种柔美、脆弱，带着伤感色彩的妖怪，就像是冰凉而又易逝的雪。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对她也笑了一下。
　　他想到了自己在俄罗斯遇到的“雪姑娘”。
　　这两者本身就是极其相似的妖怪。
　　雨女拖着下巴，看到自己下的雨一半变成了雾气，一半变成了细碎的雪，但也没生气，而是招呼着她们和自己坐在一起。
　　屋檐下晴天娃娃的表情更苦了。
　　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把它给拿下来，把它递给委屈巴巴地乱转的提灯火，这才看到这个寄宿在晴天娃娃里的日和坊高兴起来。
　　他给那些喜欢喝茶和贪小便宜的妖怪倒茶，侧过头望了眼费奥多尔，发现果戈里已经兴高采烈地给对方展示自己捉到的满地跑的老鼠人了。
　　“费佳！我感觉这和
　　我们死屋之鼠的招牌特别搭配诶！”
　　于是他忍不住笑笑，又看了眼正在拉着狐狸不让它去欺负别的小妖怪的西格玛，最后收回了目光。
　　旅行家抬起头，看到月明正在梨花上，听到远方似乎有人横笛吹彻三月雪，于是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而后一饮而尽。
　　他摸了摸台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蓝色灯罩的落地灯，忍不住笑了笑。
　　青行灯在烛火里歪了歪头，也学着朝他笑了笑，轻快的笑声听上去有点孩子气。
　　“讲个故事吗？”它问，“我感觉你有好多好多的故事呦。”


第394章 本文的乱步没出现在甜品店
　　想要去横滨不算难，从东京到横滨甚至不用一个小时。但是对北原和枫来说还是稍微有点麻烦的：尤其是他相当郑重地拒绝了费奥多尔帮他处理这件事。
　　他先给自己的远方表哥打了个电话，简单地报备了一声：尽管他感觉这一点没有什么必要。然后他又打电话去找了种田山头火，告诉对方自己打算去横滨，还要去擂钵街走走。
　　就算是隔着电话，北原和枫也感觉种田山头火在听到这句话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对这位异能特务科的负责人有点同情——对方的头发本来就岌岌可危，现在看来可能要更秃了。
　　“没有必要安排额外的安保啦。”
　　北原和枫用温和的声音宽慰道，同时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代表抱歉的微笑，尽管他知道对方看不到：“有费奥多尔先生在呢。而且我也知道这里是租界，国际关系比较复杂，你们实在担心的话，让港口黑手党派来一个人就行了。”
　　“……”种田山头火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种事情让黑手党去做，不就显得他们政府更加丢脸了吗。
　　但在这种类似于“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的体系下，他也不得不承认日本政府机构在横滨真的没有什么对底层的掌控力：牵制黑手党什么的还可以，但也仅限于此了。
　　“那就这样吧。我和森首领稍微讨论一下这件事。”种田山头火叹了口气，翻动了几下异能特务科记录的各个异能者的异能名单，有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让我们派人保护你吗？其实可以从军警里调人，一两个还是没有什么事的。”
　　的确没有什么事。
　　北原和枫默默地想：但如果让日本政府的人知道魏尔伦和兰波还在擂钵街，这乐子可就要闹大了。
　　所以他很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并且认真询问了横滨有什么和果子店与洋果子店味道比较好吃。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种田长官是那种对甜品很了解的人：可能是因为对方的外表给他带来的影响比较深刻？
　　然后在对方短暂的沉默后，他就真的得到了一大堆甜品店的地址。
　　“唔，这里的樱花瑞士卷的味道好好诶！”
　　西格玛尝了一口被冰镇过的冰凉瑞士卷，浅灰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确实很不错。”
　　北原和枫很赞同地点了点头，把一块樱花饼丢到嘴里。
　　如果说华夏对于用桃花制作点心有一种奇妙的钟爱，那么日本就是樱花了。
　　樱花制作成的甜品有一种极其清雅的香气，并不馥郁，但在吃的时候就是有一种咬住了半个春天的感觉。仿佛春风、春花、春水都包含在了这个小巧的甜品里。
　　边上普通人无法看到的白狐狸已经不做什么评价了，只顾着用爪子抓着用半透明塑料薄膜包着的蓝莓塔埋头猛吃，每吃一口还要尝尝边上放着的仙贝。
　　那对金色的狐狸眼睛都很惬意地眯了起来，身上绯红的神纹若隐若现，看上去就是一副十分幸福的样子。
　　“有这么好吃吗？”果戈里笑嘻嘻地去逗藏在西格玛身后背包里的狐狸，结果得到了对方气势汹汹的“嘤”的一声。
　　白狐狸超级凶地露出自己的犬牙，差点把对方的手指给咬到了。
　　在闹腾了一个晚上后，狐狸也在打打闹闹中和对方混熟了，逐渐表现出了自己“窝里横”的本来面目——何况它对果戈里的确是有点不满的：
　　如果不是对方昨天在一片大混战中堵住了它溜走的路，它的尾巴才不可能被提灯火烧到呢！
　　更不可能被那只混蛋天狗笑话那么久！
　　狐狸想到这里，忍不住悲从中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尖端有一撮黑毛的
　　尾巴，表情变得更加悲愤和忧郁了。
　　“尼古莱——”
　　北原和枫有点无奈地回过头，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手杖逗狐狸的果戈里，用无奈的腔调阻止了对方欺负动物的行为。
　　“北原也太偏心了，它刚刚还要咬我呢！”
　　果戈里假装委屈地喊道，但就算是费奥多尔也转过了头，权当做自己没有看见。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如果果戈里比他稍微矮一点的话，他倒是可以摸摸对方的脑袋，至于现在么……
　　旅行家把自己口袋里的一块紫皮糖递过去，像是以前那样，露出了一个带着微微无奈和纵容的微笑。
　　“好啦，吃了糖就别逗人家了。我还想要在街道上找一个地方写生呢。你们到时候别闹腾得把奶油都撒到画布上。”
　　果戈里看着被塞过来的紫皮糖，很明显地因为北原和枫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表示自己并不偏心。
　　小丑先生歪了歪头，突然震惊地发现自己可能不是这群人里面最幼稚的那一个：明明北原和枫这家伙才是吧！为什么会觉得一块糖就可以哄好人啊！
　　果戈里这么想着，鼓着脸把糖丢到嘴里，但也真的没有继续去逗那只不怎么好玩的狐狸，而是踮着脚尖蹦蹦跳跳地开始问对方打算在街道的哪里画画。
　　“北原北原，你觉得那条街道怎么样？要不我们在马路中心架个画架吧？或者是在那个天桥的中央？高处的风景一定很好看！”
　　“对了，北原，其实我知道横滨有一个街道每天从早上八点钟堵到下午三点，我们其实可以在他们的车顶做一个画棚的，这么久甚至都够我们在车顶吃午餐了！”
　　北原和枫听着对方口里不停冒出来的越来越离谱的建议，有些微妙地眨了眨眼睛，但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很认真地点着头，听到某些实在有趣的东西时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结果反而是西格玛先受不了对方的叽叽喳喳了，虽然他没有对北原和枫认识的这个人直接表示抗拒，但很明显地稍微走远了几步。
　　难得没有被果戈里骚扰的费奥多尔则是笑眯眯地看着，作为唯一靠谱的带路人在前面走，直到走到街道的尽头才停下脚步。
　　“按照约定来说，港口黑手党派来的人应该会在这里和我们见面。”
　　这位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俄罗斯人用柔和的声音说道，打断了果戈里兴致勃勃的“推销”，酒红色的眼睛看向北原和枫。
　　“我们现在都没见到的话，”他的声音柔软而又带着某种显而易见的恶意的愉快，“大概是对方走路的时候掉到哪条沟里了。”
　　西格玛抱紧了狐狸，脸颊贴着狐狸毛茸茸的皮毛，用力地捂住对方的耳朵，但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我就说，这个家伙超级危险的！
　　在某些方面很有弱小动物直觉的西格玛深吸了一口气，往北原和枫的身边靠了靠。
　　这是他第一次从见面起就这么排斥一个人。
　　“费佳——”
　　北原和枫揽住西格玛，有点头疼地看着那句话有九成可能性就是用来吓人的费奥多尔，感觉自己这三碗水根本不可能做到端平。
　　加上白狐狸可能是四碗水……更可怕了。
　　“说不定是真的哦，而且我这句话对他来说可能还是祝福呢。”
　　俄罗斯大仓鼠无辜地歪头看了西格玛一眼，用微笑的腔调说道——但不得不说，他的讲话内容某种意义上的确不算错。
　　西格玛对此的态度是紧紧抱住了北原和枫。
　　旅行家揉了揉西格玛的头发，安慰着对方，然后苦恼地思考起怎么让这三个人相处起来和谐一点。
　　就算是表面上“和谐”也行啊。
　　“尼古莱！”
　　就在北原和枫努力让自己家后院的葡萄架不倒下来的时候，街道上传来了一个带着些许孩子稚气的声音。
　　正在踮着脚尖、试图偷看西格玛表情的果戈里一下子转过头，“哇哦”了一声，金色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开心心地打了个招呼：
　　“乱步桑——好久不见！”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然后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位戴着贝雷帽、披着棕色披风的侦探正在朝果戈里招手，孩子气的举止让他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又下意识地扫了眼费奥多尔，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到什么意外的神色。
　　这个世界的果戈里和费奥多尔和武装侦探社这么熟？
　　旅行家眨眨眼睛，稍微有点惊讶，但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个世界的费奥多尔和果戈里来横滨用的可是正经的公司人员的身份，又不是原著里的恐怖分子和情报贩子，和武侦的关系好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事情。
　　“我这里的饮料售货机坏了，尼古莱你帮我把里面的波子汽水拿出来。”
　　乱步很快就跑了过来，对果戈里点了点头，一副命令的语气，看得出来他们两个相当熟悉。
　　“好哦！”
　　果戈里也笑嘻嘻地答应了，而且把所有口味的波子汽水都从饮料售货机里拿了出来，顺便帮对方把硬币给丢了进去。
　　然后这位名侦探就把目光挪向了北原和枫。
　　“你认识我？哦，你应该就是社长说的到日本旅行的大人物吧，但看着也没什么厉害的啊，根本就不像上位者嘛。你该不会是和一群大人物是朋友吧？看起来很好脾气的样子。”
　　乱步看了眼北原和枫，口中就“噼里啪啦”地冒出来一大串分析，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对一直眯起来的绿色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用一种特别欢快的语气说道：
　　“对了对了，大叔，你请客吗？我想要吃对面那家和果子店的羊羹哦！”
　　感觉自己的辈分被突兀增加了半辈的北原和枫有些茫然地歪了下头：“？”
　　虽然今年三十一岁了，但是我好像也只比你打上五岁吧？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给我加辈了吗？
　　西格玛抬起头，打量了一眼北原和枫似乎带着点困惑的表情，努力抿了抿唇角，但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和边上早就笑起来的果戈里和费奥多尔和某只狐狸一样，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北原和枫默默地按住了离自己最近的西格玛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是按住了笑得一动一动的狐狸脑袋。
　　“要我帮你去买吗？”他看着面前的侦探，又看了眼对方指的店铺，和自己不久前搞到手的横滨甜点店分布图对应上去，然后询问道。
　　“我和你一起去！作为报酬，作为全日本最棒的名侦探，我可以帮你免费解决问题哦！”
　　乱步很有原则地没有白嫖，只是摆了摆手——可能是他知道社长不喜欢自己这样干，相当活泼地说道。
　　很好，接下来我大概要端五碗水了。等会儿要是见到太宰治，再在擂钵街看到魏尔伦他亲爱的弟弟……
　　北原和枫展望了一下未来，有一瞬间很想闭上眼睛装死，但最后还是没有，只是看着对方不好好走路、看上去和小孩似的样子，微微地呼出一口气。
　　他看了眼同样不怎么愿意好好走路、更喜欢用异能的果戈里，感觉这两个举止都有点孩子气而且同样任性的人颇有互相传染的意思。
　　不知道福泽社长在看到果戈里的时候会不会梦回自己刚遇到乱步的那段时光，然后加倍地感到头疼。
　　旅行家默默地想到。
　　“说到这里，我可能还真的有一件事是乱步先生才能帮上忙的……”
　　北原和枫拉着西格玛的手在边上走，先是看了眼看上去很无害的费奥多尔，这才很认真地开口道，结果还没有说话就被对方打断了。
　　“是要找那个你们在街上等的人在哪吗？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你们的态度太明显了。”
　　乱步扭过头，用脚尖踢了下石子，用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如果说他的话，我倒是……”
　　果戈里低头看了看被踢得滚动起来的石子，也踢了一下，然后笑吟吟地给费奥多尔比了一个“V”的手势：他把石子踢给对方了。
　　费奥多尔安静不语地往边上走开了几步，于是石子刚好滚到了西格玛的脚边。
　　西格玛有些疑惑地抬头，朝石头滚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白狐狸反应要更快一点，主动从背包里跳了下来，漂亮的白尾巴一扫，把石子扫给了北原和枫，同时捂着嘴巴发出小声的笑。
　　“咳，其实我不怎么在意等人的。”
　　北原和枫看完了他们之间全过程的互动，无奈地按了下眉心，对他们做出一个“再这样下去我晚上就给你们做大英帝国特色黑暗料理晚餐”的口型，成功让所有人闭上了嘴——包括狐狸。
　　毕竟就算是妖怪，在全球化的影响下也是有交流的。更别说风还在全世界跑着聊八卦，但凡是能听懂风在聊什么的妖怪，对于别的国家都不会太陌生。
　　当然，一口气睡了好几年的狐狸除外。
　　但再怎么除外，狐狸还是很清楚一点：几年前的英国伙食很烂，而自己睡的区区几年，根本不够提高一个国家的美食水平……
　　在大家都停止闹腾后，北原和枫这才把自己的话成功地一口气说了出来：“乱步先生应该还记得自己六年前在一次侦探大赛的决赛上遇到的对手吧？”
　　“哦，你说那个抱着一只浣熊、在推理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的侦探啊？的确是一个很厉害的朋友，我被吓出一身冷汗呢。不过还是比不上我的超推理啦。”
　　江户川乱步想了想，很快就想起来了对方是谁，一只胳膊枕在自己脑袋后面，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波子汽水：“然后呢？你认识他？”
　　“他一直想要再挑战你一次。”
　　北原和枫想了想爱伦·坡在写侦探时斗志满满的样子，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这么说道。
　　“唔诶？那你求我也没有用，我可不会向自己的对手放水。”
　　江户川乱步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声音里是满满的自信：“向我发起挑战的话，我可是会堂堂正正战胜他，告诉他谁才是真正的名侦探的！”
　　“我的意思是——”
　　北原和枫对此也不在意，他本来就没有让对方放水的意思，这对于他和爱伦·坡来说都是一种侮辱，只是慢吞吞地、微笑着说道：“到时候希望乱步先生不要逗他了。他是那种很敏感、也很容易受伤的人。”
　　“如果再见面的话，希望乱步先生能在看到他之后，像现在这样以对手的身份认可他。他一直都很期待这样一个认可。”
　　原著里爱伦·坡在听到乱步说“你谁啊”的时候，差点心态就崩了。嗯，大悲大喜不利于心脏健康，还是让他从一开始就可以开心点吧  。
　　“……”
　　江户川乱步没有说话，他只是很认真地打量了一会儿北原和枫，然后按了按自己的贝雷帽，笑了起来：“可以哦，我会记住这个承诺的！”
　　“不过。”
　　然后这位很孩子气的名侦探就开始自顾自地抱怨起来：“当时在比赛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是这样的笨蛋嘛！太笨了，居然需要别人的认可什么的，是小孩子吗？”
　　“明明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对不对，尼古莱？”
　　“
　　没错！”小丑先生在边上跟着附和，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找到了同行者的样子，“人就是要做自己想要干的事情嘛！别人的观点看法什么的都是束缚飞鸟的笼子——超级讨厌的！”
　　等等，你们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共鸣了啊？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了几秒，和费奥多尔对上了视线，最后在对方带着调侃的目光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说起来，羊羹需要什么口味的？”
　　“什么口味都可以啦！对了，港口黑手党要来见你的……就是太宰治那家伙，他半路掉到沟里去了，你们在附近转转应该就能找到人。这是我刚刚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不是推理，这才不是推理呢！也不要看我，名侦探从来不记路！”
　　“噗。”
　　“干嘛笑啊！我还不会坐电车呢，可我还是全世界第一的名侦探！”
　　“噗咳咳咳咳，嗯，知道了！名侦探先生！”
　　北原和枫看了眼笑着回应对方的西格玛，于是唇角也跟着勾起，抬起眺望高楼鳞次栉比的街道与熙熙攘攘的人群。
　　其实他对于横滨的第一印象便是繁盛。
　　就像是看到了民国片里的夜上海——也许它充满罪恶，也许它伴随着枪声与死亡，诞生于不公与压迫的土壤。但人们依旧用旺盛的生命力与对未来满满的期待占据了这座城市，就像是肆意蔓延的爬山虎与常春藤。
　　等会儿问西格玛能不能帮忙从那个自动售货机里再拿一瓶波子汽水吧。
　　到了日本，总是很想尝一尝，顺便看看里面的弹珠呢。


第395章 擂钵街
　　那家被名侦探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和果子店的羊羹味道的确很好，尤其是栗子羊羹。不过北原和枫还是更喜欢里面的生八桥饼一点。西格玛去边上的洋果子店买了一杯用抹茶和樱花制作的樱花芭菲。
　　费奥多尔和果戈里则是挤在一起——值得声明的是，这是果戈里单方面挤过去的——共同分享着一盘金箔稠鱼烧。
　　果戈里对金箔很感兴趣:这里的感兴趣指的是他一直试图把金箔贴到费奥多尔的扣子上，最后成功地把某只俄罗斯仓鼠折腾得烦不胜烦，伸手捏住了脸。
　　“唔哇，费佳你赶紧放叟啦！”
　　果戈里被捏得话都有些不清晰，使劲地扑腾着，想要在不用异能的情况下挣扎开来。
　　把自己的身影神隐起来的白狐狸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目不转睛地看着稠鱼烧，身上绯红的神纹一闪而逝，飞快地从西格玛的肩头扑过来。
　　然后扑了空。
　　果戈里眼疾手快地用异能把稠鱼烧的位置置换了，然后在脸被拉得有点变形的情况下对它露出了一个在狐狸看来很嚣张的灿烂笑容。
　　白狐:“……”
　　它收起爪子，雪白的尾巴环绕着盖住四肢，就这么虚着眼睛打量着被同伙揪住的西格玛。
　　不气，它不生气。面前的这个家伙可比他要惨多了。
　　“这家的八桥饼很有京都的口味哦。”
　　江户川乱步愉快地吃着羊羹，又叫了一份樱花口味的大福，等到吃到心满意足后，才对身边品尝生八桥饼的北原和枫说道。
　　至于果戈里和费奥多尔单方面的打打闹闹？他早就习惯了。
　　基本上每次费奥多尔到武侦抓人的时候都会上演一遍，有的时候还要更热闹呢。
　　“你这么一说，我都要开始期待圣护院的生八桥了。听说口感清清凉凉的，还很甜？”
　　北原和枫弯了弯眼睛，侧过头看了眼同样好奇地抬起头的西格玛，同样没怎么在意边上两个俄罗斯人的闹腾。
　　“我最喜欢他们家抹茶味的生八桥。”
　　江户川乱步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声音里带着骄傲的炫耀:“社长每次带我去京都出任务都会给我买的！”
　　西格玛的视线和北原和枫投来的目光对上了一秒，接着像是有点不自在似的，很快就挪了开来。但他还是在心里撇了撇嘴，很有胜负欲地暗暗想道:
　　他才不羡慕呢，北原和枫每到一个地方也会给他买各种各样的甜品，尽管里面有很多他不喜欢的——不过他们都很喜欢这种尝试新鲜口味的期待感。
　　而且北原和枫可是会随身携带糖果的。
　　北原和枫轻轻地眨了下橘金色的眼睛，看着似乎有点害羞的西格玛，没有意识到对方正在对双方的家长进行暗中攀比，只是笑了笑，顺便接住了扑到他怀里的狐狸。
　　江户川乱步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在短暂的思考后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顺便一口吃掉了剩下来的栗子羊羹。
　　“我就先走啦。”
　　名侦探按了按自己的贝雷帽，将帽子转了一个圈，很开朗地笑道:“侦探社应该已经有人来找我了，果然没有我他们就是不行！”
　　“谢了。”北原和枫对面前的侦探很有礼貌地道谢，只得到了对方潇洒的摆手。
　　“有时间来侦探社玩！以及，你要是认识像是猫又这样的妖怪，可以带到侦探社来的！”
　　这是在为某位猫厌体质的人寻找替代品吗？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接着突然想到了自己被鸽子嫌弃的朋友，忍不住把目光落在了狐狸的身上。
　　狐狸被看得下意识缩了缩尾巴。
　　“怎么了？”它很警觉地看着面前脚踏三条船的人类，“有事吗？”
　　“稻荷神前辈。”旅行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知道有什么长得类似于鸽子，或者就是鸽子的妖怪化物吗？”
　　狐狸沉默了几秒，脑海中“姑获鸟”“鸦天狗”“以真津天”“鸩”“八咫鸦”迅速地过了一遍，然后发现没一个长得像的。
　　前面两个三个长得都不像鸟，鸩的脖子有点长，倒是最后一个除了多一条腿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于是它稍微斟酌了一会儿，这才犹豫着开口道:“要不，我帮你把八咫鸦漂白一下？除了多出一只腿，应该没什么大区别。而且要找它也不算有多难，人刚死的时候就有可能看到它。它是要负责超度亡魂和接引死者魂魄的。”
　　“……这就算了吧。”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用遗憾的声音拒绝了对方的建议。毕竟感觉把这么重要的职位拐跑一个带去俄罗斯挺不道德的。
　　而且乌鸦和鸽子一点都不像啊！
　　这时候果戈里和费奥多尔之间的打闹也出现了结果:果戈里还是仗着对面的费奥多尔体弱多病且熬夜，成功地挣脱了开来，并且得意洋洋地抢到了对方的帽子。
　　“当当当，看魔术师的帽子戏法！”
　　“总感觉我们的旅行就是一路吃过去的，北原。”西格玛很仔细地舀了一勺最后挂在杯壁上的芭菲，看着被勺子舀起的樱花，侧过头对身边的大人说道。
　　他故意没管那边发出的声音。
　　“这样不也很好吗？饮食文化也是文化嘛。”
　　北原和枫笑着揉了揉对方的头发，抬眸看了眼皮笑肉不笑地揪住了果戈里披风的费奥多尔，侧过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这才掩饰了嘴角几乎快要忍不住的笑意。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在他们终于四个人加上一只狐狸完完整整地付钱离开和果子店后，拐了两个弯找到了某位从沟里爬出来的、港口黑手党派过来的干部。
　　当时他正在用一串冰糖包裹的水果串兴致勃勃地逗巷子里一只被链子牵着的狗，身上架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腋杖，一看就给人一种“这次摔到沟里肯定是有备而来”的既视感。
　　北原和枫的视线在对方遮住右眼的绷带上停留了短暂的时间，很快就移开了，想要开口和对方打一个招呼。
　　但费奥多尔比他要更快一步。
　　“好久不见了——太宰君。”
　　费奥多尔抬了抬酒红色的眼眸，目光在对方“欺负”的那条狗上一扫而过，以一种很熟悉的态度微笑着说道。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招呼硬是被念出了有点讽刺的感觉。
　　果戈里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然后戳了戳北原和枫，用看热闹的语气兴高采烈地科普道:
　　“北原，我敢打赌，他们两个过不了一分钟就开始互相阴阳怪气了。这是我这么多年在横滨的经验！”
　　西格玛左看右看，最后抱紧了自己怀里正在好奇张望的狐狸，站在北原和枫的身后。
　　“呦，这不是费奥多尔先生吗？”
　　太宰治转过头，脸上本来愉快的表情瞬间就消失不见，声音也冷淡下来，看上去就知道他懒得给对面的人面子:“街上的樱花开得这么好，怎么还有老鼠跑出来败坏兴致啊。”
　　他把手里拿着的水果串给吃掉，剩下来的木签在狗的面前挑衅似的晃了晃，把这条狗气得在院子里“嗷呜嗷呜”叫，但是又没有办法真的冲出来咬他。
　　“呵呵呵呵，真可惜啊，太宰君今天还是要和老鼠一起去擂钵街，真是难为您了。您摔到沟里该不会是为了躲咬您的狗吧。”
　　“哈哈哈哈，不不不，我只是觉得能给老鼠稍微添点堵也是很好的。而且如果有狗随便乱咬我这种伤残人士的话，我告状的时候也能更理直气壮呢。”
　　北原和枫看了眼果戈里:你管这叫做阴阳怪气？他们之间的气氛看上去下一秒就要炸了诶。
　　果戈里回以一个无辜的表情。
　　又没有打起来，又没有说脏话，也没有真的吵起来，这难道不是只能说“阴阳怪气”吗？
　　西格玛从北原和枫身后探出头，有点期待地望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期待这两个人真的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感觉都挺好的。
　　但聪明人——尤其是在打架这个方面不是很擅长的聪明人显然是很难打起来的。所以两个人真的只是在原地阴阳怪气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双双闭上了嘴。
　　毕竟费奥多尔也很清楚，太宰治是来保护北原和枫的。擂钵街这块地方很复杂，要是真的出什么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情况的话，有反制异能的太宰治在的确会更方便一点。
　　就算是有“羊”在管辖擂钵街，也不说明擂钵街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没有危险的地方。
　　“您大概知道了吧，我是港口黑手党派来的干部。太宰治，叫我太宰就可以。很高兴见到您，北原和枫先生。”
　　太宰治收敛起自己在面对某只俄罗斯耗子时满脸嫌弃的表情，笑着对北原和枫伸出手——作为干部，他也是要经常代表参加各种宴会的，礼仪什么的肯定知道，而且善于利用。
　　北原和枫没有去看对方随着举手而露出来的绑着绷带的手腕，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枪茧的痕迹很轻，但也很正常。从黑之时代的剧情就可以看出来，太宰治自己不会带枪，基本上都是临时用部下的。
　　“很高兴见到你。”旅行家弯了弯眼眸，笑着说道，“太宰。”
　　太宰治看了眼面前的旅行家，微笑着松开了手，同时心里也忍不住吐槽了起来:光是从手上的茧痕与各种痕迹就能看出来，对方会画画、写作、骑马，甚至可能平时还织织围巾什么的。
　　这是有多少偏门的技能点，又有多闲啊？
　　最年轻的港口黑手党干部想了想自己前不久才帮森先生解决了一个走私集团，现在又要跑过来当保镖的事情，忍不住把手插在口袋里，叹了口气。
　　他也想放假……但想都不用想，森先生那个屑肯定不会批的。
　　森先生甚至忍心让他和他最讨厌的老鼠一起保护人！甚至他们要去的地方还是超级暴力的小矮子的地盘！
　　如果他不给自己夹一个拐杖，这只老鼠肯定能挑唆着那个笨蛋小矮子揍自己一顿:那也太讨厌了，他可是很怕疼的。
　　太宰治撇了撇嘴。
　　“对了，北原先生。”
　　他架着拐杖走了几步，主动提醒道:“擂钵街那里，你是有认识的人在‘羊’吧？”
　　“嗯。”北原和枫没有意外对方怎么知道，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太宰治也是知道兰波和魏尔伦的，搜集搜集情报肯定能推测出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那我们直接去羊的核心领地，别的地方还是别看了。相信我，那里的样子不会让你感觉好受的。”
　　太宰治把自己的身子靠在拐杖上，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而且某只老鼠在那里的名声不算特别好，我担心有些愣头愣脑的家伙会看在他的面子上直接动手。”
　　“真要说的话，名声最糟糕的还是您吧，太宰君。”费奥多尔扭过头，不咸不淡地在边上说了一句，“我没记错的话，‘羊’的首领有两次差点把您打进icu了。这还是有人拦着的情况下。”
　　太宰治微微眯起眼睛，拖厂了声音回答道:“哦？可我还记得那里有一块牌子，叫做‘用心险恶的俄罗斯耗子’不准入内呢。”
　　“需要我提醒吗？那是您写的。”
　　“但那可不是我挂的，呵呵。”
　　果戈里和西格玛一起站在北原和枫的另一侧愉快地看戏，一时间相处得很融洽。
　　虽然之前西格玛对果戈里一直很排斥，但他其实不怎么记仇，加上果戈里还是笑嘻嘻地凑过来的，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冷着脸。就连白狐狸也勉勉强强不去计较对方害得自己尾巴烧焦的事情了。
　　果然还是看乐子最重要！
　　“这个我知道。”正在两个人展开无形的战争的时候，吃瓜吃得津津有味的果戈里主动举手，像是抢答一样，特别兴奋地说道，“我们三个在擂钵街的名声都特别糟糕！”
　　西格玛和怀里的狐狸都愣了一下。
　　他们对这三个人的名声不怎么意外，但是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这么骄傲啊？
　　北原和枫习以为常地按住了西格玛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感觉在这种端着五碗水的情况下，他的头疼都变得更频繁了。他真的没有办法想象再加进来几个人后，到底会是样子。
　　但这种事情是不会因为北原和枫的悲观看法而停止发展的。
　　于是就这么在一路的吵吵闹闹和北原和枫时不时地拉架下，他们终于进了擂钵街。并且因为占据了残疾人优势，以及果戈里时不时要卖一波队友，太宰治在这次和费奥多尔的对线中大获全胜，心情都愉快了不少。
　　“其实‘羊’不算是什么大组织。他们首领的组织能力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不过因为确实很能打，再加上和港口黑手党合作，我们也会帮他们处理一下问题，所以发展还算不错。”
　　到了地方后，太宰治也收敛起了自己脸上得意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不少，开始给北原和枫讲述有关擂钵街的事情:“但他们也是没有办法完全掌控擂钵街的。这里的人员进出很复杂，要是混进来几个危险分子也很难在第一时间发现，所以他们只占据几个必要的核心地带。”
　　“在资金方面，其实擂钵街这块地方除了某些特殊的产业，其实没有什么好赚钱的生意。所以港口黑手党把一条走私渠道让给了他们。这也是我们合作的一个重要方向。”
　　太宰治在说到“特殊的产业”的时候，很明显眯起了眼睛，带上了几分讽刺的意味，让北原和枫一下就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产业，也知道对方是在提醒自己。
　　贩淫，吸毒，赌博。
　　就算是再混乱再穷的地方，这三种东西也能榨出油水来，甚至赚得还要比正常地方更多。
　　西格玛脸上好奇的神情也逐渐消失了，转而主动伸手握住北原和枫的手。北原和枫则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对太宰治的回答，然后反握住对方的手掌。
　　“不过擂钵街的乱象其实也被‘羊’整治了许多，至少不敢放在明面上了。”
　　费奥多尔的声音轻飘飘的:“太宰君，注意脚下。”
　　因为拄着拐杖，所以不方便在擂钵街混乱的街道上行走的太宰治:“……”
　　这就是他讨厌老鼠的原因。
　　他长长地“嘁”了一声，于是干脆就不走了，没有拄着拐杖的手揣到口袋里，拖长音调，生怕有人听不见似的在街道里大声嚷嚷道:“有没有人在啊？有人在吗？我是来找你们家只有一米六的小矮子老大的——听到的喊一声！”
　　“太宰治！”
　　一个满含怒气的声音响起，接着就是一道不知道从那里跳下来的身影，带来了一阵风声，让北原和枫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他的目光落在跳下来的橘发青年上，看着他用一种很别扭的姿态揪住了太宰治的衣领，眼中有古怪的神色一闪而逝。
　　这种感觉……记忆里他妹妹气势汹汹地跑过来揍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一个词:“来去如风”。
　　“来的真快啊，中也。我还以为这次还要喊半天，你那群没什么用处的小弟才找到你呢。以及你这副架势是怎么回事，欺负病患？啊呀我可真害怕呢。”
　　太宰治笑嘻嘻地对看上去就怒火中烧的中原中也打了个响指，和对方对上目光，故意压低声音，脸上露出特别灿烂的笑:
　　“小心，我会给兰波先生打小报告的。”
　　又来！又是打小报告！
　　中原中也感觉自己的嘴角抽了抽，想起了他和太宰一起上森先生的通识课时，太宰治打小报告的不堪回忆。
　　当时兰波先生一脸失望地让自己抄十遍课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所以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这个家伙一起上课啊！难道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没法去学校学习吗？
　　尽管越想越气，但中原中也还是松开了手，转而用带着警觉和不喜的视线看着费奥多尔和果戈里——他也很不欢迎这两个俄罗斯人。
　　“你们两个呢？不是说没事就不要来了吗？”
　　虽然他们之间也有合作，但从兰波到魏尔伦到他都公认一点:他们不是一路人。所以还是少和这种黑心家伙接触比较好。
　　在中原中也松开手后，太宰治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顺便在看到橘发小矮子对俄罗斯老鼠排斥的目光后轻快地吹了个口哨。
　　“我是陪北原先生一起来的。”
　　费奥多尔也不害怕，对面前这位羊的首领笑了笑，悠然开口道:“这可是魏尔伦和兰波先生的客人。”
　　这两个家伙，就知道搬家长的名头！
　　中原中也再次磨了磨牙，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第无数次暗恨面前的这两个家伙怎么就没有害怕的家长。
　　这都多少次了？能不能换个新的？
　　如果费奥多尔和太宰治知道对方心里具体想法的话，肯定会一脸无辜地共同表示“但是这真的很有用啊”。可惜，他们都不知道。
　　中原中也也没打算揍费奥多尔一顿。一方面是果戈里的异能就算是他也感觉很麻烦，一方面是对面的俄罗斯人看上去虚得过头，他很担心自己真的把对方揍出什么问题，出现外交事故。
　　“中原中也。”
　　努力且相当习惯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后，这位羊的首领努力地板着脸，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成熟和有气势一点，同时尽可能地遗忘身边讨厌的一大串人:“跟我走。”
　　虽然成为了一个势力的首领，但是因为很早就有一个相对完整的家庭保护着，所以看上去并没有原著的重力使那么成熟啊。
　　说不定他都没有来得及经历羊的背叛，事情就被魏尔伦和兰波解决了。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看着中原中也甩起外套走在前面的样子，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但努力减少话、摆出首领威严的样子还是挺靠谱的，也不知道是和谁学习的方法。
　　只要学习对象不是森先生就好。
　　北原和枫有些打趣地想。
　　不过就算要中也学森先生那样当首领，他也根本学不会吧。
　　“今天有点冷啊……保尔。”
　　在擂钵街少见还没有倒塌的高楼上，伴随着几声咳嗽，一个说着法语的温和声音响起。
　　“谁叫你跑到高楼上吹风的，明明都这么怕冷。”魏尔伦侧过头，坐在高楼废弃的栏杆上，语气平静。
　　他的外套罩在兰波的身上。
　　“因为突然想要看看太阳嘛，总感觉会稍微暖和一点——阿嚏！”
　　兰波小声地嘟哝着，紧接着又打了喷嚏，于是连忙拉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微微蜷缩，有些心虚的绿色眼睛看向魏尔伦。
　　魏尔伦绷紧了脸，没说话。
　　本来兰波的声音因为感冒就显得有些低哑，再加上法语本来就是念起来带着含糊和粘连意味的语言，导致他的这句话说出来更像是在撒娇。
　　总之魏尔伦不知道该对这句话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干脆绷着脸了。
　　“我去看看北原有没有来。”
　　魏尔伦往下面望过去，用尽可能正常的语气说道。
　　兰波又打了个喷嚏。
　　“我也跟你去看看。我还是不放心中也那孩子去见客人。”
　　他走上前，握住魏尔伦的手，然后又开始担忧起来:“对了，我是不是有点太宠他了？”
　　但自从他想起来自己的记忆后，总想着要弥补什么。
　　那些因为自己的傲慢而产生的遗憾，那些自己曾经在和魏尔伦相处时忽略的东西……兰波不想他们和中也还会出现类似的情况。这也导致他对中也稍微有点过度担心。
　　但魏尔伦显然不觉得对关心自己的弟弟有什么不对劲的，所以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伸手抱住兰波，带着对方一起跳下去。
　　顺便替自己的搭档挡住了从高处跃下时呼啸而至的风。
　　北原和枫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红龙幼崽拍打着翅膀飞下来，在微微愣了一下后，脸上浮现出温和的微笑。
　　因为他看到了，不仅仅是龙，还有一只有着雪白羽毛的白鹳轻盈地飞在边上，修长的脖颈上还戴有一圈由兰花编织起来的花环。
　　“就假装这是龙凤呈祥吧。”
　　他摸了摸下巴，露出轻松的表情，忍不住自言自语道:“的确挺吉祥的。”
　　雨果社长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能从烟囱里飞出去。


