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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姆拉德斯王庭》作者：鱼子酱EE
　　简介：
　　原创小说 - BL - 长篇 - 完结
　　多重视角 - 奇幻 - 双性 - 灵魂伴侣
　　强强
　　废弃的王庭，每一次都从这里开始。
　　第一个篇章结束了。
　　算是个比较完整的故事。
　　*
　　诗人通过敏锐的想象力和洞察力捕捉虚无的思想，然后让这些思想具象为人形，安达的形状反映了捕捉它们的诗人的意念。————《四季城邦》
　　建立世界观的时候受到了《四季城邦》非常深的影响。神明的姿态以人类描述的祂的模样显现。
　　但其中有例外，比如生来就有躯壳的神明，比如放弃了自己形貌的神明。
　　因为是神明，所以严格来讲是无性的，所以反过来就是双性的。
　　*
　　双性，但并不会生子。
　　有H，但不是很多（最近在推剧情所以没有什么H）。
　　是直球坦率的攻，和坦率但谨慎的受（所以没有隔夜的误会）
　　基本上可以概括为，主角开着满级号跑时间轴（个人认为没有什么虐点）
　　标签：多重视角 - 奇幻 - 双性 - 灵魂伴侣 - 强强


第1章 01-小情人
　　天空是红色的，像涌动的赤色海洋，雷电撕开了翻滚的浓云，发出爆炸一般的声响，风肆虐地在天地间游走，卷起瓦砾和枯枝，金色的雨点像针一般闪着寒光。
　　大地是红色的，泥土被血浸润成深色，混浊是河水翻涌着赤色的波涛，不知是混了献血还是映着天光，地上的浓烟升上天空，蔓延的火舌舔舐荒芜的土地。
　　无法分辨天空和大地。没有走兽与飞鸟，没有活物的呼吸，似乎只有世界在发出呻吟。
　　红光笼罩的断壁残垣间，一只足以覆盖一座城池的白色大鸟躺在破碎的广场上，碎石瓦砾落在它的翅膀上，毁坏的喷泉中泉水四溢。那鸟儿的胸口被一柄长枪贯穿，鲜血汩汩流出。
　　是那血染红了天地。
　　天空中缓缓出现了数个缺口，枪尖探出头，太阳一般灼热，雷电一般耀眼，寒风一般凛冽，随着一声闷闷得像是信号一样的地动山摇，长枪一齐发射，天崩地裂的震颤中，脚下的土地崩毁了，失足坠落，落入冰冷的深海。
　　*
　　裴奕猛然间惊醒了。
　　濒死的窒息感还未散尽，但脑海中已经无法梳理清梦境的逻辑了。比如他是个旁观者还是那只鸟?那似乎不是鸟……是某种象征?也记不起来这之前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前一个场景还是在家里后山迷了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记忆里山门前的石牌坊。
　　“唔……”怀里的人轻轻哼了哼，在睁开眼睛前不情愿地蹭着裴奕的胸膛，“御之……”
　　“……”裴奕垂头看看怀里睡眼惺忪的人，迎合着他抬起的头，顺势吻了他的嘴唇，“吵醒你了吗？”
　　“嗯……”兰轩贪恋裴奕的亲吻，便缠了上来，被窝里的热气混着他的体香，在冬季尚未过去的日子里让人变得懒散安逸。
　　裴奕翻个身，俯身压住兰轩，握住他的手免得他乱动，而后奖励了兰轩一个深吻，直到兰轩因为呼吸困难清醒过来，裴奕才放过了兰轩柔软的舌头。
　　他的小情人儿，漂亮又听话，腰身柔软又敏感，在床上粘人，下了床又独立得让人感到疏离。
　　“你醒得好早。”兰轩脸上泛着绯红，胸脯起伏得有点快，“今天有工作吗？”
　　“没有。”裴奕回答，“你还要再睡一会儿吗？”他不会在第二天有工作的情况下找兰轩做这种事，他在这些方面很固执。
　　“唔……”兰轩嗫嚅的尾音非常可爱，也不知道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地撒娇，“想吃早饭。”
　　“我给你做三明治。”裴奕掀开被子想要起身，突然被兰轩抱住了腰。
　　“叫外卖吧，你再陪我睡一会儿。”兰轩布满红痕的身体探出了被窝，抬头望着裴奕。
　　裴奕是禁不住他撒娇的，于是又躺了回去，让兰轩睡在他臂弯里。
　　兰轩一米七出头的个子在裴奕怀里显得娇小可爱，闭上眼睛蜷在裴奕怀里像小动物一样，金色的长发柔软蓬松，最近做了造型，头发有些蜷曲的弧度。即使不是混血，这样漂亮的金发也及其少见，更何况，兰轩有一双金色的眼睛，皮肤更是如玉一般。裴奕不清楚有这般顶级的样貌，为什么兰轩毫无名气，还能轮到裴奕来“捡漏”。
　　不过……兰轩这么熟练，指不定早跟什么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攀上了关系。这样恶意揣测并非裴奕的本意，只是清楚潜规则的存在，自己又亲身经历过类似的事，因此并不想抱有太高的期望。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当然也不能说毫不在意，毕竟他很喜欢兰轩。
　　只是兰轩和裴奕一样刻意地保持了距离，而裴奕也没有立场管他就是了。
　　*
　　早饭在十点半后结束，兰轩说他要去见朋友。
　　“要我送你吗？”裴奕低头亲了亲兰轩的额头。
　　裴奕是有些不太高兴的，虽然周末约会已经超出情人的义务了，但兰轩在裴奕怀里醒过来，想的却是去见别人，属实很伤人。
　　“不用了……嗯……不太方便。”兰轩笑了笑。这话更伤人了。
　　裴奕对兰轩的情况不能说一无所知，但也几乎是毫不知情。兰轩没有表现出过对裴奕的好奇，裴奕也没有心力去专门调查兰轩，他们的关系似乎只存在于床上。
　　虽然没有怨言，但时不时过分的疏离感还是让人心里挺不舒服。特别是……兰轩像擅长表现冷漠一样擅长表现亲昵。
　　“不过你可以送我去地铁站吗？嗯……最好顺道陪我去买束花。”兰轩抱着裴奕的胳膊，仰起脸，像个散发圣光的天使。
　　裴奕又想起了那个前一秒他还下定决心不再谈恋爱，下一秒就被兰轩勾引上床的雪夜。
　　“什么花?”裴奕忍住了想要叹气的冲动，帮兰轩戴好围巾，跟他一起出门。堆起的围巾衬得兰轩脸很小，年龄很小。其实裴奕不太清楚兰轩的确切年龄，只知道他工作了，肯定成年了。
　　“向日葵吧。”兰轩牵着裴奕的手轻轻摇晃，脚步轻快，声音在车库里回响。
　　向日葵……沉默的爱！?
　　“为什么是向日葵?”裴奕不动声色地问，“系好安全带。”
　　“没事的，不会查的……”兰轩不喜欢安全带，“他家里有丧事，刚过去不久……但关系很普通，比如我并没有收到葬礼邀请……今天是因为别的事……”
　　“但毕竟是这种背景下去做客，还是带点什么比较好。向日葵的话，会有希望的感觉。”兰轩说。
　　普通的关系，但没有说是什么关系。别的事，却没有说是什么事。
　　于是裴奕也没有再追问，像是一种默契。
　　*
　　“下次见面大概是什么时候?”兰轩在离开前问。地铁口人来人往，自动扶梯的提示语音循环播放着。
　　“临近年末比较忙……大概要到年后了。”裴奕想了想，“你有新年假期吗？”
　　“我直到过完年都不会有什么事。”兰轩回答，“过年前还会再见吗？”
　　“尽量吧……”裴奕回答得模棱两可，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破绽。
　　年底变得繁忙的工作，会忙到过年前的最后一秒，或者不在宁栖过年要提早离开，新年假期很忙但又勉强能挤出些许时间。
　　也不知道是什么工作。兰轩笑了笑：“好，那到时候再说。以防万一，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
　　“嗯，新年快乐。”裴奕的笑容很温和，温和得像一件工艺品摆件，是环境的一部分，而环境又因为他而蓬荜生辉。
　　兰轩不是故意勾引他的，“勾引”这个词是裴奕的说法。那天只是氛围正好，而裴奕又恰好让他很开心……就像从寒冷的室外走进温暖的酒吧，原本想着暖和一下就走，但温暖让人留恋，而店主刚好说了一句“再呆一会儿吧”。
　　“那我走了。”兰轩朝裴奕挥手。他很期待下一次见面。
　　*
　　宁栖很大，兰轩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地铁才到了李浩明的住处。李浩明是ASTRA的设计师，做高端产品线的，和兰轩没有太多交集，最多也就是年会上打过照面，但终究算是同事。
　　兰轩并没有刻意隐瞒自己懂得珠宝鉴定的事，只是头一次有身边的人来找他做鉴定。因为是关系不错的化妆师介绍的，便没有推辞。
　　印象里李浩明是个圆滑又傲慢的人，对奢饰品颇有研究，有一块奥卡丽纳斯手表，据说是两百万的价格，他总能找到机会不着痕迹地整理一下袖口，让人们看到他的手表。不过他似乎不在家里戴那块手表。
　　寒暄过后，李浩明请兰轩坐下。他拿出了放在红木盒子里，被放在金色锦缎上的宝石。接近兰轩的拳头那么大的金绿色球形宝石，有着漂亮的猫眼效应。
　　“这只是一块的人造宝石而已。”兰轩只是随意地看了一眼，笑了笑，“这么大个头的金绿猫眼石如果是真的，你走在路上可得担心会不会被人图财害命了。”
　　“你确定吗？”李浩明身体前倾，神情复杂，“你不要细看看吗？没有工具什么的吗？”
　　“你不放心的话，可以找检测机构开具鉴定证书。”兰轩说，“不过不要抱什么幻想。”
　　“……”李浩明的表情开始变得很难看，欲言又止，接着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失望，希冀，惊慌，愤怒，疑惑……
　　兰轩看着他走来走去了几分钟，李浩明才突然想起来家里有客人，于是只能捋了一把头发重新坐下：“抱歉……”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兰轩和李浩明一点也不熟，他懒得和他共情，于是淡淡地出于礼节问道。
　　“是奶奶的遗物……是遗嘱里特意留给我的，所以……”李浩明深深叹气，不死心地问，“你确定这个是合成的吗？”
　　“老人家肯定很看重您，应当是有特殊含义的吧。”兰轩不想重复他强调过的话。
　　“是的……是的……”这显然不是李浩明想听到的话。他忍不住又站了起来，下意识地走来走去，意识到自己失态之后，他用躲闪的目光看向兰轩：“抱歉，招待不周……不留你吃饭了，可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吗？”
　　“那就不打扰了。”兰轩点了点头，站起身。抬头就能看到空荡荡的墙壁上似乎还有未清理干净的落灰痕迹，那个位置像是长时间挂着一幅画。就好像李浩明打理得很精致的发型被抓乱，高定衬衫被揉出褶皱，精神恍惚，与这间精致奢华的别墅格格不入。
　　*
　　裴奕今天是没有什么事的。
　　原本是没有什么事的。
　　虽然他并没有做计划，但这是他每年屈指可数的假日之一，犯不着因为被小情人晾一边就荒废过去。所以夏晨风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打游戏，克哒克哒地按手柄按得飞快，空荡荡的大别墅里战斗背景音很大声，很沉浸。所以裴奕一开始并没有听到夏晨风按门铃的声音。
　　直到别墅的警报开始尖叫，裴奕才慌忙存档，抬头呼叫ai管家，看到全息屏上夏晨风的扑克脸。
　　“你做了什么？”裴奕开门之后立即检查了门锁。
　　“摸都没摸到。”夏晨风冷淡地说。
　　“是吗……”裴奕敢打赌，夏晨风绝对是准备蓄力往结界上打。
　　“明明可以让ai管家来开门，还让您亲自来迎，真是受宠若惊。”夏晨风微微鞠躬，“很抱歉打扰了您休假，现在有点急事需要您协助。”
　　很见外的态度，看起来是在门口等了挺久心情不太好。
　　“进来吧。不用那么客气。”裴奕穿得很随意，高领羊毛衫和牛仔裤，头发也是乱的，客厅茶几上还堆着没有丢掉的快递盒子。
　　反观夏晨风一身笔挺的商务西装，连公文包都方正得让人想叹气。
　　“我没有收到消息，是什么急事？”裴奕去拿杯子，却被夏晨风抬手阻拦。
　　“不用倒茶了，我们立即出发。”夏晨风说，“您可以一边换衣服一边听我说。”
　　“什么场合?”裴奕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夏晨风。
　　“保险公司。”夏晨风回答，“最近太忙了，有一份圣物归属变更工作被拖延了，涉及到B级圣物。”
　　“B级?”不是很危险的级别。虽然这么问着，裴奕还是打了个响指，瞬间换好了黑西装，然后拿梳子压一压头发。
　　“一位姓李的女士登记的幸运宝石，最近刚走完遗产继承流程，宝石留给了孙子，但这位李先生的经济状况非常糟糕。”夏晨风一动不动地像个ai一样汇报着基本情况，“档案科需要尽快走完归属变更流程，以防他在拿到宝石后，使用过程中造成人员伤亡而我们无法及时出动。但检测仪都被借出去了，只能来找您了。”
　　“他的经济状况已经糟糕到这么紧急了吗？”裴奕一边问，一边出门。
　　“一个亿。”
　　“什么工作?”
　　“ASTRA服装设计师，不错的工作。”
　　“确实。”裴奕点点头。


第2章 02-设计师
　　ASTRA是全球最有名的服装品牌之一，既有平民化的低端产品线，也有价格天文数字的定做产品，理念是让每个人都像星星一样闪耀，这样才能照亮整个夜空。
　　那么它的设计师们自然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
　　李浩明并不是什么有名的设计师，只能算是高端产品线上的一颗螺丝钉，但他的消费水平已经远超他的挣钱能力了。
　　住在宁栖房价最贵的小区，和名流同进出，开着跑车，穿着高定，家里的家具也是定做的贵族品牌，院子里的花很是金贵，养的狗血统纯正，雇了一位管家两位佣人。
　　“您好，我们是光华保险公司，请问您是不是李秀丽女士的孙子李浩明先生?”夏晨风依旧是公事公办毫无感情的扑克脸。
　　“对……”李浩明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
　　裴奕闻到了酒味，目光扫到了桌子上的酒瓶，瓶子里空了。
　　“好的，根据李秀丽女士的遗嘱，您是否收到了一块金绿猫眼石?”夏晨风没有迟疑，将公文包内的知情同意书等一应文件以及签字笔端正地放在茶几上，“李秀丽女士为这块金绿猫眼石购买了灵异保险，现在我需要确认所属人变更是否是您。”
　　“保险?”李浩明的眼睛似乎亮了起来。
　　“是的，在确认之前，请您将宝石拿给鉴定师确认宝石状态是否完好。”夏晨风对李浩明的神情视若无睹。
　　“好……好！”李浩明有些激动，起身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我去拿！”
　　裴奕不是个尽职尽责的“检测仪”，趁着主人不在，四下打量，看到了客厅空荡荡的墙壁，想起资料上写上个月李浩明1500w卖出去了一幅画，虽然这对于他1个亿的债务来说，还是有些杯水车薪。目光向下，而后他就看到了与高档精致格格不入的一束花塞在设计感十足的白色垃圾桶。橙色与白色亮色包装纸，系了浅金色的蝴蝶结，包裹着三支向日葵，搭配着些许玫瑰，桔梗，洋甘菊……
　　“那个垃圾桶和你家的一样。”夏晨风私底下也不是个尽职尽责的保险公司工作人员。
　　“不一样，我家那个是20块买的。”裴奕反驳。
　　“居然不是两千万。”夏晨风地语气很随意。
　　“你疯了吗？”裴奕朴素的价值观让他确定一个垃圾桶不可能卖两千万。
　　他们坐得端正，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很显然他们都觉得这茬事无聊透顶。
　　李浩明回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两个面无表情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把宝石在“鉴定师”面前打开，有些不安地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之前有朋友说这个看着像合成的……”
　　这么大的宝石肯定是合成的吧，裴奕觉得那个朋友说得挺对的。但那不重要……
　　B级圣物是在某些条件达成时变得危险的圣物，即使危险也大多是微不足道的事，某种意义上。这颗宝石上的力量算不上强劲，赋予圣物力量的灵也没有显露恶意，能进行简单的命运干涉，这与保险公司记录的状态是一致的。
　　“状态符合记录。”裴奕点了点头。
　　“那这个可以卖多少钱！?”李浩明误解了裴奕的意思，激动地说，“我就知道……”
　　“本公司没有评估价值的业务，请见谅。”夏晨风冷淡地接过话题，“接下来，我将告知您持有命运宝石的相关注意事项。”
　　“什么?”李浩明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灵异保险业务，是为了避免客户因灵异事件受到人身伤害而设立的业务。灵异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恶灵附身，鬼压床，诅咒等事件……”
　　“等等等等，你在说什么……”
　　“命运宝石有着给持有者带来好运的力量，由于李秀英女士并未提供发动方法，所以我无法告知您相关内容，一般而言，要看‘缘分’。”夏晨风无视了李浩明的惊讶，“该物品被划分为B级，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请您谨慎使用。如果您在使用过程中受到了人身伤害，最高可获得一千万赔偿。请注意，该项理赔是针对您人身受到的损失，而不是该物品受到的损伤，如果该物品丢失或因故破损失效是无法理赔的，也不针对您的财物损失提供赔偿。”
　　听到一千万的时候，李浩明安静了下来。于是夏晨风接着说：“根据协议，如果您确定要成为该物品的所有人，将获得该物品使用注意事项知情权。如果您不想继续持有该物品，该物品则将由本公司以市价回收。”
　　“市价?”
　　“没错，以合成猫眼石的市价回收。”
　　李浩明的眼睛瞪大了。而后他十指交握，咬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好，我确定要继续持有……命运宝石。”
　　“请告诉我使用方法！”李浩明抬起头。
　　“那么请签字。”夏晨风示意。
　　裴奕觉得还是回收了比较好，但这种事不能强求，毕竟圣物认主，不是想回收就能回收的，如果得罪了圣物背后的神明，后果就很难说了。
　　眼看李浩明签了字，夏晨风收好了文件。那不是普通的文件，是契约书。用来约束神明和人类双方的契约书。通过这种方式特调处来掌握圣物由谁持有，当下状态如何。这样，当发生意外时，特调处能及时采取措施。
　　“那么，我来告知您使用注意事项。”夏晨风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浩明，“命运早已被书写，好运是有限的，运气是会被用完的，提前用完了运气，后半生会过得很凄惨。”
　　*
　　“他肯定会用的。”裴奕坐在副驾，看着落日余晖中的别墅。
　　“这点我并不否认。”夏晨风发动了车子，“我请你吃饭吧，毕竟打扰了你的休假。”
　　“这种事很多吗？”裴奕平时不太关注档案科的事，而且B级圣物确实不是个值得在意的等级，如果不是涉及到了“命运”，夏晨风肯定也不会这么急着确认所属。
　　“最近变多了。”夏晨风回答，“不是说因为原主人去世所以圣物所属变更变多了，是圣物变多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近一年。也是做年终总结的时候发现的。上升趋势很微弱，所以还在进一步确认。”
　　“遗弃者变强会不会和这个有关?”裴奕想了想。
　　“变强……”同样夏晨风对特遣队和执行部的工作也不甚了解，“如果有关，这个年怕是过不好了。”
　　这是加班的意思。传统节日不可避免地会有封建迷信或是宗教色彩混在其中，没人能预测今年是不是有神鬼心血来潮搞点大事。
　　有些家里的老人家还保留着过年祭神祭祖的习惯。如果神明或者祖先真的回应了……那会是很让北辰宫头疼的事。很难监测，也没有举报渠道，等到发现的时候往往已经不可挽回了。
　　“我有时候在想，神域和尘世为什么会分离。”夏晨风看着变红的信号指示灯，“传说主神不愿因神明的纷争而使尘世受到践踏，因此带领众神离开了中庭。但是事实上，神明还是在想尽办法干涉尘世，神域与尘世之间的距离也没有人们以为得那么遥远。所以，只有主神是自愿离开的吗？其他神明是被迫离开的吗？主神自愿离开到底是怜悯人类，还是因为自己的地位并不会因为离开而受到动摇?按照神明信奉存在理论，受到信奉的神明才存在，那么在神明离开中庭后，人类对神明的信奉减少，很多神明就此消失或者说死亡。不觉得这像是主神的阴谋吗？同时，主神没有禁止臣下对中庭的干涉，就像反过来约束人类，避免人类忘记神明的存在，也避免人类过于强大一样。”
　　“我一般不思考这种问题。”裴奕笑了笑，“我更倾向于……神明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我们以为的神明的存在和神明本身的存在并不一致。”
　　“……”夏晨风显露了明显的惊讶。
　　“你描述的神明具有的人性太多了。你不觉得……很可怕吗？你想想人类历史不断重复的错误，人性本能的卑劣……你不觉得注视着我们的高维意志和低维的我们一样情绪化，非常……不合理吗？比如某天太阳突然很想从西边出来……”裴奕笑了笑，“至于我们常见的鬼，幽灵，妖怪，我觉得他们都是生物生命的自然延续，在最开始他们和我们是同一种东西。包括庙里供奉的很多神仙，或者说，英雄和伟人，他们在最开始和我们都一样。”
　　“有些理论的确是基于人性来划分神明等级的。比如伟人英雄这些本来是人的，是最下级的神明，而太阳是最高级的神明，而正义这类人类发明的概念，处在中间。”夏晨风说，“不过也有根据人类的控制能力来划分的，比如水火风雷冰岩木是被人类驯服的的力量，也是术法最常见的元素，因此对应的神明处在下级。而金属、光是基础元素衍生而来的，处在中级。命运、时间、空间、生命则是人类难以掌控的力量，所以处在上级。”
　　“很有趣，我也有所了解。”裴奕点点头。
　　“你不认同。”夏晨风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裴奕。
　　“不是神创造了人，而是人照着自己的模样创造了神。你知道这句话吧。”裴奕说，“我们看到的是我们描述的神明，我们只能看到我们描述的神明，人类所能想到的一定不是真正的神明，人类想到的东西，一定具有人性。”
　　“当科学在研究地心说、日心说的时候，就挑战了神明的存在。”裴奕看着窗外，“真的很神奇……”
　　“哪里神奇?”
　　“如果太阳有自己的意志的话，祂会做什么？”
　　“人类无法想象神代，不代表沧芜纪一定不存在。”夏晨风说。
　　“是的……所以很有趣。我无法想象拥有低维意志的神明，但不代表他一定不存在。存疑……”裴奕无所谓地笑笑。
　　“你的观点很有价值。”夏晨风说，“如果世界的分离不是因为主神卑劣的算计或是伟大的牺牲，那是为什么呢？”
　　“说不定一开始就是分开的。”裴奕随口说道。
　　“我说过吗？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非常气人。”
　　“好像说过。”裴奕笑了笑。
　　裴奕不在乎。他不在乎所谓的真相，他甚至不想讨论“神明试图干涉中庭”这件事是不是伪命题。他在乎的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这个世界存在魔法。
　　有人试图利用魔法获益。
　　使用魔法是会付出代价的。
　　裴奕不觉得自己有能力改变世界，无论神明存在或者不存在，他能解决的终究是人的事。在短暂的生命的瞬息，能解决眼前的事已属不易，至于别的……留待伟大的后人来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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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组织的结构存在bug，放弃严谨地搞它了，反正也不重要


第3章 03-边界感
　　宁栖这座两千万人常驻口的大城市里，房价高得离谱，兰轩终于在夏天的时候拿到了自己的40平的小房子。
　　因为不是用来上下班通勤用的，所以地点选得很偏。不过宁栖这么大，实打实的“市中心”就那么点地方，哪里都很偏，兰轩不太在乎这件事。
　　他本来对房子就没有太多兴趣，但或许是在华国呆久了，受到了安土重迁的观念影响，当手头宽裕的时候，他开始计划买房子。
　　为此他努力了好几年，细算起来居然已经有十年了。
　　哇哦……想想自己也是很厉害呢。
　　不过相对于许多人来说，兰轩已经相当幸运了。他甚至也不需要还很久的房贷。
　　虽然严格来讲，这不是“幸运”能解释的。
　　无论如何，很开心今年可以在新家过年了。
　　40平的独居小房子，装修得很简单，客厅四面定做了展物架，除却门窗，四壁都被分割成了错落有致大小各异的格子，摆放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瓶瓶罐罐，珠宝玉器，金属塑料反射着斑驳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宛如一处秘密基地。
　　没有置办彩电和沙发，只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地毯，中央摆了一方矮几，四块坐垫。一座600ml容量的烧水小茶壶，和配套的小茶具。为了过年的仪式感，买了个果盘，放了些沙糖桔和奶糖。白色小瓷瓶里插了两支百合。
　　卧室里只有床和衣柜，窗台延伸出去一段窄窄的平台，摆了些书和多肉。特意买了几尾金鱼和晴天娃娃。
　　兰轩很满意，打开窗子通风，躺在床上享受属于自己的空间。
　　他想起那句“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这是独属于他的东西，在这里是只属于他的“真实”。
　　*
　　特调处是个幌子，他们隶属于北辰宫。北辰宫是特殊的情报部门，专门应对魔法、神明、灵异事件。
　　真正的有生战斗力非常稀少，宁栖作为华国东南沿海分区总部所在，裴奕顶着个总司令的的头衔，能用的人也只有四个。一个刚毕业，一个面临着留级威胁，一个是社恐家里蹲，最后一个是靠谱的夏晨风。其余的战斗力都是从公安、武警、特警队里选拔的“普通人”，文职和技术人员就更不用说了。
　　甚至连裴奕本人都不是军人出身。
　　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裴奕从成年之后，不再是“童工”就开始给北辰宫打工了。术法衰微的时代，裴奕身上很好地体现了什么叫能者多劳。倒也没有太多的怨言，身边人都很好，自己也想能在短暂的人生中留下更多的痕迹。
　　短到不足24小时的休假结束后，邮箱里躺着数量可观的消息需要他处理，日程排满了会议，如果没有会，那他也需要亲自去出外勤——毕竟检测仪都被借出去了，只能裴奕人肉检索了。
　　等到他结束针对这家的检测，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了。
　　“裴总，这种事要怎么处理呀……”杰瑞德像小狗一样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居民楼上那户人家的亮灯，“如果那个小姐姐知道自己怀的是怪物……”
　　“流产是比较好的选择。”裴奕轻叹。他并不想说这种话，但他作为两个人中更年长，职位更高的人，只能更加理智。
　　“可是，医生说，她已经流过两次了！”杰瑞德不可置信地看着裴奕，“而且，不是说不能查婴儿性别的吗！?”
　　“我就是觉得……很难过……”杰瑞德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于是移开了视线。刚毕业不久的后辈，还没有习惯神明与魔法带来的“副作用”。
　　“……”裴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遇到太多这种事了，人们总以为神明会大发慈悲给予恩惠，其实都是交易。而且神明那种没有道德感的东西，并没有商人的诚信可言，对于绝大多数下层神明，人类不过是能提供“信仰”的耗材而已。
　　“抱歉，我们不是英雄。”裴奕说，“我能想到的方法只有流产。”
　　“不不……不是的……就是……”杰瑞德连忙摆手，“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会难过。”
　　是无力感。
　　并不是谁的过错，但又真的无能为力。
　　“去了解一下，那个符文是谁给他们的。”裴奕也只能做力所能及的事，“现在先回去休息吧。”
　　“那裴总你呢？”杰瑞德问。
　　“送我回特调处。”裴奕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完。
　　*
　　特调处就在市警察局旁边，大门不是同一个，但里面穿过个小门就能互相来往。特调处大门一锁，安保工作就可以全交给市局了。
　　一点多的时候裴奕才看完所有的异常报告。一到过年执行部就会开始草木皆兵，看什么都像隐患。裴奕要分拣出哪些是警察的工作，哪些不是问题，哪些需要特调处继续留意，再把特调处这部分的工作分给相应的部门。
　　是的，大多数时候裴奕都在做这种工作。很枯燥，偶尔也会想，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啊，放他出去打个架吧！但就像医生懈怠意味着病情轻微一样，裴奕枯燥乏味的日常工作意味着当下一切太平。
　　他长舒一口气，考虑还要不要回家。除了三层海景房别墅，他在附近还有间公寓，就是每次和兰轩见面的地方。
　　这时有人敲了敲门，而后黎瑞探头进来：“这么努力呀？喝咖啡吗？”
　　“不喝了。”裴奕觉得咖啡很苦。
　　“加奶了。”黎瑞把咖啡放裴奕手边，哄孩子的口气，靠着桌沿，“今晚还回去吗？”
　　“回吧。”裴奕在不舒服的床上睡不安稳，会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所以他倾向于回公寓去休息，“看起来你是不会回了。”
　　黎瑞的头发毛糙，身上烟味儿很重，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或者是被二手烟腌入味儿了。制服领口的扣子敞着，下摆粘了像油污一样的东西，手上还贴着块创可贴。
　　“不回，刚把人逮回来……”黎瑞打了个哈欠，“那你早休息。”
　　“嗯，好。”裴奕点点头，而后提醒道，“不要再撬特调处的锁了，会留下痕迹，我会挨骂的。”
　　“哎哟……你会怕挨骂?啧啧啧。”黎瑞笑着走了。
　　裴奕开始考虑明天怎么跟夏晨风解释门禁被“撬了”的事。要不说服夏晨风给黎瑞开个权限算了……
　　*
　　这套公寓就是为了裴奕哪天需要休息又不想来回那么远的。虽然用特调处的传送网回别墅很方便，但裴奕不只需要回家和上班两点一线，而传送网又有诸多限制。
　　这套公寓靠近市中心，房价很高，面积不大，普通的两室一厅。
　　家装是前女友挑的，前女友按自己的审美装了一套很金碧辉煌的黑金配色。摆了一酒柜的名酒，但因为她只来睡过一次，所以也只喝了一次。
　　分手后本来想重新装，但一间临时休息的房子而已，裴奕失去了兴趣。
　　他第一次就明示过兰轩，这是前女友选的家具，但兰轩根本就没接这茬，像没听见一样对酒柜里的名酒显露出赤裸裸的好奇。后来还是裴奕不动声色地主动把一应日用全换了，兰轩的评价是：一年来不了几次，其实不用的。
　　对自己定位很清晰的小情人。
　　即使裴奕时不时觉得彼此之间是不是太没有心了，但他还是承认，这段不带情感的关系让他很轻松。
　　兰轩就像一件艺术品，裴奕由衷地赞叹他的美貌，但他不需要被作者的人品、作品的创作背景、舆论风向等一系列东西进行道德绑架。他只需要知道兰轩很漂亮就可以了，来的时候被惊艳，走的时候又毫无留恋。
　　平心而论，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但兰轩表现出的距离感太过露骨。
　　兰轩每次只会坐固定的位置，绝对不会碰裴奕没有递给他的东西，需求只提一次，绝不把自己的东西丢在这里，从不反对裴奕的意见但也不是真心地赞同，虽然对名酒很有兴趣但从来没主动提过要尝一尝。他表现得像是随时都会离开，裴奕就以同样的尊重没有强加挽留。
　　真是奇怪的关系……
　　胡思乱想过后，沉沉睡去。
　　*
　　梦到了兰轩，在城堡里被禁锢的公主兰轩，而裴奕在迷路，找不到自己信誓旦旦记得的路，看到兰轩在窗口悠哉悠哉的脸，裴奕直接就放弃了找路。
　　“你跳下来吧！”裴奕建议。
　　不知道兰轩回答了什么，梦里没有听清，而后就醒了。
　　啊……有点想见他。被闹铃吵醒的裴奕这样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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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设定的两个人都很强，所以没有人在为了生存而努力。
　　我一直觉得，喜欢设定成霸总的原因，是霸总的财力决定了这段感情抵抗风险的能力更高。
　　虽然裴奕不是个典型霸总。他还，挺孩子气的hhhhhh


第4章 04-赌博
　　纸牌游戏是个古典概率模型的数学问题。但不是所有人都对自己手中的牌，以及这些概率问题这么熟悉，更何况有些时候人会有一些“技巧”让这个模型不那么严格。
　　无论是在道具上做手脚，还是靠熟练的技艺替换纸牌，至少它还算是个概率问题。
　　但命运不是概率问题。
　　李浩明今天的牌很好，如果不是财政危机让他押注时非常谨慎，他还能挣得更多。
　　也不是很难嘛……稍微记一下牌，做一下概率计算就可以做到。他意气风发地收起了筹码，习惯性抖了抖手腕。
　　笑容僵了一下，明晃晃的灯光没有如约落在他价值不菲的手表上。他把他当掉了。
　　“啧……”他暗自轻哼了一声，而后不动声色地结束了这天的游戏。
　　*
　　总有一些赌徒会更相信运气，将自己的后半生交托给“神明”。所以最后在鸢驾乘风发现蛛丝马迹也并不意外。
　　这里有宁栖唯一的合法赌场。
　　对面的赌徒意气风发，咧嘴笑的时候会露出镶的金牙：“哈哈哈哈哈，爷今天赚翻了！”男人一边抖着腿，一边抄着兜。他的手时不时就会伸进兜里摸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以让我看看您兜里吗？”杰瑞德盯着男人的脸。
　　“怎么，你怀疑老子出千！?”男人唾沫横飞，哗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和钥匙串，把衣兜翻过来，大大方方地让杰瑞德看里面的空空荡荡。
　　“愿赌服输。”杰瑞德尴尬地笑了笑，起身向荷官点点头，而后离开。
　　那个钥匙扣上的图案，和之前杰瑞德看到的给孕妇喝下去的符纸上的图案是一样的。
　　最开始是鸢驾乘风的同事说最近赌场的胜负率似乎受到了干涉，曾经一天出现了三次满堂红。于是杰瑞德来协助“钓鱼”，居然真的有所发现。这样的话，就可以一并找到符纸的来源。
　　他在大厅等待，看着一个男人出来。那是今晚另一个运气极好的客人，看着有点眼熟，但夜色昏暗，他不太确定。
　　随后，刚刚的荷官走出来，交给了杰瑞德那个钥匙扣。在赌场扮演荷官的同事手法都很厉害。
　　“是这个东西吗？”荷官问。
　　“仪器有反应。”杰瑞德收好钥匙扣，看向门口，“那位客人你认得吗？他今天好像运气也很好。”
　　“是新客人。今天的每一局都赢了。我会留意一下。”荷官回答。
　　杰瑞德点点头。
　　*
　　春装的宣传片要补拍几个镜头，化妆师一边给兰轩化妆一边闲聊。
　　“……嗳皮肤真好……”小姐姐笑着给兰轩打理造型，“诶，对了，你之前去找浩明哥了吗？我看他今天气色还挺不错的……是有什么好事吗？”
　　“不知道。我不了解这些八卦。”兰轩笑了笑。
　　“他是又投资了什么宝石行业吗？浩明哥好像在好多领域都有投资……”小姐姐还是很好奇。
　　“老人家的遗物里有些宝石。”兰轩含糊地回答。
　　“哦，这样……”小姐姐敷衍道，“那看起来应该是继承了不少遗产吧 ”
　　“说不定直接回家继承家业了，下次见面就要叫李总了。”另一个模特开玩笑道。
　　“我也想回家继承家业。”有人懒洋洋地附和。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笑话，突然有人敲了敲门，而后门外的人推门进来，居然是李浩明。背后说人小话的人立马掩饰起自己的慌乱，打着招呼。
　　“没什么事，我听说今天兰轩来了……”男人的目光落到兰轩身上，“兰轩。”
　　“浩明哥。”兰轩在化妆，头没有动转了转眼珠看看他，算是打招呼。
　　“你拍完告诉我一声，我有点事找你。”李浩明笑容灿烂地朝兰轩点点头，而后两指抬手致意，自以为潇洒地离开。
　　“……”化妆师的手顿了顿。旁边已经有人凑过来想听八卦。
　　“你们什么关系?”化妆师小姐姐也忍不住问。
　　“同事。”兰轩眼都没抬一下。他没有看到李浩明造作油腻的问候，只听到了他上级对下级说话的“告知”。
　　听到兰轩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漠答案，旁人识趣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谈论过年的事。
　　*
　　一如既往，摄影师无理取闹一样想多拍兰轩几个镜头。虽然最后99%都会被减掉，但这似乎是摄影师的垂死挣扎。
　　“您这么拍，也不会对销量有什么影响的。”兰轩无情地说。
　　兰轩不是明星，这张脸不能带来粉丝红利。反而因为他的体型不是典型男性也不是女性，所以上身效果并不能给消费者带来很好的参考效果。
　　这挺好的。真的有了“人气”反而会很麻烦。
　　敷衍了几句摄影师关于爱与美的发言之后，兰轩终于可以下班了。
　　因为负责人信誓旦旦地说，她很确定，这一定是年前最后一次拍摄了，一定是最后一次！所以兰轩决定今晚在外面吃顿好的，来庆贺一年的工作来到了尾声。
　　兰轩自然是没有跟李浩明打招呼的。
　　兰轩不喜欢自己开车，所以他打了车去了自己喜欢的酒吧餐厅，他喜欢这家的小羊排。
　　日暮西沉，华灯初上，舒缓的乐声传来，空气里飘着令人愉悦的香料的味道。小羊排流淌着油光，恰到好处的焦化层，兰轩喜欢它微微的甜味。气泡酒的度数有一点高，酒精的余味过了一会儿好像还未散去，让人觉得眼前的风景有些模糊。
　　还远不到醉的时候，兰轩只是喜欢酒带来的微微的迷离感，仿佛连视角都被拉高了。
　　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座位对面突然风风火火坐下一个人。
　　“你为什么不跟我打声招呼！?”李浩明质问道，“害我费这么大劲找你。”
　　“……”兰轩皱起眉头，他跟确定他没有告诉别人他要来这里。发现问题之后他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各个口袋和夹缝，然后摸到了定位器。
　　“嗳嗳嗳……”李浩明尴尬地身体前倾想夺过来，但兰轩把定位器丢进了没喝完的气泡酒里。
　　“服务员埋单。”兰轩拿起外套就站起来。
　　“我已经付过了……”李浩明急着表功。
　　兰轩不看他，看服务员确认了李浩明的说法，兰轩就直接朝门口走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浩明追出去，想要抓住兰轩的手。
　　“我要报警了。”兰轩猛然转身，甩开李浩明的手，后退拉开距离。
　　路过的人看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多做逗留。
　　“你什么意思啊?不是你先表白的吗？”李浩明一脸无辜的焦急。
　　“你误会了。”兰轩冷淡地说。
　　“我误会什么了！?向日葵不是沉默的爱吗？”李浩明一副抓住兰轩把柄的样子，“你还关心了我，你来了我家，送了向日葵，还因为我奶奶去世关心了我，你不是喜欢我吗？”
　　“不是。”兰轩声音毫无起伏地回答，低头开始打车。
　　“兰轩，你这就过分了啊！我这么信任你……我今天去上班就是去等你的，我今天本来不用来的。”李浩明看起来像个被辜负的可怜人，“我已经想好了，我很快就能挣一大笔钱，你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吧！然后我们就可以结婚！”
　　“……”兰轩不耐烦但也没有立即走掉，“你用了那块宝石……”
　　“宝石……啊！宝石，对！那块宝石价值连城呢哈哈哈哈哈！你那时候看走眼了，没关系，只要我们结婚，我们就可以共享财富。”李浩明看起来很清醒，但前言不搭后语。
　　“你应该把那个东西丟掉，再请个风水先生。”兰轩在心中咒骂，妈的，谁告诉的他那块宝石的效用的！?
　　“你在说什么……”李浩明面露不悦，“我都没怪你你不识货，你怎么还口出狂言?啊……我知道了，你这乡巴佬是嫉妒我，骗我丢了宝石你好捡回来是不是！?别做梦了，告诉你，答应和你交往是我看得起你……”
　　“啊啊啊啊！”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对街有人突然打了起来，男男女女的惊呼立即朝那边聚集过去。这个时间还没有到醉鬼出没的时候。远远听到两个男人在为了谁才是那个慌乱的女孩的男朋友争吵。
　　这突发的意外让李浩明停顿了一下。
　　“我要回去了。您晚上开车注意安全。”兰轩无动于衷地告了别，想尽快离开这条混乱的街道。
　　幸好今年的工作结束了，兰轩短时间内不会再遇到李浩明了。希望年后李浩明能恢复正常。
　　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遇到过失去理智和常识来追求他的人了。那扭曲的五官和神情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妈的……
　　想见裴奕。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恰到好处的亲密，不负责任但又纯粹的关心让他觉得很安心。
　　这个念头在下一秒就被掐灭了。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不得不依赖旁人。
　　*
　　李浩明觉得命运还是公平的，虽然他被兰轩甩了脸色，但他最近财运好呀。
　　他决定今天再去赌几把，今天可以赌得大一点。这样很快他就能偿还债务，还能有所富裕，就能立即恢复以前的生活。
　　到时候就可以把现金拍在兰轩脸上。
　　和女人一样靠身体取悦男人的下贱东西……应该教教他们懂得知足，懂得服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本来对男人没有兴趣。他喜欢服帖的温顺的女人。
　　但现在他觉得他对兰轩志在必得。
　　兰轩冷漠的态度刺伤了他。甚至仅仅是想想兰轩回过头来求他原谅，他就忍不住兴奋起来。
　　这份傲慢似乎并没有让他的“好运”延续。
　　今夜输赢相抵。他很不甘心。


第5章 05-医院
　　那位孕妇今日来产检了，裴奕和杰瑞德坐在走廊里抠着手机。
　　符纸的调查初现眉目，带有同样的符号的“幸运物”已发现了数个。久病不愈之人，爱而不得之人，贪婪的赌徒，和一心想要生男孩的女人……这都是拥有强烈愿望的人，会轻易地将自己交予神明，妄想神明的恩惠。
　　这家人一直想要个男孩，第三胎怀上时，最开始说怀的女孩，后来老太太去请了个符，吃下去，再查就变成了男孩。邻居觉得慎得慌就报了警。
　　隔着几间墙壁以及仪器的能量波动，感知起来也并不困难。那东西不妙的气息无需多言，应该是某种动物的死灵，目前还处在混沌模糊的状态，不具有“生命”，想要借着新生儿的“诞生”而降临的灵体。最理想的状态是在被命名之前流产流掉，但这种事情并不适合外人擅自做主，而如果直接告诉他们，怀的孩子是妖怪，一定会有强烈的逆反情绪。
　　离预产期还有几个月，只要在这段时间，让那个“孩子”看起来是因为别的一些什么原因死掉了就可以了。
　　裴奕看着手机屏幕发呆，精神在集中注意去做微妙的灵力操控。
　　死灵想要降生，一定需要从活人身上获取力量，裴奕悄无声息地在孕妇经过时施加了灵力屏障，截断了生命力向胎儿的流动。
　　等到那家人已经走远，杰瑞德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失去这个孩子，这位女士会过得更糟糕吧……”
　　“啊……生不生都会很糟糕……就算真的怀了个健康的男孩，也会很糟糕。”杰瑞德小声叹气。
　　“谢谢你裴哥……”刚毕业的小男生有点难过。如果不是裴奕有这种特殊的天赋，一般情况下要么是杀掉孕妇，要么是等生下来的瞬间杀掉胎儿，因为后者执行起来非常困难，通常是第一种。杰瑞德没有杀过人，他刚毕业。
　　“她可以离婚。”裴奕淡淡地熄灭手机，“或许需要契机，或许需要勇气……也或许，这就是她认定的人生。”
　　裴奕的内心没有这么大的波动。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不是超级英雄，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的事实。也必须说服自己，这不是他的错，他不应该为此负责。从这个角度来讲，裴奕相当地无情。
　　“失去降临的肉身，它的信徒会变得焦躁吧。”裴奕说。
　　“幕后的人躲藏得很好。”杰瑞德很是苦恼，“我已经听到好几个版本了。性别不统一，出没时间和地点都难以捉摸，业务范围也很广，爱情，财运，婚姻，但也没有太鲜明的特色。最离谱的是……他们连神的尊号都说不清。”通过售卖确实有效的幸运物来宣扬自己所信奉之神的名号，是很常见的发展信徒的方式。每多一个人传颂神的名字，神的“存在”就更坚实一些。
　　在这个节骨眼活跃起来，就像是算准了年关将近，大多数人都要去出外勤，以免封建迷信盛行的地区出岔子，特调处根本分不出太多的人手在宁栖市里。
　　裴奕甚至不禁怀疑，他们如此轻易地找到了死灵想要受身的胎儿，会不会只是对方来麻痹人神经的。或者说……原本宁栖这样的现代化大城市就不适合降神，更不用说是没名没姓的外来神，这是常识。从创造信徒积累信仰开始为降神做准备未免太过草率，更何况降神所需的灵力极大，而灵力结晶则非常昂贵。但他们确实在做了，让人有理由相信他们一定有什么底牌。
　　“我会和你一起出外勤。”令人欣慰的是至少裴奕本人坐镇宁栖，“我们……”
　　话没说完，裴奕突然瞥到了熟悉的身影。
　　*
　　“没有什么问题。”医生看着体检报告，“应该说非常健康。你这样的年轻人，身体这么健康，反而显得不太正常。继续保持吧。”
　　“嗯，好。”兰轩笑了笑，收好体检单。
　　“哦还有，虽然每次都会说，但还是要重复强调的事。一定要注意不要和人乱搞。”医生认真地强调。
　　“谢谢提醒。”兰轩点点头。
　　“没有先例，我没有办法准确判断你是不是能怀孕。你不来月经，说明不排卵，我不建议你对它进行刺激促使它排卵……我之前就说过，你的体型还是偏向于男性，并不适合生育……”
　　“我不会怀孕的，您放心。”
　　“你说你有固定的性伴侣，对方怎么说?”
　　“嗯……他其实不是很有兴致。”兰轩笑了笑。
　　“嗯?什么意思……嗯，算了，总之做好避孕。”医生最后叮嘱道。
　　“嗯，谢谢。”兰轩起身离开。
　　回忆着第一次的时候，裴奕看到自己隐秘的穴口的时候，只问了一句：“会怀孕吗？”
　　抬头就看到了裴奕。
　　*
　　“你怎么在这里?”裴奕脱口而出。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体检。”兰轩的回答很平静，“你……也是体检吗？”
　　“看病人。”裴奕随口答道，而后转头吩咐杰瑞德，“你先回去吧。”
　　杰瑞德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先下去了。
　　裴奕看看四周：“借一步说话。”
　　兰轩没有拒绝，跟他来到了监控盲区，人迹罕至的楼层角落里。
　　“你来妇科体检?”裴奕单刀直入地问，脑子里满是奉子成婚或者带球跑的奇怪剧情。
　　“嗯……对。当然男科也是要检的。”兰轩回答得很自然。
　　而后兰轩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紧接着说：“我没有怀孕。只是普通的体检而已。我有子宫，我肯定要检妇科的不是吗？”
　　确实是这个道理。但第一眼看过去还是让裴奕脑子一懵。他还没有做爸爸的心理准备，他一方面脑子里在疯狂复盘是哪次避孕没做好，一边在筹划万一真的怀了怎么办，而后又惊觉，怀的也不一定是他的。
　　“医生怎么说?”裴奕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
　　“很健康。”兰轩回答，“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然后……嗯……医生建议不要怀孕。”
　　“我是不会怀孕的。”兰轩像在做保证又像在说结论，裴奕分不清。
　　“……”裴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刻意隐瞒过他们的关系，因为不存在名誉毁坏的问题，虽然他也没想过和兰轩结婚生子……他之前也没有怀疑过兰轩的话，并不担心怀孕的事，而且他相当克制了，他有把握做好了防护……
　　啊不不不，兰轩肯定还有别的情人，就算怀了也不一定是裴奕的，不一定需要裴奕负责……
　　啊啊啊啊……绝了……
　　“怀了也没关系的。”裴奕叹气，“真的没关系的。如果……真的意外怀了，请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就算不是我的，也一定要告诉我。”
　　“唔……”兰轩歪歪头，“哦，嗯……好……”
　　*
　　什么叫就算不是你的……
　　现在的人类思想都这么开放的吗？兰轩觉得很意外。
　　“你是怎么过来的?要我送你回去吗？”裴奕问。一看就是内心波涛汹涌努力压了下去，故作镇定的样子，有几分可爱呢。
　　“送到地铁站吧。你今天不忙吗？”兰轩不想让裴奕发现自己的新家，他比较希望裴奕跟刚刚的红色卷毛小帅哥去上班。
　　“那我送你去地铁口。”裴奕点点头。于是兰轩也没有强烈地推辞。
　　今天裴奕没有开他的法利兰，是台很常见的纯电国产车，没什么特点的内饰，后视镜上挂着一串“一路平安”。应该不是裴奕的车……不符合裴奕的气质。不过也不是真的不符合。今天裴奕没有穿衬衫，没有打领带，臃肿的羽绒服敞开一半，里面的长袖衫似乎印着奇怪的图案，宽松的牛仔裤，马丁靴恰到好处地粘着泥点。看上去很年轻。草率得配不上裴奕那张俊美的脸。
　　兰轩没有问过他年纪，也不太想了解裴奕的职业。他只知道裴奕很有钱，是上位者，很忙，对做爱的兴致并不是很高，他更喜欢抱着兰轩好好睡觉。没有收到“给你五十万离开我儿子”的打扰，或是前任的胡搅蛮缠，所以兰轩以为裴奕做事很周全，像这样因为怀疑兰轩怀孕而有些失态，还是挺让人好奇的。
　　“御之……你有跟人说过我们的关系吗？”兰轩问。
　　“没有。”裴奕停下车，但没有开门锁，“他们只是知道有这件事，但不会有人来调查你的，请放心。”
　　这样么……“什么叫知道?”兰轩问。
　　“就是知道我现在有稳定的情人。”裴奕看着兰轩，“我没有必要瞒这件事。我的同伴需要知道我什么时间在哪里。至于家里人……他们不太在意。”
　　“那你是怎么和家里人说的呢？”裴奕反问。
　　啊……会这么问，看来是真的没有做过调查。该怎么回答呢……
　　“家里人不管我的事。”兰轩笑了笑，真假参半地含糊回答。
　　裴奕也意识到了彼此之间的答案依旧隔着窗户纸，也没有戳破，听得克哒一声，门锁被打开：“到家后发个消息给我。”
　　“好。”兰轩点点头。兰轩挺喜欢裴奕这种象征性的礼仪的。
　　*
　　等到兰轩离开，裴奕才低头看手机。刚刚还意志消沉的杰瑞德开始在群里疯狂八卦。
　　「卧槽！卧槽！我看到裴总的小情人了！」
　　「卧槽！好他妈漂亮！」
　　「你的华国脏话本地化做得真不错。」少女拯救世界中这么说。
　　「你都不关心裴总情人长什么样吗！?」青春小杰是这么说的。
　　「啊……我对三次元人脸的美貌程度没有概念。」少女拯救世界兴致缺缺。
　　「真的很漂亮！炒鸡少见的金色眼睛！」青春小杰说话疯狂带感叹号，「不是茶色，就是金色！头发也是金色的，不像是染的，特别自然。」
　　「拍照了吗？无图无真相。」补考中冒泡说。
　　「没有……我怕裴总揍我。」青春小杰搭配了哭唧唧表情。
　　「无图无真相。」少女拯救世界说。
　　「附议。」补考中说。
　　「附议。」黎瑞跟上。
　　「附议。」连夏晨风都跟上了，顺便艾特了裴奕。
　　「是很漂亮。」裴奕现身说法，「但没有照片。」
　　「不要吊人胃口啊。」黎瑞吐槽。
　　「怎么没有照片！?」补考中震惊。
　　「因为只是小情人。」裴奕说。
　　「司令，你好渣哦……」少女拯救世界震惊。
　　「我希望你们也不要打扰他。」裴奕岔开话题，叮嘱道，「他应该是那种私有领地被侵犯了会发飙的类型。」
　　「“他”！?」女性的敏锐。
　　「是男的吗！?」杰瑞德男性的迟钝。
　　「今天的瓜到此为止，别吵了。」裴奕光速禁言整个群。
　　当然他们肯定还有乱七八糟的小群，想起这个，裴奕给洛凛发了条消息。洛凛回得很快：「我现在撤回好像来不及了。」
　　「你为什么会有他的照片！?」裴奕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不知道吗？他是ASTRA的模特。官网首页的滚动推广就有他的照片。」
　　哦豁……
　　意外地知道了不想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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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奕真的没有想着去查兰轩。是一种因为过于无敌而带来的究极自信。


