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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王也想低调
　　作者：止坠
　　文案
　　别人转世，不说成为王侯将相起码是个人，乾城转世......好嘛，不明物体。
　　一坨，黑乎乎，界限不分明，外表还仿佛自带马赛克的模糊体。
　　模糊体下意识想眨眼——
　　“哦，这可真他喵的棒！”乾城慢三拍发现，自己这坨不明物体甚至还没有眼睛。
　　上辈子天天加班最后猝死，是吃也没吃到，玩也没玩过，世界那么大哪都没去过，冤啊！
　　今生，尚是不明物体的乾城暗暗发誓，定要做条躺尸的咸鱼，那是小手一撑，咱与世无争。
　　然而他并不知晓，因为他的“诞生”......
　　圣米尔光明主殿柱裂，龙渊之地巨石崩塌，据说从不熄灭的地底魂烛已然归于死寂。
　　传闻，打破世间平衡的第七位魔王即将出世，人鱼，精灵，龙族，巨人，人类，矮人，乃至魔族......
　　大川世界，所有的种族皆已行动。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扼杀新魔王！
　　文案二：
　　乾城前世看小说，主角穿越必成团宠，他倒好，猝死转世成团杀。
　　何为团杀？嗯，大体是路旁走过的一条狗，水里游过的一条鱼，别管是人是狗还是鱼，都想杀了自己。
　　身背灭世预言，乾城却只想躺平。然而尔虞我诈，算计拉拢，样样都没少。
　　他冷眼旁观，佛系看淡。直到团杀变“团宠”？
　　忒！不让我躺平的都不是好东西！阻我咸鱼者全部要干翻。
　　多年以后，当全世界在他阴影下瑟瑟发抖，乾城终于悟出条真理。
　　“你可以躺平，前提是其他人比你更平，最好是，在你脚下。”
　　-------- 来自不知名魔王。
　　PS：本文又名《身边人都在演我都想杀我，怎么办》及《每天睡醒屁股后头一帮人、龙、鱼要砍我，如何保持愉悦心情》和《都说了我不搞事，别害怕》及《魔王观察笔记》、《你要如何才能躺平》
　　阅读指南：主角上辈子是普通人，初到异世，会有迷茫和适应期，大约十二三章。表面懒散，经常无厘头，吊儿郎当，大多数事情看破不说破，能躺平绝不站起来，七族中，前期会偏心（偏向）人类。介意这性格的勿入。
　　内容标签： 奇幻魔幻 异世大陆 西幻 大冒险
　　搜索关键字：主角：乾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手一撑，与世无争。
　　立意：世界和平。
　　vip强推奖章
　　别人转世成团宠，主角转世变团杀。身背灭世预言，乾城只想躺平，然而尔虞我诈，算计拉拢样样都没少，游历众多国家，去过不同大陆，身边汇聚一众怨种同伴。见识各种族间暗流涌动，繁华背后，阴翳丛生。他始终冷眼旁观，佛系看淡，直到再也躺不平，乾城决定，阻他咸鱼者全部干翻！
　　一本与众不同的异世界风俗志，随着主角转世徐徐展开。变为人人喊打的魔王，主角一路且苟且逃，结识不同种族伙伴，建立咸鱼佣兵小队，因为各自心怀鬼胎，相处过程屡屡碰撞出搞笑火苗。本文风格独特，对不同国家与大陆有细腻且充满特色的描写，主角虽想低调，却被迫卷入各种大事件中。从小处着眼宏大世界，搞笑中引人深思。


第1章 不明物体
　　乾城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存在的。
　　从天地初生般的懵懂中醒来，他慢悠悠在密林中游荡，追随本能找到一处低坑水洼，从水中倒影第一次“窥见”自身模样。
　　一坨，黑乎乎，界限不分明，似有实物，又似只是团林间云雾的奇怪物体。
　　奇怪物体试图眨眼，就见水中倒影忽而震颤了下。
　　“云雾”一时小小扩散，很快又收拢，像是一个人出于震惊的反应，奇怪物体在半空中僵硬许久，慢慢的开始降低高度。
　　黑色“云雾”接近水面，忽左忽右的转起圈来。
　　乾城反应很慢的察觉到一点......自己，没有眼睛？！
　　没有眼睛？......这可能吗？
　　脑子迟缓的动起来，乾城问自己，没有眼睛又是怎么发现没有眼睛的？这句话好像很矛盾，其实并不，正是因为从水中倒影“看见”自身存在，他对自我存在的认识更真切了些，在此之前，他意识模糊在林中飘荡了许多天。
　　只是没有眼睛这点值得震惊吗？
　　乾城在意识中扶额，不不不，比起没有眼睛，刚才的观察让他深刻一点。
　　自己的外形已然不是人类形态，是的，人类......那他喵的现在又是什么状况什么鬼？
　　乾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冷静！”意识中念叨着，黑色云雾飘离水洼，慢慢的升高钻入一旁林冠中。
　　乾城最终在一根树干上“落座”，开始好好整理思绪。
　　自己又“活”了？
　　是的，就在半分钟前，他从混沌中抓到一点，在意识到自己曾是个“人”后，他马上回忆起来，自己应该死了，加班猝死，在看到奖金到账的短信后，过于激动站起身想要吆喝，结果就是脑子一热，真的是一热，那一瞬间，脑袋里好像有火山爆发了，乾城怀疑那瞬间炸裂的其实是自己的脑浆，然后他就被黑暗侵蚀，视线焦距消失前的最后一眼，他看到的应该是自己喷流而下的鼻血。
　　鼻血......云雾在树干上挪动，乾城麻了，何止是没有眼睛呢，这会的自己还没有鼻子，没有耳朵，没有嘴巴。
　　他就只是一团黑乎乎的，连五官都没有的不明物。
　　所以，现在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因为思考的问题多了，乾城的思绪明显清晰也快了很多，上辈子除了加班外，他唯一的爱好也就是看看小说和漫画，因而没有纠结太久，他很快有了想法。
　　转生。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虽说前几天意识处于混沌中，但就这会的观察来看......在他上辈子所处的世界中，是不可能存在两棵百米高的树木挥舞着枝干干架的。
　　干架......