第396章 听说是你设计的《小龙保尔》？
　　北原和枫稍微想象了一下雨果社长顺着烟囱连夜爬上崆峒山的场景，眼睛忍不住弯了弯，不过还是很克制地没有直接笑出来。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兰波异能的样子。
　　东方白鹳的样子看上去与白鹤极其相似，但没有白鹤裸露的赤红色面颊，多了一圈黑色的羽毛。外表有点像是没有额头一点红的丹顶鹤，但身姿明显不如丹顶鹤纤细修长。
　　东方白鹳拍打着翅膀，和红龙一起落下来，歪头打量着北原和枫，脖子上兰花柔软的花瓣在空气微微颤动。
　　“嗷呜！”红龙幼崽把自己的翅膀搭在白鹳的身上面，尾巴卷来卷去的，得意洋洋地对北原和枫叫了一声，嘴里冒出来一两点火星。
　　它现在可高兴了。
　　东方白鹳无奈地拍打了一下翅膀，转头用喙轻轻地啄了啄对方头顶的鳞片，敲得红龙幼崽缩了缩脖子。
　　北原和枫注意到这只红龙幼崽比几年前要大了一点，但大得有限。原本它一直叼着的兰花被用绳子挂在了脖子上，大概是白鹳帮忙给系上去的。
　　“你在看什么？”
　　正在他看得有点出神的时候，魏尔伦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是北原和枫很熟悉的，但也有点陌生。
　　大概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已经没有他们初见时那样冷淡了。
　　于是北原和枫歪了下脑袋，看向双手环抱的魏尔伦，以及裹着外套望向自己的兰波，橘金色的眼睛中有着毫不遮掩的笑意:“嗯……在看正在朝白鹳撒娇的红龙幼崽？”
　　正在努力假装自己有首领气势的中原中也看了眼自己的哥哥，发现对方的脸色虽然变黑了，但是竟然没有生气，不由得大为震撼。
　　他甚至掐了一下边上太宰的手来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干嘛呢？”因为身体原因没有躲开对方猝不及防的偷袭的太宰治吸了一口凉气，视线瞬间从吃瓜转向不满，没好气地盯着中原中也，“信不信我真的告诉兰波先生啊？”
　　“果然不是在做梦。”
　　发现太宰治还是那么“无耻”后，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过表情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不过，诶，太宰。你不觉得我哥现在的脾气太好了一点？”
　　这句话他是压低了声音讲的。
　　“北原和你哥不是朋友吗？”
　　太宰治的眼神已经变成了不见掩饰的嫌弃和“歧视”。
　　他的语气也变得更加欠揍了，拖长声音装腔作势地讽刺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觉得朋友之间开一两句玩笑还要打起来吧？你这句话真的会让我觉得我们可怜的小中也一个朋友都没有呢。呜呜呜，真的好惨啊。”
　　“太惨了，中也君！”
　　果戈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从他们之间探出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语气却是一句比一句浮夸:“连小丑都有费佳作为挚友了诶！虽然我每次给费佳的杯子里换惊喜饮料的时候，总感觉费佳想对我用罪与罚，但是他可从来没有用过哦。”
　　这不是废话么，要是真的用了，你也活不到对我说这话的时候啊！
　　中原中也忍不住再次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咬牙切齿了起来——即使知道自己根本不能揍对面的这个家伙，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想要把这两个混蛋揍一遍啊！
　　最后还是费奥多尔把果戈里拉了回来，防止他继续蹦蹦跳跳地祸害人，也防止边上的几位大人注意力落到他们身上。
　　当这两位超越者的面欺负他们家孩子，除了异能对他不起作用的太宰治，也没有谁能理直气壮地那么干。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呢。”
　　兰波和北原和枫给彼此来了一个初次见面的拥抱。在这个拥抱结束后，法国人这么微笑着说道。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那对漂亮的绿色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北
　　原和枫，里面是被岁月和种种经历打磨出来的沉静。
　　兰波，或者说年轻时的兰波可能是一位心高气傲的人。但是在日本失忆和跌跌撞撞地生活了这么多年，并且意识到自己的傲慢给自己和魏尔伦带来的结局后，他的性子也收敛了很多。
　　“和我想象中一样。”北原和枫有些打趣地眨了眨眼睛，“是漂亮温柔的大美人呢。”
　　“北原你也是——”
　　兰波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作为法国人的他对于这句赞美接受良好，甚至还伸手戳了下旅行家的脸，另一只手放在对方的口袋里。
　　“很可爱，也暖乎乎的诶。”
　　“哪有。”
　　这下是北原和枫被逗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有点不太自在地别过头，但很快也笑了起来，握住对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贴在一起。
　　“如果怕冷的话，等会儿可以去买用来捂手的小暖炉？”北原和枫这么建议道。
　　“好啊，北原你冷吗？要不要打我们家一起去烤烤炉火，很暖和的。”
　　兰波眯起眼睛笑了笑，接着侧过头，弯曲的黑色长发垂下来，向对方发出了友好的邀请。
　　“咳咳咳咳。”
　　已经默默地围着他们两个走了一圈的魏尔伦听到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看上去比在边上目不转睛看着的西格玛还要急。
　　他的表情已经迅速地从见到了朋友的浅浅的愉快变成了浓厚的危机感，但也没有直接插入进去打断，只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他们两个人稍微暂停一会儿对话。
　　北原和枫偏了下头，有点好笑和无奈地看向在边上“虎视眈眈”的魏尔伦:他感觉那只别人看不见的红龙幼崽的翅膀都快要拍到自己脸上了。
　　兰波也看了过去，接着发出了一声闷在嗓子里的轻轻笑声，握住了北原和枫的手指，对魏尔伦露出一个有点俏皮的表情。
　　魏尔伦瞬间停止了咳嗽，然后一点点地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北原和枫注意到他的样子似乎有点紧张。
　　这位超越者几乎是有些匆匆忙忙地往远处走了几步，像是要掩饰些什么似的，目光很快就下意识地落到了中原中也身上。
　　本来正在试图捉住被果戈里拽着跑的太宰治的中原中也十分敏锐地转过头，在发现魏尔伦正在看他时表情顿时一僵，默默地恢复了标准的站姿，同时脸面无表情地一板，一副“你找谁啊”的样子。
　　费奥多尔在边上发出遗憾的叹息声:他本来还想趁机告诉中也，太宰治的蟹肉罐头到底藏在哪个地方呢。实在不行让太宰治和果戈里吃点苦头，消停两天也挺好的。
　　说起来，太宰治和果戈里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混到一起的？
　　俄罗斯大仓鼠想到这里，默默地看了眼自己在太宰治背后对自己比了个“v”的不省心挚友，感觉自己真是遭了不知道哪辈子的孽才遇到了这么糟心且有用的“工具人”。
　　魏尔伦没有管边上暗流涌动的场景，他只是看着中原中也，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有兄长风范的微笑。
　　中原中也顿时警觉地后退了两步。
　　魏尔伦的笑容僵住了:“……”
　　太宰治拍了拍果戈里的肩膀，两个很会搞事的人一齐露出了怜悯和看乐子兼有的表情。
　　“中也和保尔最近在冷战。”
　　兰波小声地对北原和枫说道:“因为中也前几天有好几天和自己在港口黑手党的朋友待在一起，没有回家。”
　　“就这样？”
　　北原和枫有些疑惑地小声回复道。
　　要是这么小的事情都能冷战，那他们之间估计已经冷战好几年了吧？
　　“主要那天是保尔第一次尝试做饭啦。不过中也不知道，他估计还以为是保尔又对他朋友看不顺眼了呢。”
　　兰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地对旅行家抱怨着:“保尔也不愿意把这件事告诉中也。尤其是那
　　天晚上的饭味道的确很……有英国人的特色。他觉得自己丢不起那个脸。”
　　好吧，这样就合理了。不过为什么解释一下这件事情都能解释出英法世仇的气质啊？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了几秒，最后想起还在和钟塔侍从在动画上掐架的巴黎公社成员，在心底微微摇了摇头，心中的无奈也变成了唇角的一丝微笑。
　　“也介绍一下:这是我家的孩子，西格玛。”
　　两个大家长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北原和枫主动笑了起来，把边上一直想要插嘴但是努力保持安静的西格玛给拉了过来，一副骄傲地炫耀自己家幼崽的语气:“是不是超级可爱？”
　　西格玛有些茫然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为什么在我的介绍词上是“可爱”啊？
　　兰波低下头，对上西格玛还带着无措和不解的浅灰色的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伸手捧住西格玛的脸，用力地捏了捏，那对幽绿色的眼睛浮现出明亮的笑意。
　　“的确很可爱，和我们家中也一样。”
　　“唔诶？！”
　　等等，你们为什么在“可爱”上达成统一意见了啊？
　　西格玛懵了几秒，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被捏红了，忍不住对北原和枫投向了幽怨的视线，但只看到自己家大人骄傲和得意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兰波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脸上笑意不减。
　　当年他刚刚接手魏尔伦的教育问题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恨不得拽着对方去告诉巴黎公社里的所有人魏尔伦到底有多好——如果不是因为他也是情报局的成员，估计真的要这么干了。
　　真让人怀念啊。他们刚刚见面的那段时光。
　　东方白鹳轻巧地敲了敲自己的喙，发出“嗒嗒嗒”的声音，曲起自己的脖颈，注视着远处的红龙拍打着翅膀，围绕着另外一只橘色小龙飞来飞去的样子。
　　北原和枫也看了一眼，接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边上的费奥多尔用手指摸了摸自己身上披风的扣子，按下咬指甲的本能，酒红色的眼睛中也有着轻盈的笑意。
　　“兰波，之前不是说去房间里面烤烤火吗？”
　　旅行家故意抬高声音说了一句，从兰波的手中解救下了第一次见识到法国人热情的西格玛，伸手拉住对方带着手套的手:“我们走吧。”
　　魏尔伦快速地转头。
　　兰波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眨了眨眼睛，忍着笑说道:“嗯，好啊。”
　　魏尔伦的目光在这两个人之间徘徊了几秒，突然觉得他有做些什么的必要。但还没等到他开口呢，兰波就对他笑盈盈地挥了挥手。
　　“保尔，中也，我们回家吧。太宰，尼古莱先生和费奥多尔先生也可以来我们这里尝尝法国的下午茶哦。”
　　在中也家蹭饭蹭得无比熟练的太宰治眼睛一亮，对中原中也露出了一个隐晦的挑衅表情后，转过头用愉快的语气说道:“那我就不客气喽，兰波先生！”
　　中原中也终于绷不住了，赶紧追了上去:“兰波先生！请那两个俄罗斯人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请太宰治这个混蛋啊！他什么样子又不是不知道……”
　　“喂喂，有这么嫌弃自己搭档的吗，中也。”
　　太宰治挑了下眉，故意大声地说道:“你该不会是嫉妒我从小到大考试成绩比你好吧？啧啧啧，这么一想，从小到大没有一次赢过我的笨蛋小橘龙嫉妒的样子真可怜——”
　　在听到“成绩”和“搭档”两个关键词后，平时非常宠中也的兰波的眼神一下变得锐利了起来，认真地教育道:
　　“中也，太宰身上也有你需要学习的地方，而且你们可是同学和搭档，要学会互相体谅。”
　　中原中也:“……”可我还想在饭后看最新一集的《小龙保尔》呢！
　　太宰治这家伙要是也在的话，知道他看动画片一定会特别大声地嘲笑的——他可了解
　　这个混蛋到底是什么性格了！
　　最后一行人还是整整齐齐地回到了兰波和魏尔伦的家里面:这里虽然也是擂钵街的区域，但是因为法国人对生活质量的执著追求、以及天生对浪漫的喜爱，看上去和外面的小洋房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加精致一点。
　　“其实我们本来打算在海边买一个别墅的，这样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大海，还能一起去看海面上的夕阳。”
　　兰波注视着火焰不断升腾吞吐的火炉，绿色的眼睛中倒映出明亮的火光，然后他侧过头，望向魏尔伦，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因为感冒微微沙哑的声音显得柔软而又温和:
　　“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夏尔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北原和枫把一串水果串在钎子上，闻言抬起头微笑着回答。
　　他将水果串放在热腾腾的巧克力原浆里面转了转，重新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裹着巧克力外壳的美食。
　　“老师么，还真是谢谢他了。如果不是他让我不要回去，可能我恢复记忆后还要在回国和陪保尔留下之间纠结。”
　　兰波垂下眼眸，在想到自己那位不怎么正经的老师时，忍不住无奈地笑笑:“毕竟我从十六岁开始就是法国的情报员……即使知道我的国家所作所为并不是那么正义，我也做不到真的离开我的祖国。”
　　“可我也放不下保尔。”他呼出一口气，露出有点轻松的微笑表情，“谢谢他让我有了一个新的选择。可惜我没有办法回去照顾他了，他少了我每个月给他的工资后肯定生活得很不习惯。”
　　北原和枫想起自己给波德莱尔每个月汇过去的那笔钱，眼神忍不住微妙了起来，但还是拍了拍兰波的肩膀:
　　“没事，他现在有新的生活来源了。日子过得肯定很好。”
　　“这样吗？让我猜猜看，老师找到的新的冤大头该不会就是你吧，北原先生。”
　　兰波很有经验地眨了眨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声音中多出了几分调侃的意味:“不过从学生的立场上，我完全同意这门……”
　　北原和枫默默地把沾了巧克力的水果串递给了对方。兰波也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是家乡的味道。”这位法国人评价道。
　　此时的魏尔伦在餐桌上面尝试着一种名字叫作“s'mre烤”的甜点，正在表情凝重地用重力把一块生巧克力放在烤焦的上面。
　　小红龙也表情凝重地趴在桌子上面，翅膀都没有继续拍动，在空气中凝固了，尾巴上的火苗都没有继续跳动。
　　知道的人明白他们在制作甜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正在研究一个即将爆炸的炸弹。
　　——s'mre，sme  mre（再来一点）的缩写，充分表明了人们对这种美式甜点味道的广泛认同。
　　同时，和所有制作起来不算复杂的美式甜品一样，它也是一种小孩子都很容易制作出来的著名甜品。
　　中原中也僵着一张脸，看向满脸严阵以待表情的魏尔伦，小声地对太宰治说道:“你觉得这个东西能吃吗？”
　　他其实已经不怎么对自己哥哥生气了，只是还有点拉不下脸来主动道歉，但他看到现在对方的样子……在感动之余还忍不住怀疑起了这是不是对方的威胁手段。
　　“能不能吃不知道，但这一定是给你吃的。”
　　太宰治同样小声地快速回答道，然后给魏尔伦送上了真挚的祝福:“魏尔伦先生加油！看上去味道很不错啊！”
　　“嗯，等会儿拿你先试毒。”
　　魏尔伦抬起头，看了太宰治一眼，微微挑了下眉，这么说道，然后继续他在融化的生巧上面放全麦饼干的大业。
　　“噗。”中原中也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转头对中原中也露出了诚恳的表情:
　　“我
　　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看到芥川，哈哈，真少见啊。为了防止遇到他，我就先回黑手党去了，拜拜了中也——”
　　“好巧，芥川今天去黑手党找小银了。这也是我才知道的。”
　　中原中也双手环抱，看着太宰治逐渐凝固的表情，突然感觉扬眉吐气了，学着记忆里森先生的样子，一字一顿地微笑着说道:“你刚刚说你要去哪？”
　　很显然没学像，但没关系，太宰吃瘪的样子可是价值百亿的名画啊！
　　然后他就看到了太宰治微微后仰，一副被恶心到了的嫌弃表情。
　　“其实我刚刚所有收到的打击都没有你刚刚学森先生样子来得大。”
　　说着说着他还“噫”了一声，用一种对待不可燃垃圾的厌恶态度嘟囔道:“太糟糕了中也，我宁愿你学种田长官那个秃头。”
　　魏尔伦没出声，他早就习惯了自己弟弟和太宰治之间的互相嫌弃，几年前他就没尝试打死太宰治，现在当然更不会。
　　“说起来，现在年轻人之间的搭档关系和我们真的完全不一样。”
　　兰波看向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着说道:“我和魏尔伦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对虽然互相关心，但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的搭档。”
　　北原和枫则是望着果戈里和费奥多尔，看到果戈里成功地用奶油给费奥多尔的白帽子“变”出来了两个猫耳朵的场景。费奥多尔则是面无表情地合上了书，满眼杀气地看了过去。
　　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国王蛋糕的西格玛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有些迷茫地和狐狸一起先伸出了一个脑袋，然后就被果戈里丢过来的奶油糊了满脸。
　　“中也和太宰呢，他们则是一对……虽然不喜欢彼此，但是足够了解对方的搭档。和我们正好完全相反。”
　　兰波看着鸡飞狗跳的房间，缩在火炉边上，身体微微蜷缩起来，脸上浮现些许怀念的神色。
　　像是想起了他和魏尔伦的相遇，又像是想起了中原中也和太宰治的第一次见面。
　　异能光辉化作的东方白鹳张开翅膀，把自己的主人揽在翅膀下面，然后团在对方的怀里，上下喙相互叩击，发出短促的“哒哒”声。
　　东方白鹳是一种不会鸣叫的鸟。
　　旅行家伸出手，虚虚地抚摸白鹳雪白柔软的羽毛。兰波则是打了个哈欠，在壁炉的暖意下感觉到了一点困倦的味道。
　　魏尔伦终于把烤饼干做好了，很公平地给了太宰治，然后把桌子上一份看上去十分漂亮可爱的焦糖闪电泡芙给了中原中也，最后拿起香橙巧克力饼和法式奶冻去找兰波和北原和枫。
　　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对视一眼。
　　“往好处想想，说不定吃完之后我就可以不用考虑自杀的事情了。”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望了望自己的那份甜点，躺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
　　“恭喜你啊。”羊组织的首领毫无诚意地恭喜道，然后开心地吃起了自己那份泡芙……或者说更像长条面包的甜品。
　　“我决定了，带回去给安吾试毒！”太宰治义正言辞地说道。
　　中原中也表情古怪了一瞬:“也好。要是真的很难吃的话，织田作用异能也能看出来。”
　　“阿蒂尔，北原。”
　　魏尔伦把甜品放下来，用有些期待的目光看了眼兰波:“尝尝这个？”
　　“好哦。”兰波打了个哈欠，接着笑道，“我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是我给你带了蛋糕过来给你庆祝呢。”
　　魏尔伦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下头，但还是在看到兰波主动张开手臂后和对方来了个拥抱。
　　北原和枫小口小口地尝着奶冻，看到这一幕后眼底的笑更浓了几分。
　　“恭喜你们啦。”
　　他歪了歪头，用手撑住下巴，声音听上去显得笑盈盈的，有点小动物的狡黠:
　　“还有，见面后都这
　　么久了，不打算给我一个拥抱吗，魏尔伦先生？当年可是我赶着你到横滨的哦。”
　　魏尔伦顿了一下，像是北极倒映大海的冰川一样的眼眸注视着旅行家，看着对方那对和自己巴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橘金色眼睛，微微抿了下唇角。
　　“谢谢。”这位原著中北欧的神明这么说。
　　是旅行家给了他回到日本去重新面对兰波的勇气，也是他让自己去用一种从来没有想过的观点去审视自己和兰波一同相处的时光，也是第一个和他认认真真地、怀抱着尊重和理解地聊了关于“人”的话题的人。
　　魏尔伦从不忌讳承认这一点。
　　北原和枫反倒有些意外，随后露出一个很浅也很温柔的笑来。
　　他的感觉不是错觉:魏尔伦比起过去，的确有人味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这位曾经一心追求着自由的超越者在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切，有了自己所在乎的东西，不再和过去一样排斥人类的社会，逃避般地沉湎在“同类”的关系中。
　　这个世界上是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是属于“人”的——而他也是人的一员。
　　兰波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露出了奇妙的笑容。
　　“然后，北原。”
　　果然下一秒，魏尔伦的声音就变得越发温和与危险起来:“你能解释一下，作为法国这几年最热门的动画片中的角色设计，你是怎么设计其中主要角色的吗？”
　　北原和枫:“……”
　　旅行家的目光开始寻找西格玛，同时站起身子，假装若无其事地往远离壁炉的地方走:
　　“咳咳，我突然想起我们家里好像没有关煤气，就先走一步了。西格玛！”
　　用白狐狸当武器埋住了果戈里的脸的西格玛不动声色地把狐狸抱了回去，一脸无辜的表情:“怎么了，北原？”
　　趁机把奶油全部舔光的狐狸也转头:“嘤？”
　　全程都只是在看热闹、并且没有被波及丝毫的兰波咬了一口香橙巧克力，眼睛弯了起来。
　　嗯，味道不错。


第397章 小龙保尔庇护着你，阿门
　　最后，北原和枫还是没有从魏尔伦那里成功跑路——不过事情的发展也没有他想象中那样糟糕，也许是因为中原中也是这部法国动画的忠实粉丝，也有可能是因为魏尔伦已经回过法国，找到了合适的出气对象。
　　旅行家只是被他拉住，塞了一大堆动画观看者寄过来的信，顺便要求给“羊”组织里每个喜欢这部动画的孩子写一份签名而已。
　　需要签名的大概只有几十个人，并不多。
　　毕竟这部法国动画被日本引进的时间不是太早，擂钵街也没有多少靠谱的电视机，看动画对这里绝大多数的人来说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对于曾经手写出《复活》的北原和枫来说，这个工作量其实并不算大，主要是每份签名的赠语让他提笔的时候想了一会儿。
　　“原来北原先生就是《小龙保尔》的角色设计师啊。”太宰治摸了摸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道，“之前这部动画引进日本的时候，我还和织田作家的那十几个孩子一起看过呢。里面的主角保尔很有意思——对吧，中也？”
　　“我又没有和织田作家的孩子一起看过……”
　　中原中也不自在地扭过头，并不很想承认自己这么大了还在看动画片，他又不是太宰治这种不要脸的家伙，他可是“羊”的首领诶！首领！
　　作为一个组织的首领，每天蹲在家里定点收看动画也太没格调了。
　　太宰治侧过头打量了一会儿中原中也，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脸上逐渐浮现出古怪的表情，然后慢慢地拖长声音：“哦——原来如此。”
　　他本来还以为能用这个来逗一逗中也的，不过看他的表情，似乎不知道这部动画里面的角色有原型？
　　满肚子坏心眼的绷带黑猫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挪到魏尔伦身上，然后在对方注意到之前飞快地挪开，内心“啧”了一声。
　　好的，他知道为什么中原中也到现在还不知道两个“保尔”之间的联系了。
　　什么都知道的费奥多尔拿起一封被北原和枫拆开来看了一遍的信，顺便喝了一口上面的拉花被做成了兔子样子的咖啡，很明智地没有在这个时候发言，只是酒红色的眼中浮着笑。
　　“我也看过！”
　　果戈里很兴奋地“飞”过来，也开始发表自己对这部动画的见解：“第一季最后，猫头鹰维嘉带着大家打败来自宇宙的rast  beef势力的剧情真的很有意思！”
　　不仅看过，甚至还仗着“了解法国超越者情报”的名义把声音调到了最大，专门用来吵在办公室敲代码的费奥多尔。
　　只能说果戈里现在还活蹦乱跳，真的能证明他们两个之间的“深情厚谊”。
　　确实超级棒，第一季结尾小龙保尔炸彗星的那一段真的帅呆了。
　　中原中也在内心非常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也有些痛苦于作为一个忠实的《小龙保尔》动画粉丝，竟然没有办法参与有关于剧情的讨论。
　　——所以这群家伙什么时候走啊！他还想到只有他和北原先生在的时候趁机问问下一季的剧情呢！他真的很想知道小龙保尔回到巴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兰波注意到了中原中也逐渐变得幽怨的眼神，于是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没有吃完的香橙巧克力饼递过去。
　　西格玛还凑过来看了一会儿，有些好奇地看着北原和枫这份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工作：北原和枫没有瞒过他和这部动画之间的关系，所以西格玛也知道旅行家算是这部动画的部分人物形象设计师。
　　不过就算亲眼见到了，他还是没有办法把对方和“签名”这样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也没有意识到这部动画到底有多流行。
　　“原来北原这么出名吗
　　？”
　　西格玛拿起一封信，看到上面“写给了不起的《小龙保尔》设计师”的字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旅行家，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惊讶。
　　或许还有与有荣焉的骄傲。
　　“也不算是很出名吧。”
　　北原和枫皱眉思考着该写什么样的赠语，用温和的声音说道，接着侧过头，看到西格玛也趴在火炉边上，那对清澈浅灰色的眼睛被火光照得闪亮。
　　就像是在沙漠、在雨林、在森林中的每一个夜晚里那样。他们的眼睛中有着来自同一缕火的火光。
　　北原和枫于是笑起来，动作轻柔地揉了下对方的头发，惹得西格玛甩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就不自在地溜到了一边，顺便还丢了只狐狸在这里给旅行家揉。
　　白狐狸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只是睁着一对无辜的灿金色眼睛，甚至在接触到北原和枫的目光后还主动把尾巴伸了过来，乖巧得就像是只宠物狐狸。
　　但在下一秒就原形毕露了。
　　它抬起头，端庄且严肃地询问道：“我能尝尝那个奶冻吗？”
　　“吃吧吃吧。”北原和枫有点好笑地按了下对方的脑袋，接着继续写签名，同时有些好奇地对边上正在监督自己的魏尔伦询问道，“对了，这些信是给设计人的，怎么寄到你这里了？”
　　兰波轻轻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没有固定的寄信地点吗？所以本来是寄到巴黎公社。”
　　魏尔伦的嘴角微微下拉，脸上浮现出对那群超越者的肉眼可见的不爽，声音变得更加冷淡起来：“然后他们在知道我在日本的地址后，就把这些信又寄过来了，还说毕竟横滨也是在东京隔壁，帮忙收信也很合理……”
　　“等会你最好把这些信都拿走。”
　　魏尔伦冷笑一声：“否则我可不保证不会把它们丢到垃圾厂里。”
　　“哥！”一边嚼巧克力，一边还在思考自己到底该拿《小龙保尔》的哪一张碟片给北原和枫签名的中原中也顿时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咳咳。”兰波咳嗽了两声，用手戳了戳魏尔伦，示意中也其实也寄过信。
　　魏尔伦依旧固执地板住了脸。
　　今天不管怎么说，他都不想在家里看到源源不断寄过来的“表白信”了！
　　旅行家眨眨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趴在火炉边埋头写，一边对身边的这位超越者打趣道：“其实你也可以自己写签名啊，毕竟你算是这部动画……”
　　中原中也有些惊讶地转过头。
　　魏尔伦不动声色地搓了一个重力球。
　　“的灵感提供者。”北原和枫迅速改口。
　　知道魏尔伦是小龙保尔原型的人在听到这句话后，基本都在边上露出了神神秘秘的微笑。
　　或者说，在场一头雾水和满怀震惊的只有中原中也自己。
　　“可我记得你好像不喜欢这部动画来着。”
　　中原中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自己哥哥：“我当初买碟片的时候，你……”
　　“哎呀哎呀，刚刚不是有人说自己没有看过吗？该不会买碟片的不是人，是黏糊糊的小蛞蝓吧？”
　　就算是撑着拐杖，但出没时依旧像是一个幽灵的太宰治突然在中原中也身后笑眯眯地开口，光是听声音就很让人有一种揍他一顿的欲望。
　　“你个青花鱼给我闭嘴啊！”
　　中原中也瞬间就炸了——于是故事再次来到了羊组织首领想要揍港口黑手党干部，但又害怕直接把残疾人揍死的环节。
　　顺便让差点暴露的魏尔伦松了一口气。
　　太宰治被中原中也用力锤了一下肩膀，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背后对魏尔伦比出一个“V”的手势，表示自己帮忙扛住了这件事。
　　“总感觉保尔欠了好多人情。”
　　兰波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中也到处欠人情是不是学的他。”
　　魏尔伦显然听到了兰波的嘀咕声，脸上越发没有表情，很显然不是很想提起这种事。北原和枫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眼小红龙——那只红龙崽子已经用翅膀捂住自己的脸了。
　　北原和枫趴在信件上，抬眸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只小红龙，看得对方鳞片都竖了起来，拍打着翅膀，拉着比它还小一圈的橘色小龙躲到了东方白鹳的后面。
　　“嗷！”它从白鹳的身后探出头，凶巴巴地伸出龙爪，表现出自己很凶的样子。
　　“呜？”小橘龙则是迷茫地从红龙身后伸出脑袋，想要飞到北原和枫这里，但被红龙咬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只好郁闷地用翅膀把自己拢住。
　　旅行家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感觉自己找到了灵感，于是在上面写道：
　　“谢谢你对这部动画的喜欢，我敢保证，保尔也会永远喜欢你。
　　——《小龙保尔》设计师北原和枫赠予永远有童心的中原中也先生。”
　　北原和枫想了想，抬头对着那只红龙幼崽，画出了一只正在喷火的小龙，然后笑着把笔盖合拢，对中原中也招了招手。
　　“中原君，要不要过来看看我给你的礼物？”
　　“啊？”中原中也瞬间丢掉了手中的太宰治，眼睛一亮，“好的！”
　　雪白的大狐狸趴在一大堆信上，白云一样蓬蓬松松的大尾巴晃来晃去的，金色的眼睛愉快地微微眯起，似乎还在回忆奶冻的味道。
　　说起来，这附近好像有妖气，不过也很正常吧。白狐狸舒服地翻了个身，舔了舔自己在灯光下流淌着金色光芒的皮毛，这么想着。
　　妖怪嘛，最喜欢的就是待在鱼龙混杂和热闹的地方了。
　　边上最活跃的果戈里已经对这只不喜欢攻击人类的白狐狸妖怪失去了兴趣，也不是很想继续去揭露关于中原中也他们一家子的热闹。他选择跑到厨房门口去继续骚扰西格玛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西格玛一开始就对果戈里抱有强烈的警惕心一样，果戈里也觉得捉弄对方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西格玛，厨房里面的国王蛋糕做好了吗？”
　　果戈里跃跃欲试地趴在半开的门框上，对这里面喊道。
　　“早就做好了，但是被你丢过来的奶油打翻了。”西格玛看着烤箱设定的时间，闻言没好气地回答道，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果戈里蹦蹦跳跳地在翻高处柜子里的香料——里面全部都是肉豆蔻和迷迭香之类的东西。
　　“尼古莱·瓦西里耶维奇·果戈里·亚诺夫斯基你给我下来！”
　　费奥多尔喝了一口咖啡，看了眼自己边上放着的彩色小人偶：这是被放在国王蛋糕里的，在蛋糕被打翻后被他捡了起来。
　　回去后给尼古莱好了。他很无所谓地想，然后心满意足地喝了口咖啡。
　　肉豆蔻味的。
　　费奥多尔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果然还是回头把果戈里送给太宰治吧。想来太宰君也是很乐意按着某位小丑在电脑面前一口气工作四个小时的。
　　果戈里严肃地看着柜子里的香料罐，然后看向西格玛，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西格玛，刚刚我的异能自己动了一下。”
　　中原中也终于拿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签名，对于上面的赠语越看越喜欢，钴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下面闪闪发亮，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句话没有写在碟片上面。
　　一直对这部动画不怎么感兴趣的魏尔伦也凑过来看了眼，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口中“嘁”了一声，有些别扭地换了个地方，坐回了兰波的身边，眼睛却还是一眨不
　　眨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中原中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干脆把签名收了起来，假装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视线。
　　他当然知道自己哥哥的名字里也有“保尔”这个单词，这也是他很喜欢这句话的原因之一，只不过他心里还对自己哥哥不允许和朋友一起晚上出门的事情有点在意。
　　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过他还是很在意自己兄长的反应，于是偷偷看了两眼，结果只捕捉到了正在看他们家乐子的太宰治。对方还光明正大地坐到了北原和枫的身边，得意洋洋地展示起了一份新的签名。
　　……等那家伙的腿好了，一定要把今天的那一份给揍回来。
　　中原中也面无表情地想。
　　“最后只要写‘给织田作和十四个孩子’就可以了吗？其实我不介意每个人都写上名字，或者各自写一份的。”
　　北原和枫倒是没有注意到，只是用认真的声音询问边上的太宰治。
　　“嗯嗯，这样就可以了！不分开写主要是防止小孩子之间互相攀比嘛。”
　　太宰治眨眨眼睛，拿着刚刚写好的签名，有些狡黠地笑起来：“这样就是大家共同拥有的签名了！还是可以贴在餐厅墙上的那种！”
　　“哪有那么夸张。”
　　北原和枫好笑地摇了摇头，再次写完一张签名，看着边上堆得高高的信件，拆开一份寻找灵感，同时有些苦恼地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给寄信来的读者写一份迟到的回信。
　　太宰治则是饶有兴致地跟着看这里面的信：绝大多数都是小孩子写的，风格是肉眼可见的稚气，还有些人写这部动画给自己带来的改变与激励，也有不少人询问动画的角色是不是真的存在原型与参考。
　　北原和枫每封信都是很认真地看完，在看到某些句子的时间还会反复读好几遍，就像他手中的不是几个月前、乃至于几年前的信件，而是珍贵而又脆弱的水晶杯。
　　“对了，你需要一份签名吗？太宰。”
　　在旅行家看完五封信后，他突然开口，橘金色的眼睛看向身边的青年，微微地笑起来：“我记得你也看过这部动画。”
　　“我？不用了，我又不是中也那种人，拿到一份签名就傻呵呵的。”
　　太宰治对此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撑住自己的下巴，看向旅行家手中的信，不过声音很快又变得轻快起来：“不过这部动画的确很好诶！北原先生真的不泄露一下接下来的剧情吗？”
　　“编剧都没编出来，我能怎么泄露？”
　　“哇——好遗憾！本来我还想要给安吾剧透的，北原先生你不知道，他被剧透剧情的时候表情真的很精彩！”
　　北原和枫默默地在心里画了个十字架，对坂口安吾表达了同情。
　　“对了，你最喜欢什么样的角色？”
　　旅行家想了想，重新展开一张签名的纸，突然询问道。
　　“什么角色？”太宰治趴着歪了下脑袋，接着微微鼓起脸，露出沉思的表情，“我想想啊……好像是那个黑漆漆的鸟？叫什么来着？罗曼？简直是我辈反抗老板压榨员工行为的楷模！安吾要是学会一点，也不至于天天加班。”
　　说完他还摇了摇头，一副对自己的朋友相当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北原和枫似乎有点意想不到地愣了下，目光在太宰治的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接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他大概会对这个评价很高兴。”
　　旅行家这么说着，继续写了几笔，然后突然开口道：“明天我和西格玛打算在横滨的樱花林里稍微逛一逛，你也要过来吗？”
　　太宰治摸了摸下巴，很严谨地询问道：“俄罗斯耗子也要来吗？”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明天
　　他要是再继续请假的话，歌德就要给他算工程延误时间了。”
　　“……只有在老板从来不拿员工当人这件事情上，我们两个的意见才是一致的。”太宰治也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用深沉的语气说道。
　　然后下一秒他就撑着拐杖跳到了费奥多尔身边，开始了自己新一轮的对看不顺眼的对象的嘲讽。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鼠你又要加班了啊！要不要我给你定个相关保险？放心，保险受益人我肯定会填我自己的名字的！”
　　感觉在这样的环境里待着，连心态都要变年轻了。
　　北原和枫用笔抵住自己的下颚，微笑地这么想着，然后就看到西格玛杀气腾腾地一手端着国王蛋糕，一手拽着果戈里斗篷上的毛绒球，把口中还在啃苹果的果戈里从厨房里拖了出来。
　　“现在是小丑的提问时间！”
　　果戈里咬了一口苹果，笑嘻嘻地举起手：“已知国王蛋糕里会有一个人偶，吃到的人就是最幸运的那个人，那么！尼古莱先生制作的国王蛋糕里面到底会有多少人偶呢？”
　　正在互相嘲讽的太宰治和费奥多尔齐齐停下了对话，互相看了一眼。
　　“太宰君，您应该不介意帮我让尼古莱先生安静一点吧。”
　　“实不相瞒，我想干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
　　太宰治笑了一声，接着吹了个口哨：“中也帮忙按一下人！”
　　“好好说话！你吹个什么口哨啊！”
　　在一片混乱里，西格玛坐到北原和枫的身边，靠在大人的身边打了个哈欠。兰波又打了个喷嚏，但笑盈盈的绿色眼睛一点也看不出来感冒后的难过。
　　魏尔伦呢——他虽然没有说话，但看着中原中也用异能追得果戈里满屋子跑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种罕见的温和神色正在闪动着。
　　中原中也和他比起来，终究是有了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以前一直觉得留下来不是一件好的选择，但是……
　　这的确比他一开始所设想的、和对方两个人在世界上流浪的结局要热闹得多。
　　北原和枫停下笔，抱住自己身边的西格玛，望着别墅里的打打闹闹，一时间觉得有点恍惚，但很快就露出了柔和的笑，把自己的脸靠在西格玛的头上。
　　西格玛不自在地挣扎了一下：“北原？”
　　“没什么。”
　　旅行家轻声说道，那对橘金色的眼睛注视着西格玛，接着微微弯起，如同夕阳的湖面潋滟起层层叠叠的波光，呈现出很好看的笑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比起我的想象，有点太美好了。
　　“我们明天去看樱花吧，怎么样？顺便还可以准备野餐。”
　　“好诶，需要准备什么吗？我回去看看！”
　　狐狸再次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耳朵不动声色地支棱起来：它听到了野餐这个词。
　　不过还没等到它表示什么意见，这只雪白的狐狸就被新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个看上去小小的小人，躲在台阶后面，穿着一身雪白的和服。身上的妖气说明了她就是之前狐狸感觉到的妖。
　　“诶，白衣座敷？”
　　狐狸下意识地呆了几秒，然后就看到小人被它吓了一跳，跑到楼上面去了。
　　就算是对活了几千年的妖怪来说，白衣座敷也不是那么好遇见的妖怪。如果说穿着红色衣服的座敷同时给家庭所带来的福气和祸端，那么白衣座敷就是纯粹的吉祥的象征。
　　白和服的座敷童子能给人带来幸福，但也足够幸福的家庭才能让她们选择居住。
　　白狐卷起自己的尾巴，看了看周围，然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加入了大混战。
　　“果戈里果戈里，给我一块国王蛋糕！我刚刚看到
　　座敷童子了！我蹭到的欧气肯定能让我吃到有人偶的那块的！”
　　“……”白衣的座敷童子躲在二楼，眨巴眨巴乌溜溜的眼睛，先是好奇地往下面看了看，接着表情又变成了苦恼。
　　房间变得这么乱，她今天晚上要打扫多久才可以打扫完啊。
　　不过座敷，你一定可以的！区区打扫家务，你都可以让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做饭不炸锅了！
　　小姑娘样子的妖怪给自己鼓气，然后蹦蹦跳跳地跑走，脸上还带着快乐的笑容，似乎是被这种气氛感染了。
　　来到这个家后真的好高兴哦。要不要把自己的姐姐妹妹们也叫过来呢？
　　到时候大家一起努力，一定可以很快打扫好房子吧。


第398章 出门在外不要随便信别人的话
　　早春三月，正是日本樱花盛开的时节。
　　走在日本的早春，人们只要望远处看，就可以看到纷纷摇落的艳丽粉霞。以及在樱花树下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少女，在阳光澄澈的空气里荡漾开属于青春的欢笑以及车铃的轻响。
　　“北原，我听说山下公园可以看到很多海鸥飞诶！你说我们要不要准备一点专门的鸟食？”
　　西格玛抱着包，怀揣着第一次在日本逛公园的兴奋，兴致勃勃地询问道。
　　包里的狐狸则是伸出了个脑袋正在啃作为早饭的稻荷寿司，似的尾巴没有办法完全塞在满是寿司的包里，露出来了一大截。
　　“不过感觉它们应该也不太需要，上次它们都跑过来抢我的面包了——北原，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一根冷却的法国面包？”
　　西格玛浅灰色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突然得到了什么灵感，语速很快地说道:“这样海鸥不仅没有办法啄走上面的面包皮，而且还可以在它们飞过来捣乱的时候利用长武器的优势赶走。感觉很方便诶！”
　　你要真的这么做了，连路过的蚂蚁都要说一句“地狱空荡荡，撒旦在人间”。
　　北原和枫本来正在望着天空中枝丫横斜、花开烂漫的粉白樱花，闻言有些无奈地侧过头，伸手按平对方后脑翘起来的头发。
　　“也不要那么为难人家啦。反正我们带的寿司也够了，实在不行还可以再买一些。对不对，稻荷神前辈？”
　　“嗯嗯，的确很多，搞得我尾巴都没地方放了。不过我会努力帮你们减轻负重的，我稻荷神从来都不会浪费粮食！”
　　“北原，我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两人一狐就这么七零八落地聊着，从人流量不少的商业街上面挤过去，路过卖三色丸子的小摊贩，路过横滨喧嚣的中华街的街口，沾染了一身来自各种早点的烟火气。
　　北原和枫在看到中华街门口的牌坊时还微微地出了下神，直到听到边上的两个行人讨论着这里卖的广式叉烧包才反应过来，只是眼中还有着些微的怀念色彩。
　　西格玛则是专心致志地咬着三色丸子，边上的狐狸则是很有经验地对这位第一次来到日本的人关于三色丸子的寓意。
　　“三色丸子的粉白绿是很有讲究的。粉色是花，白色是雪，绿色是叶。”
　　狐狸晃了晃自己蓬松的大尾巴，那对微微眯起的金色眼睛里有着明媚的春光，声音听上去明亮又轻快:
　　“你想，一个有雪有花也有叶的日子，那得有多美啊。”
　　的确应该是很美的。
　　北原和枫收回目光，脸上带着微笑，接着去看手机里刚刚振动发来的短信，任由狐狸和西格玛在那里聊天。
　　“北原先生，我已经到山下公园门口了。但是出了一点点小小的意外:森先生他又压榨我帮他带小孩子了qaq
　　所以我正在尝试把熊孩子丢给别人，放心，很快的！我面前站的人是不会放任熊孩子被丢在马路上的性格。
　　以及，北原你要是在路上看到萝莉控颓废大叔，一定要远离一点啊！那家伙可是诈骗拐卖行业的，连未成年都不放过的那种。
　　——不想加班的太宰治”
　　真是繁忙啊……太宰。
　　北原和枫在内心感慨了一句，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这封信里对森鸥外安排额外加班的怨念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不过在这个世界，大家好像日子过得都挺繁忙的？
　　江户川乱步是需要在日本东奔西跑、时不时出差的名侦探；中原中也作为“羊”的首领，也做不到随便抽出一天来休息；费奥多尔要拽着果戈里一起加班赶工程；太宰治作为港口黑手党干部的工作量也不算小。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同时抬头去寻找太宰治的身影:山下公园就在中华街的对面，如果对方到了的话，找找应该能看到对方。
　　这没有花他太多的时间:太宰治在人群里还是相当显眼的——尤其是他的身边还有几位同样显眼的人物。
　　北原和枫拉住西格玛的手，朝那边招呼了一声:“太宰！”
　　太宰治循着声音转过头，一下就看到了在中华街门口的旅行家和西格玛，于是也对他们笑了笑，在空气中挥了挥手。
　　“所以就帮忙带一天，怎么样？”
　　太宰治在打完招呼后，笑盈盈地再次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人，状似无辜地眨了下眼睛，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又甜又腻:“福泽社长——”
　　“否则我就只能把q带着走或者丢在大街上了，但这想想也知道很不合适啊，对不对？”
　　q？梦野久作？
　　刚刚从马路对面走过来的北原和枫成功地在喧嚣的街道上捕捉到了关键词，目光下意识地挪到了太宰牵着的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他的头发颜色分布和西格玛的有点类似，不过是半黑半白，眼睛中有着星星，搭配上精致得有点难以分辨性别的面孔，看上去就像是个漂亮的洋娃娃。
　　只是这个“洋娃娃”的笑容里是满满的恶意。
　　北原和枫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听到了自己身边狐狸带着嫌弃和厌恶的声音响起:
　　“好浓的恶意和怨念啊……北原，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他身上的味道感觉比我见过的一些妖怪还要糟糕。”
　　作为祥瑞之兽和在高天原有正儿八经神职的神明，白狐狸已经切身地感受到梦野久作身上不舒服的气息，在抱怨的同时忍不住抖了抖毛，红色的神纹也浮现出来。
　　而且不是之前那种简单的神纹，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繁琐。
　　“怨气？”
　　西格玛听到这句话，看梦野久作的眼神都不对了起来，忍不住对狐狸做了个口型，询问道。
　　“是啊，怨气。他肯定曾经怀着纯粹的恶意杀死过无辜的人，而且那些人死得还很不安祥。否则在现在这个年代，不会有这么多怨气缠着他的。你们人类还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么小的年纪就……”
　　白狐用沟通天地的权柄稍微感知了一下，接着尾巴一扫，祥瑞之气把对方身上的怨气暂时驱散，口中无语地嘀咕道:“要不是八咫鸦可以引渡亡魂，说不定这小子已经被鬼给埋了。”
　　它可没法把对方身上的怨气完全祛除，暂时就不错了。毕竟这讲究的是冤有头债有主，就算它是神，但也没有强行了结这段因果的道理。
　　怀着纯粹的恶意去杀死无辜的人吗？
　　本来还在思考为什么狐狸只能从梦野久作身上感受到怨气的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这下有些了然:虽然横滨死人多，但要满足这些条件的确实很少。
　　作为秩序的维护者，港口黑手党和“羊”本来就很少主动恶意地杀害无辜，武侦更不用说。思来想去符合的好像只有梦野久作了……
　　“社长！”
　　还没有等太宰对面的福泽谕吉开口，他旁边的江户川乱步就有点气急败坏地打断了太宰治的话，大声说道:
　　“我们才没有必要答应呢！太宰也知道q很危险的！而且侦探社的贤治、谷崎和与谢野医生在面对脑髓地狱时……”
　　“那就先交给我吧。”
　　福泽谕吉摇了摇头，目光从梦野久作的身上挪开，沉声说道，没有听取乱步的建议。
　　虽然乱步说的很合理，但他还是不敢赌太宰治会不会直接把梦野久作在大街上面“放生”。如果脑髓地狱真的爆发，那造成的就是大规模的混乱了。
　　“乱步先生也放心好了，我会好好保管这个玩偶的。”
　　太宰治像是早有预料似的，笑嘻嘻地对气成了包子脸的江户川乱步挥了挥手中看上去有点吓人的玩偶:“出事的概率很小，别生气啦。”
　　很显然，他的这句话没有安慰到孩子气的江户川乱步。这位名侦探还是气鼓鼓地看着他，然后加倍生气地瞪了眼梦野久作。
　　“我要给北原先生告状！”
　　他哼哼着说道，转头看向北原和枫。福泽谕吉则是有些无奈地低头看了他一眼，安抚性地按住乱步的肩膀。
　　旅行家听到这句话后只是有些纵容和无奈地笑了笑，和福泽谕吉对上了视线。
　　神情庄重的剑客朝他微微颔首，目光有着刀剑一样的锋锐感。而旅行家的姿态要显得更加柔和一点，就连眼睛也是流淌着暖意的颜色。
　　两个大人在这短暂的瞬间里达成了一点微不足道的默契，打算各自离开。
　　而被江户川乱步和太宰治互相推卸的梦野久作仰头看着太宰，眨了眨眼睛，脸上浮现出灿烂到有些诡谲的笑容，声音却委委屈屈的:
　　“啊？这么想要把我丢下来吗，太宰先生？”
　　“是啊，可惜还不能把你丢到擂钵街那里，只能麻烦我们的老对手。否则森先生要是发现你被中也揍扁了，我可不好交代。”
　　太宰治无所谓地耸耸肩，用随意且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没有被绷带遮住的一只鸢色眼睛中神色沉沉，轻轻扫过面前的孩子。
　　那是连厌恶都不屑的情绪，只有一种傲慢且尖锐的讥讽。
　　梦野久作的脸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就被福泽谕吉给拽走了。江户川乱步走得慢了一步，还鼓着脸咬了口手里的草莓味大福——不过他的生气主要针对太宰治要社长来帮忙带孩子，倒是没有对太宰治的话产生什么反应。
　　作为在横滨生活了十几年的人，他们知道太宰治为什么在面对梦野久作的时候那么尖锐。
　　“你感觉很生气。”北原和枫一直看到武侦的这群人离开，这才说道。
　　“谁不讨厌这种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幼稚鬼小孩啊？”
　　太宰治特别大声地“切”了一句，一只手抱着梦野久作的玩偶，另一只手拄着拐杖，微微眯起的鸢色眼睛里是没有任何掩饰的不爽。
　　“对了，北原你记得离他远一点。这家伙当初之所以到了港口黑手党，就是因为他异能造成的伤亡。”
　　这位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说到这里，甚至还冷笑了一声:“后来他还在包括但不限于黑手党的地方造成了各种各样的伤亡事故。要知道，他的异能可是需要破坏作为诅咒根源的玩偶，才能够发动的主动异能。”
　　横滨这个地方真的有很多丧心病狂的异能。
　　觉得自己的异能过于人畜无害的西格玛这么想着，默默抱紧了自己的包，脸颊埋在狐狸毛绒绒的尾巴里。
　　狐狸也吸了一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句“放在古代，这小子绝对可以当百鬼夜行之主”之类的话，差不多相当于“此子恐怖如斯”。
　　最后太宰治用懒散的声音这么总结道:
　　“或许这会让你感觉不舒服，但不要因为是小孩子就对他太友善，北原。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拉一把的。”
　　北原和枫看着太宰治。他能够感觉到他口中真情实感的警告，但也正是这样，他的内心才浮现出一丝浅浅的、连他自己都很难表达的情绪。
　　但他很快就按下了这份思绪，露出疑惑的表情:“那为什么森首领还要求你……”带着梦野久作出门？
　　“他其实默许我把q丢给武侦了。”
　　太宰治虚起眼睛:“甚至连在哪里找人都告诉我了。我看他就是想要给自己的老对手找点事做，防止他正在干的另外一件事被发现。”
　　另一件事具体是什么，太宰治没有说。
　　按照他的说法，要是真的把情报说出来，森先生肯定会用超级恶心的姿态揪着他的衣服哭一个晚上——所以他在这方面守口如瓶。
　　不过北原和枫也不是很在意横滨里面即将发生的那些事。他毕竟只是来旅游的，来的目的就是看一看横滨的风景。
　　比起港口黑手党，他更在乎的是山下公园里盛开的樱花。
　　樱花不是这个国家的国花，但有可能是这里最受人们广泛喜爱的花卉——它的轻盈与风雅、繁盛与易碎、以及极其浪漫的素丽，其实都和这座岛屿上的文化气质不谋而合。
　　所以在日本的公园里总是有樱花，好像只要有这么多的樱花，每个春天都能一口气开出个盛大的宇宙，在短暂的一个月的时间里说尽亿万年的时光。
　　人们只要愿意眯起眼睛数一数，总能在樱花林里数到北极、北斗、半人马座，能看到有蝴蝶用翅膀振得一颗星星摇晃，一只鸟从这个河系飞到另一个河系。
　　浅蓝色晴空中，宇宙就这样小小地盘旋着，缀着星星，然后在风吹里“哗啦哗啦”地掉下来，以极其轻巧的姿态翻飞着。就像是鸟雀翅膀抖落下来的露珠，像它们的叽叽喳喳。
　　也有点像是太宰治在边上和西格玛之间轻快跳脱、甚至有些不着边际的谈话。
　　“刚刚我们见到的那个大叔，他其实超级喜欢猫的。我曾经看过他从袖口里面拿出小鱼干喂猫，但是——”
　　太宰治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让西格玛和狐狸一起好奇地听着。
　　北原和枫选好了野餐的地方，在草地上支起简易的烧烤架和炉子，听到他们的谈话也只是笑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但是其实没有一只猫喜欢他啦！至少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太宰治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森先生还和我说过，他特别喜欢和猫聊天。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位社长是怎么和一看到他就跑得飞快的猫聊起来的……”
　　“噗。”西格玛稍微想象了一下刚刚看到的那位冷着脸的剑士追着猫聊天的场景，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出了声，“和北原完全相反耶，北原他是总觉得自己在动物中过于受欢迎。”
　　“猫很喜欢北原先生吗？”
　　“嗯，我们在纽约的时候，北原坐在长椅上被猫埋了一身。哈哈哈哈哈，当时北原的表情特别有趣！”
　　“听起来很不错啊，狗也喜欢吗？”
　　“也喜欢啊，甚至狗比猫还热情。”
　　“好吧。”太宰治撑起脸，遗憾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果然不存在那么好的事情。”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听着他们两个对自己的调侃，最后决定不去打扰他们，坐在厚重的樱花上，仰起脸去看白云弥漫的天空。
　　在大地之上，云与樱相连，与雪同色。
　　旅行家橘金色的眼中倒映出富士山顶一抹苍白的雪。
　　于是正好有一朵粉白的花瓣被风送到他的眼睫上，带着微微濡湿的柔软与清凉，覆盖住他的眼睛。
　　有风来软乎乎地蹭着他的脸颊。
　　“别这样……”
　　北原和枫按住落在眼上的花瓣，有些无奈地嘟哝着，但也不好谴责些什么，只是任由那些风在自己的耳边磨蹭着，像是刚孵出来的小鸡仔，连声音都是软软的啁啾鸣叫。
　　日本的风在春天是软绵绵的，有着一对清清亮亮的眼睛，镜子似的倒映出花与叶与雪，还有在天空下奔跑坐卧的人。
　　“北原，北原！”
　　它们挤成一团叫着旅行家的名字，然后高高兴兴地飞来飞去。还有风打起了小报告:“北原你看到花精了吗？她们在看你们呢！”
　　“那里呢，那里呢！”
　　“呋咛？”
　　埋在樱花落花里的花精被吓了一跳，用自己漂亮的振袖挡住脸，扑闪着翅膀飞到了白狐狸的身边。
　　“呋咛！呋咛！”
　　小家伙有些害怕地躲在狐狸尾巴下面:她看上去不怎么聪明，但也知道自己是妖怪，应该去找妖怪要庇护。
　　狐狸也很友好，尾巴把小花精裹住:“吃樱花饼么？”
　　“呋咛！”好可怕！
　　小花精被吓跑了。
　　“织田作很有趣啦，上次你们去羊没看见。说起来他去羊那里还是我推荐的。”
　　还在和西格玛分享横滨八卦的太宰治把自己的脸埋在深得足足有一寸深的樱花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来自花朵的芬芳，然后翻了个身，也不管自己身上沾的花瓣，拖长声音说道:“他家里可是有十几个孩子的，是不是很厉害？”
　　“哇。”西格玛试图想象，想象失败，“真的有十几个？”
　　“当然了。”
　　太宰治仗着西格玛对横滨什么都不了解，理直气壮地开始胡说八道:“一口气养活了十几个孩子的织田作很有名的，你去擂钵街打听打听，基本上都知道……”
　　“那织田作？我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姓氏，好像只有织田这个姓吧？”
　　“他是改名的，咳咳咳，没错！改名的。”
　　“真的？”
　　“真的，我没事干嘛骗你，直接喊织田作就可以了。以前总是有人把他的名字喊成织田，你第一次就把他名字叫对，他一定很高兴。”
　　捉住了哭唧唧的花精的北原和枫听到了他们两个的对话，可疑地沉默了几秒，最后决定不插嘴，让西格玛见识一下横滨的人心险恶。
　　以及，太宰治你在卖“织田作”的安利的时候真是不遗余力啊。
　　此时，正在吃辣咖喱的织田作之助打了个喷嚏:“啊啾！”
　　织田作之助茫然抬头:“？”