第6章 06-年会
　　ASTRA每年都会在宁栖办年会，今年这场盛大空前，连从来没有机会参与的兰轩都被叫来帮忙了。今年没有T台走秀，而是让模特穿上ASTRA一年来的经典设计和宾客一起参与宴会。
　　他并不想获得参与年会的殊荣。本以为年前不会再见到李浩明了，结果那个男人觍着脸过来告诉兰轩，兰轩能参加此等盛会是他的举荐。一副等着兰轩感恩戴德的样子。
　　兰轩无视了他。
　　兰轩平日里是做低端线，年轻人市场的服装模特，并不会穿这种裁剪裸露大胆，材质多样，漂亮得有些猎奇的衣服。他今天难得画了浓妆，蓝色下眼线，眼角泪痣的地方贴了水钻，像泪滴一样。衣服是银白主色的中性服装，露得比男装多，比女装少，不对称设计，流苏与亮片映着水晶灯。
　　灼热的视线很多，兰轩习以为常，平静地带着职业微笑站在队列里欢迎来宾入场。
　　政府高官，商业大亨，公子名媛……他们从红毯上走过，带着成功人士的高傲，呼朋引伴，左右逢源……
　　八点的时候，云家的姐妹花致辞，谢亲友，谢合作伙伴，谢同事。云家的两个女儿，云渲岚是ASTRA的全球总裁，而云染溪是著名女星，即使她们都已经结婚，但依旧是众人巴结讨好的对象。因为从未听说过她们有孩子。那么烟云集团的资产将花落谁家，还未可知。
　　兰轩没有认真听致辞和寒暄，而是在盘算有没有办法提早溜掉。他不想和这些身份显赫的人久呆，按照会程，在前半场的跳舞结束后，他们作为工作人员就可以退场了，原本也只是要他们来热场的。所以兰轩打算等第一支曲子结束就溜。
　　“那么，请大家好好享受。”云渲岚宣布。
　　于是二楼平台上的交响乐团开始奏乐，众人开始选择自己的舞伴。
　　兰轩不担心自己落单，反而担心有人来邀请他跳舞，果不其然，以风流闻名的摄影师王显一早就看准了兰轩的方向，正穿过人群走过来。
　　兰轩装作没看见转身往角落里走。但王显的目标非常明确，兰轩避无可避。
　　“您好，可以请您跳支舞吗？”有个声音比王显先一步到来。
　　是个举止优雅稳重的男人，乍看上去有几分像裴奕，这让兰轩一愣。好消息是王显停住了脚步，迟疑了一下就转向了别处；坏消息是，眼前的男人目光灼灼，在盘算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我是裴冀。驰宇的总裁。可以请您赏光，和我跳第一支舞吗？”男人笑了笑，伸出手。
　　“不可以。”他的手被另一只手推开。
　　兰轩转头看到了裴奕冷淡的脸。
　　是兄弟吗！?
　　真是他妈的艹蛋的一天！
　　*
　　裴奕来得晚，进门的时候迎宾早已撤去，只有摆弄着三脚架和相机的裴恒透过镜头看到了裴奕：“哟，裴大少爷赏光，真是让人感激涕零呀！”
　　“你又假装摄影师！”裴奕一眼就看见他了。
　　“这位子正合适。”裴恒抬起头。小胡子显得很有艺术家气息。
　　“那你不来不就行了。”裴奕吐槽。这是ASTRA的年会，本来也跟裴恒没什么关系。
　　“你妈非要我来，说来挑儿媳妇的，那我肯定来。”裴恒笑了笑。
　　“怪不得……今年规模比以往都大。连爷爷和外公外婆都来了。”裴奕想了想。
　　“怎么样?有喜欢的吗？”裴恒嘿嘿笑道，“有几个姑娘不错嗳，给你看照片……”
　　“我现在没有这个兴趣，如果你能帮我挡一下，我会很高兴。”裴奕叹气，“我先进去了……您也进来吧，叔不会把您怎么样的。他要是敢动手，我帮您揍回去。”
　　“谁管他！?”裴恒轻哼，“我是在等你好吧。咱爷俩几个月不见，你都不想我吗？”
　　“这么大岁数不要说这么让人害羞的话。”裴奕嫌弃道。
　　“儿大不中留啊……啧啧……”裴恒收起相机，“来帮我扛三脚架。”
　　“……”裴奕不大乐意，但毕竟是亲爹，“行吧……”
　　从后门绕进去，出来后裴恒换上了礼服。裴恒只比裴奕大24岁，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一副风流浪子的样子：“怎么样?”
　　“帅的帅的……”裴奕闭着眼回答。
　　“你也争点气，这次挑个靠谱的。”裴恒拍拍裴奕，整整衣领，而后丢下裴奕径直朝云染溪走过去。
　　旁人眼里是登徒子骚扰云家千金，裴奕眼里只有爹妈的奇怪情趣。看着双亲公然撒狗粮喂八卦，裴奕开始苦恼自己的事。
　　云染溪打电话要他一定要来的时候他就觉得有蹊跷，真的是要张罗相亲的话，也真的让人抗拒。虽然他意志不够坚定被兰轩勾引了，但他现在真的没有认真谈恋爱结婚生子的打算。如果兰轩在这里，做个戏糊弄过去也挺好的……而且裴奕没有刻意隐瞒自己有情人的事实，如果这么坐实，倒也合情合理。
　　正这么想着，抬头就看到了不远处人鱼一般的男子，而且已经有人开始往那个方向靠近了。
　　裴奕微微皱眉，迅速做出决定，快步上前，拦住了裴冀的手，熟练地把兰轩揽在怀里。
　　“诶……既然是哥看上的，那我来预约下一曲可以吗？”裴冀笑了笑。
　　“没你的事。”裴奕不容置喙地替兰轩回答了。
　　“这也太霸道了吧。”裴冀轻笑，“你问过人家意见了吗？”
　　“这是我朋友，你离远点。”裴奕直白地说。
　　“……”裴冀微微眯起眼睛，“哦……真好……我会帮你转告爷爷的。”说着便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离开了。
　　裴奕看着那背影，难免感到不悦。
　　“你也是来找我跳舞的吗？不快点的话，这一曲要结束了。”兰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不可以多跳一会儿吗？”裴奕转过身，看着兰轩漂亮的金色眼睛，那双眼睛在绚丽的灯光下仿佛映着星辰。
　　*
　　啊……真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全副武装”的裴奕像个王子，领针、袖针、胸针一应俱全，单边耳坠摇晃着，宝石散射着光辉。衣服裁剪得可体，装饰着制服一样的流苏、穗子和边线，但款式又十分活泼，毫不掩饰他完美的身材。
　　“那就……多跳一会儿。”兰轩笑了笑，把手交到了裴奕手心。他的心情突然又变好了，裴奕显然比杂七杂八苍蝇一样的歪瓜裂枣要让人高兴。
　　*
　　得到允许后，裴奕轻轻扶住兰轩的腰，牵起兰轩的手，伴随着音乐迈出舞步。
　　兰轩的脚步轻盈，像一片云彩依附在裴奕身上，像一只鸟儿灵巧又漂亮。怎会有这般漂亮的人……仅仅是回望着那双眼睛就会让人心潮澎湃，仅仅是“他在我怀中”这件事就让人满足。兰轩像绿叶中的一朵花，或是黑夜里一点明星，轻易地就抓住了裴的心。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眼前只有兰轩天使一般的面容。
　　随着舞曲的情绪变得高昂，裴奕的心也随之跳起来，舞步的远近宛如心绪的拉扯，旋转的脚步扰乱了裴奕的心神。
　　他轻易地就被魅惑了。他很想现在就抱住兰轩吻他的唇。
　　但乐声结束了。兰轩轻轻收回了搭在裴奕肩上的手，退开了微妙的距离：“休息一下吧。”
　　“好。”裴奕隐藏掉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们走到点心台，兰轩拿了块点心小口吃着，嘴角粘了碎屑。
　　现在吻上去一定很甜，裴奕的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但是他却平静地问：“你是ASTRA的模特?”
　　“嗯。临时来帮忙。没想到会遇到你。”兰轩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
　　“希望不会给你带来困扰。”裴奕伸手擦掉兰轩嘴角的碎屑，趁机捧着兰轩的脸，“今夜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小情人。”
　　“刚刚那个是家人吗？”兰轩依旧没有表现出慌乱。
　　“堂弟。”裴奕简短地回答，“关系不太好。”
　　“他会说我坏话吗？”兰轩笑了笑。
　　“我不知道。不过没关系，他没什么话语权。”裴奕回答。
　　他的心情有些微妙。不在意他身份的兰轩既让人着迷，又让人沮丧。
　　“不会给我带来困扰。”兰轩蹭了蹭裴奕的手心。
　　*
　　好喜欢。
　　长得好看，相处起来又舒服的小帅哥。懂得分寸，有充满热情，真好。
　　兰轩有点高兴。
　　而且裴奕的家境应该很好，让人很放心。堂兄弟关系不好没关系，现在亲戚走动都变少了。
　　关键是，兰轩喜欢裴奕的脸，也喜欢裴奕温柔又可靠的触感和味道，他看到裴奕的脸就会很开心。裴奕虽然有眼角上挑的锐利的眼睛，但眉形又有几分温和，让他显得不够冷峻，多几分亲切。
　　如果一会儿能去开房就好了。脑子里忍不住开始想些香艳的东西。
　　但裴奕突然打断了兰轩的思维：“啊，抱歉……我收到了一条消息，要离开一会儿。”
　　“嗯，你忙。”兰轩这才发现那半边耳坠是耳麦。
　　看着裴奕离开，兰轩希望他等会儿还会回来。


第7章 07-变故
　　临近新年，人们情绪高涨，是最容易出变故的时间段之一。无论如何，传统与仪式感，成为降灵召唤的温床。
　　如果不是长辈殷切地盼着，裴奕本不会来参加年会的。原本符纸的事就已经占去了他大部分的精力，对方像是知晓特调处的行动一般每每从搜查中逃走。现在内部的排查还未做完，新的变故就发生了。
　　“具体坐标呢？”裴奕一边快步走，一边保持着声音冷静。
　　巫御纥报上了经纬度，而后说：“影响范围还在测算。从云水间到城隍庙车程30分钟，我在规划路线……”
　　“不，不用了。”裴奕打断她，走进电梯，“稍等一下。”
　　电梯里短暂的信号波动后。裴奕走向酒店楼顶的天台。风声透过耳麦传到巫御纥耳朵里，巫御纥忍不住问：“司令你想干什么?”
　　“云水间的地势高，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得到。”裴奕淡淡地说，呼出的白雾被风吹散。
　　肉眼自然是看不了那么远的，但裴奕的感知力可以超越视觉的极限。灵力的流动勾画出事物的形态，像雷达探测一般，准确地告知裴奕二三十公里外的东西。站在护栏旁边，裴奕的眼睛渐渐亮起蓝光。
　　“可是司令，这样的话……”巫御纥想要提醒些什么。
　　“半个小时，黄花菜都凉了。”裴奕轻轻叹道，“没事的。大家做好自己的事。接通讯网络吧。”
　　“好。”巫御纥深呼吸后，回应道。
　　裴奕向城隍庙的方向抬起了手，手掌下是宁栖最核心的龙湾区，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各部门注意，现城隍庙附近出现异常灵力波动，请执行部干员立即前往现场，配合警方疏散人群，避免踩踏事故。”裴奕沉下声音下达指令，“留意监控点，确保监控正常运转，注意观察可疑人员，如果有机会尽量做好标记。民众安全为上，自身安全为次，可疑人员为后。”
　　“公安与交警部门注意，我是北辰宫宁栖分区总司令裴奕，现需各位派遣警力前往城隍庙景区疏散人群，请协助特调处执行部干员保证民众生命财产安全。”裴奕通过特殊的线路传递信息，“城隍庙附近方圆五公里内将在五分钟后进入停电状态，请注意安抚群众。”
　　“档案科请注意，留意网络舆论动向，做好善后工作。”裴奕说，“巫御纥请发送停电预告短信，并进入倒计时。各方收到请回复。”
　　“公安收到！”
　　“交警收到！”
　　“档案科收到！”
　　“执行部收到！”
　　“短信已发送，进行五分钟倒计时。”巫御纥最后确认，“预计四分三十二秒后灵值达到高峰，预计灵体将在六分十八秒后开始下降。”
　　“执行部已到达现场……”
　　“已开始紧急疏散……”
　　“东北角人群拥挤，注意维持秩序……”
　　“已有可见辉光……”
　　“三分钟倒计时。”
　　各方信息简短而有力传入裴奕耳中，他要做的则是在大家回过神来以前截断降灵仪式。灵没有实体，是意志与灵力的集合体，依托于某一件触媒，短暂地现界，想要维持存在，既需要信仰，也需要灵力，更需要触媒。击碎触媒固然一劳永逸，但此刻未知全貌，难以锁定触媒。
　　“两分钟倒计时。”
　　那么紧急情况下，截断灵力供给就是最佳的选择。
　　裴奕感受着灵力的流动，仿佛从高空俯瞰整个宁栖，然后在城隍庙画了一个圈……
　　“三十秒倒计时。”
　　天地间无形的力量犹如穿堂风一样从裴奕的躯壳流过，波涛汹涌地冲击着人类脆弱的肉体。只有与天地融为一体，裴奕才能控制灵力的流向，世界的重量压迫着裴奕的意志，他以人类之躯承受苍穹与大地的呼吸，并卷起了漩涡，将城隍庙放在了真空的风眼中。
　　“5，4，3，2，1！”巫御纥的倒数结束。
　　以城隍庙为中心，方圆五公里的光亮在十秒内次第熄灭，夜空中微现雏形的辉光摇晃了摇晃，拉扯着灵力试图从真空中挣脱。但失去灵力供给就人类像失去了空气，辉光摇曳了几下，便要熄灭。
　　裴奕已经在准备放手了。
　　但突然间，城隍庙漆黑的夜空中有什么东西光芒大作，纯粹的灵力从其中释放出来，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限制充电于是自己带好了移动电源一样。
　　裴奕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突然动荡起来的灵力场即将摆脱裴奕的掌控。
　　“司令！那个东西！灵值在1500以上！”巫御纥紧急联络。
　　“啧……”裴奕咬了咬牙。1500以上……500灵值以下，普通人往往不会察觉，500到1000之间，灵力将会带来一系列声光电的外部特征，超过1000以上，足以位列神灵。1500灵值的灵力结晶，让降神的成功率大副提高。
　　“司令……”
　　“安静。”裴奕打断她，“帮我约医生。”而后他便摘掉了耳麦。
　　还不值得一提……
　　裴奕缓缓呼吸，转变了灵力流向，开始将力量汇聚在手上。他不只能做灵力的中转站，原则上流过的灵力都能为他所用。
　　指尖闪烁微光，慢慢卷起风，风里呜咽着细微但尖利的声响，指尖闪烁着电光，那是灵力聚集时撕扯灵力洪流带来的动静。就像是想要将海水压缩并发射出去一样，裴奕站在令人窒息的灵力洪流中，意志作为他的锚点让他不至于被暗流撕碎或冲走，狂妄地以人类之躯违逆自然的伟力。
　　裴奕的灵值功率，极限峰值曾达到1800，那是以极高的风险换得的一瞬间的爆发。
　　就如现在这样。
　　宛如激光炮蓄力之后轰然发射，耀白的一束光穿越了龙湾区，如流星一般从夜空中划过，只留下一瞬的风压，而后悄无声息地击碎了那不知名的东西。
　　几乎显出人形的灵体像被击穿了心脏一般，发出雷鸣一样的吼声，而后像炸开的烟花一样散落消失。
　　而裴奕的心脏也像是被人紧紧攥过后猛然松开，突然跪地，疯狂地咳嗽。冬夜的寒风灌进五脏六腑，身体像被撕裂了之后开始慢慢重组。耳鸣、眼前漆黑了好一会儿，裴奕重新找回了自己四肢的触感，但意志依旧飘在高处，一时间感官混乱。
　　他需要找个地方稳定下心神……然后去看医生……
　　*
　　因为包了场，而且宾客都聚在宴会厅，顶楼走廊里没有人，只有暗暗的灯光。
　　医生还要过段时间来，裴奕现在的状态不好去见人，于是准备找个地方先坐下来休息一下，于是便凭着记忆往观景台走去。
　　脚步沉重，他扶着墙慢慢走，压抑着像浪涛一样一阵一阵涌上来的灵力波动。脑子里忍不住在想，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明明最近大家在严防死守了，到底是怎么达成降灵条件的……信仰是什么时候产生的？明明散播的幸运物并不多，根本不足以支撑降灵。而且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如果裴奕还在特调处的话，可以启动传送阵，裴奕不在特调处战斗力直接减半，毕竟执行部只能算是特警。
　　会是有人设计吗？趁着裴奕无法赶赴现场……不过，对方预料到了灵力会被截断……灵力供给是怎么做到……1000灵值以上的灵力结晶实属罕见，但今天这个居然到了1500，迫使裴奕又在试探自己的极限。对方仿佛连裴奕以往的极限都有所了解，难道真的有内鬼?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裴奕的思维被打断了，他看到有个人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城隍庙上空的烟火。
　　“裴奕?”兰轩转过了身子。
　　“你怎么上来的……”裴奕皱起眉头，声音有些沙哑。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念头。
　　“嗯?电梯……”
　　“你在这里做什么！?”裴奕不受控制地提高了音量。
　　“外面在放烟花……裴奕……你没事吧？”
　　“你怎么会……”裴奕的脑袋一阵剧痛。他明明设了结界的，不可能有人能上来的，除非是空间系的能力……哪里来的?遗弃者?瞭望塔?教会?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接近他?目的是什么?
　　裴奕上前抓住了兰轩的手腕：“你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御之，你……”兰轩伸手，伸向裴奕的眼睛。
　　“你是什么人！?”窗玻璃映着裴奕蓝色的眼睛，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狠厉。
　　“你怎么了？怎么变成这样……”
　　“过来……”裴奕不由分说地拉起兰轩，随便走进了一间房。
　　啊……那张漂亮的脸只是迷惑人的假象吗？虽然裴奕没有想过他们共同的未来但裴奕确信自己待他很好。混蛋……为什么总是这样！?
　　灵力冲击带来的痛苦让他的意识混沌，思想在极端的一边恶意揣测着一切。
　　裴奕看着兰轩冷静得不正常的脸，那张脸上只有些微的担忧，淡得仿佛在敷衍。那不是第一次见到魔法该有的表现，那份平静，就像是在嘲讽：我早已知道你的秘密，这也在意料之中。他无端地联想着兰轩在其间扮演的角色。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何时露出的破绽?一颦一笑是不是都是阴狠的算计。
　　裴奕不由地想起了他被白欣甩了的那个晚上，那个看似一脸歉意但毫无愧疚之意的女人。一切都像是裴奕的错……
　　是啊，是裴奕的错，就不该相信爱情！他几乎是报复一般拉过兰轩，吻了上去。
　　--------------------
　　能让裴奕慌起来的事不多，魔法失效是其中一个。


第8章 08-破绽
　　“御之，我还是去叫人吧，你看起来……唔……”话语被亲吻阻断了，手机被夺取丢到了沙发上，人被裴奕抱上床，挣扎的手臂很快被镇压。
　　“御之……啊……唔嗯……”兰轩挣得一瞬的喘息，但脸颊又被捏住了，唇齿间的空气迅速被裴奕重新夺去。舌尖想要躲闪，但却被挑逗得忍不住迎合，酥麻的悸动一阵一阵地往下身涌。
　　但裴奕的状态太过异常，比以往更粗暴的亲吻拉扯着兰轩的理智。无法挣脱的兰轩，咬破了裴奕的嘴唇，终于让裴奕短暂地停了下来。
　　“裴奕，你清醒一点！”兰轩终于有机会把话说完了。
　　裴奕俯视下来的蓝色眼睛，有几分失神，又有几分专注，像凭本能盯住猎物的野兽。那是一双极其冷漠的眼睛，尚未平息的强大灵力外显为微微发亮的蓝色眼睛，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手掌下的力度丝毫不减，宛如抓到小偷的审判者在权衡要怎么惩处欺骗了自己的人。掐着兰轩下巴的手移到了脖颈，微凉的手指轻轻掐着兰轩温热的脖颈。
　　“我再问你一次，你为什么在那里?”裴奕的声音很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温和。
　　“你要是这么问的话……”兰轩微微皱起眉头，“只是出来透透气，然后……然后，因为之前……看到你出去了，所以……有一点想和你偶遇……”
　　是一些突然出现的自作多情的妄想，并没有想着真的会偶遇……真的会偶遇灵力失控的裴奕……
　　裴奕突然加大了力道。
　　“唔……”兰轩想要挣扎，裴奕只是不为所动地扼住他的呼吸，“裴奕……住手……快……住手……”
　　随着意识模糊，一些不受控制的东西在逐渐显露。
　　不可以……
　　“裴……”兰轩希望看到裴奕的表情为他变化，但那张俊美又冷漠的脸毫无破绽。
　　“你好像不怕死。”裴奕说。
　　在兰轩开始失去意识之前，裴奕松了手，捏住兰轩的下巴，拇指伸进兰轩的嘴里，将兰轩下意识想要偏开的脸重新掰正，看着兰轩挣扎着大口呼吸。
　　“放手……”兰轩因为舌头被按着，话音很含糊，只能努力地躲开裴奕的禁锢。
　　“你知道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裴奕并没有放过他，如果说此刻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什么情绪，那就是不信任。
　　兰轩讨厌那样的眼神。
　　“我不关心！”兰轩猛然发力，挣开了双手，一把推开了裴奕。
　　“我他妈的不关心！”推开了觉得不解气，抬手甩了裴奕一个巴掌。
　　耳光响亮，回过视线的裴奕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的样子。
　　“怎么！?你要强奸我吗！?”兰轩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发抖，连眼眶都在发热。
　　妈的，这有什么好哭的。关我屁事啊！
　　“如果真的和你无关的话，我道歉。”裴奕的态度软了些许，也只是措辞上软了些，“对不起。”他眼睛的蓝色没有平息半分。
　　“如果有关的话……”裴奕看着兰轩，“我会让你死得干脆一点。”
　　如果说裴奕的微笑像让房屋蓬荜生辉的工艺品，那裴奕的冷漠就像是地下室藏着的冷兵器，你不知道它是不是杀过人，但你知道它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的。
　　于是兰轩又抬起了手，但这一巴掌没能打下去，就被裴奕抓住了手腕：“我不碰你，但我必须要确认一件事情。”
　　“滚！”兰轩压低声线，厌恶地挣扎着。
　　但体格终究差距太大了，兰轩又一次被按回了床上，裴奕一手抓着兰轩的手腕，另一手按在了兰轩的胸口。随着微光一闪，比无法呼吸更为“窒息”的感觉让兰轩猛地仰起脖子，瞳孔微缩。
　　心脏……灵魂……意识……灵力……都被玩弄在裴奕的股掌间。
　　“我要……杀了你……”兰轩艰难地吐出威胁的字句，他甚至难以发出声音，宛若赤身裸体门户大开又被裴奕扼住了咽喉。羞耻，愤怒。就像是意识清醒而身体不听使唤时被人肆意地触碰一样。
　　裴奕的探查只持续了一分多钟，他松开手的瞬间，兰轩便抑制不住反胃，扶着床沿不住干呕。
　　“我要杀了你……裴奕……裴御之……”兰轩颤抖着怒视这裴奕。
　　“我不祈求你的原谅。”裴奕拉开了些距离，站在不远处。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再挣开，眼瞳中的蓝色渐渐熄灭，“如果你愿意听我解释，我可以解释。如果你需要补偿，我也可以补偿。”
　　“你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兰轩擦擦嘴角，微微抬起眼睛，“从今往后你的所有恋情都会失败。你会拥有让所有人艳羡的成功，唯独你自己将永远深陷自己的失败。你的一切成就，都不会有子嗣继承……”
　　裴奕微微皱起眉头。
　　“你会活得很久……很久……久到想去死。”兰轩继续说着，“但很遗憾……只有我能杀了你，而杀了你之后你又不会死……只能等我再一次杀死你……”
　　*
　　兰轩不是魔法师。裴奕确定了这件事。
　　但此刻裴奕没有感到愧疚。因为兰轩的确突破了裴奕的结界。他的力量还没有平息，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飘，迟迟没有找到锚点。
　　兰轩的诅咒来得不合时宜，像在承认他了解术法一般。
　　“你想要钱还是要别的？”裴奕冷冷地问。
　　虽然他努力把灵力动荡压下去了，但他并没有变好，精神与肉体都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逐渐结晶的声音。
　　他觉得他和兰轩无情而脆弱的关系，就是为了这一刻能轻松地断掉。此刻他毫无留恋。
　　“另外提醒一下。之后会有人对你做灵力鉴定，如果达到C以上，会被记录在案。”裴奕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兰轩的灵力等级应该在C以下，所以一般只会留下鉴定记录，不会被登记在案，但裴奕会叮嘱人特意照顾的。
　　“我不要钱。离我远一点。”兰轩站起身。他只有一米七出头，站起来也还是需要微微抬起头看裴奕。
　　“鉴定是一定会做的，可以强制执行。如果你逃的话，我这边可以开抓捕令。”裴奕淡淡地说。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那你可以滚了……”兰轩低吼道。
　　“……”裴奕迟疑了一下。他无法判断兰轩是真的生气还是演的，他只是出于道德而理智地明白他不分青红皂白地先下手为强非常冒犯。然而优先级更高的理智，还是让他只能说一句：“对不起。后续情况明朗，我会再道歉的。”
　　兰轩没有答话。
　　他就那样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月光透过窗帘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的阴影宛如他愤怒的具象化。他没有像弱者一样采取守式或是破口大骂，他没有惋惜或是挽留，他的愤怒太过平常了……平常得显得不正常。
　　兰轩似乎真的不关心今晚发生的事。
　　没有询问裴奕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
　　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并非恐惧而是愤怒。
　　当裴奕真的心生疑问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根本看不透兰轩，兰轩的坦然才是他最奇怪的地方。
　　“那么，晚安。”裴奕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
　　裴奕离开后许久，兰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神志很难梳理清当前的愤怒。
　　他太习惯这副弱小的躯壳了，回过神来后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把裴奕压在身下，把他的心脏挖出来吃掉。
　　诅咒这种漫长的痛苦不是他的习惯，他现在就想看裴奕那张俊美的脸被血污沾满，嘴角挂着呕出的内脏碎片的样子。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碰他的精神和灵魂！！?
　　所以说，到底是哪里来的孙子！?大过年的发癫！坏人心情！?
　　他下意识地怒视着窗外。
　　龙湾区已经恢复了供电，夜空被城市的灯火照亮，盖过了星星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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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强制，但又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第9章 09-后悔
　　天空一片血红，大地也一片血红，血腥与硝烟的味道……似乎不是第一次梦到这样的场景了。
　　梦里兰轩在哭，凄厉地问裴奕为什么。裴奕发不出声音，只觉得胸中憋闷得难受，连自己也在哭。兰轩在一片张牙舞爪看不清模样的阴影里哭，小孩子的模样，哭得让人心碎。但裴奕只是站在原地，迈不动脚步，说的话无论如何都传递不过去。
　　直到裴奕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后神志逐渐清醒，从睡梦中醒来，看到病房的天花板。
　　“我睡了多久?”裴奕问。
　　“十个小时。”爷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抱歉……”裴奕偏过头看到了头发花白的爷爷。不苟言笑的老人带着几分疲倦，又有几分不忍。本来是想瞒一下的，但凭借爷爷的敏锐，很难像避过父母一样避过他。
　　“感觉怎么样？”老人问。
　　“现在没事了。”裴奕撑着身子坐起来，看了一眼吊瓶，然后把针管拔了。输葡萄糖而已……虽然症状很吓人，但每次都恢复得很快。
　　老人的表情很复杂，欲言又止。
　　“都来过了吗？”裴奕看着旁边桌上的水果和甜点以及一沓图案各不相同的红色信封。
　　“这是……你姥姥和姥爷给的。”爷爷拿起信封，一封一封地查看，“然后是你爸妈，你小姨，你叔……我的……还有黎伯父的，然后是洛凛的。”
　　洛凛那一封显然比别人的要厚一些。
　　“他还是每年都给你压岁钱?”老人问。
　　“嗯……”裴奕把信封拆了，拆出来很多银行卡，只有洛凛那一封是纸币。连号的新币。总额肯定没有别的长辈多。
　　“你爸还给你买了辆极光。”老人补充。
　　“好招摇的父爱。”裴奕笑了，漫不经心地把他的压岁钱码齐，放在了一边。
　　“他们知道你中途离场。等会儿打个电话吧。”爷爷叮嘱。
　　“好。”裴奕点点头，“不用担心。”
　　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实话，没有人知道未来如何。爷爷避免提及未来，裴奕也没有过多期许，关心与不让长辈担心只是一种相互安慰的默契。
　　但是，不能说真的不在意。
　　“那个男孩子，很好。”爷爷突兀地说。
　　“……”裴奕愣了一下，而后笑了笑，“嗯，很好。”
　　“下次可以带回家看看。”爷爷的眼神里出现了亮光。
　　“好。”裴奕一如既往地答应了。
　　沉默了一会儿。冬季还未完全过去，但外面明媚的阳光让人有种大地回春的感觉。
　　“那我去叫医生过来。”老人借助拐杖站起来，深深看了一眼裴奕，“工作不要勉强……”
　　裴奕只是笑了笑。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好回答的要求。老人没有坚持，走出了房门。
　　不一会儿，一位年轻的医生推门进来：“上午好。我就说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那医生留着长及腰际的头发，戴着金丝方框眼镜，嘴角常带笑意。他眼睛细长，眼角上挑，瞳孔是红色的，即使戴着隐形眼镜也难以完全盖住那抹红色。极少有人留意他的瞳色，毕竟没人会想到陈悫戴了一副平光镜后还戴着隐形眼镜。
　　“上午好。”裴奕点点头。
　　“好消息是，你很健康。”陈悫笑了笑说。
　　“嗯。”裴奕听着。魔力是更接近于自然的力量，灵力奔涌的躯壳并不容易得普通的疾病。
　　“坏消息是，我们一直担心的结晶问题发生了。”陈悫说得很轻松，伸手比了个尺寸，“小米粒的大小。”
　　“生长速度呢？”裴奕心脏漏跳一拍，很快又释然了。
　　“不知道。不建议尝试。”陈悫拉了把椅子坐下，“根据晶癌的临床经验，结晶覆盖整个心脏大概需要三到五年的时间，但样本的灵力评级都在A以下。而且你的天赋本身就和一般人不同，所以我不好下定论。有两种可能，都很极端。第一种，结晶会让你变得更强，躯壳逐渐变得更接近原初的灵力，帮助你更好地掌控灵力的洪流。第二种，结晶生长得很快，用不了几次就直接刺穿胸膛，然后你就死了，变成一堆结晶石。”
　　“听起来第一种比较好。”裴奕说。
　　“或许吧。”陈悫回答得很随意。
　　更接近原初……意味着更不像人。失去了人性作为锚点，意志漂浮而失去了对躯壳的控制……如果独留行尸走肉般强大的躯壳……这不是好事。
　　“有办法控制吗？”裴奕问。
　　“晶癌的产生是超过躯壳承受极限的灵力滞留在身体里，于是产生了沉淀。你知道过饱和溶液吗？灵力结晶就是这样‘析出’的。”陈悫说，“所以你可以不再使用超负荷的魔法，或者提高你的‘溶解度’。很显然，前一种更容易掌控。”
　　“好的，我知道了。”裴奕点点头，“关于第二种有什么建议吗？”
　　“你知道修仙吗？”陈悫笑眯眯地说。
　　“……”裴奕皱起眉头。这个不行，这个太久了。
　　“我不喜欢不遵医嘱的病人。”陈悫提醒道。
　　“我知道了。”裴奕叹了口气。
　　三五年……三五年啊……
　　“你会活得很久很久，久到想去死。”裴奕想起了兰轩的诅咒。
　　“有谁知道这件事?”裴奕把兰轩的声音从脑海里清除。
　　“老爷子知道，别的嘛……他们大概没想过你的状况还能更糟糕，所以，他们没问，我也没说。”陈悫笑眯眯地说。
　　“那就暂时不告诉他们了。”裴奕说。
　　“哦，对了。”陈悫露出了奸商引诱冤大头的笑容，“关于降神的事，我可以提供一些参考线索。”
　　“……”裴奕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拿起他的压岁钱，把银行卡摊开，“随便挑一张吧。不过我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
　　他有时候怀疑陈悫都比他自己清楚他有多少钱。
　　*
　　特调处在加班。准确地说特调处没有规定工作时长和加班的概念。来不来特调处都无所谓，只要随时待命，让你去哪你立马就到就可以。传送阵不是哪里都可以设，所以为了避免麻烦，大家还是选择在特调处待命。
　　隔壁市局也会有人值班，交警队的兄弟们也很辛苦，所以除夕守岁，大家也习惯一起过了。
　　特调处大厅有个很大的LED屏，平时是用来可视化宁栖灵力场变动的，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过年的时候就会连上电视频道一起看新年晚会。警察局的弟兄们自带桌椅和零食酒水，时间一到就会过来看电视打牌。
　　裴奕不准备参与，只给他们打牌的添了点彩头。杰瑞德和吴承慕很兴奋，但因为他们会法术，所以别人不想带他俩玩，于是他们只好在一边围观着嚷嚷。
　　侦查科只有巫御纥正趴在会议桌上打游戏，偌大的房间里仪表规律地滴滴响，机箱风扇发出嗡嗡的细响。过了玻璃门是一片公司办公隔间一样的档案科，夏晨风在翻一份文件。
　　“辛苦了。”裴奕说。
　　“确实辛苦，让人很想辞职。”夏晨风直言不讳，“说实在的我很意外你今天还来上班。”
　　档案科是最累的。灵异事件的善后工作，圣物的调查和登记，重点人员档案，灵异事件保险业务，以及配合侦查科的一系列调查。
　　“我建议你想办法把黎瑞挖过来。”夏晨风把档案递过去。
　　黎瑞的特性确实比夏晨风更适合做这些事，裴奕也想把人挖过来。市局那边肯定不放人，而且黎瑞也绝对不想和裴奕成为上下级。
　　手里是兰轩的生平档案，是裴奕去医院以前吩咐夏晨风查的。
　　“说特别也特别，说平凡也平凡。”夏晨风看着裴奕，“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查他了？”
　　裴奕没有回答，带着一丝忐忑翻开了档案。第一个震惊的点，兰轩比裴奕大六岁。老实说这很有冲击力，以至于裴奕下意识合上档案，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夏晨风看了他一眼。
　　重新打开，继续阅读。
　　孤儿，在孤儿院长大，十六岁以后的兼职经历非常丰富，没有朋友。
　　所以才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感吗？
　　被性骚扰的经历非常丰富。
　　裴奕的拳头硬了。
　　没有谈过恋爱。
　　裴奕又一次震惊地合上了档案。他为自己轻率地断定兰轩轻浮且性经验丰富而感到愧疚。
　　兰轩没有读完大学，因为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所以只读了一年就退学了。之后度过了窘迫的两年，而后开始做模特。虽然没有经历裴奕想象中的身体交易，但兰轩从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都接，到后来成为ASTRA的专属模特还是让裴奕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似乎习惯了自己名不见经传的状态，似乎想通过低调通过透明的存在感来保护自己，每天像普通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不恋爱，不社交，不竞争，也不干涉别人。
　　但是……
　　“没有和魔法有关的记录吗？”裴奕问。
　　“目前看起来没有。”夏晨风说，“不过，有意思的事，那些试图对他实行性侵的家伙，下场都很糟糕。不管当时如何，在那之后，他们的下场都很糟糕。有人死了，有人残了，有人一无所有，有人现在还在蹲局子。”
　　“出于谨慎考虑……你们之间，没有发生矛盾吧。”夏晨风意有所指。
　　裴奕犹豫了一下，在考虑怎么给前天的事定性。
　　“你需要去给他做一下魔力评级。”裴奕合上了档案，“我设下的结界对他无效。”
　　“什么……?”夏晨风微微皱起眉头。
　　“记得客气一点……”裴奕小声补充了一句。
　　“什么意思?”夏晨风追问。
　　“我对他用了洞察。他很生气。”裴奕很无奈。特别是他刚刚还答应了爷爷带人回家。
　　“结果呢？”夏晨风的理智同样让他把感情问题往后排。
　　“没有灵力。但以防万一，还是请你去一趟。”裴奕说。
　　“你不觉得你应该亲自去吗？”一级警报解除后，夏晨风开始谴责逃避错误的裴奕。
　　“你知道的，我没有时间。”大部分是真话。
　　“平衡工作和感情也是一门必修课。”英年早婚儿女双全的夏晨风表示强烈谴责。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裴奕垂下眼睛，“我只能先解决生和死的问题。”
　　夏晨风也意识到这对于裴奕来说太苛刻了，于是他叹口气，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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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奕26，是被关爱着的小孩子（雾）
　　相对地在同辈里显得年龄比较小
　　但不是最小的（忍不住强调这件事，像在给他挽尊😂）
　　悫（que）是诚实谨慎的意思。
　　父母对孩子有着美好的祝愿，而孩子的实际经历与那祝愿背道而驰。


第10章 10-读心
　　即使某种程度上是职责所在，夏晨风也依旧不想收拾裴奕的烂摊子。他并不想扮演知心大哥哥的形象，即使他确实是个“知心”大哥哥。
　　啧……
　　不过一想到他可怜的上司，大病初愈顶着冷风，大年初一还在出外勤，突然又心理很平衡，甚至有点怜惜他。
　　夏晨风去找兰轩前先打了电话，他还记得裴奕说过，兰轩是边界感极强的人。那边没有犹豫太久，约在了下午，兰轩在南山区和人合租的房子。
　　夏晨风记得，兰轩最近都住悦宁区。看来是不想在悦宁见他。
　　门口贴着商场消费送的春联，为了避免留胶，用美纹纸贴得非常小心。朴素得让夏晨风心中的忐忑平息了不少。他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兰轩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新年好。”夏晨风差点就要露出微笑来表示友好了，还好他忍住了，“我是特调处档案科的负责人，夏晨风。来找您就ASTRA年会上的事了解一些情况，之前跟您约过。”
　　“新年好，请进。”兰轩闪开通路，语气里缺乏情感。
　　“我带了点心。”夏晨风把食品袋递过去。
　　兰轩直勾勾地看着他。
　　那是什么表情?那是……听到空气突然说话了的不悦的表情。
　　夏晨风下意识地想要知道兰轩在想什么，天赋仅仅是动了动，他就收到了警告。
　　神明说，这很危险。
　　这让夏晨风冷静下来，再次拉响了一级警报。
　　兰轩不知道夏晨风的心思，迟疑了一下接过来食品袋：“室友回家过年了。随便坐。”
　　而后去拿盘子把点心摆出来。
　　或许是近日都没有人住，所以屋里有些冷清，阳台上没有挂衣服，阳光照进来倒也不错。只是让夏晨风想起李浩明的豪宅，脑子里一直在想“天壤之别”这个词。
　　有些东西是客观的，比如晴朗的天空是蓝色，兰轩的漂亮就是一种客观事实，不存在主观上的偏差，只是存在偏好。但现在不是考虑偏好的时候。
　　“请允许我先代替裴奕向你道歉。他并不是故意的。我并非在替不成熟的小孩子开脱，只是觉得，你应该听一听理由。”夏晨风没有立即开始工作。
　　“那他应该亲自来。”兰轩的话毫不客气，但依旧缺乏感情。
　　“是的，的确如此。”夏晨风说，而后打开了公文包，拿出了一个鸡蛋大小的水晶球，球面上规律地排列着三角形的光面，底座是金属的。
　　“魔力鉴定很简单，食指放上去就可以了。”夏晨风示意，“会有一点疼，因为会采一滴血。”
　　“他说我不配合的话他可以开逮捕令。”兰轩带上了一抹笑意，轻蔑的笑意。
　　“不。一般回当做畏罪潜逃，手段远比逮捕更加极端。或者说……裴司令不会给人预告。”
　　“……”兰轩轻哼一声，没有说话。
　　“降灵……”夏晨风犹豫了一下，缓慢地，一边说一边停顿，“灵力使用本身，都是很危险的事。魔法涉及到很多违背‘规则’的事，是一种非自然的力量。就像过度开采会使能源枯竭一样，灵力的过度使用，会扰乱世间的能量平衡……”
　　“你为什么替他来?你们是什么关系?”兰轩打断了他，靠在沙发上很放松。
　　他了解这些事，而且他不关心。
　　“上下级。”夏晨风权衡了一下，“也是朋友。虚长他几岁。了解他的压力，所以出于私心，还是想替他开脱。”
　　“我知道降灵会带来什么。”兰轩笑了，又把话题拉回去，“我也清楚使用魔法会给人带来负担，和神明签订契约的那一类，比如你，还会额外支付别的代价，比如不会做梦，严重失眠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夏晨风突然意识到，这场谈话从一开始就是兰轩来主导的。他不强势也没有示弱，他对于夏晨风是什么人，裴奕是什么人，他们在做什么并不关心，他生气的只有一个点。
　　“这一切能成为裴奕那个……混蛋，对我做那种事的理由吗？”刻意的停顿。夏晨风觉得兰轩本意是骂得更难听一点的。
　　“想道歉的话就让他自己来。”兰轩收敛了情绪，拿起了桌上的检测仪，食指按上去，“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一无所知，你其实没有立场来替他挽尊吧。”
　　确实。这也是夏晨风来之前纠结的点。结果还是忍不住偏袒裴奕了。
　　一滴红色渗进了水晶里。灵力与血液一起奔涌在躯壳里，故而心脏是灵力汇集之处。
　　那滴红色变成了无色，消失得无影无踪。意味着没有可观测到的灵力。
　　“感谢配合。”夏晨风收回了检测仪，他把裴奕的感情问题抛到脑后，“那么，您方便告诉我，您的魔法知识，是从何而来吗？冒昧地查过您的生平之后，我发现您没有接触魔法的机会。”
　　“天生的。”兰轩回答得很敷衍。夏晨风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
　　“那您知不知道这几位的近况?”夏晨风把几张照片推过去，那都是曾经试图伤害兰轩的人。
　　“这和年会有什么关系?”兰轩看了一眼照片。过于草率的一眼，没有任何感情倾向，没有看到仇人的愤怒，没有看到熟悉面孔的惊奇，也没有应有的好奇。但这个问题足够犀利。
　　“那我换个问题。”夏晨风收回了照片。兰轩的态度意味着，那些人不及蝼蚁。
　　“您为什么可以穿过裴司令设下的结界。”夏晨风问。
　　“是‘天赋’的一部分。”兰轩笑了。几乎是在承认这是谎言。天赋是指神明给予眷者的特殊能力，几乎是神明在中庭的代行者一般的能力。
　　“你有神赐的天赋却没有灵力。”夏晨风确认道。
　　“对，就是这样。”兰轩无所谓地说，伸手拿了一个纸杯蛋糕。
　　“撒谎并不能解决问题。”夏晨风盯着他。
　　“什么问题?”兰轩问。
　　“……”夏晨风又沉默了。
　　什么问题?潜在威胁吗？他的确是这么觉得的，因为未知所以判定为危险。但真的是这样的吗？
　　“是我失言了。”夏晨风认错，他的警报解除了，“感谢您今天的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他起身告辞。兰轩没有送。
　　“我理解你们在做的事。”兰轩看了一眼已经迈了一脚出去的夏晨风，“但我没有必要原谅。”
　　*
　　点心很好吃。
　　兰轩跟裴奕提过，他喜欢时代广场东北角那家甜点店的点心，特别是奶茶味的蛋糕。
　　早些时候，早在夏晨风给兰轩打电话约见面之前，兰轩就收到了裴奕的短信。
　　虽然兰轩当天就在社交软件上裴奕删了，但裴奕记得他的手机号，他还可以发短信。
　　【除夕快乐。我为我的唐突向你道歉。这两天会有特调处的工作人员找你做魔力鉴定。一瞬间就可以结束，所以配合一下吧。】
　　【我还脱不开身，所以，抱歉。】
　　事业型男人注孤生天经地义。唯一的加分项在于，裴奕好像没有指望夏晨风来给他当说客。
　　兰轩会这么容易原谅他吗？不会。
　　喝酒打人的人在酒醒之后大多还是人模狗样的。兰轩干嘛想不开要承担这个风险。
　　裴奕还没有那么大面子……
　　好吧，长得确实好。
　　所以当时只扇了一巴掌太可惜了。
　　*
　　为了做现场调查，城隍庙景区会在白天封起来，晚上再开放。理由是电路检修，以免出现之前大面积停电的问题。
　　雪停了，出太阳了。但下雪不冷化雪冷，今天室外温很低。
　　“……你，不该……试探他的……”裴奕少有的结结巴巴的，呼出一团团水雾。
　　夏晨风抬手一个上勾拳。裴奕夸张地后仰，但实际上拳头在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就撞在防护罩上了。灵力相撞，噼里啪啦响。
　　“不是跟你说客气一点吗？”裴奕叹气。
　　“你还喜欢他?”夏晨风揉揉手指。
　　“不……嗯，不是不喜欢。不是那个问题……”裴奕否认三连，“是……好吧……你做得对。是我的错。”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夏晨风质问他。
　　“他不能使用灵力。所以即使他真的有什么秘密，那优先级也排在后面。”裴奕说，“年会上人多口杂，我担心有人拿他做文章。既然连仪器检测结果都没有问题，那就不会落下话柄。”
　　“虽然知道他很生气并不准备原谅，这让人很失落。你居然在他面前替我说话，又让人很高兴。”裴奕说。
　　“我以后不会再帮你做这种事了。”夏晨风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你帮我试探出了他的心意，我很感激。但也没必要总把我当小孩子……”裴奕觉得最近自己总是在道歉。
　　“哟，干嘛呢?”远处黎瑞从警车上下来，钻进警戒线，拎着一兜奶茶，“喝奶茶吗?好多店都关了，跑了老远才买到。”
　　“喝。”裴奕举手。
　　“喝?”夏晨风上下打量着裴奕。
　　“喝个奶茶而已。”裴奕从黎瑞手里接过奶茶。裴奕不喜欢喝咖啡。
　　“……”夏晨风对小朋友的嫌弃溢于言表。
　　“你们在吵架吗？”黎瑞笑嘻嘻地问，“晨风喝咖啡吗？”
　　“不了，我马上就走。”夏晨风摇摇头。
　　“对，能干的部下在为他的领导过于废物而郁郁寡欢。”裴奕喝了一口奶茶。
　　“你知不知道他又分手了?”夏晨风问黎瑞。
　　“啊！?”黎瑞手里的咖啡差点掉了。
　　“嗳不是……等会儿……不是头几天还你侬我侬……”黎瑞在算日子。
　　“我决定抢救一下。”裴奕说。
　　“那你加油。”夏晨风显然不报希望，“我回去了。”他只是来送材料的。
　　“不是，怎么回事儿啊?”黎瑞凑过来，捧着咖啡，微躬着背，像个来了解年轻人感情问题的老干部。
　　“请你去上班。”裴奕看了他一眼。
　　“说说，给哥无聊的加班生活增添一点亮色！”黎瑞不死心。
　　“可能……”裴奕咬住吸管，“可能我是个傻逼吧。”
　　黎瑞瞪大眼睛后撤。
　　“赶紧去上班！忙死了！”裴奕自己理不清思绪不想给黎瑞讲八卦。
　　“好好我不问了。”黎瑞放弃了，走之前叮嘱道，“奶茶放这儿了啊，记得让孩子们来拿。”
　　裴奕喝着奶茶发呆。道歉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但他应该怎么表现诚意呢？而……他表现诚意的动机是什么呢？为了兑现和爷爷的承诺吗？
　　然后呢？
　　不……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
　　他去招呼吴承慕和巫御纥来拿奶茶。
　　今天必须要把城隍庙附近探查完，他没有余力去考虑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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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是补丁
　　原本没有写这段细节
　　（但因为想让裴奕喝奶茶所以就写了）（并不是）
　　霸总和人民警察和医生和万能的砖相比谁更忙一点呢？
　　霸总吧。霸总忙到现在都还没正式出场hhhhhhhhhhhhhh
　　要想办法让小情侣复合呀