第399章 接受来自食物的制裁吧
　　虽然被短暂地蒙骗了一下，但西格玛很快就意识到太宰治的满口胡话——原因是他吃到了太宰治兴致勃勃亲自下厨做的硬豆腐。
　　特意带了一盒饭的硬豆腐的太宰治看上去还很得意：“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就连织田作都觉得好吃！”
　　西格玛按了按自己的脸颊，龇牙咧嘴地看了眼太宰治，然后毫不犹豫地把硬豆腐分给了跳到自己肩上好奇探头的狐狸。
　　“咦，这是什么，豆干吗？”
　　白狐好奇地嗅了嗅，这么询问道，感觉面前的豆腐看上去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软滑弹嫩，但在满怀好奇下还是咬了一口：毕竟里面还是豆子的味道，应该也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然后它尾巴上的毛就全部炸开来了。
　　“嗷呜！”
　　狐狸猛地跳到了西格玛的头上，把脸埋在西格玛紫白双色的头发里，眼泪汪汪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金色的眸子里滚着泪花。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遭遇到来自食物的物理打击的狐狸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用爪子拍了拍西格玛的脸，十分悲愤地嚷嚷道：
　　“这真的是用豆浆加石膏做出来的豆腐吗？你确定这不是石膏里面加了一滴豆浆？这真的是用来吃的？杀生石都没这么难啃！”
　　在边上的北原和枫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吐槽这只狐狸竟然啃过杀生石，还是该吐槽太宰治做出来的硬豆腐竟然比石头还要硬。
　　胆子小小的花精缩在旅行家的口袋里面，也不敢飞走，只是用带着艳丽花纹的振袖挡着脸，偷偷地往外面看。
　　好可怕，竟然连杀生石都敢啃……
　　——原来这真的比石头硬？
　　西格玛无语地再次用手揉揉脸，听着狐狸在头顶发出的“嗷呜嗷呜”的抱怨声，突然觉得自己差点被磕坏牙也不算什么了。
　　果然痛苦是需要分担的。
　　“为了保证效果，比起第一版的成品，我还特意加了很多石膏。”
　　太宰治把一份硬豆腐夹起来，声音里满满的骄傲：“这样它的硬度就足够让人在上面把自己撞死啦，可以说是非常便于携带的自杀利器！”
　　“……你要不要也吃一口？”西格玛再稍微沉默一会儿后，十分真诚地说道。
　　“为什么要吃？”
　　太宰治睁大鸢色的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西格玛，声音听上去理直气壮极了：“我又不傻。”
　　西格玛：“？”
　　他感觉对面这个人是在意有所指，但他没有证据，但果然还是好气啊。
　　“噗嗤。”
　　正在格子式的烧烤架上面烤玉米的北原和枫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满脸黑线的西格玛给拉了回来，抱住自己家的孩子。
　　西格玛抓住北原和枫的衣服，回过头看了眼笑眯眯的太宰治，毫不犹豫地决定向自己家大人告状：“北原，太宰他在自己带来的便当里面投放物理武器！”
　　要是面对不怎么熟悉的人，西格玛是不会直接求助旅行家的。但是和太宰治相处得时间稍微久了一点之后，他也勉强把对方划入了熟人的范畴里，拉外援也不会感觉丢了面子。
　　“什么叫做物理武器啊，人家只是一块没有任何伤害性的豆腐好嘛。”
　　“你都说那个可以用来自杀了！”
　　“嗷呜嗷呜嘤呜……那些硬豆腐的确超级危险的！”白狐狸咬着自己的尾巴，把脸埋在自己软乎乎的皮毛里，闻言也开始给西格玛帮腔。
　　北原和枫弯着眼睛，怀里抱着和太宰治互相吵嘴的西格玛，笑盈盈地看着这些在他看来属于晚辈的年轻人互相打闹。
　　花精努力地爬到他的肩膀上，红色的漂亮眸子
　　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重瓣樱花一样重重叠叠的华美和服在空气中晃动着。
　　“呋咛……”她看着面前的这一幕，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干脆坐下来，靠在北原和枫的肩上发出“咯咯”的轻快笑声。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用手指碰了碰这个呆还胆小的小家伙，把对方戳了个后仰，发出“咿呀”的不满声音。
　　她甚至还咬了下旅行家的指尖，只是力度更像是一朵花瓣落在手指上的触感。
　　作为罕见的春天诞生的妖怪，花精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力，软乎乎的样子和日本的春风如出一辙。
　　旅行家也不在意，只是对气呼呼的小妖怪笑了笑，抬头笑着询问道：
　　“烤玉米已经做好了，要吃吗？我在上面刷了烧烤酱哦。”
　　西格玛和太宰治都不吵了。就连狐狸也晃起了自己的尾巴，一脸期待的表情。
　　“顺便让我也尝尝太宰做的硬豆腐？毕竟感觉大家都吃过了，就我一个人没吃，稍微有点不合群。”
　　北原和枫松开手，看着西格玛去翻烧烤架上面刷上了棕红色酱汁的烤玉米，微微侧过头，笑着边上凑过来嗅味道的太宰治说道。
　　“诶？北原真的要试试？当然可以！”
　　太宰治猛地抬起头，没有被绷带遮住的那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十分真诚且深情地抓住了旅行家的手，生怕反悔似的把盒饭给塞了过去：“我就说织田作说味道很不错的！”
　　“北原，不要吃！”
　　西格玛生怕自己家大人被骗，伸手拿走了烧烤架上面的一把烤玉米：“好吃个鬼，那明明是石膏里掺豆腐，能尝出来味道全靠淋在上面的酱油、麻油和小葱。”
　　太宰治无辜地眨了两下眼睛，伸手十分自然地从西格玛的怀里拽走了一串烤玉米：“可豆腐本来就没有什么味道耶。”
　　“看情况吧，有点豆腐做不好是会有卤水味的。”北原和枫笑着说道，用筷子戳了戳盒子里的豆腐，发出了敲击坚固物体的“笃笃”声。
　　旅行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忍不住又戳了戳硬豆腐，感觉太宰治简直有和席勒做甜点一样的天赋，不由得肃然起敬。
　　他试探着夹起豆腐，就像是夹起一个光滑的小型魔方，稍微有点滑，上面有着金属一样莹润的光泽。除了外表哪里都不像豆制品。
　　至于吃下去的感觉……
　　旅行家没有咀嚼，只是感觉酱油和葱花的质量都挺不错的，同时小心地尝试用牙把豆腐一点点地磨下来——就像是小时候吃各种各样来之不易的硬糖一样，全靠唾液淀粉酶和牙齿磨。
　　“怎么样怎么样？”太宰治吃着烤玉米，期待地趴着询问道，对自己的改良产品获得的大众评价感到很好奇。
　　“除了太硬没有缺点。”北原和枫很真诚地回答道，“味道很不错。”
　　“原来人类也对磨牙棒这么感兴趣啊。”
　　白狐狸在边上嘟囔了一声，把脑袋从背包里面探出来，嘴角还带着玉米碎。
　　它不喜欢这种东西，比起硬邦邦的食物，它还是更喜欢稻荷寿司这样的类型。硬要说的话，软绵绵的口感才是它的最爱。
　　软饭才是最棒的！
　　狐狸把自己的尾巴当成枕头，垫在脸下面，懒洋洋地打了个滚，理直气壮地这么想着。
　　接下来架上烤架的是鸡肉，还有放在冰块上面冰镇的鳗鱼。
　　风把不少樱花都吹落了，有不少落在了烤架上，然后很快就被烫得泛出焦褐色，花瓣也蜷缩了起来，只留下清甜的香气。
　　在这样的日子里，做出来的食物大概都会带上春天的味道吧。
　　北原和枫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了一小盒子的炙烤蟹腿寿司，分给了太宰治。
　　“兰波和我说了关于你的事情。”
　　旅行家仗着对方现在和自己同样坐在樱花树下面，两个人之间的身高差距不大，于是伸手笑着揉了下太宰治的脑袋：“味道怎么样？”
　　“唔诶？”
　　本来正在咬着被折下来的竹签的太宰治愣了一下，看着被塞到手里的寿司，似乎没有想到旅行家这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喜好。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之前散漫的姿态，两只手臂交叠靠在后颈上，脸上露出一个笑，用他充满少年气的声音说道：“那还用问？螃蟹除了要剥壳以外，每一个地方是完美的诶！”
　　“懂了。”
　　西格玛翻了下鸡肉串，闻言忍不住想要翻个白眼，在边上插嘴道：“下次你来的时候我会记得提醒北原撤掉所有和螃蟹有关的食材的。”
　　“好残忍！”
　　太宰治睁大了眼睛，有些浮夸地扑过去抱住西格玛，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声音深情地拉长：“西格玛酱——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喂喂，你要说话就给我好好说！不要在后面加个‘酱’啊！”
　　狐狸把脑袋埋在书包里面“噗嗤”“噗嗤”地笑了好几声，接着抬头就看到了在北原和枫肩膀上坐着的花精，于是也跟着跳上来，雪白的尾巴围脖一样地卷住旅行家的肩膀，和猫一样兴致勃勃地试图扑住她。
　　“呋咛！”花精被吓得捂着脸到处乱飞，像只小小的蝴蝶似的。但她飞也飞不高——因为那群风也在边上笑着捣乱，这边用尾巴蹭蹭，那边用脑袋顶顶，让小花精在空中跌了好几个跟头。
　　春风暖乎乎软绵绵的，但也和别的风一样淘气。它们围成一团逗弄着小妖怪，然后在海鸥飞过来的时候一哄而散了。
　　狐狸支棱起自己的耳朵，发现这群强盗的目标是自己的鸡肉后，眼睛一下子变得溜圆，扑到西格玛的头上，急得用肉垫拍他脑袋。
　　“保护好鸡肉啊，西格玛！”白狐大喊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海鸥要偷的是天丛云剑。
　　“我知道，你也别挡着视线。”
　　西格玛无奈地扭了下头，口中小声嘟囔着，想要把狐狸拽下来抱住，但拽到了狐狸尾巴，急得狐狸“滋儿哇”地叫。
　　边上的太宰治反应倒是更快一点，十分迅速地用筷子夹起一块硬豆腐就递给了海鸥，表情严肃恭敬——看上去和上供似的。
　　海鸥困惑地看着淋了酱油的硬豆腐：“欧？”
　　它其实不是来偷吃的，就是想要过来看看，但算了……不吃白不吃！
　　它伸长脖子一吞，十分熟练地把豆腐吞到了嘴里，然后——
　　“欧欧欧！”海鸥感觉自己快要被噎死了，慌慌张张地拍打着翅膀乱飞起来，差点用翅膀拍了太宰治一脸，在空中胡乱地盘旋着。
　　太宰治则是一脸思索地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竟然真的敢吃啊……”
　　西格玛和狐狸抬起头看着对方凄凉的样子，脑海里很有默契地冒出了一模一样的想法：
　　好惨。
　　下次在请天狗吃饭的时候，要不要在食物里面混一点进去呢？真的好想看看它狗牙被崩开来的样子啊。
　　白狐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睿智的色彩，爪子拍了一下地面，惊起一小片樱花。
　　好，就这么决定了！崩掉天狗牙齿大作战现在正式开始！
　　有关这件事，最后是小花精实在看不下去，飞到海鸥嘴里把硬豆腐块拽出来才解决的。
　　北原和枫不得不花了一点时间来安抚这只委屈巴巴的鸟，看着它郁闷地把脖子埋在羽毛里，上演属于海鸥的“脖子消失术”，还分给了对方一点坚果。
　　“太宰。”
　　旅行家按
　　了按眉心，看着正在小心啄食食物的海鸥，抬头露出一个带着无奈的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对方。
　　“我也没想到我递什么它就吃什么嘛。”
　　太宰治在边上试图证明自己在这件事中是纯粹的受害者，在大声辩解的掩饰下吃掉了第三根鸡肉串，在和西格玛抢第四根：“这就是一个意外，意——咦？”
　　太宰治眨了下眼睛，发现面前的鸡肉串似乎少了一根，于是眼中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伸手往前面一抓，感觉手中抓住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被提住后颈皮的狐狸震惊地转过头：“嘤？”
　　笼罩它身上的神秘气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里的气体那样瞬间消散，露出了自己的真身，就连身上的神纹也有不稳定的溃散趋势。
　　神隐有这么容易打破吗？
　　作为日本大神之一的稻荷神爪子迷茫地挥舞了几下，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了然的神色。
　　不，应该是这个人类身上有着禁魔咒印一样的力量，天生就排斥一切的神秘因素。
　　——怪不得它之前都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还以为这个人类没有异能呢。
　　不过这种相当于变相拒绝了所有的“奇迹”和“可能”的异能……真的会在人类身上诞生？这也太反常识了吧？
　　狐狸感觉自己的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金色的眼睛生无可恋地对上太宰治：就连它自己都感觉离谱和倒霉。
　　“之前我就觉得有食物莫名其妙地消失。”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把狐狸提起来，有些孩子气地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有些好奇地打量了这只狐狸一会儿，接着在阳光下露出了一个看上去不带任何恶意的笑：“原来是你干的啊？”
　　本来就心虚的狐狸缩了缩脖子，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爱一点：“……嘤？”
　　“嘤！！”
　　西格玛不忍心地挪开了视线，津津有味地把剩下来的鸡肉串给吃完了。
　　最后是北原和枫把遭受了挠痒痒酷刑的狐狸救了下来，和海鸥做了一对难兄难妹。两只小动物的表情一时间有着极为相似的苦闷。
　　“北原还没在日本待多久，就遇到这么多妖怪了吗？”
　　太宰治挑了挑眉，对于狐狸的存在倒也不惊讶，倒不如说以他的观察力，也应该早早地有猜测了：“这里的人都很少遇见它们的。”
　　“因为在现代社会，绝大多数妖怪都会隐藏自己吧。而我在这方面稍微有点特殊，可以理解为有阴阳眼？”
　　北原和枫揽着怀里毛绒绒的动物们，闻言也只是眨了眨眼睛，用温和的声音笑着说道：“其实国外的各种妖怪我也或多或少地见过……”
　　“听上去很有意思的样子。”
　　太宰治歪了歪头，脸上也露出笑容，就是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使得他说出的话在别人看来有点缺乏可信度：
　　“我上次遇见妖怪还是小时候呢。”
　　“是什么妖怪？”西格玛在见过那么多妖怪之后，对于各种妖怪也产生了好奇。
　　“座敷童子吧，穿着红和服的。”港口黑手党的干部随意地揉了下自己黑色的卷发，用不怎么在乎的语气说道，“我家在青森，有在地板下放一个金球来吸引座敷童子的习惯。”
　　“不过那个座敷童子好像是被打胎而诞生的怨灵呢。这么一想，貌似还真倒霉。”
　　在日本，座敷童子的诞生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被打胎和杀死的孩子的怨灵，一种是为了采草药而坠崖而死的少女。太宰治说的显然就是前一种。
　　北原和枫想起有关于座敷童子的传说，微微地愣了一下：因为他突然想起来，红衣服的座敷在传说中，也是“离家”的征兆。
　　太宰
　　治是在遇到座敷童子之后才离开家，来到横滨，遇见了森鸥外吗？
　　这件事已经无从得知了，太宰治显然也没有说说自己过去的意思。这位港口黑手党年轻的干部在说完自己和妖怪结缘的故事后，就撑着拐杖在樱花林里面走着，似乎还想要在软融融的樱花地毯上面兴致勃勃地跳上几下。
　　“我听说有人能够在平地上把自己摔死。”
　　太宰治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用相当雀跃与跃跃欲试的语气说道：“简直太厉害了！”
　　“我劝你最好不要尝试，失败了会很疼的。而且会污染这里很好看的花砖。”
　　“西格玛，加上最后这句话我会伤心的。”
　　“真的吗？我不信。”
　　北原和枫放下自己的思绪，听着耳边两个人的声音，用小银勺子戳了戳盒子里装的烤奶酪苹果，从里面舀出一勺奶油给怀里的狐狸。
　　“好吃！”一直在他怀里伸长脖子的狐狸终于没有继续挠他的袖子了，金色的眼睛因为温暖的甜意惬意地眯了起来，口中发出满意的嚷嚷。
　　海鸥在稍微缓过来一点后就拍着翅膀要飞走了。北原和枫也任由它去飞，看着那只有着宽大翅膀的鸟兴奋地飞入湛蓝的天空里，和大海上数不清的海鸥融为一体。
　　天空的一角仿佛都有着粉红色，是被樱花染红的。
　　山下公园很靠近横滨湾。北原和枫抬起头就看到了横滨湾的跨海大桥，还有在海面上驶过的游轮，迎面而来的风在他身边打转，对他诉说着在世界的另一边有着粉色玫瑰光辉的大海。
　　还有风把山下公园玫瑰的香味捎过来，有的则是叽叽喳喳地说道路边两百多棵银杏树，有的要拽着北原和枫的围巾，说要去带他看雕像。
　　“那里有一座雕像，叫海鸥的水兵先生。是不是很有意思？”
　　“呀，我喜欢那个红鞋女孩。她每天晚上都会陪我们说话呢。流浪猫和鸟也喜欢落在她的身上聊天。”
　　北原和枫就这么带着笑意地听着它们的说话声，还有海鸥与人群的喧嚷，一时间感觉自己都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包围了。
　　不过倒是一点也不孤独。
　　“北原！看到了吗？不不不，我不是说那五座大楼啦，那有什么好看的，我是说那边的摩天轮。那个晚上看的时候很漂亮——本来还可以看到东京市区的，但是被这五座楼挡住了……森先生把楼建那么高真是没意思。”
　　太宰治指了指摩天轮的方向，然后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纠正了自己的看法：“不，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自杀的时候从那栋楼上跳下来绝对没有办法救。”
　　西格玛虚起眼睛：“小心跳下来的时候给正在坐摩天轮的小孩子造成心理伤害。”
　　“这倒是，所以选择自杀的时候最好要挑在晚上！这样就看不见了。”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抬头，看着那个方向的摩天轮，“那里是宇宙世界公园？”
　　“嗯，那个摩天轮叫做太空大钟21。我觉得这个名字还挺有趣的。”
　　“那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一趟那里？”旅行家突然转过头，笑着说道，“反正森先生给太宰整整一天的假期了，不是吗？”
　　“诶诶诶？可我还想第一次坐摩天轮的时候和漂亮的小姐——”
　　“那今天我们和太宰的晚饭就先排除蟹肉制品……怎么样，北原？毕竟我之前都已经答应太宰了嘛。”
　　“噗，咳咳咳咳！”北原和枫忍着笑咳嗽了两声，用拳头抵住嘴唇，笑着点了点头，“好哦。”
　　狐狸抬头望着天空，然后也没有忍住，钻到西格玛的包里笑了起来：“噗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
　　然后他举起了手：“那北原，今晚可以吃
　　炖狐狸吗？我可以亲自做！”


第400章 这漫天星光如火
　　那一晚横滨的灯光很亮。
　　北原和枫没有按照原来计划的那样，在傍晚坐电车和西格玛一起回到东京，去逛东京夜晚的夜市，而是留在了横滨湾。
　　他一手拿着风车，任由趴在肩膀上的白狐不知疲倦地“呼啦啦”地吹着，微笑着和身边的西格玛说着横滨公园里的玩偶。
　　“这里有好多伊布玩偶哦，有没有特别感兴趣的，西格玛？”
　　“我又不是玩宝可梦的小孩子！”
　　“可我明明看到你目光在那个特别大的毛绒绒伊布上面停留了好久？”
　　“北原，西格玛他看的明明就是边上的那个皮卡丘氢气球。我作证。”
　　太宰治故意拉长声音：“他的目光差点跟着那个气球一起飘——走——了——”
　　白狐晃了晃尾巴，想起那只以狐狸为原型创造出来的棕色宝可梦，尾巴尖卷了卷，金色的眼睛很愉快地弯了起来：“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个人和一只狐狸就这么互相说着话，在黑夜里走在海湾边，他们的身边是在暗沉如墨的大海边被次第点燃的万家灯火。
　　就像是在空气中浮动的星屑，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在这样漆黑的夜里，你看不到任何建筑的影子，只能看到大地上数不尽的星。
　　西格玛的手里拿着相机，抬头看向横滨的建筑在黑夜里绽放的斑斓光辉，眼睛中倒映出像是水光一样粼粼波动的大厦灯光。
　　在横滨的夜晚，就连港口黑手党也会点亮楼上的灯光，在黑夜里突兀地亮起，划分出黑夜与人间的距离。
　　他们开的灯是鹅黄色的，颜色没有四周的娱乐设施和商业大楼那样艳丽，甚至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但所有人抬头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份光芒撑起横滨夜晚的天空。
　　太宰治捏着一支正在冒着烟花光焰的手持喷泉，在空气中很有节奏地抖动着，看着灿烂的星火在黑夜里面划过。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白狐的身上，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让狐狸瞬间就把自己云朵似的大尾巴藏在了肚皮下面。
　　“嘤呜？”狐狸警觉。
　　“我说小白。”
　　太宰治起外号起得无比熟练，手中的手持喷泉轻盈地晃动几下，眯着眼睛打量边上的狐狸，声音中保证没有一丝一毫的威胁意味：“你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白藏主吧？”
　　“你才是白藏主！”
　　狐狸盯着不断冒出来的火花，尾巴下意识地一缩，但又感觉自己被骂了，于是把身子重新支棱起来，气哼哼地反击了回去：
　　“我又不是只有三条腿！”
　　很显然，这句话没有什么威胁力，甚至连骂都算不上。就连边上的西格玛都歪过头，低声地笑起来了。
　　北原和枫则是笑盈盈地把龇牙咧嘴装凶的狐狸抱在自己的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对方蓬松的大尾巴，安抚性地揉搓几下对方的耳朵：
　　“好了好了，再这么闹腾就要排几个小时的队才能登上摩天轮了，稻荷神前辈。”
　　狐狸还在不服气地哼哼：“嘤——”
　　太宰治则是撑着拐杖，蹦蹦跳跳地哼着歌跑到了前面，顺手在垃圾桶里丢掉了熄灭的手持喷泉。
　　在远处的黑暗里传来这位黑手党干部很有活力的声音：
　　“北原快来，我抢到位置了！”
　　横滨的摩天轮是粉红色的。
　　这种柔软的颜色和横滨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很有玻璃珠般春天的气质，仿佛钢筋混凝土构成的建筑也有了樱花轻盈而优雅的浪漫感。
　　在夜晚，它给横滨人更多的印象却是那五彩斑斓变换的色彩，在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变幻出了各种各样的色彩，如
　　同天照大神的车轮，在天空中拖曳出晚霞似的璀璨光芒。
　　在这样的摩天轮上看横滨的时候，总是感觉格外的繁华。
　　“港口黑手党负责值夜的人有的时候会聚在窗户边上。”
　　太宰治趴在摩天轮的窗户边，也不管摩天轮厢子内部重心因为他的动作发生了偏移，用相当轻快的口吻说道：“然后他们就可以看这个摩天轮转来转去，转来转去，转来转去……”
　　“然后呢？”西格玛听着太宰治在那边念叨着“转来转去”，不由得好奇地询问道。
　　“然后？然后我就会突然冒出来，拍一拍他们的肩膀，对他们露出特别友善的微笑，告诉他们——”
　　太宰治说到这里，声音很配合地故意压低了一截，颜色浑浊而暗沉的鸢色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西格玛，唇角微微翘起，声音低沉：
　　“森先生要是知道他们上班摸鱼的话，一定会把他们这个月的工资全部扣光的！”
　　“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被这个故事吓到了吧？”
　　太宰治在说完之后，眨了眨眼睛，也不管别人的反应，自己就先笑了起来，身上属于黑暗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西格玛在对方的笑声中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由于昨天太宰治被中原中也和费奥多尔吸引了主要注意，他一开始没怎么感觉到对方“捉鸡逗狗”的能力，但在经过这么一天后……
　　嗯，他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中原中也为什么能和太宰治打起来了。
　　“所以最后真的扣工资了吗？”
　　北原和枫的关注点很明显不在这上面，或者说他已经飞快地习惯了太宰治喜欢捉弄过于单纯的“小动物”的习惯，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同时他还给西格玛递了一份小巧玲珑的金鱼果冻，顺便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诶？”太宰治很明显没有意料到北原和枫的关注点这么奇特，但还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轻松地耸了耸肩，说道，“我没告诉森先生啦，只是觉得看他们表情还挺好玩的。”
　　“而且我干嘛要为森先生减少港口黑手党的支出啊？”
　　说到这里，对方很明显更加理直气壮了，扳着手计算起来：“看森先生为资金头秃的样子可是我工作期间为数不多的乐趣诶！仅次于看森先生被爱丽丝骂到哭的精彩表演……”
　　“等等，真的会被骂哭吗？这不是什么夸张的修辞手法吧？”
　　“真的！幼女控真的超级变态超级可怕！”
　　总感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北原和枫这么想着，于是橘金色的眼睛便忍不住弯了起来，微微弯起的眼睛中倒映出横滨灯火灿烂辉煌的夜景。
　　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山下公园的灯光，大海上游轮所携带的光点，商业大厦里朝天空绽放而出的瑰丽光柱。大地上沸腾的声响在高处已经逐渐止息，但光线却固执地穿透了黑暗，一直来到了百米高的天空。
　　对不起啦，森先生。
　　北原和枫有些抱歉地想着，但是唇角控制不住地翘起，眼中也盈满了笑意。
　　可是真的很有意思诶。
　　西格玛忍俊不禁地听着太宰治对森鸥外的抱怨，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流果子，金鱼果冻中盛开的莲花被咬下一个小小的缺口，柠檬的清新气味在口腔中轻盈地弥漫开来，就像是被孩子抓在手里的热气球。
　　倒是里面绯红的游鱼依旧在浅蓝透明的点心里，保持着尾巴轻盈晃动的姿态，就像是被封存在拥有天空颜色的琥珀里，栩栩如生。
　　“味道好棒！”
　　“嗯，喜欢就好。”
　　正在这个时候，天边有什么东西乍然闪亮。
　　三个人和试图偷看流果
　　子的狐狸一起抬起头来，同时看到有什么火光溅射般的东西在夜晚的天空中一闪而过，只在人的虹膜里留下一段无比绮丽和根深蒂固的绯红残影。
　　“那是什么？是烟花吗？”西格玛第一个跑到窗户边上，好奇地朝着外面眺望，转头向太宰治询问道。
　　“横滨还没有到放烟花的时候。”
　　太宰治也往那里看去，跟着走到了窗户边，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这么解释道。
　　摩天轮舱的重心很明显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偏移了一大截，明显的倾斜感让人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去。
　　“等等，我大概知道了。”
　　被北原和枫抱着的狐狸耸动几下鼻子，金色的眼睛一亮，爪子搭在旅行家的肩膀上，用兴奋的声音解释：“大概是那几个家伙……百鬼夜行的日子要来了，所以有几个妖怪要先来负责预热一下气氛。百鬼夜行可是大日子，各种各样的妖怪都是要来参加的！”
　　“我想想啊，能有什么办法让你们也能看到那群气氛组。”
　　白狐已经支棱了起来，口中嘟囔着，也不想征求别人的意见，只是抖了抖自己的耳朵，兴致勃勃地开始试起自己的咒语。
　　它尾巴上面的金环一圈一圈地亮起，身上的绯红神纹也随之浮现，边缘闪耀起滚烫的金边，就像是在黑夜中冉冉升起的微型太阳，有着和那对金光熠熠的狐瞳极为相似的明亮。
　　狐狸在日本的神话里，本来就有说法是太阳的使者。
　　“北原和西格玛很简单，就是你……”
　　狐狸洁白如云的尾巴舒展，带着神圣气息的眼睛看了眼太宰治，很无语地虚起眼睛：“说句实在话，我活了几千年，就没见过你这么和神秘绝缘的人类。”
　　“可我也没有兴趣看见他们啊。”
　　太宰治看了眼窗外的漆黑，一脸无辜地举起手讨饶，鸢色的眼睛眨巴着，看上去对自己看不到这件事没有半分遗憾，甚至还有那么点骄傲的意思。
　　“反正我对于妖魔鬼怪神之类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以防相看两相厌，果然还是看不见比较好吧？”
　　“我不管，连你都解决不了，搞得我这个稻荷神当得很没有面子诶！”
　　北原和枫安静地听着他们的谈话，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风景，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打算看一看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炼金术师曾经教导过他，到底怎么样去与世界沟通，也教过他世界所用的语言，那也是“心”的语言。
　　——可以吗？
　　旅行家在心底，这么无声地询问道。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阵很模糊的声音，有点像是风声，但与风决不相同。
　　它听上去的感觉轻灵而又沉重，带着重重叠叠的回声，就像是喝醉酒后看到的迷幻的重影，或者是花瓣繁复雍容的垂枝樱。
　　它说：“好呀。”
　　能够沟通天地的白狐猛然转过头，停下了和太宰治的斗嘴，惊讶地看向露出微笑的旅行家，尖尖的耳朵敏感地抖了两下。
　　“就算不喜欢，看看另一个世界也是一种神奇的体验。”
　　北原和枫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笑起来，拉住西格玛的手，和对方一起抬起头：“更何况，这样的风景真的很美。”
　　在天空上，有着一对身材修长的龙正在空中交缠着翩翩起舞，发出在夜空里显得嘹亮高远的龙吟。
　　它们的鳞片每一次互相碰撞，就会溅射出璀璨耀眼的火花。边上有无数的提灯火围绕着它们飞翔，就像是被提前挂起的灯笼，或者说是对星空的模仿。钓瓶火和姥姥火在横滨的夜色里很热闹地穿行着飞过，发出阵阵笑声。
　　鵺鸟拍打着翅膀，和踏着光焰而行的雷兽一起划过漆黑的夜色。在不
　　远处的横滨海上，天边有着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属于妖怪的夜晚。
　　只剩下骨骼的化鲸划动自己的鳍，从天空中成群结队地飞翔而过。笑般若站在化鲸的身上，扶着自己的面具巧笑嫣然，在火焰中轻盈地跳着舞蹈。
　　两条在空中飞舞的彩龙身上五色的鳞片闪闪发光，流淌出彩虹一般的色泽，优美的脑袋上没有犄角，不过有一对银白的眼睛。
　　北原和枫一只手拉着西格玛，另一只则是拉住了太宰治的手，一点也没有留给对方拒绝的余地，但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微笑着，看着被熊熊的火光点亮的横滨。
　　“那是虹和蜺。因为隔壁那块土地总喜欢把它们当扫把星，所以灰溜溜跑这里来的，不过它们在这儿日子倒是过得挺开心的。”
　　狐狸趴在窗户上笑着说道：“它们平时喜欢钻到别人水缸里面喝水，而且还会偷吃这个人家里的酱！它一偷吃，我们就知道哪个人家里做的酱特别好了。”
　　“海上的是不知火。但凡百鬼夜行在海边举办，它就是最漂亮的背景板。那个粉玫瑰颜色的天空是不是特别漂亮？要是云多点的话，你想一下，漫天都是粉白嫣红的玫瑰花——你们人类平时看不到我们的聚会真是太遗憾了！”
　　“笑般若最喜欢逗小孩子了，所以她不喜欢犬神。因为犬神身边有好多白儿，都是好可爱好可爱的小孩，让她酸得要命。所以她就喜欢找化鲸玩，尤其是那些幼鲸死后变成的化鲸。”
　　“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呢，到了真正百鬼夜行的时候，手之目还会弹琴，文车妖妃会给他伴舞伴歌。片轮车会举着青行灯在街道里面驾着马车飞驰，把那些全国各地出现的好听的故事讲给所有到场的妖怪听。”
　　白狐跳到窗户边上，蓬松的大尾巴垂下来微微地晃动着，金色的眼睛中是对诸多妖怪之间难得和谐繁荣的盛世的憧憬与怀念。
　　“真好啊……”它轻声地说，然后感受到旅行家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于是在短暂的出神后脸上重新露出了灿烂的笑。
　　太宰治同样有些惊讶和怔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鸢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呈现出火光的倒影，一时间有一种异常的安静。
　　在夜色的深处，有妖怪轻声歌唱，有似龙的生物相伴着飞翔，一路携漫天火光。就像是恍惚而来的一场大梦，让人忍不住自己掉到了食梦貘的某个圈套里。
　　来自异类的美总能在第一次被人们所发现的时候，惊艳到让人类无法呼吸——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在人类的世界里，总有人追逐着妖怪的传说与故事，纵使从未见面，但也一生痴情。
　　两条悠游的彩龙似乎也发现了摩天轮里注视着它们的人类，于是转过头望向他们，一个转身就浮现在了窗户面前，声音交叠般地对他们打了个招呼，把西格玛吓了一跳。
　　“晚上好！”“晚上好！”
　　“稻荷神要来凑热闹吗？”名为“虹”的龙询问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金色的狐火也是可以加入的，光是有红色蓝色和绿色的火焰还是太单调了一点。”
　　“到时候我也来。”狐狸舔了舔爪子，表情看上去竟然有点骄傲，“但现在我还要和朋友坐摩天轮呢！”
　　“那也好，不过摩天轮要升到顶端了。”
　　名唤“蜺”的龙类微微歪头，目光似乎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好看的眸子微微弯起，用女性温婉的声音提醒道：
　　“记得要在摩天轮的顶点拥抱哦。”
　　然后两条龙就这么飞走了。
　　它们要忙着在夜晚挂起一道不会被火焰夺取色彩的灿烂虹霓，要像是来自高天原的瀑布那样美，还要彼此说关于春天的温柔的情话，把对彼此的爱意偷偷地藏在虹彩里。
　　“诶，要到顶点了吗？”
　　西格玛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那对被各色火光照得透亮的浅灰色眼睛看向北原和枫，然后毫不犹豫地抱紧了自己家的大人。
　　“北原？”他抬头问。
　　“我在。”
　　北原和枫微微呼出一口气，也无奈地抱住了他，然后就看到白狐也凑热闹似的欢快地跳到自己的脑袋上，两个人和一只狐狸跌在一起，压得摩天轮舱内的重心狠狠地摇晃了一下。
　　太宰治则是事不关己地在另一头偷笑，平衡着摩天轮的重心，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身后是漫天熊熊燃烧的绚烂火光。
　　北原和枫稍微扬了下眉，和狐狸交换了一下视线。白狐咧嘴一笑，像是领了谕旨似的，跳下来用尾巴圈住对方的腿，往自己这边特别使劲地一拉。
　　“咣当！”
　　“唔哇——”
　　摩天轮舱内的空间本来就小，太宰治这么一摔直接就摔到了北原和枫的身边，真真正正地让摩天轮的重心毫无疑问地歪了过来，让西格玛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把北原和枫拽得更紧了一点。
　　他喜欢高空，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害怕从高空之中坠落。
　　打算看热闹的半个残疾人太宰治摔在大家身边，和所有人切切实实地来了个拥抱，疼得吸了口气，指着边上的狐狸，大声地抗议道：
　　“等等，这是耍赖吧？”
　　“什么叫耍赖？”
　　狐狸装傻地反问道，重新跳了回来，压在和大家跌成一团的太宰治的头顶上：“可不要小瞧正儿八经的神明！”
　　北原和枫也紧紧抱着西格玛，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失重感，橘金色的眼睛对上太宰治那似乎带着郁闷色彩的鸢色眼睛。
　　——在浮于表面的情绪深处，那里依旧是一片色彩深沉的虚无。
　　“是不是很漂亮？”旅行家问道，仰着头，用颠倒的视角看着面前的人，色彩浓郁的眼睛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笑。
　　“啊？”太宰治偏了下头，表情迅速地切换成了茫然。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于是微笑着拖长和抬高了声音：“我说，刚刚满天都是火焰的样子是不是很漂亮——”
　　西格玛似乎是终于感觉到这个摩天轮舱掉不下去了，于是转过头看着太宰治：这回终于轮到他来看热闹了。
　　太宰治：“……”
　　他默默地把假装不在乎的“切”咽下去，觉得这个时候还要说这句话实在是有点过分。
　　他还是知道面前的这位旅行家对自己一直都怀有善意的。对于这样的人，他也不介意表现出相对应的善意。
　　“勉强吧。”他这么嘟哝着，身上一直撑着的防备和面具似乎有着短暂软化的趋向。
　　然后他就被北原和枫笑着拉到怀里，用力地抱住了。
　　对于旅行家来说，勉强抱住两个身材都算是瘦削的人其实并不算难。但是太宰治像是炸了毛似的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最后还是白狐狸主动的加入让他稍微能接纳一些。
　　不过太宰治还是不太适应。
　　也太热情了吧……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在心里这么嘀咕着，抬起眼眸，看着有龙的鳞爪在窗外一闪而逝，就像梦醒时留下的一星半点的痕迹。
　　他的目光微微放空。
　　不过这样的风景，的确是稍微有那么一点漂亮的。


第401章 关于妖魔鬼怪的二三事
　　周日，宜休息，宜出门。
　　“北原，西格玛什么时候回来啊？”
　　雪白的狐狸在旅行家的身上从左肩膀跃到右肩，最后又稳稳地跃在对方的头顶，像是终于感到无聊了，于是枕着尾巴趴下来，用期待的声音这么询问道。
　　它已经这么玩了好久，但少了一个人类给它做额外的跳板，总感觉不太适应。
　　北原和枫撑着一把描绘着白梅赤狐的伞，肩上落着一只轻盈得像朵云的狐狸，一人一狐走在青砖的街道上。
　　底下的积水流淌出色彩斑斓的伞的倒影，就像是花朵在雨里漫无边际地繁衍与盛开。
　　街道上有的店面已经开灯了，于是在盛开的水中花上又多出了无数轮浮在水中的月亮。
　　“这得看情况吧。”
　　北原和枫听到对方的话，微微侧过头，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声音温和：“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呢？”
　　“唉。”白狐叹了口气，尾巴微微一晃，跳到北原和枫的怀里，把自己整个团起来，用无奈的语气嘟囔道，“北原你也真的放心，就这么把西格玛丢在那个什么武装侦探社了？”
　　“因为感觉那位社长很适合当托儿所……咳咳咳咳！”
　　“我是说他看上去就是那种很擅长照顾孩子的人。”在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后，他马上一本正经地改口道，注视狐狸的眼神看上去十分真挚。
　　“噫，好坏！”
　　但狐狸还是看穿了旅行家的坏心思，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把脑袋埋到了对方的怀里，大声嚷嚷起来：“我要告诉乱步！我要告状！”
　　“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
　　北原和枫看着面前奶团子一样的白狐浮夸的表演，忍不住笑了一声，用手指轻弹对方毛绒绒的脑门：“走，我们找个地方吃甜点去。”
　　“好——”
　　达成自己目的的狐狸顿时也不嚷着要给乱步告状了，兴奋地拽着对方的围巾爬到肩膀上，神赳赳气昂昂地指挥起来：“那边的味道香，我们先去哪个地方！”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摸了摸它的脑袋，跟着对方的指示朝不远处的甜点店走去。
　　——有的时候他也忍不住惊讶：肩上的这个小家伙明明是日本有名的稻荷神，神社鸟居在这座岛屿上不知凡几，但却偏偏全身上下都找不出丝毫的架子。
　　甚至在面对好吃的食物时，它也不介意把自己真的当成一只狐狸，“嘤嘤嘤”地打滚撒娇，也看不出属于狐狸的狡猾，反而呆呆的。
　　不过，大概也只有这样明快洒脱、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性子，才能让它活蹦乱跳、精神十足地度过几千年的沧海桑田吧。
　　就是实在容易被人类欺负。
　　“街边上的杜鹃花开了，桃花也开了，樱花也在开，还有梨花杏花梅花苹果花……”
　　被鉴定为很容易被骗的狐狸一点也不知道身边人类的想法，只是自顾自地嗅着空气中四处飘来的味道，眼睛微眯，脸上是幸福的表情。
　　“我果然超级喜欢春天。”它说。
　　当然，也喜欢春天各种各样用鲜花做出来的和果子。
　　北原和枫笑着听狐狸在自己耳边很有活力的念叨，听着它抱怨自己现在都不能随随便便去捉一只飞过鼻尖的蝴蝶。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小妖怪变的。要是真捉到了的话，可是会被讹上的，我可没有什么钱，只有一条漂亮的尾巴……”
　　狐狸的声音听上去很孩子气，或许它在青丘的狐狸里的确是一个孩子。
　　上古时期的岁月动辄流失几千年，虽然从先秦到现代两千余年的时光或许改变了许多，但对于这个种族的寿命而言可能还是太过短暂。
　　北原和枫微微地笑着，想着日本的糖果店里有没有店卖大白兔奶糖。
　　他有点想念小时候仔仔细细地把玉米皮制作的外衣剥下来吃掉的场景了，也想给面前这个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狐狸尝一尝自己喜欢和深深怀念的味道。
　　“哎呀，这不是北原先生吗？”
　　正在这个时候，身后一个显得有些惊喜的声音打断了旅行家的思绪，让北原和枫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哇，好重的黑眼圈。
　　这是北原和枫的第一反应。
　　然后他才突然意识到叫住自己的人是谁，于是有些抱歉地朝对方点点头：他为自己第一眼看到森先生时想到的东西感到内疚——这种念头实在是有些不太礼貌。
　　“没有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旅行家不好意思地用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嗯，森……”
　　“叫我森医生就可以。”
　　森鸥外撑着伞，笑眯眯地说道，显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自己的身份：“虽然知道您来到横滨之后就一直很喜欢逛甜点店，但我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有些分不清对方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些东西，更不想和对方接触太深：“这样么？”
　　信奉“最优解”的森鸥外可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更愿意相信是对方有意找上自己。不过到底是什么目的他就不清楚了。
　　“是啊，本来我就是陪爱丽丝酱到这里来买甜点的。因为据说这里出了可以当正餐吃的可丽饼，她一直闹着要来，我也没办法啦。”
　　森鸥外摊开手，露出无奈而又满是宠溺的笑容，声音里是满满的纵容：
　　“毕竟爱丽丝酱是那种可爱到掉到眼睛里也不会觉得痛的孩子呢，就算是要我当面哭出来也是很有道理的，更不用说这种小要求了。”
　　狐狸抖了抖耳朵，小声地对北原和枫说道：
　　“好变态啊。”
　　北原和枫欲言又止了半晌：“……我想到了一位朋友。”
　　他指的是弗拉米基尔和他的多萝西。
　　森鸥外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但还没有说什么，北原和枫就有些犹豫地再次用他温和而柔软的声音开了口：
　　“对了，森医生。你家爱丽丝今天陪你一起出门了吗？”
　　“出门了啊。”
　　“可你身边好像没有什么小女孩？”
　　“？”森鸥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好像真的没有什么金发小女孩，顿时大惊失色起来。
　　“爱丽丝酱——现在还下着雨，不要随便乱跑，会着凉的！你要是生病了我可怎么活啊！”
　　几乎是森鸥外凄凉的声音刚落下，人群里冒出来一个小女孩气势汹汹的声音：
　　“笨蛋林太郎，闭嘴啦！”
　　“本来我都看到织田作先生了，还想问问他最新一本到底什么时候出版呢。”
　　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提着自己长长的裙摆，踩着小皮鞋“嗒嗒嗒”地踩着水跑出人群，气鼓鼓又傲气十足地瞪了眼对方，伴着手指数落起来：
　　“不仅这一次，上上次我想要看看洋装店的新裙子的时候也是这样，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啊，笨蛋林太郎！”
　　北原和枫看着被数落得灰溜溜的森鸥外，又看了眼骄傲明亮得像是个小公主的爱丽丝，忍不住歪了歪头。
　　他正在思考森鸥外和自己的这个异能体之间的关系……说起来，文野的异能的确是可以诞生意识的。
　　旅行家稍微想象了一下，突然期待起森鸥外发现自己的异能体有自我意识时的样子了。
　　狐狸津津有味地
　　看着戏，顺便用爪子拽了拽北原和枫：“北原北原，甜点！”
　　它还记着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呢。
　　北原和枫目光重新落在它的身上，有些纵容地对自己怀里撒娇的狐狸笑了笑，用力揉了下对方的脑袋，把对方竖着的耳朵按平，声音放得很轻：“有什么甜点想要吗？”
　　“什么都想要，但有鸡肉最好。”
　　狐狸毫不犹豫地开口，金色的眼睛中目光灼灼：“鸡肉吐司天下第一！”
　　“嗯，那鸡肉可丽饼需要吗？”
　　“要！”狐狸觉得北原和枫很上道，于是满意地用尾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等我吃完就告诉你一个大秘密——我们精心筹备的百鬼夜行马上就要开始了！v我50就告诉你具体时间地点！”
　　今天好像是星期天不是星期四。
　　北原和枫听着对方的话，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无奈而又温和的笑，没有告诉面前的狐狸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百鬼夜行到底在什么时间和地方举办了。
　　毕竟那群什么地方都能去的风可是从来藏不住秘密的——它们只能把自己知道的秘密满大街地说。
　　软融融的春风微微转了一圈，携带着一身的花香，在北原和枫的身边轻快地笑着，像是对自己感到很骄傲似的。
　　行，我知道你很厉害。
　　旅行家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摸了摸春风的尾巴稍，看着对方害羞地飞走，微笑着扶了扶被架在自己肩膀上面的伞。
　　“北原桑——”森先生这个时候似乎终于安抚好了爱丽丝，拉着身上沾了一点水的小姑娘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对了，既然在这里见面了，我还有点事情想问你。”
　　北原和枫扬了下眉，有些困惑地看着对方。
　　“哈哈哈，其实也不是很重要。”森鸥外表现得很尊敬，但北原和枫知道这里面的尊敬大概是因为自己的那些朋友。
　　这位港口黑手党的首领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考虑到了北原和枫的性格不喜欢拐弯抹角，才用严肃的语气开口：“我听说您能看到妖怪？”
　　“嗯。”旅行家好脾气地点了点头，“而且它们最近打算在横滨开个集体会议。”
　　森鸥外的嘴角抽了一下：“在横滨？”
　　那到时候横滨到底挤着多少妖怪？
　　北原和枫这个时候已经明白了什么，于是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放心，它们不会在人类的世界里开会的。而且在开会期间，它们也会帮忙维护人妖两界的秩序。而且现在敢伤害人类的妖怪已经很少了。”
　　狐狸赞同地点点头：都二十一世纪了，除非深仇大恨，谁还在当吃人的传统妖怪啊？而且它们妖怪也是可以走官方法律渠道，或者依靠社会舆论报仇的。
　　这个国家没有死刑没关系，反正仇人死了反而是便宜他们。
　　“这样吗？”森鸥外本来严肃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对北原和枫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是我冒昧了。不过我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还是要对大家安全问题负责的。”
　　这句话从黑手党口中说出来总有点怪。
　　“无事。”北原和枫洒脱地笑了笑，看向不远处的甜点店，“如果森医生实在介意的话，那就给我买一些甜品好了。”
　　“比如，橱窗里的鸡肉吐司和鸡肉可丽饼？”
　　稻荷神的耳朵忍不住竖了起来，目光落在它垂涎很久的食物上。
　　在下着雨的横滨里，甜点店橱窗上亮着的温馨光线搭配上那些颜色美丽的甜品，总是显得格外诱人。尤其是狐狸眼睛里面的鸡肉吐司和鸡肉可丽饼。
　　怎么会有吐司夹蜂蜜鸡肉这么美丽的吃法？怎么会有把烤得白白嫩嫩的鸡肉卷成玫瑰形状的天才？
　　要是早几百年前，
　　这人高低也得是稻荷神神社的御厨……啊呸，祭司啊。
　　武装侦探社。
　　“诶？所以乱步先生的委托人里面原来还有妖怪一类的吗？这好像是桥姬寄过来的。”
　　正在整理送到武侦来的感谢信的西格玛看着手中落款为“桥姬春日美空”的信件，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询问道。
　　“有不少啦。很多妖怪不能自己出手报复仇人，所以就会寄信给我。”
　　江户川乱步躺在自己座位上面，口中“咯嘣咯嘣”地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道：“再加上社长也答应了嘛，我们现在去京都是坐如月电车去的。”
　　“好厉害，这就是城里人吗？”
　　宫泽贤治听到这句话，从自己的座位上探出头来，兴致勃勃地说道：“我在乡下好像只见过狸猫、狐狸和山彦诶！它们要和我扳手腕，结果是我赢了！”
　　听起来值得吐槽的地方更多了。
　　西格玛看着手里来自桥姬的信，在读到“虽然很想当乱步先生的妹妹，但是好像已经没有机会了。果然下辈子还是好想当一次乱步先生的女儿啊。”时忍不住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江户川乱步的女儿……等等，他甚至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位名侦探结婚的样子啊！
　　“感觉乱步先生是那种会永远孩子气下去的人。”西格玛忍不住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江户川乱步把棒棒糖咽下去，理直气壮地说道：“干嘛要变得和那群笨蛋大人一样啊？还有那封信里说了什么，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大概是想要当乱步先生女儿之类的话吧。我还记得最后结案的时候，桥姬小姐一直在抱着乱步先生哭呢。”
　　与谢野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医务室里面走了出来，用调侃的语气说道：
　　“别看性格很像小孩子，但他在小女孩面前其实很可靠哦，乱步先生。”
　　她还记得那个案件，是被拐卖到山形县当别人童养媳的小姑娘，才十二岁，是精神崩溃后跳河自杀的，所以才在死后变成了桥姬。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毅力，才一直从那么偏远的地方找到了横滨来。
　　“我明明一直都很可靠吧！”
　　江户川乱步气鼓鼓地往嘴里塞了一个新的棒棒糖，很不赞同对方的评价：“就是上次面对怨灵的时候没有看到对方而已。”
　　“怨灵？”在武侦进行暂时实习的西格玛好奇地询问道。
　　“嗯，算是难得对人有攻击性的妖怪。”
　　江户川乱步勉强解释了一句：“不过解决怨灵就不是我的事情了。那算是另一个人的业务范畴，世界第一的名侦探才不会和他抢工作呢。”
　　“嗯，我们和他在京都见过。”
　　与谢野用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头发，回忆起对方很有辨识度的脸：“好像是，一个卖药郎？”
　　日本，京都。
　　“哎！卖药郎！”
　　脸上戴着雪白笑脸面具的女子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身上互相碰撞的黑色与绯色面具，以漂浮的姿态飞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用清脆清扬的声音喊道：“我听说今年春天的百鬼夜行要开在横滨了，你要去看看么？”
　　背负箱子的男人没有理会她，只是默默地撑着伞行走在烟雨中，走过京都弥漫着朦胧烟气的石制拱桥。
　　京都的桃花比樱花的颜色更加浓郁和艳丽，在跌入水中后，把石桥下面的河水都染成了胭脂的颜色。
　　流水裹挟着春天十二分的芳香去了。
　　“喂喂喂，说句回复有那么难吗？”
　　笑般若一路飘过来，多少也有点恼了，一个转身就挡在了对方的前面，墨色的眼睛气势汹汹地瞪着他，脸颊也十分孩子气地
　　鼓起来，不满地问道：“我们知道你忙，但应该也不至于连回话的时间都没有吧？”
　　“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罢了。”
　　被称作“卖药郎”的人终于声音缓慢而低哑地开口，那对紫色的眼睛微微抬起，看向面前拦着自己的笑般若，似乎对这只纠缠着自己的小妖怪有点无奈。
　　“你们完全没有必要邀请我去参加。”
　　普通人类？
　　笑般若撇了撇嘴，借着面具的遮挡偷偷地翻了个白眼，用很严谨的态度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番：
　　包括对方那对西方精灵一样的尖耳朵，几十年来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的模样，脸上描绘的某种程度上可以代表神性的红色纹路，以及俊美到有些妖异的面孔……
　　最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对方的那把退魔之剑上面，并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哪个瞎子妖怪才会觉得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啊？就算是找借口，拜托也找个好用一点的，行不行？
　　“好吧，看样子你是不会去了。”
　　最后笑般若只是把这个当成了对方推辞的借口，但她其实对面前的人到不到现场也不是很有所谓，用慵懒的少女声音说道：
　　“不过也对，既然有百鬼夜行要开办，横滨这块地方应该也不会出现什么怨灵扰人的麻烦事情吧。”
　　众所周知，卖药郎只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麻烦周围。但百鬼夜行举办的时期……就算是日本的正神也不敢随意来挑事。
　　真当那群赫赫有名的妖怪在现代脾气变好了就不会揍人？
　　卖药郎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穿着红色梅花和服的妖怪化成一道烟气消散，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横滨的方向。
　　“横滨么。”


第402章 百鬼夜行
　　这是西格玛来武侦帮忙的第三天。
　　作为一名来武侦临时帮忙顺便长长见识的临时工，西格玛觉得在这个地方真的很能长见识。
　　对于横滨来说，侦探社有点像是万事屋，或者是什么都能管的居委会——西格玛是这么听北原和枫说的，不过他也不是很能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横滨的居民要是出了什么问题都可以亲自上门或者打电话进行委托。
　　小到家里的猫咪丢失，大到家里的小孩或者大人丢失，甚至一些需要调解的邻里问题都能找到这里来，有的时候还有来自政府的委托：后者是武侦常年有人在外出差的原因。
　　里面绝大多数工作都能被外围的文员熟练地解决，但也有一些是需要武装侦探社内的武装力量和侦探出马的。
　　比如涉及到妖怪的、谋杀案的、异能的……其中很多东西一开始被委托人提交的时候都不知道到底是有关妖怪还是异能还是就是普普通通的事件，需要乱步过目询问，或者调查员亲自去调查。
　　西格玛以前虽然去过不少地方，但很少对于一个地方普通人鸡飞狗跳的生活有这么深入的了解，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填补了相当多的空白。
　　而且作为横滨最像是中立势力的势力，武装侦探社也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西格玛这几天就已经遇到了来武侦楼底下喝咖啡的“羊”组织成员织田作之助以及他家的孩子，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到这里路过太宰治，以及代表政府来进行委托的坂口安吾。
　　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异能特务科同样做文职工作的小姑娘，名字好像叫做泉镜花。初看是很乖巧的性格，但也有这个年纪的活泼，笑起来的样子特别灿烂可爱。
　　像只小兔子。
　　西格玛这么回忆着，然后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自己面前的卷宗——他刚刚想起来，乱步先生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大概是他的甜品多了一个欣赏者？
　　“竟然还有猫又的案子？”西格玛目光落在文件上，被上面的一行字吸引了注意力，翻了翻后没有看到最后的结局，最后忍不住抬头好奇地问了句，“所以说最后怎么样了？”
　　“你说的是上个月的案子？”
　　正在对着电脑浏览网页的与谢野医生撑着自己的脸颊，听到这个问题后眼睛微微弯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那不是猫又，是那户人家里的小孩觉得好玩，把他们家长毛猫的那个软蓬蓬的大尾巴用水捋成了两捋。”
　　“当时还是社长去的，结果那只猫被吓得蹲在阁楼上，整整蹲了一个上午。”
　　“……”西格玛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内心为那位不苟言笑的社长默哀了几秒。
　　其实他并不清楚被猫嫌弃是什么样的感觉，毕竟自他有记忆以来，看到的就是猫咪围着北原和枫撒娇地“咪呜咪呜”叫的场景，连带着他也不会被这些娇娇软软的动物排斥。
　　但想来被猫绕着走是一件很惨的事情吧。
　　西格玛很感慨地想到，拿起茶杯喝了口，抬头看将近黄昏的天色。
　　今天社长和另外一个人——据说是下一任社长预备役一起出门了，要一起去政府。再加上还有两位社员要上国高的课，使得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不是非常热闹。
　　“我还以为果戈里会来……不过自从上次他被费奥多尔捉回去后，好像就很少见到了。”
　　乱步“啪叽”一下趴在了桌子上，手在桌子上胡乱地挥动几下，似乎和西格玛抱有相似的想法，孩子气地嘟囔着：
　　“就算是羊和黑手党来也行啊！”
　　“等等，还是算了吧。港口黑手党一般是要我们照顾他们家的大麻烦。羊组织如果是织田作来就好了，别的
　　人我不喜欢，尤其是芥川……呜啊，怎么会有这种不听人说话的家伙！”
　　江户川乱步像是想到了什么，气哼哼开始用自己的脸滚桌子，用手抓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甩了甩，突然坐直：“好无聊！”
　　“呃，乱步先生你看我干什么。”
　　西格玛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顶着边上人们或打趣或真挚的看热闹眼神，有些尴尬地和眯着眼睛的江户川乱步对上视线，小声说道。
　　他只是一个被自己家长留在这里，顺便努力积攒社会生活经验的临时工，被这位武侦的灵魂核心用这么热烈的目光盯着……
　　感觉要糟。
　　“最近横滨是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江户川乱步一脸严肃地看着西格玛：“这几天有关于妖怪的案件一直出现得很少。”
　　西格玛愣了一下：“乱步先生是说今天晚上要举办的百鬼夜行？”
　　“就是这个。”江户川乱步从抽屉里摸出来一块奶糖丢到嘴里，脸上扬起神采飞扬的笑，“我要和你一起去！嗯，大家都来吧！”
　　他回头看了眼办公室里的人，仗着社长目前不在，相当愉快地这么决定道。
　　也不知道这位名侦探是不是考虑到了自己并不认识路，没有人领着恐怕回不了武侦：不过这个猜想也太冒昧了点。
　　所以西格玛很明智地没说出来。
　　“其实进入那里也不算难，有妖怪会来接我们的。”西格玛看了眼自己指针停在在5:58分的手表，这么说道。
　　现在正好是在春分前两天，一天中白天与夜晚的分配说是昼夜平分也差不多。这些日子里，白昼与夜晚的交界正好是在六点——也就是在日本流传甚广的逢魔时刻。
　　“百鬼夜行说是开在横滨，但实际上更像是举办在横滨这座城市的梦境里。所以一般会由和梦有关的妖怪把客人带进去，但具体的我也不怎么清楚。”
　　乱步嚼了嚼口中糖，把一袋子零食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吃吗？”他问。
　　“巴库巴库！”
　　一个小小的身影浮现在桌子上，很高兴地发出模糊空灵的声音，用猫科动物一样的肉垫扒拉了几下对方递过来的食物，牛一样带着鬃毛的长尾轻盈晃动。
　　它的样子乍一看有点像是麒麟，但鼻子稍微有点长，紧紧地团在一起，眼睛清澈明亮，看上去一点也不怕人。
　　“是食梦貘吗？”与谢野晶子稍微愣了一下，接着对这个小家伙打了一个友好的招呼，“很高兴认识你哦。”
　　在日本的文化里，食梦貘是和麒麟凤凰一样的灵兽，会把让人担惊受怕的噩梦给吃掉，让大家能够在夜晚美美睡上一觉。
　　越是糟糕的噩梦它们吃起来越香。
　　“巴库。”食梦貘高兴地喊了一声，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尾巴甩来甩去的。
　　我记得你们，你们的梦味道都很好！
　　食梦貘很高兴自己能遇到曾经给自己提供伙食的人类，轻轻一跃飞到西格玛的身边，很快就答应了他们一起去百鬼夜行的集市上的请求。
　　“巴库巴库！”那里很漂亮，是个好梦！
　　每年的这个时候，梦境里可热闹啦。
　　那里好多好多的妖怪，好多好多的灯，好多好多的美食，好多好多的故事。
　　可惜，就是很少有人类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
　　“北原——你要去喊你的朋友们来吗？”
　　恢复了自己原本形态的白狐气喘吁吁地吐出一团金色的狐火，把面前的天空装点得更加瑰丽灿烂了一点，然后慢吞吞地把自己挪到北原和枫的身边，仰头询问道。
　　“是啊。正好也去散散步，我还没怎么在梦境里面走过呢。”
　　北原和枫穿着一身红白配色的和服，闻言从一只觉的摊位上回过头来，拿了一张有着白色狐狸脸的面具，笑着回答道：“你也要来吗？”
　　“当然，否则你在梦里迷路了怎么办？还有你真的没在梦境里面走过吗，该不会你平时都没做过梦吧？”
　　“也不算没做过，只是次数很少？”
　　北原和枫想了想，很严谨地回答道。
　　严格来说，不管是在多雨的英格兰，还是在弗洛伊德“梦的解析”这个异能的影响下，自己其实都做过梦。只不过也只有这么几次罢了。
　　“嗷~”
　　白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声，然后就很欢快地迈开腿跑到了前面，步伐轻盈地跃过在下一秒就变成云层的小溪，跃起的样子如同在天空上飞翔。
　　云层中的星光被白狐搅动，零零散散的星星挂在它的身上，让它看上去就像是踏着银河一路奔走的神兽。
　　而身后起伏的白尾便是银河上翻滚的永不止息的波涛。
　　“北原北原！快跟着我走！”
　　它用轻快的声音这么喊着，在玫瑰红和钴蓝缠绕的星云里奔跑着，尾巴上的金环一圈圈地绽放出耀眼的光彩，那对灿金色的狐眼犹如明亮的太阳。
　　比起常人眼中的狐狸，它此时优雅而又强大矫健的姿态更像是一只白狼。
　　自由而又浪漫。
　　北原和枫有一瞬间的出神，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自己无奈地笑笑，随即跟着白狐的身影一起在变化莫测的梦境中奔跑。
　　迎面而来的除了梦里的风，还有星海梦境的浪潮。
　　“那你倒是等等我啊，稻荷神前辈！”
　　“明明是北原跑得太慢了，要不我背着你跑好了！”
　　我果然不是一个诗人。
　　北原和枫用手遮挡住自己的眼睛，脸上扬起明亮的笑容，眯眼看向星海卷起的梦境与星星，这么想到。
　　否则这样的风景，他肯定要写一首诗。
　　有彩色的海水泼在他和狐狸的身上，但是这一人一狐只是你追我赶地笑闹。
　　旅行家最后是和狐狸跌跌撞撞地一起掉到一个人的梦境里的，跌进去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反应过来——最先搞明白这件事的反而是正在做梦的费奥多尔。
　　“去参加百鬼夜行吗？”
　　费奥多尔歪了一下头，似乎明白了北原和枫的打算，很快脸上就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北原打算邀请的人里面应该有人今晚不会睡觉吧。没有关系，我会帮忙解决的。不过请稍微等我一会儿……两位可以先去找尼古莱。”
　　横滨的熬夜党数量不算少，更何况现在才六点多钟。一般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睡觉，费奥多尔除外：果戈里今日为他点的“随机惊喜咖啡”是安眠药版本的，为了自证清白，这位小丑甚至还给自己灌了一大杯。
　　不过果戈里喝得那么果断有很大的原因是为了逃避今日份的加班……
　　“竟然还有人晚上不睡觉吗？”白狐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身上红色神纹忽明忽暗，“这是和自己多过不去啊。”
　　有的时候会熬夜熬上一个通宵的北原和枫目光忍不住漂移了一瞬，但很快就遮掩住了自己的心虚，只是得到了来自费奥多尔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嗯，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费奥多尔倒也不会真的把这种事情告诉托尔斯泰，毕竟他自己也经常熬夜，打小报告牵连到自己就很得不偿失。
　　“不睡觉就不用起床。”
　　北原和枫假装很正经地按住了狐狸的脑袋：“像你这样一睡就睡好几年的妖怪是不会懂的。”
　　“嘤？”狐狸大惊。
　　什么虎狼之词？这是哪个变态说出来的！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最后赞同了费奥多尔的做法，还是离开了对方的梦境，跑去找了别人。
　　果戈里的梦境里有着很多很多乱飞的白鸟和千纸鹤，被他们找到的时候，小丑坐在树梢上面快活地唱歌；中原中也的梦是一个明亮温馨的社区，他们家就住在里面一个大房子里；魏尔伦的梦是一个下着太阳雨的傍晚；兰波的梦混合着大海与太阳的颜色……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梦。里面有的还有很丰富的剧情：嗯，中原中也在梦里甚至还要上学呢。白狐和北原和枫甚至一起围观了这位“羊”的首领考了年级第一后跑到隔壁班太宰治那里炫耀的场景。
　　太宰治的梦境则是稍微有点特殊——他的梦是一种很奇特的昏黄色，整个梦都笼罩在这种滤镜下，浩大陌生的城市没有任何活人也没有任何声音。有一种美丽到不适的窒息感。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在城市中一条闪闪发光的金色河流边安静地眺望着什么，昏暗的黄落在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具体的神情。
　　他也不说话，仿佛和这片色彩融为了一体。
　　最后是狐狸蓄力扑了上去，趁其不备地将之扑到了河水里。北原和枫则是在岸边无奈地把他们两个拽了上来，抱着这两个湿漉漉的家伙，给了他们一个拥抱。
　　在这个无声的世界里，拥抱是最好的表达。
　　“再后来——太宰带着我们去了他朋友做的梦。哈哈哈哈哈，织田作的梦里他正在被编辑提着机关枪催稿，安吾则是一直在工作一直在工作一直在工作……”
　　北原和枫坐在白狐的身边，伸手摸着盘成一团的巨大狐狸，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道：“最后他说：终于做完了！这个时候太宰治才从文件堆里跳出来，笑眯眯地告诉对方他是在做梦。”
　　“听上去就好惨。”
　　被食梦貘带进了横滨百鬼夜行的梦境的西格玛想象了一下那位坂口安吾先生脸上的表情，真情实感地感慨道。
　　“是啊，差点把人吓醒了，安吾君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北原和枫笑着说道，然后抬头，看到被不知火染成红色的天空中，巨大的兰寿金鱼晃动着自己透明的鱼鳍，火红的身子上带着几点雪白的鳞片，尾巴在空中荡漾，如同一朵盛开的兰花。
　　还有在灯火之间飞翔的樱东锦，尾巴层层叠叠地绮丽晃动着，背着背上喧腾的妖怪，就像是水墨油彩自然而然晕染成的画。
　　金鱼背上的妖怪有拿着风筝的，有吃着糖果的，有想要爬上金鱼身上竖着的金鱼旗的，有飞来飞去的，有和别的妖怪攀扯不停的……众生百态，世事熙攘，不一而足。
　　“越来越热闹了！”
　　白狐看着满街升腾变化的金火，与碧绿幽蓝绯红的火焰混成一处，把街道点缀得无比瑰丽辉煌，眼中也有这满满的自得与骄傲：“这是我打扮的，厉不厉害？”
　　“厉害——”
　　北原和枫笑着大声应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被边上说书的妖怪淹没，同时用力揉了揉对方的耳朵，把对方揉得直哼哼。
　　巨大的龙舟从天空中缓缓降落，宝船上方灯火通明，凤凰火在船上升腾而起，不知火化作少女的模样。彼岸花从船上声盛开到街道，最后与各种妖火融为一体，仿佛这种花本就是摘下来的一朵艳丽火光。
　　她在宝船上打开折扇轻笑，然后在艳丽的火光中跳起舞来，无数大海中的亡灵幻影与她一桶歌唱。街道的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了宛转悠扬的琴声，里面仿佛有千百年来相伴的默契。
　　虹与蜺的双龙流转着飞过，在大街上留下大家伸手便可触及的虹霞。
　　雪女和雨女走在一处，两个女子模样的妖怪小声地说着关于冬天与春天的故事，时不时一起笑起来，所过之处便有倒映着斑
　　斓火彩的雨丝与细雪落下。
　　——于是街道上浮现出点点积水，雕梁画栋与翘角飞檐之间有皓白铺撒，折射出天上月、街上花。
　　北原和枫仰起头，看到远处在被火烧成玻璃模样的星空之中，在倒悬的燃烧着火焰的城市之中，在浮世绘般颜色绚烂的颠倒的大海中，有浩大的流星群坠落。
　　那是天狗们。
　　在天空中，那一轮月亮大得占据了大半个色彩混沌斑斓的世界。其中有一个地方像是碎玻璃一样绽放出裂痕，泄露出万顷星河。
　　天狗便是来自那里。
　　在街道上，太宰治不知道是郁闷还是不满的声音远远地响了起来：“凭什么啊！为什么连妖怪都不卖加了洗洁剂的酒！”
　　“喂喂喂，不要搞得像是我们妖怪没有质检一样啊！你真的不是食品卫生管理部门派来微服私访的？”
　　“这也没有办法，太宰。”织田作之助在边上很诚恳地安慰道，“妖怪好像也是不会吃洗洁剂的，可能会拉肚子吧。”
　　坂口安吾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目光对上好奇看着自己的百目鬼，表情僵硬了一瞬，但还是说道：“我觉得你可以把‘好像’去掉，织田作。”
　　百目鬼全身上下几十只眼睛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坂口安吾。
　　好想问问这个人类是不是近视，如果真的是近视的话……她岂不是可以靠换眼手术给自己的小摊赚到开张第一笔钱？
　　你简直太厉害太有经商头脑了，百目鬼！
　　“诶，我就说我们的聚会很漂亮吧？”
　　在屋顶上，两条尾巴的黑色猫又有些骄傲地说道。
　　它身边的江户川乱步咬了一口妖怪做的和果子，绿色的眼睛惬意地弯起。
　　“嗯，很漂亮！”


第403章 十丈皆软尘
　　三月中旬，百鬼夜行。
　　与其说这场活动是妖怪们之间一场浩浩荡荡的游行，倒不如说是如同夏日祭樱花祭那样盛大的集会。所过之处皆是喧腾欢嚷、笑语嫣然。
　　“百目鬼会问各种妖怪来换眼睛，有的时候也会用眼睛来换别的。她还会自己磨镜片，甚至还开了一家眼镜店呢。”
　　“还有这个！理发店，青女房开的。她真的特别擅长做发型，前几年我听说她还在理发店里找了个工作来着。”
　　白狐走在北原和枫和西格玛的身边，睁大了那一对金色的眼睛左顾右盼，注视着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用欢快的语气给旅行家做着介绍。
　　为了在嘈杂的妖怪讨论声中让北原和枫与西格玛听到自己的话，它的声音故意抬得很高，尾音微微上扬，给人感觉同时具有孩童的稚气与少年的清朗。
　　“要不要来买一顶假发？”
　　正在给二口女梳理头发的青女房听到白狐的介绍，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漆黑光洁的牙齿从淡粉的唇间显露出来，声音婉转：“看在你们头发很好看的份上，我可以打折的。”
　　“呸呸呸，我们还没秃呢！”
　　有北美灰狼那么大的狐狸猛地摇了摇头，用力地反对道，甩了下身后流云般舒展变化的雪白长尾，把北原和枫和西格玛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可之前就有一个人类来我这里买假发啊。”
　　青女房歪了歪脑袋，用袖子掩住唇，用她温和而又宁静的声音笑着说道，浅绿色的眼睛就像是颜色很浅淡的某种水晶：
　　“我还记得对方有一头黑棕色的小卷发，好可爱的。”
　　“等等，买的人该不会是太宰治吧？”
　　西格玛因为这个过于明显的特征而愣了愣，脑海内回想起今晚能来到这里的人类，神情微妙地对北原和枫说道。
　　“你可以更自信一点的。”北原和枫按了按西格玛的头发，眼神也有些古怪，“大概是给森先生买的吧。”
　　有一说一，森鸥外的发际线的确有点危险。
　　白狐抖了抖耳朵，试图想象自己秃了毛的样子，最后忍不住“噫”了一声，不无同情地说道：“你们人类可真惨，都秃这么快吗？”
　　“咳咳咳，应该只是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吧？”
　　青女房听着两个人类和一个狐狸神的组合渐行渐远的谈论声，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侧过头露出浅淡的笑，浅绿的眸子中有着大街上璀璨的火光。
　　在摇动不停的金色狐火与绯红色的灯笼的照耀下，她手中握着的篦子很细致地梳过二口女的长发，动作轻柔地挽起青丝，口中哼起平安京时所唱的能乐的曲调：
　　“平安几百载，花开如梦如炙焰。”
　　“说这朱红门楼多歌舞，求问诸君言——”
　　她葱白的手指为妖怪簪上樱花与步摇，插起鎏金的金钏和华丽的流苏，挂上鲛绡披纱，就像是打扮元宵节去与爱人赴会的姑娘。
　　那位深困帝王宫廷，曾经等旧日爱人等到执念化妖、等到满头乱发的女子如今也能够平静地面对镜子，甚至可以用自己曾经在宫廷里学到的手法来给别人打理头发了。
　　青女房抬起眼眸，苍白秀美的面容被满街的火焰照得一片绯红色的明亮。
　　她看到满街的灯火，看到满街滴溜溜旋转的华美纸伞悬浮在空中，看到有八咫鸦盘旋，看到不知火从龙舟上化为火焰飞下。
　　然后化作一身金红的女子，击鼓而歌，击节而叹，跳一曲惊鸿舞，又在最高的楼阁上拋起绯红的火焰。
　　街道上空旋转升腾起一轮红色太阳，转瞬又变为盛大的烟花。
　　那是清清冷冷的宫殿里从未见过的热闹。
　　于是她也笑，在沸沸腾腾的妖怪声音里，用自己曼妙的声音如是歌道：
　　“人间一世如幻梦，可比得。”
　　“百鬼夜行日，十丈软尘皆繁盛耶？”
　　如何比得呢？
　　“妖怪做的糖葫芦原来也这么好吃啊。”
　　西格玛咬着冰糖葫芦，浅灰色的眼睛中有着明亮翻飞的火焰，笑着对边上的北原和枫说道：“北原你也要尝尝吗？”
　　“唔？”
　　正在凝神听一个说书灵讲着稀奇古怪故事的北原和枫回过神来，目光落在看上去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上，橘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笑意，张嘴就咬走了一枚竹签上的山楂。
　　很甜，大概卖糖葫芦的是一个喜欢吃糖的妖怪。
　　“不知火的表演要结束了吗？”
　　旅行家咬了咬山楂，抬头看着高楼上化为火焰流散而去的不知火，眼眸中到映入以星海空气雨雪为燃料、熊熊燃烧的大火，轻声说道。
　　青鹭火拍打着自己宽阔的翅膀，在天空中发出清亮的啼鸣，掉落的羽毛化作片片极光般瑰美的光尘。
　　凤凰火在边上轻快明艳地笑着，化作凤凰的样子与它互相追逐，黑紫色光焰的赤火与青蓝色的火光互相纠缠，从天空追逐到街道。
　　北原和枫在下意识伸出手的时候甚至感到手心微热，摊开掌心才发现自己刚刚捉住了一片紫色的羽毛。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啦——本来这里的天空是蓝紫色的，但她要负责把这里的夜空烧成玫瑰红和宝石红。”
　　白狐庞大的体型让它完全没有办法跳到北原和枫的身上，但它不在意，三下五除二便跃上街道边的一棵灿烂樱树之上，振落一大片飘扬如雪的樱花。
　　它站在花枝上，真的轻得像云，就连树枝都没有被压弯。
　　“等到结束的时候，这片天空就变成玻璃一样透明还反光的了！到时候街道上那么那么多的燃烧火、那么那么多点亮的灯就会一起倒映在上面。天空背后还会渗透出群星的光。你知道有多好看吗，北原！”
　　旅行家现在还是不知道的，但他还是惊讶地抬头去看远方的那一片火烧的天宇。西格玛的目光则已经是完完全全的憧憬和向往了。
　　除非是在梦里，有谁见过被烧成玻璃样子的天空？
　　妖怪们依旧在赶集在讨价还价，东西没卖出去的妖怪依旧在沿街叫卖，有猫妖嚷嚷着五十块钱摸一次，还有妖怪推着小推车，推车上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说书灵依旧在讲他的故事，有模有样地一拍惊堂木，折扇一开，引得边上的妖怪一阵惊呼。
　　“话说那藻女长大后生得千娇百媚、容貌昳丽，更有歌喉婉转、身姿曼妙，纵使上至高天原下至黄泉比良坂，人神妖鬼一一看遍，也找不出比她更为风华绝代的模样。更何况她的才名也是数一数二，相处日久，鸟羽天皇自然对身边的这位女官动了心……”
　　北原和枫听着身边热闹的声音，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西格玛的头发，仰头去看樱花树上的白狐，主动招呼道：
　　“走了，我们还要去阁楼上面呢！”
　　“知——道——啦——”
　　狐狸拖长声音回答，尾巴一晃，给樱花树系上狐狸模样的绘马。
　　在火焰燃烧带来的空气升腾里，绘马轻盈地转了个圈，露出了背后画着的笑脸，在烂漫的火光下有着格外的明媚。
　　有妖怪在吹着泡泡欢笑，有妖怪在天空中飞来飞去，有妖怪在互相应和地在灯笼与火光下面唱歌，唱到合心意的地方便互相对视一眼，于是便握上手和爪子，对彼此笑。
　　妖怪的感情往往要比人类来得真挚与热烈得多，就像是百鬼夜行时熊熊燃烧到天空尽头的大火。一首歌、一句话、一个眼神
　　便是一桩情缘，简单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还有鼠妖抱着比它们还要高的酒葫芦，醉醺醺地在地面上乱晃。被路过的猫妖不耐烦地咬着尾巴拖走，防止这些笨蛋挡了大家的道。
　　北原和枫和西格玛，还有洁白如雪的狐就在这样的大街上路过，彼此攀谈着，好奇地互相张望着，路过这喧喧嚷嚷的妖怪世界，路过温柔的白雾与迷离的烟火。
　　西格玛从惠比寿开的店铺那里捉到了一袋子的小金鱼，很骄傲地笑着，回头对北原和枫大声说着什么。旅行家只是拿着手中迎风摇摆的鲤鱼旗笑，用温柔包容的目光看着自己身边的孩子。
　　白狐轻盈地奔跑在最前面，肉垫踩过雨女路过时降下的积水，在青石砖上溅起一片五彩缤纷的透明水花。
　　中原中也压了下自己的帽子，用惊奇的目光仰头打量着从墙那头伸出脑袋的见越入道，钴蓝色的眼睛中浮现出羡慕的神色。
　　一开始这只妖怪看上去只有一米三，但还没走几步就已经变成三米三了。
　　“中也应该还是能长高的。”
　　兰波看穿了自家孩子的想法，笑盈盈地回答道：“毕竟魏尔伦就不矮嘛。”
　　“当年其实异能用少一点就可以了。”魏尔伦皱了下眉，很严谨地说道，“常年使用重力异能会让人体密度变大。”
　　“但我也不能什么都靠……你们吧！”
　　中原中也收回自己羡慕的目光，听到这句话后有些气急，赶紧反驳道：“好歹我也是羊的首领啊！”
　　其实那个组织里有人想要背叛你来着。
　　兰波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手伸入对方的帽子里，揉了几下中原中也的头发。
　　至于当初那些想要动手的人，自然已经变成“彩画集”操作的傀儡了——作为相当护短的情报人员和前任港口黑手党员工，兰波对杀人可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中原中也嘟哝了几声，很显然不太能接受兰波这种过度保护的态度。但在这个对他一直很好的长辈面前，他的态度还是下意识柔软了起来。
　　魏尔伦按了下自己同款的帽子，有些羡慕的目光落在兰波的手上，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羡慕什么。但不管怎么说，他最后也拍了拍中原中也的肩膀，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群魔乱舞”的街道。
　　曾几何时，他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非人的怪物——明明不属于人类的世界，却被一个人傲慢又自私地拉在了人间。
　　也许那个时候来到这里，他会和现在这里的妖怪们一样高兴。他们都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但是又被人类憎恶和抛弃的怪物。
　　但是现在……
　　魏尔伦看向自己身边的两个人，面上冷淡的神色仿佛被街道上婆娑摇动的火焰所融化，唇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真高兴遇到你们啊。
　　但他是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的。也许某一天在墓碑前，在自己人生的自传里他会写上这样一句话，但他是不会对兰波和中原中也说的。
　　“哇啊啊啊啊！”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稚气的声音惊慌失措地响起来，让三位人类都忍不住抬头。
　　那是一颗伴随着天空的流星雨所掉落下来的流星——或者说一个带着长长红鼻子面具的小孩子，背后还长着一对正在使劲扑腾的翅膀。
　　中原中也几乎是下意识地用重力一接，把对方给完完整整地接了下来，有些迷茫地看着对方晕晕乎乎的样子。
　　怎么，原来还有长着翅膀但是扑腾不起来的妖怪？
　　“才不是扑腾不起来！我就是被大白毛狐狸的狐火吓了那么一下而已！”
　　似乎看穿了中原中也正在想什么，小孩模样的妖怪顿时生气起来，大声辩解
　　着，面具后如月亮般灿烂银亮的眼睛没好气地看着对方。
　　然后就被魏尔伦用更幽冷的眼神看了回去。
　　“……切。”看上去类似天狗的妖怪表情似乎僵硬了一下，但还是很有气势地说了这么一句，扭过头环起胳膊，假装自己不是那么害怕。
　　中原中也“啧”了声，倒是没感觉有多冒犯：他前几年在擂钵街长大的，那里的风气是众所周知的不友好，这样的小孩放过去都可以算是单纯可爱了。
　　“喂，小鬼你看起来还挺小的嘛，大人不在身边吗？还是说你家大人赶你出来了？”
　　“没有！是我自己要来找狐狸麻烦的。”
　　小孩子傲气十足地扶了扶自己脸上的面具，声音有着相当符合天狗一族的傲气：“而且我不是小鬼，我可比你大多了。哼哼哼，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号吧？吾乃饭纲三郎是也！”
　　在日本生活了好几年，因为个人爱好对日本神话也有所了解的兰波微微挑眉，有些诧异地看过来，声音中也带上了惊讶：“八大天狗之一的饭纲三郎？”
　　“没错，我可是大天狗哦。”
　　小孩子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馈，瞬间得意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身边的竹管，骄傲地说道：“你们应该是知道我骑白狐和役使管狐的传说的吧？”
　　“如果你说这个的话，”兰波眨了眨眼睛，用很真诚的语气说道，“我们横滨这里传说管狐会蠕动着从病人……”
　　“咳，咳咳！”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小孩子的大天狗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打断了兰波接下来的发言。
　　“总之谢谢你们啦。”可能是想到了什么让天狗心虚的事情，这位“大”天狗目光突然到处漂移起来，语气也比之前友好了许多，“你们要是想上龙舟可以找我，我给你们带路。”
　　“龙舟？”
　　中原中也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抬头看着天空中占据了大半视野的月亮，也看到了那龙头到船底足足有三分之一个月亮高、长度有两个月亮宽的龙舟。
　　华美的鎏金装饰，光彩照人的琉璃瓦，朱红的雕梁画栋，精巧繁复的花纹与楼阁亭台。上面还有无数的妖怪正在歌唱与喝酒，也有妖怪抚琴弹筝。
　　灼灼如火的彼岸花与盘旋的八咫鸦成为了从大地来到天空的一道阶梯。无数的花伞盛开在夜空中，就像是沿着阶梯在虚空生长出的花朵。
　　“那条龙舟会开往平安京。”
　　大天狗扶摸着自己脸上的面具，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低声说道：“妖怪的故事里，那个最繁华最昌盛最多传奇的年代。”
　　“能看到外面的星空吗？”兰波问道。
　　“当然可以啊。能看到星海和上面卷起的浪花，还能看到被烧成玻璃的天，能看到太阳和月亮在星海上面浮动。”
　　大天狗笑了起来：“以前只有妖怪才能看到这样美的风景。”
　　魏尔伦突然心中一动，转过头看向兰波，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也看到了对方微微含笑的绿色眼睛中的那个自己。
　　“阿蒂尔。”金发的神明微微咳嗽了一声，这么说道。
　　“嗯。”兰波侧过头看他，似乎在微笑着的脸上有着火焰燃烧的影子，那对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明亮得惊人，就像是有了颜色的风。
　　有些人生来就是像风的。
　　“……”魏尔伦看着对方，突然感觉自己说出话有点艰难，但还是用很轻的声音说道，“我们去看日出吧。”
　　中原中也：“？”
　　他的眼中浮起明显的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正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袖口被什么人拽了一下，把他拽得超边上走了几步，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对上
　　了太宰治戏谑的鸢色眼睛。
　　“都说了，在长辈聊特殊话题的时候不要当电灯泡——小蛞蝓的理解能力果然还是稍微差了点啊，怪不得国语的分数还没有我高。”
　　中原中也：“……”
　　他放弃了思考“太宰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果断地选择举起拳头。
　　先给这个嘴欠的家伙来一拳再说！
　　“首领？”就在这个时候，织田作之助的声音有些困惑地响了起来，“您也是过来吃红豆善哉的吗？”
　　“织田作？”很显然被太宰治传染了某些语言习惯的中原中也有些惊讶地转头，看到了自己组织的成员，“你也在？”
　　“我，织田作，安吾都在啦。不过好好的气氛为什么会被中也打破。啊啊，果然还是问老板要点盐巴比较好……”
　　太宰治在边上揣着口袋，看了眼正在和兰波说什么的魏尔伦，小声地嘀咕了句什么，然后举起手来，对边上推着小车的狸猫们露出灿烂的笑容：“再来一碗红豆善哉！多加盐！”
　　“太宰治你是想死吗？”
　　“这里的红豆善哉味道的确很好。”
　　织田作之助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似的，也有可能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一本正经地介绍道。
　　“而且可以加各种佐料。”他又补充了一句，头顶的呆毛微微晃动。
　　“没错。比较遗憾的是洗洁剂好像不在佐料列表里面，简直是糟糕的歧视。甚至连硫酸这种好找好用的东西都没有。”
　　“任何做正常食物的商家都不可能出现这种佐料吧，太宰。这种东西就算是妖怪在看到那么一大串化学式后也不会想吃的。”
　　坂口安吾的声音传来，这位一脸虚弱的社畜买来了一袋子不知道从哪里长出来的蟹肉罐头，递给了太宰治，口中还在尽职尽责地吐槽着自己朋友无厘头的行为。
　　“诶？好过分……”
　　太宰治发出特别遗憾的一声，接着转过头看向织田作，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了织田作，今天晚上来这里让你有灵感了吗？”
　　“啊……这个。”
　　织田作明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自己的碗上，看着红豆汤上面漂浮的白玉，十分真诚且庄重地说道：“善哉很好吃。”
　　中原中也忍不住扶额。
　　他从自己属下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种属于鸽子精的无辜。
　　就在他们讨论“善哉可不可以用来写一本”的时候，天空中突然有花瓣洒落，有好几瓣花还落在了碗里，和甜点融为一体。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抬头看去。
　　在上方，半人半蛇的清姬将蛇尾缠绕在朱红色的柱子上，鬓角佩着大朵大朵的重瓣樱花，华丽的振袖遮挡住自己微勾的唇角，眼眸极富有媚态地弯起。
　　“小女子要丢花啦——”
　　她怀里抱着满满一大捧的粉色樱花与桃花，眼眸中笑意明媚，对着下方的妖怪们大声说道。
　　“这里丢！”“往这里丢！”
　　四周的呼喊声连绵不绝，显然大家对于这位半人半蛇的妖怪很是热情。
　　清姬又笑了一声，伸手将手中的花束抛起：
　　“那么，祝大家今年和有情妖终成眷属！”
　　兰波和魏尔伦抬头的时候也看到了，于是魏尔伦下意识地在妖怪们扑过去抢的时候用重力把这一束花给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兰波眨眨眼睛，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魏尔伦被盯得僵硬了那么几秒，也没有把花递过去，只是用一种很茫然的眼神看着他。
　　“哎呀。”清姬也愣了一下，蛇尾巴微微摇晃了几下，用振袖捂住嘴唇，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好吧，有情人终成眷属也
　　不是不行。”她相当愉快地自言自语道，然后变成一条碧玉般晶莹美丽的青蛇，轻盈地游走了。