第11章 11-失控
　　接下来日子平静了几天。
　　新年的第二天开始，各种应酬邀约就来了，兰轩要么当做没看见，要么婉拒。
　　他缩在自己四十平的小房子里什么也没有做，有意识地放空自己。因为他很沮丧地发现，如果他很清醒，他会一不小心就想起裴奕。
　　那个“天赋”太可怕了。
　　他甚至不知道裴奕是哪位神明的眷者。低维意志不会因为“失忆”而失去“知识”。知晓诸位神明以及其权能，对于兰轩来说是“知识”。
　　没有哪一位神明拥有这般霸道的掌控灵力的能力。像灵魂系，像精神系，涉及自然元素但又不完全是。
　　他几乎想要逃走。
　　只有放空意识，让意志飘在高维，才能让他短暂地忽略这件事。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饥饿。无论如何，人类的身体需要通过吃饭摄取能量。
　　烧水冲了燕麦片。
　　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初五了。新历的2月5日。
　　手机里并没有堆积太多问候。只有李浩明不死心地一直打电话发消息。还好，今天没有他的消息，希望他放弃了。
　　兰轩点了“所有消息标记已读”，而后开窗通风。
　　一股凉意。
　　外面下雪了。
　　*
　　先前的雪很大，积起来厚厚的一层，像一层软软暖暖的棉花，在寂静的街道上，被路灯照得一片暖黄。
　　兰轩出来看雪，慢慢地在街上走，留下一串脚印。不是每年的雪都这么应景，当雪在恰当的时间落下的时候还是会让人感到高兴的。
　　和裴奕相遇的那天也下着雪，不过还没有到华国的新年，要稍早一点，是新历的第一天，西方的圣欢节，被认为是众神归位，共庆旧轮回结束，新轮回开始的节日。不过传到华国，约等于情人节了。
　　那时候春装的拍摄周期刚结束，兰轩找了家酒吧喝酒，进门就看到了吧台上寂寞的俊美男人。格子围巾，浅咖色风衣叠好放在一旁，一束粉色的玫瑰放在风衣上，针织衫的高领上别着装饰的玫瑰胸针，腿很长，一只脚放松地踩着吧台椅的垫脚，只看背影的话，身材已经足够让兰轩眼前一亮了。在旁边坐下后，看清脸，兰轩下意识就朝人笑了：“您好。”
　　“您好……”裴奕犹豫的时间很短，便弯起嘴角笑了。礼貌而温和，又警觉敏锐地飞快收敛了刚刚的寂寞和忧郁。
　　妈的……兰轩又在心里骂人。他当然喜欢裴奕，就算他准备好随时离开，他也喜欢裴奕，喂了一年的野狗突然原形毕露咬了他一口，这气不是那么容易消的。管你是因为什么事应激了！?
　　兰轩甩甩头，把裴奕可爱又可恶的脸从脑海里清除。
　　这个时间所有的店铺都关了，想吃点应景的零食都找不到。于是就只能去自动贩卖机，随意地拿了一罐热咖啡，而后坐在公园长椅上望天。
　　啊……新的一年啊……是不是应该许个愿望呢……
　　除夕夜的时候没有心情，就忘记了这茬事。这会儿也不晚吧。
　　金色的眼睛望着满天的晶莹雪花，雪花落在他锦缎一般的长发上，落在他蝶翼一般的睫毛上。
　　“没有愿望呢……”兰轩自言自语，呼出一小团白雾，“如果可以的话，让雪下得久一点吧。明早起来堆雪人。”
　　说完之后，他笑了笑。嗯，明早起来堆雪人。
　　他准备回去了，突然看不远处有人朝他招了招手。他疑惑了一瞬，看着不是认识的人。
　　而后突然有人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即使意志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这副躯壳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兰轩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施加了昏迷，扛进车里。
　　*
　　运气会用完这种事，更像是封建迷信的东西。
　　但相信自己运气好就不是封建迷信了吗？
　　执着地觉得自己还能东山再起，此刻只是一时失意，就不是封建迷信了吗？
　　李浩明头上挨了一下，血留下来粘住了眼睛，被人抓着头发被迫抬起头。
　　“我不喜欢不讲信用的人。”男人悠闲地说，“你拿不出钱，就要拿出点别的来抵押。”
　　“这个小美人儿是你什么人啊?”另一个男人吧烟雾喷在李浩明脸上。
　　那是李浩明偷拍的兰轩。不……不是偷拍，很多同事都会拍……
　　妈的，早跟他在一起不就好了嘛！不然李浩明干嘛为了暴富在赌场赌了又赌！都是这个贱人的错……
　　是他的错！
　　一切的不顺心，都是在他拒绝了他开始的！！
　　*
　　兰轩被灌了药。
　　不知道是什么，不是纯粹的药物，还混着灵力。劣质的灵力，像异物一样磨损着这副躯壳，不亚于毒药。
　　他要死了。这是他当下的判断。
　　他抬不起一根手指来反抗，但又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他还能在将死的痛苦的夹缝中感觉到男人们的触碰，以及虚幻的他们淫笑。
　　“哦呀，有点意思啊……”刀疤脸的男人笑了笑，“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小嘴儿啊。”
　　粗糙的手指顺着阴唇摸到隐秘的小穴，让兰轩本能地一激灵。
　　“什么啊?”身后的黄毛淫笑道。
　　“这回可捡到宝贝了。”刀疤脸扒下了兰轩的裤子，扯开兰轩的内裤，“你把他的腿打开，对……你看……”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撑开兰轩的阴唇，让阴道口面对着相机，粉红色的嫩肉晶莹剔透，泛着水光。
　　“……”兰轩的嘴被白人男子粗暴地吮吸着，挣扎微乎其微，更像是低级神经反射的肌肉痉挛。他被黄毛死死禁锢，只能门户大开地被男人们观赏他光滑的下体。
　　“真是漂亮。”花臂男人伸手拍在兰轩潮湿的阴道口，而后狠狠地将两根手指插进去，“哇……和女人的一样，哈哈。”
　　“对吧对吧。”刀疤脸也将手指插进去。四根手指在兰轩阴道里肆意地抠挖，同时黄毛的鬼头在兰轩股间磨蹭，白人的双手肆意地揉捏兰轩翘挺的乳尖。
　　但兰轩什么都不能做，他的意识几乎要脱离躯壳，只能看着四个男人对自己上下其手，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男人们的玩弄而颤抖，雪白的胴体留下男人们亲吻啃咬的痕迹，阴茎慢慢翘起，被刀疤脸一口含住，肆意地逗弄。花臂男子则照顾着兰轩的阴道，伸出舌头探进湿润温暖的洞穴里，口水混着爱液，舔得一片泥泞。菊穴则被黄毛揉捏着，那黄毛一边把手指伸进去，一边用力拍打兰轩的臀瓣，而后又俯身去舔菊穴里淌出的液体。
　　三个男人跪在地上，趴在兰轩双腿间，用肮脏的舌头搜刮兰轩下体流出的爱液，誓要舔遍每一个角落一样刺激着兰轩逐渐迟钝的神经。
　　上身则被白人男子抱着，乳尖被揉得通红，嘴巴因亲吻而合不上嘴，津液沿着嘴角流下。
　　“小骚货，喜欢哥哥的舌头吗？”刀疤脸掐了一把兰轩的腰。
　　淫靡的水声中，没有人听到窗外风雨大作。他们甚至没有发现停电了。旅馆的隔音很好，走廊里顾客们的埋怨没有一丝一毫引起精虫上脑的男人们的注意。
　　黄毛掰开了兰轩的臀瓣，试探着进去。
　　“唔，差不多了，这小嘴儿，装两个应该没问题。”花臂男子拉开兰轩的双腿。
　　“戴套吗？”刀疤脸淫笑道。
　　“怀孕不是更好。”花臂男毫不犹豫，直接就插了进去，仿佛要隔着兰轩的内脏与黄毛拼刀。
　　“生了算谁的?”刀疤脸抬起兰轩的一条腿，慢慢从阴道仅剩的缝隙推进去。
　　“算你的怎么样?”男人打趣着。
　　“呵呵，谁后射算谁的怎么样？”男人们叫嚣着，更大角度地拉开兰轩的双腿，“你们也进来嘛。”
　　突然一道闪电透过窗帘照得屋里一片雪亮，苍白得像是奠堂，雷声是同时到达的，这意味着雷霆诞生之处极近。
　　近到宛如迫近动脉的刀锋。
　　*
　　天晴了，深蓝的夜空中群星闪烁。
　　深渊睁开了眼睛。
　　*
　　如果说什么是地狱，那裴奕眼前的景象应该就是地狱。
　　旅馆一间不大的双人间，各处溅满了鲜血和肉块，根本无法分辨出器官以及到底有几个人。满眼只有猩红，空气里的血腥味让人恨不得当即呕出五脏六腑。
　　旅馆经理已经倒在走廊上小便失禁，跟着裴奕一起来的执行部干员已经冲到公共卫生间去了。只有裴奕眯起眼睛打量着整个房间，身后的黎瑞捂住了嘴。
　　他们在门口足足站了五分钟，才感觉到血液重新开始流动。
　　这一切都始料未及。最开始只是巫御纥说有放高利贷的这个时间在兰轩家附近徘徊，而后就是收到报告说兰轩被绑架了，跟踪跟丢了。执行部一般不会有这种失误，但连巫御纥都一时间没能锁定目标。直到监控台报了个异常，再然后公安局接到了报警。
　　就算是命案，也不该是这样的……
　　“我进去。”裴奕拦了一下黎瑞。
　　踩过黏糊糊的地板，裴奕认真分辨墙上地上床上家具上的肉块是什么东西，怎么造成的伤害，最后辨认出了四个脑浆淌了一地的脑袋。他真的觉得他们像是被塞进了绞肉机绞了一圈。
　　这个联想一出现，胃里就开始翻涌。
　　最后他终于靠近了躺在床上的兰轩。
　　他看过无数次兰轩的胴体，但这样失去意识的，粘了血，像堕入地狱的天使一样的兰轩，属实是始料未及的事。强忍着呕吐的感觉，裴奕专注于兰轩眉头紧锁的睡颜，去探了探鼻息。
　　呼吸非常微弱。
　　“打120。快……”裴奕感觉自己再多说一句话就要吐了，“不，给陈悫打电话！”
　　裴奕脱下外套包裹住兰轩，把他抱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兰轩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这些人是谁?怎么会盯上兰轩?啊……一想到他们对兰轩做的事，心中的震颤突然就消失了。好死！那些曾经性骚扰过兰轩的渣滓们，好死！
　　但是……自己是不是也同样被讨厌着……
　　*
　　年节还没有完全过去，鞭炮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平息，兰轩重新拿回躯壳的掌控权的时候，已经凌晨五点了，天还没有亮，窗外的天空被雪光照得一片粉红。
　　听得裴奕在跟人说话：“去查查看是不是同一渠道……”
　　“兰轩?你醒了？”裴奕敏锐地发现兰轩睁开了眼睛，于是便挥手让对面的几个人离开了房间。
　　“这里是哪?”兰轩没有闻到消毒水的味道，高维意志回落到低维躯壳的恍惚感还没有完全消除，残缺的记忆已然拼凑不起来一切的起始缘由，只有被强奸后的愤怒和恶心犹存
　　“朋友的诊所。”裴奕坐在了床边，“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朋友……”兰轩喃喃地重复。“生命”，这座诊所的主人的天赋是“生命”，何其罕见。托他的福，兰轩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就避免了“死亡”。
　　“你的朋友都很厉害。”兰轩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他甩了甩头，连日来的变故一一重现在脑海里。
　　这话对于裴奕来说有些无厘头，于是裴奕只是象征性地点头：“嗯，是的。”
　　“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兰轩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他还理不清这些变故之间的联系，“你想知道什么？”至于会不会回答就是另一码事了。
　　但裴奕迟迟没有开口，他十指交握，握得骨节发白，良久，才低声问：“你有原谅我吗？”
　　“这很重要吗？”密码正确，兰轩看向了裴奕。他以为裴奕会先办正事的。
　　啊……对了。他肯定看到那些杂碎的死状了。他在害怕吗？兰轩眯起眼睛。
　　“不，不重要，你可以不原谅我，但我还是应该向你道歉。已经拖了很久了……”裴奕搓了一把头发，“我知道‘洞察’很难受，只是当时……对不起……我还是希望给你补偿……”
　　“很难受?你把那种感觉描述为难受吗？”兰轩面无表情地说，“你要不要自己试试?”
　　“而且，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我。你为什么不提这件事?我看起来像是很随和的人吗？能无动于衷地受你那样质问?”兰轩冷漠地说，“你他妈还强吻我。洞察?你把那个能力叫洞察?那分明是他妈的精神强奸。”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这不是什么独有技能，洞察确实会让人觉得有点窒息，像被人从头顶泼了一桶冰水，精神强奸的表述也太过分了。”裴奕为自己辩解。
　　“你明明就摸到我的灵魂了！”兰轩起身，一把拉过裴奕的领子，“你明明就是在随意搅弄我的意志和灵力！你总不会说不知道吧！?”声音忍不住发抖，眼眶有些发热。
　　“你在说什么……”裴奕撑着床沿，“你是真的了解魔法还是只是在妄想?”
　　兰轩一巴掌甩过去，扇得比上次狠。
　　“……”裴奕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得出他在压抑怒火，“我看起来像那种睡了不承认的类型吗？”
　　“以前不像。现在我不确定了。”兰轩盯着裴奕。
　　“我不是故意的，我承认我的冒犯。但我并不是想触碰你的灵魂，在我的认知里，我也没有碰到它。我们之间显然有误会。”裴奕整理好情绪。
　　兰轩想继续无理取闹下去。他并不想给裴奕这个机会。他脑仁突突地疼，还没有从今夜之事的余波中缓过来。裴奕选在这个时候道歉显得太过急切了。
　　裴奕很忙，这显而易见。错过这次，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有和兰轩当面道歉的机会了。
　　“人是我杀的，你要怎么办?”兰轩想听裴奕的答案。
　　“我不做这样的假设。”裴奕回答，他像是松了口气一样，回答得非常流畅，看来早有定断，“数据说话。甚至连真相都不重要，关键是高层原意相信什么。比如D以下的灵力被认为是普通人，普通人无法用魔法，那么这次事件你就是受害者，所以……”
　　“人是我杀的，你，要怎么办?”兰轩换了个重音，不想听这么官方的回答。
　　“……”裴奕垂下了眼睛，“我觉得无可厚非……我很后悔先前的失控。如果我当时能理智一点，那么我今夜还会有保护你的机会。”
　　“原本不会发生的。”裴奕看向兰轩，“我原本可以避免它发生的……”
　　“未必……”兰轩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裴奕欲言又止。
　　“我允许你再做一次。”兰轩说。他心软了。
　　“什么?”
　　“你所说的洞察。”
　　*
　　慢慢地释放力量去探查兰轩的灵力，非常普通且健康的生命力，小腹并没有生命波动，没有元素倾向，也没有神明烙印……
　　“唔……”兰轩突然抓住了裴奕的手。
　　绯红的脸颊和起伏的胸口，这个反应确实和做爱时很像，刚刚的锋芒不见了，只剩下花儿一般的脆弱柔软。而对于裴奕，如果说有哪里不太一样……灵力从兰轩身体里流过这件事本身就让人很舒服。仔细想想的话，年会那天也是，做完洞察之后，灵力就平息了不少，就好像……多余的溶质被滤出了。
　　“御之……”兰轩的声音变得沙哑，轻轻颤抖着做着微微的挣扎，但仿佛真的被撩拨得脱力一般，兰轩的挣扎毫无用处。
　　兰轩叫裴奕小字的时候总是很甜，沙哑的小声又带着独有的色气，让裴奕也心跳加速。鬼使神差的，裴奕吻上了兰轩柔软的嘴唇，吞咽下兰轩喉咙里的呻吟。
　　撬开兰轩唇齿的瞬间，连兰轩的灵力都发生了动摇，宛如打开了一层防线，裴奕无意冒犯，正想退出，却觉得精神一阵恍惚。眨眼之间，眼前一片雪亮，一座银白色的城市出现在眼前，漂浮在镜子一般水面上的城池，有着雪白的城墙和高塔，苍天碧水，白云漂浮在天空与水面上，中央广场的喷泉映着日光，撒下一圈彩虹，旌旗从高塔上挂下，那上面的图案是……
　　“咳咳……”裴奕被猛然推开，窒息感姗姗来迟，而后是剧烈的头痛和耳鸣，猛咳了一分钟，把隔壁的陈悫都惊动了。
　　陈悫给他倒了一杯水，过了好大会儿裴奕才缓过来。
　　“现在的病友交流都这么劲爆的吗？”陈悫挖苦道。
　　裴奕突然发现上次被兰轩咬破的嘴唇又破了，兰轩正在发呆，嘴角还留着血迹。
　　“兰轩……”
　　“我有点累了，我想再睡一会儿。”兰轩没有留给裴奕提问的机会。听起来没有继续生气，像是还在发懵。
　　“好。”裴奕点点头。
　　他现在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他确实摸到了兰轩的灵魂。他清醒地窥到了那座白色的城市，以及飘扬的七芒星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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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奸，NP。流血描写。个人感觉也不是很露骨。


第12章 12-贪恋
　　“之前的孕妇，还有城隍庙，再加上绑架兰轩的……细查下来，都指向了同心会。”夏晨风说，“同心会只是遗弃者组织之一，最近发展这么快，肯定有什么原因。”
　　“宁栖有人帮他们。”裴奕脱了外套，把身上的家伙卸下来哐当丟桌子上，“灵力波动非常地微妙，放仪器检测会被认作误差而被抹掉。如果不是有人指点，他们找不到那么精准的节点，也没有时间做细致的布置。”
　　“内鬼现在要抓吗？”夏晨风直言不讳。
　　“稍微等等。信号太杂，不只有一方……倒不是怕打草惊蛇，只是现在他们目的不明确，这时候捅出去，是面子问题。”裴奕想了想，“总不能把人灭口……”
　　“应该不至于撕破脸……”夏晨风说，“事实上我也很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唔……门阀贵族之间总会有点什么的。”
　　“略有耳闻。我以为是谣言。”
　　“那是因为夏侯先生是个正直的人，你跟着他的时候肯定不会卷进这些杂七杂八的事。”裴奕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剥了包装纸，吃掉了。
　　“你只有波澜不惊地谈论要命的大事的时候比较对得起你总司令的头衔。”夏晨风不知是褒是贬。
　　“这个头衔，还有那什么一级上将，妥妥的捧杀。”裴奕轻描淡写地说，“总之，先看看同心会要搞什么幺蛾子。搜集证据……我觉得北辰宫的老家伙们有自己的打算，同心会最多只是棋子，甚至连棋子都不是。”
　　“我会花一些时间扫除同心会的据点，掐断源头。毕竟现在避免幸运物的影响进一步扩散是首要的。善后工作就辛苦你了。”裴奕说，“警察那边我会打好招呼。有困难的话可以找黎瑞帮忙。”
　　黎瑞的天赋非常适合善后。
　　夏晨风点点头，而后问：“那兰轩的事呢？虽然看起来是无妄之灾，但我们都知道没那么简单。你这两天有找过他吗？”
　　“年节过去他就复工了，我只让巫御纥留意他的动向。”裴奕叹气，“我还没有去找他。”
　　“你怎么想?”夏晨风问。
　　“我……还是很喜欢他……”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们至今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人杀掉的，毕竟他没有灵力，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濒死的状态。”
　　“我已经以恶意揣度过他一次了，我不想再无端地第二次这样揣度他。当然我知道如此恶劣的命案现场，任谁都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我会找机会问他。”
　　“我是庸俗的人。”夏晨风直言，“请恕我对他的危险性保持警戒。因此作为下属理应向你劝谏，请保持警戒。”
　　“我会留意的。”裴奕接受了夏晨风的好意。
　　*
　　年后开工就是夏装的拍摄了，过几天还要去南方取景，现在只是在影棚里。
　　兰轩剪了短发，造型师先是心疼得不行，而后又对兰轩的短发造型赞不绝口。
　　ASTRA今年想推背带牛仔裤，让男装多几分变化，最好能改变刻板印象，引领新风尚。
　　兰轩很适合穿牛仔短裤，身材匀称纤细，裤长在膝盖以上的话，漂亮的长腿一览无余，穿着长筒袜，勒着袜带，蹬着小皮鞋，禁欲又性感。但这身打扮太中性了，摄影师拍了个爽，大概率是卖不到男顾客手里的，但是能吸引小姐姐也是不错的。更男性化的衣服则往正装的风格靠拢，在袖口，兜口做了比较高档的工艺和设计，出了好几款背带款式，平行，X型，Y型。之后就是更常规的款式，各种T恤，各种长短裤。
　　兰轩对工作没有什么怨言，但就本人喜好来说，背带牛仔裤有些孩子气，他夏天更喜欢穿大T恤和大裤衩，很方便，也很凉快。不过ASTRA再怎么做平民化，顾客还是总是想看点稀罕玩意儿，倒是也可以理解。
　　“好了，男孩子们今天的拍摄先到这里了。”负责人拍拍手，宣告下班。时间还很早，应该是女装拍摄需要人手吧，女装市场确实比男装更激烈。
　　于是兰轩就愉快地下班了，走到半路突然听到人窃窃私语：“就是他吗？把浩明哥害成那副样子?”
　　兰轩抬头看过去，两个设计师连忙推搡着走掉了。
　　李浩明啊……自己赌钱赌输了，好面子不肯降低消费水平，去借高利贷，还不上了就打起了兰轩的主意。具体细节兰轩懒得追究，反正人都杀了。至于李浩明，他已经很惨了，兰轩并不想为垃圾桶费心。
　　但谣言还是让他有些感慨，破碎的记忆把沉底的情绪翻上来，让人提不起兴致。
　　他决定去喝一杯。
　　那夜之后他养了几天，连日来浑浑噩噩，高维意志与低维意志恍惚不安。他想找点快乐的事做，好把李浩明，把淫笑的丑恶嘴脸，全部丢掉。
　　他不该这么早复工的。终究是从下庭走了一遭，躯壳与常人已经产生了差异，使得他感知到的高维意志更多。近日一系列的意外让他不安又愤怒，高维意志在催促他采取行动，但低维意志还在贪恋身为人类的怡然自得。
　　啊……他真的很珍惜每一个真切的黄昏，每一个触感真实的早晨。唯有人类才能理解的情感，味道，触感……所以他才不想这么随随便便就死掉。所以差点把他杀掉的人才显得可恶。
　　*
　　喝到微醺的时候，他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沿着马路牙子慢慢地走，感受脚底的起伏，纷纷扰扰的人群，高一声低一声的鸣笛，红色的刹车灯，空气里晚饭的味道……
　　而后有辆法利兰在很近的时候朝他按了按喇叭。
　　车窗摇下来，裴奕抬头看着他：“要我送你回去吗？”
　　真有意思。他怎么在这儿?
　　“你跟踪我?还是派人监视我?”兰轩懒懒的问，没有停下脚步。
　　“没有……那太麻烦了。现在没有人能离开手机，很容易就能定位到你的手机……”裴奕犹豫了一下，车子换换移动，追随兰轩的步调。
　　“你是黑客吗？”
　　“不，我不是。有人是……”
　　“根据我朴素的法律知识，这是违法的。”
　　“的确如此。”
　　“你甚至不辩解一下。”
　　“这是事实……”
　　“就没有别的方式吗？”
　　“我当然可以派人跟踪你，或者直接把人安插进你的工作……再或者，你每隔一段时间就给我发一次消息，让我知道你在哪。你不需要告诉我你在做什么，也不需要告诉我你和什么人在一起，只需要让我知道你安全地来上班，又安全地到家。”
　　“你说这种话不会有心理负担吗？”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是正义……”
　　“你认真的吗？”兰轩觉得这句话有些古怪，有些中二。
　　“嗯……”裴奕哼了哼。
　　“怎样的正义?你把保护杀人犯当做正义?”兰轩问。
　　“……，很多事……都比死亡跟难熬……”裴奕的回答似乎有些答非所问。
　　“你今天说话格外地吞吞吐吐。”
　　“所以你希望我大方地承认，是的，我是个跟踪狂，我想你想得寝食难安，吗？”
　　“轻易说出口的一般都不是真话。”
　　“我以为你会喜欢直球。”
　　“直球也要正中红心才能得分。”
　　“……”
　　“说点让人怦然心动的话吧，裴奕。”
　　“做我男朋友吧。”
　　“！”兰轩没有说话，慢慢迈着步子。
　　“虽然我大概率不会是那个陪你走完余生的人，但至少让我和你同行一段时日吧。这样的话，我就有立场站在你身边保护你了，我就有更多的理由亲力亲为地去做某些事。我并不想扣扣搜搜地在这里蹲点。”
　　“是什么让你这么自卑?”兰轩拉开了车门。
　　“打电话前总是会有些忐忑的不是吗？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接。是不在吗？还是直接挂断了？”裴奕看着路面，回避着视线。
　　“但这不适合你。”兰轩坐下。座椅很舒适，还是他很久之前调过的高度。
　　“那我下次会强硬一点的。”裴奕淡淡地说，“希望没有下次。”
　　他踩下了油门。
　　*
　　真诚总是最致命的，更何况是精神恍惚的时候小帅哥在耳朵边说情话。
　　“哥，你很漂亮，我很喜欢。”感觉裴奕是故意的。
　　“不要叫我哥……”兰轩累了，由着裴奕折腾。
　　“为什么？”裴奕的手指慢慢揉着兰轩股间的穴口。
　　“我更习惯做那个被宠爱的人……”兰轩轻轻地说。
　　裴奕亲吻了他的锁骨，而后慢慢往下。亲吻让兰轩有些失神，他捧起伏在自己胸口的裴奕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黑曜石般的眼睛。而后手被捉住，被裴奕柔软的唇舌亲吻手心。
　　“子辰。”兰轩轻轻地说，“我的小字是子辰。星辰的辰。”
　　“子辰……”裴奕喃喃道，温热的呼吸靠近了兰轩光洁的脖颈，头发被剪短后，更方便了他在此间厮磨，“子辰……”
　　“唔……”兰轩感觉到了轻微的痛感，“不要留下痕迹……明天还要……上……上班……啊……御之！”
　　“忘记了。”裴奕抬起头，舔了舔嘴唇，“要不你明天先拍高领衣服?”
　　“你夏天穿高领吗？”兰轩扯了扯裴奕的脸。
　　“没事，让后期p掉。”裴奕笑了笑，俯身轻咬兰轩的锁骨。
　　“不要让我为难，御之。”兰轩轻轻推了推裴奕，以往裴奕都会很收敛。
　　“没事……”但这次裴奕没有放过他。
　　虽然心中感到不妙，但裴奕过于熟练，兰轩下意识迎合，很快就忘了工作，沉溺在裴奕怀中，享受极致的欢愉。
　　很难说贪恋尘世的原因是不是包括裴奕。裴奕说会保护他的时候，他确实心动了。兰轩自认为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但裴奕却小心翼翼地争取着保护他的权力。
　　兰轩是习惯被宠爱的呢……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其实很喜欢裴奕对他的宠爱。不含目的的，保持尊重的，温柔克制又不发占有欲的宠爱。
　　上次获得这样的宠爱是什么时候?
　　对于高维意志来说，居然都已经久到难以回忆了呢……
　　难道，从来没有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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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肉渣


第13章 13-线索
　　午后的小夜市空荡荡的，门店没有开门，地摊也没有摆出来。
　　天气转暖，温差却很大，低温还是个位数，高温已经顶到了24度。这个时间点走在太阳底下，着实有些热。不过春天的阳光像是更为清澈一般，带来的是万物复苏的生机勃勃。
　　裴奕喝着果茶，避开太阳在树荫下走着。
　　灵力的动荡像风一样轻柔，但他知道这附近一处阵眼。
　　虽然已经是科技纵横的阖熙纪元，但灵力依旧存在，灵脉还在流淌，人们依旧能挖出“泉眼”。没有灵力结晶来提供灵力的话，自己设一个阵眼是个很好的选择。就像没有自来水就自己挖口井。
　　垃圾桶旁边有几个人聚在一起抽烟，裴奕绕过了那一片烟雾缭绕，他的目标是附近的一座小仓库。
　　他是来吧“井”堵上的。
　　肆意开采的话，地下水会供不上来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把杯子里的果茶喝掉，只剩下小半杯冰块。一时间不知道算可回收还是厨余，所以只能把封盖撕了，冰块和残留的柠檬片倒进不可回收，杯子和吸管丢进可回收。
　　仓库看门的男人盯着他做完了这一切。
　　“您好。”裴奕朝仓库走过去，拿出了证件，“特调处。我需要检查一下这个仓库。”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
　　裴奕今天穿着浅色的连帽卫衣，牛仔裤，白色的运动鞋，一副很纯良的样子。
　　“什么事啊?”男人有一点驼背，得往上抬点头才能直视裴奕的眼睛。
　　“海关说有些货物异常，查了查去处，查到这里来了 ”裴奕回答，像在聊天，没有任何执法人员的严肃，同时撒起谎来不带卡壳的。
　　“什么货物?”男人追问。
　　“无可奉告。特调处调查的当然是特殊的东西。”裴奕笑了笑。
　　“要查多长时间?”男人依旧警觉。
　　“十几分钟吧。很快。”裴奕回答。
　　“哦……那行。”男人终于闪开了身子，转身把半开的卷帘门抬起来，“要我跟着吗？”
　　“不用。”裴奕谢绝了，“您在外面等一会儿就好了。”
　　男人没有坚持。
　　裴奕没有犹豫，走进了仓库。
　　仓库不太大，但货架一排一排的，摆着些批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海关抽检的物品无处可去，就堆在这里，然后在夜市上卖掉。
　　当然还有别的东西。比如喜闻乐见的钥匙扣，小挂饰，合成宝石手链之类的。裴奕目不斜视地就朝着放这些小东西的货架走去了，至于身后卷帘门被拉下来，上锁，他决定呆会儿再说。
　　仓库最深处堆着些大箱子，裴奕把它们搬开，让地面上猩红的符号露出来。画在这种地方，灰尘一点也没盖住它，刚刚箱子的挪动也没有把它蹭花。那是个复杂的符号，像方士画的符，但又没有那么像文字，而更像图画。
　　山羊角的恶魔。大概。
　　画这个图案的血也是山羊血。
　　没什么特别的。裴奕还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它。他做这件枯燥又疲惫的扫荡工作已经好几天了。
　　他伸出手，指尖的灵力流动显现为具象的光流，而地上红色的符号扰乱了灵力的流动。于是裴奕把这股影响剔除掉，让灵力场回归原本的模样。
　　随着裴奕的干涉结束，地面上的符号暗淡了下去。
　　附近货架上的“幸运物”也随之失去了原本就不多的效力。
　　结束。收工。
　　他回到门口，生命的流向告诉他外面有人在严阵以待。挺好的，省得他还要去找。
　　他伸手拉住卷帘门的拉手，用力往上抬。机械臂手甲从虚空中现形，附于手臂上，轻而易举地就把卷帘门拉起来，门锁形同虚设。
　　裴奕勉强算是遵循医嘱，戴了神机，来减少自己对灵力的使用。
　　外面的阳光透进来，但外面的人不准备让裴奕有喘息的机会，钢管豁然招呼过来。
　　裴奕伸手接下，有神机的保护，伤害可以忽略不计。他拽着钢管甩出去，把抓着另一头的人带倒在地。
　　突然一道灼热的火光擦身而过。裴奕听到了几人的叫嚣。元素魔法很常见，威力却足够惊人。
　　人类每年都在因为火灾，水灾，风暴，严寒承受损失。
　　但这几个人，显然不明白自然之力有多么强大，而自己又多么渺小。
　　裴奕的眼睛里闪过微弱的蓝光。而后，他们引以为傲的法术便被拉了闸。
　　裴奕今天穿得很适合运动，先把一人揣倒，又把另一人打飞出去，最后一个过肩摔把为首的那个装逼不肯把烟吐出来的男人脸朝下按在地上。
　　“我要找那个算命的。”裴奕用力把人按在地上。他本来不想用那么大劲，但对方开始骂人，问候裴奕全家，裴奕只能使劲让他脑门蹭掉一块皮。
　　“就是那个最近变得声名大噪，据说百试百灵的家伙。”裴奕淡淡地说，“告诉我他在哪。”
　　他没有得到答案。
　　没被牵制的人拿出了刀，骂骂咧咧扑上来。
　　于是裴奕撒手后撤。
　　那些人嚣张了一瞬间。
　　裴奕拿出枪，朝天空开了枪。
　　“以免你们不知道，我可以跟你们科普一下。很不幸，我有权力杀人并且不负法律责任。”裴奕的语气毫无波澜，“我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于是他终于得到了答案。
　　“还有一件事。”裴奕从他卫衣的兜里掏出一沓名片，“我建议你们去这里做个检查，看看心脏有没有结晶。”
　　*
　　裴奕回到特调处的时候已是晚饭时间，他还没想好吃什么。
　　因为工作的时候全城溜达，一边溜达一边吃小零食，这会儿也不是很饿。
　　路过的人给他打招呼，他一一点头应下，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他不觉得北辰宫的老家伙们会试图扩大魔法的普及面，核心技术应该掌握在政府手里。魔法师数量的增多很不正常，更何况是以这样拙劣的手段——完全没有规避掉晶癌的风险。
　　近日发现了十几人，都是和同心会接触过后，经过了某个仪式，而拥有了“异能”。
　　难道说，同心会有意将魔法普及给普罗大众吗？
　　疯子。
　　裴奕叹气，走出电梯。大厅里传来一阵笑声。
　　“……对对，芋泥有很幸福的味道！不过司令不喜欢，他喝奶茶的时候什么小料都不加，连珍珠都不加……”是巫御纥的声音。
　　“吃你家大米了?”裴奕靠近瞥了她一眼。
　　“啊！司令！你怎么走路没声！”巫御纥像被吓到的小松鼠。
　　“地毯很软。”兰轩笑了笑。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最近没有好好上班，在迟到早退。他最近每天都会告诉裴奕自己的动向，所以裴奕知道他今天来了特调处，特地让巫御纥接待的。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裴奕挨着兰轩坐下。
　　“我有事要汇报，我回我办公室了，您得空了叫我。”巫御纥飞快地收拾东西走人。
　　裴奕朝她点点头。
　　“听说你最近都没有好好吃饭。”兰轩说。
　　“听谁说的?”裴奕笑了笑。
　　“我威胁了接送我上下班的同志。”兰轩说，“虽然他也只是告诉我你很忙。当然……你一直都很忙。只是刚好我今天有兴致而已。”
　　兰轩打开了一直放在桌上的纸盒。
　　“泡芙！”兰轩做了个亮相的手势。
　　“笑纳了。”裴奕觉得很有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没有人会把泡芙当慰问品，还是店里买的。”兰轩托着脸。
　　“嗯……怎么说呢……”裴奕悄悄凑近兰轩的耳朵，“接你上下班的同志告诉我，他去商场帮你跑腿……”
　　“然后你做了一份看起来不太好吃的便当……”裴奕在兰轩耳边说悄悄话，满意地看到兰轩的耳朵变得绯红。
　　“我很不擅长照顾人。”兰轩抬起眼睛看着裴奕，语气里有些遗憾。
　　“嗯，你更习惯被人宠爱。”裴奕拿了一颗泡芙。抹茶口味的，甜味里带着微苦，泡芙壳有一点软了，但还是很好吃。
　　“但我做饭不难吃的。”兰轩辩解道。
　　“我知道。”裴奕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兰轩不满地踢踢裴奕的脚。
　　“我就是知道。”裴奕躲了躲。
　　一个人生活了三十二年了，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的人，怎么可能不会做饭。
　　“我不挑食，所以下次让我尝尝吧。”裴奕看着兰轩，笑了笑。
　　*
　　巫御纥的报告很简短。
　　年会那天城隍庙有活动，发放的纪念票上的烫金印花的油墨中混着灵力结晶的粉末。
　　而这场活动的赞助商是驰宇。
　　“要深入去查吗？”巫御纥小心翼翼地问。
　　“查查看。”裴奕看着窗外已然降临的夜幕，“财务报表……他个人的开支，以及……最近的灵力结晶交易市场变动。”
　　“不要声张。就只有你和我知道。”裴奕注视着巫御纥。
　　巫御纥点点头。
　　陈悫擅长从阴沟里的老鼠嘴里撬出情报，夏晨风掌控着特调处明面上的信息资源，黎瑞知晓一切过去的真相，而巫御纥则能掌控数字信息时代的一切数据。
　　这不是魔法。是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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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奕没有成年人的负担


第14章 14-烂桃花
　　裴奕在办公室里小憩。地毯式的搜索让他精疲力尽，晚上做梦都是在玩“人形扫雷”。顶着个总司令的头衔，每天辛辛苦苦下一线。
　　虽然说起来挺渣的，但是恋爱确实会让裴奕有充电的港湾，所以裴奕的恋爱经验一地鸡毛且丰富。
　　初恋是个阳光开朗的海王，在裴奕意志脆弱的档口“乘虚而入”，但在意识到裴奕并不准备花钱养她的“鱼”之后，随随便便就分手了。
　　第二任女友是个善良的好人，但她似乎掌控不好距离，一边感受不到裴奕对他的关心，一边又事无巨细地向裴奕倾倒着“裴奕认为的”负面情绪。每次裴奕担心地与她共情，试图解决她的困扰，她都把裴奕的话当耳旁风，以一句“我只是吐槽一下啦”，直到这时裴奕才知道自己在自作多情。甚至裴奕明说了这件事，却被对方含糊着跳过了话题，于是裴奕提了分手。
　　第三任是个男孩子，又是个把裴奕当提款机的，原本也无所谓啦，裴奕最不缺的就是钱，但因为裴奕忘记了他的生日，所以闹了好久，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之后送的礼物就失去意义了，或许吧，然后就分了。
　　洛凛说，你表现得太慷慨了，他喜欢你的慷慨认为理所应当，所以当你偶尔不慷慨的时候，他觉得你做错了。洛凛建议还是找个门当户对的。于是第四任是位富商家的小姐，原本相敬如宾感觉不错，但是出了次差，回来的时候准备给女孩一个惊喜，结果看见她跟别人劈腿。
　　雪夜裴奕在酒吧喝着酒认真反思自己的过错。他的理想型，一定要能给他足够的反馈。他可以给予很多东西，但他要求对方给予相应的真心。这似乎太苛刻了……他在认真反思自己用金钱衡量感情的行为。不，不是用金钱来买感情，而是……裴奕不想做那个单方面给予的人。然后他想要忠诚，就算这是旧时代的思想，他也希望当下与他交往的人忠诚。对于不一定会结婚的两个人来说，这个要求似乎也有些苛刻。会是展现的占有欲太明显了吗？还是不忠诚的其实是自己?毕竟他每次分手都没有很难过，而且下一任接续得很快。
　　或许自己就是注孤生啊……并不适合谈恋爱。反正也不是一定要恋爱结婚生子，自己事儿那么多，不知道哪天就无了，还是不要去祸害别人了。
　　然而这个时候兰轩出现了，那是一张任谁看了都会心跳加速的脸，何况是刚刚失恋精神恍惚又喝到微醺的裴奕。
　　“您好。”兰轩轻轻撩起了长发，把碎发别到耳后。
　　“您好。”裴奕笑了笑，留意到了兰轩金色的眼睛和眼角的泪痣。
　　“您一个人吗？”兰轩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玫瑰上。
　　“嗯。”裴奕支着头，“您也是一个人吗？”
　　“不，我在等人。”兰轩回答，“圣欢节很适合聚餐。”
　　“众神的盛宴……”裴奕淡淡地说，“确实很适合和朋友一起谈谈一年的得失。”
　　“没有，只是吃饭而已。”兰轩的嘴唇泛着水光，“哪有什么得失。过节，假期，开心就好。”
　　“也对，毕竟是西方节日……抱歉，如果您是天圣教徒，请原谅我的失言。”裴奕说。
　　“不，我不是，没关系。”兰轩托着脸，“不过这个说法还蛮有意思的，把神明说得像人类社会一样，还要开年会。”
　　“毕竟是人类照着自己的模样创造了神。”裴奕笑了笑。
　　之后聊了些过节的习俗，特别是被本地化之后而风靡的奇怪习俗，比如送苹果表“平安”什么的。直到兰轩突然问：“您呆会儿有时间吗？”
　　后来回忆起来，那个问题不一定是开房的邀请，但裴奕确实有点昏了头了，而兰轩也完全没有拒绝。所以裴奕至今也不知道那晚兰轩本来要见的是谁。如果不是兰轩确实打了电话推辞了聚会，裴奕都会以为兰轩在说谎。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听着手机振动，就看了一眼消息。兰轩的消息：“今晚有聚餐，你可以来接我吗？最好稍微早一点，但也不要太早。”
　　“什么聚餐?”裴奕问了一句。
　　“同事普通的聚餐。但是有麻烦的人。”
　　“那几点合适?”
　　“八点。”
　　“好。”
　　*
　　兰轩是不缺桃花的。不过兰轩不把那种东西当做桃花。
　　去南方拍摄的时候，有人随口提了一句要聚餐，后来王显应了一句，回来后居然真的拉起了场子。
　　王显是很大牌的摄影师，拿过很多奖，年纪轻轻追求美景诗和远方，是许多媒体津津乐道的人物。他盯上兰轩的时间不短了，只不过花花公子的可选对象很多，消停了一段时间。最近李浩明和兰轩的谣言四起，这家伙是又动了心思。
　　兰轩对他没有兴趣，饭菜吃过一轮之后，兰轩就说男朋友来接，就要告辞。至于“让男朋友一起来吃呀”这类“邀请”，兰轩就当没有听见，拉拉扯扯间含糊了过去。只有王显坚持要送一下，兰轩没有拒绝。
　　天有点下雨，从大门出来就看到了在车边打着伞的裴奕。
　　王显本来想多送几步的，但看了裴奕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悻悻地回去了。
　　“他有骚扰你吗？”裴奕微微倾斜伞面，张开手臂把兰轩迎到伞下，顺势亲吻兰轩的脸颊。
　　“他还算绅士。”兰轩笑了笑，踮起脚尖，向裴奕索吻。
　　在雨夜里，躲在伞下接吻有种独特的浪漫。
　　“喝酒了吗？”裴奕舔舔嘴唇。
　　“一点酒精饮料。”兰轩老实回答。
　　“那要跟我去喝酒吗？”裴奕笑笑。
　　“好。”兰轩点点头。
　　*
　　兰轩的酒量很好，准确地说他的高维意志是不会喝醉的，但躯壳本身确实在喝了三杯之后有些恍惚。
　　酒吧里灯光昏暗，乐声舒缓，人们小声说着话，在酒精的鼓舞下说一些平日里难以启齿的事。裴奕倒是很正人君子地没有趁人之危，但使坏一样叫兰轩哥，属实让兰轩心里痒痒的。
　　“哥，你喝太多了。”裴奕把第四杯从兰轩手里夺过来，“你明天不用上班吗？”
　　“明天休息。”兰轩轻声说，拉过裴奕的手，就着裴奕的手喝了口酒。
　　裴奕把杯子拿远了，迫使兰轩贴在裴奕身上努力地伸手去够。
　　“不要贪杯。”裴奕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兰轩愣了一下，仰起头吻了上去，裴奕不得不和他交换唇齿间的辛辣。
　　兰轩感觉到自己有点不受控制，连高维意志都在放纵地想要裴奕的触碰。
　　“好奇怪……”兰轩喃喃道，抚摸着裴奕的脸颊。
　　味道，触感，声音，笑容……轻易地就向他缴械，像钥匙和锁一样契合，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
　　“不要蹭了，哥……”裴奕稍微用力按住了兰轩。兰轩没有故意蹭，但仅仅是轻轻动了动就足够裴奕裴奕硬起来了。
　　“你对别人也这样吗？”裴奕忍不住问。
　　“你如果再说这种质疑我的话，我……要杀了你。”兰轩笑着，恶狠狠地说。那神色让裴奕想起上次兰轩威胁他的时候，兰轩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太会勾引人了，让人很担心。”裴奕说。他也是最近才发现兰轩人缘很好，其中不乏图谋不轨的人。王显是其中一个，裴奕希望王显能自觉地离兰轩远一点。
　　“不……我没有。”兰轩坐在裴奕腿上，把头埋在裴奕胸口，“我没有……男人本来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你知道吗？有些男人……古代……他们在战场上奋战的时候……会有激越感。”兰轩轻声哼着。
　　“然后……还很卑鄙。”兰轩玩弄着裴奕领口的扣子，“让我喝醉，结果自己一点也没喝。”
　　裴奕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只是想浅浅地喝一杯，结果兰轩却喝多了，就醉了。而且兰轩不是在戒酒消愁，他好像是纯粹地喜欢酒精，如果是又甜又烈的，他可以一口闷下去，不像是精致的西方贵族，更像是东方的绿林好汉。
　　“不过，今天很高兴……”兰轩直起身，又蹭到了裴奕的下身，“你以后也会帮我挡掉这些事吗？”
　　兰轩的目光有些灼热，又很是依赖：“你帮我挡掉的话，我肯定不会去勾引别人的。”
　　可爱的尾音，让裴奕很难接受兰轩比自己大六岁的事实。
　　“好。”裴奕吻了兰轩的指尖。
　　“那我奖励你一个答案，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一定会回答。任何问题都可以。”兰轩捧起裴奕的脸，眼神有些迷离。
　　“……”这是个好机会，但裴奕知道，如果他问的太过火并不合适，他看着那双流淌着黄金般光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怀过孕吗？”
　　“噗……”兰轩笑了，迟疑了一下，“这是个好问题……很好的问题……很……巧妙的问题……”
　　“御之……御之……”兰轩叫着裴奕的小字，“你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怀过孕……但是，我，怀过孕……”
　　“这意味着，如果你敢碰我的子宫，我会像杀了他们一样杀了你。”兰轩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清醒。
　　“我不明白。”裴奕抬着兰轩的脸，这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他还想知道更多细节。
　　“或许，是前世吧……”兰轩的眼神迷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醉了。
　　“兰轩，这个世界上是没有轮回转世的。”裴奕叹道。但没有继续追问，俯下身，把兰轩压在臂弯里，亲吻他的双唇。
　　裴奕对兰轩的话一知半解。很多联想，很多疑问，他在真相的边缘徘徊，又不停地告诉自己，那不重要。
　　镜子里，兰轩抬起腰迎合着裴奕的动作，肉体碰撞的声音和淫靡的水声不绝于耳。兰轩的娇喘如此动情，如此诱人。明明门户大开，裴奕能看得到他阴道口翕张的粉红色嫩肉，仅仅是揉了揉穴口，兰轩就痉挛着潮吹，但兰轩却不许他再往里进半分。
　　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了泪痣的人真的泪腺发达，兰轩每次都会哭得眼角发红，让裴奕又是怜惜，又忍不住想看他更凌乱的样子。
　　“子辰……”裴奕与兰轩十指交握，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兰轩在微微颤抖，裴奕抱紧他，砌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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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点肉渣


第15章 15-碰瓷
　　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但兰轩的眼角还是透着一模绯红，颈窝与锁骨间净是裴奕留下的痕迹，被子底下就更不用说了。
　　“你最近，总是变着法地想睡我。”兰轩哑着声音，有些疲惫。
　　“只是氛围刚好。”裴奕吻着兰轩的指尖。
　　“以后不和你喝酒了。”兰轩伸手按住了裴奕的嘴唇。
　　“这也能怪我吗？”裴奕笑了笑。
　　兰轩蹭到裴奕怀里，静静地呼吸。
　　裴奕伸手附在兰轩的小腹，他知道那里有兰轩的子宫。
　　“真的很好奇吗？”兰轩问。
　　“很在意……”裴奕承认，“与其说好奇，不如说在意。”
　　“我记不太清。”兰轩说，“就算你这么问，我也只能说，我记不太清了。”
　　“你真的觉得是前世?”裴奕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兰轩笑了笑，“如果你帮我挡掉那些杂七杂八的人，而你本人也不招惹我的话，那些未知的东西应该就不会再显现了。”
　　这个说法和夏晨风的观点不谋而合。兰轩会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进行本能地自卫，并且对试图伤害他的人的怨恨会成为诅咒而显化。那么原则上，只要没有极端恶意的刺激，兰轩的被动防御机制就不会触发。所以这不是兰轩隐瞒不隐瞒的事，是根本不受他控制的事。
　　“你不害怕吗？”裴奕问。
　　“你，不害怕吗？”兰轩反问。
　　兰轩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他自己杀的人，裴奕也接受了这种说法，虽然官方报告不是这么写的。
　　“比起很多人，你太善良了。”裴奕抬起兰轩的下巴，“我……”
　　我杀过人。裴奕差点脱口而出。他见过更加惨无人道的地狱，那是仅仅回忆起来，鼻腔就会充满那挥之不去的味道的可怕记忆。
　　相比起来，攒了十年钱，在外环外买了个四十平的角落背阴小房子的兰轩，显得过分纯良了。
　　“我不害怕。”裴奕说，“你不是说了么？如果我再说质疑你的话，你会杀掉我的。所以我决定还是相信你。”
　　“很好。很乖。”兰轩拍了拍裴奕的脸。
　　*
　　李浩明没有想到会这样。
　　“我们是一家人！你不借钱给我，你借钱给谁啊！”李浩明提高音量。他已经没有大品牌设计师的优雅从容，胡茬已经有几天没有打理了，眼底发青，颧骨上有一块淤青。
　　“我最困难的时候，你可是装作不认识我，让人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的！”女人很庆幸丈夫带着孩子出去了，她仅存的善良在李浩明理所当然地开口要钱的时候破碎了。
　　“你那时候丢人现眼，难道还要我请你进去坐吗？老人家把你拉扯大，难道是让你在外面乱花钱的！女人家就要顾家！男人有难处，你不帮衬着点儿，还怨我吗？”李浩明嚷着，“还不告诉我你住哪儿，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我独自一人摸爬滚打在宁栖有了一席之地，关你屁事！老娘挣的钱，老娘自己花！我是生在你们老李家，但你是当少爷养的，我是当奴才养的，你让我顾及你?帮衬家里?父母和长辈的财产都是给你的，我一分钱没拿，你还想要我的血汗钱?你可真不是个东西……”女人冷笑，“别做梦了，这杯茶之后，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那年冬天我缩在家门口一整夜没有人来给我开门，从今往后，你也休想再进我家的家门。你滚吧！”
　　李浩明很震惊。记忆里畏畏缩缩低眉顺眼的姐姐，居然敢这样跟他说话。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老爹当年揍她揍轻了。
　　他是天之骄子，山村里飞出的金凤凰，她一个女人家，凭什么这么跟他说话。
　　心中的不满逐渐堆积。命运的急转直下让人难以承受，世界的恶意仿佛都冲着他来了。
　　他的余光瞥到了一旁的水果刀。
　　*
　　兰轩给裴奕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马上要到家了，反过来，裴奕老老实实汇报了自己的晚饭食谱。
　　小区里不好停车，兰轩没有让送他的专员往里开，就停在了门口。兰轩给了他一包路上买的小饼干，然后道谢下车。
　　嘛……总的来讲和裴奕谈恋爱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裴奕回消息的速度很不规律，有时候还会已读不回，但最后都会回。而且因为有专员跟着兰轩，所以裴奕在事实上知道兰轩的一切动向，但裴奕并不会炫耀这件事，他也很少表露出他知道。所以，从直观的感觉上来说，裴奕显得很不上心。
　　更何况，裴奕会没有任何理由地突然想见兰轩。唯一的理由可能只是他刚好有空。所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空手来的。假如这个时候兰轩说，我累了，明天吧。他会罕见地像撒娇一样说，就一小会儿。
　　反正就是挺随意的。
　　突然有点理解裴奕为什么会被甩了。
　　就是说，这个人虽然是个靠谱的直球选手，但对于刻意地哄人毫无兴趣呢。理性地思考的话，一个周围人大多比他大，把他当弟弟的人，果然还是更多地承担被哄的角色吧！
　　这么想着，兰轩下意识给裴奕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以表达对裴奕好好吃晚饭的赞许。
　　他戳着手机屏，慢慢往楼栋走，突然警觉地感受到一道人影。
　　花坛后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
　　兰轩微微睁大了眼睛，直觉告诉他应该转身逃跑。他飞快地敲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而后快步往保安亭走去。
　　但身后的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动作极快，拿着刀就冲兰轩刺过来。
　　身体远比大脑反应快，沉寂的“天赋”还在一如既往地运作，他极富技巧地躲过了刀。
　　这让李浩明踉跄了几步，但他立马就转身准备继续行凶。
　　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李浩明的手腕，击落了他手里的刀。特调处的专员熟练地把李浩明的胳膊掰到身后，抽出手铐拷住了他，将他撂倒在地。
　　“您没事吧！”专员紧张地上前。
　　“我没事。”兰轩看着倒在地上因疼痛而抽搐的男人。
　　兰轩甚至都没有心跳加速。
　　*
　　特调处对李浩明有所关注，一方面是灵异保险业务的对象，另一方面之前绑架兰轩的人是李浩明引去的。
　　关于李浩明坚称兰轩是他万恶的男朋友，所以连裴奕都多看了他几眼。
　　老实讲，裴奕是没想到会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简单来说，因为赌博还不上钱，所以去姐姐家借钱，没接到就恼羞成怒砍了人，幸好男主人恰好回来，立马报了警，叫了救护车。李浩明跑了之后又去找他假想中的罪魁祸首，也就是兰轩，又要砍人，然后就被逮了。”趁兰轩在做笔录的时间，黎瑞跟裴奕聊着这件事，“至于李浩明到底有没有精神疾病，这个要等医生来鉴定。当然也可能就是他说的，是受到了魔鬼蛊惑……呃……之类的。”
　　“他没有。”裴奕有点焦躁，坐在黎瑞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外面，有点不耐烦。
　　“那真是太好了。”黎瑞耸耸肩。
　　“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裴奕看了他一眼。
　　“你不觉得是好事吗？如果他精神正常，且不涉及灵异事件，那他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黎瑞安抚道，“还是说你希望他被消除记忆，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或者新的伤害……”
　　“……”裴奕不悦地避开了视线。
　　“啊，少爷脾气出现了！”黎瑞装腔作势地提醒。
　　“我本来就是少爷。”嘴上这么说，裴奕还是重新坐好，平复了心情。
　　“兰轩都没什么反应，你烦什么?这就是多了6年人生经历后的成熟吗？”黎瑞打趣道，“你知道吗？他可是远远看见李浩明之后就发消息告诉室友不要出门不要开门，然后立马报警的。”
　　“不是这样的……”裴奕说，“他平静地处理这件事，不代表他真的没有想法。你说得对，他或许很成熟……但……”
　　“是有点可怕。”黎瑞伸了个拦腰，摊在椅子上，“一个能随随便便杀人的人，伪装得像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举止看不出他对李浩明的愤怒或是恐惧，面对警察也冷静得不正常。”
　　兰轩并不脆弱。裴奕一开始就没有假定兰轩脆弱到需要依附自己，但看到兰轩面不改色地面对一个要砍他害他的人的时候，裴奕还是感觉很愤怒……这种事也可以习以为常吗！?
　　同时裴奕又觉得……确实有些可怕……坚持像正常人一样寻求法律保护的兰轩，图什么？
　　“我看不到他的过去。”黎瑞突然说，“并非一片虚无，而是，我收到了警告。”
　　裴奕猛地看向黎瑞。
　　“我听说夏晨风也无法读他的心。”黎瑞收敛了笑容，“幺儿，你不喜欢先入为主地把人认定为恶，你习惯性地认可别人的价值，这很好……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对他轻易放下警戒。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祸源不是兰轩，这些事也必然预示着坏事了。”
　　“那你觉得他会是坏人吗？”裴奕忍不住顶嘴。他下意识地想维护兰轩。
　　“你这个问题太孩子气了。”黎瑞看穿了他，笑了笑。
　　“那我也直说了，我不希望你再说这种话。”裴奕皱着眉头。
　　“哇……这就是坠入爱河的人吗？原则都不讲?”黎瑞做了个浮夸的后撤动作，“好好，我知道了，反正真出了事，你来我这里哭就好了。”
　　“那是绝无可能的。我是说哭那部分。”裴奕倒是没有否认会出事的预言。
　　*
　　“……如果有困难，请一定告知我们。”民警叮嘱过后，兰轩点了点头。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看到裴奕站在梧桐树下，兰轩愣了一下，他没有裴奕在这里等他的心理预期。虽然特调处和市局之间只有几步路，但……之前还觉得裴奕很幼稚的兰轩，没有裴奕替他出头的心理预期。
　　“要我送你回去吗？”裴奕抬起眼睛。他没有问兰轩来这里的原因，也没有问兰轩的心情，看起来像是情商很低的样子。
　　但裴奕眼睛里的担心又让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就像上次的事一样。裴奕更希望这些事从来都没有发生，他不想再提起，不想造成二次伤害，只希望自己下次能做得更好。最好是没有下一次。
　　“好……”兰轩点点头。
　　“回哪边?南山区还是悦宁区?”裴奕让开了车门，帮兰轩把后座拉开。
　　“悦宁。室友今天去朋友家住了，我也不回南山了。”兰轩说。
　　“或者……”裴奕犹豫了一下，“要去我家住几天吗?”
　　他又在小心翼翼地争取权力。
　　“我没事的，不用那么费心。”兰轩眨了眨眼睛。
　　“那，附近的这栋呢?”裴奕说，“我们常见面的那个……住悦宁的话，上班太远了，找新的房子又要花时间。”
　　这是个诱人的提案。
　　“不用了……”兰轩只迟疑了一瞬间就拒绝了。
　　裴奕没有表露出失望，只是点点头：“好。”
　　就是这样的裴奕最迷人。
　　“……”兰轩有些动摇。
　　“上车吧。要开挺久。”裴奕笑了笑，“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车上有小零食。”
　　“御之……”兰轩垂下眼睛，“可以抱抱我吗？”
　　裴奕像等着这句话一样，毫不迟疑地抱住了兰轩。
　　裴奕身上有淡淡的木调香，但应该不是香水，因为偶尔会有甜点、糖炒栗子或者别的味道。相同的是宽厚的肩膀，温柔的手臂，仿佛能够遮蔽外面的一切，一切目光，一切纷争，一切不想见的人。
　　兰轩不在乎裴奕是不是有保护好他。裴奕已经给了兰轩想要的。那是坚实可靠毫无阴霾的情感，理应充满轻快和甜美。
　　“御之，我好想和你谈恋爱。”兰轩叹气，“一起规划平平无奇的幸福的未来，朝九晚五，一日三餐，每天最大的变数只是绕路去排队买了小蛋糕。”
　　“……”裴奕似乎想说什么。
　　“不会有莫名其妙的人找上来。如果有，只要相信警察就可以了。”兰轩轻轻地说，“而我们只需要看着日出日落……埋头努力生活……”
　　“兰轩……你在求婚吗?”裴奕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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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于道德败坏的角色的描写。但我不喜欢这种东西，也不擅长写这种故事。大家知道有这么个人，这么回事儿就完了。