第404章 平安京
　　“每次清姬在这个时候都要丢花出去。”
　　狐狸扒拉住阁楼那镂空的华美乌木窗户，毛绒绒的脑袋往外伸，耳朵一抖一抖的，声音带着看热闹的愉快。
　　“大家都觉得接住她丢出去的花的妖怪能够获得爱情上的祝福。嘻嘻嘻，北原你要不要去试一试？她那里肯定还有好几捧花等着丢呢。”
　　拿了一枚白瓷杯的北原和枫无奈地侧过头，看着满脸狡猾笑容的狐狸，用手指弹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旅行家没好气地说道：“而且根本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唔哇，那我岂不是看不到和北原和枫长得一样的小崽崽了！”
　　狐狸也不气，只是夸张地叫了一声，身后洁白如雪的大尾巴晃来晃去的，笑嘻嘻地跳下来，用毛绒绒的脑袋蹭蹭北原和枫的腰。
　　然后它就被西格玛提起上半截身子，一点也不客气地抱走了。
　　“北原一直在全世界跑来跑去的，也不适合结婚吧。”西格玛嘟囔了一声，用力揉搓着狐狸的耳朵，把怀里的狐狸揉成了飞机耳——他保证这句话里面完全没有自己怨念的成分！
　　也绝对不是因为想到会有一个陌生人加入自己的家庭而感到不自在！
　　“嗯嗯，我有你们就够了。”
　　北原和枫很熟练地把明显正在怨念状态的西格玛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眼睛很轻盈地弯了一下，脸上笑盈盈的：“别生气啦。”
　　呵，花言巧语的大人。
　　以及我才没有生气！
　　西格玛努力板着自己的脸，但揉狐狸的力道还是稍微轻了一点，抬头假装自己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文车妖妃的表演。
　　“三五夜中明月，何如灯火明——”
　　文车妖妃一身红裙迤逦地拖在地上，正在唱歌，手中拿着一把绘着樱花的折扇，半遮住自己的脸，艳丽的眉眼中带着明亮而又妩媚的笑意。
　　比起翩若惊鸿的赞美，她更像是绚烂飘落的早樱，有一种婉转低回的艳美，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到樱花枝头说不尽数不完的繁华。
　　手之目在她身边安静地弹着琴，姿态淡然，乐声的节拍应和着女子翩然的姿态。
　　手之目的眼睛虽然长在手上，但依旧是看不见的妖怪，也是在场唯一看不见文车妖妃风华绝代的样子的妖。但这一切都无损于他们这对配合了上百年的朋友的默契。
　　文车是在宫廷文学中诞生的妖怪，是书籍中寄托的哀思怨情的凝聚。手之目是被强盗杀死的盲眼乐师，带着内心的不甘与怨恨成妖。两者自从当年见面就一见如故，成为了一对日本妖怪乐坛舞坛的著名搭档。
　　这里十分郑重地补充一句：虽然很多妖怪长得奇形怪状、难以表述，但日本妖怪的审美是值得认可的。
　　西格玛本来只是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但很快就被舞台上面的表演吸引了，浅灰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在台上翩然起舞的文车。
　　“可惜。”
　　狐狸歪了歪头，耳朵动了动，突然在边上有些惆怅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他们两个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作为和家族昌盛、管理姻缘的狐族，它总感觉自己在现在的情况下有失业的危险……嘶，该不会以后自己真的就剩下一个“农业部门主管”的工作了吧？
　　这回轮到西格玛没好气地敲它的脑袋了。
　　北原和枫垂眸看着这两个热热闹闹地互相折腾的小家伙，目光中有着微笑的柔和，随后轻轻地跟着台上的演奏，与那些同样歌唱的妖怪唱起了这片土地上流传许久的歌谣：
　　“你我相伴，路行尚难。”
　　“而今如何去，茕茕越秋山——”
　　阁楼上倒挂的巨大络新妇爪子搭在屋梁上，巨大的赤红色蜘蛛用两只手熟练编织着天花板上的装饰，洁白如雪的幕帘在手中快速地成型，最后垂落下来，层层叠叠地笼罩住耀眼的火光。
　　如同在织就一场连光也显得幻灭朦胧的繁华大梦。
　　阁楼外依旧熙熙攘攘，鲤鱼旗迎风招展，满树樱花桃花随风飘散，车如流水马如龙。
　　正是花月逢了春风。
　　“北原！”
　　狐狸又看了会儿，看过不知道多少年表演的它很快就没了兴趣，转而一个轻盈的起跳，在空中衔住一支正在滴溜溜旋转的纸伞伞柄。
　　狐狸雪白的爪子一拍伞面，将撑开的伞收了起来，金色的眼睛骄傲地眯起：“看！是不是很漂亮的伞？可惜这支伞还没有诞生出付丧神，否则我就给你变一个美人出来。”
　　说完，它也不让扭头看自己的旅行家捉住自己的尾巴，很有先见之明地跃到了柜子上，发出轻快明朗的笑声。
　　“北原，我们上船玩吧！有伞就不害怕烟火溅到身上面了！”
　　街道上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妖怪竖起来了层层叠叠的木板，木板上面有彩绘，都是浮世绘里浪花与火焰的模样，和周围熊熊燃烧的真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上去有一种荒诞的美丽。
　　“卖星星喽，卖星星喽！”
　　有小妖怪叫卖着，实际上它卖的是气球，星星样子的。有不少妖怪还凑过来打趣它。
　　“喂喂，你这星星是不是真的？”
　　“我们要的可是真星星！”
　　“你是不是把那群整天出场和流星似的天狗捉下来卖了？”
　　织田作之助倒是对这些气球很感兴趣，朝那位气鼓鼓的小妖怪要了几个，然后十分自然地把气球分给了太宰治和坂口安吾。
　　“所以说为什么我二十多岁了还在上街的时候拿着气球……”
　　“可这是发光的气球诶，安吾你不觉得发光的气球超级酷吗？”
　　“可惜不能把气球带出去。”织田作之助的声音听上去稍微有点遗憾，“咲月他们应该会很喜欢这个。”
　　“那个妖怪不是说最后可以把气球放生嘛。”
　　太宰治拽了拽飘来飘去的气球，随口说道：“我们去船上把气球放出去，说不定这些气球心怀感恩，就可以飞到他们的梦里呢？”
　　坂口安吾嘴角抽搐了一下：“等等，当时它说的是放飞不是放生吧？”
　　太宰治转头无辜地看了坂口安吾几秒，然后一脸正色地拍了拍自己朋友的肩膀，一副鼓励认可的表情：
　　“很好，继续保持你吐槽役的设定，安吾！”
　　坂口安吾：“？”
　　虽然多少已经习惯了，但是……太宰治你是不是有毛病！
　　同样对自己朋友有这种想法的还有某只来自西伯利亚的仓鼠。
　　“尼古莱。”费奥多尔低头看着把自己挂在金鱼身上的小丑先生，感觉有点头疼，“你就打算这么把自己挂金鱼身上挂一天？”
　　果戈里你是不是有毛病？
　　他们两个正在天空中飞翔的金鱼身上，是果戈里想要骑金鱼，兴奋地拽着他用自己的异能溜上来的。
　　然后小丑先生觉得在金鱼背上面太挤了，连走路都很难，干脆把自己挂在了金鱼身上。
　　边上有不少妖怪还在叽叽喳喳，倒是对果戈里把自己挂在金鱼身上没有什么意见，有不少甚至还想把自己也挂上去——毕竟真的感觉很有意思嘛！
　　“可是费佳！这里的视角真的很好诶！”
　　果戈里一脸无辜地抬头，对自己头顶的挚友喊了一声，接着眼睛继续亮晶晶地看着远方，伸出手似乎想要拥抱下方的街道。
　　“能够把大半街道都
　　看到——你看！那边好像还有星星！”
　　“漂亮耶！”“好像真的有星星！”
　　一群和果戈里快速达成了共鸣的小妖怪伸着脑袋看，大声地讨论起来。还有鸦天狗直接飞了出去，想要去看看热闹。
　　费奥多尔无奈地瞅着他，感觉把果戈里放进这群肆意妄为和生来散漫自由的妖怪里简直没有丝毫违和感。
　　不过……
　　俄罗斯人呼出一口气，看着口中呼出的空气在下一刻凝固成雪白的雾，酒红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听到身边妖怪的嬉笑怒骂，听到它们讲述着身边的趣事，听到它们对大地上面发生的种种趣事指指点点，听到它们讲笑话笑得彼此前仰后合，其乐融融。
　　好像这些妖怪不是在登上金鱼前从来没有相遇过的陌生人，而是本来就相熟的朋友。
　　虽然有着妖怪的称呼，但在某些意义上，它们甚至比人类更像是“人”。
　　费奥多尔微微眯起眼睛，接着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吗，北原？
　　“北原！”正在费奥多尔思考的时候，果戈里兴奋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在这里！”
　　正在和西格玛与狐狸一起走在台阶上的旅行家有些诧异地转过头，伞微微靠向另一边，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到银发的魔术师把自己挂在天空中巨大的金鱼身上，还在兴奋地朝着自己挥手。
　　再一抬眸，嗯，费奥多尔也在那里。
　　于是他笑了笑，拉住西格玛的手停下，站在台阶上喊道：“要一起上船吗？”
　　“好——！费佳，我们一起去龙舟上面看星星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
　　费奥多尔打了个哈欠，垂眸没好气地看向果戈里，手伸下去给对方按了按帽子，也不说话。
　　难道说了就会听吗？还不是一样用异能直接带走？
　　果戈里知道自己挚友的心思，一点心虚都没有地笑起来，伸手拉住对方的手，披风一卷，就在妖怪们的惊呼中消失了。
　　旅行家叹了口气，伸手早有预料地抱住带着费奥多尔扑到自己这里的果戈里，有点庆幸对方至少还是收敛了一点：至少没有把自己从阶梯上面给扑下来。
　　西格玛则是虚着眼睛，看上去不是很高兴，抱着狐狸的上半截，自言自语地嘟囔起来：
　　“怎么又是这两个啊……”
　　然后他很快就知道了，龙舟上面的熟人还不止这两个：还包括了太宰治，坂口安吾，织田作之助，中原中也，兰波，魏尔伦，乱步等他在横滨认识的一大群人。
　　“来得很整齐嘛。”
　　恢复了自己原型的大狐狸仗着自己庞大的体型成功“报仇雪恨”，把太宰治压在了自己的尾巴下面，用爪子摁着气球线，好奇地问道：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龙舟最后会飞到星海里的事情了？不过那个场面真的很漂亮。”
　　“那可是星空和宇宙诶。”
　　果戈里理直气壮地用手指戳戳狐狸的尾巴，顺便欣赏太宰治无语的表情，特别认真地说道：“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
　　星空与大海，对这两片未知之地的追逐本能大概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
　　“想去让天狗带你去。”狐狸笑嘻嘻地说道，“它们的家就是在月亮上，没有谁比它们更熟悉这篇星空了。”
　　“所以这里的月亮……”织田作之助抬起头。
　　“果然是天狗砸出来的啊。”江户川乱步吃掉手里的大福，含含糊糊地说道。
　　巨大的圆月就像是镜子那般支离破碎，折射出龙舟的光影。而装饰华美的龙舟里有着笙歌漫漫，灌满一整个漫长的夜晚。
　　海坊主弹着琵琶，船上飘着
　　的青行灯闹着要举办百物语。
　　这些在青色灯笼里诞生的妖怪就像是能够闻到故事的味道一样，围在旅行家的身边叽叽喳喳地喧闹着，就和第一次北原和枫看到这种妖怪时一样，反反复复地问“你要讲故事吗”。
　　北原和枫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讲什么鬼故事，于是只好软声软气地哄它们，结果还有青行灯在那里抽抽噎噎地哭，搞得夹板灯油流来流去的。
　　狐狸对此好奇地吐了口狐火，结果“刷拉”一下子冒出了一个火焰喷泉。
　　在上方飞过去的年幼化鲸好奇地飞过来看了一眼这种火光四溅的场面，结果尾骨差点被烧焦了，要不是北原和枫安抚得好，估计今天在这里“呜哇哇”乱哭的妖怪要多一个。
　　“其实这就很鬼故事啊。”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围观着，突然插嘴说道：“把那么多妖怪都欺负哭了……”
　　西格玛用狐狸尾巴捂住了太宰治的嘴。
　　中原中也在边上看到这一幕，双手环胸，根本不给面子地发出一阵大笑。坂口安吾则是很无奈地捂着脑壳。
　　“太宰——”
　　北原和枫抱着怀里的化鲸，故意板住脸，假装生气地幽幽开口，结果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场了，得到了费奥多尔假装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我是不会讲什么鬼故事了。”
　　旅行家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然后仰起头，看着远方的天空，笑着说道：“我讲几个我朋友们的故事吧，很可爱的。”
　　就像是今天的集会一样可爱，所以也很适合在这样的集会上面讲。
　　北原和枫很想讲讲小王子的故事，讲讲丹麦的童话，想讲讲佛罗伦萨的歌，想讲讲海上的永无岛，想讲讲都柏林这座群星之城，想讲讲南美洲光彩缤纷的梦。
　　——那都是他旅行中见过的最浪漫最梦幻的风景。如今他也坐在这里，坐在自己当时出发的国家，看着色泽绮丽的星宇，讲给自己属于人间和不属于人间的朋友们听。
　　活着的人，死去的鬼和活着的妖怪都安静地听着。
　　天边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了，露出被火焰烧过之后琉璃般的色彩，有些几乎还是融化状态的样子，好像能滴落在大地上。
　　大地上的歌声逐渐止息，龙舟似乎张开了宽大的翅膀，所有的妖怪似乎最后都登上了这座龙舟，巨大的金鱼与化鲸和龙舟一同起飞，浩浩荡荡的八咫鸦群在最前方引路。
　　鸦群的口中衔着太阳灼灼的火光，一路光屑洒落，犹如明灭不定的星。
　　日本的故事里，乌鸦和白昼有关。
　　所以有歌曰：“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寝至天明。”
　　龙舟最大的阁楼顶端的樱花树轻盈地摇晃，满树都是仿佛永远落不完的胭脂水粉，在龙舟驶过的道路上摇落蝴蝶似的樱花。
　　终于讲完了自己想讲的故事的北原和枫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
　　“快看，我们要看到平安京的城门了。”
　　狐狸仰起头，金色的眼睛仿佛能发出光，兴奋地用尾巴拽住西格玛：“到时候太阳会从平安京的城门口升起来——是纯红色的太阳，只有在这里才能看见。你们跟我走！”
　　说完它就像一只离弦的箭，一下冲了出去，带着边上回过神来的妖怪“嗷呜嗷呜”地跑去看它们阔别已久的城市。边上的人类也被带着一脸茫然地拖走了——这里特指西格玛，别的人都是自发去看热闹的。
　　北原和枫没走，他看了看周围，感觉这里的位置也不错，应该能看到日出。在狐狸跑了之后才获得自由的太宰治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被压得痛的肩膀，和北原和枫坐在了一起。
　　“感觉怎么样？”
　　旅行家看着对方的样子，感到有
　　点好笑，于是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询问道。
　　“很热闹很美很不真实。”
　　太宰治知道北原和枫问的是什么，吸了口气后便“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同时侧过头去看北原和枫，目光中有着思索和好奇：“但还不错。”
　　“喜欢就好。”
　　北原和枫弯起眼眸，伸手按住太宰治凑过来的脑袋，把对方的头压得往下面靠了靠：“我总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
　　去看看这个世界里的奇迹，去看看那些死去的人变成的妖怪，去看看那些不愿意离开这个人间的生命，去看看非人的存在是怎么样生活。
　　没有原因，但旅行家就是觉得对方应该去看看这些东西。
　　“诶？因为我的异能是人间失格吗？”
　　“谁知道呢？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两个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同时陷入了沉默。
　　太宰治挑了下眉，看着旅行家，慢吞吞地在心里确认了对方不是因为森先生或者什么人的请求来给自己话疗的，更不是无意间知道后跑过来表示什么同情和关注的。
　　这倒是真的有些稀奇。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森先生又在过度担心——比如说害怕我哪天自杀什么的。”
　　太宰治耸了耸肩，笑着说道。
　　北原和枫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噗，森先生一直都这么紧张吗？”
　　“啊哈，谁知道他怎么想啊！”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了。所有的星星都亮了起来，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线艳丽的金红色火光，就像是要睁开的眼睛。
　　太宰治看着那即将睁开的眼睛，即将出现的太阳，有点出神。
　　虽然他没有说出来，但是在看到那些白骨的鲸鱼，那些人死后变成的鬼，那些怀着执念在人间无法离开的妖怪后，的确让他心里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感触。
　　“北原，你说。”
　　太宰治侧过头，笑了起来：“生命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生命的意义啊。
　　北原和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或许许多人觉得这样的问题很可笑——活着就是活着，何必要追求什么意义？就算没有意义又怎么样，难道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能改变什么吗？
　　对于这个世界上生活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问题是没有任何价值、甚至矫情的。
　　但这个问题依旧存在，甚至被无数哲学家艺术家文学家反复地提起，好像这个毫无实际意义的东西对于人类来说很重要似的。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安静无声地握住对方的手，一同望着那火焰褪去后如同琉璃般光辉流动的天空，以及琉璃后面即将出现的太阳。
　　就像是很难烧出毫无杂质的无色透明的玻璃一样，这片天空也不算是一块洁净光滑的琉璃，存在有各种各样的杂质导致的斑斓色彩。
　　但这丝毫不减它的美丽。
　　如果有一片天空，它不再是气体与光线的折射制造的幻影，而是一块如宝石般璀璨的固体，同时也有着泡沫光泽的绚烂轻盈，它的模样怎么会不美呢？
　　太宰治倒也没有挣开手。
　　他也只是看着远方，看华丽繁盛的龙舟带着满船的妖怪驶向天空与星海，裸露在外的一只鸢色眼睛里倒映出漫天流转的星子与日光，落在好像什么都没有的虚无深处。
　　他的神态不像忧郁不像孤独也不像寂寞，只是一片很平静的、很透彻也很锐利的空无。
　　“生命的意义……我其实也不知道啊。”
　　北原和枫最后这么笑着回答。
　　他的头颅微微仰起，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那一轮浩大破碎的银白月亮，声音里也
　　带上了洒脱的笑：“我只是想要去追逐一些东西，想要去跟随一些东西，想要去见证一些东西。”
　　他想要追逐世界上自己从未相遇过的浪漫与美好，他想要跟随太阳与群星动人的辉光，他想要去见证这个世界与人们的故事。
　　这是他拥有第二次生命的意义吗？
　　北原和枫不知道。
　　但他很确定，自己愿意在这种追求中度过自己的一生。
　　八咫鸦衔着火焰冲向了金红色的一线光明，成群结队地没入那一片火焰光影中。于是那一条横线突然开始膨胀，开始壮大，开始一点点地凸起。
　　“知道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已经很厉害啦，北原。”太宰治似乎微微地叹了口气，声音重新变成活泼且轻快的样子，“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除了洗洁剂味的酒还有什么值得去期待的。”
　　北原和枫侧过头，橘金色的眼中映出边上青年的身影，似乎很浅地笑了一下。
　　“但你还在期待，不是吗？”他说。
　　自杀对于太宰治来说并不难，或者说自杀对于任何下定决心去死的人都不是什么难事。就算无痛自杀，对于太宰治来说也不麻烦。
　　——吞枪自尽可是公认痛苦感最小的自杀方式之一，和安乐死一样，在死亡的过程中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的痛苦。
　　就算尸体外表有些狼狈，但港口黑手党时期的太宰治也没有什么“清爽干净不给人留麻烦”的自杀信条。太宰治大概是真的想死，但他也肯定对这个世界真的有所期待和留恋。
　　“啊呀……”
　　太宰治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鸢色的眼睛中还是没有焦点，用一种轻飘飘的口吻说道：“也许吧。”
　　那条横线最后吐出了一个太阳。
　　在那一刻，整个星海仿佛都被一种神圣的火焰所点燃了，每一颗星星上都流动着火。这份火焰无边无际地蔓延下去，蔓延着……直到满是星星的大海被焚烧殆尽，直到光芒彻底照亮龙舟所前行的方向，照亮虚无中显露出来的城门。
　　城门上写的是“平安京”。
　　“如果不活到现在的话，我也不会遇到安吾和织田作，也不会遇到那么多有意思的人和讨厌的家伙，也不会在今天看到妖怪。”
　　太宰治轻轻地笑着，这么说道：“也不会到达平安京，不是吗？”
　　平安京啊。
　　仿佛这个名字只要被提起，就是风花雪月与彻夜的繁华，是人与妖鬼共同拥有的时代、也是他们忘不掉的回忆。
　　北原和枫同样抬头看着。
　　在这个时代，平安京的人类居民已经不再存在了，但是那些妖怪还在。
　　所以这座都城自然也还在。
　　“是啊，总是能期待各种各样的事情的。”
　　旅行家同样轻声地说道：“毕竟是这样的一个世界。”


第405章 这平静又热闹的日子呦
　　百鬼夜行对于人类来说，就像是一场纷纷乱乱的春秋大梦，有着无法企及的纸醉金迷、恣意潇洒，以及写意风流。
　　似乎只是白狐的尾巴尖蘸了些许墨汁，墨水往夜里一泼，狐火点燃，便泼出了千百年前平安京灯火通明的繁华。
　　真美啊……
　　北原和枫睁开眼睛时，仿佛还能看到梦的最后那些人坐成一个圈讲述自己知道的妖怪故事的模样。
　　费奥多尔从妖怪那里要来了一把大提琴拉着古典乐，果戈里在旁边用筷子敲着玻璃杯给对方打节拍，西格玛在边上轻声地哼歌，太宰治趴在织田作之助的肩上笑盈盈地看着，坂口安吾无奈地擦着眼镜。
　　中原中也大概也想是着节拍。江户川乱步呢，他在喝完果酒后眼睛亮晶晶地抢来了一把妖怪的乐器，倔强地要弹三味线。
　　他弹得意外地好，就是弹出来的曲子和他本人一样，有着一种自由自在的跳脱感，完全不按照谱来，就是想到哪里弹到哪里，一路上换了好几个节拍，让中原中也差点跟着敲错了。
　　“所以说，尼古莱根本就是在乱敲吧。”
　　北原和枫有些迷迷糊糊地撑住自己的脑袋，回想起尼古莱笑嘻嘻地乱敲玻璃的样子，忍不住抬起眼眸自言自语道。
　　窗户外面已经天亮了。
　　有雨稀稀落落地敲打下来。
　　“北原你才发现啊，他们四个人的拍子就没有一个是一样的，好吧？”
　　伸出自己大尾巴给北原和枫当枕头的白狐听到这话，忍不住甩了甩身上的毛，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你们这是从哪里找来的音乐鬼才？”
　　旅行家打了个哈欠，橘金色眼睛中的睡意在玻璃水珠的光线折射下缓缓地消散，闻言扭过头去看自己身边的狐狸，笑着伸手揉了几下狐狸的脑袋，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变成了正常狐狸大小的稻荷神也很配合地抖了抖耳朵，仰起脸用自己的鼻子去碰对方，金色的眼睛弯起的样子让它看上去有点傻乎乎的——比起狡猾的狐狸，它的性格更像是亲近人的银狐犬，就是多了一条可以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毛绒绒大尾巴。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钻进来了，像是炫耀自己的新裙子那样骄傲又害羞地在北原和枫面前转了一圈。
　　旅行家有点好笑地按了按它们的脑袋，随后看着他们从自己的指缝间穿过，长出透明的翅膀钻到自己的袖口里，带来一串轻灵的笑。
　　“北原北原。”
　　被揉了几下后，狐狸也忘记了自己之前要吐槽和抱怨什么，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始高高兴兴地分享：“你知道吗？你们在唱歌之前我去找了阁楼上面的姑获鸟！她家里终于有孩子了！”
　　“是去孤儿院里面领养的吗？”
　　北原和枫任着那些玩着自己头发的风，无奈地侧过头，让它们能有更大的空间闹腾，然后有些好奇地向狐狸询问道。
　　“好像是在路上捡到的。不过北原你放心，好像那个人类也是孤儿。而且被姑获鸟见到的时候样子可惨了，全身都是破破烂烂的。”
　　狐狸用聊小秘密的兴奋姿态对北原和枫嘀咕着，就算是身边根本没人也压得很低，两只爪子搭在北原和枫的身上，金色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跳动——那是八卦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那对于两者来说都应该是好事？”
　　北原和枫认真地想了想，感觉这么说对于两者而言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只要不考虑人类和妖怪的寿命差距的话：“那个孩子应该对于妖怪也没有什么抵触吧。”
　　“哈哈哈哈哈，当初他可是被吓了一跳呢。就算是在梦里看到妖怪也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明明都见过那么多了。
　　”
　　狐狸歪了歪头，似乎顺着北原和枫的问题想到了姑获鸟家小崽子窘迫的姿态，忍不住笑了一声，尾巴晃来晃去的：“不过还是很可爱。嗯，其实我一开始都以为他是某个山彦的孩子。白头发紫金色眼睛，而且还能够变老虎诶！”
　　“要是放在古代分不清异能和妖力的时候，这家伙一定会被划分到半妖群体里面。”
　　白发和紫金色眼睛？而且还能变老虎？
　　北原和枫听到这里微微愣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
　　这不就是文豪野犬的主角中岛敦吗！
　　他一开始就在想这里的横滨为什么看不到中岛敦，还以为这是因为没有到剧情正式开始的时期，结果没想到是半路上被妖怪截胡了？
　　不过也对，一个在街道上晃荡的可怜兮兮的孤儿，很难不让路过的姑获鸟心动地捡走——就和在宝石收藏家面前摆了一枚可以随便拿的、鹅蛋大小的祖母绿一样，谁不拿走谁是傻子。
　　想明白这一切后，北原和枫的表情都忍不住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现在横滨的情况，基本上是把能崩掉的剧情全部都给崩了啊……
　　港口黑手党没有了中原中也和魏尔伦和芥川龙之介，但是旗会和黑手党经验丰富的老人保留了下来，太宰治也还留在那里；擂钵街有两大超越者和中原中也坐镇来维持基础秩序，织田作之助还活着在那里打工，芥川也留在擂钵街。
　　武侦没了太宰治和敦敦和镜花，但和港口黑手党的关系似乎没有原著那么针锋相对；异特那里多了一个年幼的小镜花；组合没来，死屋之鼠合法入住横滨……
　　原来的主角还被拐到妖怪阵营了。
　　北原和枫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努力地思考一番后得出结论：不就是“书”的道标跑路了嘛，问题不大。
　　不过怀着探寻的心理，他还是抬起头，用好奇的口吻问了句：
　　“那位姑获鸟是打算住在横滨吗？”
　　“嗯。位置就在擂钵街，虽然乱了一点，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狐狸不知道北原和枫在想什么，稍微回忆了一番后无所谓地说道：“而且羊组织知道有人主动欺压擂钵街的老弱妇孺的话会直接动手的。”
　　不过只要智商稍微正常一点，估计都知道那些在擂钵街能活下来的老弱妇孺不可能弱，没事他们也不会去碰这些硬茬子。所以这个命令更多就是象征意义。
　　北原和枫听到“擂钵街”这三个字后眼角忍不住跳了跳，似乎是有点释然，似乎也有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该说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他们两个的缘分果然是天注定的吗？不过在这个世界，不用考虑立场的问题……
　　这两个孩子应该可以好好聊一聊吧。
　　“哎，北原你说，西格玛要回来了吗？”
　　白狐不懂人类心中那种世事变化的茫然，它说了半天有关于姑获鸟和她家孩子的事情，在口干舌燥的同时也想起了自己家的幼崽，忍不住念叨起对方的名字，望窗户外面望：“我还想带着他去炫耀呢。”
　　虽然是神明，但它是很自来熟的，才不到一个月就把自己视做这个家里的狐狸了。
　　当然，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北原和枫身上有一种它千百年来所怀念的气息，让它想起自己曾经在青丘生活的那些日子。
　　虽然从来没有说过，但名为“涂山旦”的白狐依旧思念着自己的过往，思念那些年里山谷中吹过的风，满山的桃花，青色的石头上浮动潺潺的水，白玉裸露出水面。
　　还有上古的人接伴从山下走过，边走边击掌，唱起伐木的歌谣来。年幼的狐狸躲在树丛里面看他们，睁着一对惊奇的、圆溜溜的眼瞳。
　　白狐作为一只青丘的九尾狐，还算不上老，它还依旧活泼、依旧
　　充满活力，抬起眼睛的时候还能看到满满的明亮。
　　但有的时候它觉得自己确实老了。
　　它开始希望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陪着，开始对幼崽们的事情感兴趣，开始花大段大段的时间睡觉，一睡就是好几年。
　　“天都亮了，应该快要回来了。”
　　旅行家的目光在狐狸的身上微微一顿，然后笑着说道：“武装侦探社总不至于扣人。”
　　“诶？好吧好吧，希望快点回来。”
　　狐狸有些无聊地叹了口气，原地打了个滚，露出自己雪白的肚皮。北原和枫则是笑了笑，把手放在狐狸的脑袋上，手心的温度和来自狐狸身体的温度互相叠加起来。
　　最后北原和枫干脆把这只狐狸抱到了怀里，彼此分享着来自对方身上的温暖，拿蜡笔哄着对方，给这只雪白的狐狸画画。
　　风也叽叽喳喳地凑过来，非要让北原和枫给自己也画一幅画，最后闹得旅行家实在受不了，便也把它们画了上去。
　　“把大家也画上去！”
　　狐狸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尾巴也摇了起来，兴奋地想要把自己的爪子按在纸上面：“北原北原，我们把龙舟画上去怎么样？”
　　“本来我就打算画。”
　　旅行家耐心地回答，另一只手的手指捏了捏狐狸的耳朵。
　　——他知道狐狸内心的心绪，或者说这种浅浅的惆怅是属于所有异乡者的共鸣。
　　北原和枫还记得以前狐狸和他窝在一条被子里，睁着发光的金色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和他小声聊关于过去的故事时说的话。
　　它说：“北原，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回东边吗？”
　　北原和枫没有回答，只是抱紧了这只雪白而又柔软的狐狸，把脸埋在它的胸口，手圈住狐狸蓬松的尾巴，在心底呼出一口气。
　　“睡觉吧。”他轻声说，“明天我们还要去看樱花呢。”
　　为什么不回去？
　　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青丘了。如果青丘还在的话，狐狸的地位一定不会从先秦两汉时的瑞兽变成狐媚的妖，从神坛上跌下来，一直到千年后也无法恢复当年的荣耀。
　　北原和枫知道，白狐也知道。
　　它是世界上最后的青丘狐。
　　“说起来，我们可以出门去接西格玛。我还记得他去武侦的时候坐的是那辆电车：他应该也会做那一班的电车回来。”
　　北原和枫随手涂了几笔，利用蜡笔的特点把用金色与红色交融起来，在上面勾勒出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然后突然侧过头，笑着说道：“要和我一起出门吗，稻荷神前辈？”
　　“嘤？”白狐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激动地扒拉住北原和枫的衣服。
　　“我和你一起去！我要西格玛给我在路边买两个铜锣烧！”
　　风对北原和枫没有画完这幅画有点遗憾，但也很高兴旅行家愿意出门走走，推推攘攘扭扭捏捏地凑过来也附和着。
　　这个房子太小了，它们想要到更大的地方和北原一起玩。
　　明明是北原和枫主动提出的建议，到最后他反而是被屋子里别的家伙一起推出门的。
　　“有的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太宠你们了……”
　　旅行家撑着他透明的伞，隔着伞去看横滨暗沉沉的天色，抱着怀里正笑嘻嘻蹭着它胸口的狐狸，有些无奈地说道。
　　风无辜地转了一个圈，然后重新躲在旅行家的帽子里。
　　北原和枫对上它们一个比一个无辜和清澈的眼睛，最后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朝这群小家伙妥协了：“好吧，你们高兴就好。”
　　于是皆大欢喜。狐狸闹腾地扑到北原和枫的头顶上，尾巴挡住了对方的视线，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北原北原，我们要不要去给西格玛买一个礼物？”
　　“买气球吧。在百鬼夜行的时候没来得及问那个妖怪买一个……嗯，你说伊布样子的气球怎么样？”
　　“噗，我还以为你会给他买皮卡丘的呢。”
　　于是当西格玛从电车上急匆匆地跑下来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家长辈，也不时在人群中格外扎眼的大白狐狸，而是在阴沉的天空中漂浮的气球。
　　棕色的伊布，笑得很可爱。
　　“北……原？”
　　西格玛的话在口中卡壳了一瞬，有些呆呆地看着天空中的气球，直到北原和枫走过来，笑盈盈地把气球的线塞到他的手里。
　　“怎么样，是狐狸特意给你买的。”
　　北原和枫揉了揉对方的长发，笑着说道：“是不是很喜欢？”
　　西格玛继续呆呆地看着，然后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脸迅速地变红了，感觉如果是在动画里，估计下一秒都能直接冒出热气。
　　“等等，这也太幼稚了吧！”
　　他压低声音嘟囔着，迅速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有些手足无措地盯着手里的气球线，也不敢看周围的人。
　　然后他就被北原和枫给拽走了。
　　“在意那么多干什么——走了，我们一起去吃铜锣烧！”
　　“等等等等，让我把这个气球拽下来抱到怀里再说啊北原！还有我又不小了，为什么还要给我买这个东西啊！”
　　“西格玛，你在对一只活了几千年的狐狸说什么鬼话，在我这里人类就没有不算是幼崽的，好嘛？”
　　“喂！但这也不是买气球的理由吧！”