第16章 16-刻意回避
　　裴奕第一次来兰轩在悦宁的房子。先前只是查到了地址，没有来过。
　　门打开后，几乎一眼就能看到整个房子的全貌。这并不是一间看起来宜居的房子，让裴奕想起杂货店，或者是收藏家的收藏室。
　　开门带动了气流，阳台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下。
　　“进来坐坐吧……有件事想跟你聊。”兰轩露出了请求的神色，这还是头一遭。让裴奕有几分欣喜，又有几分不安。
　　兰轩示意裴奕在矮桌旁坐下，而后去烧水。小小的客厅被四面展物架包围，方方正正，没有太多生活的气息，像一个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匣子，原本就不是给外人看的。
　　茶水沸腾的尖叫声中，裴奕竟感到了一丝压抑和烦躁。
　　兰轩若无其事地拆了茶包，把水壶拿开，沸水倒进杯子里。安静的客厅里飘着茶香。然而压抑感并没有消失。
　　“这都是什么东西?”裴奕试图用不经意的口气问这个问题。
　　“一些回忆吧……”兰轩淡淡地回答，“从记事起，积攒下来的东西……”
　　有一点诡异。裴奕试图辨认那都是什么，书，笔，小摆件，杯子，信封……不乏看起来贵重的珠宝或贵金属，细看应该不是真品。倒是没有出现怨念或执念很深的东西。
　　兰轩原来是这样长情的人吗？
　　“我在下意识地做这些事。”兰轩说，“总觉得，如果我不留下他们的话……就没有人记得这些事曾发生过。就好像我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会记得你的。”裴奕说。
　　“嗯……”兰轩笑了笑。但裴奕觉得兰轩说的不是这个。
　　兰轩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桌面出神，像是在措辞。裴奕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因为之前求婚的话题生气。毕竟兰轩的答案是果断的“不是”。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兰轩突然说，裴奕愣了一下。兰轩眼神中的情绪让裴奕有些慌 。
　　“请不要查我去了哪里。”兰轩补充。
　　“为什么？”裴奕下意识地按住桌面，身体前倾。
　　“我没有这么频繁地遇到魔法事件的经历。”兰轩小声说，神色却很严肃，“现在想来，那天在医院，你是不是去看那个孕妇的。你一定知道我在说谁。”
　　“先是李浩明让我去鉴定宝石，然后是孕妇，然后是年会那天……再然后是绑架，还有李浩明现在像神经病一样觉得他在和我交往。”兰轩细数着近期的异常。
　　“可这和你……”裴奕也知道这不正常，裴奕会保护好他的，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我的高维意志在报警。”兰轩甩了甩头，“我没有办法跟你解释这件事。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
　　“……”裴奕不太理解所谓的高维意志，这么久过去了，他以为他更了解兰轩了，但终究一无所知。他只能问：“要多久。”
　　“等这个波次的动荡平息……”兰轩含糊其辞，带着几分失落，“你肯定能判断的……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吧。在那之前，请让我一个人呆着……”
　　“我不明白。”裴奕直言。
　　“我希望你保重。”兰轩没有继续解释，炽热的目光投向裴奕，“还有，武运亨通。”他像有所预见一样，他像先知一样说着模棱两可但让人在意的话。
　　“如果我不许呢？”裴奕不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
　　“我会回来的。”兰轩说。
　　“我做错了什么吗？”裴奕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不，没有……”兰轩叹气。
　　他绕到裴奕身侧，仰起头凑近了裴奕的双唇，像是安抚，又像是证明。他们呼吸着彼此的呼吸，似乎在衡量他们之间的信任。
　　“我相信你。”裴奕把兰轩抱在怀里。
　　“呵呵……”兰轩笑了，“御之，你真是个好孩子……”
　　“愿你前行的道路有星光照耀。”兰轩轻轻地祝福。
　　*
　　兰轩去了丰洛。
　　丰洛，古代的固辞。这是离开宁栖后，兰轩第一个想到的地方。虽然也想过要不要去更远的地方，但终究还是觉得不想离裴奕太远。
　　这太怪了。
　　他本不需要人来安慰的。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虽然并不能称之为“记忆”，但记忆里这种事数不胜数。也或许是因为不是“记忆”所以他没有办法在那一刻描述出自己的情绪。无奈，愤怒，轻蔑，好笑……每一种都有，混在一起相当地麻木。
　　但看到裴奕在等他的时候，还是动摇了。
　　他本就别无所求，想要的就是最肤浅的赤诚之心，甚至不在意是不是演的。裴奕表现出来的关心，就像刺入兰轩心口的剑，随随便便就撕扯得人浑身战栗。
　　他就是在那一刻决定离开宁栖一段时间的。
　　“你是在求婚吗？”裴奕的问话总是在兰轩脑子里回荡。
　　“不，不是。”兰轩是这么回答的。
　　北方城市还没有回暖，突然又下起了雪。古城墙上积起来薄薄的雪，别有一番韵味。这里曾经是最坚固的要塞，也曾经是北境门户，而今只剩下雄伟的城墙和城门楼，墙内墙外都是荒芜的野地。
　　虽然似乎是曾经生活在这里，但兰轩没有找到丝毫的熟悉感。此刻风雪中，他只感觉很凄凉。
　　早知道就去跟裴奕一起住了嘛……
　　裴奕看起来还挺厉害的，应该不会有事。
　　但兰轩的高维意志不是“预言”，而是“看见”了些什么。虽然意识下降后绝大多数信息都会损耗，但因为是“看见”所以兰轩不会怀疑。还是离开稳妥一点。
　　如果裴奕真的很厉害，就尽快把事情解决吧。兰轩望着天。他知道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他身边总是有狂热追求他的人，野心家与奋斗者是他人生的常客，当然还有征服欲占有欲旺盛的家伙。
　　然而以往不会发生这么恶劣的事。
　　他不知道命运是不是会因为他的影响而朝着极端的方向绝尘而去，只是他不希望这阵风暴摧毁裴奕。
　　所以他离开了，他希望风暴能随之平息。或者裴奕能战胜风暴。
　　*
　　“虞楚的时候，这里还叫洛城吧。”杨曦月看着城下的街道。仿古的建筑里，他在和刚认识的人吃小吃。
　　那是个很漂亮的人，问过之后才知道居然和自己同岁。明明看起来最多也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因为远古有条洛水。”兰轩也投下目光，看着在窄窄的街道里穿行的人们。仿古建筑和真古建筑混杂，不过最古也只古到了晟朝。
　　“不过几经改道，到虞楚的时候已经不从这里过了。晟朝时边境线更加靠北，这里不仅仅是个关口，也是个大粮仓，所以才叫丰洛，丰盈富庶之地。”兰轩淡淡地说。
　　“诶……我听说丰洛还短暂地叫过固辞。”杨曦月饶有兴趣地看着兰轩，“这是个韵律很美的名字。既符合要塞给人的印象，又让人想起诗词歌赋。”
　　“是辞别的辞。”兰轩垂下了眼睛，“辞别故土和故人。因为背对故土，身后是家乡，面前是战场和死亡，一别或许就是永远。”说起这个的时候，兰轩有点难过，看不见的线拉扯着他的神经，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但这种感觉又转瞬即逝了。毕竟……千年前的事，和而今的兰轩又什么关系呢……
　　“白风从这里出关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杨曦月接过话题，“我总觉得他的心境不会这么悲壮。”
　　“毕竟他很年轻，也很有才能。小男孩总归是有些臭屁的。”兰轩笑了笑。
　　“太天真了吗？”杨曦月想了想。
　　“也有可能……应该说是善良?”兰轩随口说道，“他根本没想过钟离曜和钟离钊会争夺皇位吧。对于他来说，兄友弟恭才是常态。而且钟离钊表演得很好，或者说，钟离钊也很喜欢白风吧。没有人会不喜欢小狗一样的男孩子。”
　　“你这样说得我压力好大。”杨曦月笑了笑。
　　“您保养得很好。”兰轩称赞道。
　　“但演十六岁的少年嘛……”杨曦月有些苦恼，“我还要再考虑一下。”
　　“会对扮可爱有心理包袱吗？”兰轩问。
　　“会有。”杨曦月哈哈笑了，“而且会有自付，觉得自己应该演个更端着的角色。”杨曦月笑时微微抬手掩嘴的动作让兰轩感到熟悉。记忆并没有反馈更多的信息，只是让兰轩知道，羁绊延续了下去，这是可以信赖的人。
　　“但钟离钊和钟离曜的台词会很多很难背吧。”兰轩托着脸。
　　“是的。”杨曦月笑着点点头。
　　“配角……您还是来实地考查了。”兰轩感叹。
　　“我寻求突破，所以最近在旅行，恰好收到了邀请，就来看看。”杨曦月回答，“您又是为什么来的?连续两天都在同一家烧饼店遇到，也算是缘分了。”
　　“我不知道。”兰轩轻叹，“只不过是恰好来到了这里。”
　　“嗯……不是很明白。”杨曦月说，“你是说命运吗？”
　　“不……”兰轩愣了一下，而后无所谓地笑了，“我没有命运那种东西。”
　　相反，他是影响命运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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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设定了历史。但还不是很完善。不知道后文有没有机会做一些呈现。


第17章 17-不得安宁
　　裴奕最近多少是有些暴躁的。以前成月地不见兰轩也不觉得怎么着，但这会儿一想起来兰轩走了还不让他追，裴奕就很想端些霸总架子。
　　“……他肯定有什么消息渠道。城隍庙降灵、孕妇喝的符纸、高利贷团伙他们用的术法都是同一个来源。虽然还不清楚这些灵力结晶……裴总，裴司，司令，你在听吗?”夏晨风抬起头，“我不是在说你媳妇了吗？怎么？工作报告不想听，媳妇也不关心了吗？”
　　“抱歉，有点累了。”有一说一裴奕确实在超负荷工作了。宁栖这么大，一寸一寸地扫荡过去，也就裴奕能撑得住。
　　“总之……”夏晨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虽然裴奕没有掩饰他的暴躁，但也没有乱发脾气，就算有几分孩子气，那也是懂得自我调节的乖小孩，“我猜对方还有后手。东大陆灵力结晶交易都是你们家掌控的，即使是西大陆，裴老先生都能插上一手。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拿到纯度如此高的灵力结晶，本应在你扫荡的时候激烈反抗，但现在包围圈已经缩到家门口了，还是没有动静，颇有些守株待兔的样子了。”
　　“那就去会会吧。”裴奕对此不甚在意，“去叫人召开作战会议……两个小时后……我要睡一会儿。”
　　“嗯，好。”夏晨风合上了文件，“顺便，兰轩在固辞。他好像很喜欢吃那儿的烧饼夹肉。”
　　*
　　这里以前是商场，还残留着上了年纪的楼房，但换了几次主人，每次生意都做不长久。
　　很久以前就有人说那里风水不太好，特调处派人查过。事实证明，不是所有的坏事都能随随便便让鬼神背锅，但所谓心心念念必有回响，传言多了，越发言之凿凿，的确赋予了这座废弃商场一些“意义”。
　　“年前来的时候，还不成气候。”巫御纥抱着她的电脑，跟在裴奕后面，抬头看着布满灰尘的橱窗。假人模特的拼接肢体堆在角落，看着很是阴森。
　　“确定最近这附近没有人失踪，或者命案?”裴奕问。
　　“没……”巫御纥小小声凑到裴奕耳边，“我偷偷看了市局的记录，当然也关注了冀少爷的行踪，没有的……”
　　“当然魔法的事，谁也说不准。魔法主打一个不科学。”巫御纥叹气。
　　“哥……”说话的空，杰瑞德从另一边绕过来，快步靠近，“警戒已经布好了，晨风哥盯着呢。这地方废了好久了，本来也没什么人来。”
　　“目前的外部灵值比500多一点点，一般人会下意识避开的。就是我们常说的，感觉鬼气森森的不要靠近。”巫御纥看了一眼数据报告，“但核心区域受到了干扰，一直在突变，非常不稳定……”
　　“有出现时空裂缝的风险，优先击杀魔法师。”裴奕说。
　　杰瑞德咽了口口水。巫御纥做了一次深呼吸。一阵风吹过，树的沙沙声像在掩盖人的心跳。
　　终于，吴承慕鬼鬼祟祟地窜到他们中间：“放好了……但有点不对劲，我一点也看不见里面，大白天的不该啊……不会真的有鬼吧……”年纪最小的男孩子脑子里总是会想些猎奇的事。
　　裴奕没有理他，双手在胸前搭了个松松的帐篷形。灵力感知的网一一连接上吴承慕刚刚设下的结点，无形的屏障将周围笼罩起来，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
　　“愿一切顺利。”巫御纥给了他们每个人一只纸鹤。
　　*
　　裴奕缓缓走进了商场的大厅，陈旧的柜台里还剩下些空荡荡的盒子，头顶挂着过时的节日广告，光透过玻璃门射进来，在布满灰尘的玻璃展柜间反射。
　　脚步声有回音，活物的气息除了从高处两侧进入的杰瑞德和吴承慕，还有不知为何一直在游荡的敌人。
　　当然……还有熟悉的，邪恶的气息。
　　死亡，血腥味，诅咒，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残忍……所谓邪恶的气息，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巫术总归是带着些许野蛮的。
　　裴奕绕过柱子，看着从天花板上挂下来的动物的尸体。有蹄子和脚，羊?鹿?之类的吧……裴奕没有太多相关的知识。根据朴素的宗教知识，应该是羊。
　　被牺牲的动物四脚悬空，某种意义上和菜市场上挂着的肉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不是开膛剥肚保持着内脏流出来流了一地……
　　而且这是一只母羊，子宫里有一团东西，正落在地面，法阵正中央。
　　或许他们最开始是想用人的。但裴奕让人死死盯着各医院的妇产科，甚至拉上陈悫威逼利诱他去盯死了不太正规不好监控的地方。
　　法阵泛着红光，忽明忽灭，像黑暗中的怪物在呼吸。不知不觉间，大门投射过来的光亮已然被黑暗吞没。
　　人类80%的信息是靠视觉获得的，对于魔法师来说光是一种比较高级的能量，很少有人能操控光。
　　感谢科技。
　　裴奕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那双诡异的眼睛冲过来，而后像被手电筒灼伤一般，猛然后退，消失在手电照亮的范围。
　　但它没有死心，又从身后冲过来。
　　裴奕一挥手，一柄一臂长的直刀出现在手里，没有切中东西的触感，裴奕只能凭灵力的流动知道那个东西被分成了两份，沿着原先的路线继续往前。裴奕往后退了一步，无形的黑暗在他脸颊上划了一道。
　　他微微皱起眉头。
　　是“黑暗”。
　　果然，手机的亮光像被吸收了一样，慢慢暗了下去。
　　何其罕见的能力。
　　“小杰！借个火！”裴奕喊道，而后重新摆好了架势，唯有他能看到的灵力洪流中，他从黑暗里给火留下了得以燃烧的空隙。
　　〈那一天，祂将火赐予人类。
　　从此，人类拥有了面对黑暗的勇气。〉
　　一点明灭的橙色火星，像落下的星辰，在落地的一瞬间轰然高涨起开，围绕着整个大厅跳跃起舞，与粘在天花板上像油墨一样的黑色不明物进退拉扯。但裴奕早已将资源的天平倾斜，火舌迅速吞噬了残余的黑暗。
　　此时天花板传来一声巨响，四周传来了石块碎裂的声音。
　　“裴哥！快躲开！”吴承慕的声音有几分慌乱。
　　但裴奕来不及后撤，还好吴承慕，勉强，有一点点，分寸，二楼地板连着天花板掉下来了但没有完全掉，只是一个大洞。一起掉下来的还有哀嚎的几个发型猎奇的混混一样的人，他们无一不被冰晶封住了手脚，只有嘴里还能骂人。
　　吴承慕难得的没有骂回去，喊道：“御纥！那家伙跑出去了！”
　　“我看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眼镜都歪了的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凭借她坚定的职业操守死死地抱着她的电脑，慌乱中带着几分秩序，把包包里折好的东西全丢了出去。
　　折纸的兔子，青蛙，小鸟，狐狸，老虎，大象，被赋予灵魂一般变大，变成真的动物，短暂地阻挡了身后的人一瞬。
　　这一瞬足够裴奕掏出枪开枪了。
　　事实上，在巫御纥的尖叫声中，他打空了一整个弹夹。
　　“你……真是，对魔法的亵渎……”那人虽然踉跄了几下但还是稳住了脚步。
　　一道黑色的利刃袭来，杰瑞德的火墙拦下了它，巫御纥终于跑到了裴奕的身后。
　　“司令，我赌五毛，他他他……他不是人……”巫御纥有点发抖。
　　“我知道。”裴奕看着他。那人的黑袍有一半都融在黑暗里，即使外面艳阳高照。
　　“吧生命献给神明，是对人格的亵渎。”裴奕走上了前。
　　“愚蠢的异教罪人……我们是神明的眷者。我们将和神明一起永生。”那人说话像唱歌，带着奇怪的口音，“只有……”
　　“我对你们的教义没有兴趣。”裴奕打断他，“我想知道你们的力量从哪里来。或者说，是谁在指导你们获得神力。”
　　北辰宫不会在同心会身上压这种注，裴冀就算有资源耶根本没有能力。想要和“神明”沟通并获得“祝福”自然要看缘分，但波及这么广，怎么看都不是缘分。
　　“你还不配听取圣者的名号，在这里……为我们伟大的事业献祭吧！”男人从黑袍下拿出了一块熠熠闪光的石头，而后捏碎了它。
　　*
　　“有人说，如果当时轩辕羽枫把剑上贡给皇帝，就没后头的事儿了。”旅游团里有个懂历史的在跟游客聊天。
　　“话是这么说……但人家亡妻的剑，那老皇帝也好意思跟人要。”有个大姐很不屑。
　　“我猜根本没这回事儿。修仙都是骗人的。再说人家修仙的女人，怎么会嫁给凡人将军。”有个男生说，“而且如果真的有，那那把剑现在去哪了？”
　　“叫蛮族抢去了吧。”有人说。
　　“那可不一定……”
　　“……”
　　这些对话总让他的记忆一阵一阵地动荡，明明记不起来，但理智上又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灵感一次次溜走的感觉非常糟糕。
　　他决定不跟在后面听了，还是自己随便走走。
　　这会儿是淡季，景区里也没什么人，有几分冷清，但又有几分历史在眼前徐徐展开的意境，没有闹哄哄的人群，或是排队才能看的景点。
　　他沿着长廊，看着按时间线排列的介绍展板，从尚武的钊代开始，丰洛就总是帝国的北方要塞，邺以后，东北方边境扩展，才不那么地首当其冲。他看到了一些名字，一些历史课本里赫赫有名的名字……但对于兰轩来说，他记得他们，更像是因为别的事。
　　他走到了长廊尽头，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来不及看清那人的样貌，那人突然抓着兰轩的脑袋砸在了地上。
　　而后天旋地转，丰洛清凉的空气猛然间被灼人的硝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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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奕几乎不骂人的，也不会骂人。
　　兰轩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先动手。动不了手的话……那就先骂人再动手。
　　*
　　我不想写主线了orz
　　我只想搞小情侣贴贴……


第18章 18-祂的愤怒
　　灵力结晶轰然炸开，让灵力场迅速失衡，宛如汹涌的海面，在暴风骤雨中卷起波涛。人们像在摇曳的船上一般，随着甲板摇晃，在无星的夜里迷失方向，而裴奕是这艘船的舵手。
　　却不仅仅是舵手。
　　轰然炸开的灵力波必然会影响无辜之人，带来灵力失衡。
　　房屋因为炸开的灵力而变成废墟，半空中因灵力失衡而撕开了一道深渊一样的口子。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灵力失衡的乱流中连呼吸都会变困难，裴奕第一时间张开了灵力屏障将所有人保护起来，但这次似乎不同以往。
　　他耳边传来了奇怪的吼声。
　　有东西从裂缝中跃了出来。奇异的野兽……大概是野兽吧……他们或有两个头，或长着三只眼睛，乍看上去和普通的猫科犬科动物类似，却长着翅膀，身体各处不均匀地覆盖着各色矿石结晶一般的东西。它们乘着灵力的洪流而来，对新世界的空气充满好奇。
　　“司令！爆表了……”巫御纥叫着，“算力不足，死机了！”
　　不需要巫御纥报告数值，裴奕凭自身的感受也知道他面临的困境。
　　他太大意了。降生和死亡描述的是“生命”，他被平日里无关痛痒的东西麻痹了，“生命”不管在哪个体系里都是最上层的力量，那是仅次于神王的死神的权柄。他先入为主地觉得没人会、也没人能够与那种级别的存在搭上话。
　　但他的常识并没有出错。他并不觉得如此拙劣的仪式能够吸引死神降临。
　　“真是惊人，我还以为你会一下子被撕裂。”废墟之上的男人带着浓重的玛斯希纳口音，“但也无所谓了，你这样，就无法阻止了。”
　　那人拿起长角的头骨，那是呼唤神明降临的触媒。。
　　头骨发出不妙的暗紫色光。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光芒的指引，原本小心翼翼的异兽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头儿！”吴承慕焦急地回头看了一眼裴奕。
　　“我来维持灵力场的稳定。”裴奕控制着声音，“不用担心，我不会让降灵完成的。御纥站我身后支援，承慕去对付奇怪的动物，小杰去扰乱魔法师，攻击触媒。”裴奕将巫御纥护在身后，双眼微微散发着蓝光，他会掌舵带领同伴穿越风暴。
　　“收到！”杰瑞德上前，“我是来自宁栖刑侦支队，北辰宫宁栖分区先遣队首席，杰瑞德·卡尔维诺，愿正义如火种一般燎原！”
　　生性活泼敢于展现自我的外国人先报上了名号，火球在周身凝结，随着杰瑞德挥下手，火球朝远处的男人飞去。。
　　“北辰宫宁栖分区先遣队次席，临益吴家，吴承慕，前来讨教！”中二还没毕业的大男孩毫无心里负担地融入了。冰晶凝结成长枪，枪尖伴着雪花，身法领动地跃入兽潮中。
　　“你也要自报家门给自己打气吗？”裴奕脑仁疼，看了一眼巫御纥。
　　“不不不不不不……”社恐是不会干这种丢人的事的。
　　先遣队就三个人。
　　巫御纥撕下白纸，丢到风中，纸页翻折成各种动物，与兽群撕咬在一起。
　　裴奕则在顶着巨大的压力调节灵力场，如果灵力继续倾斜下去，那道裂缝会越来越大，他将失去把灵值压在1000以下的机会。以往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对方似乎是针对裴奕的天赋展开了对策。但不会让他们得逞。虽然四肢百骸都被冲击得很痛，连呼吸都有些困难，喉咙里出现了猩甜的血腥味，但还没有到极限……
　　裴奕将无形的灵力汇聚到自己身边，企图将它们重新凝结回结晶的状态，或是少量多次地释放到外面，慢慢将灵力的平衡拉回来。
　　只要坚持五分钟……
　　“无谓的挣扎！”远处的男人向虚空中一挥手，又一个男人从虚空中出现了，并从传送门里拖出了另一个人。
　　“你破坏了降灵，破坏了我主选择的胎儿肉身，甚至破坏了我们为主准备的盛典，现在就要你偿还。”男人叫嚣着。
　　裴奕看着他的脸，看着另一人手中低着头看不出死活的人，微微瞪大了眼睛……
　　*
　　兰轩和自己的高维意志之间并没有鸿沟，虽然会有宛如老年痴呆一般的失忆。事实上以往他不会如此频繁地用高维意志感知世界，正是发现了异常他才选择回避，结果……
　　头痛。不是很痛。高维意志没有神经系统那种东西，因此理所应当感觉不到痛。
　　他只能通过高维意志的清晰程度来判断自己的身体状况。比如现在还能感觉到一点痛，说明还没有晕过去，但流了那么多血应该也快了。
　　妈的，这些杂碎到底在干嘛……
　　裴奕发什么呆啊，继续啊，灵力切断了不就完了吗？在动摇什么……啊……因为我啊……不会有事的，没那么容易死，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借助我的身体降临。
　　但裴奕些微的动摇还是给了穿着奇怪的黑袍人机会，兰轩的血慢慢勾画出整个魔法阵，在飘摇的灵力洪流中，无名之物抓取到了锚点，只需要再提供一次灵力，祂就获得了降临的机会。
　　这个状态下的裴奕，还能再承受更强大的力量吗？承受下来之后，又会发疯吗？
　　说起来……裴奕打架的时候也是这么温和的类型吗？不知道提刀砍人的话会是什么光景……
　　*
　　“……此身为罪人的惩罚，此剑为信者的供奉……”黑袍之人抽出了长袍下的配剑，“让这里的异端，皆为您牺牲！”
　　那是一把生锈的剑，无光的黑夜里看不清剑身，但却在它被举起时卷起了灵力风暴。
　　原本已经足够汹涌的海面更为凶险，像是有巨兽准备破水而出。
　　异兽嘶吼着想要突破防线，暴涨的灵力成为它们的食粮，它们身形变得巨大，伤口开始愈合。天空中聚集起乌云，雷电交错后，大雨滂沱。
　　吴承慕和杰瑞德身上满是伤痕，雨水冰冷，吴承慕的冰晶差点误伤了自己，巫御纥的使魔被雨水淋湿瘫软在地。
　　“为神的降临而庆贺吧！”黑袍人发出高昂的呼唤，手中的剑发出金光，斑驳的锈迹被金光刺穿，焕然一新，那是一把金色的剑。看不出材质，盘着蛇纹，镶着一颗绿色的宝石。
　　黑袍人反手将长剑刺进兰轩的胸膛。
　　*
　　在祂的记忆里，人类确实很擅长将无主之物看做是自己的东西，甚至不会真的去确认这件东西是不是无主。
　　死人之物是无主的。
　　年代久远，人类无从考据之物是无主的。
　　首次发现的土地是无主的。
　　被丢弃的孩子是无主的。
　　其中最让祂觉得可笑的是，总有人觉得，神明之物，是无主的。
　　祂有点生气。
　　事实上，在很久很久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里祂都不明白什么是“获得”，什么是“占有”，什么是“我的”。人类教会了祂，然后……人类开始宣称那是他们的。
　　*
　　【杂碎。】
　　【你从谁的墓里挖出了这柄剑?】
　　*
　　那不是“声音”，宛如自然的呼吸一般的压迫感从高处传来，比雷声更加振聋发聩。
　　而后只见天上乌云迅速消散，雷雨与风都停息了，只剩下了寂静，还有满天星斗。
　　然而灵力场却并不平静，汹涌的灵力洪流不再只冲击裴奕，富余的高浓度灵力成为了某个东西降临的契机，却并不是黑袍人说的东西。
　　裴奕只喘息了一瞬间，便见刃雨如流星般照亮夜空，又像炮火一般无情地涤荡整个大地，金色的剑刃所到之处，黑袍人被肢解，无数的异兽都被击成碎屑。
　　于是真正的寂静降临了，无云，无风，连人类的呼吸都显得刺耳。
　　兰轩缓缓地站了起来，头发慢慢长长，长及膝盖，偏刘海盖住的右眼睛褪去了金色，显露出紫色。身上衣服已经破碎，雪白的胴体被星光覆盖，微光化形织构成新的衣衫，随着兰轩伸手拔出了胸口的剑，他胸口宛如伤疤一样的奇怪的结构被衬衫盖住了。
　　他站在废墟之上，却不属于尘世，灰尘都不敢落在他衣角上，而他确实和他们站在同一片大地上。
　　“兰……”裴奕下意识想叫他，但长时间的灵力冲击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地呼吸，呼吸充满着血腥味的空气。
　　“司令！！”巫御纥想去扶裴奕，但却被裴奕周身并未平息的灵力灼伤了手指，“司令！你没事吧！”
　　寂静被打破，男孩子们也退回裴奕身边，警惕地看着兰轩。
　　兰轩没有看向他们，而是看着地上的骷髅头。
　　【报上你的名字。】
　　像是潜伏已久，那骷髅头漂浮起来，肉块与废墟凝结，艰难地拼凑出一个巨大的但滑稽的形体，隐约还能看出山羊角恶魔的模样。骷髅的眼中倏然亮起鬼火，口中发出怒吼。死亡与愤怒的气息伴随着怒吼压了下来。
　　【余有时候在想，什么样的存在拥有规避风险的本能?是不是只有动物才有。人类中总有不少奇怪的家伙喜欢逆天而行。】兰轩望着那没有血肉的头颅，【不过，余以为，至少被冠以神明之尊的存在，应该清楚自己的斤两。】
　　那废墟与血块的结合体似乎并不认同，扭曲着让石块悬浮起来。
　　【暂且认为你很有勇气，所以余允许你报上名号。】兰轩微微撤开步子，架起了剑，【而后取悦余。如果你表现得足够好……】
　　【余会把你的名字，刻在余的丰碑之上。】
　　*
　　裴奕没有听清那诡异的神明的名字，也没有看清兰轩的动作，他只看到十字剑光闪了三次，而后属于骷髅的力量便破碎了。
　　不存在了，像踩死了一只蚂蚁。又或是……一滴水之于一片海洋来说太过微不足道，连一点涟漪都无法荡起。
　　但可怕的存在感让裴奕几乎要窒息了。
　　“兰轩”抖了抖剑，朝他走过来：【不要忘记呼吸，裴御之。】
　　他没有长高，依旧是只有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线条纤细修长，脆弱又漂亮，手里的剑仿佛只是一件摆设，月光与星光宛如他的华盖与冠冕，就算裴奕没有灵力感知的天赋也能知道面前的这是个什么东西。
　　但同伴挡在了裴奕面前。
　　【所以余才说，总有奇怪的人类会逆天而行。】兰轩淡淡地说，和以往又不同，这是完全的上位者的语气，【这种时候就应该怕死地让开。】
　　“……”裴奕根本说不出话来，感觉自己要炸了，只能慌乱地拨开了担忧的三人。
　　【余回到低维的时候会失去很多记忆。】兰轩伸手抬起了裴奕的下巴，【你最好控制住你的情绪。】
　　而后不等裴奕反应过来，兰轩吻上了裴奕的嘴唇。从未有过的疯狂的充满渴望的吻，裴奕却感觉溢满的灵力找到了自己的容器，兰轩如海纳百川一般容纳了所有的涓涓细流或是汹涌洪流。
　　有一个瞬间，裴奕又看到了那座白色的城市，不同的是，这次城门楼上站着一位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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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兰轩是战力天花板。但一般他是不会动手的。
　　有些人是扮猪吃虎，兰轩是纯粹地想做一只幸福的小猪。


第19章 19-你是谁
　　兰轩不会做梦，但意识下降的过程和梦醒的感觉大概是类似的。就像梦随着清醒而被遗忘一样，属于高维意志的记忆在慢慢消失。
　　完全清醒过来后，兰轩盯着天花板恍惚了数秒。
　　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唯一的感受是，他好累……
　　“早上好。”裴奕向他问候。他穿着制服，兰轩头一次见裴奕穿军装，比平日里看起来更郑重一些。
　　“早上好……”兰轩轻声回应。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裴奕问。
　　“我记得，也记得你……”兰轩偏过头看着裴奕的眼睛。
　　裴奕在椅子上坐得端正，像在应对什么棘手的事。他攥着拳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动，看着有些不安。
　　“我是兰轩。”兰轩淡淡地说。
　　“我是裴奕。”裴奕迟疑了一下，“北辰宫下属特调处东南部的总司令。”
　　“嗯，我知道。”兰轩点点头。
　　“我的核心工作是阻止神明对中庭的干涉，以免带来失衡。不仅仅是灵力场的失衡，还有统治阶级中战斗力的失衡，以及与神明做交易导致的平民损失。”裴奕说，第一次向兰轩介绍自己的工作，“虽然我们不干涉正常的宗教活动，但巫术，尤其是降灵术通常是特调处打击的范畴。”
　　“你需要向我解释昨天发生的事。你身上发生了什么？”裴奕双手交握，看着兰轩。
　　“……”兰轩想了想，虚弱地笑了，“有人动了我送给别人的东西，所以很生气，所以杀了他。”
　　“……”裴奕皱起眉头，垂下目光双手骨节握得发白，“你是在承认，那个时候的……依旧是你……而不是……别的什么……就像上次，你也直白地表达，是你本人杀的人。”
　　“你认为是我召唤了奇怪的东西?”兰轩笑了。
　　“如果你召唤了危险的东西，我们最多，最坏的情况，是变成敌人……如果不是……”裴奕深吸一口气，“我不得不问，你是谁?从哪里来?想要做什么？”
　　“唔……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让你不要找我，但你肯定去找过我了，是吗？”兰轩想要扶着床坐起来。裴奕连忙靠过来，丢掉了他刻意维持的严肃，伸手托着兰轩的腰，让兰轩靠在枕头上。兰轩扯了扯他的袖子，他迟疑了一下，挨着床头坐在床边，任由兰轩靠着。
　　“我没有找你。”裴奕回答，“但曦月哥恰好在丰洛玩，所以……知道了。”
　　“杨曦月……”兰轩轻叹。他回忆起那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的答案呢？”兰轩岔开话题，反问裴奕。
　　“你不是人类……”裴奕的回答很肯定，但他不想相信。
　　“不，我是人类。”兰轩轻笑，“严格来讲，我清醒的时候，暂时还是人类。”
　　“没有人能在失血那么多的情况下，一天不到就让贯穿伤愈合。也没有人类的身体可以承载那种体量的灵力。”裴奕说。
　　“因为我还不想死。”兰轩笑了笑，“我还不想死……”
　　“因为这种飞来横祸，因为一些渣滓贴上来的腌臜事死掉，你不觉得太侮辱人了吗？”兰轩补充道，声音逐渐变冷，“这群人……拿着我的东西，献祭给杂碎……真是勇气可嘉。”
　　“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个才要活下去的。你说得对，让必死之人活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兰轩笑了笑，挥去了阴霾，“我答应你我会回来的。所以我会回来。”
　　“……”裴奕明显僵了一下。
　　“我是人类，裴奕……我忘记了很多对于人类兰轩无关紧要的事。这是好事，说明我还是人类。至于你担心的事……”兰轩抬起头看着裴奕，“我的尊号不被人传唱，所以余不会响应任何人的呼唤，余比你想象的还要强。】
　　经此一遭，不得不承认他和高维本体的连接更紧密了，此话结束，外面的日光竟闪烁了一下
　　“兰轩……这次我真的很害怕。”裴奕神情复杂，“我见过神明降临的村落，他们把男男女女当做人牲，人骨堆出的篝火中央人被火火烧死，空气里都是肉烤熟的味道……神明以信仰为食粮，‘存在’等同生命……”
　　“你为什么而杀人呢？”裴奕问，最后几个字几乎发不出声音，“你会要什么样的祭品？你的存在是什么?”
　　“不……”兰轩有点慌乱，他下意识地捧住了裴奕的脸，“不……我……我不太一样……我不记得了……但我不太一样……”
　　啊，该死，这个人在考虑成为敌人后要不要亲手杀了我吗？怎么会有这么悲观的人。兰轩也属实被吓到了。
　　“哪里不一样?”裴奕问。
　　“我……我的心还在跳动。”兰轩抓起裴奕的手，那只手有点凉，放在自己胸口。
　　但随即他愣了一下。为什么我要这么着急向他证明。
　　愣神的时候，裴奕的手已经解开扣子伸进里面去了，仿佛预谋已久。
　　“裴奕！”兰轩惊呼，但根本使不上劲。
　　裴奕附住兰轩的脖子吻住兰轩的嘴唇，兰轩嘴里发苦，第一反应居然是希望裴奕不要觉得苦。裴奕那只不安分的手停在兰轩的胸口，绝对已经感觉到兰轩逐渐加快的心跳。
　　“我可以再做一次洞察吗？”裴奕轻声说。
　　“不……我现在不太稳定……”兰轩想要推开他，“你不能装可怜博得同情之后得寸进尺！裴奕！你听到没有……啊！”
　　裴奕咬在兰轩脖子上，让兰轩倒抽一口气。
　　“我没有装可怜。”裴奕离开了兰轩绯红的耳朵。
　　兰轩抬手要揍他，但一如既往地被躲过去了。
　　“你不能每次死里逃生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扇我。”裴奕攥着兰轩的手，欺身上前，把兰轩连人带被子抱怀里。
　　“我应该一刀捅死你……”兰轩浑身没劲只能让他这么抱着。
　　“你还爱我真是太好了。”裴奕埋在他颈窝。
　　“我没有。”兰轩对自己吃软不吃硬的本性感到羞耻。
　　“我一直认为神明是不具有人性的。你还爱我，真是，太好了。”裴奕却根本没有理他，“我相信你的人性，道德，善良。”
　　*
　　“我的建议是至少要养一个月。”陈悫说，“你的浑身器官都在衰竭，你还活着只是因为心脏出奇地强健。我不否认你现在还是人类的事实，但你现在的确跨在尘世与神域之间。你这副躯壳根本不适合经受魔法……我觉得你真是想不开……没人知道你下一次失去意识而导致本体接管躯壳会发生什么。如果死神是你爹，那以上这话当我没说。”
　　“神明没有性别，生不了孩子。”兰轩摇摇头。
　　“那我不知道，没有临床案例证明你生不了孩子，”陈悫轻哼一声，“据我所知，神明都是没有性别的，所以也是可男可女的，取决于人们惯常的定义。比如神王一般都是男的。”
　　“我会派人每天陪着你。善后工作还有很多，我可能来不了太多次。”裴奕说。
　　“我想去上班。”兰轩说，“不上班会没有饭吃。”
　　沙发那边夏晨风一口水喷出来，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咳……我……我觉得……咳咳咳……你可以让裴总……咳咳养你……”
　　“或者你换一份工作。裴老板虽然很会压榨人，但给钱爽快。”陈悫笑了笑。
　　“你应该有很多工作机会才对。”夏晨风擦擦手，平复呼吸，“抱歉，我和您之间没有私情，请允许我谨慎地做些询问。你的天赋是什么?或者说，您的权柄。”
　　“我想像个普通人。所以我不会干涉中庭。”兰轩说，“但，天赋那种东西，像呼吸一样自然。我的天赋是‘胜利’。”
　　“所以，我身边一定会出现追逐胜利的疯子、野心家、失败者……身处人生的某个阶段，对某些东西的渴望变得强烈，然后，假如我恰好经过……会给他们一种，他们受到了胜利眷顾的，错觉。”兰轩看着窗外，“所以我不能说我绝对不为李浩明的事负责，或者，我不为这几个月宁栖发生的事负责。”
　　“那你为什么突然离开?”裴奕问。
　　“因为有纷争才会有胜利，我本来希望我离开后，一切能平静地过去。结果还是要大费周章。”兰轩露出不悦的神色，“所以，如果我明说了不要找我，你还非得特意去找我，那我可能要骂你一声活该了。”
　　“追逐胜利也是人的本能，甚至可以说是很让人上头的东西。”陈悫笑道，“或许……也是个很危险的能力。”
　　“分人。”兰轩不甚在意。
　　“很陌生的天赋。”夏晨风评价，“这样的话，你岂不是没有办法摆脱这些骚扰。”
　　“裴奕说会帮我挡掉的。”兰轩看了一眼裴奕。
　　“好吧，我会的。”认识到了严重性后，裴奕还是答应了。
　　“真的只是想普普通通过日子。好不容易买了房子……”兰轩叹气，“请一个月的年假会不会被炒……”
　　“应该不会……”他否定了自己的预想，“毕竟我的天赋不会出现失误。”
　　“你真的可以让裴奕养你。”夏晨风说，“你知不知道云渲岚是他小姨?”
　　“……”兰轩眨了眨眼睛，算清楚了其中的关系，看向裴奕，“你居然，是东家少爷！”
　　*
　　兰轩醒了过来，这头的心可以放下了，但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从医院回来，夏晨风就开始给裴奕汇报工作。
　　“裂隙在那之后很快就闭合了，如果不是你做的，那应该是兰轩做的。至于爆炸和废墟……因为是在结界里，所以没有得到关注，本来也是废弃楼房，就说是政府准备拆迁。孩子们的伤都不重，但还是要养几天。”夏晨风说，“关于黑袍人，因为死无全尸所以无法查到身份。灵力结晶的来源到这里就断了。但有件事……这里的废楼早就说要开发，但因为一直没有敲定要盖什么，就废在那里。最近几个月，这个项目易手了，交给了宏宇地产。”
　　“然后呢?”裴奕示意他继续说。
　　“裴冀有宏宇地产的股份，而且比例很高。”夏晨风意有所指，“你不觉得，这些事兰轩牵扯其中很奇怪吗?甚至他主动跑到丰洛，都会被人抓回来。”
　　“是针对我的吗？”裴奕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会去找裴冀聊聊。”
　　“然后关于兰轩，没有把他捆起来锁保险柜里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夏晨风毫不客气地说，“幸好灵力检测依旧正常，免得在报告里造假。但因为涉及到了时空裂隙，还有从未见过的异兽，北辰宫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去，后续肯定会派人介入，你要记得去给他对口径。”
　　“说起这个，那把剑?”裴奕岔开话题。
　　“规格外。具体评级还不好说。上头留意到了，所以我决定直接送本部。”夏晨风回答，“这样的话，遗弃者变强，圣物数量增加，灵力结晶走私的事，一并引起高层的注意。我们只需要让兰轩显得像是差点丧命的样子，考虑到他的天赋，应该能顺利蒙混过去。”
　　“缓一缓……兰轩说剑是他送给朋友的。但他现在又记不清细节，可以查一查来源。”裴奕说。
　　“好。”夏晨风点头，“还有一件事。你之前说无法想象拥有人性的神明，现在你怎么想?”
　　“我……我必须得承认，和一个人朝夕相处久了，会让人忽略掉他的身份。兰轩就是兰轩，依旧是我认识的兰轩。所以……我不觉得他是神明。这种感觉很奇怪。”裴奕有些无奈地说，“如果他是神明，那么我将用‘兰轩’来描述祂，而后，祂是不是就是我口中的兰轩呢？”
　　“或者神明和人一样具有多面性?”夏晨风提出假设。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像接受人的多面性一样接受祂的多面性呢？”裴奕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归根结底，因为人性，因为他有人性，所以我才能像思考人一样思考他。”
　　“我接受你的判断。”夏晨风像松了口气，“我们在豪赌。”
　　“啊……哈哈哈……那我们岂不是赢定了。”裴奕笑了，“胜利可是站在我们这边。”
　　“确实。”夏晨风认同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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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粹的线索过渡章，组织起来炒鸡难。
　　下面是想稍微介绍一下裴奕的团队阵容，不知道要拖几章。
　　都是我心尖尖的oc！


第20章 20-奔波
　　陈悫很清闲。至少在某种意义上很清闲。
　　他的私人诊所只有预约的客人，没有预约的时候有时候他会出门浪，有时候会读书，有时候会养护他的“工具”。
　　兰轩的存在的确限制了他出门花天酒地，但他愿意给裴奕这个面子。称赞裴奕给钱爽快他是真心的。
　　“这是什么？”陈悫看着裴冀递过来的卡，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和裴奕相似又完全不同的男人。
　　“小费。”裴冀笑了笑。
　　“哦……”陈悫接了过来。
　　“是往这边走?”裴冀问。
　　“嗯，尽头玻璃门。”陈悫点点头。
　　于是男人离开了，陈悫反转着那张储蓄卡，觉得很有意思。标签上写的是一万。嘛……应该说不愧是个自己挣钱持家的人嘛，至少不像裴奕似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给了多少钱。
　　陈悫随手把卡丢进了抽屉里。
　　他对裴家兄弟的关系略有耳闻，准确地说，裴奕根本不避讳这件事。一个是长房长孙，魔法世界的天才，被家里人宠着护着；一个只是个平庸的普通人，不努力的话很可能一分家产也分不到。裴冀身上是都市企业家白领的精英气质，25岁就是驰宇的总裁，那种年轻有为的意气风发，他有这个资本。裴奕却意外地，令人震惊地，带着一股子未经世事的纯良。
　　那是错觉。陈悫一开始就知道那是错觉。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陈悫从厚厚的马甲里扒拉出来的，并且要让陈悫给他当私人医生的家伙，怎么可能纯良。
　　“我需要一位医生。我知道你是谁。我需要一位医生。如果你听不懂，我可以再重复一次，我对我的健康有些不安，所以我需要一位医生。”这是裴奕的招聘需求，“当然你的情报网是加分项。众所周知掌握情报能掌握先机。就像我先一步找到你，而你没有来得及逃走。”
　　“我的价格可不低。”陈悫不会轻易被威胁。
　　“这个嘛……我不懂行情。我觉得都行……应该无所谓……”不过确实，裴奕在某些方面很纯良。
　　纯良点好，陈悫喜欢掏裴奕的钱包。
　　*
　　兰轩在看历史书。夏晨风给他找了很多关于那把剑相关年代的历史书，试图让兰轩回想起来更多细节。
　　但历史学者写出来的东西，还是情感太充沛了，不见得比黎瑞的笔记更可靠。但黎瑞本身很忙，没有精力总是把天赋用在这种地方。所以兰轩感觉像在看小说。
　　文字和语言是伟大的发明。历史学者往往通过是否出现了文字来划分文化和文明。出现文字，文明才真正开始了。信息得以准确地记录和传播，技术不需要二次发明，人类开始用丰富的形式描述世界，描述神明。
　　令人感慨，但对于夏晨风想要找到的真相着实没有太多帮助。
　　他合上了厚厚的线装书。
　　桃花开了，玻璃花园拥有了一片粉红色的天空。避过了春天的乍暖还寒和风雨，开得正好。陈悫并没有否认这是他打理的花园。
　　兰轩听到人的脚步声，听起来不像陈悫。
　　果然，沿着小径走来的是裴冀。兰轩记得他。
　　“您好。”裴冀很是礼貌地问候了一声。
　　“您好。”兰轩回应道。兰轩以为裴冀不在裴奕选择的“陪护”人选中。他这些天和陈悫呆得多，黎瑞和洛总各来过一次，夏晨风来过两次，上周末见到了巫御纥、吴承慕和杰瑞德。裴奕这两天在延京出差。
　　“听说您病了，我觉得我应该来看看，希望没有太冒昧。”这话说得有些装模作样。
　　“我可以坐下吗？”裴冀指了指兰轩面前的石凳。
　　“请坐。”兰轩点点头。裴冀显然也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但兰轩戴着有色眼镜总觉得他很社会。
　　“给您带来礼物。”裴冀拿出了一个小盒子，应该是件首饰，“希望您早日康复。”
　　“谢谢。不用这么费心。”兰轩笑了笑。
　　“不麻烦，说不定以后我们就会是一家人。”裴冀笑了笑，意有所指。
　　兰轩在想要不要给他面子。
　　“不是那种关系吗？”兰轩的迟疑让裴冀解读出了信息，“唔……我还以为……”
　　“我觉得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兰轩淡淡地说，“我听说你和裴奕的关系并不好，所以你来这里总让人觉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您原来是这么直白的人。”裴冀没有生气，他笑了笑，“倒也不用有什么敌意。我说的是事实，我们是一家人。出于礼节，我的确应该来看看不是吗？就算只是面子问题。”
　　“您很周到。”兰轩承认。
　　裴冀把这当做称赞，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问候已经带到，那我就不再久留。希望您早日康复的祝愿是真心的。”
　　“多谢。慢走，不送。”兰轩没有起身的意思。
　　裴冀没有迟疑，很快消失在花园小径尽头。
　　兰轩打开首饰盒子看了一眼，那是一枚蓝宝石胸针，价值不菲。
　　*
　　裴冀走之前，陈悫交给他一份文件。那是裴奕准备好的。
　　陈悫没有看文件里是什么，但看裴冀煞白的脸色，也能猜个一二。绝对是特调处内鬼和他的通信之类的。
　　*
　　兰轩对裴冀的来访没有太多的想法，裴冀身上并没有危险的气息，距离变得丧心病狂还很远。一般只有穷途末路的人，才会不择手段。
　　但他还是想不起来剑是干嘛的……他总觉得他根本没亲自去过玛斯希纳。那里是日神的教区，他总觉得自己不至于对那里情感深厚，以至于要送给那里的人民礼物。
　　谁知道呢？这种事应该去问高维意志。
　　但人的脑子就这么大，意识承受的信息量有限，他不想自己把自己搞死。
　　他唯一的建议就是，人类不要作死，哪拿的还哪去……
　　他有些颓唐地靠着床头翻书，突然看窗外闪过刺眼的车灯。喇叭响了好几声声，在寂静的夜晚吵得人脑仁突突的。
　　而后陈悫的嘲讽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诊所：“裴大少，你是不是有那个什么大病！”诊所没别人了，“大病”二字甚至有微弱的回声。
　　“你把裴冀放进去的时候就该知道我半夜会站你床头！”裴奕没有扩音器，双手拢成喇叭朝楼上的陈悫喊。
　　“建议你下次多给点钱。”陈悫收了扩音器，给裴奕开了门，就接着拉起窗，不管他了。
　　兰轩觉得好笑，一直在床边看着裴奕停车然后走到兰轩窗下。
　　“下来吗？”裴奕张开手，抬头看着兰轩。
　　“你玩得好花。你不好好出差，偷溜回来，怎么挣钱养我啊?”兰轩坐在窗台上往下看。
　　“我天亮之前要赶飞机回去，趁这个空档来看你。”裴奕回答，“我怕我好不容易养活的花让别人摘了去。”
　　兰轩笑了。小心地踩着窗檐，然后倾身放任自己掉下去，掉进一个结结实实的怀抱。
　　“你闻起来很好吃。”裴奕在兰轩耳边厮磨。
　　“凛哥昨天送来了好多小饼干，很好吃。”兰轩环住裴奕的脖子，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你闻起来不太好吃，有烟味儿。”
　　“我不是故意的，有些人就是很爱抽烟。”裴奕像遭到嫌弃的小动物。
　　“我允许你先去洗个澡。”兰轩亲了亲裴奕的脸，“还有，我不是花。”
　　“嗯，你是我心尖尖上的小男朋友。”裴奕抱着兰轩往里面走。
　　“我比你大。”
　　“好的，哥。”
　　算起来，又有许久没有这般亲密过了。浴室里湿滑，兰轩身体也没有完全好，裴奕做得尽可能地克制。兰轩轻易地就被送上了高潮，沉浸在对裴奕的爱欲中，让连日来无所事事带来的空虚被弥补，也让他感觉到的山雨欲来的压抑被冲淡。
　　躺在被窝里，蜷缩在裴奕怀里，困意席卷而来。
　　“御之……”但他还有话想说。
　　“怎么了?”裴奕摸着兰轩的后颈，他很喜欢那个位置，特别是顺着往蝴蝶骨，再往下到腰窝，到尾椎骨。
　　“想为你做些事情……”兰轩轻叹，“但我想不起来……作为人类的我就是这么脆弱。”
　　“你已经做了很多了。”裴奕说，“上次是你救了我，我们，不是吗？你还想做什么？和我一起战斗吗？”
　　“……”
　　“我不会向作为神明的你祈求任何东西，因为我深知其中的风险。我不会要求身为平民的你参与任何行动，那是我的职业操守。”
　　“这样啊……”兰轩笑了笑。居然是这样吗……
　　“你能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帮助。”裴奕抚摸着兰轩的脸。
　　“好啊……”兰轩回应道。
　　*
　　裴奕希望裴冀能够领会他给他的警告。他还不想和裴冀撕破脸。
　　生在这个家，对魔法充满向往是可以理解的，想找机会介入其中事宜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裴奕希望裴冀没有触及红线。
　　他现在还没有理清宁栖事件中北辰宫和裴冀各应该负多少责任，如果就这么消停了裴奕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他需要裴冀活着，好好活着经营驰宇。
　　他不想让事情发展成复杂的财产纷争。
　　纷争……
　　和兰轩的相遇像命运一样。是神明带来了纷争，还是纷争吸引了神明?
　　他低头看着熟睡的兰轩。
　　睡着的神明在看哪里?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不安。他不想怀疑兰轩。兰轩就是兰轩……他呼吸很弱，做爱的时候裴奕一度担心他会不会窒息，婴儿一般寻求着裴奕的怀抱。
　　裴奕有足够的理由信任兰轩。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天亮前他还能再睡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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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贴贴！！
　　别的都不重要，就是要贴贴！！