第406章 猜猜本章里有谁
　　“西格玛，西格玛——过来过来，我有一个好玩的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啊……等等，你先把那个狐火拿远一点！”
　　正在电脑上面敲字的北原和枫听着身边乱成一团的声音，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习以为常地把咖啡拿到唇边喝了一口，继续整理着这段时间自己写的东西。
　　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要发生，他都快要习惯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白狐狸这段时间似乎对逗弄西格玛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天天都追着他跑。
　　至于西格玛？他在知道狐火可以把人变成狐狸后就对对方身边缠绕的火焰产生了极大的警惕心理，让满肚子坏心思的狐狸遗憾了好久。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嗯，这件事情说出来就有点不太礼貌了。
　　反正北原和枫已经把顶着对狐狸耳朵发懵的西格玛的照片给拍下来了，而且笑眯眯地表示这张照片要好好保留。
　　“北原！”
　　最后是狐狸仗着自己的身体优势，把西格玛扑倒在毛绒绒的米黄色地毯上，和西格玛一起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雪白的绒毛在金色的光尘里乱飞乱飘。
　　它满是笑意地眯起眼睛，用尖尖的狐狸嘴碰了碰西格玛的额头，然后转过头喊起了旅行家的名字，声音中带着雀跃的欢快：“你想不想看西格玛拖着狐狸尾巴的样子？”
　　“？你不说话是会死吗？”
　　西格玛听到这句话后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质问了一句后扑上去捂住了狐狸的嘴。狐狸则是一边“呜呜”地大喊大叫着，一边和西格玛扭打起来——不过说是打架，其实他们也就是在厚厚的地毯上面打滚罢了。
　　北原和枫淡定地喝了口咖啡，有节奏地敲打着键盘，连头都没有回，唯一的感觉就是家里仿佛多养了一只可以陪小孩玩的狗。
　　有妖怪打了一个哈欠，身形如同影子一般地落在屏风上面，然后重新变化成了阴影，去闻屏风上面画着的花。
　　楼上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但很快又重新消失不见。被稻荷神挂在墙壁上面的大串大串的狐狸绘马自己摇晃了起来。
　　自从百鬼夜行的日子过后，也不知道狐狸在那里做了什么样的宣传，北原和枫就感觉自己身边的妖怪越来越多了。
　　不过这些家伙还是有点胆小，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和他见面，像是只打算在这里占据一块小小的安全地盘生活，和他做一个屋檐下的邻居。
　　旅行家也不在意它们的不请自来，有的时候还会请它们吃一点东西：
　　比如说在窗台上面洒些烤好的坚果给家门口的梨花树上做窝的八咫鸦；在房屋里的角落放一盘羊羹给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狸猫；在家里的仓库中放一盏装满油的油灯给油赤子……
　　有的时候他也能在家里捡到一些小果子和看上去很可爱的小石头，甚至有一次还哭笑不得地发现了一只肥嘟嘟的死老鼠——不用猜都知道，这大概是那只狸猫干的事。
　　“我在写书呢。”
　　北原和枫听到这些动静也不担心，只是抬头微笑着说道，不只是自言自语，也是说给身边的妖怪和风听。
　　屏风上的影女歪了歪脑袋，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然后影子蔓延出来，悄无声息地替北原和枫把咖啡杯里的咖啡倒满，然后便消失了。
　　屏风上面的树在背后落地灯柔和的光下微微摇晃着，仿佛下一秒枝头便要盛开出带着光亮色彩的花——那是屏风窥，它正在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的妖怪，好继续偷看呢。
　　大多数屏风窥喜欢偷看别人的新婚，但它和文车妃更熟一点，也喜欢看书，于是在听说旅行家会在家里写书后连夜搬了过来。
　　北原和枫用余光看了眼自己家的屏风，眼中浮
　　现出无奈的笑意，然后继续斟酌着写下粗略的初始文稿。
　　在日本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写前世世界里福克纳的《押沙龙，押沙龙》，打算到时候给自己的朋友一个惊喜，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就算是他能够从福克纳的灵魂本质上面看到有关的文字，但这也不是直接抄就可以解决的。
　　姑且不说历史大事件的变化，因为这个世界许多文学作品的缺失，很大一部分致敬、呼应、引用、隐喻的内容都需要直接换，尽可能地修改成这个世界里的某些文学作品、哲学思想和著名人物。
　　还有一部分单词就是因为某些文学作品的影响而诞生的，这个世界随着那些作品的消失也没有出现，他还要找别的词汇替代。
　　要完成这一工程不仅仅需要丰富的知识量，也需要对原版内容与蕴涵的深刻理解与剖析。
　　这也是北原和枫“抄书”都抄得很慢的原因。
　　同时他也很庆幸自己当年答应乔伊斯写的是《尤利西斯》，不是《芬尼根的守灵夜》——前者他多少还能理解些内容，但后者他到现在其实都有一种无处下手解读的感觉。
　　不过上辈子能理解《芬尼根的守灵夜》的人也基本上约等于零吧……某种程度上乔伊斯真的是一个拓宽了文字表达极限的天才，以至于后世人的思维都追不上他的文字表达。
　　“我想想，换成什么才能不破坏这个语句里面的双关……唔，你说有客人来了？”
　　北原和枫正在苦恼着的时候，一缕风轻轻盈盈地绕了出来，拽住他的袖子，用软绵绵的声音告诉了旅行家有人要来的消息。
　　“什么？有客人？”
　　狐狸听到这句话，最近越来越喜欢热闹的它也一下子支棱了起来，肉垫踩在西格玛的胸口，用高兴的声音询问道。
　　“有客人吗？”西格玛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面的日历，发现今天的确是原定没有人上门拜访的一天，用手撑住地毯坐了起来，顺手抓住了狐狸晃到了他鼻尖上的尾巴，把有一个人那么大的狐狸抱在怀里。
　　“西格玛你偷袭！”
　　狐狸感觉到自己的尾巴被抓住了，顿时睁大了眼睛，回过头来抗议，满脸气愤的样子：“你竟然偷袭我这只几千岁的狐狸！”
　　西格玛嘴角抽搐了一下，彻底受不了这只闹腾起来能把脸丢到九霄云外的狐狸了，直接上手没好气地揪住对方的狐狸须子：
　　“喂，你一个几千岁的狐狸，欺负到现在记忆长度只有三年的人难道就觉得很有面子吗！”
　　“疼疼疼疼！怎么揪那里啊！”
　　于是他们两个又在这里打闹起来了，让北原和枫在边上看着都感觉有点好笑，最后一手一只把他们给分开才消停下去，只是眼睛还在假装气势汹汹地瞪着对方。
　　“咪嗷……”
　　躲在箱子缝隙里的狸猫偷偷地看着他们，看一会儿就用爪子不忍直视地把脸捂上，不过没多久就又重新放了下来，充分表演了何为围观群众的素养。
　　“要和我一起去接客人吗？”
　　北原和枫伸手给西格玛整理了一下头发，把对方翘起来的发丝勉强按了下去，再把对方的衣服领口和褶皱压平，摘掉身上和狐狸一起乱滚出来的白毛，这才笑着询问道。
　　他已经从风那里知道了来访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从某种意义上还是熟人，不过只是他单方面眼熟对方而已。
　　“嗯……别带上狐狸就行。”
　　西格玛被摆弄得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有几次都想要自己动手，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只是在北原和枫问的时候微微扭过头，用很轻的声音含糊应道。
　　狐狸抖了抖耳朵，对此满不在乎，目光已经转移到了窗外飞来飞去的蓝黑色蝴
　　蝶身上了。
　　“风停了……”
　　等在电车站的卖药郎抬起头，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平静的目光注视着前方，也不管周围人对他投过来的惊讶视线。
　　就算是东京有秋叶原这样的二次元圣地，而且日本对于cspy文化相当包容，但也很少见到这样穿着和服木屐、脸上画着红色纹路妆容、身上戴着剑和药箱的人。
　　而且对方看上去真的很帅——那种偏向于妖异的俊美是很容易吸引小姑娘的目光的。
　　其实这也是许多妖怪背地里偷偷吐槽卖药郎的一点：现在都21世纪了，绝大多数妖怪早就变成了现代妖怪，平时打扮穿着和说话方式都已经现代化了。只有卖药郎，看上去就像是从平安京或者镰仓时代穿越过来的家伙。
　　“有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样子也太古板了一点。几百年前你拿卖药当借口行走世间也不是不行，但现在哪还有这样的游方术士啊？”
　　在他的身边，隐匿了自己身形的笑般若嘀嘀咕咕着，那对明亮的眼眸左顾右盼，落在了电车站边的一个小孩子吃的棒棒糖上面。
　　“要是把他逗哭了，我可不会帮你。”
　　卖药郎用古井无波的口吻说道，一眼就看穿了笑般若的想法。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个笑般若到底是为什么一直在自己身边绕来绕去，虽然在百鬼夜行的时候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好像自从他到横滨之后就又遇见了。
　　“哪有！我有那么恶趣味吗？”
　　笑般若掩饰性地咳嗽两声，然后习惯性地戴上了很有欺骗性的微笑，同时用袖口捂住了自己的唇，辩解般地用少女动人的声音说道：
　　“不就是把姑获鸟家那里的小孩儿逗得变成老虎了嘛。要我说那个孩子还是需要锻炼锻炼自己的异能，太不可控了。不过貌似只有人类有异能，我们也教不了什么……真麻烦。到时候还得找一个人类来教。”
　　“……”
　　卖药郎看了她一眼，知道对方是因为心虚才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大段，于是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笑般若明显不愿意放过他。这只话痨的妖怪只是在心虚后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又重新兴奋地叽叽喳喳起来：
　　“哎哎，卖药郎，我还不知道你名字是什么呢。话说好像整个妖怪界都不知道你名字啊，你该不会害怕我们拿你名字下咒吧？”
　　卖药郎没有说话。
　　“诶？不过这也很有道理哦，谁叫你当年用退魔之剑吓唬我们。我怀疑现在妖怪在人类世界隐藏自己都是因为退魔之剑的后遗症！谁也不想被集齐形真理后砍了啊。”
　　卖药郎没有说话。
　　“等等，这么一说你好像还有前科。快说，你是不是特地到横滨来蹲点我的？我可没有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啊，哪条法律上也没有说不准把别人家小孩逗哭。你要是砍了我，我就、就要全天下的妖怪告发你卖假药！”
　　卖药郎没有说话。
　　“对了，我跟着你是因为要用我的死来给妖怪通风报信，告诉它们大魔王回来了。你跑到东京来是干什么？这里该不会有不懂行情的倒霉妖怪要被你砍了吧？”
　　卖药郎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不过说到妖怪，我跟你说啊，前些日子稻荷神终于从东京的天空树上下来了，结果还是没回稻荷神社，那群狡猾狐狸翘首以盼了个寂寞，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呃。”
　　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什么的笑般若说到最后，终于注意到了卖药郎的视线，飘在空中的身子凝固了一下，声音逐渐变得越来越小，表情也逐渐转向惊恐。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睁大面具后面的眼睛，紧张得脸标点符号都快要被她给吃掉了：“等等，你该不会真的要把我砍了吧
　　？我还没有变成蛇女我还是个孩子我死了一次暂时还不想再死啊！”
　　语速真快。
　　卖药郎在心里想到，没有如对方所想的那样拔出退魔之剑，而是望向停下来的电车，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我要找的人来了。”
　　笑般若大惊失色，压低声音询问道：“你的同伙来了？”
　　卖药郎紫色的眼睛深深地注视了对方一眼，突然感觉妖怪与人之间果然是存在某些代沟的，于是干脆放弃了和面前呆呆愣愣的妖怪解释，而是直接开口道：
　　“一个卖药的人而已，直接这么称呼就好。”
　　风把这句话传了过去。
　　“北原和枫。”
　　此时从电车上面走下来的旅行家拉着西格玛的手走下来，明显听到了对方的话，于是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柔和微笑：“可以叫北原。这是我家孩子西格玛。”
　　卖药郎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眸：他能够感受到，这位旅行家的身上有很重的妖气。
　　不过这并非恶妖的气息，反而都十分纯净，甚至还有神灵和众生意志的力量庇护着。如果不是对方的身体和灵魂都有“死过一次”的气息，这些祝福足够保护他一生无病无灾了。
　　是通过西方神秘学的方法沟通了风吗？
　　依靠巫觋道法与风交流的卖药郎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为什么能够让风的流动出现异常，从而让在京都的他都感觉到。
　　与此同时，北原和枫在真的看到对方后也有点惊讶——主要是因为对方从穿着到外貌的画风都和四周的场景格格不入，有一种次元壁割裂的梦幻感。
　　“我是来解决你身上的一个问题的。”
　　卖药郎在确认对方的性格后，言简意赅地开口道：“顺便带稻荷神去静冈。”
　　北原和枫下意识地转过头，捕捉到西格玛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和不舍，稍微犹豫了一下，这才开口说道：“是气候出现问题了吗？”
　　“木花咲耶姬最近有点压不住富士山。”卖药郎言简意赅地说道。
　　现在正好是樱花飘落的时候，木花咲耶姬作为樱花之神的力量也会有所降低。平时还好，但是今年的寒意有点反复，导致樱花落得更早了一些。
　　“草。”边上被吓了一跳后就变得安静如鸡崽的笑般若忍不住感慨了声，脚步轻盈地落到地面上，漂亮的脸皱成一团。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声是在针对富士山的问题，还是针对一个人类家里养了稻荷神，虽然说养只狐狸当保家仙在隔壁貌似是一件很常见的事情……但果然还是离谱啊！
　　北原和枫听到这个回答后也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富士山的确是大问题，而且一旦爆发，影响的可不是日本这一个地方，火山灰要是飘起来，东亚大半的地区都会受到影响。
　　“还能留几天？”他握紧了西格玛的手，安慰般地攥了攥对方的手指，这么询问道。
　　“……”
　　卖药郎思索了片刻，目光落在西格玛的身上，最后还是把时间报得稍微宽泛了一些：“四月半之前就可以。”
　　木花咲耶姬应该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三月份虽然绝大多数地方的樱花都要落完，但是四月份正好是北海道樱花盛开的日子。
　　“唔，那应该有时间请大家吃个火锅……”
　　北原和枫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着揉了揉西格玛的脑袋，邀请道：“今天家里正好打算煮盐麹雪花锅，要来吗？”
　　“火锅火锅！卖药郎，是火锅诶！”
　　还没等卖药郎说些什么，某些妖怪就先一步激动了起来，兴奋地伸手拉着对方的衣服角，一点也不见外地打算蹭吃蹭喝。
　　这下卖药郎是真的对身边的妖怪感到有点无奈，在转过头盯到对方讪讪
　　地收回手后，就对旅行家点了下头：“那就却之不恭了。”
　　笑般若偷偷地看了眼北原和枫，感觉对方应该对自己也混进去没有什么不满，于是心情一下子欢快起来：
　　“好耶！吃火锅嘞！”
　　最近天气有点冷，正好适合吃火锅！


第407章 很高兴见到你
　　旅行家相当认真地在日历上把他打算请客吃火锅的日子圈起来，用的是红色的勾线笔，然后对上面标记着三月末尾的日子短暂地出了下神。
　　三月末的时候，大概他们也要走了，要去日本别的地方，然后再乘坐飞机前往东南亚。
　　这大概就是他们和那只回不了家乡的白狐最后相处的一段日子。
　　北原和枫没有把离别的日子标记出来，只是叹了口气，转而把自己的思绪强硬地拖拽到另一个问题上:
　　到底要做什么样子的火锅呢？
　　日本的火锅和中国不同，锅看上去就比中国的小了一截，到时候可以上好几个锅，有效避免了选择困难症。
　　“诞生自横滨的牛肉火锅应该来一份，太宰要是来的话，还可以加一份螃蟹锅，反正这个季节应该还能找到一些肥螃蟹。如果织田作也来貌似还可以加上咖喱蔬菜锅……”
　　看上去就很春天的花束锅，说不定会被镜花喜欢的汤豆腐，以及最重要和最能抢镜的盐麹雪花锅。
　　北原和枫趴在墙上，一边嘟哝着关于自己朋友的事情，一边在日历上面写好备注，写到最后稍微犹豫了一下，红笔在笔记的最后点了个晕开的墨迹。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邀请北原白秋来。
　　虽然算是亲戚，但是他们两个的关系也不是那么好，甚至在见到彼此的时候都会感觉到不自在和尴尬。就算是在日本的这段日子里，他们也没有太多相处的时间。
　　“先写上吧……说不定他不会来呢？”
　　北原和枫按住自己的眉心，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在上面写下对方的名字，橘金色的眼中有着复杂的神色。
　　说实在的，他其实没有真正做好准备去面对原主血脉相连的家人，也没有想过自己和对方到底应该以什么姿态去相处——这也是这些日子他刻意避开对方的原因。
　　旅行家是一个很擅长逃避的人。
　　算了，还是想点开心的事情吧。
　　北原和枫把笔帽盖上，转过头看向钻到了沙发下面，只露出一条蓬蓬松松的大尾巴的狐狸，笑着开口道:“我打算到时候在盐麹雪花锅里面用萝卜泥捏一只狐狸，你们觉得怎么样？”
　　“还可以捏狐狸吗？”
　　正在厨房里看被煮的“咕嘟咕嘟”响的锅的西格玛立刻转头去看迷茫地从沙发下探出脑袋的狐狸，浅灰色的眼睛中有着明显的调侃色彩，但还是很实际地说道:“我见过的好像都是猫诶。”
　　狐狸一脸警觉地看着他。
　　这个语气，为什么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因为狐狸的尖尖嘴和大尾巴要做出来有点困难……不过理论上捏成什么样子都可以。我会努力尝试一下的。”
　　北原和枫走到沙发上坐下来，顺便把狐狸拽着尾巴抱出来，揉了揉对方的耳朵尖，笑盈盈地说道:“不过实验过程中说不定会看到散架的狐狸尾巴，嗯，应该能接受吧？”
　　本来舒服地眯起眼睛的狐狸瞬间眼睛就睁大了，顿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开始内心会浮现不太妙的感觉，连忙大声“嘤呜嘤呜”了起来。
　　“不可以！尸横遍野什么的也太惨了！”狐狸抗议道，“我反对！”
　　“也算不上尸横遍野，顶多只能说是尸横遍锅吧。”
　　坐在屏风上面的笑般若笑嘻嘻地说道，手中转着一个白面具，漂亮的眼睛弯出相当愉悦的弧度——她发现北原和枫这里真的有很多年幼的小妖怪，比如说躲在边上的狸猫啊，比如八咫鸦孵出来的小鸟崽子啊……逗起来都好玩得要命。
　　最重要的是气氛相当好，稻荷神完全没有她想象中作为神明的傲气。收留了一大家子妖怪的旅行家也很好脾气，做完一盘甜点后还会问她要不要吃几块。
　　笑般若一般对此都是疯狂点头，然后把到手的甜点转手送给北原和枫家里的小妖怪，在对方
　　兴高采烈地接过的时候再重新抢回来——她就是这样喜欢逗小孩子的性格，搞得北原和枫有时候对她都有点无奈。
　　其实在旅行家眼里，笑般若虽然年纪要大上一圈，但本质上也是个喜欢闹腾的小孩子。他估计卖药郎也是这么看这个话好像永远都停不下来的妖怪的。
　　“喂喂！这明显更可怕吧！”
　　狐狸气得磨了磨尖锐的犬齿，大声喊道，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就假装气势汹汹地要扑到笑般若的身上咬她。
　　笑般若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嘴唇，也不害怕对方的打闹，笑嘻嘻地飞到了高处，手指尖还在转着她的面具:“哈哈哈哈，捉不到我！”
　　“你当我就不会飞啊，开什么玩笑？”
　　狐狸傲气十足地哼了声，也跟着一跃站在了空中，伸爪子要拽住对方腰上系着的面具，和对方一起追逐起来。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活力。”
　　北原和枫看着他们追逐着钻出了窗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跪坐在茶几软垫上、存在感低得就像是一阵风的卖药郎，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以前的妖怪也是一样的吗？”
　　卖药郎很淡定地喝了口茶，抬眸看向窗外摇曳的梨花树，半透明的花瓣溢满了有些苍冷的阳光，语气平缓:“以前它们都很安静。”
　　“唔，那还是多说说话比较好。”
　　北原和枫看着窗外，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稍微沉默一会儿后用轻快的语气说道。
　　外面的光辉连同盛开的梨花将倒影落在他的瞳孔里，以至于旅行家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看上去近似于一个柔和的微笑。
　　除了像是天狗、白狐、狸猫这样天生地养、得天独厚的妖怪，许多妖怪化物的诞生来自于怨恨、痛苦以及各种各样复杂深重的负面情绪。
　　——他们的诞生或是因为被抛弃、背叛和欺骗的愤恨，或是生前一直死守的执念，或是被残酷的生活与绝望碾压而过的痛苦，或是深宫女子在书信文章中留下的悲愁。
　　多说点话对他们来说总是好的，活泼一点也是好的，甚至哭一场、笑一场也是好的。
　　毕竟，许多东西并不适合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被埋在心里，反复痛苦地咀嚼。
　　卖药郎把自己的天秤放在桌子上，看着其上微微翘起一角，接着目光落在北原和枫的身上，唇角似乎露出了一个很轻微的笑。
　　虽然一直被很多妖怪紧张兮兮地提防着，但卖药郎自己并不讨厌妖怪。毕竟在手持退魔之剑降妖除魔的漫长时光里，他也见过许多对人类没有恶意的妖。
　　它们只是放不下。就像是被打胎而形成的座敷童子一直放不下死时的痛苦，眷恋着母亲的爱和在羊水里的温暖一样。
　　所以他很赞同旅行家的话。
　　“你已经准备好了吗？”他问。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稻荷神的事情，也是来处理北原和枫有关的问题的。
　　本来他觉得一个人从死亡中复活，估计是使用了什么不该有的手段，但在看到对方身上深厚的祝福后，他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这更像是这个世界送给自己心爱孩子的新一段人生，那种强烈的祝福甚至暂时把对方身上的疾病给压制了下去。而就他的观察而言，北原和枫也的确值得。
　　所以他也干脆决定帮对方解决最后的因果。
　　“应该？”
　　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最后微微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让我再看眼对方吧，多谢了。一直没有能和他说句话，还挺抱歉的。”
　　卖药郎深深地看了旅行家一眼，把符纸按在茶几上面。
　　他的声音平静而又低哑，有一种让人镇定和安心下来的感觉:“他……并不讨厌你。”
　　并不讨厌么？
　　北原和枫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便听到
　　风声，就像是有空气流淌过安静不语的心脏，发出空旷的声响。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周围已经不再是房间，而是辽阔的雪原、以及上面漫山遍野的红枫。
　　还有看上去和他一模一样的、就是外貌要年轻一些，身影也要虚幻许多的人。
　　旅行家愣了一下，然后便看到对方主动朝着他很灿烂地笑起来。
　　“哈哈哈，我本来都已经在黄泉比良坂陪我爸我妈了，按照正常的情况应该回不来。”
　　面前的人朝他眨了眨眼睛，用很欢快的语气说道:“但没有想到还能和你说一次话，那位卖药的先生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啊？嗯，的确是很好的人。”
　　旅行家被对方的热情搞得有点手足无措，但最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绪重新平复下来，微笑着说道:
　　“很高兴能见到你，北原。”
　　——他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也是那位真正的“北原和枫”。
　　“也很高兴见到你，嗯……”对方说着说着稍微犹豫了一下，有些呆地歪了歪头，“嗯——”
　　“夏望枫。”旅行家抬起眼眸，轻声说出自己遥远得只存在于上辈子的名字。
　　对方很高兴地“哦”了一声，快速说道:“很高兴见到你，阿枫。”
　　接下来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两秒后，还是旅行家主动开了口。
　　“抱歉啊，用你的身体在这个世界上活了那么多年。”
　　北原和枫有些抱歉地对面前的人笑了笑:“也不知道你的愿望是什么，连为你做些事都做不到。”
　　“等等等等，有什么好道歉的，这也不是你能选择的，不是吗？”
　　对方看上去被这句“抱歉”搞得有些紧张，睁大了橘金色的眼睛，围着旅行家转了好几圈，语速非常快地说道:“而且我的愿望你已经完成得很好啦！我就是想要成为一名作家。这就是我最大的梦想了。我……”
　　他扭了扭手指，指甲有些紧张地撕自己另一只手上的指甲，小声说道:
　　“其实你不知道，我特别想要一个人来替我活下去。我们这里有个怪谈，反正就是影子把主人杀死然后代替身份活下去的。那个我都特别羡慕。毕竟我真的对活着没什么兴趣，也不觉得我能活得很好。”
　　“有个人替我活着真是太好了，这是我的真心话。你真的干的很棒诶，阿枫！啊，说起来我们两个的名字好像还有点像。”
　　他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明亮的橘金色眼睛注视着旅行家，只是嘴唇被一下子咬住了。
　　作为一个人际关系很少、因为心脏病整天宅在家里的写作人，他的性格里有着生来的敏感与紧张，可能还有点胆怯。
　　之前能说那么多也是因为有太多东西憋在他心里了。
　　旅行家看着面前的孩子——这个死在二十岁的青年对两辈子一共经历了四十多年的他来说，真的也只能算是一个孩子——最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叹息一声，主动抱住对方。
　　“嗯，我们确实很像。”
　　他在上辈子也得过心脏病，也知道这种病症带来的痛苦，以及一个人过于敏感的思绪到底能给这种疾病带来什么样指数级别的影响。
　　他能感受到对方眼中的紧张不安，以及那种惶惑与退缩。
　　对方很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就像是被这种接触一下子烫伤了，但很快就抱了回来，像是没有办法接受自己不去回报这种关照似的。
　　“不。”他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你比我坚强多了。”
　　“我真的、我当初是不想活着……心脏病发作的时候会很疼，吃的药很苦，副作用很难熬，而且父亲母亲他们都不在了。我不知道我这么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猛地退缩了一步，那对
　　注视着旅行家的橘金色的眼睛中是一种支离破碎的情绪，声音里仿佛也带上了近乎呜咽的音调:
　　“抱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来给我收拾这糟糕的一辈子。明明你也很疼。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继续这么活下去了。”
　　“我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在脱口而出这么一大段话后，他像是终于恢复了一点冷静，努力地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谢谢。”
　　“……并不是不够坚强就是懦弱。”旅行家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突然用很坚持的语气说道。
　　他垂下眼眸，然后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对别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更何况，能够背负和承认自己人生中的痛苦和狼狈，本身就一种坚强。”
　　“所以说，很高兴见到你。”
　　旅行家笑了起来，朝对方伸出了手:“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和枫。”
　　“北原？”
　　——当卖药郎扶住北原和枫的肩膀，让对方骤然惊醒的时候，西格玛才刚刚煮好火锅，端着不大不小的一个砂锅好奇地张望北原和枫。
　　“你刚刚闭着眼睛的时候是想到什么了吗？总感觉表情有些奇怪。”
　　西格玛有些狐疑地看着自己家大人，仿佛敏感地察觉到什么，在边上询问道。
　　然后就被北原和枫按住脑袋用力地揉了揉。
　　“嗯，因为想到还没有给太宰他们打电话。”
　　北原和枫随口说道，目光和卖药郎交错了一瞬，眼中浮现出叹息般的笑意，接着突然开口询问道:“不过你打算到时候坐哪个位置？”
　　“呃，我能坐在北原你身边的同时身边还没有太宰治、果戈里、费奥多尔吗？”
　　旅行家认真地想了想，接着歪过头:“我努力？”
　　于是接下来的打电话就变成了这样:
　　“什么？北原你要请客？哦，最好别和西格玛坐一起啊，这也可以。不过北原你真的好宠你们家孩子哦。要是中也那里请客，魏尔伦先生一定会把我和中也塞在一起，也不知道是在期待我挑衅他，还是期待他在武力以外赢我一次。和你比起来，某些家长真的完全不合格——不过中也被这么安排时黑着的脸真的很有意思！”
　　太宰治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上去有点模糊，背景里似乎有许多杂音，但还是很明显能感受到对方活泼轻快的语气:
　　“那你应该不介意我带我朋友一起来吧？我要带织田作、安吾——红叶姐也不是不可以邀请。对了，北原你觉得让织田作家那十几个孩子来怎么样……”
　　“咳咳咳咳。”
　　北原和枫听着对方熟练报出的一大串名字，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没好气地说道:“别把我当成肥羊宰啊，虽然我的确很有钱，但是家里可没有那么多椅子。”
　　“哦——”太宰治拖长声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然后兴致勃勃地询问道，“对了，北原你是不是要邀请小、我是说中也？我觉得重力相关的异能完全可以在来的时候自备椅子吧？说不定一个人可以带十几个！”
　　“你这么压榨中也小心被揍，人家可是有家长的。”北原和枫微微侧过头，听着太宰治有越来越有详细趋势的计划，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他倒是对太宰治和中原中也之间的互相折腾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和调解，但作为一个朋友，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对方行为的危险性。
　　“也对哦，到时候我还是找老鼠的麻烦吧。”
　　太宰治想了想，似乎赞同了旅行家的想法，接着叹了口气:“好可惜。说起来北原你要不要我帮忙解决果戈里的异能？那个异能抢饭很作弊诶！说不定所有的火锅都会被他吃掉！”
　　北原和枫沉默了几秒，想起了来自俄罗斯的小丑先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会和笑般若玩得非常好。但是…
　　…
　　“尼古莱吃不了那么多吧。”
　　“他吃不了那么多，但又不妨碍他抢！”
　　很好，北原和枫感觉太宰治已经成功把他说服了，于是在挂断电话后默默地把果戈里和太宰治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顺便期待了一下太宰和陀思隔着果戈里吵架的样子。
　　在和原主谈过之后，他明显感觉身上轻松了不少，在看到北原白秋的时候心态都放平许多，至少不会像是之前那样刻意躲着了。
　　“多谢。”他抬头对卖药郎笑着说了一句。
　　卖药郎侧过头，露出一个笑来:“无妨。”
　　他已经能感觉到，那个灵魂身上一直牵绊着他的执念消散了，正像是眼前的这个人一样，应该不久后就可以成佛消散了。
　　不过他们两个所牵挂的竟然都是对彼此说上一句“对不起”……这倒是让他有些惊讶。


第408章 横滨人吃火锅肯定会为座位打架吧
　　“我想想啊，圆桌子的话，从我开始逆时针顺序分别是西格玛、狐狸……”
　　北原和枫拿着一张单子，坐在沙发上面，很认真地说道，就是话里的内容让西格玛特别用力地叹了口气。
　　边上的白狐狸倒是得意地发出了“嘤嘤嘤”的怪笑声。
　　“我其实可以坐在西格玛酱的腿上的。”
　　狐狸眨了下眼睛，跳到桌子上，爪子点了点桌面，用俏皮的口吻说道:“我们可以共用一个位置嘛。”
　　然而西格玛根本不领情，没好气地伸手一把将对方的尾巴揪住拽了下来，狠狠地搓了一番对方的耳朵，声音可以说得上咬牙切齿:
　　“呵，你怎么不说坐在桌子上？这样顺便还可以假装自己是招财猫呢。”
　　“嘤！招财猫哪有我那么漂亮的尾巴！”
　　“再往边上是小镜花、坂口安吾先生、织田作之助先生和太宰。再边上的位置是果戈里和费奥多尔。”
　　北原和枫没有阻止他们，只是露出一个浅淡而纵容的笑，看了他们一会儿后继续对照着念名字，说完后转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人，橘金色的眼眸轻盈地弯起:“这个应该没有问题吧？”
　　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白狐狸和西格玛打架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慌慌忙忙地攥紧自己手中的兔子玩偶，坐直身子:“嗨（はい）！”
　　“不要那么紧张。”
　　北原和枫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睁着一对又圆又大的蓝色眼睛的小姑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软软的头发:“大家的脾气都很好。”
　　就算脾气有点暴躁的中原中也，喜欢忽悠人的太宰治，满肚子坏心思的费奥多尔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去欺负小女孩……哦不对，费奥多尔还是有可能的。
　　北原和枫看了眼客厅里似乎还在研究怎么用这个咖啡机冲泡出咖啡的费奥多尔，突然感觉有点头疼，不过在目光重新挪到开始开心地看白狐狸晃来晃去的尾巴的泉镜花时，心情又重新好了起来，脸上勾起温和的笑意。
　　这次聚会他特意请坂口安吾把小镜花也带过来了，比较遗憾的是他没有理由去突兀地邀请那只姑获鸟带着自己家孩子过来串门。
　　不过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估计在未来的某一天还是会见面的。
　　“嗯嗯，没问题！”太宰治高高兴兴地举起手表示道，眼睛很愉快地眯起来，“果戈里就交给我吧！”
　　从沙发后面冒出来的果戈里想要发表抗议，但下一秒就被太宰治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嘴，只能手舞足蹈地发出“唔唔”的声音，表示自己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你看果戈里这么高兴，估计也很想和我坐一起，对吧，织田作？”太宰治朝织田作之助露齿一笑，看上去灿烂得有点过头，让边上的坂口安吾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
　　“……”织田作之助有些迷惑地看过去，呆毛微微翘了起来。
　　其实他觉得对方不是很高兴来着。
　　但既然那么懂人心的太宰都这么觉得了，应该是感觉错了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想到太宰你又交到新的朋友了。”
　　果戈里撇了撇嘴，和太宰治对视一秒后共同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谁和他是朋友啊！
　　呸呸呸，太晦气了。自由的小丑才不会和这种作茧自缚的阴沉沉家伙做朋友呢！
　　坂口安吾看着他们脸上同步率极高的表情，在边上无语地扶了扶眼镜框，摸着良心说了一句实话:“等等，我觉得那副表情怎么都不能算是高兴吧。那明明是……”
　　“尼古莱确实很开心呢。”
　　费奥多尔的声音打断了在场唯一持有正义之心的异能特务科人员的发言，笑眯眯地端着终于冲泡好的咖啡走过来:“今天的天气真好。”
　　只要尼古莱被太宰治捉住，他就不用担心自己碗里的东西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用担心
　　俄罗斯派莫名其妙地从自己的碗里消失了。
　　坂口安吾被噎了一下，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果戈里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毕竟人家的挚友都开口了，说不定是真的很开心呢？
　　果戈里这下挣扎得更加厉害了，太宰治差点都没有按住对方，最后两败俱伤地一起从沙发背上面滚了下去。
　　“唔唔！自由的小丑才不要——”终于有空隙开口的果戈里喘了口气，然后大声地喊道，结果还没有喊一半就重新被太宰治按了回去。
　　体弱多病的费奥多尔悠悠走过，没有参加这场菜鸡互啄式的打架，而是直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咖啡。
　　“费佳，我把你边上的水壶里的咖啡换成泡枸杞的温水了。”
　　北原和枫歪了歪头，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突然说了一句，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在对方的面前晃了晃:“托尔斯泰先生一直很担心你最近的身体状况。”
　　费奥多尔抬起头，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是我告诉他的。”北原和枫瞬间心领神会，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同时配以无辜的目光，“但他问我这件事，我总不能说假话吧？”
　　边上的果戈里和太宰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打了，达成了统一战线，死死地用手捂住对方的嘴在边上闷笑。
　　“再然后就是兰波先生，中也，魏尔伦先生三位了。说起来这个位置好像正好对着墙上的液晶电视……”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转头看了眼自己家里的布局，若有所思地说道。
　　魏尔伦他们一家还没有来。毕竟作为首领事情总是要多一点，而且还不能随随便便把工作丢给别人来做。
　　“那就放《小龙保尔》好了，我这里刚好有这个系列在最新一届戛纳电影节中获得最佳动画设计奖的特别剧场版。”
　　有备而来的太宰治从西装里面摸了摸，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张碟片，像是那些拿着宝可梦卡牌四处炫耀的小学生一样，得意洋洋地开口道:“而且这个剧场版现在还没有在法国和各个国家公开放映哦。”
　　北原和枫都有扶额的冲动了:饵料都准备得那么有针对性，一看就是用来钓中也的啊！
　　就连费奥多尔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目光落在这片碟上面——他是知道这个系列的动画的人物设计都来源于法国的异能者的。
　　至于在场的妖怪和小孩子，他们的眼睛早就亮起来了，目光灼灼地看着在灯光下绽放出七彩虹光的碟片。也就只有西格玛比较矜持一点，还在拽着狐狸尾巴。江户川乱步则是全程一直在眯着眼睛，北原和枫看不出对方的眼神。
　　不过既然看不出来，他也没有继续思考，而是继续说着座位顺序，说完的时候还笑了一下:
　　“接下来是笑般若小姐，乱步先生，与谢烨小姐，还有卖药郎先生。对了，你们应该也是认识的吧？”
　　“这个啊。”
　　江户川乱步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块蛋糕，翠绿色的眼睛眯着，声音听上去有点含糊不清:
　　“以前办案子的时候遇见过。我帮他稍微推理了一下真和理到底是什么，哼哼，就算是这种事情，果然还是需要依靠名侦探的嘛。”
　　“乱步先生确实很擅长这些。”
　　一直坐在自己位置上的卖药郎吹了吹杯子中还在冒热气的茶，突然笑着说道:“如果愿意和福泽社长一起掌管退魔之剑的话，可能比我更擅长这个职务。”
　　“哦哦哦，药郎你要退休了吗？还是把位置给乱步和福泽先生？”
　　笑般若相当夸张地“哇”了一声，也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目光好奇地飘飞下来，红白色的衣袂飘飞，就像是壁画中飞天的神女——就是头上那对尖尖的角与看上去狰狞恐怖的面具让她看上去更像是传说的天魔。
　　“但这也不行啊，我们这些妖怪可早就熟悉你这个风纪委员了。要是换个
　　人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要换个新规矩，不好不好，你果然还是在这个职位上面干到死吧。”
　　笑般若嘻嘻笑着，朝着卖药郎用力地握了下拳，也不管对方逐渐变得无语的眼神:“加油！”
　　“顺便，北原！其实我更想坐在小孩子那一桌！”被两个不是真幼崽的家伙夹在中间的笑般若轻飘飘地飞过来，目光中带着期待。
　　“乱步桑有的时候气势太强了啦……感觉欺负的话会被社长或者与谢野医生打死的。”
　　你确定这是乱步的气势？不是武装侦探社武德充沛的气势？
　　北原和枫的表情忍不住古怪了一瞬，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笑般若，但还输往边上坐了一点，让对方可以暂时坐在沙发上，和这里面年纪最小的泉镜花靠在一起。
　　笑般若其实是很喜欢小孩子的妖怪，虽然总喜欢逗小朋友逗到哭，但就对幼崽的爱护程度而言，她们绝对能和姑获鸟并驾齐驱。
　　所以北原和枫也不担心对方把泉镜花欺负出什么心理阴影，要是小姑娘真出问题了，她估计掉眼泪得比泉镜花还要厉害。
　　“好哦，小镜花！”
　　笑般若一脸怪笑地扑向小姑娘，把这个世界没有学习过暴力手段的小女孩一把子按在了自己的胸里:“桀桀桀，你这样可爱的小女孩生来就是要被妖怪吃掉的！”
　　“诶……”
　　泉镜花呆了几秒，脸有些茫然地陷在对方冰凉但是柔软的胸脯里，看上去脑内cpu过载导致停止了程序运转。
　　然后露出来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与谢野晶子觉得也挺有意思的，也忍不住看了过来，也跟着笑盈盈地调戏起了小姑娘:“要不要到我这里玩啊，小镜花？”
　　听到这句话，笑般若面具后的脸一下子就鼓起来了，看上去就像是个心爱的朋友要被抢走的小孩子。
　　于是她咳嗽了两声，抱紧了怀里的小姑娘，突然抬高声音，大声说道:
　　“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与谢野医生的异能对我们这些死掉后变成鬼的家伙有没有用啊？毕竟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诶。现在到底算不算是濒死，在这种形态被打到濒死后使用这个异能会不会直接复活成人，如果复活了到底有没有违反轮回的规矩？还有还有——”
　　随着妖怪越说越多，大家的表情也越来越微妙，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了一脸茫然的与谢野晶子。
　　毕竟生和死算是这里坐着的不少人都很感兴趣的话题，而且这个话题引申出来的种种问题也很值得思考。
　　与谢野医生一只手扶着自己放在包里的电锯，表情有些错愕:“哈？”
　　“感觉这种题材很适合写。”织田作之助说出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心声，“这样的剧情应该很有意思。”
　　太宰治无奈地侧过头，突然开口道:“织田作，你编辑昨天催稿催到我家里了。”
　　“其实也给我打过电话。”坂口安吾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已经五次了。”
　　织田作之助的手指抖了一下，感觉内心生出了一种仿佛火山爆发地震海啸马上就要一起爆发的危机感，湛蓝的眼睛中的神色瞬间就变得凝重和沉重了起来。
　　这个时候不能慌，回头给编辑解释一下应该就没什么了……应该吧，总不至于对方会到自己或者安吾或者太宰的家里堵自己。
　　不过发怒的编辑什么的，真的很可怕啊。
　　“如果实在想要知道的话。”
　　其实对这个也很好奇的与谢野医生看了看自己的电锯，接着对笑般若露出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你可以自己尝试一下嘛。”
　　“噫！杀妖怪啦！”
　　笑般若被吓了一跳，抱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泉镜花往边上一躲，埋在北原和枫的怀里，开始“滋儿哇”地乱叫:“北原快救我！”
　　北原和枫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看在泉镜花的面子上抱住了对方
　　，微微叹了口气，把下巴靠在笑般若凑过来的脑袋上，同时也听到了妖怪闷闷的偷笑声。
　　算了算了，就当提前养个女儿。
　　旅行家摸了摸对方头顶的角，脸上浮现出属于长辈的笑容，看了眼手表，感觉离火锅煮好的时间也差不了太多了，打算先去厨房看看。
　　但这次还没有等到他起身，窗外就传来摩托车巨大的轰鸣声，然后在巨大的摩擦力下停在了门口。
　　“呼……因为有事情稍微晚了一点，应该还赶得上吧？”
　　中原中也把自己的头盔掀下来，从这个大型摩托车上面跳下，口中嘟囔着，回头看了眼从摩托车后座上的兰波。
　　魏尔伦是用异能拽着自己走的，所以不在摩托车上面，伸手让兰波扶着跳下来。
　　“看起来还没迟，不过从味道上来看，应该已经快要做好了。”
　　兰波朝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掌呵了一口气，接着笑了起来:“热气腾腾的，真暖和啊。”
　　跟着他们一起跑出来的座敷童子悄悄地从车筐里伸出脑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这个味道，可比魏尔伦做的饭靠谱多了！


第409章 绽放、盛开
　　等到差点迟到的中原中也急急忙忙地跑上来的时候，两个大人还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兰波甚至还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里的风景，最后目光落在了窗边开得格外繁盛的梨树上。
　　他很喜欢梨花的质感，如果这种花的颜色更加绚烂和艳丽一点会更喜欢。
　　或许是因为自己太容易感觉到冷了，他对于秾丽的暖色调有一种明显的偏爱。
　　“回头我们可以在别墅边上种一点九重葛和法国梧桐，欧洲夹竹桃也可以。”
　　兰波侧过头对魏尔伦说着，那对微弯起的幽绿色眼睛中有着很好看的光，声音听上去带着轻盈而愉快的味道:“这样每年到春天和秋天的时候就很美了。”
　　魏尔伦“嗯”了一声，目光中有着几分放下自己心结后的柔和味道。
　　其实他更喜欢冷色调的一点，不过他更喜欢那个喜欢暖色调的人。
　　“中也他们一家子要来了。”
　　北原和枫走到厨房里，走到窗户边看了看，看到了正在闲庭信步的两位法国人，橘金色的眼底浮现出笑意，对自己的兄长说道:“其实自从想到他们那里有两个法国人后，我就没指望他们不会卡点到。”
　　北原白秋熄灭煤气灶上面淡蓝色的火焰，拿着毛巾把煮好的火锅拿下来，闻言有些无奈地看了对方一眼:“你对他们可真够了解。”
　　他刚刚出厨房也看过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政府内部有数的危险人士。那两位法国人倒是没有记入名单里，不过就凭他们两个是中原中也的长辈，估摸着也是一丘之貉。
　　北原白秋感觉自己的这位远方表亲交朋友起来还真是有够随便的。
　　“毕竟是我的朋友嘛。”北原和枫对此只是眨了眨眼睛，用理直气壮的口吻说道，自然的样子让北原白秋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反驳。
　　或许他根本就反驳不了。
　　北原白秋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有了劝说自己这位远方表亲的心思，继续帮着对方打理，顺便把那个萝卜泥捏好的狐狸丢到了火锅里，看着上面雪白的颜色一点点顺着汤汁变深。
　　旅行家则是帮对方挪走这些锅，还特意用了两块被冷水打湿的抹布，但中途还是被火锅里的汤汁稍微烫了一下，“嘶”了一声后把手指在耳朵上放了会儿才缓过来。
　　“现在就可以端出去了。”
　　北原和枫看了眼自己的手指，没看出什么大问题，于是笑盈盈地说道，同时认真和请求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在灯光下有点亮亮的:“能不说出去吗，今天的聚会。”
　　“……”北原白秋很想表示自己好歹也是军部的重要人物，从各个角度来说都不能放水放得这么严重吧？
　　而且他总觉得那两个法国人似乎很重要，而且总有一种见到过的熟悉感觉。
　　北原和枫歪了歪头，感觉对方陷入了走神的状态，于是在对方面前有些困惑地挥了挥手，开口喊了一声:“尼桑？”
　　作为家族独子、第一次被喊“哥”的北原白秋瞬间回过了神，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自己其实也不怎么熟悉的弟弟，最后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对方的脑袋。
　　“撒娇也不可以违反原则——军部的人是要对国家负责的。”
　　“我又没撒娇。”北原和枫嘟哝了一声。
　　尼桑本来就是日本对于兄长最正常的称呼方式，再加上日本没有华夏宗法制导致的复杂亲戚名词，表哥到亲哥哥都可以用这种来称呼，可以说他的用词再正常不过了。
　　这到底是怎么被理解成撒娇的啊！
　　北原和枫试图思考，但是没有思考明白，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担心对方会把兰波和魏尔伦的事情告诉给政府。
　　毕竟他们是他邀请过来的，他在确定名单的时候就做好了保护这些人身份的充分准备，这个不行的话，他也有别的备案。
　　“嗯，你没。”北原
　　白秋随口说道，接着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有些别扭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今天我是以你哥哥的身份来的，所以就只会以这个身份来参加，你也不要太担心。”
　　“嗯？”北原和枫微微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去看对方，然后很快脸上就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笑着用力点了点头，“嗯！”
　　“不过，哥，你真的打算为这个政府工作一辈子吗？”
　　在这件事情说开后，北原和枫的语气很明显轻快了不少，也稍微敢和对方聊一聊更深入的话题了:“感觉你其实不适合这种职业，要不要和福泽社长一样考虑转职？”
　　“阿枫，我能看出来你对这个国家没有什么归属感。”北原白秋似乎笑了一下，不是那种讽刺的，更像是某种叹息般的自嘲，“但这是生养了我的国家。”
　　“我会一直守护这里。”他说，手中的动作似乎想要去摸摸口袋里的烟，但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场合并不合适，于是只是伸手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膀。
　　“这个世界上能有你这样自由自在的人是很好的，但我们这样的人也永远不能缺席。”
　　北原和枫稍微沉默了一下，橘金色的眼中也多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就算是明知道错误的事情，你也会为了它这么做吗？”
　　和一开始的兰波真的很像啊。
　　“当然会。”
　　北原白秋看着自己这位似乎还抱有某种幼稚念头的亲人，只是温和地摇头笑了笑，用认真的声音说道:
　　“我不在乎良心上的谴责。或者说能走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就算心还没有脏，我们的手也早就不干净了。”
　　他并不在乎承认自己不是好人，也不在乎承认自己是这个庞大臃肿的官僚体制手下的尖刀、被人斥骂的走狗。他糟糕得坦坦荡荡。
　　“……”北原和枫无声地叹了口气，虽然并不认同这种做法，但他算是明白了对方的选择。
　　不过旅行家内心也突然冒出来了一点奇怪的念头，比如说把福地樱痴和天人五衰的事情告诉对方什么的。这样说不定还能把某个倒霉吸血鬼给捞出来，丢回爱尔兰让萧伯纳他们烦心。
　　不过这还需要他去多搜集一点资料，才能有把握说服面前的北原白秋。毕竟口说无凭，他判断的依据也没有办法拿出来。
　　这件事应该可以拜托给乱步先生。
　　“走吧，阿枫，大家估计都等火锅等急了。”
　　正在这个时候，北原白秋的话打断了旅行家逐渐深入下去的思路，北原和枫抬起头，就看到对方系着围裙，用餐盘托着火锅的微笑样子。
　　“好！”北原和枫很快收拾好思绪，同样笑着对对方说道。
　　等他们端着今天的火锅出来的时候，基本上所有的位置人都坐满了，微微寒凉的空气中充满了热闹的气氛。太宰治在不仅隔空和费奥多尔互相阴阳怪气，顺便还对着隔得老远的中原中也比划了起来。
　　费奥多尔则是一边冷嘲热讽，一边按着果戈里不安分的脑袋。果戈里趴在桌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听着两个人在自己的头顶上吵，头顶上按了两个人的手。
　　狐狸像是一道雪白的影子，上蹿下跳地跑来跑去，西格玛已经懒得追了，只是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被狐狸踩过去的人。
　　然后下一秒得意地“飞来飞去”的狐狸就被魏尔伦顺手捉住了尾巴。
　　“嘤——！”
　　江户川乱步则是很感兴趣地听着卖药郎介绍他认识的猫又和化猫，边上的笑般若时不时补充几句，看上去乐在其中。
　　只有两个位置没有坐上，分别是属于北原和枫自己的和他右手的位置。
　　可以看得出来，虽然没有提起，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把这个相邻的位置留给了这对关系看上去总是很奇妙的表兄弟。
　　“北原！”西格玛高兴地喊了一声，结果北原和枫与北原白秋一起朝他看了过来，毕竟这两个人的姓氏都是一
　　样的。
　　虽然知道西格玛指的具体人物是谁，但现在两个人很显然就是想要看看西格玛有些懵圈的表情，顺便找找乐子。
　　“咳咳咳，还是不要逗小孩子了。”
　　最后还是北原和枫收敛起了自己的坏心思，笑着说道，顺便把火锅放在桌子上，按照每个人的位置，把他们大概最喜欢的火锅放在了离他们更近的地方。
　　比如太宰治面前的螃蟹锅，泉镜花面前的汤豆腐，织田作之助面前的咖喱蔬菜锅——值得一提的是，北原和枫在咖喱蔬菜锅里面增加了额外的辛辣香料。
　　接着他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自己的表哥也放好了火锅坐下来。
　　刚坐下来他就被西格玛拽了拽衣服，然后被递过来一张纸，看得出来就是之前他排座位时用的座位图。
　　“咳咳，北原，你画的这个是什么？”西格玛看起来有些尴尬，但还是在大家期待的视线下主动开口询问道。
　　“嗯？这个吗？”北原和枫看了眼，看上去有点无奈，“这个费佳应该能看懂……算了，我给你们解释一下好了。”
　　这上面其实是他根据在场人们的异能画的，因为懒得写名字，画画反而更有意思一点。
　　“中间那个空的是我自己。从左边逆时针看的话，那只紫白色的小雀是你。”
　　西格玛的灵魂是一只紫白相间的、看上去不是很能飞的小麻雀，但一直在尝试飞到高高的地方。北原和枫一直在计算，一开始这只鸟飞都飞不起来，现在已经能飞得几十米高了。
　　“狐狸就是狐狸，被花朵埋得只露出耳朵和眼睛的小兔子是镜花。”
　　大家齐齐转过头看:嗯，镜花确实有点像是小兔子。活泼，敏感，有的时候还呆呆的。
　　“安吾是雨燕……嗯，能不眠不休飞上几百多天的那个雨燕。哈哈，不过雨燕的速度和视力都是数一数二的，说明安吾业务能力也很强。”
　　北原和枫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尴尬，对表情可以说得上是空白的安吾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太宰治则是在边上笑趴了下去，脸上满满都是对自己朋友的调侃，笑得坂口安吾已经从表情空白变成了面无表情，一边默默地擦着自己的眼镜，一边决定在说到太宰治的时候嘲讽回去。
　　“织田作……是鹰呢。”
　　北原和枫其实对这个结果也有些惊讶，但还是笑着说道:“是很沉稳地脑袋埋在自己羽毛里的鹰，感觉脾气很好的样子。”
　　太宰治“哇哦”了一声，试探着戳了戳织田作之助的手臂，好像这就是鹰宽大的翅膀似的。
　　“太宰是这种小黑煤球一样的东西。”北原和枫看了看自己的抽象画作，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黑色漩涡状的小团子，但眼睛很大，还蹦蹦跳跳的。有的时候会咬人，不过不主动招惹就没有事。”
　　织田作之助:“听上去很可爱。”
　　“是可爱过头了吧！我可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诶！”
　　太宰治“噫”了一声，拍着桌子抗议道:“难道不应该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吗？北原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啊！”
　　北原和枫用很遗憾的眼神看着他:抱歉，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然后尼古莱和费佳分别是风和火。兰波先生是佩着兰花的东方白鹳，中也和魏尔伦都是龙，不过一个是橘色一个是红色。笑般若小姐我用面具指代了。”
　　北原和枫看了看上面的名单，咳嗽了一声，决定马上速战速决:“乱步先生我用的标志是黑猫，与谢野医生是金属机械的蝴蝶，卖药郎先生我是用退魔之剑标注的，就是这样。”
　　“虽然是离别之前吃的火锅，但是提前说些什么也挺没有意思的。想说什么就直接在吃火锅的时候说吧。”
　　北原和枫把纸折起来，在大家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之前问自己为什么这么画之前说道，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笑容:“那么——”
　　大家愣了一下，放下之前想的事情，说出来的话异口同声:“我要开动了！”
　　在日语里，这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你的恩惠我接受了”。
　　一方面指对制作饭食的人的敬意，一方面是对那些食物的敬意。可以理解为“为了我的生命延续，我从动植物那里获取它们的性命”，也就是感谢那些为我生命延续死去的生灵。
　　所以就算是并非是这个国家的人，也会尊重这里的这个风俗，连费奥多尔也一样:毕竟东正教也有类似的餐前祷告的说法，不过这些都不是强制性的要求。
　　然后所有人开始动起碗筷，就算是外国人，在日本待了这么久后在餐具上也基本上入乡随俗了。尤其是魏尔伦，筷子在异能的加持下无往不利，非常快速地卷走了柠檬鸡肉锅上面的鸡肉。
　　太宰治则是悄无声息地摸出遥控器，对着电视屏幕一摁开关，趁中原中也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快速地把对方面前的牛肉火锅上的牛肉拽走了，顺便还蘸了蘸芝麻酱。
　　“喂喂喂！太宰治你干嘛！”
　　“给你播《小龙保尔》啊，你看我多贴心，还给你准备好了下饭电影——兰波先生，你稍微拉着点魏尔伦先生啊！”
　　一次性惹毛好几个人的太宰治装作害怕的样子，实则笑嘻嘻地拽住果戈里:“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动用挡箭牌了！”
　　被当成挡箭牌的果戈里气呼呼地用筷子戳自己碗里面的饭，然后趁机把太宰治螃蟹锅里的螃蟹爪子全部都拖到了自己的碗里。
　　费奥多尔在边上提示性地咳嗽了两声，给果戈里递过来一块俄罗斯派。
　　果戈里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派，表情一下子就变成了感动，抬头深情地呼唤起了自己的挚友:“费佳——”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会儿，把俄罗斯派又重新拿了回来。
　　果戈里的目光随着俄罗斯派逐渐远去:“？”
　　“开玩笑的。”
　　费奥多尔轻笑了一声，把俄罗斯派重新挪了回去，葡萄酒红色的眼睛似乎弯了起来，又似乎只是一种错觉:
　　“可以拿这个蘸汤或者酱料。”
　　“狐狸要这个狐狸！”
　　狐狸用嘴费力地咬着筷子，含糊地说道，爪子指着中间用萝卜泥做的狐狸。这次它倔强地没有变成人类的样子，而是保持着九尾狐的身份，尾巴上的九圈金环闪闪发光。
　　“好，给你。”北原和枫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过来，放到对方的碗里，弯眸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怎么样，喜欢吗？”
　　白狐对着碗里边缘微微有些焦色的狐狸，金色的大眼睛微微有些出神，毛绒绒的爪子似乎想要伸出去碰一下，但才刚刚抬起就又被主人按了回去。
　　“喜欢。”它小声地说，同时用毛绒绒的大尾巴裹住属于自己的碗，身子趴在碗边上，像是这样就完完全全心满意足了似的。
　　说完，可能狐狸觉得这个词汇还不足以完全表达出自己的感激，抬起头又特别大声特别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喜欢！”
　　它金色的圆圆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露水般地闪动着明亮的光。
　　“笨蛋狐狸。”西格玛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伸手把狐狸抱在怀里，用手安慰似的乱揉了一番对方的耳朵，小声说道，“别哭啦。”
　　“没……才没有！”
　　狐狸有些倔强地甩了甩脑袋，想要呲起尖锐的犬牙，但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就连那条长长的蓬松尾巴都垂了下来。
　　虽然它看上去没心没肺，好像就算离别的日子来了也毫不在意，整天都是在和西格玛、和北原、和别的妖怪们玩，但是……
　　它还是害怕身边只剩下自己。
　　在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结局后，它的反应只剩下了蜷缩和逃避。
　　它是一只没有家的狐狸啊。
　　西格玛抿了抿唇，有些焦急地想要找个别的什么方
　　法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反正只要安慰这个缩成白团子的家伙就行。
　　然后他也感觉自己被抱住了。
　　西格玛因为这种熟悉的温暖愣了下，才缓缓抬起头，看到北原和枫勾起唇角，向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西格玛稍微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挣扎，而是主动往对方的怀里面蹭了蹭:他已经感觉到好几个人的视线了，但无所谓，他今天就是要嫉妒死这群同龄人！
　　太宰治看出来了西格玛的想法，于是挪开目光不屑地“切”了一声，转而把注意力放在了正在默默吃咖喱蔬菜锅的织田作之助身上，试探性地伸出了筷子。
　　“太宰，这个很……啊，看来不用说了。”
　　织田作之助抬起头，有些苦恼地看着给自己灌水的太宰治，喃喃自语道。
　　“北原，你到底在这里面加了多少辣椒啊！”
　　太宰治用力地咳嗽了几声，抱怨道。
　　“呃，我把厨房里还剩下来的辣椒和辣椒酱都用上了。”北原和枫默默把一杯牛奶从左手边传了过去，有点心虚地询问道，“没事吧。”
　　“咳咳咳，好辣！什么嘛，完全看不出来，咳咳咳咳！”
　　坂口安吾默默把自己的杯子递了过去。
　　费奥多尔看了眼自己水杯里漂浮的枸杞，感觉自己的心情伴随着太宰治被辣呛到的咳嗽声正在变得越来越好，心情相当愉快地喝掉。
　　中原中也津津有味地端着碗一边吃饭，一边就着柠檬鸡肉看电影。就是边上魏尔伦的表情则是有着越来越僵硬的趋势，最后还是兰波主动伸手揪了一把才让对方缓回来。
　　“其实从这种角度看还是很有意思的。”兰波笑盈盈地看着正在播放的动画电影，上面正好有着夕阳落在大海上，游轮出发的画面，“这也是我们的故事啊。”
　　“我们的故事……”魏尔伦重复了一遍，但很快就嫌弃地扭开了头，“但当时的我们干出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提的。”
　　很难说他这句话里蕴含的情感是对兰波当年傲慢的那点小小的不满，还是对自己偏执到谁的话都不愿意听的后悔。
　　“如果没有那段经历，我们也不会为了彼此放下吧。”兰波笑眯眯的，“而且你看中也，他很喜欢保尔哦。你真的不想告诉他你是保尔的原型吗？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缺乏有效沟通，告诉了之后你们说不定就可以好好交流了。”
　　然而魏尔伦在这个方面有他自己的“坚持”，稍微想了想法国那群给动画编剧情的混蛋，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才不要通过这种方式有效沟通呢。”
　　果然还是好像小孩子。
　　兰波眨了眨眼睛，同时感觉有点惊奇:自己之前在法国的时候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吗？
　　“呼，干杯！”笑般若喝酒喝得脸红扑扑的，眼睛中斗志昂然，“我今天，今天一定要把在座的各位全部都喝趴下来！”
　　江户川乱步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果汁，感觉这个妖怪的心愿估计是实现不了了。
　　“哈哈哈哈，你先别被我喝趴下来再说吧！”
　　与谢野晶子看上去也是快要喝醉的样子，气势十足地拍了拍桌子:“再来！”
　　卖药郎看了眼笑般若，提醒道:“其实……”
　　“哎呀，不要打断我说话！”笑般若挺了挺自己平平的胸口，一脸不满地说道，“你这样子是找不到对象的，嗝。”
　　“哦哦哦，等等，我明白了！这肯定就是这么几百年过去了，你还是单身的原因！打断女孩子说话超级不礼貌！下次别这样了，懂？”
　　卖药郎喝了口茶，微笑着说道:
　　“我感觉有的妖怪估计也嫁不出去。”
　　“哇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揍你！先说好，这种事情不能用退魔之剑的！”
　　江户川乱步默默地拿出自己的眼镜——主要是他想
　　要看看卖药郎拔出剑后的样子，上次他都没有看够就恢复成正常了。
　　“形是笑般若，真是被嘲讽了找不到对象，理是大龄单身妖怪对于找不到对象的怨念。”
　　名侦探快速地说道:“这个我会！快拔剑！”
　　场面于是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
　　北原和枫也不在意他们之间这么互相闹腾，只是和自家的孩子贴在一起，转过头对北原白秋笑了笑。
　　北原白秋点燃了一支烟，双指夹起，面孔隐藏在烟雾的后面，朝着旅行家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虽然他总是忘不掉自己国家的立场，但人类所拥有的情感的确是无关国界、无关身份、无关民族的。
　　所以，暂时就作为一个“人”的身份坐在这里吧。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对了，北原，西格玛，我给你们表演一个很好看的东西！之前一直没和你们说过。”
　　被抱着的狐狸慢慢感觉到了不好意思，于是从西格玛的怀里跳了出来，邀功般地站在西格玛的肩上，伸出自己的两只爪子。
　　在这一刻，属于稻荷神调节四时、保佑丰收的权柄运转起来，浓郁的金色雾气弥漫在它本来就金黄的眼睛里。
　　在这一刻，房间内的寒气被彻底驱散干净，明亮的日光拨开云层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灌木抽条，树木一个接着一个地长出绿叶，开出馥郁芬芳的花。分属于不同时节的植物都在这一刻到达了花期，从地面到树梢，每一处都在绽放、在盛开。
　　满院姹紫嫣红，绿树掩映。风一吹过，便有无数花朵飘飘摇摇地落下，裹挟着一年才能孕育出的璀璨与绚烂。
　　“送给你们的。”
　　狐狸跳到窗台口，阳光从它的身后照进来，让人感觉这只白狐的身上每一根毛都在发光。它睁着自己很漂亮的眼睛，用它清朗而又稚气的嗓音认真地开口道:
　　“涂山旦最最喜欢大家了。”
　　真的，最最喜欢了。


第410章 珠穆拉玛峰之旅
　　“……你之前不是有问我是怎么和他们告别的吗？其实这就是我在东京的最后一天了。”
　　北原和枫垂眸写下这样一行字，看着留在信纸上的墨迹以飞快的速度凝固，耳边倾听着外面源源不断的风雪声，抬眸看向帐篷里倔强点亮的灯，似乎有一瞬间的出神。
　　在珠穆朗玛峰这样的高山上，就算是还没有登顶，但风雪呼啸的声音也从来没有过停息。
　　现在是深夜。
　　旅行家停下自己的笔，努力聆听着帐篷外传来的声音——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风声。
　　然而连这里的风有着所有风都很难以理解的安静，也许是因为它们永远迅猛而又来势汹汹的行动耗尽了它们身上的力气，也有可能是被冻得实在说不出话来。
　　在重复而单调的背景音里，一种巨大的、几乎茫然的空落感抓住了他的心脏，就像是一只一直潜伏在黑暗深处的野兽终于在没有任何人在的时候伸出了自己尖锐的利爪。
　　但他知道这不过是错觉。
　　旅行家朝自己的手心哈了一口气，手掌放在自己的心脏上，闭上眼睛。
　　作为珠峰大本营，这里的人其实并不算少，甚至在真正的深夜到来之前也算得上是热闹。前几个晚上大家甚至载歌载舞，在灿烂的星光下玩耍了很久。
　　不同营地的人也会跑来跑去地打招呼，兴奋地交流不远处可以看到顶端的珠穆朗玛峰，谈着关于自己登上珠峰的梦想。
　　虽然是在海拔五千三百多米的大本营，但是除了某些体质不太好的特殊情况，这里的海拔还没有高到让人感觉要死要活的地步。
　　这种话听上去可能有点反直觉，但的确是真的:普通人在经过完整的登山训练营训练后，基本上就能攀登上五千米高的山峰。
　　玉龙雪山许多游客都能攀登上四千五百米的高度，可见四五千米的海拔其实对人这种以耐力著称的生物没有太大的影响。
　　但是。
　　“真安静啊……”
　　北原和枫轻声地说道，然后弯起眼睛，在明亮而又薄弱的一豆灯火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伸手开始继续写自己给托尔斯泰的这封信。
　　“说起来，其实太宰治灵魂的样子很特殊，你也知道的，他的两个朋友灵魂的样子都是飞鸟的模样——所以那个小黑团子也有的时候会假装自己是乌鸦，把自己拽出鸟的样子，叽叽叽地跟在另外两只鸟后面叫。
　　还有魏尔伦和中也。虽然他们的异能本质上是一致的，但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像，但又这么不一样。虽然都是龙，但是橘龙的头上没有那么大和坚硬复杂的棘冠与头角，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宽阔有力的翅膀。很有趣，不是吗？
　　至于我在日本认识的别的人，之前我就给你说过啦。说起来，我给你寄过去的那一枝樱花，你插到瓶子里了吗？你送给我的款冬花我是放在瓶子里了，金灿灿的样子就像是从太阳里冒出来的。这么多年，你的审美果然还是没有变。”
　　在写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北原和枫想到自己在横滨带着暖气与寒意的春天遇见的人们，想到了朋友送给自己的花，于是忍不住笑了笑，橘金色的眼睛中似乎晃动着柔和的光彩。
　　他微微侧过头，朝帐篷里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西格玛，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意识到对方目前不在自己的身边。
　　攀爬珠穆朗玛峰本来就是一个足够艰难的历程，里面甚至存在着不小的死亡率。旅行家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家的孩子陪着自己的——如果说之前他们的冒险里，他还有自信带着对方完完整整地回来，这一次就算他也不确定了。
　　很多人说珠峰是有钱人的游戏，好像只要足够有钱，用担架都可以把人抬上去似的。但实际上，攀爬珠峰中意外的情况太多太多:
　　失足、雪崩、冰川崩塌、暴风雪、缺氧、失温……每一个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带走原本鲜活的生命，甚至不少人刚出大本营，就在昆布冰川那里掉了下去，离开了这个世界。
　　更何况西格玛好像还有点高原反应。
　　北原和枫叹了口气，想到了自己和对方短暂告别，自己独身前来攀登珠穆朗玛峰时，自家幼崽扒拉在窗户前依依不舍的眼神，有点愧疚地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
　　嗯，果然还是爬完山就赶紧回去吧。
　　今天凌晨，太阳出来之前就要往上面爬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完成这一项挑战。
　　旅行家呼出一口气，朝山巅的方向遥遥地望了一眼，接着百无聊赖地继续写起自己给托尔斯泰的信件。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北原和枫在写俄文字母的时候，总是尽可能让自己写在信上面的字每个转角都更加柔和一点，努力控制着自己其实有点缺乏力气的手指，让字迹变得圆润可爱起来，一点都没有低温下的僵硬。
　　“如果我从珠峰上面下来，我会给那个插了款冬花的花瓶拍照的。至于现在——要不要猜猜我现在正在哪里？
　　没错，其实就是珠峰的大本营，在海拔五千三百多米的地方！下一个晚上我就要到六千米海拔上的一号营地了，是不是特别高？那个时候我可能就没什么力气给你写信了，所以打算这次一口气把一封信的内容凑满。让我想想该说些什么——嗯，好了，我想到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带着的摄影机吗？我在营地里向别人借了一个三脚架，于是我就可以在珠穆朗玛峰上面拍星星了。这次我是打算以北极星作为中心，把星星的轨迹拍出来的。你知道最后的画面会想什么吗？”
　　北原和枫撑着自己的下巴，笑盈盈地继续写道:“它很像《星月夜》，真的很像。”
　　天空中所有的星星都围绕着北极星旋转，就像是一个巨大而又华美的漩涡，耀眼的光线在照片留下了深深的痕迹，美到目眩神迷。在下方是雪白和黑赫色互相辉映的山脉，一种庄严的神圣在极度的繁冗和极度的简洁中被凸显出来。
　　北原和枫很喜欢自己拍到的景色，于是他打算把这张照片打印下来，到时候给托尔斯泰直接寄过去。
　　他相信对方也会喜欢的。
　　“这样的星空就这样在这个世界离天堂最近的地方上流转着，从亿万年前就是如此，或许我们现在看见的也是亿万年前的星星。
　　在这里，星空总是会给我那样冰冷而又温柔的震撼，让我忍不住安静下来，用虔诚的目光注视着远方的雪山。它总能让我这样。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在珠穆朗玛峰边的民族都信仰着这座山，并且都把它叫做女神。
　　这里其实比我想象的要安静得多。或许是因为十几年前的战争，这里作为国界线的一部分，很少有人来。但我觉得或许这种安静刚好适合这座世界第一的山峰，作为天地之间的屋脊，它就应该这么平静和神圣地伫立下去。”
　　和前世喜马拉雅山拥挤的情况比起来，现在它的宁静就像是某种奇迹。
　　“说起来，这句话是怎么念的来着？我想想……感谢天赐的礼物？”
　　北原和枫对此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然后眯着眼睛，很轻快地笑了起来。
　　——这句话的藏语是他在自己的一个朋友那里听到的，感觉很喜欢也很适合现在的场景。而且给了他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两辈子的因缘际会，终于要在这座山峰顶端划下最后的句号一样。
　　旅行家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耳边似乎听到了有别的帐篷的人出来的声音，于是认真地侧过头想了想，开始写这封信的结尾。
　　“这封信可能和上一封信相隔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不过，托尔斯泰先生。”
　　“等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一起攀爬过这个世界上的最高峰
　　了。”
　　这并非是他一个人的旅行。
　　而是他和对方共同的旅程。
　　北原和枫搁下笔，把这封信放在信封里，贴在自己胸口的衣服上，站起身，看了眼四点多钟的时间，简单地打了个哈欠，掀开了帐篷往外面看。
　　风在声势浩大的吹着，扬起大地上纷纷扬扬的雪沙，天空中还是一片星光弥漫的漆黑。有一些打算登山的人已经起来了。
　　旅行家把帘子放下来，在还保留着些许温度的帐篷里面伸了一个懒腰，把自己早就收拾好的必要物资全部背上，再仔细地带上墨镜，立起领子把自己的脸给遮住。再加上手套等物品，把全身上下都捂得严严实实的。
　　氧气罐，氧气面罩，调节器这种登珠峰必备的东西更是不可能少。装满的氧气瓶比三千克还要重点，一共五个，就是至少三十斤的分量。
　　北原和枫想一想就感觉头疼:学生背个十斤重的书包上学就累的够呛，现在要背三十斤爬珠穆朗玛峰——这还不算睡袋等杂物。
　　如果不是雇佣的夏尔巴向导会帮忙分担一部分，估计他只能放弃了。
　　“怪不得迄今为止能登上珠峰的人还没有破五位数。”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同时用力地抹了抹脸，把墨镜拉下来盖住脸，背着东西走出了帐篷，对外面笑着打了个招呼:“hell！”
　　“hell，北原，今天决定要攀登珠峰了吗？我们今天可以看看你能不能适应第一营地，如果适应的话，我们就可以在那里过一个晚上。”
　　一个夏尔巴人对北原和枫招了招手，笑着询问道。他身上也全副武装地穿着厚厚的衣服，露出来的小部分皮肤显得粗粝黝黑:这是长时间生活在高海拔地区人的特征。
　　强烈的大风和含有大量紫外线的阳光可以迅速地让一个人的皮肤变得糟糕起来，就连北原和枫自己都感觉被晒黑了许多。
　　“好，接下来就是攀爬昆布冰川吗，朗日。”
　　北原和枫对他笑了笑，和对方用英语交流起接下来的路线:“如果是在冰川表面这种比较安全的地方，能不能拍几张照片？”
　　夏尔巴人使用的文字似乎也是藏文，虽然语言不同，但是他们的名字其实相当相似。
　　朗日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的名字。
　　他露出一个相当爽朗和灿烂的笑容，竖起一根拇指对着自己:
　　“完全没有问题！否则你以为各种低空昆布冰川的摄影到底是怎么来的？不过到时候只有我说的时候才能拍照，昆布冰川还是太危险了。还有，我们要避开西边容易发生冰裂的地区，到时候可不要乱跑啊。”
　　“当然不会。”北原和枫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笑容，“我们接下来就出门吧。”
　　“好！不过还没有想到您竟然还会摄影，按照我们那里的说法，应该叫您‘格拉’才对。嗯，就是学识渊博的人，老师的意思。格拉，到时候登上珠峰可要给我也拍一张照啊。”
　　“哈哈，我会记得的——”
　　北原和枫拍了拍自己的摄像机，看向远处隐没在沉沉夜色里的雪山，露出灿烂的笑容，大声地说道:“如果我的老伙计能陪着我一起到达山顶，肯定会拍张照。等我们下来之后还可以一起吃牦牛肉，再好好喝酒！”
　　“爽快啊兄弟！”
　　朗日也大声地笑了起来，很欣赏地拍了拍自己雇主的肩膀:“走，我带你登顶！”
　　而从尼泊尔登顶珠峰，所必须要经过的第一关就是昆布冰川——这道可怖而又危险的冰川便是从南坡前往珠穆朗玛峰的必经之路，也是很多人放弃了大半路途更加安全的北坡，从南坡登顶的原因。
　　听起来很矛盾，对吗？
　　但这片冰川就是有吸引人前赴后继地倒在它脚下的魅力。
　　北原和枫抬起头，惊讶地注视着前方。
　　在黑夜里，雪白
　　中泛着冰蓝光彩的冰川在头灯的照耀下有着半透明的玲珑质感，奇幻而又瑰丽的巨大冰川河流几乎覆盖了所有的岩石，上面又堆砌着厚厚的落雪。
　　巨大的峡谷冰裂和高耸的冰塔分布在面前，本来狰狞的风景在纯白色的雪中多了几分梦幻的质感，甚至是不真实的感觉。
　　许许多多的地方就像是被热刀切开的牛油，那样的光滑而又平整，如同一片人类从来没有踏足的土地，感觉往前面踏出一步都是对这种纯洁无瑕的风景的亵渎。
　　这条本来应该水花飞溅、水源密布的瀑布就这样被凝固在这里。但它又仿佛是在移动着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在你的面前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昆布冰川又变了。”朗日感慨了一句，“以前这里我记得不是这样的。它每天中心位置都要挪动一米左右，加上季节化冻凝固，还会有特别巨大的改变——来，我带你走这里。”
　　“嗯。”北原和枫深深地看了眼这里堪称壮美的风景，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两者没有深入这些冰川，只是在表面行走，偶尔也会走过那些夏尔巴人搭的梯子，手中抓着用来稳固住他们身体的绳索，一步步小心地踩着登山鞋走过这些只有二十多厘米宽的梯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升起来了。
　　白茫茫的冰川被一点点地点亮。
　　“小心一点！”朗日对北原和枫说道，他不敢大声喊，生怕出现雪崩，“过梯子的时候除了稳也要快，这里的梯子也是出现过断裂的。”
　　“听上去很可怕。”北原和枫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嘶”了一声，小声嘟囔道，在快速走过去后回头看了看冰裂缝下面的风景。
　　那里是一片阳光还没有办法照彻的深谷，一层一层一块块地堆砌起来，瑰丽而又绚烂的裂纹与空洞分布在上面，让它看上去俨然有着图腾般惊人的魅力。
　　更深层的冰川蓝得就像是冰蓝色的水晶，或者海蓝宝石，点点的雪白缀在上面，仿佛是凝固在空气里，有一种“空游无所依”的美感，几乎让人怀疑起自己的空间感知。
　　还有更下面的地方，但北原和枫在安全的位置已经看不清了。
　　“走吧。”朗日说。
　　于是旅行家也跟着点点头，和对方一起绕路走过外面的冰川，仔细地保证自己脚下每一步都踩实踩紧，发出让人心安的“嘎吱嘎吱”声。
　　在踩下一步后，他就会抬头，看向四周变幻莫测的美丽风景，怀揣着无言的激动，把四周的一切装进他橘金色的眼睛。
　　这里的冰川极端擅长模仿海水边的海蚀地貌与戈壁上的风蚀地貌。
　　各种奇崛的姿态被它们庄重或轻盈地塑造出来，有盈盈弯月形状的，也有形状如同狮身人面像，还有的冰塔伫立如肃穆的碑林。
　　等到他们走到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时，太阳已经快要到达了头顶，位于大本营附近的第一段昆布冰川终于快要宣告了自己的结束，随之而来的是珠峰的一号营地。
　　海拔六千米。十公里的冰川。
　　当北原和枫看到自己的手机时间显示的是十二点多的时候，忍不住愣了一下:
　　在正常海拔正常陆地上也只需要三个小时的十公里，在喜马拉雅山上竟然用了六个多小时。
　　不过这其中也有他们为了避开危险地区，特意绕路的原因。
　　“第一次走这条路主要是适应一下感觉，今天我们还要回大本营，这次速度就要稍微加快一点了。”朗日对此倒是毫不奇怪，拍了拍自己被冻得通红的脸，笑着说道。
　　“再过几天适应好了，我们还要尝试从1号营地爬到2号营地，然后直接一路往下回到大本营呢！不过到时候就可以多休息几天。运气不好遇到暴风雪，那就是老天逼着你休息。”
　　珠穆朗玛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一鼓作气爬上去的，绝大多数人还是要遵循“高爬地睡”的原则反复适应。对于迫切
　　想要登顶珠峰的人来说，这么反反复复绝对是一种折磨。
　　不过北原和枫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目前为止他还是很在乎自己安全的，只是气喘吁吁地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用手撑住自己的膝盖，大口吸气。
　　朗日对此只是笑了笑，然后指着旅行家的后方，笑着说道:
　　“北原，回一下头！”
　　于是旅行家回过了头。
　　然后他看到，在皑皑冰雪之中、在冰斗的边缘，远方的山峰披着雪白的华衣，黑色的岩石被霜雪包裹，太阳的金辉点亮它们的身体。
　　“那是普莫里峰，珠穆朗玛峰的小女儿。我们在这一路上，只要回头就一定能看到她。那是陵川峰，那是昆布绮峰——和昆布冰川有着一个相似的名字。”
　　北原和枫有些怔愣地仰着头，听身边的向导说道:“往远方看还能看到洛子峰，那是世界第四高的山！左边是珠峰的岩壁，看到了吗，这是珠峰登顶最难的路线。那儿是努子峰，虽然只有七千多米，但也是一座很难攀登的山峰。”
　　旅行家橘金色的眼睛跟着看过去，目光中颇有一种前世与此世互相交错辉映的恍惚感。
　　他知道，在前世，明年的四月份，世界上最伟大的登山者之一乌里·斯特克将在努子峰壁上遇难，舆论哗然。
　　就在这个位置。
　　珠峰的一路永远都缺乏不了同行者的尸骨，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伟大的登山者。
　　“但它真的很美啊……”
　　北原和枫轻声地喃喃道，在风里用很低的声音这么说。
　　美到就算登上这座山要几十万元；就算出发前可能要交代好所有的后事；就算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去挑战；就算一次登顶会让人瘦十几公斤，把一个人压垮；就算有可能登顶后死在下山的路上；就算来到这里也无法真正登顶；就算可以给出一万个不前来的理由——
　　但永远还是有人会被它吸引，因为它来到这里，从而看到这样的一幕。
　　登上珠峰或许对每一个人有着不同的意义，但是对于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来说，它都足够拥有分量。
　　北原和枫笑了起来。
　　“走吧。”他说，“我们去吃午饭。”
　　旅行家也是一样的。
　　他对这座山峰所有的抱怨也只是口上说说，不可能放弃。毕竟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攀登，也是为了某个出不了莫斯科的笨蛋而出发。
　　为了一起去看看离天空最近的地方，去看看世界的屋脊。
　　去看看山的那一头，似是而非的故乡。


第411章 龙潜于渊谷
　　攀登珠穆朗玛峰的过程总是艰难的。
　　在经过一段时间“高爬低睡”的登山训练后，旅行家也逐渐适应了这种超高海拔，和朗日在珠穆朗玛峰上来回跑的时候都轻松了不少。
　　就算是昆布冰川每天的路线和模样都会发生新的变化，但他也学会了怎么和这只时不时动动身子的庞然冰兽打交道，有的时候还会在昆布冰川的边缘看着今天带着迷幻日晕的太阳。
　　一点耀眼的苍白点缀在脆弱的蓝色天空的心脏里，勾勒出隐隐约约的云朵，四周有着巨大而又光彩朦胧的圆环，虹似的发出七色的光。
　　在喜马拉雅山上，这种太阳是很常见的，常常宣告着大风与天气的骤然变化。
　　而在北原和枫的眼里，那是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白蛇或者螭吻，在天空中以圆环的姿态围绕着太阳飞翔，身上的白色鳞片在大雪的反光下分离出浅浅的光。
　　就像是传说中的衔尾蛇。
　　“呜——”
　　白色的神异生物抬起头，优雅美丽的角随着脑袋的动作微微竖起，神圣明净的银色眼睛扫过下面的大地，然后以从容的姿态抽身而走，大片大片的云遮盖住明亮的太阳。
　　它如同流星般飞往大地。
　　北原和枫微眯着眼睛，怀着某种不管看到多少次也依旧敬畏而又震撼的心情，注视着对方矫健而神圣的身姿。
　　——这是他见过的最神圣而又庄严的生物，就像是面对这座圣洁的白雪皑皑的山，没有什么能够俯视它，也没有什么能够让它放下自身与生俱来的孤傲。
　　雪白的身影撞入白雪，伴随着耀眼的光辉，在空气中炸起一团蓬蓬松松的白色雪尘，瞬间就消失在了风声呼啸的雪山。
　　“昆布冰川又有地方崩塌了。”
　　朗日从北原和枫的身后看了过来，很明显看到了远方雪尘飞扬的场面，习以为常地感慨了一句:“不过幸好不是我们到二号营地路上的冰川路段，否则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出发——北原，你刚刚在看什么？”
　　“龙？好吧，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一种非常美丽的蛇形生物。”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撑着地面站起来，眺望向远方:“不过现在看不到了。”
　　“龙啊！”
　　朗日这位夏尔巴人听到这句话后眼睛反倒一亮，有些激动地抓住了北原和枫的手，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道:“你看到了那条居住在珠穆朗玛峰上面的神龙？快说说长什么样子！我们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龙了！”
　　“有点像是蛇啦。我没有看到龙爪……”
　　“没事，龙的变化很多的。它们有时候还会变成青蛙水蛇什么的，只不过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看到了啊。真让人羡慕……不过有龙神的祝福，你一定可以获得萨伽玛塔的认可！”
　　萨伽玛塔是尼泊尔对珠穆朗玛峰的称呼。
　　作为同样拥有龙信仰的民族，朗日并不觉得北原和枫的说法有什么荒谬的，毕竟他们族里也有关于龙的传说和记录。他只是对于这次自己能送一个人登上珠穆朗玛峰峰顶感到很高兴。
　　就算是前世被商业开发的珠峰，登顶人数也只有4469人罢了，其中许多还是相当著名的登山家。对于一个夏尔巴人来说，能带着一个普通人登上珠峰也是种很骄傲的事情。
　　“龙只会出现在被祝福的人眼里。”
　　他微笑着说道:“我们在登顶珠峰的时候一定不会遇到太糟糕的天气。”
　　现在的气候其实不怎么好，八月正属于珠穆朗玛峰的雨季，时不时就要来一场暴风雪。漫天纷飞的白色在暗淡的光线下几乎遮盖住了所有的视野，偶尔露出的也是带着日晕的太阳。
　　朗日其实不怎么理解旅行家偏偏要挑这样的一个日子来到这里:明明谁都知道五月份才是登顶珠峰最好的窗口期。
　　“这样吗
　　？”北原和枫歪了歪头，他其实对这些东西不怎么在意，只是笑着说道，“我光顾着欣赏它的美了。感觉能在登顶的过程中再看一次都是一种幸运。”
　　朗日挠了挠上面还扎着冰雪的帽子，觉得对方的话也是很有道理的，于是爽朗地笑道:“这倒是，登顶珠峰的人有几千，能看到神龙样子的估计还没有几个呢！不过这山还是要爬的，走走走，我可记着，登顶之后你还要给我一千五百美元的小费来着。”
　　北原和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落雪，拽起身边的行李背上，闻言笑着回答:“还要下去吃牦牛肉和喝酒——”
　　就这样，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开始了登上三号营地的旅程。
　　从一号营地前往二号营地的道路中还有一大段昆布冰川的路段，一直延伸到海拔五千九百米的地方。
　　其中有许多需要向上攀登的部分，也有地方近似于辽阔的平原，让北原和枫感觉自己是在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冰原上行走。
　　比如说现在。
　　北原和枫站在一块巨大的冰盖上，眺望着远方如同山脉起伏的冰川，橘金色的眼睛里倒映出白茫茫的大雪，就像是有成群结队的白鸽落在落日的湖泊。
　　在远方，一道道巨大的裂缝把这些美丽的冰川与雪原分割开来，露出里面湛蓝的色彩。就像这片冰雪下埋葬着一颗散发冰蓝光辉的心脏，以天为单位缓慢地跳动和搏起，还有着风雪一般浩瀚无声的呼吸。
　　除了南北极，也只有这座高峰才能让人感到这样的冰冷与美丽。
　　“我们觉得这儿很像是千层蛋糕。一共十六条巨大的冰裂缝，你可以理解为这个蛋糕被片成了十六片。”
　　朗日用轻松的口吻笑着说道，然后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保持警惕，这里的纯白色真的会让人失去空间感的。有的时候人觉得自己一脚可以踩在雪上面，但实际上那片雪还离他有一段距离。”
　　“我感觉一点也不奇怪。”北原和枫转过头，呼出一口气，然后撑起自己的身体，呵出一团迷蒙的白色雾气，笑着说道，“这里的冰瀑有点像是埃尔舍的瀑布。”
　　高与低、远与近的距离在这里被极度相似的色彩与模糊不清的轮廓打破了，在同一个平面上摊开，被很任性地在视野里融合起来，给人一种怪诞美丽的奇幻感。
　　冰蓝色的深层好像是水波不动的河流，白色的冰川石块似的铺在上面，鹅卵石一样地流转着盈盈的辉光，好像有水的波纹在它的表面轻盈地覆盖而过。
　　还有的冰川被打磨成了细碎美丽的花，闪闪发光熠熠生辉地绽放在雪地上，两边夹出来的山坳处能看到浓浓的云雾。
　　北原和枫回头看了眼普莫里峰——这位珠峰的女儿正在软软地打哈欠，在空气里吐出一团团薄薄的云，瞧着很圆润可爱的样子。
　　山的形状有点像是雪白的幼笋，山上面的龙感觉也肥肥的，像来不及长开似的。
　　“嘤呜？”盘在山上打哈欠的小白龙睁开大眼睛，感觉有人在打量着自己，左顾右盼了一番后什么都没发现，于是连忙钻到了雪地里面。
　　好可怕，怎么会有人看到我！妈——你女儿是不是要凉了！
　　“要到黄昏喽——”朗日拖着声音说道，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在前面一步步地往上面走，抬头看着天边风云过后所露出来的太阳。
　　二号大本营最美的地方在于落日。
　　在经过这段被誉为“千层蛋糕”的区域后，昆布冰川奇诡壮丽而又危险异常的景色也在此刻宣告终结。后面海拔六千米到七千米危险程度都比这一段路要小得多。
　　下一个巨大的难题是7100米往后比较危险的冰岩混合路段，以及八千米以上登山者尸体集中分布的死亡路段。
　　但现在他们都不在乎未来的危险，只是在落日里面给了彼此一个拥抱，然后两个人在一块平坦的地方靠着石头，共同抬头注视着太阳坠
　　落下来的地方。
　　在登上珠穆朗玛峰之前，人对于雪的印象可能只是纯洁和苍白。但在珠穆朗玛峰生活之后，可能最大的印象就是绚烂。
　　就算纯白也是绚烂的。
　　“登山的路上不可以随便说话，憋得可有够难受的，哈哈哈哈！感觉怎么样？我们现在可是到六千四百米了！”
　　朗日看起来很想要喝一口酒，但他也知道剧烈运动后不可以随便喝这种东西，所以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北原和枫的肩膀，抓起来一把雪，朝天空中泼出去，发出孩子一般可爱的大呼小叫:
　　“北原，你看，雪变成金色的了！”
　　“还有粉色的、橘色的、紫色的……”
　　北原和枫跟着数这些雪的颜色，数着数着就惫懒起来，也学着抓一把雪泼洒出去，但因为风向的转变，全部都飞到了对方的脸上，愣了两三秒后忍不住弯起眼睛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北原你偷袭我！”朗日大呼小叫起来，但脸上也带着明亮的笑，玩闹似的也朝对方头上泼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接招！”
　　既然只差几步就到营地了，他们也不像之前那么在乎自己的体力，所以干脆在这里打闹了起来:反正六千多米的海拔虽然氧气稀薄，但是还没有到需要氧气的地步。
　　再加上这样情况下打闹几下就累了，所以他们也没有折腾太久，互相打趣一会儿后就各自收敛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出神地看着今天最后的太阳，眼睛里倒映出同样一片灿烂的湖光。
　　真的是湖光，哪怕珠穆朗玛峰上面根本没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但在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在落日时庞大的光辉下发生了变化。
　　本来还有黑色岩石裸露的雪地平原被纯粹的金红色光芒涂满了，或者说像一个巨大的圣杯，盛满了这种具有实质重量与体积的光线，盛到流淌与溢出。
　　一种纯粹的颜色温柔地漫上来，涨潮似的淹没世界上最高的山岭，遮盖住了大地上面所有的裂缝与割裂的伤痕。
　　而在冰川隆起的地方，光的颜色要稍微浅淡一点，似乎被雪抛到了空气里——就像是刚刚北原和枫与朗日把雪纷纷扬扬地抛在空气里一样。
　　于是这些被抛起的光芒就折射出耀眼浅亮的色彩，一路随着冰川波光潋滟地蔓延着，蔓延到远处的群山，蔓延到洛子峰山壁的尽头。
　　如同有龙在这样瑰丽的湖泊下潜游，不见身姿与首尾，只是一路荡开无比绚烂的水光。
　　北原和枫在这样美丽的颜色下短暂地闭了会儿眼睛，把墨镜小心地推到头顶上，这才重新用一种刚刚认识的目光望着远方的大地。
　　他听到身边刮起的风似乎正在逐渐变大，还听到有雪即将落下的声音。
　　以及这些声音汇聚而成的悠长龙吟。
　　“北原。”
　　朗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下去，他用手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一片微微的红肿，但还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你知道吗？整条登上喜马拉雅山的道路上我最喜欢的地方，不是最高峰，而是这里。”
　　他笑着张开手臂:“你看啊，我一直觉得这里是一片河海，而冰川是龙的背脊，随着龙的移动而发生变幻。”
　　“很美的想法啊。”
　　北原和枫注视着远方的山脉，手在自己的心脏上面停顿了几秒，用和风雪一样轻飘飘的声音说道:“而且说不定的确是这样。”
　　很美吧？
　　他这么问自己的心。
　　心没有说话。
　　它可能也在出神，但这颗心脏依旧在尽职尽责地跳动着。一种温暖的血液随着心房心室的鼓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一直上涌到旅行家冰凉的指尖，带来微薄的暖气。
　　“但现在，按照我想的。”
　　朗日举起手，突然笑意满满地回过头来，涌轻快的口吻说道:“给人的
　　感觉其实也很像是北原的眼睛嘛！”
　　“诶？”北原和枫似乎愣了一下，忍不住微微抬高声音，“除了颜色哪里像啊！”
　　“颜色像不就可以了吗？哈哈哈哈哈，北原你别追我，你可跑不过我的！”
　　朗日按了按自己的帽子，发出明亮的笑声:“我先躲到营地里面去喽！”
　　对于夏尔巴人来说，单纯的高海拔没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天生体质比较偏弱的妇女儿童都是这样:他们可是有着背着孩子在几千米海拔上跋涉，还给孩子喂奶的妇女。
　　所以北原和枫理所当然地没有追上自己这位“哈哈哈哈”笑着跑开的朋友。最后还是朗日跑回来，主动笑嘻嘻地帮他搭帐篷的。
　　两个人在一起凑合着用小火煮了锅方便面，想用大火也用不了，毕竟这里的氧气已经很稀薄了，不过也幸亏气压足够低，这才让水很快就烧开了起来。
　　方便面的味道很好，尤其是吃到嘴里前香气到处乱飘，把隔壁帐篷的人都吸引过来了，用午餐肉罐头换了些面，乐呵着端着碗吃掉。还有些人觉得这里是要聚餐了，也跑过来凑热闹。
　　还有些从峰顶退下来的人腆着脸凑了过来，这些在更上面没吃过几顿好饭的人用很期待的眼神看着，让北原和枫头都疼了，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最后旅行家算了算，干脆借了个大锅，把背包里计算后还有富余的方便面全部都丢到锅里，“咕嘟咕嘟”地煮起来——就当做煮一顿大锅饭好了，否则还能怎么办？
　　“北原就是性格太软了，糯叽叽的就像是格查阿妈做的团子！”
　　朗日大笑着说道。
　　边上名字叫做“格查”的夏尔巴男青年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们这些带领来访者登上雪山的向导都是夏尔巴人，所以里面不少人都是互相认识的。
　　别的夏尔巴青年在边上笑嘻嘻地指点着，乱哄哄地说道:“朗日你也太没礼貌了，要喊北原格桑才对诶！”
　　朗日“哈”了一声，伸手拍了拍正在往锅里面丢午餐肉的北原和枫，表情特别骄傲:“我和北原是朋友，不在乎那么多的！”
　　北原和枫被拍得差点一个不稳载到锅里，一脸无奈地抬起头看着自己好像突然暴露了不靠谱一面的向导，最后叹了口气。
　　也有不少听懂了他们之间说话的人在笑。听不懂的人则是翘首以盼地闻着加了不少料的方便面，还有的人正在红着脸兴奋地对自己的本国人说着攀登珠峰的经历。
　　那些成功登上了珠峰的人俨然是最受人们追捧的，被接二连三地递上各种各样的饮料，期待着这些“成功人士”讲讲珠峰后期的所见所闻与在珠峰阳台、顶端见证的风景——这些饮料基本都是用矿泉水兑了一比一的盐和葡萄糖做的，能较为迅速地恢复体力。
　　这种热闹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终于搅拌好方便面调料的北原和枫一脸严肃地用英语喊了句“开饭了！”为止。
　　然后旅行家又用法语、德语、日语、俄语、中文、希腊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总之用他会的语言都重复了一遍，好让这些人能够明白他讲的内容是什么。
　　大家一开始还很安静的，只是随着北原和枫说出来的语言越来越多，表情也越来越古怪，最后这群什么国籍的都有的人声音乱七八糟地响成了一片。
　　“哇，北原你会这么多种语言啊！”
　　“这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啊……再喊我说不定会手抖到把你碗里的面给抖回去的。”
　　“等等，不要公报私仇啊北原！我可是要多吃一点的，到七千米那里就全靠身上的脂肪储备的这点能量，基本上什么都不能吃了！”
　　北原和枫面无表情地听着，并且给跑过来端着碗的年轻女子盛的碗里多放了几片午餐肉——对方看上去也太瘦了点，要是再往上走也不知道会被冻成什么样子。
　　等到分完食物后，大家一起哼着歌，坐
　　在营地里面看星星。还有人嘟嘟囔囔地要认星座，但除了他也没有人有那个意思，大家都在很兴奋地讨论这个晚上能不能看到流星。
　　“我听人说这个月份会有流星雨呢！”有人兴致勃勃地说道。
　　但很快就有人反驳:“哪有那么巧啊……”
　　也真的没有那么巧，大家顶着冷风傻不愣登地看了好久也没看出个流星的影子，最后放弃了这个蠢念头，扯着身边的夏尔巴向导开始问他们民族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故事。
　　北原和枫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只是在边上很安静地弯着眼睛笑，抬头看着有群星璀璨的夜空。
　　那里有龙群，从群山间启程，有白色的、也有华丽的五彩与耀眼的红，像是山脉一样起伏着嬉闹着飞过，留下山间乳白的云雾。
　　而那条白昼里出现过的、最为修长而美丽的白龙没有和它们飞在一起。它只是孤独而骄傲地翱翔在天空上，透明的尾鳍没有挡住天空中群星的光辉，反而让它们点缀了身形。
　　北原和枫听到白龙轻鸣了一声。
　　它回过头，看了眼珠穆朗玛峰上的人们。
　　——随后便在云海中穿行而去，美丽的身影掠过那晚皎洁的月光。