第21章 21-吃干抹净
　　延京的会议持续了数日。
　　宁栖的事件还没有消息传出去，上头觉得在自己没有搞清楚之前，贸然发布出去会失去先机。毕竟北辰宫和瞭望塔和教会并不是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合作关系。
　　裴奕倒是很想知道北辰宫高层在整个事件中扮演的角色，以此来推断封锁消息是不是另有图谋。但那个内鬼在这个节骨眼被调离了宁栖。就像是大大方方承认了在裴奕身边安插了人手。
　　裴奕不好追究，毕竟还牵扯到裴冀，他不希望这成为某些人攻击裴家的话柄。
　　而且……考虑到事实上他时日无多……他也不想计较这些事。
　　当下要解决的是，他们要怎么处理这把剑。
　　初步断代是玛斯希纳卡尔本王朝的剑，但因为魔法清除了时光的痕迹，所以碳十四根本没办法用来测年代。翻阅文献是唯一的方法。但这种羽蛇装饰的剑在玛斯希纳相当流行，裴奕倾向于这把剑比这种流行出现之前更早。
　　剑身没有接缝，乍一看金色的剑身和剑格装饰并非同一种材质，但他们之间没有接缝。材质不明，硬度极高，而且没有开刃，这让它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用来战斗的武器。至少在文献中，类似的剑，的确是祭祀仪式上用的。
　　玛斯希纳及周边长久以来信奉太阳和雷雨，蛇盘成的圆盘是日轮，双翼带着日轮飞翔在空中。那么兰轩是一位和太阳有关的神明还是雷电呢？
　　裴奕忍不住走了神。他想起那天大白天突然降临的夜空。感觉两个都不像。
　　没有结论。
　　他看了一眼今天的日程，罕见地没有会议。他决定去看看那把剑。目前他拿到的资料大多是溯源方面的，他还没有看到灵力检测报告。
　　他从主楼出来，走过宽敞的北辰宫的星光广场，来到西侧的检测中心。北辰宫这个名字听着像是皇家的某个宫殿，事实上只不过是仿西式的一座宫殿，这事儿还让瞭望塔嘲讽了好多年。但北辰宫方面坚持说北辰宫的名字出自“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闭口不谈建筑风格。
　　裴奕知道内情，但也懒得戳宫主的痛处。你不能指望一个只有几十年历史的家族，去找一个和瞭望塔一样有数百年历史的城堡。这里可是延京，古代帝王的皇城现在是旅游景区。
　　再说了……瞭望塔也是没有“塔”的，灵瞳纪早期的法师塔早就塌掉了。
　　心中毫无敬意的裴奕走进了检测中心的大厅，却直接被拦了下来。
　　他被检测部门拒绝了。被以涉密为理由拒绝了。几分钟后他就收到了通知，说他可以回宁栖待命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
　　*
　　裴奕说今天会回来，陈悫也终于肯放兰轩出院了。虽然强调了好多次回家也要好好休息，不要急着上班。
　　出院这天是洛凛来接的。
　　以往洛凛来了也是在开会处理公务，和兰轩几乎没有交流，对兰轩的目光也毫无反应。
　　“是直接回去，还是走走?”今天洛凛破天荒地提出了这个建议。
　　洛凛比裴奕还要再高两指的样子，脸庞冷峻有棱角，眼神锐利，虽然没有表现出进攻性，但自带领导者的气势。连裴奕在他面前都显得稚嫩。也或者，裴奕本来就看起来一点也不强势。
　　“你又在用这种眼神看我。”洛凛打断了兰轩的思路。
　　“走走吧。”洛凛示意。
　　他们在医院附近的公园散步，天气转暖，很多花都打了苞。洛凛给他买了一杯奶茶，自己没有喝。
　　风很柔和，阳光很好，兰轩感觉有些恍惚。在知道杨曦月和洛凛已经隐婚之后，心中像多了一道过不去的坎。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毕竟也记不清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他们了，只是……好像确实有些惊讶……
　　“我们以前见过吗?”兰轩终于问出了口。
　　“或许。”洛凛没有否认。他在长椅上坐得很随意，但又不失礼。
　　“为什么说或许?”兰轩看着洛凛的眼睛，那双眼睛总觉得很熟悉。
　　“名字是一样的，但长相并不相同。”洛凛平静地说。
　　“……”兰轩眨眨眼睛，“那就是，见过。”
　　“这很重要吗？”洛凛问。
　　“世上没有轮回转世，如果真的有个例，有奇迹的话……”兰轩看向天空，“不知为何，我觉得我应该向你道谢。细想起来，又会觉得有些难过。”
　　“我觉得不重要。前世再怎么波澜壮阔，那也是别人的事。”洛凛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今生已然足够艰辛，哪有心情去实现别人的梦想。”
　　“嗯……”兰轩笑了笑。
　　但不一样的。虽然兰轩作为人类经历生死，但兰轩是没有前世的。高维意志拥有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只不过这副躯壳无法承担其重，所以才封印了过去的记忆。
　　“你有告诉过御之吗？”兰轩问。
　　“没有。”洛凛回答，“这种事，还是以后有机会你们自己交流的好。”
　　“你们很早就认识吗？”兰轩对这件事很好奇，远超过对前世的好奇，“陈悫说你几乎就是裴奕的监护人。”
　　“从我每个月给他打零花钱的角度来说，是这样没错。”洛凛可疑地移开了视线，虽然他的表情毫无破绽。
　　“为什么会这样?”兰轩笑了。所以看起来是裴奕在养兰轩，实际上是洛凛在养他们俩吗？说起来……裴奕一个月挣多少钱?不会比兰轩少吧。他突然很想问一问。
　　“一些历史遗留问题。”洛凛的语气听不出怨言，更多的是不想评价别人家务事的样子。
　　“这是个很好的话题，我要找机会问问他。”兰轩笑着说。
　　*
　　洛凛把兰轩送到裴奕家就走了，果然还是很忙。
　　兰轩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三层别墅，都说房间的布置能看出主人的性格，兰轩看着客厅里宛如军火库一样的游戏卡带和主机设备，总觉得对裴奕有了新的认识。但是偌大的别墅里又没有手办周边什么的，整体看上去还是很简约的精英风格。
　　二楼有一间开阔的房间，真正的“军火库”，居然是弓道室！
　　三楼又有一驾钢琴，某个房间里是齐全的音响设备，还有某个房间里是各种弦乐乐器。
　　院子里有露天泳池，阁楼上能直接望见潜龙湾的海。
　　真不错，就是好多东西都有点落灰了。应该是很久没有碰过。
　　兰轩逛了好久都没有逛完，他怀疑自己迷路了，但裴奕的电话没有打通，可能是在飞机上吧。
　　最后他找了一间像是书房一样的房间，在圆沙发上睡着了。
　　*
　　裴奕回来得很晚，天已经全黑了，他把北辰宫的糟心事从脑子里扫出去，而后去找兰轩。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兰轩身上。兰轩蜷缩在沙发上，像个脆弱又精致的洋娃娃，裴奕靠过去，伸手触碰了兰轩的脸颊，把碎发从他脸上撩开。
　　他又想起那晚头戴月光的兰轩，那比月亮还要美丽的神明，带着窒息的压迫感撕咬裴奕的嘴唇。
　　胜利。美好而具有进攻性的词汇。
　　裴奕也有那种对具象化的胜利的疯狂的渴望吗？
　　逐渐加速的心跳让答案昭然若揭。
　　他俯身亲吻了兰轩的嘴唇，舔舐他的耳垂，流连在他光洁的脖颈，呼吸他发丝间的芬芳。手伸进毛衣里，找到兰轩的乳尖，轻轻揉捻拉扯。
　　“御之……”兰轩醒了，嗫嚅着叫着裴奕的名字，环上了裴奕的肩膀，“御之……”
　　“子辰。”裴奕停顿了一下，把兰轩的衣服掀起来，露出兰轩比女性平坦但又比男性翘挺的双乳，虽然没有一块块的腹肌，但优美的马甲线充满肉感，“我是不是也对你有不受控制的占有欲呢？”
　　“唔……”兰轩咬住了衣角，好让胴体更方便裴奕亲吻。双乳被揉捏，亲吻落在胸口又到肚脐，而后裤子拉链被拉开，裴奕埋下头，在兰轩的耻骨流连。
　　“这是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裴奕拉开兰轩的丁字裤，亲吻兰轩微微挺起的阴茎。
　　“唔嗯……”兰轩低头看着双腿之间的裴奕，双颊绯红。
　　脱去裤子和内裤后，兰轩光洁的下体泛着水光，沾满了爱液，羞耻但又兴奋地把穴口送到裴奕嘴边。裴奕跪在地上，分开兰轩的双腿，吮吸着隐秘的嫩肉，用舌尖挑逗着敏感的神经，直到兰轩战栗着潮吹，液体濡湿了沙发垫子。
　　“哈……嗯……”兰轩抽泣着，脸上和身下都流着泪，“御之……对不起……”
　　“没什么。”裴奕抽纸擦了擦，“不过你的女穴真的比菊穴还要敏感。”
　　“那也不行……”兰轩哽咽着。
　　“嗯，好。”裴奕笑笑，“换个姿势吧，转过去……”
　　兰轩红着脸转过去趴下，让粉红色的穴口露出来：“这样可以吗……”
　　兰轩后颈的弧度很美，耸动的肩膀牵动蝴蝶骨，那里像是能长出翅膀一样，对裴奕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裴奕顺着兰轩的脊骨，慢慢往下亲吻，之后用舌尖抚摸菊穴的嫩肉，本就潮湿的甬道不需要润滑，很快就水光四溢，轻轻松松就吞下三根手指。裴奕将阴茎在兰轩泥泞的下体来回磨蹭，挂上爱液，而后将龟头对准了兰轩的小穴。
　　“御之……前面也……好空虚……”兰轩撒娇道，“你，摸一摸。”
　　“真是过分，这么勾引我，又不让我真的吃到。”裴奕抱怨，而后惩戒一般地将阴茎砌了进去，让兰轩一阵惊呼绷紧了身子。
　　来回抽插几下，兰轩的哭声和呻吟变得破碎，甬道却更加润滑，紧致地咬着裴奕的肉棒。
　　女穴却依旧空虚，兰轩几次想自己去摸，却被裴奕按住了双手。
　　“御之，御之……想要……想要……你……啊……御之……唔……”兰轩挣扎又留恋，动情地迎合着裴奕的撞击，爱液横流，顺着大腿流下来。
　　“这里没有东西可以塞，我们要去卧室。”裴奕在兰轩耳边低语，“来，站起来，我们走过去。”
　　“不，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我抱着你，你抓紧我。”说着裴奕把兰轩转过来，分开兰轩的双腿，从腿窝把兰轩抱起来，肉棒却还深埋在兰轩身体里。悬空的兰轩下意识地抓住了裴奕的肩膀。
　　“不要乱动，要走挺远的。”裴奕淡淡地说，仿佛在兰轩身体里涨得发痛的不是他。
　　*
　　每一步都是极致的欢愉又是极致的煎熬。兰轩可以肯定自己身体里淫靡的液体沾在了这条路上的各处，他也没有想到第一次来裴奕家就要被这样吃干抹净。
　　他甚至在楼梯上射了一次，裴奕还让他看他们身体连接的地方。粉红的肉从雪白的穴口翻出来，纠缠着泥泞的摩擦出细小泡泡的白浊。他只能猛地埋在裴奕肩头，不再去看。
　　但被这样玩弄的身体，在裴奕到达卧室，短暂抽离的时候，他还是本能地挽留。
　　“等一下，我不知道在哪，要找一下。”裴奕亲吻了兰轩的眼角作为安慰。
　　还好他很快就回来了，按摩棒在兰轩的阴唇间摩擦了几下，沾满液体，而后缓缓推进去。
　　“再深一点……”兰轩撒娇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这个。
　　“我怕你受伤。”裴奕安抚地揉捏着兰轩腿间的嫩肉。
　　“想要……更多……”失去理智的兰轩只想裴奕干他，扭动着腰身希望裴奕能满足他。
　　收到邀请的裴奕两指慢慢将按摩推得更深，令人愉悦的扩张感让兰轩瘫软在裴奕怀里。
　　裴奕从后面贴着兰轩的后背兰轩，从腿窝把兰轩抱起来，让兰轩门户大开地将下体的穴口对着落地窗。
　　外面是映着月光的泳池，黑夜中的落地窗像镜子，照出兰轩被撑开的阴道。
　　“这样可以吗？”裴奕边问边打开了电源。
　　“嗯……”酥麻的震感让他的声音发颤。
　　“那就好。”说着裴奕有把分身砌进了兰轩的菊穴，这下，兰轩两个的小穴都被撑得满满的。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裴奕开始用力抽插，把兰轩按在落地窗上，让兰轩双腿间的嫩肉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爱液粘得玻璃上到处都是，最后更是连喷泉一样的潮吹和射精，都留在了玻璃上。
　　那之后，另一根按摩棒塞进兰轩的菊穴，两个洞穴里夹击的快感让兰轩头脑发懵，兰轩下意识地趴在裴奕浓密的森林间，将裴奕阴茎上挂着的淫靡液体舔舐干净。雄性荷尔蒙的味道让兰轩发懵，仅仅是被肉棒操弄口舌，他就又射了。
　　是他把自己献给了裴奕。
　　*
　　从未被裴奕如此疯狂地疼爱，最后的时候都流血了，裴奕也没有停下来。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比以往更深。
　　而且……从来没有玩过的play……
　　兰轩早上醒来看着埋在自己胸口的男人，恨不得杀了他。
　　妈的……口交嗳，兰轩怎么就脑子一热帮他舔了呢！?
　　杀了吧……
　　杀了吧……
　　“裴奕。”兰轩扯扯裴奕的脸，“我可以杀了你吗？”
　　“不可以……”裴奕钻上来，把兰轩按在怀里，“因为你爱我，杀了我你会伤心的。”
　　兰轩看着裴奕睡眼惺忪的脸，不悦地起身。看着裴奕也坐了起来，于是便抬手抽过去，右手被抓住了，左手无缝扇过去。还是没有得逞，反而被裴奕反压在身下。
　　“哥，你这副身子，打人都打不痛。”裴奕和兰轩交换了早安吻。
　　“有恃无恐的样子真欠揍。”兰轩趁机拉扯着裴奕的脸颊。
　　裴奕笑了笑，紧紧抱住兰轩，限制住兰轩的行动：“你明知道只要你说不要我就会停。”
　　“我真是太惯着你了。”兰轩闷闷地说。
　　“确实。”裴奕得逞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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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段都在H。


第22章 22-小别
　　“我曾潜伏于同心会中，知晓他们从古代墓葬中找到了一把魔剑，他们称它为巨蛇之眼。”那皮肤黑黑的光头修士对着众人发表演说，“他们是遗弃者，坚信是自身不够虔诚才被神明遗弃，因而尝试着各种方法，企图召回神明。我听说，他们准备在远东的华国实行计划，因为那是一个神明遗迹甚多的地方。”
　　这是一座圆厅，两层，上层有白绒金边的座椅，下层则是空地和中央凸起的高台。能坐上层的，都是魔法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与裴奕同行的是主管北辰宫大小事物的祁荀，祁荀之于北辰宫，就像夏晨风之于宁栖特调处。裴奕还看到了瞭望塔名门斯塔利克，那是个看起来优雅傲慢的中年男人，手上的戒指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灵力结晶。当然还有主办方，教会的人。
　　下层只有站着的聚在一起的人群，每个人都可以上高台讲述自己的见闻，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信奉不同的神明，带着各异的口音，但在这里他们平等地有发言权。可以表达自己的思想见解，也平等地拥有向神王表达诉求的权力。
　　在天正教的传说里，每年这个时候是神王从休憩中返还、重新执掌人世间的日子。因此这一天，臣民要向他告知新年的第一手信息，这座圆厅的天花板画着上庭的风貌，神王居上位，俯瞰众人。于是，这成了教会主持的情报往来的会议。
　　裴奕倒是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听到关于剑的事。那位修士阐述了他的推断，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离奇的神话故事往往映射着现实中存在的东西。
　　高台上，几个人开始争论为何神明不在人前现身，为何不亲自清除异教神明。信徒们对这个大逆不道的问题甚为恼火，坚称神明将家园交予人类经营，异端是对信徒的考验。然而诚如那位口出狂言的无神论者，在座的各位，都不曾见过真正的神明。
　　连裴奕也不能绝对地肯定兰轩是，那种，神明。
　　绝大多数被称为神的都只是某种灵体，远达不到自然元素或是日月的高度。
　　然而神明的眷者还在，的确可以施展一些神迹。但“术法”和“神迹”之间的界限是否清晰，学者们还争论不休。而今没有人会觉得阴天下雨是神迹，但有些法术却能改变天气。
　　裴奕不知道教会在多大程度上相信雷雨是雷神作法带来的。裴奕是完全不信的，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无神论者。
　　楼下的高台上传来惊呼，他们打了起来。常有的事。
　　身穿白色长衣的教会执戒者上前维持秩序。裴奕刻意留意了一下，他们的领导者，那位年轻而高大的风纪官并不在。
　　*
　　兰轩没有问裴奕在他躺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去做了什么。人类对于一些“重大事件”总归要研究几天，再开几天会，实际落实又要走几天流程。
　　倒也说不上太担心。裴奕团队的阵容，细数数千年人类文明史也是绝无仅有。虽然可能要刨除神代……
　　唯一不太满意的是，裴奕把兰轩吃干抹净之后立马就出差了。搞得像告别仪式一样，让兰轩对接下来腻味在一起的期待完全落空。所以兰轩在去送机的时候狠狠地咬了裴奕的嘴唇。
　　然后兰轩就回去上班了。一个多月没有上班，也没有被辞退，设计师和摄影师看到兰轩还都很高兴，很难不怀疑是不是“东家少爷”打点了关系。为了庆祝兰轩出院，大家还想要出去搓一顿，兰轩不想拒绝大家的好意。天赋使然，他会很招人喜欢，但善意就是善意，应该回馈同样的善意。
　　“……吃完饭会去唱歌，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我会警醒一些的。”兰轩跟裴奕报备，“总部?唔……还没有人找我……我只是觉得不确定什么时候结束，让黎瑞来陪着总归不是办法……不用的……”
　　裴奕坚持不让兰轩晚上一个人呆在外面，兰轩倒是头一次有这种待遇。
　　“那好吧……”兰轩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让吴承慕来陪他的提案。
　　新学期刚开始，吴承慕确实没什么大事，课业也不忙，开着他的红色小跑车来得很早。
　　“辰哥！”吴承慕蹦蹦跳跳贴过来，“我刚刚买了刮刮乐！中了五十块呢！”
　　一米八的富二代男孩子因为中了五十块钱而要找人炫耀。
　　“怎么想着买这个?”兰轩笑了笑。
　　“哦……晨风哥说，你会给人带来好运。”男孩煞有介事地说，“我想想也对，什么都能赢，那不就是好运吗？”
　　“不是这么用的。”兰轩说，“以后不要了。”
　　“哦……”男孩无所谓地应道，而后又很快开心起来，“你们今天去哪吃呀?”
　　“去哪吃?”兰轩看了一眼身后一起出来的摄影师、模特和工作人员。
　　“显哥说在水一方。”有人回答。
　　人们打量着吴承慕，不少人还记得昨天来接兰轩的是开银色提卡兰SUV的浓眉男人，再往前是开上个月刚交车的驰宇L7的家喻户晓的洛凛，而王显之前说兰轩的男朋友开的是停产的法利兰周年限定。
　　“那地方我没去过耶，好玩吗？”吴承慕想了想。他一般会去更高档的地方。
　　“我也没去过。”兰轩坦言，“走吧，一起去看看。”
　　“那我和辰哥先行。”男孩跟众人打招呼，跟上兰轩的脚步。
　　拉远距离后，吴承慕才小声问：“是王显组的饭局?”
　　“我也刚知道。不好拒绝了。”兰轩淡淡地说，“你来这里，算不算裴奕的先见之明呢？”
　　“嘿嘿，肯定是哥你运气好。”吴承慕跳进车里。
　　“夏晨风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兰轩坐在副驾。跑车的座位很低，有些不太习惯。
　　“嗯……赌博一定会赢的那种?”吴承慕发动了车子。
　　振动，速度，发动机的轰鸣，说话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走。
　　夏晨风的说法并没有错，兰轩也能猜到夏晨风那几天和他玩纸牌是为了什么，但吴承慕显然误解了夏晨风的意思。兰轩会赢不是因为“运气”，运气很多时候描述的是“概率”，但兰轩的胜利不是概率事件，是没有小数的1和0。
　　直到下了车，耳边的风停了下来，兰轩才终于有机会提醒：“我赌博会赢，关键不是赌，是赢。有输才会有赢。”
　　“诶……”吴承慕愣了一下，“辰哥……你的特性是有什么禁忌吗？”
　　兰轩突然意识到，吴承慕根本不在乎。刮刮乐本身很有趣所以他才开心，而不是因为中了奖。倒是自己耿耿于怀地一定要解释。
　　“嗯，是的。”兰轩只能点点头。
　　“那我以后不买了。”吴承慕很乖地应道。
　　“不，你还是没有明白。”兰轩笑了，“我的特性和运气没有关系。你今天中奖，是你运气好。”
　　“有什么区别吗？”男孩有点苦恼。
　　“刮刮乐是没有输家的。”兰轩说。
　　“啊！”吴承慕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你是不是能帮我考过年级第一！”果然是个聪明孩子。
　　“建议你不要动这个脑筋。”兰轩微笑着。
　　“为什么？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有竞争就可以了呀！我只要把目标改为赢过年级第一……”
　　“万一人家只是缺考了呢？”
　　“呃……那……那还有什么意义……”
　　“本来就是这样的。”
　　“不会这么坑吧！就不能是我超常发挥吗?”吴承慕眼巴巴看着兰轩。
　　“我不知道。”兰轩拍了拍吴承慕的脑袋，“胜利只是一个结果。”
　　“唔……那不好……”吴承慕搓搓鼻尖，苦恼于怎么操作能达成目的。
　　*
　　这并不是什么愉快的饭局。
　　兰轩对王显的评价要比多数围绕在他身边居心叵测的人高。就像兰轩说过的，王显算得上绅士。
　　兰轩明里暗里拒绝了他那么多次，他都没有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但这意味着另外一件事——他不知道何为失败。
　　没有失败的衬托，一如既往的胜利显得不那么有吸引力。
　　这同样意味着，他轻看了胜利的价值和代价。
　　“……裴恒先生差点就没命了。那可是海上，远离大陆的海面，还是晚上。”王显低声和兰轩说着裴家的事，不知是何居心，“也不知道怎么活下来的。反正从那以后裴家老爷子就明目张胆地一碗水端不平了。但很可惜，裴奕不争气。”
　　“……”兰轩没有说话，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流光科技的股权全部让给了洛凛，驰宇总裁之位被裴冀抢了去。他母亲出席宴会从来不带他们父子，肯定是怕丢人。”王显像在说笑话，“没有名门会看得上一个没有钱没有权的少爷，真意外你居然和他混在一起。”
　　“哦对了，你知道他给他前女友送过什么礼物吗？他居然好意思把地摊货当礼物……”王显喋喋不休地说着裴奕廉价的礼物。
　　兰轩也收到过裴奕两位数买的郁金香以及一位数的头绳。同时也收到过十几万的两座小轿车。然而，他同样收到过百万为单位的黄钻耳坠和千万为单位的手表。
　　洛凛对此的评价是，裴奕知道一点物价，但不多。
　　所以裴奕对礼物没有廉价与贵重的概念，只是“恰好看到了，很衬你的眼睛”。
　　兰轩只觉得王显聒噪。
　　“……不过，用来讨好你这样的婊子，刚好合适。”王显压低了声音，却强调了某个词。
　　*
　　黎瑞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兰轩的。他虽然知道兰轩今天晚上要在外面跟人吃饭，但绝没想到会在在水一方遇到兰轩。特别是……在他出警的时候……
　　他们和禁毒支队蹲了大半个月了蹲到了这场毒品交易，事情很顺利，悄摸地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完事儿了正想收工，就听着楼上一阵喧哗尖叫，冲上去一看。
　　卧槽，黎瑞又想起那个肉块淌得满墙满地的场景了。虽然这次比起上次过于温和了。
　　兰轩把酒水泼到了王显头上。
　　吴承慕愣在一边，其他同行的人也是手足无措。
　　“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嗯?”兰轩旁若无人地盯着狼狈的王显。
　　“哈哈……我说错了吗？你恼羞成怒了吧……”王显站起来，“你脚踩那么多只船，呵呵……装什么清高……你和我都一样。”
　　“你费尽心思把我约到饭局上，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吗？”兰轩的语气冰冷。
　　兰轩上前，抬手一拳打过去，只看架势的话绝对是练家子，就算他细胳膊细腿的，如果没有吴承慕一把拦住了，王显脸上也一定会狠狠挨一拳。
　　“哥……哥冷静一点！”吴承慕拽着兰轩。
　　兰轩脸上非常平静，平静而震怒，连黎瑞看了都有些发毛。
　　“干什么呢！?”黎瑞拿着证件喝道，“都不许动！我是警察！”
　　“你以为你把我贬得一文不值，我就会把你的青眼当做恩惠吗？”兰轩无动于衷，语气平淡毫无情感，直直地看着往后退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的王显，“你算什么东西？”
　　甚至难以听出他与生俱来的高傲。
　　兰轩身上似乎溅出了火花。
　　“你应该为此生能与我讲话而感恩戴德，也应当如草芥躬身向疾风致意一样，向余……】
　　“唔……”声音被截断了。
　　黎瑞上前捂住了兰轩的嘴和眼睛。
　　而后沉声对房间里的人说：「今日兰轩不曾来过。」
　　*
　　王显说，裴奕是只败犬。
　　兰轩并不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裴奕的家事，也不想听一个不检点的男人随意揣测裴奕以往的恋爱经历。
　　兰轩并不否认他们曾经是肉体关系的情人，他并不觉得这值得攻击。没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被人当做证明兰轩下贱卑劣的把柄。
　　兰轩一直觉得，用性来侮辱人的人应该是没有母亲的，没有母亲的人不存在，所以，不该存在的东西应该去死。
　　“表情很可怕，准备杀谁?”黎瑞敲敲门进来，“好喝吗？”黎瑞的目光落在空掉的热可可杯子上。这是他的办公室，办公室抽屉里有很多小零食。
　　“……”兰轩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小孩子。我们一样大。”
　　“三十二岁的我不会在应酬的时候把酒泼在别人脸上。”黎瑞坐在了兰轩面前，“虽然听承慕转述，你这么做无可厚非。但用真言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本来就心情不好。”兰轩承认了。
　　“那要再喝一杯吗？听说可以促进多巴胺分泌，让人快乐起来。”黎瑞问，“幺儿说你喜欢吃甜食。”
　　“我想回去……”兰轩垂下眼睛。
　　“小杰闲下来让他送你回去。”黎瑞说。
　　“谢谢……”
　　“……”黎瑞没有立马离开。
　　“……”
　　“或者我们来聊一聊，你现在仍然在频繁地遇到这种事吗?”黎瑞开口。
　　兰轩没有答话。
　　“赢了赌博的重点不是赌，是赢。有纷争，才会有胜负。围绕在你身边的是‘纷争’。但是，根据我和夏晨风拼凑起来的你的过去，你并不总是这么频繁地遇到这种事。”
　　“又是什么样的纷争在酝酿?或是上次的事还没有结束?”黎瑞提问。
　　“我并不想牵扯这些事……这辈子我选了个糟糕的开局，就是想平平静静地体验人生。”兰轩有些疲惫，“记忆的碎片里是各种悲伤的情绪，岁月静好对我来说是奢望。”
　　“你不能把纷争带给了裴奕又撒手不管。”黎瑞说。
　　“你这个措辞未免太伤人心了。看在热可可的份上我原谅你一次。”兰轩轻轻地说。
　　“看在裴奕喜欢你的份上我相信你有良心。”黎瑞回敬道。
　　“我当然不会撒手不管，不然我就不会废那么大劲也要苟活下来。”兰轩看着黎瑞，“但我现在还是人类，没有办法使用魔法的人类。”
　　“你肯定有办法?”黎瑞撑着桌子。
　　“我在找一样东西……因为……我不被观测，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兰轩看到黎瑞犹豫地点点头，而后继续，“所以找起来很困难。”
　　“什么东西?”黎瑞觉得他可以提供帮助。
　　“是一个灵力容器……我现在想不起来它叫什么……总之是一个小小的，容器，活的……发光……像宝石一样……很有年头了。”兰轩像在透过毛玻璃看东西。
　　“考虑到你的特性，它会与某一场纷争有关？”黎瑞问。
　　“你这个思路很有意义。”兰轩评价。
　　“我会来找找看。在那之前，请对自己有些自知之明，少在外走动。”
　　“你这是受害者有罪论。”
　　“唯独你没有立场讲这种话，你确定你是受害者?”
　　“裴奕就不会这么说。”
　　“哦……因为他是个傻小孩。你最好不要骗他。”
　　“哼……”兰轩的轻哼多少带着些不符合他身份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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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定了好多东西哦……
　　能有机会这样组织起来，真好


第23章 23-海边
　　室外的夕阳很好，摄影师来了兴致，让大家随意走走，想随机拍一些。
　　兰轩的金发没有再剪，绚丽的暮光中如同流淌的黄金，拗不过化妆师和服装设计师的软磨硬泡，穿了件坠满了水晶的薄纱外套，里面节省布料的设计欲盖弥彰地修饰着兰轩的身形，长发撩起来，耳垂上的流苏折射着炫光。
　　这种没有任何利益性地营业的时候就会有些百无聊赖，直到听到了两声鸣笛。
　　有人骂道：“谁啊？怎么把车开进来了?没规矩……”
　　转头兰轩就看见裴奕从车里下来，摘下墨镜抬起眼睛，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兰轩迟疑了一下，就见裴奕大大方方张开了手臂。
　　众目睽睽下，兰轩走向了那个怀抱。
　　嗯，今天是咖啡豆的味道。
　　裴奕把手伸进薄纱外套，因为兰轩的上衣很短，便顺势揉了揉腰窝的痒痒肉。兰轩猛地一缩要挣脱，裴奕又把他拉回怀里，轻轻吻了兰轩的嘴唇。
　　“有没有想我，嗯?”裴奕舔了舔粘上的唇膏。
　　“没有。”兰轩笑道。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哥?”裴奕搓了搓兰轩眼角的泪痣。
　　“那勉为其难地想一下……”兰轩蹭着裴奕的手心。
　　这会儿负责人才走过来，有些慌张地打招呼：“哎呀，裴少……今天怎么突然……”
　　“接兰轩下班。”裴奕回答，“今天工作结束了吗？”
　　“结束了结束了，大家，可以下班了！”负责人回头对众人说。而后又转向裴奕：“您要看看今天的照片吗？”
　　“不了。不麻烦了。”裴奕谢过，牵起兰轩，“走吧。”
　　“东家少爷还是很有面子的嘛。”兰轩轻笑。
　　*
　　海边空荡荡的，不是那种有金色细软沙滩的海岸，而是大块礁石与黑黑的碎石。太阳沉下去了，只在海天相接的地方还有些酱紫和深蓝，凉凉的晚风吹拂。
　　“海边呀……”兰轩捧着热可可。
　　法利兰的车门打开，兰轩侧坐在车坐上，望着海面，裴奕在一边靠着，低头看着他：“你不应该发出一声赞叹，‘哇！是大海！真美！’然后我就可以忧郁地煞有介事地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每次有烦心事都会一个人来，你是第二个见到这风景的人。”
　　“广袤无垠之地，人类仰望苍穹，俯瞰大地……我没有这种审美偏好。”兰轩像在逗小孩。
　　“嗯，我也认为这些意向和感受，是文明驯化的结果。”裴奕笑了笑，“但我已经被驯化了，所以当我面对荡漾着星光的海面，听着细细的潮声，依旧会有……听到世界的呼吸的……惶恐?激动?但实际上又非常平静。”
　　“唔……”兰轩含糊地敷衍着。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远处的城市华灯初上，而后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了。
　　“我去了一趟迦凡尼，他们很关心时空的裂隙，然后，听了一个故事。”裴奕望着远处，“有一位邪神，被主神镇压之前在世界各地遗留了魔剑，将恶念通过魔剑种入人类的灵魂。他不希望离开中庭 因此寄望于有朝一日，九把魔剑齐聚，他可以重生。”
　　“很传统的勇者拯救世界的开头。”兰轩眨眨眼睛，“然后呢？”
　　“邪神以迦姆拉德斯之名在伊瑞布兰兹建立了王庭，正在召集信徒帮他恢复力量。”裴奕回答。
　　“我没有印象。应该是在胡扯。”兰轩果断地回答。
　　“那位修士坚称巨蛇之眼是其中一把剑。”裴奕补充道。
　　“你试探我的手段好拙劣，但看你忧国忧民的样子又让我心软 ”兰轩抬头看着裴奕，“可我不想就这么便宜你。”
　　“唉……”裴奕走到兰轩面前，牵起他的手，蹲下，“那你要怎样？求你告诉我，不然我无法判断现在各方信息的真伪。”他玩着兰轩的手指，半蹲跪着抬头看着兰轩的眼睛，带着浅浅的笑意，让兰轩一时间难以判断他到底作何想法。
　　裴奕真的有一双深情的眼睛。他像个放风筝的人，牵着那根线，让人感觉不到束缚，但那根线又时不时收紧，彰显其存在感，并非若即若离的不确定性，而是他始终在你身边的确定性。
　　这样漂亮的脸，应该原地出道。
　　“我听黎瑞说，以前是想做偶像的。”兰轩笑道，“你给我唱首歌好不好。”偶然间和黎瑞提到了学校生活时，兰轩知道了这件事。
　　始料未及的要求让裴奕一愣：“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唱过歌了。”
　　“为什么？”
　　“因为做领导要严肃。”
　　“你觉得你严肃吗？”
　　“至少在慢慢变成熟。”
　　“是吗？”兰轩拍着裴奕的脸。明明也是个被当弟弟的人。
　　“你要听小情歌吗？”裴奕吻着兰轩的手心。
　　“嗯……”
　　裴奕唱歌的声音饱满稳健，音域很广让他低音和高音都唱得相当轻松，像职业偶像一样非常清楚怎样角度怎样眼神的自己最好看。流行音乐的小情歌，像春日的野花，夏日的冰激凌，秋天的橡果，冬天的热可可，让人愉悦而沉醉。
　　“吻我，御之……”兰轩声音沙哑地捧起裴奕的脸。
　　裴奕仰起头，迎接那两片柔软的嘴唇。
　　宛如飞鸟掠过水面亲吻游鱼。
　　兰轩轻轻盖住了裴奕的眼睛：“让我感觉到你的灵力……”
　　那仿佛钥匙插进锁孔一般的通透感让兰轩都忍不住呼吸一滞。
　　*
　　【余很久没有与人类对谈了。余允许你针对第一句话谨慎措辞。】“兰轩”的“声音”让人想到很多东西，沉重而窒息的情感向潮水一般涌上来，但裴奕熟练地从中分拣出自身的存在，忽略了那些东西。
　　而后，遮盖裴奕眼睛的手拿开了，随着视线恢复，耳边听到了令人愉悦的鸟鸣。
　　眼前的景象的确让裴奕不得不谨慎措辞。
　　“……”裴奕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是令人失语的美丽。
　　这张脸和他熟悉的兰轩是相似的，但不一样。如果兰轩的样貌算得上符合人类基因的遗传规律，这位的相貌更像是艺术家臆想出的完美造物，从发丝到指尖都恰到好处。祂坐在一架金色的秋千上，被金饰松松垮垮固定住的白色薄纱一般的衣服顺着手臂垂下来，前胸与后背裸露着，让裴奕无法忽略他胸前的巨大的伤疤状晶块。祂像是白玉雕成的，唯有黄金能配得上他的价值，各色宝石都不及祂双眼璀璨，而这座雕像却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伤痕。
　　脚下是草地，被金叶覆盖，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金色橡木林，林间隐约能看到远处的白色高塔。除此之外空无一人。
　　“我应该怎么称呼你?”裴奕发出了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和能进行交流的神明讲话，却问了个如此拙劣的问题。
　　【允许你称呼余的小字，已经不能满足你了吗？】兰轩朝裴奕伸出手，裴奕下意识接住它，感受那熟悉又陌生的触感。
　　“子辰。”裴奕念道。
　　【御之。】兰轩笑了笑。
　　“我可以吻你吗？”裴奕几乎是僭越地提问。
　　【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兰轩没有收回手，指尖摩挲着裴奕的嘴唇，裴奕感觉到先前某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消失了。
　　【这里是你的域。你的域里不可能出现，你认知之外的东西，即使余进行了干预。所以，触感是虚假的。】兰轩说，【长话短说吧，不然即使是你，一直呆在这里也有可能会被乱流卷走。】
　　“乱流……”
　　【这世界上有别的支线。并非平行时空，像分叉的河流，假如岔道无法转回干流，那么这一支就会枯竭。】兰轩拍了拍身边，往边上挪了挪，示意裴奕坐下，【枯竭之后会怎样呢？那里的时间和空间就会消失，不可避免地留下“残渣”。残渣在干流，也就是主世界外的混沌中，沉浮。你们所见的时空裂口中出现的异兽，就是残渣的聚合体。】
　　“这似乎是另一个问题。”裴奕小心翼翼地坐下，秋千轻轻摇晃，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但兰轩突然拉住了他的手，示意他看向远处的白塔。
　　【那，是迦姆拉德斯王庭。】兰轩说，【是在主世界已然失落的传说。连历史与回忆之主都不曾记述、保持缄默的故事。你不应该听到这个名字。】
　　“什么……”裴奕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却一时想不通。
　　【换言之，那个提及迦姆拉德斯的修士，并不像他自称的那么单纯。】兰轩笑了笑，【你要小心这样的人。】
　　【根据余的观察，他们来自某个支线。余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支线。目的大概是融入或入侵主世界，大概是那条支线偏离太远，所以无法收束。不想消亡，就需要想办法收束，或者……夺取主世界。】兰轩说得轻描淡写，【你可以理解为资源分配问题，主世界拥有源源不断的资源延续，而支线没有，当支线的资源额度用完，总归要想办法获得新的资源。】
　　“这……惊世骇俗的说法……”
　　【你相信吗？】
　　“我……”裴奕在迟疑，这不是信任问题，这是世界观被击碎后必然的惶惑。
　　【这不是秘密，每一位神明都知道这件事。】兰轩的态度相当懒散，【至于剑。那是余的剑，余有很多把剑，它们确实有些特殊的用处，能够引发时空动荡也是事实。所以余还是建议你们哪里拿的还哪去。】
　　“这跟伊瑞布兰兹又有什么关系?”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兰轩只说了这么一句。
　　“那，你说这是我的域，为什么会出现迦姆拉德斯王庭?迦姆拉德斯到底是……”
　　【嘘。】兰轩竖起食指按在裴奕嘴唇上，异色的双瞳带着懒散冷漠的笑意，那是上位者的神情，【换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历史之神为之缄默的故事……
　　裴奕微微皱起眉头。他知道有些事还为时尚早，因此他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让他耿耿于怀的问题。他试探着伸手，触碰兰轩的胸口：“这里……”
　　【漂亮吗？】
　　“什，什么？”裴奕仔细看着那里的细节，那像石头碎裂一般的纹路，如果是伤口的话……
　　【余也觉得很漂亮，就像人类发现血的红色很漂亮一样。】兰轩抚摸着自己胸前的像欧珀又像钻石晶块，里面似乎流淌着岩浆。
　　“是……伤……?”裴奕感到窒息，虽然看不到内脏，但类比人类，那是个在胸口的比碗口都大的贯穿伤。
　　【不痛的，御之，余不痛的。】兰轩捧起了裴奕的脸，【为什么要为这种事难过呢？你应该很清楚，神明这种东西，是不会有神经系统的。】
　　这时裴奕才发现自己几乎心痛得无法呼吸。


第24章 24-麻烦事
　　裴奕在兰轩胸口落下吻，留下吻痕，一遍一遍地亲吻，确定那里确实没有坚硬的空洞。
　　“御之，唔嗯……御之……”兰轩在他身下哽咽着，敏感的身体为裴奕的亲吻和抚摸而战栗，全身心地接受着，迎合着，小穴里空虚地流着水，总也得不到满足。
　　裴奕有些好奇，忍不住坏心眼子地凑到兰轩的耳边：“你的高维本体也是双性的吗？”
　　“你……在想什么淫荡的事！”兰轩似乎因为这个而有几分清醒，耳朵绯红，眼神里却流露怒意。
　　“我没有。”裴奕笑了笑，用力顶到最深处，按住兰轩的双手，俯身吞下兰轩口中的呻吟，快速顶弄，直到和兰轩一同释放。
　　似乎是因为见过兰轩原貌之后兰轩的伪装消失了一样，裴奕意识到兰轩本人就有着非人类的美丽。只是没有那种上位者姿态和神圣的加持，让兰轩看起来更可亲可爱了些。
　　渎神的快感让裴奕做了好几次，高潮了很久。
　　处理干净后，兰轩在裴奕怀里生气：“你今天像疯狗一样！之后一个月都不许碰我！”
　　“为什么？”裴奕试图安抚他。
　　“如果你能忍得住，说明你不是因为我的特性在上头。”兰轩不接受安抚，直接掀开被子跳下床，“如果你忍不住，说明你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垃圾！”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裴奕狡辩。
　　“住口！”兰轩把被子掀裴奕脸上，跑去客房睡了。
　　这让裴奕有些挫败。兰轩的精力显然比他好，不管裴奕怎么搞，兰轩都不会下不了床，身上的印子也从来不会留超过二十四小时。
　　裴奕越发确定，作为“人类”的兰轩，身体和正常人类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
　　侧身，而后转身劈斩。
　　随着一阵惊呼和噼里哗啦的电火花声，虚像散去，冒着火星的训练室出现在眼前。
　　裴奕不耐烦地抖了抖直刀，朝观察视窗打手势，示意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技术组的维修人员叹着气进来，裴奕把武器丢回架子上，走出训练室，看到正在等他的夏晨风。
　　“你这两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夏晨风直言不讳，“你以前不这样。”
　　“我已经很克制了。”裴奕冷淡地说，像个在闹别扭的孩子。
　　夏晨风暗暗叹气，跟上裴奕的脚步，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巫御纥在帮裴奕抽卡。
　　“噢噢噢噢噢噢！金！金！出！出！双黄！双……卧槽！”巫御纥难得像发疯了一样释放自我。
　　“女孩子家不要说脏话。”夏晨风说。
　　“三黄！三黄嗳！司令你这号运气也太好了吧！真的有恋爱加成吗？我也想要。”巫御纥指着屏幕。
　　“那你顺便帮我把练度拉满吧。”裴奕冷漠地说。
　　“司令！你怎么回事！你都不激动的吗！?你还是那个充游戏万字起步的氪佬吗！?”巫御纥也发现了异常。
　　“我升华了。”
　　“嗯……司令你被开除网瘾少年籍了，再见。”
　　“我竟然产生了孩子长大了的欣慰感。”夏晨风不咸不淡地说，“所以你们吵架了吗？”
　　正准备出去的巫御纥听到八卦，下意识又回来了。
　　“啧……”裴奕别开了头。
　　兰轩本来要回悦宁住的，好说歹说的留在裴奕家了，但是根本不让裴奕贴他。媳妇就在手边，但是连牵手都不给牵。他就像在戒烟瘾，想吸媳妇吸不到。
　　“兰轩不像是会跟人吵架的类型。”巫御纥插嘴。
　　“他只会抬手给你个耳刮子。”夏晨风也这么觉得。
　　“不，只是最近做得比较激烈，他怀疑我只是在为他的特性上头。”裴奕面无表情地说，内心五味杂陈一团乱麻，但和一般的真心被质疑的感觉不一样，连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上头。
　　“可以理解，毕竟你见过了他本体的虚像。换句话说，你几乎直视了‘胜利’本身，不上头才不正常。”夏晨风靠着桌子，冷静地说。
　　“那要怎么知道你不是在上头呢?”巫御纥问。
　　“他让我撑一个月。”裴奕在心里算日子，看着天花板，“不是那个问题……真心被质疑本身就很难熬。”
　　“当然，还有北辰宫总部的傻逼。”裴奕皱起眉头。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们的工作报告很详细，不会有疏漏，审查应该没有问题。”巫御纥安慰。
　　“不是那个……”裴奕叹气，“你先去休息吧，嗯，给我带杯奶茶吧。”
　　巫御纥点点头出去了，裴奕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但不得不说，没有兰轩给他“充电”的话，生活被阴云挤满，真的让他喘不上来气。
　　“你需要什么时候给答复?”夏晨风先开了口。
　　“随时。”裴奕看着角落里失神。预期时间已经过了，但因为高层会议的方案有分歧所以暂时没有人来催裴奕，随时待命是最让人痛苦的。
　　“如果你拒绝的话……”夏晨风犹豫着。
　　“我们会失去主动权。”裴奕说，“我们获得的情报也会失去价值。”
　　“所以你已经有了答案?”夏晨风问。
　　“我不知道，我在和人类的本能做抗争。”裴奕摇摇头，“而且……兰轩告诉我那些事，一定是想要我心存敬畏，敬而远之……其中凶险不言而喻，我得承认我依然有懦弱……”
　　“裴奕，神明是存在的。”夏晨风突然说，“这不再是个无法证明的问题。”
　　“所以?”
　　“神明会解决一切的吧……”
　　“……”
　　“你不应该止步于未来三五年，你还应该有很多个三五年。”
　　“那……如果，因为我的任性，而让你们失去了未来无数的三五年呢？”裴奕淡淡地说，“为人民献身，不是军人的觉悟吗？”
　　“可你不是，裴奕。”夏晨风叹气。
　　“……，还有别的事吗？”裴奕想转移话题了。
　　“没有了。看你状态不好，关心一下而已。”夏晨风说。
　　这会是谎言吗？裴奕看着夏晨风手里的文件夹，夹着满满的资料页。
　　*
　　西大陆有一则寓言，有一位英雄在出生时获得了启示，如果他想要在战场上获得荣耀，那么他会英年早逝并会永垂青史；如果他放弃荣耀不参与战争，他会长命百岁而籍籍无名。显然，英雄选择了前者。他灿烂辉煌的生命，犹如流星一般从文明的夜空疾驰而过，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或许很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当陈悫说出那则“启示”的时候，裴奕倒是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不是军人。支撑他向前的甚至不是什么家国使命。他不是英雄，所以自然也不是“荣耀”。
　　他不过是……构成这座大厦的……一粒微尘……
　　“怎么有人会这么想！?”夏晨风狠狠地砸了一下喇叭，向前面加塞的车表达不满。
　　他现在还是很惊讶裴奕是怎么毫不在意地告诉他，他大概只能再苟三五年的。他到月底也才27，他在谈恋爱，但他妈的他已经在想自己要怎么死了，像在想明天穿什么。
　　很久以前，最开始的时候，他对于蜜罐子里泡大的少爷持谨慎观望的态度，但后来发现那家伙的悬顶之剑带来的压力已经足够了，所以后来夏晨风也开始放纵裴奕的孩子气了。但现在那玩意已经贴着动脉了！
　　居然还有人觉得剑下落得不够快。
　　天有些阴沉，天气预报说晚饭后会有雨，灰蒙蒙的天也影响了心情。明星经纪人尖利的声音让人更烦燥了。
　　虽然ASTRA有模特，但也是需要明星代言的，夏晨风记得那个一脸不耐烦的流量小花，虽然公众形象是乖巧妹妹，但看起来私底下很会耍大牌。
　　“……知不知道……身价……时间……下次……你算什么东西，我家……”
　　争吵声断断续续，夏晨风都有点想去让他们安静下来。兰轩却目不斜视地绕过人群直接朝夏晨风走过来了，夏晨风松了口气，想接到人立马回去。
　　“喂！你是什么人?你不认得我吗？”流量小花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对！今天我们家甜甜拍不完，谁都不许走！?我们家甜甜都还没下班呢……”经纪人咄咄逼人地上前要抓住兰轩的手臂，夏晨风动了起来，虽然没想着赶上，但还是动了起来。
　　兰轩后撤了一步，打掉了经纪人的手，目光则看向余甜甜：“您认得我吗？”
　　“我为什么要认得你！?”余甜甜瞪大眼睛脱口而出。
　　“哦……”兰轩眨了眨眼睛。言外之意显而易见。
　　“我们家甜甜可是顶流中的顶流，一部片子片酬不过亿不接的！你们给的这代言费，根本入不了我们的眼，还好意思挑三拣四！?”经纪人却仍然揪着余甜甜迟到错过拍照时间的事不放，坚持认为是摄影师的错。
　　夏晨风上前挡住了经纪人的唾沫横飞。
　　“你又是……”经纪人气势不减。
　　“警察。”夏晨风亮出警徽。特调处有自己的徽，但因为解释起来很复杂，所以都自称警察。
　　那人气势软了些，却仍在嘀咕。无论如何都暂时解决了他们对兰轩的无端纠缠。夏晨风这么想着，却又听得一阵喧哗。
　　保安紧追着一个被保镖互送穿着长裙高跟鞋，披着狐狸毛领的美艳女人。
　　夏晨风在那一刻，似乎理解了何谓“胜利”的另一个侧面是“纷争”。
　　白欣妖娆而轻蔑地嘲讽道：“哎呦……就是你啊，果然……长了一张狐媚的脸。仔细瞧瞧，确实比照片上好看。靠这张脸把几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也是情有可原。”
　　--------------------
　　兰轩是无敌的，所以都会活下来的


第25章 25-会议
　　这种琐事变得越来越多了。不需要高维意识进行判断，兰轩也知道这是某种预示。
　　自己的特性对于自己来说是常识，就像人类感觉到冷就知道降温了一样。
　　但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干预。他也不想被绊在这些无聊的事上。
　　“我不认得你。”兰轩打断了白欣的嘲讽和余甜甜经纪人的附和。
　　“你以为一句不认识就可以搪塞过去吗？”白欣冷笑道。
　　“不认识就可以无视别人吗？”经纪人更是无理取闹。
　　“我的意思是说，请让开。”兰轩抬手拦了一下夏晨风，他还不至于需要别人来替他出头。
　　“我如果不让呢?”白欣撩了一下头发，那是染的粟色的头发，光泽很漂亮，应该是花了大价钱。
　　兰轩抬手就推了一把白欣，脚下一勾，尖细的高跟鞋立即就失去了平衡。白欣的保镖都愣了，兰轩迈开步子就朝车子走过去，最后一个突然回过神来的保镖想要替主人呵斥一声，刚伸出手，就被兰轩赏了个大嘴巴子。
　　夏晨风麻利地上车，等兰轩上来就启动了发动机，绝尘而去。
　　“裴奕喜欢她哪点?”兰轩看着外面早早亮起的路灯。
　　“……”夏晨风没有回答，也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良久才说，“这位……可以说是人情。就是长辈介绍的那种。听说。”
　　“门当户对吗……”兰轩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感叹。
　　夏晨风犹豫了一下：“你们真的没有吵架吗？”
　　“他怎么了？”
　　“他看起来很暴躁。”
　　“让他忍着。”兰轩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白欣这个时候来找茬，会不会是乘虚而入。”夏晨风对小年轻的情趣没什么兴趣。
　　“那就让我来看看她的手段吧。”兰轩不以为意地看着窗外。
　　“你准备……怎么应对……”夏晨风瞥了一眼后视镜。
　　“我可以打她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打到她不敢再找事。”兰轩回答得理所当然。
　　夏晨风突然怀疑这是个靠不住的疯子。
　　*
　　“你们对圣物的态度太轻率了。”裴奕皱起眉头，“没有人能说清圣物的运作机制，你口中的研究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问题。”
　　“年轻人，要对科技有信心。”沈意岐老先生笑了笑。他一直主张利用巨蛇之眼制造更强力的神机武器。
　　“这不是轻率，裴奕。这是对未知的探索。”魏志中说，“也是一种保险。危险的东西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全。”
　　“这不是一般的圣物，我已经强调了很多次了。这把剑是接近规格外的圣物，它的存在本身就很危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们还没有触发它的效力。S级圣物已经是能够造成大范围爆炸的级别了，这把剑就算是引发了地震也毫不意外。”裴奕觉得这些对魔法不够了解的老家伙真的不可理喻。
　　“延京不在地震带上。”魏希嗤笑，很是不屑。
　　“北辰宫没有资格留着它。”裴奕说，“它来自玛斯希纳，就应该把它还回去。就算是避开辉日教派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那也应该还回去。它不是人应该拿着的东西，我以为你们能明白它的危险性。”
　　“但你不还是安然地把它镇压了?”魏志中称赞道。
　　“我个人觉得，就算是把巨蛇之眼留在北辰宫，也应该封印起来。”吴承欣插嘴道，语调轻飘飘的，显得没有份量，“既然放在别人手里不放心，那就锁在自己手里，也是一样的。”
　　“那岂不是暴殄天物。更何况，假如其他的魔剑落到教会或是瞭望塔手里，而且不排除遗弃者们也有机会……那我们岂不是占了先机却又自己放弃了?”魏希反驳道，“既然在我们手里，那就要加以利用。北辰宫可是现今唯一拥有规格外圣物的。”
　　“没有证据证明还有别的魔剑。那只是谣言。”裴奕提醒他。
　　“谣言必然不是空穴来风。就凭这个理由，也该去玛斯希纳走一遭。”魏希像是抓住了裴奕的漏洞。
　　“我认为这是个外交问题，应该由祁荀先生出面。”裴奕并不想去。
　　近几天的会议里，他们一直在讨论怎么处置巨蛇之眼。同时他们希望裴奕去查巨蛇之眼的由来，从而寻找其他魔剑所在。但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事不应该由裴奕来做。一方面同心会涉及到玛斯希纳的内部矛盾，另一方面没有证据证明魔剑还有很多把，这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更何况，想要持有所有魔剑的想法本身就足够傲慢，裴奕还拿不准北辰宫的老家伙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能得到的消息只有，他们在瞒着他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研究和谋划，似乎连裴冀都成为了他们的棋子。
　　“同心会是个激进的组织，我们刚打击了他们的一次行动，裴奕去可能会更安全些。”夏侯铮说，“我不希望因为这种事折损人手。所以，我同意去玛斯希纳调查，但至于收集魔剑的事可以再说。圣物的不确定性太大了，我们的了解太少，冒然行动怕眼高手低。”
　　“我可以随行。”祁荀笑了笑。
　　“不不不，祁荀你得跟瞭望塔周旋，还是交给裴奕。”魏志中否决了这个提议。
　　“我可以去查。就如夏侯先生说的，对于魔剑的态度还应该更谨慎一些。”裴奕其实有理由相信这是他们中某些人想把他支去国外，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楚的事。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着巨蛇之眼一起去玛斯希纳。”裴奕挣扎了一下，因为他肯定兰轩不会害他，但会不会管北辰宫的死活就很难说了。
　　“不行，那太显眼了。会被同心会察觉，也会引来辉日教派。”魏志中摇摇头，“你去调查的同时，我们也会抓紧时间研究它，这样等你回来也好一起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最好能让我这边的研究人员一起去，掌握一手资料。”沈意岐提议。
　　“宁栖人手不够，随行人员我会从北辰宫给你挑几个好手。”魏希也插了一嘴。
　　“原来你手底下有好手?”夏侯铮突然嘲讽了一句。
　　“谁随行都好，我只想再提醒一句，那是接近规格外的圣物，就是把它当做神明来供奉都不为过。”裴奕简直是苦口婆心。现在连A级圣物都很少见，他真的怀疑这群人毫无概念。
　　好兆头是，这回他们没有一根筋地要收集所有的魔剑了。前几次的会议，魏志中态度之强硬，几乎是完全不考虑瞭望塔和教会的存在，仿佛这些子虚乌有的宝物能够手到擒来，甚至没有触动圣物有可能引发灵力动荡的觉悟。
　　虽然裴奕觉得老头子们对魔法的了解属实片面，但就像他需要裴冀经营驰宇一样，这些长辈也是北辰宫实打实的支柱。所以他一定程度上能接受他们一意孤行地做不可告人的事。
　　只是一定程度上。
　　随着全息投影散去，裴奕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外面一片漆黑，雨水透过落地窗沁进来丝丝凉意。
　　“但愿他们有自知之明。”裴奕轻叹。
　　拖延许久的议题有了结果，但不安并没有减轻。他不由地在心中复盘整个过程。
　　魏志中和沈意岐想要利用魔剑的力量，而且裴奕怀疑他们已经有了些许成果。说不定把裴奕支出去就是为了方便做这事。
　　理由尚不明了，裴奕只能想到，或许是因为有了魔剑，神机的灵力供给就不再依赖裴家提供的灵力结晶。但这也太微不足道了……
　　还有就是，言语间，魏志中和魏希爷孙俩似乎很相信魔剑有许多把。他们难道有什么别的情报?
　　裴奕看着浓重的雨夜，眯起眼睛。随后他打了个电话，安排下任务。
　　*
　　兰轩在沙发上喝牛奶吃曲奇，翻着一本相册，那是他偶然发现的裴恒先生拍的风景照。本以为会是裴奕小时候的照片，还兴奋了一瞬间。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腻的味道，智能家居系统将室内调整得温暖干燥，雨夜的凄冷都被隔绝在门外。
　　“在看什么？”裴奕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看到兰轩捧着杯子蜷缩在沙发角落。
　　“照片。你父亲拍得很好。”兰轩没有回头，翻过了一页相册。
　　“嗯……说起来，没有发现你有什么业余爱好。”裴奕走过去，刻意保持距离，坐在了沙发另一端，“小说里总说，活了很久的人，往往精通许多技艺。”
　　“我三十二岁。”兰轩抬起头，看着裴奕，“前半生都在为了生存而埋头苦干，而现在……我不需要努力了，但我想要的生活却越来越远。”
　　裴奕最开始以为，兰轩作为神明存在，理应习惯优渥的生活，但现在看来，兰轩为了接受自己是神明给自己做了思想工作。
　　“为什么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裴奕问。
　　“这种事需要理由吗？”兰轩呆呆地看着裴奕。
　　“你明明可以利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过得很好。我是说，对于神明来说，作为人类不就已经够普通了吗？为什么不是成功人士呢？”裴奕看着他。
　　“御之……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的本体?”
　　“唔……说实话的话，更喜欢你现在这个样子，本体很有进攻性……”
　　“御之，你为什么觉得我是两个人?”兰轩打断了他。
　　“……”
　　“如果我有什么想法的话，是一定会实现的。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干预。”
　　他们相互看着彼此，沉默了良久。兰轩淡淡地补充道：“即使此刻我记忆被封印，我也知道一个常识，神明过分干预中庭，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
　　“所以，你只能作为普通人存在在人世，降低你的干预影响。”裴奕说，“但……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中庭呢？”
　　“大概是因为喜欢吧。”兰轩喝了一口牛奶，垂着眼睛。
　　“……对不起……是我把你牵扯进来的。”裴奕皱起眉头，“我时不时会想，如果年会那天我没有伤害你，我们依旧保持着情人的关系，会不会更好。”
　　“你的说法和黎瑞的可不一样。”兰轩笑了笑，“他说的是，我把纷争带给了你。”
　　“纷争是人挑起的，我无意推卸给神明。”裴奕叹气，“不过黎瑞人很好，你不要……对他有偏见。”
　　“……”兰轩弯起眼睛，心情很好，从喉咙里哼出猫儿一样撒娇的声音，“余允许你亲吻余的指尖。”从怀里掏出手。
　　“嗯……”裴奕倾身接住兰轩的手，“那……谢陛下隆恩。”而后轻轻吻了兰轩的指尖。
　　“我后天，要出差。”裴奕没有流连太久，只是轻轻握着兰轩的手，“在那之前，你可以跟我去个地方吗？”
　　“去哪里?”兰轩问。
　　“老家的房子。风景很好。”裴奕回答。
　　--------------------
　　写对话的时候总是写着写着跑偏。
　　真的改不动了orz
　　而且这段会议谈话的矛盾点我确实也没有认真梳理，聊着聊着就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总之裴奕觉得上头人的动机很不可理喻，他不想去干这种没意义且危险的事，特别是在他感觉有人想搞他的情况下╮（╯＿╰）╭
　　贴个洛凛弥补一下：
　　[https://mydreamword.lofter.com/post/1d51ea2a_2b8b72059?incantationrz4wcaRrP0Dr](https://mydreamword.lofter.com/post/1d51ea2a_2b8b72059?incantationrz4wcaRrP0Dr)


第26章 26-老房子
　　“不……我不干了。”裴冀努力不让自己发抖。
　　那家伙还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然出现在了他家里。
　　虽然裴冀并没有魔法天赋，但耳濡目染地，他知道空间魔法是非常高级的魔法，连裴奕都不能随随便便施展。眼前的人，姑且称作人，却能随意来去，甚至避过裴奕的眼线。
　　那人身材高大，虽然天气渐暖，却依旧披着长袍，兜帽盖着半张脸，兜帽下的布料也是黑色，简直是黑洞一样的黑色……对……他自己就像是一道黝黑的裂口，从虚空中只露出苍白的半张脸。
　　“我不是来问你意见的。”平心而论，他的声音很有吸引力，低沉而有磁性，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姿态宛如一位王者，但他自称只是神的传令官，“我是来告知你你下一步要做的事。”
　　“不。我已经帮了你们很多，裴奕又不傻！我在账目上做手脚的事他全都知道！”裴冀把那本文件丢到地上，“妈的……他比我都清楚我给你们搞了多少灵力结晶！这根本行不通，就算我再给你们弄一批，你也看到了，你的手下完全动不到他！”
　　“你是要杀人的。”那人冷冷地说，“你好像还没有弄明白你要干什么。你亲口说的，要杀了他。现在他活着，如果他不死，死的就是你。自己拿起兵刃时，就要有被对方杀死的觉悟，并为了生存寸步不让。”
　　裴冀一个激灵。他没有想到会这么麻烦，明明应该快刀斩乱麻，但结果是钝刀割肉。
　　“为什么找上我……”裴冀下意识地手扶住桌角，想要让自己更坚定一些。
　　他本以为这只是同心会的某些不可告人的活动，他并不觉得降灵术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如果能借他们的手让裴奕就此消失，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所以当同心会找上门来，说要做个交易的时候裴冀就答应了。他甚至在想，假如有一天他接手了家族的灵力结晶交易，那这次正好是个了解行情的机会。
　　但事情发展得有些不对劲……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人，似乎比他还想杀了裴奕。或者说……他感觉这个人的目的，和同心会有些不同。
　　同心会信众是十足的神棍，带着文明未开化的野蛮疯狂。但眼前的人提及神明时理智而尊敬。
　　不……他不该想那么多。谁知道裴奕惹上了什么仇家。
　　“因为他轻视你。”那人淡淡地说。
　　“……”这话刺伤了裴冀。
　　轻视?不，大多数时候裴奕就像没有这么个堂兄弟一样。裴奕总是和别家的孩子混在一起。
　　但……这是否的确是一种轻视。
　　“你可以找到绝对不可能了解魔法的人。”那人继续说，“这样就能出其不意。你很了解他的人际关系，一定有可以利用的人。”
　　是这个道理。但是……
　　裴冀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紊乱。
　　他在害怕。他害怕裴奕。
　　自从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曾经把裴恒伯父推到海里，他就理解了为什么爷爷如此偏心，时不时就会害怕裴奕会不会报复。那可是个杀过人的家伙……
　　是个……敢在家宴上亮刀的疯子……
　　裴奕在裴冀的记忆里就像噩梦一样。
　　有时候他也会想，这是不是他咎由自取。但他怎么能怪父亲呢？他们父子俩苦心经营的家业，为什么要供养那对吃白饭的父子！?
　　连北辰宫的魏老先生，私底下都觉得裴奕太危险了。哈哈，那可是能斩杀神明的利刃啊。老人家是这样开玩笑的，却让裴冀毛骨悚然。
　　“你想让我怎么做?”裴冀深呼吸。他不想再做噩梦了。
　　“很简单，裴奕的一滴血。”那人回答。
　　“你要做诅咒?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有用！”裴冀觉得自己被耍了。
　　“血液里流淌着灵力，不要小瞧了血液的力量。”男人拿出一枚戒指，戒指上有一颗鲜红的宝石，“蹭一下就可以采集到，很容易。”
　　“……”裴冀迟疑了一下，他怀疑原理和特调处灵力检测的仪器是一样的。
　　“在后天中午之前，我会来取。”
　　“后天?”
　　“迟了就来不及了。”那人坚持。
　　裴冀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戒指。
　　*
　　四月的山中芳菲未尽，与山下不同，许多花开得正盛，一路上落英缤纷，在霞光中宛如光的精灵。四点半，景区关闭，最后一批游客挤上了下山的末班车，山道上迅速变得冷清，随着太阳落下，山里的温度慢慢下降。
　　“我们要进景区吗？”兰轩有种莫名的抗拒。
　　“算是?”裴奕想了想，“应该也不算。私人领地，不许游客进。”
　　“私人领地?”兰轩反问。
　　“毓华山很大，作为景区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几十年前连景区部分都是私人领地，后来为了创收……开发成了景区。营收的话，我们家会拿到分成。”裴奕开在盘山公路上，夕阳耀眼的橘色光芒在山间时隐时现，“如果不是这里需要裴家驻守，大概早就收归国有了。”
　　“为什么来这里……”兰轩微微皱起眉头。
　　“你怎么了？”
　　“我好像……最好不要……”
　　“……”裴奕慢慢停下了车。因为已经进入私人领地了，不会对向或后方来车，他就这么随便地在山路上停下了，“发生过什么吗？”
　　“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兰轩好像有些不安。
　　裴奕轻轻握住兰轩的手，微微皱着眉头，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我听夏晨风说白欣找了你麻烦。我要出差……可能会比较久……宁栖现在有些乱，你不要听黎瑞瞎说……我……”
　　“想和你呆得久一些。”裴奕在努力措辞，现在谈婚论嫁还为时尚早，说些海誓山盟也不见得有诚意，“因为……你给了我，沉重的信任……我还是想回应你……虽然，对于你的高维意志来说，尘世间的很多事都微不足道，但是……像凡人一样努力生活的你，肯定在期待被爱吧……”
　　“我想带你见见我的家人。”裴奕垂着眼睛摆弄着兰轩修长的手指，“如果我出差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或者以后发生了什么，我希望我家里人可以向你提供帮助。你知道的，我家很有钱，在很多领域都说得上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其实完全有能力依靠我家的资源远离是非纷争，过你期待的生活。”
　　“……”兰轩任由裴奕拉着他的手，如果裴奕探到他的脉搏会发现他心跳加速了，“裴奕……你这个人真是要命……你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被他们甩?”
　　“或许因为本质上还是不对等吧。门当户对很重要这一点，我还是很赞同我母亲的。”裴奕苦笑。
　　无论彼此之间多么客气，裴奕终究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没有办法和他们谈论魔法和神明，他们也不会成为他的助力，不过是短暂相遇后必然会分开，能相安无事就好。
　　“那就见见吧！”兰轩心跳得飞快。
　　“你有什么顾虑吗？”裴奕坚持问。
　　“我不知道。脑海里有很多碎片，但有拼凑不出线索。”兰轩十指交握，看着远处出神，“那句诗……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前世。”裴奕说。
　　“我没有前世……”
　　“你上次还说是前世。”裴奕笑了。
　　“那是个比喻。”兰轩瞪了一样裴奕。
　　“这里经历过浩劫。”裴奕又拉起了兰轩的手，“那是东大陆术法的末路，从那以后，华国再没有人成为大乘境界的强者。练气的方法逐渐失落，连达到筑基的人都寥寥无几。就像……西大陆的术法随着伊瑞布兰兹的衰落，也变得鲜有人潜心磨练技艺。”
　　“……”灵感稍纵即逝，只有若有若无的伤感，兰轩记不起来。
　　“我想……”裴奕的笑容像是安慰，但这个停顿长得有些可疑，他甚至移开了视线，“如果还有机会，希望你能讲给我听。”
　　“那你得想办法把我哄高兴，余不是那么容易跟小孩子讲故事的。”兰轩说。
　　“那我努力一下。”裴奕笑了笑。
　　“走吧，我没事的。我没有那么脆弱。”兰轩催促道。
　　“要不就不留宿了。”裴奕还是有点担心，他不想看兰轩落寞的表情。
　　“嗯，好。”兰轩点点头。
　　*
　　裴家老宅在半山腰，一片错落有致的园林，外面看像有个几百年的老物件，但细看里面，实际上是修缮过无数次，装着现代水电暖的相当舒适的住宅，连尺寸都远比古代宽敞。庭院里的花草奇石，移步易景，天井里池水里养着锦鲤，屋檐下挂着鸟笼，鸟儿见有人来，叽叽喳喳叫得欢。
　　侍者们热情亲切，穿着右衽盘扣的上衣，有些古风韵味。年长年幼的都有，但人数不多，粗略看了看，也就十几个人的样子，却要打理这么一座大宅院。其中有几人，很有军人风范。
　　“少爷来了。”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熟稔地迎上来，“今天厨房做了不少好吃的，大家都说沾你光。”
　　“我才不信呢。”裴奕轻哼，笑了笑，“你们哪天吃的不是山珍海味?你别拿剩菜敷衍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小没良心的，说的我好像亏待你似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下人的谦恭。
　　“是是，”裴奕随意敷衍了一句，而后介绍道，“这是郑叔。是管家……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在打杂。”
　　“诶！正是在下。”男人做了个揖，反过来介绍，“这是我们少爷，不会挣钱，不会持家，只有揍人一等一的棒。”
　　“您好，我是兰轩。”兰轩笑着点点头。
　　“诶好，你们去见老先生吧。我得盯着这些孩子，知道你带人回家他们可兴奋。”郑叔做了个请的手势，没有多做寒暄。
　　兰轩看着郑叔把探头探脑的几个年轻人赶走，而后跟上裴奕的脚步，走在长廊下。
　　“你没有带人来过吗？”兰轩问。
　　“没有，”裴奕回答，“一般是不会带到这里来的，你是第一个。”
　　说完他就笑了：“好俗套的对话。”
　　“我从来没有跟人见过家长，你是第一个。”兰轩挽上裴奕的胳膊。
　　“受宠若惊。”裴奕低头在兰轩耳边蹭了蹭，“我们先去见爷爷。然后去厨房看有什么好吃的。”
　　*
　　老人正襟危坐，见裴奕进来抬眼问候一句：“回来了。”
　　红木的椅子看起来很硬很不舒服，老人去坐得端正，穿着军装，胸口挂满了功勋绶带。
　　“爷爷……”裴奕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不用这么隆重。”
　　隆重……兰轩眨了眨眼睛，是为了迎接自己所以穿了正装吗?原来是这样的老人家……不过，裴奕的双亲都不在这里呢，所以不完全是见家长，这让兰轩松了一口气。
　　“您好。”兰轩笑了笑。
　　“……”老人皱着眉头一语不发。
　　“这是兰轩，不知道过年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打过照面。”裴奕让兰轩坐下，然后给他倒了茶。
　　“看到了。”老人简短地回答，“看到你们跳舞了。”
　　“……”兰轩迟疑着，他不会讨好老人家。气氛飞快地变得很尴尬。
　　但裴奕对这种尴尬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开启话题：“我今天和兰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我要把同心佩给兰轩。”
　　什么?兰轩重新回味了一下这句话，而老人则微微瞪大了眼睛。
　　“就是这个。”裴奕拿出了一串玉佩，两个同心圆串在一起，缀着红色包金丝的流苏。
　　温润的白玉，永结同心的同心圆。
　　“这是……”兰轩承认自己内心产生了震荡。
　　“原则上讲，这个东西在我们家是给媳妇的……”裴奕说得轻描淡写，“我……”
　　“你在求婚！?”兰轩身体前倾，差点要站起来了。
　　“呃……你不觉得这就求婚也太老土了吗？”裴奕一脸的波澜不惊。
　　“同心佩都给了都不娶！?我看你就是因为这么渣才会被人家姑娘甩！”哪知老爷子突然激动地一拍桌，“你又不是头一次谈恋爱了，你怎么就不明白人家就是为了个能依靠一辈子的人呢?你怎么就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呢！?亏我这次觉得你终于认真了，你……”
　　“您的思想太封建了。”裴奕直白地说，“再说了，您知道原因的。”他似乎暗示了什么，让老爷子不甘心地安静下来。
　　“总之，是身份的象征。”裴奕把话题拉回来，“而且有我的灵力标记，所以拿着这个，以后会很好办事。我回头也会把郑叔的联系方式给你，我出差的这段时间你可以让他照顾你。偶尔可能会有面生的朋友，可能需要靠这个证明身份。”
　　“如果真的需要的话，爷爷您照应着点。”裴奕朝老先生笑笑。
　　“你这孩子真是，真是……唉……”老先生很不愉快。
　　兰轩也觉得现在求婚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但这份礼物又称得上贵重，如果不是想要共度一生，那么为什么会送这种礼物呢？这确实是一份象征着接受对方为“女主人”的礼物，实实在在地宣告了他们的关系。
　　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
　　先前只是觉得，或许是因为上次是在出差时女朋友劈腿，所以这次出差前裴奕想在兰轩这里多刷一些好感度。但这似乎有些过了。
　　然而兰轩并不想拒绝这份礼物。说不定，彼此了解之后，真的有机会共度余生呢?
　　*
　　晚饭过于丰盛了。或许是拿不准兰轩的口味，东西方各国菜式花样繁多，前菜，主菜，饭后甜点……感觉吃了一轮又一轮。
　　但其实兰轩不挑食，除了不喜欢刺身之外。每个菜都尝了，每个都喜欢。
　　额外的收获是发现裴奕是有明显的偏好的，比如裴奕拒绝任何看起来吃起来黏糊糊的东西。黏糊糊的皮和肥肉都不可以，但烤鸭的脆皮又可以。淀粉芡汁是不可以的，但很多蘸料都是可以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益于这种偏好，裴奕是个会好好吃蔬菜的好孩子。
　　没有留宿让侍者们很失望，但老主人发话了，也就没有人挽留。明眼人都看得出裴老先生对裴奕过分溺爱了。本以为是家教严格的古老世家，裴奕却像个纨绔。不完全是个纨绔，裴奕很有礼貌，虽然对繁文缛节不甚在意，但举手投足都礼貌温和，只不过偶尔还会有年轻人的轻浮。
　　比如现在在兰轩怀里撒娇。
　　“就抱一下。”裴奕贴在兰轩胸口，“哥，你心跳加速了。”
　　因为裴奕明天出差，所以兰轩“勉为其难”地和他睡了一张床。
　　“我数三下。”兰轩把裴奕的头发揉乱，“三，二……”
　　裴奕放开了他，捋了一把头发笑了笑：“你对我真是宽容。”
　　“你在恃宠而骄。”兰轩托着脸眯着眼睛看着裴奕，“不过我说一个月就一个月，没得商量。”
　　“还有两个星期……”裴奕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明天就要出差了。”
　　“我不会有事的。”兰轩说。
　　“我会想你的。”裴奕说。
　　兰轩也是最近才发现，裴奕说这种话从来没有心理负担的样子，如果不是敷衍那就是真心的。后者真的是最可怕的直球。最最可怕的是，裴奕不是奶狗一样的弟弟，他不是可怜巴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心生怜爱，这个人在冷静地诉说他会想你的事实，理智到甚至都不期待兰轩做出回应。
　　“我也会想你的。”兰轩就是完全不走心的敷衍。
　　最最最糟糕的是，裴奕知道兰轩在敷衍：“那真是太好了。”于是他也回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
　　兰轩并不是把喜欢挂在嘴边上的类型。
　　裴奕看着还在熟睡的兰轩，妄想着他的高维意志是否正看着这里。
　　对于那样的存在，愿意敷衍已经很难得了。但也因此……裴奕拿不准兰轩的真心。
　　如果身为人类的兰轩和身为神明的兰轩是一体的，那么，他们还会有共同的未来吗？
　　不……他们本来就不会有共同的未来。
　　所以珍惜还能在一起的每个瞬间。
　　啊……所以……真的是爱吗？把玉佩送出去的时候，嘴上说着不是求婚，脑子里却在想万一能生孩子了。但这个念头消散得极快。
　　“我对你有着出于本能的渴望吗……”裴奕又一次自问，“我对你，是出于对胜利本能的渴望吗？”
　　为了留在中庭而像羸弱的人类一样努力生活的神明，明明如此残暴而强大，却放出柔弱诱人的饵。
　　“我对你的喜欢，会是因为神明引诱人类的天性吗？”裴奕撩起兰轩的头发，轻轻摩挲他左眼角下浅浅的泪痣，“如果我死了，你会爱上其他人吗？”


第27章 【番外】很久之后
　　□□，□□□□
　　“用你的毕生所学，填上这个句子”
　　御之，我好爱你。
　　啧……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兰轩下意识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这句话在脑海里出现得过于迅速，着实有些猝不及防。但兰轩自认为自己是不会说这种话的，这让他有些别扭。
　　外面在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很是安宁，让人几乎能从沙沙的雨声里听到庭院里小草长出来的声音。
　　总之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裴奕在戴着耳机打游戏。波澜不惊地打游戏，是那种无论多紧急的情况他都会平稳地按手柄的类型，以至于兰轩怀疑裴奕对打游戏毫无激情，只是纯粹的有钱闲得慌搞收藏。
　　但裴奕是个hard模式爱好者，完全不看剧情的那种。
　　兰轩靠着裴奕的肩膀，裴奕按手柄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的肌肉运动。
　　“存个档。”兰轩晃了晃，让裴奕留意到自己的动作。
　　“怎么了？”裴奕丢下手柄，摘了耳机。
　　这个人真的在沉迷游戏吗？
　　“看这个。”兰轩没有深究，他钻进裴奕怀里，坐在他腿上，把手机亮给裴奕。
　　“唔……”裴奕只想了一瞬间，毫无波澜地说，“嘿嘿，今天放假。”
　　兰轩一巴掌招呼过去。
　　很遗憾，裴奕已经条件反射了，精准地握住了兰轩的手腕，并后仰躲了过去。
　　“干嘛打我！?”但裴奕很震惊。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兰轩反省了一下下，但只有一小下下。
　　“……”裴奕眨了眨眼睛，“兰轩，我的挚爱?子辰，我喜欢你?爱你，一如既往?真好，此生有你?现在，想要吻你……唔……”
　　兰轩用吻堵住了裴奕的嘴。
　　“吃什么长大的，嘴这么甜?”分开后，兰轩揉搓着裴奕的脸。
　　“你太好猜了。”裴奕笑了笑。
　　“是吗……”
　　“但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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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感觉很好笑，所以写出来给大家看看


第28章 27-心怀期许
　　裴奕没有让兰轩送他去机场，他本能地不希望北辰宫的人和兰轩有接触。临行前只有短暂的亲吻，以及兰轩在他耳边说的：“我等你回来。”
　　这句话像有魔力一样，让裴奕的心跳迟迟没有平复。
　　但这种轻飘飘的感觉，随着白欣的出现而瞬间被拉回了地上。
　　“你们到那边等我一下。”裴奕吩咐随行的人。他们没有多言，先走了过去。
　　白欣把这当做了可以靠近的信号，笑吟吟地拢了一下头发，袅袅婷婷地走过来。平心而论，她很漂亮，落落大方，成熟而擅长交际。
　　“好久不见，裴奕。”白欣穿着高跟鞋，摇晃的大耳环，精致的细链吊坠，白色的下摆往里收的长裙，展现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她一直都对自己的相貌很有自信。
　　“你是要去哪里?”裴奕合理推测白欣是要坐飞机去哪里玩。他很清楚白欣并没有稳定可靠的工作，是靠家里供着的。
　　“不去哪，来送你。”白欣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出差。”裴奕问。这是个可大可小的问题。
　　“显哥告诉我的。他有些门路。”白欣显得很坦率。
　　裴奕没有接话。王显的确和一些媒体人有来往，但他不觉得他们能拿到自己的日程。他看了一眼远处的随行众人。
　　不多，沈意岐、夏侯铮和魏希各安排了一个。
　　“你这次又要出差很久吗？”白欣问。
　　裴奕不知道她是不是意有所指。
　　“我很忙，有事回来再说吧。”裴奕不想在这里兜圈子，抬脚欲走。
　　“裴奕！”白欣飞快地抓住了裴奕的手，“裴奕，我们复合吧！之前是我不好……但那是你出差太久我太寂寞了，这次我会等你的，我……”
　　“我还没有和现在的男朋友分手的打算。”裴奕用力抽回了手，“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太掉价了吗？”
　　“你不觉得你和他在一起太掉价了吗？”白欣不由地提高了音量，“你被他骗了，他脚踩好几只船！他的工作和他的房子，都是金主给的！你看他工作一点也不积极，我听好几个人说他迟到早退耍大牌……他配不上你，他没有办法给你带来任何助益。我听显哥说，他还可能杀过人！你怎么能……”
　　很意外，裴奕并没有感觉到生气。
　　“你家的公司资金周转出了问题，想通过我获得裴家的投资可以理解。”裴奕说，“但我不掺和这种事，所以我帮不了你什么。如果你父亲觉得卖女儿有用的话，他的女婿可选项非常丰富，如果他需要名单，我可以给他做一份。顺便，上次绿了我的那位身家还不够，建议……”
　　“你在羞辱我吗！”白欣瞪大了眼睛，打断了裴奕的话。
　　“我已经很客气了，白女士。”裴奕冷淡地说。
　　“借过。”裴奕绕过了白欣，揉了揉被白欣戒指硌得生疼的手，扬长而去。他对白欣的反应毫无兴趣。
　　*
　　因为是隐秘的调查，所以裴奕一行十分低调，普通的商务舱，普通的旅客通道，普通的装束，普通的旅店客房双人间。
　　反而让裴奕没有任何独处的机会。
　　延京和玛斯希纳首都纳莱尼的经度差不多，只有两个小时的时差，体感上差距不是很大。
　　下飞机的时候正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日神的威光扑面而来。
　　四月中旬的玛斯希纳已经是妥妥的夏天的感觉了，走在纳莱尼的街头，两边是高大的棕榈树，街边许多卖菠萝芒果椰子等各种热带水果的。
　　裴奕给大家买了椰子，但有人觉得用吸管边走边喝似乎很是掉价，完全不给裴奕面子地找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丢掉了。
　　“裴上将有什么计划吗？”周进是第一个把椰子丢掉的。他是魏希的人，叫上将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在嘲讽。
　　“叫我裴奕。”裴奕纠正他。
　　“裴奕。”周进看似顺从地点点头。
　　“我们先去报个旅游团。”裴奕一边喝椰汁一边看着旅游攻略。
　　“我们不是来玩的。”贺文国提醒。他是夏侯铮的手下，和夏晨风有类似的气质。
　　“旅游团可不会带我们去看真正的宝贝。”袁丰推了推眼镜。他很符合科研人员的刻板印象，甚至年纪轻轻有点谢顶。
　　“我们要假装是来玩的。”裴奕并不想做这个解释。如此显而易见，而他们却一定要怼他一句。
　　“不仅要报团，还要积极参与旅游团的活动，拍足够多的照片，还要发社交平台，发亲友。”裴奕说，“行程要足够长，适当地紧，让人看起来我们没有别的时间做别的事。通俗来讲，是不在场证明。”
　　这样做当然很麻烦，但如果能把这三个人拴在旅游活动上，裴奕会很高兴。裴奕本来是想带自己人的，但魏志中有别的想法，对裴奕的心思不放心也好，对裴奕的实力不放心也好，总之，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隐蔽行踪。”袁丰显得很不乐意。
　　“因为真假参半才最难辨真假。”裴奕朝他笑了笑。
　　“……”贺文国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但他大概是三个人里唯一认可裴奕是上级的，于是他点了点头。
　　“我是战士，不是小丑，恕不奉陪。”周进则摆明了不想顺着裴奕来。
　　“可以，都行。”裴奕无所谓地说。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花心思在人际关系上。
　　*
　　这不是裴奕第一次出差。
　　但感觉不太一样。
　　兰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三层大别墅里就他一个人，还有个叫希尔的AI。
　　他试着把希尔的声线换成裴奕的，并把唤醒词换成裴奕，但实际体验非常怪异。裴奕不会说：“好的，已为您开窗通风。”
　　也不会说：“您今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漂亮。”
　　特别是带着合成声独有的电音。
　　老是把兰轩逗笑。
　　不一样……那种不再是过客的感觉……那串同心佩就在枕边，触感微凉。
　　就很高兴。
　　也许不是AI奇怪的腔调逗笑了兰轩，而是兰轩本来就很高兴。他抱着被子墨迹了很久才终于起了床。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想念之情油然而生。不知不觉间竟有了如此深厚的情感。
　　些微的不安被门铃声打断。希尔投出了门口的影像，郑叔带着大大的微笑向兰轩致意。
　　幸好起来了，不然郑叔来的时候会让兰轩猝不及防。
　　郑叔对别墅很熟悉，门打开后，很快就来到了客厅。
　　“上午好。”兰轩希望郑叔没有发现他刚起，没有烧水，没有吃早饭。
　　“我猜您应该起来了，少爷说你不怎么睡懒觉。”郑叔满脸笑容，整个人都是一股喜庆的气息，“在这儿还住得惯吗？”
　　“很好。”兰轩笑了笑。真的很好。
　　姓佟的那位胖乎乎的阿姨会来打扫，因为裴奕很明确哪些地方需要打扫，哪些不需要，所以也不是很麻烦。庭院也有人定期修剪，那个是大工程，是洛凛安排的人，那个团队办事麻利，干净利落地把一个冬天疏于打理的庭院翻然一新，泳池里的水也换过了。其余的很多事，希尔都能做。
　　“那就好。”郑叔挺起胸脯，“少爷不在的这段时间，在下会照顾您的起居，在下有求必应。”
　　“不用这么麻烦。我工作日要上班，不需要您陪同。”兰轩没想到裴奕会这么干。
　　“不，不行。少爷说了，你有招烂桃花的体质，让我一定要盯紧了。”郑叔煞有介事地一扯领结，“如果有图谋不轨之徒靠近，我负责替少爷帮你挡过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糟糕，被拿捏了。兰轩也不想再出事了，但宁栖现在又不是很太平……唔……
　　“好吧，麻烦您了。”兰轩妥协了。
　　“诶，好。”郑叔一拍手。这个笑得有鱼尾纹的年过半百的男人，情绪高涨，一副喜剧演员的样子，瞧着就让人很高兴，“那今天有什么行程吗？”
　　“采购。要把冰箱填满。”兰轩笑了笑。
　　“现在吗？”郑叔跃跃欲试。
　　“我还没有吃早饭。”兰轩还是自己招了，“稍等一下吧，您吃过了吗？”
　　“那就是在下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来让在下给您做早饭吧！”郑叔已经忙不迭地冲进厨房。
　　“不，不用……您不需要用敬语……”兰轩已经很久没被人这么跑前跑后地照顾了，就连高维意志都是这么说的。
　　但郑叔是个熟练而坚定的管家，丰盛的早餐很快就端了上来，兰轩完全顺应了自己的本能。吃饭真是件快乐的事。
　　而郑叔满意地看到了早饭被一扫而空。
　　“真是怀念，给少爷做饭的日子。”郑叔笑了笑。
　　“嗯……御之不是很像少爷呢。我是说，他好像没有那种，专人给做饭的，习惯。”兰轩说。
　　“的确如此。”郑叔笑了，“不过也是好事，他没有那么多规矩，倒是很自在。”
　　“有时候像小孩子……”兰轩忍不住弯起嘴角。
　　郑叔毫不避讳地笑了，但转而突然问道：“那您呢？”
　　“嗯?”
　　“您比我家少爷更像个少爷。”郑叔带着微笑，眼神却十分犀利，“恕我冒昧，您的人生经历和您的举止十分不相配。”
　　“您知道吗，我和裴奕开始交往的时候，他并没有查我的身份。”兰轩看着这位深得裴奕信任的管家，“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居然可以如此纯粹，我也十分惊讶。”
　　“并不是没有因此出过问题，然而，他依然选择相信我。”兰轩觉得他像在夸自家的小朋友，“他信任我的善良，那我必将回应他所期待的善意。”
　　郑叔沉默了一会儿，叹道：“是在下失礼了。请原谅我。”
　　“我原谅你。”兰轩笑了，“请告诉我更多御之小时候的事。”
　　--------------------
　　因为初稿的时候只写了感情线
　　这个副本是整个跳过的
　　现在在打补丁orz
　　计划是要交代裴奕做了什么以及黎瑞这么长时间一直在做什么
　　希望……这个补丁打得不要太矬
　　计划会给日神一点戏份
　　这个if线为了让故事容易组织起来，我尽力削弱了神明的存在感
　　但其实设定了好多神来着


第29章 【番外】很久以前
　　稍早一点的时候，裴冀被他妈妈带走了。阿姨和妈妈争吵了些什么，但阿姨不准备等裴爷爷回来，就还是把裴冀带走了。
　　裴冀和裴奕就在那哭。
　　小孩子会因为奇怪的原因突然哭起来。比如昨天裴冀因为不让他吃糖就哭了。黎瑞当时笑得好大声，然后笑着笑着，裴冀也开始笑了。
　　所以小孩子也会突然就不哭了。
　　比如裴冀走了之后，裴奕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不知道在院子里玩什么。
　　黎瑞在看玻璃缸里的蝌蚪。
　　这是他的暑假作业。他还是头一次观察蝌蚪是怎么变成青蛙的。
　　同班同学说，不是所有的蝌蚪都会变青蛙，蝌蚪不对的话，知会变出很丑的癞蛤蟆。
　　但是笑眯眯的管家说，他找来的蝌蚪一定是变青蛙。黎瑞挺喜欢他的，但是还是很担心，所以有在认认真真每天写观察日记。
　　7月23日 小雨
　　今天蝌蚪还没有变青蛙。我猜明天会开始变。希望不是癞蛤蟆。
　　蝌蚪和癞蛤蟆的字都太稠了，他不得不把字写得很大。但他记性很好，所以都写对了。
　　“瑞瑞！”妈妈叫了他，“你在干什么？”
　　“妈妈。”黎瑞转过头，“蝌蚪还没有变青蛙。”
　　“没那么快。”妈妈笑了笑，“去叫小奕，我切了西瓜。”
　　“哦。”黎瑞从椅子上跳下来。
　　裴奕的奶奶和爸爸都病了，所以家里没有什么人，所以黎瑞和妈妈就来了。黎瑞很喜欢这里，这里有各种好玩的小动物，房子也和家里的不一样。
　　院子里撑着几把伞，聚在一起形成了个小帐篷一样的东西。
　　“小奕！”黎瑞没有打伞。雨不大，他不想打伞。
　　“小奕。”黎瑞在伞堆前停下，低头就看到了蹲在伞下的裴奕，“你在干什么。”
　　四岁的小朋友，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坨。一动不动，专注地不知道在干什么。但裴奕抬起头来，眨眨眼睛，十分茫然——他应该是什么也没干。
　　“下雨了。”小孩子的声音黏糊糊的。
　　“对呀。”
　　“所以要打伞。”
　　“嗯……”黎瑞挠挠头，“你在干什么呀?”
　　他钻进伞里。
　　伞下的空间小小的，地上石块的沟壑里有水流过，雨点落在伞面上，声音在伞下像被放大了一样，伞面透着隐隐的天光。
　　裴奕大大的眼睛看着黎瑞。
　　嗯……黎瑞觉得裴奕确实什么也没干。
　　“我妈妈喊我们吃西瓜。”黎瑞说。
　　“我也要吃。”裴奕说。
　　“那走吧。”黎瑞钻出去，伸手就要把伞收起来。
　　“不要动！你不要动！”裴奕突然不高兴了。
　　“就放在这里吗？”黎瑞问。
　　“嗯！”裴奕重重地点头，然后伸手握住了黎瑞的食指。裴奕的手还很小。
　　妈妈在长廊下催促他们先去洗手，于是黎瑞“监督”裴奕洗过手后一起去吃西瓜。
　　“来，给小奕一个没有籽的。”妈妈先给弟弟叉了一块没有籽的西瓜，“是沙瓤呢。”
　　“我也想吃没有籽的。”黎瑞小声嘀咕。
　　“好，也给瑞瑞一个没有籽的。”妈妈笑着投喂他。
　　结果黎瑞吃掉两块了，裴奕一块还没嘬完，脸一动一动的。
　　黎瑞戳了戳裴奕的脸。裴奕早就习惯了黎瑞戳他脸，无动于衷。
　　黎瑞往上托了托裴奕的小脸蛋，松开手后肉肉的脸颤了颤。
　　“妈妈！你看弟弟的脸会颤！”黎瑞回头看着妈妈。
　　“你别老是戳人家脸。”妈妈笑了。
　　“可是会颤耶！”黎瑞转而揉自己的脸，“我的不会。”
　　裴奕终于嘬完了第一块，开始挑选下一块。黎瑞给他找了块没有籽的。
　　他们坐在长廊下，看着雨点落在池塘里荡起涟漪，天灰蒙蒙的，但心情很好，西瓜也很甜。


第30章 28-医嘱
　　嗯……
　　好怪……
　　再看一眼。
　　虽然裴奕有时候挺孩子气的，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个靠谱的成年人，笔挺的制服穿在身上颇有几分冷峻的威严。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是领导，要严肃。
　　这样青春洋溢的裴奕，总体来说还是很稀有。
　　海滩，椰树，墨镜，花衬衫，大裤衩……
　　缤纷的热带水果，色彩艳丽的鹦鹉，阳光，大象……
　　好怪。但真的很俊。
　　兰轩不想像哄孩子那样称赞他，也不想不带情感地敷衍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
　　于是长按图片保存，已读不回。
　　“啊……他又开始了……”黎瑞笑了笑。
　　“又开始了?”兰轩看了他一眼。
　　“他试图讲一些有趣的事。”黎瑞说，“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根据我的观察，他试图让一件很讨厌的事显得不那么讨厌。”
　　“至少让别人觉得，他没有为这件事困扰。不失为报喜不报忧的一种形式。”黎瑞补充。
　　“嗯……那我应该夸夸他吗？”兰轩想了一下，但好几个回复都显得不太合适。
　　就像黎瑞说的，裴奕在做很讨厌的事，他显然在回避这个话题，所以兰轩既不想问正事办得怎么样，也不想问他玩得开不开心。前者显得煞风景，后者显得敷衍。
　　“你可以发个意义不明的表情包，表明‘已阅’。”黎瑞建议。
　　“哦，好吧……”兰轩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
　　好怪……
　　结果还是又补了两句真心话：「一点也不像你。」
　　「那个花衬衫土潮土潮的，好怪。」
　　「但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
　　裴奕的回复是现拍的自拍wink。
　　「你还喜欢我的脸，那我就放心了。」裴奕说。
　　哦……天哪……
　　很难说是不是暴击，但着实剑走偏锋。
　　“我突然意识到他真的差一点成为偶像。”兰轩在脑子里预演那种可能性。穿打歌服的裴奕，唱唱跳跳的裴奕，如果做了转型和突破，说不定会走红毯，拿奖杯，演电影……和别人演亲亲……
　　而且兰轩有理由相信，裴奕的情史会因此变得更加稀烂。
　　“算了……”兰轩放下了手机，“还是说说你的来意吧。”
　　兰轩最近没有什么事，倒不见得是裴奕刻意做了什么安排，但同事都开始对兰轩毕恭毕敬的。裴奕不是严格的东家少爷，云渲岚和云染溪的婚姻和家庭像迷雾一样，正是因为猜不透其中的关系，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敬而远之。在李浩明出事以及王显被兰轩直接拒绝后，在近一段时间兰轩周围聚集着裴奕朋友圈的名流之后，众人至少都知道了兰轩不是个好惹的人。
　　这让兰轩变得无所事事。他不想找麻烦，于是也只能被动接受了这种状态。
　　但黎瑞来找他了，他知道他终究还是躲不过他本身特性带来的麻烦。
　　“嗯……我该怎么描述……”黎瑞叹了口气，身体前倾，双手交握，盯着桌上的咖啡。他有点黑眼圈，但似乎来之前认真整理过仪容，到也没有颓唐感。事实上黎瑞每次见兰轩的时候，都显得很正式。
　　“读书的时候……”黎瑞说，“第一遍读的时候虽然能掌握大部分信息但会忽略很多细节，当第二遍，第三遍读的时候，这些细节会慢慢被留意，而后，很多疑惑迎刃而解，很多逻辑关系变得完整……我‘阅读’过去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了解这个案情的始末，但想要了解为什么和怎么做到的，我往往需要‘读’第二遍，而想要找到证据，有时候我需要‘读’第三遍。有些时候，我明知道谁是凶手，但我却找不到合法的证据。有些时候，双方各有得失，难以评判对错，谁都不容易。这大概是我的‘代价’。”
　　他把“知情”而无能为力称为代价。就如同记录王朝兴衰而无力力挽狂澜的史官。兰轩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黎瑞会选择这份职业了。不……还不太一样……
　　“但是……我发现，最近的事，我甚至‘读’不出始末。”黎瑞看向兰轩，“就像是一本小说里残缺了某几个重要章节，无论读多少遍，都不可能读到根本不存在的文字。”
　　“和你的情况很像。有你参与的事，在‘记录’里会有不同程度的残缺或者模糊。”黎瑞坐正了身体，“我想知道成因。”
　　“我不被记录和观测。”兰轩回答，“简单来讲就是这样的。至于原理……一方面我的本体原本就无法观测；另一方面，当我作为人类行走于中庭的时候我的‘存在’是摇摆的，比如现在的我是没有双亲的，原本就很不自然，当然没有办法像正常人一样记录进回忆之间的卷轴；最后因为一些禁忌，我的名号不允许被记录。”
　　“法外之地?”黎瑞问。
　　“算是吧……但这种影响并不涉及我没有亲自参与的事，即如果这件事不能被描述为，兰轩在某地做了某事，那么胜利与纷争的概念并不会影响聿昔的记录。”兰轩说，“所以你遇到的这种情况，的确值得警惕。因为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和我相当的东西。”
　　“……”黎瑞想了想，而后坦言道，“近日因晶癌死亡的人变多了。上次事件中，牵扯到不少无业游民，混混，地痞流氓，同心会看准了这样的群体。他们中有不少人突然拥有了灵力，也有一些人离奇死亡。你还记得上次在在水一方吗？那天我在执勤，抓到了毒贩团伙，同时顺藤摸瓜找到了买家和上游卖家，这些人中，有两个在拘留所突然暴亡，死因是晶癌。”
　　兰轩看着他，等待更详细的信息。
　　“这伙人售卖的新型毒品中并没有精神类药物的成分。随后，晶癌扩散到了普通人群体，幸好现在的影响面还不够大。但就像我刚刚提到的，我看不到事件的始末，我不确定是不是掌握了所有的数据。而且我不知道这种所谓的新型毒品从哪来，它又是以什么样的伪装流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中。”黎瑞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冷漠，“比如，这个糖包会不会就是……”
　　他没有说完就噤声了，仿佛不想设想那可怕的情景。
　　“好消息是，当毒品，姑且称为毒品，达到一定克数的时候，能检测到微弱的灵力波动。坏消息是，一定要达到克数。”黎瑞叹气，“特调处最近在忙这件事。”
　　“我可以参与调查……”兰轩想了想，反正他现在没什么事。
　　“不……我其实一开始以为是不是聿昔出了问题，想让你帮忙问一下。”黎瑞皱起眉头，“但如果不是祂的问题……”
　　“不是祂的问题。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和祂交流，不是所有的神明都有足够的人性支持对话，就算我们在高维对话，回答低维的我也很难转述。我自己来就可以，一般而言，我的确可以让事情顺利进行。”兰轩说，“而且，我也需要知道那可不观测的究竟是什么。这不是小事……”
　　*
　　陈悫在给黎瑞打白工。
　　一定是因为他不想看到这个城市到处都是心脏被刺穿的人，所以他才答应了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他是个医生，病人变多了终究不是好事。
　　可是病人变多了他才会生意红火。
　　不……他并不认可医生是把别人的病痛变成自己经济来源的说法。
　　他……
　　算了……他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对这个职业有什么道德上的评价。
　　他看着眼前的尸体，胸腔已经被打开，里面的内脏被尖利的棱晶刺穿，死因不言而喻。但……这也太快了……
　　晶癌的历史难以追溯，按照黎瑞的说法，那是在白城陷落之后，术法的修炼技艺完全失传，神明的加护前所未有地稀薄，所以晶癌是某种走火入魔的象征。
　　那也还是太快了……
　　裴奕那种抽水机也是过了这么久才长到小米粒大小。虽然一旦开始结晶，这个速度会加快。
　　或者说，一旦某个防线被突破一次，就会一发不可收拾?而每个人的防线强度不同，所以发病时间以及结晶速度有差别?
　　这个假设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以往都是在魔法师身上发现这种结晶，他们都曾经受过长久的练习。但最近的这些，是新手，有些可能连新手都不算。
　　那说不定裴奕能多活几年……陈悫竟有一丝欣慰。
　　他试图搞清楚结晶的扩散规律，慢慢挑拣着从血管里崩裂出的碎晶，而后慢慢往心脏靠近。
　　并非注射毒品而是口服的话，食道里会有结晶，反之碎晶会在血管里扩散得更远，而心脏……
　　他愣了一下。
　　“我记不起来……啊！我记不起来！妈的！”熟悉的声音。兰轩在骂人。
　　陈悫抬起头，看向那个狂躁得几乎要去杀人的美人儿。
　　“我应该知道这个东西的！有没有办法……”他看到了陈悫，“陈悫，你有没有办法给我一刀让我濒死但又不会死，我需要想起来一些东西！”
　　“你可以去撞墙。”陈悫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兰轩对他非常信任。
　　“你怎么在这儿?”陈悫看了一眼兰轩身后的黎瑞。
　　“给我们加点buff。”黎瑞耸耸肩。
　　“这里面有那种闪闪的东西……”兰轩捏着一个小塑料包，里面有一点点粉末，阳光下在闪。
　　“很多东西都会闪闪的。说起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灵力结晶的颜色是怎么来的?”陈悫岔开话题。
　　“不是对应属性吗？”黎瑞问。
　　“那这个是什么?”陈悫慢慢剥开了心脏紧实的肌肉，里面的结晶颜色难以描述的。
　　水会因为映着天而呈现蓝色，火因为燃烧而会有蓝黄红交辉，雷则有烟云一般的纹路和其间如闪电一般的裂痕，风是无色的但时长混着不明显的杂色。
　　陈悫所指的，看起来像是血色，但那只是表面的血污以及包裹在外面的壳，撬开红漆一般的壳，里面是冷冷的冰蓝色，内核像是燃着鬼火。
　　“另一个人不是这样的。”陈悫指了指邻床，床边的小盘子里放着一块不规则的红黄蓝交辉的结晶。
　　“生命……”兰轩揉着脑袋，“淦……是什么……”他真的在努力地想些什么。
　　“生命是……一种力量，一种灵力，它的存在如此自然而然，它……】
　　天光突然晦暗。
　　【人类喜欢以生命为牺牲祭祀，那是人类最早发现的最珍贵的东西之一，生命的力量比……】
　　话未说完，谢天谢地英勇的人民警察把兰轩的眼睛和嘴捂住了。这什么猫被捂住眼睛就会变乖的原理……
　　“我不是说过吗？你和你的本体链接变容易了，所以你不要动不动就一副毁天灭地的架势。”陈悫忍不住咳了一声，真他妈窒息，“你不要勉强，遵循医嘱不仅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家属负责。你希望裴奕回来杀了我们吗？”
　　“我在这方面认同陈悫的话。”黎瑞的声音有点哑。他肯定被灵力风暴击中了。
　　兰轩慢慢移开了黎瑞的手。
　　“我想起来了……那个，可以吸收灵力，是古代，沧芜纪用来制造灵力结晶的东西……生命，显然是很好的养料……”他有些恍惚，声音轻飘飘的。
　　虽然过程很吓人，但至少……
　　兰轩突然晕了过去。
　　“我早就说过我讨厌不遵循医嘱的病人！！”陈悫几乎要气急败坏了。