第412章 登顶——世界之巅！
　　“北原，你打算到珠穆朗玛峰的峰顶看日出吗？”
　　在上山前最后一次回到大本营、打算朝着山顶进行最后的冲锋时，朗日这么问北原和枫。
　　“珠峰顶的日出？”北原和枫收拾了一下需要带的东西，抬起头询问道。
　　“嗯嗯！世界上最高地方的日出！”
　　朗日伸手比划着，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灿烂笑容:“想不想去看？”
　　“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想看啊。”
　　北原和枫试了试自己的钢笔还能不能写出字来，发现果然没有办法后只好丢掉，同时用轻快的语气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站起身来，带上必须背负的行李:“走吧！”
　　接下来是两个人一个月来早就轻车熟路的路程。花一天从大本营到二号营地，休息一天，再用一天从二号营地到三号营地，用一天从三号营地到四号营地。
　　最后一天，从四号营地出发，准备登顶。
　　第三营地位于海拔7162米，第四营地位于海拔7950米。
　　从第三营地开始，北原和枫就不得不打开氧气阀，依靠氧气罐和氧气面罩继续攀登。到了第四营地的时候，就算是朗日这位夏尔巴人也不得不开始使用氧气登顶。
　　时间在第四营地的时候就已经切换成了华夏时间，和原来的尼泊尔时间差了几个小时，似乎在宣告从这里就已经进入了华夏地区。朗日特意提醒了北原和枫要根据相差的时间调好休息日程，好在第二天准时出发。
　　这算不上是什么艰难的事情。两个人出发的时间和一开始预定的没有差别，在茫茫的黑夜里就开始了登顶的路。
　　今天的风雪意外的小。
　　北原和枫踏上路途的时候，脑海内回想的全部都是一个月来重复进行的风景，一个月来在雪山上艰难的跋涉，一个月来每次夜晚凝望天空时可以隔着风雪看到的耀眼群星。
　　星光很亮。头顶上的灯照亮前方洁白的雪。
　　它们如此璀璨。
　　白龙从珠穆朗玛峰上方的云层里探出头来，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渺小的人类，银色的眼睛有如月亮般闪闪发光。
　　北原和枫从它镜面般平静的眼睛中看到了他自己的身影。
　　他用力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伸出手拽住前面的绳子，同时往前面艰难地踏出一步。
　　在只有平时三分之一的有效含氧量下，在大量消耗氧气的剧烈运动中，人的大脑甚至都会变得昏昏沉沉的，很难组合出有效的思维，基本只是依靠本能麻木地前行。
　　他看不到普莫里峰了，阿玛达布朗峰不知道是在雪海里还是在云海里。
　　他们已经到了八千五百米的阳台了吗？
　　北原和枫想问，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只是继续机械似的往前挪动着双腿与双手，感觉身上背着的东西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耳边的风声也越来越大。
　　一步，再一步。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算自己已经走多少步了，只是在心里近乎麻木地念叨着，大脑只是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但每次看到天空上璀璨的繁星时，看到白龙平静而又美丽的银色眼睛时，旅行家还是涌起了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力气——也许是来自于他那颗总是不喜欢说话的心。
　　心是喜欢沉默的，容易受伤的，但谁也不知道能和这个世界沟通的它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我喜欢星星。”
　　心似乎在旅行家的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也许它没有说话，只是北原和枫在风雪中出现了什么幻觉。但他还是在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笑了起来。
　　好像有它们在，他还可以继续走一段路。
　　就这样，在不大不小的风雪声中，他们终于来到了海拔八千五百米上最著名的休息点。
　　绿靴子。
　　这具珠穆朗玛峰上著名的道标，标记着人们离珠峰顶只剩下垂直几百米的距离。
　　尸体的上半截已经被深深地埋在了雪里，只有鲜亮的绿色靴子被冰雪依旧保存完好，看上去有一种令人悲哀的毛骨悚然。
　　这不是他们在路上遇到的唯一的尸体。
　　北原和枫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扶了扶岩石，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还在眩晕的大脑里到底涌出了什么样的思绪与情绪。
　　他扭过头，去看漫天的风雪，闭眼竭尽全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北原……呼，你说，你为什么要登上这座山呢？”
　　朗日没有立刻一屁股坐在避风处，只是大口大口地吸入氧气瓶里的氧气，在稍微缓过来一点后，抬起头看向远方，用一种不知道好奇还是茫然的声音询问道。
　　他作为一个夏尔巴导游，去往过许多次珠穆朗玛峰的山顶。他早就已经习惯了站在这座世界最高峰上的感觉。
　　“because  it's  there”
　　在漫长的喘息声之后，北原和枫睁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山顶，用轻微到几乎听不来的声音说道。
　　因为山就在那里。
　　因为它就在那里。
　　这是乔治·马洛里第一次登珠穆朗玛峰失败后回国面对记者的回答。
　　简单得有点狡猾，但却深深地印刻在了每一个登山者的心中。
　　在他冲顶珠峰失踪的七十五年后，在1999年，疑似是他的尸体被发现在珠穆朗玛峰的悬崖下。
　　但山还是在那儿，几十年来都未曾改变。
　　北原和枫把自己的身体依靠在岩块上，眯着眼睛打量着前方的道路，一只手用尽全力地撑着自己的膝盖，努力去适应大脑传来的一阵一阵的眩晕。不知道是冷是热的风刮在他的脸上，刮在他的身上，羽绒服在这一刻也显得如此单薄。
　　他能感觉到，他的心脏正在剧烈地跳动着，跳得就像是迫不及待地要从悬崖上面跃下去，和茫茫的风雪一起逃离。
　　边上的朗日也在费力地喘息着，但还是伸手扶住了北原和枫，拍了拍旅行家的肩膀。
　　要继续出发了。
　　虽然这里的确是一个休息的好地方，但如果沉迷在这种短暂的休息里，绿靴子边很快就会出现新的尸体。
　　在冲顶的人们中，已经不止有一个人在这个位置筋疲力竭地倒下，在疲惫地试图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后，终于丧失了最后的力气，在风雪中闭上了眼睛。
　　他们简单地缓了口气，趁那种一鼓作气的气势还没有泄掉，继续出发。
　　这是他们在休息的时候唯一的对话。
　　海拔八千四百六十三米的马卡鲁峰已经落在他们的下方，八千五百一十三米的洛子峰在逐渐明亮起来的光线里勾勒出优美的身形。
　　在不远处他们又遇到一次尸体。一开始他们甚至还以为对方还活着，想要过去看看能不能帮助对方，结果只看到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半个身子被雪埋没的女子。
　　她的脑袋上被人用袋子罩住了，在风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珠穆朗玛峰会有迁徙的鸟群和秃鹫飞过，有的鸟会啄食人类的尸体。
　　之前路过的人没能救下这个遇难者，只是怀抱着物伤其类的心情给对方的脸上罩了袋子，希望这样能保存住她的面容。
　　北原和枫对着这具新鲜的尸体愣了一会儿，心头有一种忧伤的庆幸、在他看来有些卑劣的庆幸忍不住地蔓延出来。
　　幸好不是他认识的人。
　　他只能这么想，然后又蹲下身子，把雪抛在对方的身上。朗日也无声的和她一起这么干，然后在边上找了几块不容易被风吹滚落的石头，放在她的身边做个标志。
　　这是登山者们最简陋的坟茔。
　　接着他们继续向上面走，拽着铺设好的绳索气喘吁吁地一步一步向着前方挪动，在山脊间沿着仅剩的小道低伏着前行。有的路线几乎是垂直向上走的，北原和枫努力眯着眼睛踩上还算稳固的凸出岩石，扯着绳子努力地把自己向上拉。
　　朗日第一个爬过去，在上面也用力拉他，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来到一个风雪呜咽的平台。
　　山顶似乎越来越近了。
　　在短暂眼前一黑的眩晕后，北原和枫心中突兀冒出的念头就是这一句话。
　　群星的光辉似乎一点点地暗淡了下去，白龙发出清啸声，转身没入苍白的云。
　　著名的希拉里台阶已经在去年的尼泊尔大地震中坠落下去，再也看不到原来十二米高的几乎垂直的岩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雪窝。
　　不过这倒是稍微降低了一点后来人登顶的难度，嗯，大概降低了吧。
　　北原和枫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跨过那个巨大的雪窝的，只是觉得天上面摇晃的星星越来越近，身上的衣服被云朵和雪打湿。
　　在找了半天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可以继续迈步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似乎已经没有更高的地方可以走了。
　　他们已经站在了世界最高的地方。
　　北原和枫愣了好一会儿，他快要被缺氧和低温冻僵的大脑才终于随着清新氧气的吸入逐渐恢复了正常，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思考。
　　“北原！”
　　朗日用兴奋但是轻的声音说道，用力抱住了北原和枫的肩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牙齿短暂地在外面露出了一瞬。
　　他朝着外面遥遥地指去。
　　——抬头看。他的意思是这个。
　　旅行家明白对方的动作，于是努力地做了个深呼吸，在浑身肌肉与骨骼不堪重负的酸痛与仿佛被风雪灼烧过的感觉中抬起头。
　　他看到远方的山峰，雪白与漆黑混合在一起，被淹没在灰蒙蒙的天地里。
　　他还看到几乎快要遮蔽了一切的风雪，还看到暗沉沉的天色里有一抹耀眼光线似乎要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黑色变成深蓝又变成浅蓝，最后变成了浅浅的黄与柔和的鱼肚白。
　　最后是金色的、一条辉煌美丽的光线。
　　那是太阳。
　　是时候日出了。
　　北原和枫仰起头，有些怔愣地看着太阳一点点地从黑暗里浮现的样子。那么缓慢、但又那么坚定地向着上面挪动。
　　无穷无尽的黑暗就这样被光线撑开，不断地对着光芒四射的太阳让步，最后消失在了山峦间与更高远的天空。
　　“呜——”
　　有遥遥的龙吟声传过来。
　　浮现在云层中的白龙仰起头看向太阳，半个身子隐没在浓浓的云雾里，然后很快就转身裹挟着身上纷飞的风雪与云雾，消失不见在群山里。
　　这似乎是唤起群龙的声音。
　　很快，山峦间的龙一个接着一个地抬头。它们发出明亮轻盈的声音，跟着日出一起飞起，流淌华美光线的鳞片比云朵更加绚烂。
　　它们一起飞上天空，兴奋地长鸣着，开始在在藏地的巡游。
　　北原和枫不得不用手稍微遮了一下眼睛，才能继续直视着天空中那颗耀眼的恒星。他那对橘金色的眼睛里落满了太阳的光线，冷冽的空气在眉眼上结成雪白的霜网——但他甚至不愿意稍微眯一下眼睛。
　　下面的风景逐渐变得清晰了。
　　旅行家在世界的最高峰看着前方，橘金色的眼睛里各自落着明亮的太阳。
　　还有白鸽般白茫茫的群山。
　　他没有看到青藏高原和任何属于人的居所，他只是能在这片大地上面看到山，无穷无尽的山，永恒连绵的山。雪白的山，被渲染成金色的山，投下大片大片影子的山。
　　前方是华夏，一个与前世的故乡有着同样名字的土地。
　　“它就在这里。”
　　旅行家对着这片山轻声地说，柔和的声音几乎快要消散在风雪里。
　　是啊，它就在这里。那个他不愿意去面对的名字、不愿意去面对的故乡，那个他不敢去真正踏足的地方。
　　我看到你了，在这个世界。
　　北原和枫怔怔地出了会儿神，似乎有一瞬间给人的感觉要哭出声来，但最后还是没有。他只是抿了下唇，突然地微笑起来，很明亮、很灿烂的笑。
　　甚至可以称得上“幸福”。
　　“朗日，我们来拍张照吧。”他转过头，笑着这么说。
　　那是华夏时间6:09分。
　　登上珠穆朗玛峰到底有什么意义？
　　毫无意义。
　　我们不能带走什么纪念品，不能寻找到任何的宝藏。我们在攀登这座山的过程中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受罪，然后爬上去。唯一让人欣慰的就是这里不知道在世界上能排第几名的风景，但我们付出的东西要远远更多。
　　但人啊……总是渴望挑战山峦，总是渴望跨越大海，总是向往高天之上的宇宙，总是追逐正常生命里难以抵达的远方。
　　这就是旅行家与旅行。
　　它无关于使用价值和现实意义，它无用并且毫无道理。它只是心头永不熄灭的渴望之火，只是无法割舍的爱意，只是某些熊熊燃烧的东西。
　　“那，北原。”
　　西格玛靠在北原和枫的肩头，翻看着相机里面的照片，浅灰色的眼睛望向垂眸捧着一本书在看的北原和枫，似乎有什么问题藏在他的心里。
　　在犹豫一会儿后，他还是用好奇的口吻询问道:“你在峰顶的时候到底是，嗯，有什么样的感觉？”
　　旅馆里的炉火冒着明亮的暖光，有很可爱的燃烧声传过来。火光照得房子里泛着红色的光，空气被烤得干燥且暖洋洋的。床头柜上的咖啡杯里还在冒着热腾腾的雪白雾气。
　　十分适合打盹的气氛。
　　他们两个正挤在一张床上面，北原和枫是在看书，西格玛则听着对方讲述那些登喜马拉雅山途中发生的故事。
　　“这个么……”
　　北原和枫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弯起眼睛，很明亮地笑了起来，放下书去抱住西格玛，和对方贴在一起，共同躺倒在温暖的被子里，带着笑意的橘金色眼睛看着西格玛。
　　“很冷。”他说，“还有点让人害怕。”
　　“害怕？”
　　“因为那个时候你会突然发现，一路伴随你来的山峰全部都在你的身下。天地茫茫，你朝前看的时候却只能看到山与风雪的静默。”
　　旅行家用手指摸过西格玛散落下来的发丝，看着自己怀里抬头看着自己的孩子，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嗓音温和而平缓:
　　“然后你就会突然觉得孤独。”
　　是宇宙中一颗照不亮世界的星星的孤独，是找不到东西去拥抱的孤独，是看不到来处与他人的孤独。
　　那种感觉是能让人一天看四十四次日落的。
　　西格玛看着北原和枫，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对方，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旅行家回来之后瘦了很多，他抱上去的时候甚至觉得肋骨有些硌人。
　　但西格玛抱得很用力，在寒夜里，他们的体温温暖着彼此，驱散了从珠穆朗玛峰上携带而来的冷淡的寒风。
　　“但我感觉现在好多了。”北原和枫有些感动也有些好笑地搂住西格玛的腰，在对方的额头轻吻了一下，“晚安，西格玛。”
　　西格玛抬起眼眸，认真地注视了自己家的大人几秒，这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他用有些轻松、但也足够柔和的语调说道:
　　“晚安，北原。”
　　-


第413章 没有什么内容的联动番外（慎买）
　　“哗啦啦——”
　　伴随着水泼的声响，山上的草木摇曳，晃动着一身湿漉漉的芳香，闻起来的感觉微微带着醉人的苦涩，融在山间的雾气里。
　　石子路上是绯红的落花。如同油画里层层叠叠被抹在画布上的色彩，粉白金红地铺开，形成某种具有东方古典情调的绚烂。
　　四月份的天空似乎总有一场阴郁的雨在迫不及待地等候着坠落，就像是渴望着回归大地的透明魂灵。
　　尤其是在天生就多雨的南方。
　　北原和枫在亭子中停下笔，看着窗外的雨在山林间挂起一道透明的帘幕。而年久失修的亭子里正在下着另一场淅淅淋淋的小雨，打湿了他有点长些了的黑发。
　　“又下雨了啊……”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也不在意漏下来的雨水打湿了自己的衣服，只是把自己之前正在写的书十分珍重地放在怀里。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被埋在雾气里的青山，似乎在交错的雨声中微微有些出神，那对橘金色的眼睛安静而又温柔地落着远方的树木，就像是它们自顾自在夕阳湖泊里留下了倒影。
　　旅行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始新的旅行了。
　　在几年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跟不上这样到处跑的旅行后，北原和枫开始有意识地放缓了脚步，转而把生活的重心放在整理自己之前的故事上面。
　　他打算给自己的朋友整理出部分传记，也打算把自己上辈子那个世界既然不同的文化带到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人分享属于家乡的故事。
　　北原和枫在二十多年漫长的旅行中已经有了不少的想法和念头，正在一点点地尝试着。但他也还是经常去看看风景，凭着自己的心意去各个国家和神秘地区旅行，或者就是单纯地见见自己的朋友。
　　毕竟他是一个旅行家，总是受不了待在一个房间里写文章的日子的。
　　当然，这样的习惯有时候也会让他苦恼:比如出门了，但是没有带伞，半路上的时候天空还突然很任性地下起了雨。
　　“今天天气预报可没有说下雨啊。”
　　北原和枫摸了摸亭子的圆柱，用温和的声音说道，语气几乎是有点好笑和无奈了:“你该不会还在闹脾气吧？”
　　天空中闷闷地打了个雷，像是对这种说法感到很不高兴似的。湿漉漉的风则是在笑，笑得很大声，笑得满地打滚，把微微湿润的空气都滚落在旅行家的衣服上。
　　旅行家无奈地瞥着它们，最后像是终于认命似的，把小小的透明的风捧起来，看着这群小家伙的热闹，看着看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它们过了那么多年，但还是和当年一样活泼和快活。
　　北原和枫也和当年一样，总是温柔又耐心地陪它们天上地下地闹腾，微笑着聆听它们欢笑的声音与歌谣。
　　“北原北原——”
　　风挤成一团，扑到旅行家的脸上面，把对方脸上的发丝扬起，七嘴八舌地泄露起朋友的秘密来:“是云、今天的雨都是它干的！”
　　“它想滚到你怀里却做不到，所以在生闷气下雨呢！”
　　“谁叫它飞得那么高，嘻嘻嘻，大笨蛋！”
　　亭子里面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北原和枫有些无奈地按了按它们的脑袋，让这群小家伙不要当着对方面乱说——没看到现在的雨已经越下越大，还打了好几个响雷了吗？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明亮轻快、但似乎带着浅浅疲倦感的女声: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北原和枫转过头，看到了一个身上被淋湿了大半、衣服和肩膀上还沾着落花与树叶的少女，对方一边费力地试图弄干自己齐肩的短发，一边对旅行家露出似乎还带着不好意思意味的笑容。
　　“当然可以。”
　　北原和枫眨了眨眼睛，似乎因为对方身上的某些细节出了会神，过了几秒才笑着开口:“你是过来看风景的？”
　　“嗯嗯，谁能想得到走在半路上就突然下起雨了啊。明明一开始天气还很好，连云都不是很多。天气预报都是说的晴天。”
　　少女吐槽了一句，抓了抓自己现在湿漉漉的头发，把背着的小包放在亭子内的圆桌上，忍不住用郁闷的语气抱怨道:
　　“本来我还打算野餐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到的亭子竟然还漏水……只希望我朋友接到我消息后能带着伞接我了。你打算怎么办，也是打电话给朋友吗？”
　　说完，少女就用她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好奇地打量起了北原和枫，似乎里面混杂着笑——她睁大眼睛的时候好像天生就是带笑的。
　　这大概是那对琥珀色眼睛里的色彩过于浓郁和灿烂的缘故，灿烂到旅行家在看过去的时候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要不了多久就会停的。”
　　北原和枫呼出一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就不需要麻烦他们了。”
　　她眨了下眼睛，注视着旅行家，不知道为什么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她说。
　　两个人都有一段时间没有开口，或许是都没有找到可以开口的话题，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外面潺潺的雨水、亭子内稀疏的雨滴、以及树叶摇动的婆娑声响。
　　“你有家人吗？”少女坐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没有办法继续这么沉默下去，开口问道。
　　“嗯，有一个很可爱的孩子。”
　　北原和枫看着远处的风景，轻声地说:“他算是我的家人吧。”
　　“哦，那挺好……不过今天好像你们没有在一起？是有什么事情吗？”
　　“因为他今天要去忙自己的事情。他在这个世界上总不能只有一个家，还要在社会上寻找到自己的定位。”
　　北原和枫侧过头，笑着说道:“他现在已经是总经理了哦。”
　　少女的眼睛一亮，十分真诚地感慨道:
　　“哇，那样可真的很厉害。”
　　她换了个姿势，两只手交叠在自己的下巴下方，撑住自己的脑袋，那张算不上惊艳、但因笑容而显得灿烂明亮的脸微微抬着，就像是一个正在听长辈讲故事的小女孩。
　　“还有呢还有呢？你是不是也有一群很厉害的朋友？”
　　她推了推北原和枫放在桌子上的手，真的像是个小姑娘一样催促起来了，声音中也带上了雀跃的活泼味道。
　　“我想想啊……”
　　旅行家几乎是有些习以为常了，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右侧的太阳穴，回忆起自己和那群朋友的故事来。
　　在过程中，他忍不住又看了眼对方那对充满期待的琥珀色眼睛——这种颜色在这样阴沉沉的天气里格外耀眼，像是里面藏有一万枚月亮和一千万颗星。
　　很像那个人，真的很像。
　　北原和枫自己都有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她，但在和这个少女说话的时候，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仿佛来自潜意识的轻松与安定感。
　　和她说一说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是为给那些人写传记做提前准备？
　　旅行家很快就放下了心里的犹豫，弯了下眼睛，笑着开口说道:“想听哪一个？”
　　对方眨巴眨巴眼睛，回答的声音斩钉截铁并且理直气壮:“都想听！”
　　“嗯，那就按照我认识他们的顺序讲起吧。”
　　北原和枫也不在意，甚至想要摸摸对面小姑娘的脑袋，抬头看着远处，用轻松的语气讲述起了自己和那些朋友们的故事:
　　“我曾经在莫斯科遇到过一个笨蛋。当时他由于失恋的原因，在酒吧里哭得像和傻子似的。好吧，其实也算不上失恋，他只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自己的爱人。”
　　再然后……他成为了一名可以说是俄罗斯的骄傲的诗人。他和自己心爱的姑娘走到了一起，他们有了孩子，他还履行了自己当年的承诺，给自己寄来了诗集——有签名的那种。
　　北原和枫前几年还去参加过他妻子最后的一场舞台剧演出。他们两个人作为剧本编写和主演一起在舞台上面谢幕，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
　　“在那里还有一个被鸽子讨厌的家伙。他一直都住在莫斯科，天天在图书馆广场上转来转去，但现在都没遇到属于他的鸽子。他是个退役军人，但很温柔、真的很温柔。”
　　北原和枫垂下眼眸，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那对橘金色眼睛中有着柔和的明亮，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
　　“他把我从苍白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啊。
　　有这样温柔又固执地守护着他人的人，有这样一视同仁地爱着所有生命的人。
　　所以当年的北原和枫给出了这样的承诺。他从此踏上旅途的时候，不仅仅是为了追求自己的梦想，也是为了让一只永远没有办法脱离樊笼的飞鸟看到远方。
　　少女安静无声地听着，听旅行家用轻松的口吻说着他和他那些朋友之间的故事，他和他们相遇后所发生的改变。
　　有浓郁而美丽的蜜色沉淀在她的眼瞳里，让那对眼睛里倒映出的一切都像是被困在甜蜜和树脂里的小虫。
　　——但在此刻，那对琥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动着，让她的眸子中出现了明亮但不显眼的光。
　　她听北原和枫说到屠格涅夫，说起他那位骄傲又任性的俄罗斯朋友。
　　那个在朋友面前说不出几句好话的家伙、那个好像能解决这个世界上一切的难题但总是和托尔斯泰合不来的家伙，却总像是珍宝一样炫耀和保护着自己在乎的朋友。
　　还有一位有着雪白长发的姑娘，他们一起在圣彼得堡看了《火鸟》，一起去逛街，一起去看梵高的画，一起去了圣彼得堡的目的。
　　“她给我了一场好梦。”
　　北原和枫抬起眼眸，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轻盈而又沉重的情绪:“但那个梦太好了。”
　　美好到他从来不敢去想象，美好到和现实几乎毫无瓜葛。
　　“呀。”少女用轻轻的声音说道，“这个世界是很苦的。”
　　“但我还是没法不去喜欢它。”
　　北原和枫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虚扣的动作，好像要抓住雪姑娘最后留下来的那个吊坠。
　　但理所应当的，什么都没有抓到。
　　不过他还是仰起头，笑了起来:“但我也对所以选择逃避的人保持尊重。”
　　逃避不一定说明软弱。因为这个世界有的时候就是有这么残忍，逼迫着你躲起来，躲在不受伤害的幻想乡。
　　少女“嗯”了一声，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只是眼神复杂地同样看向了远方的被涨潮的雾气吞没的群山。
　　再往后是在喀山遇到的孩子与猫。旅行家看到了自己童年活生生的梦想，也开始手忙脚乱地学习起了怎么照顾好一个孩子，开始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旅程。
　　这和他过去所有想象的旅行的样子不同。
　　不同的是他身边有了一个永远用信赖的目光看着他的孩子，而他必须要对这个柔软到与地球截然不同的孩子负责。
　　北原和枫伸手比划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看，他那么轻，简直就像是一只鸟。我们一起数星星，一起看日落和日出，一起看喀山的猫和哥本哈根的鱼。”
　　“真好。”少女说。
　　她看得出来，旅行家在说起那个孩子的时候，目光里全是满满的温柔，还有明亮得和星子一样的光。
　　就算是真的离开了，真的分别了，但许多被留下来的东西依旧没有褪色，甚至在时间的打磨下还更加的明亮、更加的耀眼和温柔。
　　北原和枫看着窗外的雨，有些出神地想到了许多年前的一个类似的雨天。
　　——如果我离开的话，你会哭的。
　　——是的。这是我们彼此驯养，并且彼此相爱的缘故，安东尼。
　　——可是，北原你会哭的！而且我走之后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但我已经有你送给我的星星了，我们还有回忆。你看，现在我看到任何金黄的东西都会想起你，我还有了麦子的颜色。为我高兴一点，好不好，安东尼？
　　记忆里的北原和枫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牵起因为做了噩梦而心情低落的孩子的手，于是这一大一小的旅行家便继续出发。
　　“然后……”
　　北原和枫收回自己的思绪，笑着开口说起自己在丹麦的故事:“我们看到了特别漂亮的鱼，很美地衔着烛火在街道里飞。还遇到了一个唱不出歌的歌唱家，他看上去真的很难过。”
　　他想起了孤独地在公园里歌唱的安徒生，想起无数的生灵为他伴唱，想起人鱼的歌声。
　　于是北原和枫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脸上扬起真切而又明亮的笑:“不过他最后找到了自己真真正正地想做的事情，真的很好。”
　　“你想想啊，当你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不能继续留在家里面和家人待在一起，选择远走高飞去创造一番事业，但一无所获，也不敢回到家里，甚至都已经忘掉回家的路的时候。”
　　旅行家笑着说道，做出了一个如何推开门的姿势:“你突然发现了自己其实还能想起来那模糊的地址，你怀揣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来到那个许多年不闻不问的地方。”
　　“——然后发现，他们全在这里，等着你回来。这个晚上是这样，每个晚上也是这样。”
　　“房子里点亮了温暖的蜡烛，当年的朋友和家人都在给你唱歌。一切和你离开时毫无区别。和你青梅竹马的女孩只是埋怨你为什么忘了给他们打电话，然后便拽着你跳起了舞。歌声一响就是一个晚上。”
　　哥本哈斯的舞会一天天地举办，花与玩偶们跳舞。当年追求着成为著名歌唱家的安徒生和自己的人鱼姑娘踏上了旅途。
　　人鱼小姐已经因为爱而获得了一个永生的灵魂。她每日每夜都在对着群星与大海、草原与山峦放歌，替安徒生高昂地唱着。而安徒生则替她写下那些她的故事与生活。
　　少女咬了下嘴唇，听着北原和枫的讲述，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嘟囔着说道:
　　“我才不羡慕呢。”
　　但其实还是有点羡慕的。毕竟她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家人了。
　　想到这里，她恶狠狠地瞪了眼北原和枫——“恶狠狠”是自以为的，实际上她的目光中没有什么攻击性，其中的情绪也要难以名状得多。
　　与其说是谴责，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复杂且清浅的叹息。
　　“然后呢，你还有哪些朋友？我感觉你们之间的故事都很有意思诶！感觉都是可以写进里的那种！”
　　她捏了把自己的脸，接着好奇地询问道，声音听上去依旧是很明快和无害柔软的，表情很快就切换成了满满的期待——好像她故意不让北原和枫发现她刚刚露出的眼神似的。
　　“还有在德国遇见的大灰狐狸。他特别特别喜欢吃甜食，很喜欢交朋友，但是很害怕朋友离开他，还很害怕孤独。”
　　北原和枫注意到了对方有些急迫的样子，稍微思考了几秒后笑着说道:“他一直想要制造出一种生命，来让自己不再孤独。”
　　“就像神当时创造人一样？”少女这下感了兴趣，真真正正好奇了起来，这么询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他虽然有点恶趣味，在某些事情上有点呆，有点喜欢压榨别人的劳动力。”
　　北原和枫说着说着，突然感觉这个情况有点不太对劲，于是咳嗽了一声，总结道:
　　“但他一直渴望被爱，渴望发自一个生命内心的最真切的爱。”
　　歌德喜欢吃那些能用糖带来幸福感的高糖度甜品，他会隔三差五去看看自己救下来的狐狸，他会因为自己爱的人的离开而难过得要命。
　　他想要去创造生命——但他不打算对他创造的生命说“你们必须爱我，不离开我”。
　　他希望自己身边不再空空荡荡的，但他从不开口索取别人的爱。他只是去爱别人，并且希望他们有一天能给自己同样的东西，真情实感地粘着那些给了自己反馈的人。
　　“他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一直觉得对方是要丢下自己了。当然，其实他的朋友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只是他们有不同的理想与目标。”
　　北原和枫想起歌德和席勒，于是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一点:“不过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现在可热闹多了。”
　　歌德和席勒最近天天因为作息问题吵架，最后歌德实在受不了就跑到康德那里，然后又因为打扰了康德的作息被忍无可忍地丢出来。
　　大狐狸快要被自己的强迫症朋友和过于随性的朋友气到炸毛了！
　　有时间的时候，歌德就会忍不住思考一件严肃的事:关于他两个朋友的作息习惯，到底可不可以通过炼金术的手法中和一下……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显然明白了“热闹”这个单词背后的含义，于是弯起眼睛，“噗嗤”笑了一声，用欢快的语气说道:
　　“朋友果然是只可远观的。”
　　“然后呢？”她又问，看样子恨不得北原和枫把所有的故事说完。
　　“然后？我后来又遇到了很多很多的朋友。”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感觉塞万提斯喊自己“公主”的事情不能乱说，法国人和英国人的事情更不能在对方面前乱说，那些冒险经历说了对方估计会紧张或者气得要命，美国的让·热内事情自己都没勇气在对方面前说完……
　　后面敢说的基本上没有好吧！
　　毕竟他可是已经差不多猜到对方的身份是什么了，要是什么都敢说，说完后有没有命在可能都是个问题。
　　少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是有什么东西不好意思说吗？嗯？”
　　说到这里她眉毛一皱，并不算笨的她瞬间就猜到了对方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不愿意开口，本来猫儿一样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
　　“哈哈哈。该不会有某些‘朋友’想要占、你、的、便、宜吧？”
　　少女用欢快的声音说道，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只是不管怎么看里面都充满了杀气，手按着桌子，指节微微泛白。
　　年久失修的圆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视线里裂开一道缝隙。
　　“哈哈哈哈，这个亭子真是年久失修了，你说是吧？这位先生。”
　　少女愣了下，收回手，但是依旧笑眯眯地开口说道:“继续，继续。我心态很好的，对于欧洲人广泛的性取向很能接纳。介不介意告诉我一下你那些朋友的名字。”
　　等等，你背后怨念的黑火都要冒出来了啊！
　　北原和枫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这个被鉴定为“年久失修”的石桌子，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徘徊着:
　　这么多年没见，她好像比以前更能打了。
　　“嗯，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北原和枫咳嗽了一声，目光开始飘移起来，于是干脆给他们之前一直在谈论的这件事进行了简短但是足够认真的总结:
　　“我和我朋友之间大概就是这样的故事。他们总是说很感谢我去帮助他们。其实他们也改变了我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毕竟这个世界上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美好的人、那么那么多美好的灵魂在，所以我总是不忘记爱它，并且对这个世界的未来满怀希望。”
　　“这个世界……”
　　少女低声地重复一遍，眼眸微微垂下，看样子已经冷静了下来。
　　“所以，你想家吗？”她似乎沉默了几秒，接着突然问道，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北原和枫。
　　“按照你的说法，你一直在旅行，一直在从一个地方奔赴到另一个地方。那你这样……会想家吗？”
　　旅行家没有说话。
　　他只是有些怔愣地看着少女的眼睛，那对有些悲哀的、所有的色彩似乎都被凝固在了夕阳时分里的眼睛。
　　“我当然想家。”
　　北原和枫看着对方，稍微停顿了会儿，这才继续说道，脸上浮现很浅的笑容，语气也一点点地变得坚定起来:“但我不能丢下他们。”
　　少女沉默了很久。
　　“真好。”
　　她摇了摇头，小声地再次这么说道，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看到上面的消息后拽着自己的背包站起来，露出和刚刚来到这里时所露出的明亮笑容:“帮我带伞的朋友马上就到，我先跑过去接他。”
　　“诶，等等，这么快吗？”北原和枫为对方的果断有点惊讶，抬头问道。
　　“是啊，我就先走一步了，拜拜——”
　　她只是很灿烂地笑着，甩了甩自己黑色的短发，朝北原和枫挥了挥手，把背包顶在自己的头上面，朝山下面跑去。
　　在跑下去的过程中，她还丢下了一句话:
　　“接下来也要一路顺风哦！旅行家！”
　　北原和枫则是伸手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一副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有抓住的样子，最后嘴角勾出一个无奈的笑。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正在做什么……”
　　旅行家叹了口气，说出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祝福:“但也祝你一路顺风啊，阿清。”
　　夏目清，他上辈子的妹妹。
　　虽然对方从来都没有表示过自己的身份，但这个世界上哪有连妹妹都认不出来的哥哥？即使对方已经不再是记忆里的样子，甚至唯一相似的只有那对明亮的眼睛。
　　但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那个点满了武力值，凶巴巴地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妹妹；那个总是被厨房搞得焦头烂额，最后还要自己去收拾的妹妹；那个总是活活泼泼地笑着，说自己的梦想是拯救世界的妹妹；那个和自己一起晚上撬锁离开家去看星星的妹妹；那个自己最美的美梦里永远缺少不了的妹妹……
　　那个笑嘻嘻地说“我喜欢阿枫，其实是因为我们两个都一样孤独和脆弱啊”的人。
　　“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
　　北原和枫小声地说了一句，转过头:“冒冒失失的笨蛋。”
　　他开始庆幸这个亭子年久失修了。
　　“呃，上司你真的没事吗？”
　　“太宰，我都说了多少遍，我只能算是你的半个上级。半个，懂？”
　　夏目清从内心复杂的情绪里抽身，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开口说道:“还有，我没有什么事情，别盯着我看了行不行？”
　　她的目光扫过给自己撑伞的黑色卷发男子。对方脸上没有缠着什么绷带，黑西装外面搭了一条没有被系起来的红围巾。
　　而他的脸上有着相当明显的古怪神色。
　　“啊不，我只是有点惊讶x小姐你竟然是北原先生的妹妹。”
　　太宰治咳嗽了一声，他是真的惊讶。当年他在用“书”看到的各个世界里，这个织田作之助没有死的世界是被他重点关注的。
　　他也很欣赏这位旅行家。
　　虽然他的世界并没有对方，但不妨碍他喜欢这位相当温柔的人。
　　“啊，应该是的吧。毕竟我忘掉了。”
　　她似乎愣了一下，接着用一种轻飘飘且平静的语气说道:“我们所有的过去都会被遗忘，只有提前保存好的特殊数据记录才会留存下来。”
　　“我只知道我是他的妹妹，但别的我就不知道了——局长也没有和我说。但她说过，我来到这里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和我的哥哥有关。”
　　“这么想……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否则局长也不会给我批假条来这个世界看他。”
　　当然很重要啊。
　　否则为什么就算没有了记忆，没有了过往，在看到对方的时候还是会感到亲近，还是会忍不住为对方考虑，还是会为对方疑似被“欺负”了感到生气和不满。
　　夏目清跟着太宰治一起走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挑了下眉，脚步停住。
　　“对了，太宰。”她用平静的口吻说道，“我记得你以前是看过平行世界的吧？我们能定位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你看过这个世界？”
　　太宰治已经猜到她想要说什么了，眼角忍不住跳了跳，抬高声音，试图阻止对方即将到来的发疯行为:“喂喂？局长说过，上司你不能在这个世界用能力——而且很多人都是超越者，你不用能力是打不过的！”
　　“想那么多干什么，我靠单纯的武力值就够揍他们了！快给我报出来那群占我哥便宜的人的名字！谁搂过腰谁爬过他床谁爬过他的窗户谁调戏过都给我报出来！本姑娘今天就要把他们全部都嵌到墙里！全部！”
　　“还有，我，作为阿枫的妹妹，收拾几个对我哥图谋不轨的男人，他们难道还敢用异能？”
　　“——谁敢用异能我就朝我哥告状！给我准备好在小黑屋里蹲到死吧！混蛋！渣男！变态！连我哥都能下手啊啊啊啊！”
　　“上司，咳咳咳，能不能别晃我了，稍微冷静一点好吗？”
　　“再冷静我假期就没了！你再不说话我回头就把你嵌在局里的墙上，摆成基督受难的姿势让路过的费奥多尔天天嘲笑你，你信不信啊！”
　　“……波德莱尔先生。”
　　“谢谢。”
　　正在红灯区的波德莱尔:“阿嚏！”
　　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虽然在美女的包围下但还是忍不住感觉有点发冷。
　　所以这种不祥的预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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