第31章 29-意外的袭击
　　夜空很是晴朗，太阳刚落下去，空气还是非常热辣，幸好没了灼人的日光。
　　裴奕在摆弄一串日神的幸运项链。这种贝壳小石头串成一串，下面缀一个日轮的款式在玛斯希纳各城市的各种景区里随处可见。
　　连日来他从北往南造访了多地，不出所料，新闻里出现了几起同心会组织的恶性事件。一直以来同心会在玛斯希纳就像邪教一样，民间偶有事故。辉日教派以铲除邪教为己任，但总有人对同心会的巫术深信不疑。说到底狂热的日神信众也时常使用巫术来治病驱邪。
　　比如现在举国上下都在张罗给日神娶妻的事。万物复苏的时节，只有日神顺利娶妻，心情愉悦，今年一整年才会风调雨顺，人畜兴旺。至少很多玛斯希纳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觉得祂不在乎。”兰轩在被窝里和裴奕打电话。
　　“太阳会懂得在乎不在乎吗？”裴奕靠着阳台的护栏。拉上阳台的门之后，他有些微的独处空间，但他怀疑周进会偷听，于是本能地释放了扭曲感知的气场。
　　“我不太记得了……凭借印象，我觉得祂不在乎。”兰轩呵呵笑了笑。视频电话里他懒散地靠着枕头，长发披散在肩头，刚刚洗过澡，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湿润而迷离。
　　“你还好吗？”裴奕很想直接飞回去。
　　“睡了一会儿就好了。陈悫有点生气。”兰轩满不在意的样子。
　　“你不应该掺和进去的。”裴奕也有点生气，却说不清缘由。他并不想束缚兰轩，但他还是在生气。
　　“不，御之，这是我分内的事。”兰轩伸了个懒腰，睡衣扣子松了，雪白的胸脯袒露出来，但他不甚在意地又扣了回去。
　　“还有，你的面子真的很好用。”兰轩抖了抖他的同心佩，“我把事情吩咐下去，他们办得很麻利，黎瑞和陈悫应该很快就能把事情查清楚。”
　　“我不是让你干这个的……”裴奕苦笑。
　　“嗯……郑叔做饭很好吃。我跟他学了一手。”兰轩顺着他的意思，整个人都很放松，或许真的如他所说，他很好。
　　“我很期待。”裴奕岂止是期待，看得到却摸不到，他快要疯了。
　　“我还知道了你的生日。我在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兰轩笑着说。
　　哇……这种等着看裴奕反应的态度，太可恶了。
　　“……”裴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一边考验我的定力一边勾引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在一些古老的习俗中，也有为了寻求丰产兴亡而抑制性欲的。能够为了长久的生存，遏制当下短暂的欲望，是一种高尚的品质。”兰轩说。
　　“我好想你。”裴奕觉得自己很可怜。
　　“我还没有准备好。”兰轩是说生日礼物。
　　“那我会耐心一点。”裴奕知道这会很值得。
　　挂掉电话后，心情还在空中飘着，他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
　　兰轩的心跳有点快。
　　如果不是因为简单的一句“我好想你”让他心跳加速，那他就是真的想要了。
　　想念裴奕的怀抱。
　　仅仅是想象一下不久后裴奕回来，他们紧紧相依，耳鬓厮磨就让兰轩有些激动。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伸手往双腿间探去。那里竟已经有些潮湿了，他……
　　不，他在干什么！?
　　他从来没有自慰过。
　　原始的欲望让他有些恍惚，怎么会……
　　这份惊讶让他克制住了欲望。他又去冲了一下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
　　袁丰一时间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事情会这么顺利。
　　明明裴奕确实只是在吃吃吃喝喝喝，像头一次出国的小年轻一样，对廉价的街边小吃和颜色诡异的饮料充满热情。
　　他记得他二十几岁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体能，更何况他已经长时间坐办公室，腰颈肩多少都有些问题，几天奔波下来他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很容易理解。”周进冷笑，“很显然他有他的眼线。他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毫无准备。玛斯希纳和华国可是邻国，而且免签，别人可以派人驻扎此地，裴奕当然也可以。”
　　“那我们岂不是毫无优势。”袁丰轻哼。他看着周进轻松的样子，难免有些嫉妒他那身肌肉，考虑着自己是不是也需要锻炼身体。
　　“情报优势当然很重要，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情报优势没有那么重要。”周进丢下了手机，躺在沙发上晃着香槟。
　　他们俩以休息为名，没有参与今晚的行动。袁丰是真的走不动了，周进则显然不想听裴奕调遣。
　　“但在实力方面，我们都没有绝对的自信。”袁丰指出周进的漏洞。
　　“那就不是你我该关心的事了。上边总归会有办法的。”周进不以为意，“你看不出来吗？我们只需要汇报裴奕的行踪，因为那小子的反侦察技术太强了。你难道真想亲自去跟他硬碰硬?别逗了。”
　　确实，他们只是耳目。甚至连北辰宫都不应该出现在明面上。这就不是袁丰要担心的了。
　　*
　　裴奕一字不落地知道袁丰和周进的谈话。
　　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其实早在出发前就知道这趟出差凶多吉少。
　　北辰宫对巨蛇之眼的态度实在古怪，先前因为裴奕被拒绝查看灵力检测报告，裴奕就在魏志中身边安插了人手。
　　情报有限，但他还是明白，玛斯希纳有东西在等着他。
　　同心会的存在在玛斯希纳人尽皆知，鱼龙混杂之处总会有人提及。更何况，同心会颇受无所事事的混混青睐，这部分人总希望天降大运，或是用巫术解决一切。
　　但拥有魔力的人就很少见了。
　　裴奕昨天就看到那个女人在赌桌上用了法术。用得可谓肆无忌惮，裴奕一进门就发现她了。
　　裴奕在远处吃水果，一边吃一边和贺文国玩纸牌。两个人打牌实在是没什么花样，于是就在叠纸牌塔。
　　帐篷底下人影攒动，呼喝声此起彼伏，烟酒味儿混杂在一起，倒是让纸牌塔显得格外宁静。其实裴奕稍微用了一点灵力，不然桌子一晃立马就塌掉了。
　　贺文国目不转睛地盯着裴奕手中的纸牌，一语不发，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们无关。
　　突然，远处传来了桌椅翻倒的声音。
　　那女人今夜又赢了一大笔钱，其他的赌客显然不乐意了，互相问候全家之后便打了起来。玛斯希纳人讲话的时候肢体语言非常丰富，这意味着他们表达讽刺的姿势非常多，那摇晃的肢体与夸张的表情，挑衅效果极佳。随后，惨叫和肉体击打的声音不绝于耳。
　　女人以惊人的战斗力掀翻了几个大汉，踹开椅子和倒地的人体，拨开人群，夺路而逃。有人撞到了裴奕的桌子，于是纸牌塔倒了。
　　裴奕整理好纸牌，而后循着灵力的踪迹走进蜿蜒拥挤的街道。
　　这里是菲利塔，玛斯希纳南方最重要的港口。这里不仅有日神的信徒，还有信奉风暴的水手，以及混杂期间传教的同心会。
　　夜市的活力总是让人惊叹。裴奕一直觉得人类是日行动物，但灯火让人类的活动时间大大加长，特别是在菲利塔。这是一座不夜城，即使是在夜晚，也有万家灯火模拟辉日的光芒，来威慑远在海上的风暴。所以菲利塔的人们把夜晚的活动当做信仰仪式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觉得，这个女人会是线索?”贺文国问。
　　他的步速像在散步，显然那几个在街上乱窜，拿着棍棒找人的大汉更显眼。
　　“她是新手。她在炫耀。”裴奕回答。
　　这不是全部原因，当然有情报支撑。右手边那个卖煎饼的摊贩不着痕迹地指示了一个方向。贺文国没有看到，而裴奕已经收到了信息。
　　那几个大汉咒骂着，终究还是跟丢了人，骂骂咧咧地往回走。裴奕与他们擦肩而过。
　　终于，他们离开了夜市，远离了闹哄哄的人群，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也没有蚊子再来回飞舞着恼人。
　　裴奕示意贺文国加快脚步。
　　道路两侧灯火通明，路灯是圆形的，宛如一颗颗太阳，光芒之下没有罪恶，日神会看着。在这里，日神被称为全知者奎恩斯。而这条光芒四射的路尽头是日神的神殿，即使在夜晚也依旧有长明灯燃烧，允许信徒前来礼拜。
　　没人会在神殿前闹事，这或许的确是个适合避风头的地方。但同心会的信众寻求日神的庇护，终究有些奇怪。
　　裴奕走进了神殿，僧侣向他致意。
　　“日安，愿日轮的威光给予你加护。”玛斯希纳的语言念出这句话有些许神圣感。
　　裴奕双手合十回礼，没有表现出匆忙。
　　他知道那个女人在哪。新手的灵力波动非常容易辩识。
　　她绕到了神像后面的通道，或许是想从后门离开。那里的灯火显然变暗了，毕竟僧侣们致力于把门面打点得光鲜，至于背面，着实无暇顾及。而且玛斯希纳人没有开着灯睡觉的习惯，梦是梦君的领域，不当以光辉冒犯。所以终归会有无光的地方。
　　“你去后门门口堵着。”裴奕看了一眼贺文国。后者意会，快步离开，绕向另一边。
　　而裴奕终于追上了那个气喘吁吁，正扶着立柱歇脚的女人。
　　“您好。”裴奕礼貌地打招呼。他的玛斯希纳语说得不是很好，他学不来他们的咬字，本地人讲话吞音严重，有些音节会突然滑走。
　　“……”女人被吓了一跳，又退了一步，烛光让粗壮的石柱投下阴影，她正站在阴影里。
　　“您是圣者吗？”裴奕开始发挥他的演技，“我是亚尼坦人，家里的老妈妈总是会讲起圣者的事。她说，圣者的指尖生光，那是神威在圣者手中闪烁。我看到了，您能使用神的威光。”
　　“咳……”女人逐渐挺起了胸膛，刚刚的惶惑退散了，她变得自信，“哦，没错，就是这样。你应该保密，圣者不希望被人发现。”
　　“我知道，圣者有神秘伟大的使命。”裴奕点点头。
　　“是的。你能理解真好，我要走了。”女人迈开步子。
　　“获得神的赠礼有偷偷溜走可不是什么伟大的使命。”裴奕笑了笑。
　　“你说什么?”女人僵住了。
　　“圣者给予了你力量，你却不在圣者面前贡献力量，反而用来中饱私囊。原本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的导师因为你的过失而死，你理应付出代价。”裴奕手中出现了一柄闪着寒光的直刀，声音冷淡充满威胁。
　　“你是什么人！?我喊人了！来人！快来……”
　　裴奕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我是圣者的使徒，你如果乖乖听话，我还可以饶你一命。”
　　那女人惊恐地点点头。
　　“你最后一次见到你的导师，就是那个让你拥有神力的人，是在哪里?什么时候?”裴奕冷冷地问。
　　“在……呃……”
　　声音被硬生生地打断。女人的脑袋突然就飞了出去，温热的血溅了裴奕一脸。
　　远处传来了尖叫，在后门那边。
　　但裴奕无暇顾及，他后撤了一步，让自己沐浴在烛火中。
　　烛火摇曳了一瞬，又开始平稳燃烧。
　　灵力波动了吗？
　　裴奕不记得。
　　该死！他不记得！
　　阴影中没再有任何动静，但他保持着肌肉紧绷的警戒状态，周围安静得像是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僧侣赶来，惊叫：“天哪！你居然敢在日神脚下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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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点擦边


第32章 30-示警
　　“好消息是同心会成员已经撤离了宁栖，现在发现的死者和‘毒品’都只是残余，不会发生最坏的情况，特调处已经控制住了源头。”夏晨风说，“坏消息是，他们撤得太快太干脆，没能抓到个活口。”
　　“说到底，他们跑到宁栖来惹事已经很奇怪了。”黎瑞是有些不乐意的。作为“中间商”的贩毒团伙确实被一网打尽，但就算是罪犯也不该因为魔法而死得不明不白。
　　“北辰宫可以以这个为理由与玛斯希纳官方交涉。但裴奕的行程是隐秘的，看起来好像并不想以此为契机打击同心会的邪教活动。”夏晨风对此很是疑惑，“还有一个问题是，裴冀牵扯其中，显得非常突兀。”
　　“他给同心会提供了庇护。”黎瑞言下之意，他不介意把裴冀绳之以法。他真的想这么做，他甚至有证据。
　　“他一个人做不到。那可是給瞭望塔的灵力结晶，不是那么容易瞒过去的。除非有更高级别的势力……”
　　“北辰宫……”
　　“……”夏晨风停顿了一下，“你确定吗？”
　　“我看不清。”黎瑞有些无奈。
　　“无法证明亦无法证伪，那就可以假设。”夏晨风看着黎瑞，“假如裴冀有本事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调一批灵力结晶给同心会，并且能够庇佑他们在特调处眼皮底下蹦哒这么久，甚至有瞒过聿昔的手段。”
　　“这不可能。”黎瑞很肯定。
　　“那么第二个假设，同心会自由本事，他们只是缺灵力结晶。”夏晨风说，“同样不合理，因为同心会没有理由相信裴冀能搞到灵力结晶。一群邪教徒外国人，一个完全不干涉魔法事物的企业家。他们之间缺少牵线人。”
　　“那么最后一个假设，北辰宫是牵线人。”黎瑞低声说，“那么矛盾点依旧明显，北辰宫和同心会有什么共同利益?”
　　“同心会事成的话，催人获得灵力的药物泛滥，神明降临，宁栖会是一片焦土。”夏晨风说，“同心会失败的话……不……我们不能忽略一个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对于华国来说，这其实可以看做裴冀和裴奕的内讧。”
　　“如果事成……”
　　“裴奕会死。”
　　“如果没成?”
　　“裴冀的行为会败露。”
　　“妈的……”黎瑞揉了揉脑袋，“不会只是这样的……裴冀出事，影响的也是裴奕的脸面。”
　　“有两天没看到裴奕发照片了。”夏晨风看了一眼手机。
　　“啧……”黎瑞暴躁地刷新了几次消息，但什么都没有。
　　*
　　兰轩有点紧张。
　　准确地来说不是紧张，而是有点，放下身段的羞耻感。
　　他几乎都要放弃了。
　　录音室的空间对他来说有些逼仄，而且他单面透的玻璃，让他看不到外面，而外面能看到他。戴上耳机之后，连声音都隔绝了。
　　他并不是那种羞涩的不擅长表现自己的类型，他很擅长坦坦荡荡地表现自己的特立独行。但是……不一样……这不一样……
　　裴奕的处女作，太甜了……太直白了……把隐秘的心思翻出来，太奇怪了，太忐忑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更加坦率一点的，但是……爱情果然还是很迷惑的东西……
　　他终于完整地唱完了，也完成了和歌的录制。
　　“结束了！”亓官瞳开心地推开录音室的门，告诉兰轩。
　　“辛苦了。”其实兰轩想说的是终于结束了。
　　“辛苦了！”亓官瞳鼓掌。
　　和舞台或是海报上看着不一样，真人更弟弟一点。兰轩朝他笑了笑。
　　“要听一听效果吗？”亓官瞳忙不迭地拉好小板凳。
　　“好。”兰轩点点头。
　　于是亓官瞳播放了无伴奏的原声。
　　和裴奕家里落灰的录音设备不一样，亓官瞳的小天地里有股子艺术家的杂乱，却又有序。咖啡很多，香薰很多，酒瓶很多……兰轩悄悄确认了一下，嗯，没有奇怪的精神类药物。
　　亓官瞳的金发是染的，后来长长后剪去半截，发尾还留着金色，竟有几分好看。打了耳洞，同一边的耳朵上还不止一个，但这会儿没有戴耳钉。
　　“这段……嘛，也不怪你啦，这段的旋律本身就怪怪的……”亓官瞳把那段圈出来重播，“不过没关系，我帮你修一下。”
　　“跑调了吗？”兰轩托着脸。
　　“有一点点。是裴奕写的时候音节太多又很跳跃……没关系，稍微修一下就好。”亓官瞳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样子，“不过填词不押韵这种事……我就没办法了，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吧。”兰轩笑了笑。
　　“哥你是从哪翻出来的这个，超有年头。”亓官瞳一边认真听着音轨，一边问。
　　“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的。曦月说，这是裴奕大一的课程作业。”兰轩在探索裴奕喜好的时候，偶然在书页里发现的一页曲谱。
　　“诶……他居然留着。”亓官瞳有点意外，“我的黑历史我都锁保险柜里，绝对不会被别人看到的。”
　　偶像包袱呢。
　　“不过，还是有点怀念那个时候的裴奕。”亓官瞳看着那张发黄的纸页，而后突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会写小情歌的裴奕，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还聊过理想型耶……”亓官瞳摆弄着耳机线。
　　“什么样的理想型?”兰轩问。
　　“唔……不太记得了，反正他每次失恋后理想型都会不太一样，嘿嘿。”亓官瞳摇摇头，“不过哥，你是他所有恋人里长最好看的。”
　　“嘴真甜。来，给你颗糖。”兰轩对这种恭维习以为常，他递给他一张光碟。
　　“……！”亓官瞳的眼睛亮了。
　　“生日礼物。当然也是你帮我的回礼。”兰轩知道亓官瞳比裴奕大了一点点，也就几天。
　　“哥……你知道这个东西……有市无价……”亓官瞳咽了一口唾沫。
　　“小时候，附近有个老人家去世，很多遗物低价出售。出售了很多老人家的磁带，光碟，纸质书。”兰轩翻过来光碟，盒子上还贴着老人家手写的标签，字写得极好，“我挺喜欢这位歌手的歌……很有年头了，应该，比我们的年龄都大。这些光碟和磁带都没有人要，在即将被扔掉前，我问了那家人能不能送我一张。于是就拿到了。”
　　“但我没有播放器，所以又闲置了很多年。”兰轩把光盘交给亓官瞳，“如果你喜欢，我可以都交给你。”
　　“哥！”亓官瞳哗地抓住兰轩的手，“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乖。”兰轩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小男孩真好玩。
　　不由地在想，刚成年的他们，抱着吉他讨论课程作业编曲，一副天底下自己最帅的臭屁模样。
　　*
　　今天的天气很好，甚至有点热过头了。
　　亓官瞳等不及要看那张专辑，所以没有坚持要送兰轩。
　　于是兰轩沿着林荫道，舔着冰激淋球，考虑要不要给裴奕准备点别的东西。唱小情歌这种事着实不太符合他的习惯。
　　兰轩不会随便送礼物，出自兰轩的“礼物”会具有某些效力，搞不好会不太安……
　　那是……
　　思路突然被打断了。今天的太阳真的有些热过头了，柏油路上都要冒烟了。
　　【……】
　　兰轩一不注意冰激凌掉到了地上，瞬间就干了。
　　【……他……怪……看不……】
　　【我只…………一命……】
　　【……危险……你…………危险……】
　　“御之……”兰轩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让他等我。”兰轩眯起眼睛看向那个视觉上大得不正常的太阳。
　　“但愿他听得懂……”兰轩皱起眉头。
　　浮云慢慢飘过来，遮住了太阳，阴影下一片阴凉。等到那朵云飘走，日光不再像先前那样灼人。
　　*
　　陈悫在浇花。
　　这个时候很多花都已经谢了，反而是葱绿的树叶缀满枝头，有几株果树，陈悫帮他们人工授粉过，不知道今年会不会结水果。
　　他有点心不在焉。特调处能查到的事，他也能从犄角旮旯的渠道里打听到各种“谣言”。自从他金盆洗手之后，这些情报就失去了价值，要不是裴奕拿工钱威胁他，他有时候都想直接放弃这些“耳目”。
　　切……说到底，掏钱的一直都是洛凛那个冤大头。
　　陈悫至今没搞清楚洛凛到底为什么这么惯着裴奕。就算是有人情要还，就算是怜惜裴奕的小命，那也做得太过了吧……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掏的钱都去哪了。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境界?
　　他正这么想着，门口的鸣笛声让他血压瞬间飙上来了。
　　他出去看了一眼，骂道：“你们小两口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使！?”
　　“你应该把我的车牌号输进系统里！”兰轩又按了几下。
　　“这事是巫御纥的责任，她忘了，关我什么事?”陈悫并不觉得这是他的失误，他不耐烦地给兰轩开了门。
　　“我要去找裴奕。”兰轩却没有开进来的意思。
　　“所以呢？”陈悫平复了心情，带上了事不关己的微笑。
　　“以防万一，我要带个医生。”兰轩说。
　　“这个得加钱。”陈悫轻哼。
　　“那个回头再说。上车。”兰轩盯着他。
　　“我不去。”陈悫拒绝了，“你不说明白事什么事，万一是让我去送死呢？”
　　“……”
　　“裴奕都解决不了的事，我去铁定是送死。”
　　“装什么孙子。你一个受宓启庇护的人，为什么会怕死?”兰轩终于从车上下来了。
　　他看着并不着急，但没有平日的兴致缺缺，言辞中带着罕见的强硬的命令。
　　陈悫眯起眼睛：“你为什么来找我?你为什么信任我?”这事困扰陈悫许久了，于情于理兰轩都不应该对陈悫表示信任，而且这份信任，显得相当地亲近，表现为从一开始就很不客气。
　　“我是死神的眷者，你不觉得你的决定太冒险了吗？”陈悫笑了笑。
　　“……”兰轩皱起眉头，“那只是个世俗的称呼，完整的尊号是大地与生命之主，下庭的王者，最初与最后之神。”
　　“所以呢？”陈悫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宓启就是死神，文字游戏没有意义。
　　“你居然会在这种地方自暴自弃。”兰轩注视着陈悫的眼睛，“宇宙如此广阔，每一刻星球都有天空和大地，但不是每一颗星球都有生命。这是一颗独一无二的蓝星，生命存在在这里，而后，生活在这里的生物才会‘描述’神明，神明才拥有了形貌和名姓。”
　　“祂比你想象的更加强大，你也比你自称的更加高尚。”兰轩的话说得十分笃定。
　　“噗……你原来这么会说漂亮话！”陈悫试图用笑容掩盖自己的动摇。
　　“你去不去?”兰轩根本没忘他的目的。
　　他其实，也许根本不关心陈悫是什么人。毕竟他如此高贵，并不担心陈悫对他做什么，这些漂亮话也只是……
　　“来，绑走。”兰轩挥了挥手。
　　什么？
　　只见兰轩车里后座走出来两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的男人，一上来就一人架着陈悫一条胳膊，把陈悫塞进了车里。
　　“！?”陈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郑叔在等我们，从宁栖到菲利塔大概要飞……”兰轩一边开车一边说着行程，默认他在听。
　　“我们可以回去锁一下门吗？”陈悫觉得自己应该还能提些合理诉求。
　　“不能。不过凛哥说他会帮你看家的。”兰轩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陈悫。
　　“你以前一定是个暴君。”陈悫克制住情感，努力露出笑容，试图说些嘲讽的话。
　　“知道就好！”前面车慢了一点，兰轩回过头看着被夹在中间的陈悫，狠狠地拍下喇叭，笑得相当意味深长，几乎是威胁，“我允许你向我效忠，这是你的荣幸！”
　　刺耳的鸣笛下，前车终于让开了道，兰轩立马就踩下了油门。
　　哦……陈悫明白了，这个神明现在慌得一批。


第33章 31-视角
　　裴奕，省电模式，启动。
　　他像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仿佛只有大脑在运转。
　　屏蔽机制失效了，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定位的。
　　夜晚和阴影都变得很危险，白天的时候袭击明显变少了。
　　如果是“黑暗”这个概念，的确还是呆在有光亮的地方更安全。
　　好的方面是，裴奕感觉自己受到了某种保护。黑暗里悄无声息的攻击，每每都被无形的力量挡了去。难以置信……日神在祂的土地上护佑着外族人……
　　坏的方面是，因为辉日教派的人坚信裴奕在日神的圣所杀了人而要抓住他。所以靠近神殿是很麻烦的事。
　　他需要日神的护佑，但日神的信徒对他充满敌意。
　　不过不管是辉日教派的僧侣还是隐藏在黑暗中的敌人，都没有往房顶上看的意识。
　　裴奕蹲在日神神殿顶上，像只屋脊兽。
　　让他想起小时候，每逢下雨天他都要在院子里撑起伞，蹲在伞下像一朵蘑菇。
　　衣服没有换过，衬衫正面因为干涸的血迹显得很惊悚，衣角和袖口由于爬上爬下早就蹭脏了。裴奕很感谢日神的帮助，如果真的是祂的话，但这毒辣的太阳光实在是有些难熬。他不想冒险去个阴凉地，毕竟“阴影”和“黑暗”在有些语境下是混同的，用来比喻类似的东西。
　　这是被抓捕的第三天，他切断了和线人的联系，最后两天前一次通讯的时候，酒店的服务生告诉裴奕，根据周进和袁丰的对话，本来该死的是裴奕。
　　但死的是那个女人和贺文国。甚至没有人来替他们收殓。
　　裴奕熟练地，让自己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但他知道那只是一种刻意练习过的技能，并非他的本意，他理智地知道被压抑的自己原本想做什么。
　　但他不能冲动。
　　自己和自己的博弈让他很难去思考更多的事。
　　幸而他累了，让他只能思考不能行动。
　　如果他在日神神殿遇害，那么北辰宫就可以向玛斯希纳发难，这样一来，什么同心会，什么辉日教派……北辰宫作为东大陆最强的魔法机构，完全可以借此控制住玛斯希纳以及周边的宗教势力。北辰宫早些年就想插手了。
　　但牺牲掉裴奕，不会太不划算了吗？
　　还是说，北辰宫已经有了别的，抑制灵体的手段?
　　黑暗里的危机，到底是什么?
　　裴奕从高处，看着低处来来往往的僧侣和行人。他的立足之地只有神殿顶端的小尖顶，像一叶飘摇的小舟，四处皆是波涛汹涌。
　　有只小鸟飞上来，落到了近处。
　　一只毛色不起眼，随处可见的小鸟。
　　裴奕瞥了一眼，和那小小的生灵对视。
　　【……逃……】
　　宛如一阵耳鸣，但又轻得像一缕风。
　　裴奕一跃而起，和自己的影子分离，伴随着太阳西斜而逐渐拉长的影子里，冲出波涛一般的利刃，像某种危险生物从影子的海面跃出。
　　裴奕及时拉开了距离，却不能落下，一旦落下，他的影子里就会成为对方攻击的媒介。
　　他完全失去了立足之地！
　　“看上面！”低处的僧侣看到了从高处荡下来的裴奕。
　　“是那个异端！！”有人叫着。
　　“快抓住他！”喧哗声四起。
　　裴奕无暇顾及他们，在落地的瞬间，又飞快地乘着气流跃起，尽力和自己的影子拉开距离。但神殿周围没有别的建筑，他找不到支点，没有人能逃离自己的影子。一道黝黑的利刃刺出，划破了裴奕的裤管。
　　【快……】
　　那鸟儿跟了上来。
　　【……持住……】
　　难以言喻的“声音”让裴奕有些分神，对方趁机又一次发动攻击。那鸟儿竟迎了上去，被刺穿的小小的身躯迸发出炽烈的光辉，为神代言的喉舌被神明的真言灼烧，宛如一颗太阳，倏地将自己燃成灰烬，竟让裴奕的影子消失了一瞬。
　　【……等着祂……】
　　这是最后的余音。
　　赶来的僧侣们为那光辉震惊，停下了脚步，有两个人竟直接跪地开始祈祷。
　　而裴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重新出现，但这次攻击没有出现。
　　或许是刚刚作为门户的影子关闭，让另一端不得不重新定位。
　　啧……
　　裴奕看了一眼远处的太阳。午后，还远没有到夜晚，而夜晚终会到来。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僧侣：“你们的敌人绝不是我。不想死的话，还是继续呆在光明中的好。”
　　地上还有那鸟儿燃成的灰烬。
　　我们都是为了短暂地照亮夜空而义无反顾地燃烧着灵魂。终会死的，那四四方方的匣子里的一抔灰烬，终将是我们的结局。
　　*
　　城郊的树林里，遮天蔽日的热带树木高大而粗壮，郁郁葱葱之间已找不到小路的样子，脚下是落叶，早先下了雨，湿漉漉的。太阳已近黄昏，林间已然变得幽暗。
　　裴奕松松地提着刀。
　　他有两把刀，一长一短，两指宽，无铭，水露顺着刀身滑落。
　　裴奕放弃了隐藏行踪，他等着敌人来找他。
　　不管那是什么，他要弄死ta。
　　目的变得很明确。
　　北辰宫里都是迂腐的老家伙，辉日教派是一群神棍，权谋?利益?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生?死?谁想杀了我?为什么要杀我?谁担责?谁得利?
　　空气动了动，视线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裴奕右手握紧刀柄，转身上挑拨开身后的袭击，左手抽出短刀，挡下侧身的攻击，用力推出去，而后后撤，背靠一棵大树。
　　寂静中，唯有树叶沙沙响，连小动物都噤声了。黑暗从树林深处侵略而来，头顶的树叶晃动，裴奕移动脚步，手中早已换成枪，毫不迟疑地开枪。嘭地一声，子弹打进肉体的声音传来，而后像牵动了某个机关，寂静的黑暗中，人声暴露出来。裴奕调转枪口，像对待训练靶子一样开枪，惊呼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那是生命逝去前的呼喊，裴奕却像没有听见一样，打空了一个弹夹。
　　灵力终于动荡起来了。
　　真好笑，不就是为了对付裴奕所以一直没有用灵力的吗？
　　说起来……
　　“我认得你。”裴奕轻笑。但他还是开了枪。
　　第二个弹夹也打空了，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惨叫与呻吟都消失了，只有依旧躲藏在黑暗里的人们紊乱的深呼吸，以及空气里潮湿的血腥味儿。
　　黑暗的伪装从死人身上退去，异国面孔中混着一两张熟悉的脸。裴奕瞥了一眼，他知道自己很愤怒。
　　所以，他要弄死他们。
　　他笑了笑。
　　*
　　不知名的力量不再旁观，锋利的黑色利刃像风暴一样在树林里席卷而来，折断树枝，斩断树干，合抱粗的大树轰然倒地。
　　没有灵力波动，宛如返璞归真的战斗技巧的较量，双方比拼的仿佛是经年累月的战斗经验。
　　哈……开什么玩笑。
　　那无尽的黑暗像巨兽一样张开了大口，无差别地扫荡着周围的一切，一记攻击袭来，裴奕横刀抵挡，冲击力使他装上了身后的大树，而后他慌忙低头，身后的树干已然被切成两节。
　　怎么会没有灵力波动?无论是黑暗还是阴影，就算是概念，也应该有灵力波动……
　　说起来，日神的加护也显得无声无息。
　　又是一道黑色利刃，倏地划破了裴奕的脸颊。
　　日神……那是太阳本身……
　　太阳本身……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熟练地把对灵力的感知扩散出去，广袤的灵力洪流，每一缕的波动都近收眼底，但当他把视角拉远，细微的涟漪逐渐模糊不清，最后，他看到了河流与江海的全貌。
　　他抓住了无垠的“黑暗”本身的一角，而后狂妄地伸出了手。
　　那一瞬漫长而窒息，当他把气吐出来的时候才发现，时间没有那么晚，层叠的树叶间还透着些微的日光。
　　而他，也看清了他们的脸。
　　“丁岳崇，高城……还有吴松……”他的声音有些哑，心跳很快，每一下都很痛，但这些人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难免让他觉得有趣。
　　“不……不可能……”
　　“你，是怪物……”
　　“杀了他！我们必须杀了他，不然……”
　　“为什么杀我?”裴奕慢慢站直了些。他脸上挂了彩，刚刚那一下压迫得他流了鼻血，衣服破烂不堪，看起来像从坟里爬出来的一样。
　　“我不知道……”
　　“你还是死了的好！”
　　“我……”
　　“确实。”裴奕点点头，“这样吧，我还有情报想知道，所以我努力克制一下，让你们活着。”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这么着急……”裴奕有点头懵，血的味道和断肢的断口让他有点反胃，“我并不喜欢杀人。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的善良，我会允许你活下去。”
　　“如果是为了**利益，而背信弃义。**”裴奕看着他们，“**那你就应该为你窃取的好处，付出代价。**”
　　这话不知为什么好像刺激到了那三个人，他们颤抖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神机都握不稳。
　　裴奕此时还没有意识到他周围的灵力场扭曲得让空间都有些交错，空气里悬浮的灵力辉光像萤火虫一样，闪着和他的眼睛一样的，深邃而冷漠的蓝光。
　　--------------------
　　有人死，没有描写。


第34章 32-送葬
　　“你是为什么战斗的?”洛凛问他，“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中二，但对你来说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拿起武器?你会因为什么而继续下去?你……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很晚了，也或许是非常早，天边已经有了熹微的晨光，寒露在草叶间凝结，长椅上湿漉漉的，裴奕蜷在椅子上，把头埋在手臂里。
　　他洗了三遍，手指都泡皱了，但血腥与硝烟的味道久久没有散去。
　　“我……并不觉得，我有资格……裁定他们的……生死……”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哑得可怕，“但我……还是……做了……”
　　“为什么？”洛凛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我……”裴奕迟疑了一下，而后忽然展开了蜷缩的身躯，扶着长椅呕吐，但胃里什么都没有，只吐出酸苦的胃液。
　　“说出来。你看到了什么？”洛凛递给他纸巾。
　　“他们……把他们活活烧死，煮在锅里……”裴奕话没有说完，推开洛凛的手，继续呕吐。
　　“那不是……就像……不是文明社会一样……”裴奕脸上毫无血色，“那个孩子只有两岁……她……”
　　“我觉得他们无法被救赎。”他的声音很清，却是唯一一句连续的完整的话，如释重负。
　　“但我依旧不觉得我有资格审判他们……”他像是暂时把对惨状的感性认知抛在了脑后，“我只是……很害怕。”
　　“比杀人还要害怕……”裴奕盯着地面，“假如……”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假如那个东西真的降临到世界各处……”
　　残忍而野蛮的祭祀盛行，毫无道德感的神明生杀予夺，贪婪地汲取供奉，却从不带来任何好处。
　　“如果重新选择。我还是会杀了祂。”裴奕说，“唯有这一点，一定是正确的。”
　　*
　　“你，很好。”
　　密林中吹过一阵风，带来了丝丝凉意。裴奕敏锐地感受到了灵力流向的变化，而后林间的阴影拉长，愈发浓重。
　　“圣者！是圣者！”丁岳崇四下张望。
　　“你逃不掉了！”另有人附和。
　　圣者……不是特别对劲……
　　这种凝结的状态，更像是……降灵！?
　　怎么会?信仰，凭依，灵力……
　　静谧的黑暗轰然化为黑色的火焰，但并非朝着裴奕，裴奕下意识地朝那些不明情况沾沾自喜的人喊道：“快跑！！”
　　但为时已晚，纵使裴奕试图抑制灵力的流动，刚刚的损伤未愈，他没能占据先机。
　　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活的和死的人通通成为了迎接“神明”的祭品，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丛林已然消失，眼前已是无光的世界。
　　“你，很好。”那声音并不远，说的埃塔林语，带着轻微的北方口音。
　　黑暗中是寒冷的，温度下降得飞快，仿佛又回到了冬日，裴奕听到了结冰的声音。脚下还有林地的起伏，因此只是光线被剥夺，实际上还在原地。
　　“按照我王的教导，我允许你告知你的名字。报上名来，人类！”“圣者”说。
　　“我父亲告诉我，问别人姓名的时候，先通报自己的名字才是礼貌。看来你没有父亲，大概也没有母亲。”裴奕小心地后退，想要找一个可靠的阵地。
　　“我王即是父亲，又是母亲，我们皆是祂的子民。这是王给予的恩典，你应该恭谨地报上贱名，而后受死。”“圣者”如此说。
　　“战士只与同为战士的人交换姓名以表敬意，你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暗杀者。”裴奕找到了可靠的树干。
　　“狂妄！我的尊号，暗影之维德格希尔，以黑暗之名，你将无声无息地死去！”名为维德格希尔的圣者像是急于证明自己的实力，话音刚落，裴奕便听得风声伴随着灵力的波动袭来，撞在他面前的屏障上，竟擦出一瞬的光亮。
　　“好刺眼的光。”维德格希尔出言讽刺，“但很遗憾，无神的世界，失败者无力干涉这里。”
　　空气凝滞，高处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刺耳的声音，像裂帛之声，又像某种动物的鸣叫。熟悉的汹涌的灵力骤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高处落下。
　　裴奕不得不躬身回避那看不见的视线。
　　而后，他听到了异兽的嘶吼。
　　他知道时空的裂口又打开了，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这就是神明，黑暗本身，不以人意志而改变的东西，他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如砧板上的鱼肉，就看对方准备怎么下刀。
　　【赎罪吧。】“神”做出了裁决。
　　无声无形的攻击将要瞬间结果裴奕的生命。
　　裴奕抬起了头，双眼中的流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干涉了灵力的流向，像截断江河的大坝，像迫使水往高处流的机器，他终于还是重新掌控了灵力。
　　洪流冲击着四肢百骸，意识漂浮在高处，像看着一幅水纹图，但意识又很模糊，肌肉的酸痛和心口的刺痛都变钝了。
　　【你……果然！你果然会成为真神降临最大的威胁！】“神”居然这么说。
　　“我把这当做称赞。”裴奕艰难地站起身。他开始觉得神明的威压没有那么可怕了，呼吸道像有荆棘擦过，但感官又十分迟钝。
　　“为了表示礼貌，我来告诉你我的名字。”裴奕往前走了一步。
　　他周身闪着细微的蓝色火花，流淌着浓稠的灵力。无光之地，他自己就发着光。
　　“裴奕，裴御之。”他挺起了胸膛，抬起头，他看到了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人，以及他脚边蓄势待发、低吼着的奇异动物们。
　　“若天下为棋……”他轻叹。
　　“我当御之。”他说。
　　灵力附着于刀身，恒星的光辉闪耀在剑锋上。
　　“愿日轮的光辉，给予我加护。”他把利刃高举于头顶。
　　一股暖意慢慢散开，刀尖上落下了某种“存在”，随着一刀劈下，撕裂的黑暗中，裴奕看清了那人的脸。
　　身上生长着可怕晶体的人形，和那背负晶矿般鳞甲的异兽如此相似。
　　【碍事！】那“人”怒吼道，抬起手来试图让黑暗再临。异兽从裂缝中跃出，朝裴奕扑过来。
　　上挑，横斩，竖劈，长刀前刺，短刀横贯。不需要照顾队友，敌人也不是人类，只需要一往无前，不需客气。
　　那来自异界的残渣，在裴奕行云流水又狠利暴躁的进攻中化为碎屑。
　　【你……】
　　裴奕已然攻到他面前：“维德格希尔，很荣幸为你送葬。”
　　他双手握刀，猛地从高处一贯而下，刺破了那“人”的脑袋，崩裂的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碎屑四散各处。裴奕转动刀柄，崩碎了那颗脑袋。
　　落地，而后，他呕出一口血来，血液里混着蓝色的碎渣。
　　他跪倒在那个奇怪的尸体上，靠扶着刀才没有倒下。
　　他又看不见了。
　　周围开始变得寒冷。
　　耳鸣，血腥味。
　　尖利的碎晶划破了他的喉咙。
　　痛。
　　痛到他不得不发出声音。
　　痛到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他又听到了结冰一样的声音……不，不是水在结晶……是别的东西……
　　是别的东西……
　　他看到，不规则的蓝色晶体，刺穿了他的胸膛。
　　“……奕……！！”
　　他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
　　“裴奕！！”兰轩终于穿过了交错的丛林，他根本没有留意脚底下和路上的草木，但它们都识趣地让开了路。
　　他早该想到裴奕不会坐以待毙的。
　　“裴奕！快动起来！”兰轩终于看到了裴奕，看到了还未结束的战场。
　　那巨大的阴影正在虚弱的裴奕头顶聚集，悬顶之剑正逐渐成形。
　　“裴奕！！”兰轩跑过去，但脚下的树根收得太慢了，绊了他一脚，他瞬间失去了平衡。
　　【阿加雷斯！！】
　　真言呼唤着真名，只见仅剩余晖的太阳突然绽放华彩。日神的象征符号以光为笔墨在一片狼藉的林地上倏然成形，摧枯拉朽之势涤荡一切阴影与黑暗。直到异兽全部被清除，裂口闭合，苟延残喘的“圣者”连灰烬都不剩下，太阳终又恢复了暮光的温润。
　　陈悫扶了一把兰轩，兰轩推开了他。
　　他眼里只有裴奕，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大开杀戒了。
　　不不……在那之前，裴奕得活下去。
　　裴奕得活下去！
　　他跪下，捧起裴奕的脸，看到了堪称狼狈的裴奕，那纯净又漂亮的蓝色晶体还在往外扩张，无法结痂的血顺着晶体往下滴。
　　“……”裴奕张了张嘴，却只咳出更多碎晶，突然倒地，艰难地呼吸。
　　兰轩感到了一阵恍惚。但在天地异变之前他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
　　“陈悫。”兰轩，“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我做不到。”陈悫说的很果断，语气却表明这个决定很艰难。
　　“你做得到。”兰轩把裴奕的刀从裴奕手里掰出来，刀身已经因为日神的加护有些融化。
　　“你想干什……”
　　兰轩没有管陈悫，像对待什么道具一样朝自己的心口剜下去。
　　【救回他。余不会有事。】他像不知道什么是痛，什么是生死一般扯出了自己的心脏。
　　陈悫瞪大了眼睛，因产生了自己心脏被扯出来的幻痛而屏住呼吸。
　　那并不是简单的心脏，更像是心脏作为生命必要的器官的概念。
　　兰轩浑身都散发着白光，和日光的灼人不同，那光辉更遥远，更清冷，更亘古，“人性”那微弱的细线拉着祂的理智。
　　【快点！】降临的风暴已然逼近，祂显得很着急。
　　“你最好真的没事。”陈悫的呼吸变得紊乱，他的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他不是第一次做极端的“手术”，扭转死局。但这次，他知道，结局不只是生死的问题，那是，神明给予的无价的祝福。
　　“如果你有事，裴奕会疯的。”陈悫接下了那颗跳动的心脏。
　　祂像安心了一样闭上了眼睛，光辉慢慢熄灭，风暴最终没有来临。
　　随行的宴庭的众人一语不发，宛如在见证命运一般，肃穆而充满希冀。
　　--------------------
　　可能，有点疼?


第35章 33-忘川
　　【呐呐，你叫什么呀?】那“声音”非常轻快。
　　他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周围似乎很嘈杂，人影幢幢，而那声音很遥远。
　　【诶……发音好奇怪耶……】
　　【嘛，毕竟过去了那么久，各地的语言都变得很奇怪就是了呢。】
　　【但是，还是很怪耶。只有两个音节的名字。】
　　【啊！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三个音节的。】
　　……
　　【对对对！】
　　【■■■■■■也有一个这样的名字。】
　　……
　　【嗯……真是麻烦呢。工作……很麻烦……哎呀，为什么死掉了却要这么努力地工作，唉……】
　　【这有什么意义呢？毕竟只是一个概念。就像……嗯，我最近学的新词……可视化，对，可视化！】
　　……
　　【你这人真是失礼呢！怎么能说人话多呢？】
　　【下庭这么冷清，没了我就真的一片死寂了。】
　　【啊，对了，虽然要帮■■■■■■办事，但我不准备随随便便放过你哟。】
　　【给我讲个笑话吧。】
　　……
　　【这不是笑话，先生。你这是在炫耀你从祂剑下死里逃生吗？花言巧语的男人。】
　　【嘛，算了。那边。】
　　【沿着河水，往上游去吧。】
　　*
　　小时候，父母像陌生人一样。
　　不，不是说很冷漠的意思。而是说，很客气。
　　对待不熟悉的人，为了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要听话，客气。
　　收到礼物要微笑。
　　要说谢谢。
　　要节制，不哭闹。
　　他像个洋娃娃，完美的，让父母感受小孩子的可爱的，洋娃娃。
　　他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哭过。
　　因为他知道，大人不喜欢小孩子哭。
　　*
　　他好像听到了办事大厅的广播。
　　*
　　戴阿姨不是很漂亮。
　　或者说，没有云染溪那么漂亮。
　　但裴奕喜欢她讲故事的模样。
　　黎伯父总是会讲许多难懂的事，历史，文化，传承，过去，未来。戴阿姨会把那些东西讲成故事。勇敢的将军，聪明的宰相，多情的书生，绿林好汉，狐仙精怪。
　　但是，遇到数学方面的问题，她就会很苦恼。她会把这些问题丢给黎瑞。
　　然后黎瑞就会帮裴奕写作业。裴奕会做一个听话的小跟班，帮他跑腿。
　　事情败露后，戴阿姨克扣了黎瑞一个月的零花钱，并且开始对裴奕的课业亲力亲为。
　　*
　　河水不急，但河面很宽，码头人影交错，却寂静无声，然而又躁动嘈杂。
　　无貌的灵魂等待着渡船。
　　*
　　洛凛是个奇怪的人。
　　裴奕总觉得洛凛比自己都清楚毓华山上有什么。他给洛凛介绍后山法阵的时候，洛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洛凛是那个告诉他他注定会英年早逝的人。人的身体并不适合驱使灵力，而裴奕却有左右灵力洪流的天赋，暗潮的冲击必定会让他的躯壳“磨损”得极快。
　　裴奕不知道为什么他要在快高中毕业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
　　洛凛说，他只是建议裴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那个时候，裴奕正在纠结是为了继承家业学金融，还是靠脸吃饭去做偶像。
　　*
　　有笛声。
　　*
　　大学生活很快乐。
　　每个月有洛凛、爷爷、姥爷、父亲、母亲给的五份零花钱，杨曦月和黎瑞有时候还会回来投喂他们。
　　裴奕每天最大的困扰大概是，作业写不出来，不会被刻薄的教授骂吧，要不瞎jb编个曲算了。
　　*
　　无貌的灵魂慢慢行进。
　　他和他们方向相反，擦肩而过。
　　*
　　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魏志中说，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年轻人。
　　洛凛则在那个寒冷的清晨告诉他，你可以选择不做这些事。
　　他和洛凛吵了架。或者说，裴奕单方面地说了过分的话。
　　他说洛凛道貌岸然冠冕堂皇地，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洛凛好像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但总是不说明白，他像在暗示什么，但又从不负责人。
　　你说得对，洛凛说，我的确不准备帮你负责任，我的确是在以傲慢的旁观者的身份在提醒你，没有人会帮你承担你选择的责任，而且是一旦担起来，就放不下的责任。
　　然后，裴奕知道了洛凛的秘密。
　　*
　　感觉不到时间。
　　*
　　被授予一级上将军衔的时候，裴奕的内心毫无波动。
　　但台下的人们激动而充满希望，所以，他很成功很熟练地让自己看起来倍感荣幸、意气风发。
　　真实的世界不止有各种防不胜防的魔法事件，还有繁琐纷乱的勾心斗角。
　　各自争取着更多的权力和更大的利益，利益冲突之间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得以合作维持秩序。
　　裴奕对此视而不见。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掌控情报才能掌握先机，视而不见的基础是能“视”一切。
　　他不在乎。
　　他活不了太久。
　　他没有生存压力。
　　他足够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感觉不到距离。
　　*
　　爱上一个人太难了。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吝啬。
　　他慷慨的时候，对方没有给出足够的回应，热情被消磨后，他变得吝啬。
　　他大概知道要在什么时候表现亲昵，什么时候应该有仪式感，他能挺容易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但，他变得“吝啬”，他不那么上心。
　　他不想走恋爱流程的“规矩”的时候，他显得很不上心。
　　取悦，讨好，表现得完美，就像小时候不让父母讨厌自己一样。
　　所以他虽然有些不悦，但还是接受了这都是他自己的错的自我定位。
　　经营感情很累，他不想再谈恋爱了。
　　而且他没有未来。
　　*
　　寂静的嘈杂似乎变远了。
　　“喧嚣”退去，笛声远去，此刻能听到些微的水声。
　　*
　　兰轩很好哄。
　　他也不会提无理要求，所以只要裴奕顺着他就可以了。
　　而且……兰轩也很会哄他。
　　兰轩那么坦率，却偏偏不会轻易说喜欢。只要裴奕愿意相信他，他们之间就没有秘密。
　　裴奕反而不知道自己能给他什么了。
　　就算他想变得慷慨，也不知道能给什么了。
　　或许，兰轩想要的只是岁月静好的生活，像普通人一样感受人生的悲喜。
　　但裴奕终究还是把他拉进了漩涡。
　　*
　　他把同心佩交出去的时候，像在交代后事。
　　*
　　河流到了上游，无数的支流变得平缓，河道变窄，走马灯一样的记忆还没有结束。
　　感官慢慢变得清晰。
　　*
　　裴奕听到了细碎的声音。
　　他低头看到锋利晶块从胸口刺出，是从心脏里生长出的荆棘，是身体里的利刃，伴随着灵力的凝结，像宝石结晶过程一样长了出来。蓝色的，如夜空，如深海，如河流一般冰冷的蓝色，甚至连血液都成为了促使它生长的养料。
　　听不见声音，远处的人满脸焦急嘴巴一张一合，近处倒着人类的尸体，四周一片残垣瓦砾。
　　无法呼吸。
　　好痛。灵魂被撕扯，被吞噬，被榨干的痛，五脏六腑都被万剑刺穿的痛，四肢百骸都变得僵硬，慢慢地每条血管都被晶体充满。
　　*
　　宽阔的河流已然远去，支流两岸零星地长着些花。
　　连走马灯都已近尾声。
　　*
　　天空是红色的，大地是红色的，苍白的闪电在空中肆虐，脚下深红的血色的泥泞的沼泽像一张大口要把他吞噬。意识里充满着破碎的痛苦，窒息，刺痛，压抑……
　　黑暗飞快地席卷整个意识，温润的黑暗竟缓解了刺痛一般屏蔽了耳鸣，只剩下了无尽的寂静。
　　他落入无光的深渊，看不见自己，感觉不到呼吸，只有剧痛，痛到意识无比清晰，无比清晰地感受每一分痛苦。
　　*
　　舒缓的河水从蓝色的花田里蜿蜒而过。
　　*
　　突然，视野内出现了一点亮光，而后零星又亮起几点，像星星，却在脚下。很快，光慢慢铺成一条路，发光的是蓝色的花，像玫瑰，却没有刺，冰蓝色的有着锋利翅膀的蝴蝶从花苞中飞出。
　　道路的尽头，是一团熟悉的亮光。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步。像失去了骨架的人偶难以掌握平衡，从身体里传出宛如零件摩擦一般的声响，又想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好像有千万块玻璃在血管里摩擦。
　　可是他发不出声音。
　　而光还在远处。
　　他又挪动了一步，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又重复了一次。
　　他无法呼吸。
　　他跌倒了，碎裂了，碎成了千万片，仿佛能听到碎渣落地的声音。
　　那是错觉。
　　他拖着自己的尸体，拖着不成样子的碎块，拖着不再是人类的狰狞的结晶，终于靠近了光。
　　*
　　终于，连无边无际的花海都落在了身后。
　　*
　　黄金橡树林里，站着一位天使。
　　兰轩。
　　他终于爬进了光里。
　　兰轩！
　　他听着全身血肉与晶体碎屑纠缠的声音，眼里只有那唯一的光。
　　兰轩！
　　他艰难地站了起来，向那唯一伸出手。
　　子辰……子辰！
　　他想叫他的名字，但他感受不到自己唇舌的存在，他只能用尽全力向前。
　　兰轩没事，对啊……兰轩是神明……不会有事……
　　我死后，你会爱上别人吗？
　　他碰到了兰轩，像碰到花儿一样突然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啊……我如此狼狈……
　　但他接受了自己的自私与卑劣。他上前抱住了他。
　　*
　　祂愣了一下。
　　人类脆弱的意识在触碰到祂的瞬间就开始被灼烧，宛如肉体触碰到炭火。
　　祂犹豫了。
　　而最后他用他的双臂以及三对雪白的翅膀回抱了他。
　　祂低头亲吻了人类的双唇，把祂观测到的“真相”一并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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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的碎片


第36章 34-心脏
　　裴奕从病床上醒来，身体比想象中更充满力量。
　　身边没有人，大概都忙得焦头烂额。
　　他慢慢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没有任何伤痕，但他知道，他的心脏已经和以往不同了。
　　它跳动得强劲有力，灵力流动得却不像是一颗人类的心脏。它本身就像是一颗灵力结晶，而它确实是一颗心脏……一颗，魔法心脏。
　　裴奕呆呆地按住心口，感受着它的跳动。
　　良久，他拔掉点滴，起身下了床。手边就有干净的衣服。
　　“你去哪?”陈悫懒洋洋地推门进来。
　　“处理一些家务事。”裴奕扣好扣子往外面走。
　　“我不建议你这么快投入工作，至少要进行一周的复健。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次跟以往……”陈悫难得地带着几分严肃。
　　“我知道。我没事。”裴奕打断他，“我很快回来。”
　　走出门，顿了一下又折回来：“借我辆车。”
　　*
　　没有申请访客，裴奕开着陈悫的卡兰达尔直接撞开玻璃门开进了大厅，前台被吓得连声尖叫。
　　裴奕几乎是粗暴地抬手推开了围上来的保安，走到前台对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说：“告诉裴冀我在办公室等他。他不来见我，那他今天一定出不了这个门，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裴奕的语气很平静，但他相信自己的态度已经传达到了。
　　“你是什么人！?我已经报警了……”
　　“我就是警察。”裴奕打断保安的话，把证件和车钥匙都丢过去，“帮我把车掉个头，我等会儿就走。”
　　甩下错愕的人们，裴奕轻车熟路地上了顶楼，旁若无人地走进了总裁办公室。
　　他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太激烈的愤怒，但他知道只要他给自己的约束稍微放送一点，他就会做出冲动的事。
　　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蚂蚁一样的人们在因为裴奕引起的骚动而忙碌，他感到一丝愧疚。迁怒他人终究不好，不过也不失为让他们意识到裴家还有一位少爷的机会。
　　裴家很有钱，但主营业务并非汽车企业，魔法世界的灵力结晶矿交易才是大头，还有就是投资股票收益。驰宇汽车对于裴家来说微不足道。也正是因为微不足道，二叔和裴冀才耿耿于怀。
　　“哟，哥来了?怎么还这么大动静?”西装革履的裴冀推门进来，随手把文件丢在沙发上。
　　他看起来有几分憔悴，并不比从鬼门关回来的裴奕好太多。
　　听得门锁一响，裴奕已经把门锁死，属于裴奕的灵力真空已然覆盖整个房间。
　　“新车没有预想中卖得好。上市太着急了，用户开了一个月bug频出，幸而核心技术过硬，还没有出事故。”裴奕离开了落地窗，“我建议你和白家撇清关系，换一家供应商。他们家不过是投机取巧的暴发户。”
　　“哦?凭什么听你的?”裴冀笑了笑。
　　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但裴冀的眉眼间多了几分圆滑的精明。
　　“因为，这样的话，我想把你摘出来会更容易一点。”裴奕走到了裴冀面前。他比裴冀高一点，这一点优势被裴冀的厚底鞋弥补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裴冀笑了笑，试图拉开距离，去沙发坐下。
　　裴奕一把拉过了他的领子：“你觉得，云瑾和云珏，会像我一样好说话吗？”
　　“如果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退一万步讲。”裴奕的另一只手中凝聚了光芒，缓缓幻化出一柄长刀，“你觉得我真的不会杀了你吗？”
　　“我们裴家，驻守毓华山数百年，怎么会有你这种败类！”裴奕把他推到在沙发上，“心里只有算计，眼里只有蝇头小利……你们父子不惜向血亲挥刀。你不仁，就应该预想到我不义！”
　　“哈……哈哈哈，毓华山……关我屁事啊！！”裴冀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朝裴奕砸过去，被裴奕随手拨开了，瓷杯碎了一地。
　　“我又没有魔法天赋，那种事关我屁事啊！你是天之骄子，你懂个屁啊！”裴冀反过来拉着裴奕的领子，“老爷子宠你，什么都给你，我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都给你啊！啊！?我那么认真读书……起早贪黑……天天加班加到凌晨，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继承家业啊！”
　　“凭什么你爸满世界乱跑就能倒插门给云家当女婿啊……我爸哪里比不过他了?我又哪里比不过你了?你算哪根葱教我发展战略！?”裴冀愤怒地推开了裴奕，嘲讽道，“你看得懂家里的账吗？”
　　“我看不懂，也不需要看懂。”
　　“哈，你还算有些……”
　　“那些东西本来就会是你的。”
　　“……”裴冀愣了一下，“什么……”
　　“但现在不是了。”裴奕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觉得把裴家数百年的基业交给你太不让人放心了。”
　　“你说什么！?”裴冀上前一步。
　　“冀，本是希望的意思。但看来你有的只是希冀。”裴奕推开了他，“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裴家的资产都会是我的，如果你把驰宇玩没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他妈……”
　　“我本来只能再活三五年。但托你的福，我现在拥有了一颗强健的心脏，不再会受晶癌的困扰。”裴奕抬起下巴，微微俯视着裴冀，“我会活很久，那些原本是你的的东西，都会是我的。”
　　“……”裴冀愣住了。
　　“我再说一遍，和白家断了联系，也把王显甩得越远越好。这样，塞弗利亚双子那边我才好周旋，你要是不争气，让他们抓到了把柄……我丢不起这人，我会亲手杀了你。”裴奕解放了空间，“还有，你要是再敢把手伸到晶矿交易上，我剁了你的手。”
　　“至于给你戒指的那个人，那不过是北辰宫利用你来针对我的中间人。如果你还想活下去，不想被北辰宫神不知鬼不觉做掉，最好老实一点。你绝对不会希望同时被云瑾和魏希盯上的。”裴奕冷冷地说。
　　裴冀瞪大了眼睛。
　　“最后。”裴奕深呼吸，“我原本是要做偶像出道的，这样就可以给驰宇代言。现在的话，认清你自己，在你的一亩三分地努力地活下去吧，裴冀。不要再妄图破坏我的生活！”
　　*
　　裴奕没有听陈悫的话乖乖躺着，他看着兰轩没有呼吸的躯壳就觉得浑身发冷。
　　手边放着那张光碟，还有生日贺卡。亓官瞳还发给了他电子版，听到第一句的时候裴奕觉得心脏被攥紧了。他没有敢听完。
　　他握住了兰轩的手，虽然兰轩无法给他回应。
　　他不知道兰轩在做什么，只有微弱的生命力在证明，陈悫所说的，神明在想办法让这个壳子活下去。
　　“他能让你活下去，就能让他自己活下去。”陈悫一副懒得装了的样子，靠着沙发，撑着额头，眼镜和隐形眼镜都丢在一边。
　　“那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裴奕问他，他想得到一个让他安心的消息。
　　“我不知道，这不是医学。”陈悫有些疲惫，平日里虚情假意的笑容荡然无存。
　　“那如果从魔法的角度呢？”裴奕问。
　　“不，这也不是魔法，裴奕。”陈悫摇摇头，“没有人能死而复生，没有人能没有心脏而存活，这是自然法则，魔法也无法逆转。除非，他确实有权能这么做。我们在谈论一位神明。从这个角度来讲，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他。”
　　“神明对中庭的干涉比我们想象中弱。”裴奕看着兰轩的脸，那张脸漂亮又安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或许吧。”陈悫答得很随意。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裴奕看了他一眼。
　　“我?代价?”陈悫像是被逗笑了，“你不觉得这个问题问的有点晚吗？”
　　“我听说，你并不是严格意义上活着，你有一半的‘存在’都在死神手里，所以，你是接近神官的存在。”裴奕说，“也就是说，不是严格地活着。”
　　“这不是代价，少爷。”陈悫又戴上了他惯常的微笑，“那只是一个事实，而并非你所问的代价。”
　　“不是在做逆转生死的事的时候才产生代价，你倒不必因此而觉得欠我人情。你只需要给够工钱，我并不介意努力工作。”陈悫又带上了那种阴阳怪气的腔调，“当然，如果你能在此基础上谨遵医嘱，我会更高兴一点。”
　　“所以你眼睛里的血丝，还有你的黑眼圈只是累了吗？”裴奕说不上来是不是松了口气，他还是很过意不去。
　　“哦……这才是医生的常态不是吗？至少是刻板印象。你应该更早一点意识到，我确实是个医生。”
　　“嗯，抱歉。”
　　“我会看着他的。”陈悫叹气，他确实累了，“你还有别的事要做不是吗？神明对中庭的干涉的确很小，小到当尘世发生灾难时，他们甚至不能出手相助。即使是眷者，也只是能借助神明的感官和权能做一些规则之内的事。”
　　“你是规则外的，你不是眷者。兰轩也是规则外的。”陈悫抬抬下巴，“我不知道兰轩为什么能让宓启使用这样的权能。但他确实有这个面子，你真的不需要担心。”
　　“我需要担心的是，为什么突然出现了能够比肩神明的东西。”裴奕垂下眼睛，握紧兰轩的手。
　　他草草地看过报告，那个神不知鬼不觉，在北辰宫、同心会和裴冀之间周旋的人是无法观测的，所谓圣者维德格希尔也是“不存在”的。这让他不确定，那使人获得灵力，进而引发晶癌的毒品是否真的被遏制。
　　假如，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大量的灵力结晶，他们的目的，大概是维德格希尔所言的王。
　　异世界的残渣……他们为何而来?
　　“我要去北辰宫慰问一下。”裴奕说，“你有什么……叮嘱吗？”
　　“我建议你不去。”陈悫翻了个白眼。
　　“你刚刚还说理解我要做的事。”
　　“那句话的身份不是医生。”
　　“……”裴奕沉默了。
　　“我给你开点药。”陈悫很无奈，起身出去给裴奕拿药。
　　关门声落下后，屋里安静得非常冷清。
　　裴奕终于忍不住把脸颊贴近了兰轩的手心，微凉的柔软的手心，却感受不到脉搏。
　　“你说你会等我回来的。我不想爽约。”裴奕多希望祂的视线看向这里，“这次我会等你，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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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是兰轩最后一次把自己搞这么惨


第37章 35-对峙
　　【没有死人。没有增加您的工作量。说到底，一直以来您都没有在认真工作。毕竟下庭的光景，不过是人类描述的阴曹地府的可视化而已。】祂说。
　　祂在这里格格不入，祂过于明亮，本不应该出现在下庭，至少人们从不把祂和下庭联系在一起，但祂却喜欢从这里出入。
　　【……这……有失……嗯……】上位者反而在措辞方面遇到了困难。
　　【您是想说有失偏颇?余并不这么觉得，假如您真的像神话里说的那么勤勉，那么疾恶如仇，尘世就不会有孤魂野鬼的存在。】兰轩像个接长辈话茬的孩子。
　　【……】
　　【余很急。按照人类的时间计算方式，余已经处在危险期好多天了，余并不是想要顶撞您。您着实没有必要一定要开口说话。】兰轩确实很急，所有有意识的存在都能感受到祂很急，这种急迫在日神示警之后一直没有消退。
　　【……吾……我……余……嗯……】长辈在如何选择自称的问题上遇到了问题。祂有些困扰，并且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困扰。神明没有神经系统，自然也没有声带，世界已然与神代不同，许多词汇都难以理解，甚至想要表达自己的基本需求的时候都会发现，许多东西祂不知道该用哪个名词。
　　于是祂放弃了。祂选择了神明惯常的交流方式。
　　【确实很离奇。】兰轩知道祂想问什么，【如果伊登伊森能找到那条世界线，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很多。但就像我们所知道的，它不可观测。】
　　【……】
　　【嗯，就很像宏观和微观……您明白吗？余行走于中庭，以低维视角观测高维视角看不到的微观的事物。】兰轩不是很确定祂有没有这个概念，【总之您得想办法让余的躯壳活着。】
　　【……】
　　【余知道有难度。机器永久了磨损了会坏是很正常的，但只要把零件替换掉或者用润滑油……这是个比喻，是一种修辞。余是说，余应该还能找到原来的那个。】原本不会这么紧迫，哪知道裴奕玩儿了个大的。不，不能怪裴奕。
　　【就是这样。】兰轩以此做结，【顺便，按照人类的习惯，告别的时候您可以说，愿你无论行至何处，脚下的大地都是生命栖居的故乡。】
　　【愿你……无论行自何处，脚下的大地……都……生命栖居……的……】
　　【故乡。】兰轩重复，【是指出生和长大的地方。有些时候比喻能让人获得安心和宁静的地方，比如，呃，坟墓。】
　　【……】
　　【绝大多数时候是个好词。】兰轩纠正祂的印象。
　　【愿你无论行至何处……脚下的大地都是生命栖居的……故乡。】祂第二遍说得好多了。
　　【谢谢。愿您前行的道路，有星光照耀。】兰轩笑了笑。
　　*
　　“好大的威力，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裴奕撑着脸，看着庭院里忙碌的工人。屋顶塌了大半，阳光从破墙的大洞投射进来，灰尘飘在空中，丁达尔效应让光有了形状。
　　他的措辞煞有介事，语气却随意得像是在阴阳怪气。
　　“那么，你在玛斯希纳有什么发现?我们应该更加重视魔剑的事，这样的意外不能再有了。”魏志中严肃地看着裴奕。
　　外面电锯电钻打桩机挖掘机轰轰的，让一本正经的魏志中显得很滑稽。
　　“那个密级太高了，不适合和您说。”裴奕眨了眨眼睛，很认真。
　　“你在说什么？”魏志中不是傻子，不会听不出嘲讽。
　　“我的意思是说，这事儿你管不了，你没有这个能力，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伸手。应该像个明智的领导者那样，把魔剑交给我，还回去。而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注意你的措辞。”魏志中打断了他，“你是军人，你应该服从命令。不然你就是在叛国。”
　　“您要看看这个吗？”裴奕平静地拿出一份文件，“是关于您参与活体培育灵力结晶的事的。我看着生产作坊……说工厂可能会刺激到您，所以还是说作坊吧……选址在国外……”
　　魏志中不以为意地接过去翻看，翻看速度越来越快。
　　“当然还有别的一些事。”裴奕托着脸，“比如，去年有几起灵异事故有您做背后推手。还有几笔资金的流向不太正常……不过我不太懂经济金融什么的，所以……”
　　“够了！你在威胁我。”魏志中撂下了文件。
　　“我?威胁?你?”裴奕笑了，“我威胁你?”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从玛斯希纳活下来的。”裴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尊老这种品质完全丢弃了，“你都不问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贺文国怎么死了?周进和袁丰去做了什么？你都不演一下的吗？你就这么自信我什么都不敢问?”
　　“……”魏志中脸色铁青。
　　“我，裴奕。”裴奕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志中，“裴家百年难遇的术法天才，对于怎么搞钱，怎么掌权这种事一无所知。就像阁下对于术法和神明一无所知一样。”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手伸得太长不是好事。倚老卖老不听劝也不是好事。这不整个北辰宫塌了三分之二吗。恕我直言，这个代价太小了，连个人员伤亡都没有。”裴奕看看外面还在抢救文件的北辰宫干员，“不过，对您这样视人命为草芥，坚信自己的大义毫无阴霾的人而言，就算死了人，只要不落到自己头上，怎么都行。”
　　“危险的武器，必须掌控在自己手里。”魏志中坚定地说。
　　“……”裴奕迟疑了一下，豁然拔刀，冷冽的刀刃咔地从刀尖没到刀尾，擦着魏志中的脖颈，没入椅背，“我并不会批判您的信念。”
　　裴奕慢慢把刀抽出来。魏志中一动没动，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接下来的话，才是我在威胁你。”裴奕说，“这个世界上存在魔法，存在鬼神，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事，而你应该感到敬畏。这次被献祭的是你眼中的草芥，下一次就会是你的妻儿，你的子孙，你所能想到的所有不想失去的东西。”
　　魏志中的眼神抖动了一下。谁都知道他很疼魏希。
　　“我很乐意听听，谁，开出了怎样的条件，让你轻易地就准备杀了我。”裴奕冷冷地说。
　　*
　　这个故事很短，但时间跨度很长。
　　奇怪的黑袍人突然出现，像魏志中示警说遗弃者得到了不知名的助力，北辰宫需要更强的力量。让正义的神明对抗遗弃者野蛮的神明。
　　“所以他早就知道灵异事件发生的频率变高了?还有圣物。”夏晨风问。
　　“我是为了阻止降灵存在的，我表现出了对神明的抵触，而我恰好有‘杀掉’神明的能力。对于魏志中来说，大概是壮士断腕?”裴奕淡淡地说。
　　“那是什么人?”
　　“没人见过他的长相。”
　　“不过也算拿到了些情报。突然出现可能是有空间的力量……黑袍应该是某种象征。这么看……好像和同心会也不是一伙，会是其他遗弃者吗？”
　　“或许吧。”裴奕轻叹。
　　“但你还是有些冲动了。如果他真的要治你的罪……”夏晨风欲言又止。
　　“我不会和他死嗑吗？我比他年轻几十岁。”裴奕笑了笑。
　　“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我都不知道我该不该欣慰。”夏晨风皱眉，“你以前总是大不了就是一死的态度。”
　　裴奕忍不住笑了。
　　“我本以为我会活不过三十岁。”裴奕离开了窗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塑料盒包装的布丁，是小孩子爱吃的零食，用牙咬着掀起的薄膜盖，撕下来，用塑料小勺戳着布丁，小口吃着。
　　“事实上，十八岁那年，我还以为，我或许还有可能活到五十岁，因为……晶癌死亡的最大的年龄是43岁，我觉得我还算厉害，说不定能活到五十岁。
　　“我五十岁的时候，我母亲已经70岁了，父亲也已经72岁了，我就告诉自己，我为了世界捐躯，是不是也可以这种时候自私一点，在我死的时候我还有双亲，一生都双亲具在，可谓幸运。
　　“后来陈悫跟我说，他觉得我最多只能活到40岁。没有人的躯壳能承受这么多的灵力，如果有奇迹让结晶出现得很晚，那我说不定能活到四十岁。
　　“四十岁就四十岁吧。东瀛不是有种说法吗？樱花总是在它最美丽的时候凋零，东瀛人认为那是一种忧伤的美，因此会在最好的年华里自杀，像樱花一样。因此我也是这么说服我自己的。死的时候还英俊潇洒，遗容俊丽，不好吗？
　　“然后，就只剩下了三五年。”裴奕在布丁上挖出了一个小坑，“那个时候刚刚和兰轩掰了。我想了想，我和双亲也不是很亲，瑞哥，凛哥还有你都很有能力，都有自己的事业，我死了不会对你们有任何影响，你们都会幸福。这辈子可谓一帆风顺，还混了陆军上将的头衔。
　　“西大陆不是有个很有名的传说吗？英雄出生时就收到了预言，名垂青史而英年早逝，或籍籍无名而长命百岁。显然他选了前者。说不定我也会是英雄。就算不是英雄，也物尽其用，此生无悔。”
　　“我看过了世间绝大多数人都不曾看过的风景。”裴奕淡淡地说，“浩瀚的灵力洪流，悲哀地挣扎着比人类都要痛苦的神明，纯朴而愚昧的信徒，遥远的传说和古代遗迹……”
　　“我顺应着他们的心意，按照他们的安排，自我感动地守护着世界，自我认可着价值。”裴奕把廉价的布丁吃掉了，“反正也活不久，怎么都可以的。我以前就是这么想的。”
　　“爱情?开心就好。婚姻?和我无关。荣誉?给了就要，不给也不稀罕。钱?随便就能伸手要，干嘛要自己赚。怎样都好。”裴奕把空盒子拿在手里把玩，“我是历史长河中无名无姓的一粒沙，是金字塔上的一粒尘埃，是籍籍无名之人，我沉没在人类这个群体中，甚至不奢望成为英雄。”
　　“但有人想要杀了我这件事，真的很令人震惊。”裴奕捏扁了盒子。
　　“夏晨风……在你眼里，我是怪物吗？”裴奕抬起眼睛，看着夏晨风。
　　“在我眼里你们都是。”夏晨风没有过多迟疑，“拥有统治世界潜力的洛凛，近乎全知的黎瑞，几乎能随意左右生命的陈悫，还有强大到无解的你。但是，我连兰轩自称人类的说法都能接受，又怎么会对你们这些朝夕相处的混蛋另眼相看呢？”
　　“有道理呢。”裴奕轻声说，带着孩子气的语气词，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果冻。
　　*
　　兰轩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混乱了。生死之间，高维意志和低维意志来回摇摆，让低维意志难以分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本体的记忆碎片像从箱子里溢出来的杂物，不知道如何整理，也辩识不出是什么东西。
　　还不能让高维意志接管，不然这副躯壳的意识会崩溃，随之躯壳就会真的死亡。
　　他努力保持清醒，努力让自己去感受胸口的痛苦。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煎熬，浑身的器官都在不正常地工作，以医学无法解释的形式，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而让躯壳还苟延残喘地活着。
　　连裴奕的触碰都让他感到刺痛。
　　“御……”第二个字被呼吸吞去了，再也无法多说出一个字。
　　“……”裴奕温和的眉眼拧在一起，他握着兰轩的手，一脸的手足无措。
　　兰轩想告诉他自己没事，不要露出那么要死要活的表情。裴奕的抚摸和亲吻像毒品一样让兰轩沉醉，想要在他怀里睡过去，但他知道他要是失去意识了可能就和这辈子说再见了。
　　“我可以看看吗……”裴奕轻轻地问。
　　兰轩没有办法回答他，想要拒绝但一动也动不了。
　　“我一定要看看的。”裴奕猜到兰轩的心思，说着不容置喙的话，尾音却带着可疑的颤抖。
　　被子被轻轻地掀开，兰轩胸口的空洞一览无余。深蓝色的不规则结晶和血肉纠缠在一起，尖锐的晶刺扎进兰轩的血管。它像心脏跳动一样，伴随着兰轩的呼吸规律地明灭。
　　“我们，交换了心脏……”裴奕直勾勾地看着那块诡异的结晶，声音发哑。
　　严格来讲不是这样的。但是在魔法学上，心脏的确是力量的源泉，灵力从心脏流往全身，宛如血液循环一般。所以晶癌也是从心脏开始。但兰轩是特殊的……或者说，在他决定做这件事之后，他的身体离人类更远了。
　　与本体更加接近，使得原本应该出现在心脏处的空洞出现在了胸口，一如兰轩无法回忆的遥远的过去，他胸口出现的空洞。
　　“你的诅咒还是一如既往地应验了……”裴奕悲伤地握着兰轩的手，蹭着兰轩的指尖，“我会活很久，同时不会再爱上你以外的人了。”
　　“……”明明是好事，但裴奕的表情让兰轩都有点难过了，“不……”
　　“不要说什么你没事。”裴奕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给兰轩盖好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兰轩那双几乎要显露原型的眼睛，晃动的异色光，意味着兰轩随时会意识崩溃，要么像凡人一样死，要么像神明一样降临，而后者会让灵力平衡被打破，没人知道被撕裂的天空之后是哪个世界线的残渣。
　　“无论对于作为神明的你来说，这有多么微不足道，对我来说都是被托付了生命的全世界之重。”裴奕说，“请，和我一起活下去。我……还没来得及了解你，还没来得及向你介绍我……我才刚刚走近你的世界……
　　“就当是为了实现渺小的人类的愿望，请……继续停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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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还有一章善后
　　好多善后
　　我终于写到善后了


第38章 36-赛弗利亚双子
　　裴奕的姨父是贵族后裔，有个子爵的头衔，实际上手里的家产寥寥。当然那是姨夫年轻的时候。如果说云渲岚把ASTRA拓展到了平民中间，那弗兰茨·赛弗利亚就是把奥卡丽纳斯做成了绝对的奢饰品。
　　奥卡丽纳斯最贵的手表卖到了3亿。
　　“您迟到了。”杰兰德·赛弗利亚克哒合上了怀表，笑眯眯地看着裴奕。
　　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是姨夫前妻的儿子，因为姨夫很有钱，所以获得了抚养权。而再婚的时候，他们以云姓起了华国名字。
　　“身体还在恢复，还请见谅。”裴奕坐在了沙发对面。
　　如果说裴冀还算是堂兄弟，无论如何还会为家里考虑，云瑾，也就是杰兰德的话，就完完全全像是敌人了。他皮肤白皙，勉强一米八的个子，蓬松的卷发刚刚到肩头，绿色的眼睛透着幽幽的算计，脸上总是带着微笑，言语听着礼貌，却又毫不退让。
　　“是在下失礼，应该等您身体好些再来。”云瑾微微颔首，“但事务繁多，叨扰了。”
　　空荡荡的会客厅，大理石地板干净得像镜子一样，时间尚早，屋子里还有些凉意。
　　“这一轮‘龙血’交易，也波及到了西大陆。西大陆的灵力结晶市场受到扰乱，毒品交易也受到影响，瞭望塔的诸位也叫苦连天呢。”云瑾呵呵笑着，“不过阁下已经剿灭了贩毒团伙大部分有生力量，我们短时间内应该可以得到喘息。不愧是东大陆的隐秘之剑。”
　　他们把能够低概率使人获得灵力，高概率引发晶癌的“毒品”称为“龙血”。就像古代西方的传说，常人饮下龙血会死，而英雄会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魔法世界的稳定需要瞭望塔和北辰宫共同努力，‘龙血’交易团伙的剿灭，还望阁下给予支持。”裴奕公事公办地回答。
　　“嗯嗯，瞭望塔已经在申请介入调查了。唉……毕竟先是降神，又是‘龙血’，啊，还有魔剑……如果魔剑真的和伊瑞布兰兹有关，瞭望塔就责无旁贷了。”云瑾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转而又有些意味深长，“不过……在那之前，在下还查到了些有趣的事。”
　　云瑾伸出手，手中幻化出一份文件：“其中内容事关重大，特来请教。”
　　裴奕面无表情地接过来，随手翻了翻。不出意料，是关于裴冀的。裴冀和同心会勾结，私底下干涉了灵力结晶的交易和流通，为同心会提供了大量灵力结晶。虽然裴冀只是想让裴奕死，但从结果上来看可以说是直接促成了‘龙血’的生产和流通，以及同心会的猖獗。
　　“你想要什么。”裴奕丢下了文件。
　　他需要把裴冀摘出来，不然北辰宫和瞭望塔有很多人都会试图借此机会把灵力结晶交易从裴家手里夺过来，就算无法一人独吞，也要瓜分掉。
　　驰宇不重要，乱七八糟的投资都不重要，但东大陆乃至整个世界的灵力结晶交易不能交给别人。
　　“呵，哈哈哈哈，您真爽快。”云瑾大笑，“我还以为我们不是一路人呢。”
　　的确，裴奕和云瑾不一样。云瑾是那种自负有能力掌控世界之人，往上爬，获得权力，实行统治，制定规则，将危险的力量掌控在自己手中，成为执棋者。裴奕并没有掌控强大而危险的力量的自负。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没有人希望世界被狂妄无知的家伙搞得一团糟。”裴奕平静地说，“我们见过神明，了解人类的局限，明白世间的禁忌。”
　　“嗯，没错，我们是世界的维系者。”云瑾心情愉悦，“只不过我是个恶人，你是个懦夫。”
　　“那么，恶人想从懦夫这里得到什么？”裴奕不为所动。
　　“一个承诺。”云瑾竖起一根手指。
　　“……”裴奕眯起眼睛。
　　“如果瞭望塔……或者北辰宫出于某些目的，要你驰援法恩希亚腹地的话，希望你不要去。”云瑾笑了笑，“或者我说直白一点，不要妨碍我。”
　　“你要做什么？”
　　“一些坏事。”
　　“……”
　　“你又不是没有杀过人，没有包庇过罪犯。这有什么？”
　　“……”对此裴奕无话可说。
　　“如果我是你，是绝对不会因为裴冀而被威胁的。”云瑾笑了，“我会让他出点交通事故。我会敞开了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愚蠢又贪婪的人随意地，试图夺取结晶交易市场。我会利用他们，会榨干他们的价值，让他们狂妄地来，卑贱地走。我和你可不一样……我不会自诩正义。”
　　“签订契约吧，我会帮你们废物兄弟盖去丑闻，好好维护你廉价的羞耻心和正义。”云瑾笑得明媚，语气坦荡，没有催促，甚至不像是挑衅。
　　裴奕没有狡辩。他不自诩高尚，所以坦然接受自己的卑劣。不过，这种事当然也轮不到云瑾来攻击。
　　“你真的以为，我的家务事，需要靠你来解决吗？”裴奕盯着那双绿眼睛，“还是说，你乐见裴家被瓜分?既然我们是世界的维系者，你也不想看到世界上灵力结晶泛滥，魔法世界的力量平衡被打破吧。或者，你自信能险种求胜，成为纷乱中唯一的赢家?”
　　“唔……”云瑾笑了。他对这种讨价还价太熟悉了。
　　裴奕自然清楚，他们彼此并没有那么迫切地需要对方，但对方确实有能力让自己焦头烂额。没有人想收拾烂摊子，只不过是想求稳罢了。
　　裴奕希望云瑾不要把事情闹大，一旦舆论风向不对，裴冀做的事足以让裴家成为众矢之的。往小了说，裴家要面子的，往大了说，裴奕暂时不想和世界为敌。
　　云瑾呢？他只需要裴奕放个水。让他能轻松地达成的邪恶的目的。否则裴奕很有可能会让他的人力物力财力都打了水漂，甚至动摇他在瞭望塔的根基。
　　双方对等才是交易。
　　“那，我们来详细谈谈条件。”云瑾笑着发出邀请。
　　*
　　云家的宅邸，庭院里管家在浇花，天气转暖，花都打了苞。老夫人在凉亭里跟云老先生抱怨，哎呀，真是的，怎么就阿瑾回来了，小珏什么时候回来呀，他们哥仨就没怎么见过，这一见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他们猜不到裴奕在跟云瑾唇枪舌剑。
　　终于结束了契约仪式，手腕上的印记慢慢消失。
　　“吃点蛋糕吧。”裴奕叫住想要起身的云瑾，“姥姥做的，为了你。”
　　一直游刃有余的云瑾在那个瞬间迟疑了一下。
　　“我和你可不是兄弟。”云瑾笑了笑，并没有买账。
　　*
　　于是裴奕把点心带给了兰轩。
　　“云瑾没有吃。他作，他不配吃。”裴奕坦言，“但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你现在可以吃东西吗？”
　　“一人一个吧。”兰轩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
　　虽然在陈悫的努力下，兰轩的替代“心脏”稳定下来了，是死神破例给予了一些权能才做到的。即使如此，违背自然规律的术法还是很脆弱。
　　“你们聊了什么吗？”洛凛今天也在，说是难得有空，恰好来看看。
　　“没什么。”裴奕不想让亲友担心。
　　“我一直觉得，云瑾和云珏，如果他们遇到电车难题，会毫不犹豫牺牲少数的类型。”洛凛接过了一块小蛋糕，吃得优雅而从容。
　　“那是谁……”兰轩就着裴奕的手，小口咬着松软的面包，舔着奶油。
　　“嗯……也是东家少爷?虽然一样也不是严格的东家少爷。”洛凛想了想，“不过，那两位要厉害一些。云瑾是埃斯贝德上议院的议员，也是瞭望塔隶属第二层的代言人，有点像外交官，新闻发言人。云珏的话，和裴奕的定位更像一点。”
　　“我是什么定位?”裴奕笑了。
　　“万能的救火队员。”洛凛难得勾起一抹笑容，“不过平心而论，云珏的业务范围应该没有你那么广。你虽然是东大陆的隐秘之剑，但时不时还要去西大陆收拾烂摊子。”
　　“请不要提起那个让人尴尬的中二称号，云瑾已经嘲讽过一次了。”裴奕说。
　　“隐秘之剑?”兰轩朝裴奕眨眨眼睛。
　　“……”裴奕有些不情愿，“就是一直在当奶妈的DPS的意思。”
　　“不懂。”兰轩摇摇头。
　　“不用懂。”裴奕用蛋糕堵住兰轩的嘴。
　　“所以，为什么他们遇到电车难题，一定会选择牺牲少数?”兰轩把蛋糕咽下去，嘴角粘了奶油。
　　“因为这样就卖给了多数人一个巨大的人情。或道德绑架，或威胁，或利诱。”洛凛直到把蛋糕吃完，嘴角和手指都没有粘上任何碎屑，“或者再举一个例子。”
　　洛凛去吧蛋糕托扔掉，然后走回来：“汽车上有个很重要的零件，装上之后能降低事故发生后的死亡概率，但成本会增加。汽车厂商就进行了评估，是加装零件的代价更高，还是事故赔偿的代价更高。结果是，事故赔偿需要的成本远低于加装零件的成本。于是，厂家就放任了车主因事故丧生。”
　　“所以我真的很讨厌那兄弟俩。”裴奕投喂完了兰轩，开始吃自己的小蛋糕，“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也反过来抑制了这种事的泛滥。他们制订了作恶的规则。”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兰轩看向洛凛。
　　“你，应该清楚我的特性。”洛凛看着兰轩，像兄长看着幼弟。裴奕的温柔很亲昵，洛凛则保持着距离。
　　“只是本能地预感到，将来有一天会和他们交手。突然想到了。”洛凛说，看了一眼表，而后站起身，“我得走了，御之照顾你吧。”
　　“嗯……”裴奕应下。
　　“陈悫说最好再休息两天，不要剧烈运动。”洛凛补了一句。
　　会意的裴奕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洛凛已经走了。
　　“不能剧烈运动。”兰轩也听到了。
　　“那就亲亲吧。”裴奕笑了笑，坐在床边，俯身亲吻兰轩的嘴唇。唇齿间还留着奶油的香甜。


第39章 37-来日方长
　　奇异的伤口边缘还有结痂，裴奕甚至怀疑他所看到的兰轩胸口的结晶，就是血凝成的。陈悫说那里应该没有知觉，但贴着血肉的边缘，神经末梢却非常丰富。
　　裴奕的亲吻引得兰轩一阵阵战栗。
　　身为人类的兰轩如此脆弱，裴奕真怕自己把他捏碎了。
　　“不……不要碰那里……太……太羞耻了……”裴奕对兰轩胸口结晶的触碰，意外地引来了兰轩的过度反应，“好怪……御之，不要再舔那里了。”
　　“为什么？你之前还告诉我你觉得它很漂亮……虽然它原本不是这样的……”裴奕承认，与其说想挑逗兰轩的性欲，不如说他真的很担心这块嵌在兰轩血肉里的裸露的结晶。
　　“我没有……”兰轩的胸膛起伏着，他抓住了裴奕的手。裴奕不知道他是在狡辩还是真的不记得。
　　“……”裴奕轻轻叹气。
　　兰轩的脸色还很苍白，体温比以往要低。幸好兰轩不是人类，没有灵魂，并且随着一次又一次地逃避死亡，他的“生命”的定义逐渐偏离。但他现在依旧勉强算是人类，还没有跨越灵体那条线，更不用说“神格”。
　　不过……没有下一次了。容器终有一天会碎裂得无法修补，里面的水就会四溢出来，而覆水难收。
　　那就几乎是永别了。
　　真是……令人难以接受。
　　裴奕俯身亲吻了兰轩柔软的嘴唇，舌尖捕捉着兰轩的舌头，交换呼吸，交换津液。但一向顺从的兰轩难得地，出于本能地挣扎，呼吸紊乱且颤抖。他喘不上气，是下意识地躲避。
　　裴奕连忙慌乱地撤开，让空气流进来。
　　兰轩闷闷地轻咳了两声，还好很浅，没有裴奕脑补出来的血，很快他的呼吸平稳了些，但依旧虚弱。
　　“不做了好不好。”裴奕一手捧着兰轩的脸，揉着兰轩的耳垂。
　　“但……我想你了。”兰轩显得很难过。这简单的几个字是如此直白的宣言，让裴奕心脏漏了一拍。
　　他这哪里是“想念”二字能概括的，他可是把心都给了裴奕。
　　裴奕牵着兰轩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神明的人间体兰轩赠予裴奕的心脏，是一颗不受晶癌困扰的心脏。
　　这必然与兰轩的高维本体的特性有关。
　　祂如此强大，而他又如此脆弱。
　　“那我抱抱你。”裴奕像在哄小孩子。
　　“……”兰轩蹭着裴奕的下身，并不想以此做替代。
　　裴奕只能按住兰轩的腿，阻止他的小动作。兰轩没有办法反抗，他必须承认自己现在很虚弱。
　　“我不应该让你忍一个月。我后悔了。”兰轩真心实意地懊悔。
　　“这么喜欢我老二吗？”
　　“不要讲这么粗俗的话。”
　　“你的羞耻心好奇怪。”裴奕笑了笑，俯身舔舐兰轩的脖颈，那里还有动脉的温热，事实上还有微弱的灵力流动。用手把兰轩的丁字裤扯下来，手指慢慢地揉捏湿润的花蕾。
　　兰轩轻轻地颤抖，却没有躲开，咬着嘴唇呼吸紊乱，双手轻轻扶着裴奕的肩膀，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好让裴奕含住他的乳粒。
　　但这不够，裴奕的手指太温柔了。
　　“御之，做吧，我想要。”他几乎是在扭动着腰身门户打开地勾引他。
　　裴奕轻轻咬了他一下，让兰轩一个激灵。
　　但裴奕还是没有放开了干的意思。
　　他缓慢而克制地亲吻着兰轩的胸膛，慢慢到小腹，到两股之间，舔去那漂亮的阴茎溢出的液体，轻轻揉捏着粉红色的鬼头，把阴茎下隐秘的细缝露出来，分开兰轩的双腿，折成M形。
　　兰轩伸手分开了阴唇，露出粉嫩的翕张的阴道口：“不可以进去，但是……啊！”
　　裴奕俯身亲吻那张淫靡的小口，舌尖挑逗着敏感的媚肉，吮吸得啧啧有声，按住兰轩的双腿不让他闭合。
　　不能进去当然非常可惜，但裴奕还是尊重兰轩的意愿。更何况，他今天不打算进去。
　　他舔去嘴唇上的爱液，忍着下体的兴奋，在手中凝结了一团缓缓翻涌的气流，慢慢推进了兰轩的阴道。
　　“御之！”兰轩对灵力的敏感度不亚于对爱抚的敏感度，奇异的扩张感让他张大了嘴巴。
　　裴奕的手指则慢慢探进了兰轩的菊穴，双重的刺激让兰轩很快射了出来，让裴奕掌间一片狼藉。
　　兰轩脱力地倒在裴奕怀里，熟悉的体温让他很安心。
　　*
　　胸口的结晶非常敏感，裴奕的指尖从伤口边缘摸过去，轻微的痛感让兰轩收紧了身体。亲吻和抚摸又那么柔和，让人轻易地就把自己交付在了裴奕的股掌间。
　　不能剧烈运动，因此裴奕克制得令人发指！
　　搞得好像只有兰轩像魅魔一样满脑子只有求爱，被人摸了摸就射了。连着几天，裴奕根本就没进去，每次都是把兰轩摸爽了之后，自己去浴室解决掉的。
　　啊啊……真是令人生气！生气！
　　但看着那张脸，又气不起来。
　　蜷在裴奕怀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呼吸，熟悉的灵力流动……唔，大发慈悲地原谅他了！
　　结果裴奕紧紧抱着兰轩，在兰轩耳边说：“哥，等你好起来，把你干到怀孕好了……”如果说前半句是在撒娇，后半句听起来像在威胁。
　　兰轩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根本挣脱不掉。
　　“我开玩笑的……”裴奕立马认怂，声音闷闷的。
　　不，兰轩不信！你以为他很克制，其实他想搞个大的！
　　“我错了。”裴奕把人抱紧。
　　挣扎无果后，兰轩只能停下来。
　　“你想有小孩吗？”兰轩问。
　　“我不知道。我最近在重新考虑很多事情。”裴奕坦率得像个小孩子。
　　“什么……”
　　“嗯……”裴奕哼了哼，“你知不知道，在这之前我最多还能再活五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全知的高维意志闪过了一瞬间什么东西，似乎是知道的。但首次听到已然不会发生的灾祸的五味杂陈，依旧让兰轩的呼吸凝滞。
　　“本来不想提，就这么默认你知道糊弄过去的……”裴奕拍拍兰轩的背，让兰轩放松下来。又看起来像做错了事一样，犹豫着有些小心翼翼，“我先前从未认真考虑过未来。我……是必朽的人类……”
　　这样的自白让兰轩胸中升腾起一阵怒火。
　　“你他妈……”无名的怒火让兰轩瞬间变了脸色，但又说不出什么。这个狗男人，连给媳妇的玉佩都送出去了，他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原本那种救助路边小猫的心情里混杂了别的东西，他看着那张有些忧伤的脸：“所以你现在想困住我一辈子了吗？”
　　不……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你算什么东西！?即使现在，身为人类的你，生命也不过区区须臾百年……”兰轩说，“你想……想用孩子牵绊住我吗？”
　　不……嗯……想说什么来着……
　　“不，我不是这样想的，只是……”裴奕微微皱起眉头。
　　“几十年后，你只是一座坟墓，一抔黄土，你要我怎么办！?”兰轩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我……我甚至不知道，余下次爱上一个人会是日后的第几个百年……】
　　颤抖的，携着风暴的真言被裴奕用亲吻堵住了，唇齿间有铁锈的味道。
　　兰轩在害怕。祂在害怕。
　　这不是孩子不孩子的问题……
　　*
　　裴奕去清理了翻落的水杯。又去给兰轩倒了热水，兰轩喝水的时候，他检查了兰轩的身体，确认动荡的灵力没有撕裂伤口。
　　寂静无言。
　　人类脆弱而必朽，但人类文明却如同永恒一般延续了数千年。人类达到永恒的唯一方式是繁衍和传承。
　　因为想要让世间美好的一瞬达到永恒，因此希望将这份美好传待子孙继承，所以相爱之人选择生育后代。
　　裴奕确实怀有过这种心思。本想听听兰轩的想法。实际上也是因为嫉妒，毕竟兰轩言语间并没有避讳过“祂曾经怀孕”的事实。
　　但那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睡吧。”裴奕望着他。
　　“……”兰轩的情绪很低落。
　　“我唱歌给你听吧。”裴奕爬上床，钻进被窝，把兰轩揽在怀里。
　　轻快懵懂的小情歌。裴奕会唱很多小情歌，充满着糖果和彩虹的小情歌。但微光落在黑暗里像陷入沼泽或是黑洞，无迹可寻。
　　“明天……去约会吧。”兰轩说，“我们都没怎么正常约会过。”
　　他摆弄着裴奕的手。裴奕手心里有握刀磨出的茧。
　　“以前每次只是去吃点东西……睡我的时候倒是会带礼物……”兰轩低声念叨着，“就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那时候，双方都做好了随时分开的准备。
　　“那就去约会吧。”裴奕把兰轩抱得更紧，“游乐园，水族馆，电影院。”
　　“嗯……”兰轩埋头在裴奕怀里，闭上眼睛。
　　*
　　是因为什么而爱上他呢？
　　兰轩坐在秋千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金色的橡木林。
　　为什么他的意识海连接着迦姆拉德斯王庭。
　　祂看着远处的白色高塔。祂的域里，那是一座光辉宏伟的城市，是镶嵌在大地上的珍珠，高塔如同通天之梯，又像直指苍穹的利刃，华美而锋利。
　　是的，万国之国维里亚特，星辰之心维里亚特，必胜的迦姆拉德斯统治的王国，本应该有此间最宏伟的威光。
　　兰轩已然不记得它陷落的模样。
　　似乎是裴奕意识的干涉，现在那光辉的城市出现了裂痕，而兰轩不记得裂痕是如何产生的。
　　说到底……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域的边界，永恒的黄金橡木林，之外会是裴奕的域。
　　裴奕对此一无所知。
　　【我们……是不是见过……】神明发出了轻轻的叹息。
　　广阔无垠的域里，只有记忆里的风声穿过树林，传来沙沙声响。
　　而后黑夜降临了，一切都消失了，头顶与脚下只剩下深邃的宇宙。祂换了个姿势，在群星漂浮间，闭上了眼睛。
　　*
　　约会，至少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去做某些事，在一些私密或半私密的空间，创造一些属于两个人的共同的秘密。
　　所以水族馆，游乐园，电影院才是常见的选择。
　　但是裴奕早该想到兰轩不是个正常的人。
　　“……往上看……”兰轩掰着裴奕的脸，坐在裴奕腿上给裴奕画下眼线。
　　“你喜欢这种风格吗？”裴奕看了一眼镜子，狐仙一样的细长上挑眼角，下眼线很是妖艳。兰轩本来还想给他剃个豆豆眉，但担心长不回来，遂作罢。
　　“……恩……试试嘛。”兰轩拉起裴奕的手，“再做个尖指甲吧。”
　　“我可以拒绝吗？”裴奕笑了笑。
　　“唔……凛哥说，如果你拒绝，我就可以说，快，裴奕，想起你十八岁的样子！”兰轩肉眼可见地有点兴奋。
　　“我十八岁的时候走的也不是这种路线。”裴奕无奈地笑笑，“后期p好不好。”
　　“不好。”兰轩拒绝了。
　　哦淦，谁给他出的馊主意。
　　但想了想，说不定是听墙角的那群混蛋合起伙来想出来的破方案。
　　裴奕放弃了，托着脸，任由兰轩给他贴甲片，涂红指甲。
　　兰轩垂下的眼睫毛像蝶翼一样扑闪扑闪的，弯起的嘴角看起来心情不错。
　　“你和他们关系好得很快。”无所事事的裴奕说。
　　“有吃过醋吗？”兰轩抬起头笑了笑。他虽然长了一张二十出头的脸，但时不时说话的时候，就会让裴奕感受到年长者的坦率，毫不青涩。
　　“不是那种醋……”裴奕想了想，“是，你们似乎有你们的秘密，把我排除在外，会有点难过吧。”
　　“你真可爱。”兰轩笑着说，“让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你应该等个机会问我本体，我的记忆很模糊……”
　　“洛凛是转世吧，很久以前应该见过。”兰轩吹了吹裴奕的手指，“然后……我和梦君，历史之神，死神的关系好像都很好。”
　　“所以，宓启并不是在照顾自己的代言人，是在给我面子。”兰轩看着裴奕的眼睛，“大概……”
　　“他们都是关系户，只有我在努力刷好感。”裴奕说。
　　“不，你比他们长得好看。”兰轩回答得太快了，裴奕都怀疑他在敷衍他。看他笑得那么开心，果然是在哄他吧。
　　“真的吗？”裴奕想确认他的真心。
　　“嗯。”兰轩的眼神很是宠溺。
　　所以是真心，也确实是在哄裴奕高兴。
　　真是要命。
　　*
　　过来人的经验是正确的，曾经想要做偶像的裴奕很清楚怎么散发自己的魅力。
　　像某种被封印的里人格被解放了似的。
　　倒不是兰轩喜欢兽耳或者人妖之恋，而是，这个人过于专业，眼神里都是戏！
　　兰轩做模特是天生丽质，完全不需要技巧，而裴奕属实是专业的。好像他真的穿过了千年的的时光，越过了尘世与鬼怪之间的鸿沟，来到此处，只为寻找前尘的恋人一般。
　　感谢这个纷乱的世界，没有让裴奕去做偶像真是太好了。
　　“裴奕的成绩很好。”洛凛对此习以为常，“你完全可以相信他的专业性。”
　　“我觉得幺儿还是穿制服更好看。”黎瑞打了个哈欠，“我觉得阳刚一点好。”
　　“阳刚又不决定战斗力。您真是一点也领会不到二次元的美好！！”巫御纥一整天都在疯狂鸡叫，很难想象这是个社恐。
　　“果然是你的主意吧。”裴奕瞥了一眼巫御纥。
　　“兰轩说不想去那种约会场合嘛。”巫御纥表示无辜。
　　“所以你们提了什么建议?”裴奕审视了一下面前的诸位。
　　“歌剧院。”洛凛说。
　　“赛车场！我觉得赛车场很好啊！哥你开着极光……”吴承慕眉飞色舞。
　　“是你想开吧。”黎瑞戳穿他。
　　“总比你只能想到逛商场强吧。”吴承慕嗤之以鼻。
　　“温泉。”陈悫笑眯眯地说，“很方便做愉快的事。嘛……但因为作为医生不建议你们现在剧烈运动，所以排除掉。”
　　“所以最后想了想，很想看看不一样的御之。”兰轩挽住裴奕的手。
　　“这身衣服可不是我的建议！”巫御纥慌忙甩锅。
　　“小杰?”裴奕排除法了一下。杰瑞德今天在执勤。
　　“不，杰哥的建议是去爬山。理由是运动有助于多巴胺分泌。真是年轻啊……”吴承慕一副老人家的语气。
　　“是曦月和瞳瞳的建议。”洛凛招供。
　　“突然很想买个热搜给他俩带来点公关危机。”裴奕想了想。化着狐仙的妆，看起来非常狡猾。
　　“别做这么无聊的事。”洛凛露出几分嫌弃。
　　“我不会。但是……已经拍完了，你们这群电灯泡再呆在这里就不礼貌了吧。”裴奕笑着下逐客令。
　　“我是来确认行程的。”黎瑞强调。
　　“诶！?”巫御纥震惊，“你不在这儿盯着龙血的调查吗？”
　　“夏侯铮会查，还有云瑾。”裴奕回答。
　　“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这种事！他俩谁查出点什么都是大问题！”巫御纥捂着脸。
　　“云瑾站我们这边。”裴奕解释。
　　“我记得他人挺好的。”吴承慕想了想。
　　“劝你不要这么善良，弟弟。”巫御纥苦口婆心地对吴承慕说。
　　“你和他做了奇怪的交易吗？”陈悫问。
　　“有交易，但不是奇怪的交易。”裴奕坦言，“不会有事的，如果有的话……”
　　“我从大气层外给他下天灾。”兰轩面无表情地说。
　　“如果有的话我会尽快回来的。”裴奕忽视了兰轩的话，“辛苦各位了。”
　　他开始为更遥远的未来做打算。
　　或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有了做选择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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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个篇章在这里结束，感谢阅读。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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