　　没错，再观察了会，乾城肯定距离自己十米开外，那两棵从根部生长似合抱的大树真的在挥舞树干互相殴打......虽说它们的根都没有拔动，但树冠间因为击打不断有枝叶掉落。
　　真就一个字，荒！谬！
　　强迫收回视线，乾城想要摇头，更荒谬的其实是自己，别人转生不说成为王侯将相起码是个人，自己转生，好嘛......一坨不明物体。
　　“云雾”像是化开的棉花糖，因为他的忧伤，瘫软垂挂在树干上。
　　不远处的两棵大树也停下了“战争”，像是彼此厌恶，努力往相反方向伸展枝丫。
　　乾城没有丧上太久，很快便开始自我安慰，好歹还活着，毕竟死前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下辈子，永远的意识停摆才是最可怕的，现在......比起哀叹重新拥有的生命不如好好珍惜。
　　就，先从观察周围环境开始吧。
　　“云雾”从树干上飘起，乾城看了眼自己呆的这棵大树，和普通树木没什么不同，除了格外高大，不过这里所有的树木都很高，和前世记忆中的地球不太相同。
　　乾城慢慢转移注意力，凝神看向前方，刚刚，那里才发生过一场“大战”。
　　这么想着，“云雾”飘向那两棵怪树，因为他靠近，才平静下来的两棵树像是遭受到冬风的摧残，颤颤巍巍开始抖落树叶。
　　乾城有些懵，他本来还有些迟疑，生怕靠的太近遭到怪树的攻击，没想到才接近，就见先前往相反方向伸展枝叶的两棵大树这会火速靠近并完全贴抱到一起，扑簌着枝叶努力想要远离自己。
　　“......”是错觉吗？
　　乾城再飘过去点......两棵大树的树冠齐齐再往右偏。
　　乾城又过去一点。
　　大树枝干相互缠绕，再往□□斜。
　　乾城有点无语，试探的再往右。
　　就听树干发出了嘎吱声，两棵大树倾斜到一定程度，乾城不怀疑，只要再往下点，这两棵树能把自己掰断了。
　　“......”虽是无语，他倒也后退了点。
　　怪树互相拥抱着，像是两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因为他稍稍的后退，慢慢直回来一些。
　　好了......这下可以肯定不是错觉，这两棵奇奇怪怪的树木确实是在躲避自己。
　　只是为什么？因为自己长得丑？
　　乾城停留在原地，他想问问，继而又想到自己没有嘴，而且问树木问题什么的，自己真的没有精神病？
　　算了，乾城往回飘，才离开几米突然又停下。
　　他没有转身，“黑色云雾”没有动，可他却依旧看到了身后恢复原本姿势的两棵大树。
　　他早该意识到的！！从先前在水洼那，到后来观察这异世的每一眼，他早该认识到一点，自己虽然没有眼睛，但是能够看得到，而且和普通眼球能够看到的视野不一样，这会自己的视角可以说是三百六十度完全无死角。
　　前后左右上下，宽广的视角完全呈现在脑海里，还有，自己在心中的吐槽未免太真实了，就像正常传播在空气中的声音。
　　还有......鸟鸣声！乾城忽然加快速度，黑色云雾从密林间飞过，追随着声响，他找到条小溪。
　　岸边茂密的杂草丛中有小鹿蹦跳离开，溪流上岸，一只棕熊正在悠哉喝水，溪面上，成群的黑色野鸭正在阳光下梳理羽毛。
　　不只是视觉，自己其实还拥有听觉和嗅觉，乾城闻到野花的香味，他继续飘向溪流。
　　因为他的到来，溪流旁离开了一些动物，那些野鸭却没什么反应，乾城靠近它们，继而注意力又被水下的鱼儿所吸引。
　　他尝试着接触水。
　　云雾伸出“触角”，才碰到水就像棉花糖般融化开来，乾城吓了一跳，他没有马上离开溪面，反而将身体的更多部分沉入到水下。
　　没有真的消散，浅绿溪水下，黑色云雾像团水草，他在水下追逐一条银色的小鱼。
　　乾城在溪水中“玩”了会，慢慢的又飘离到半空中，他下意识抖动身体，可是并没有水滴从他身上洒落。
　　他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是坨什么物质。
　　刚接触溪水时他产生过凉意，就像人类接触冷水时会有的感受。
　　所以抛开别的先不谈，自己首先不怕水，嗯，在水下也不存在呼吸方面的问题，还有......从溪水中离开的那瞬间，他灵光一闪般冒出的念头这会更加清晰。
　　自己的意识似在逐步苏醒完善中，体内蕴藏着的能量也跟意识进行了某种融合。
　　别管怎样，乾城还是希望自己能稍微有点人样。
　　他刚产生这么个念头，水面之上的云雾忽而开始扭曲变化。
　　乾城盯着水面，惊恐发现自己的身体内部突然塌陷出个红色小洞，这个红色的洞眼正在一点点吸收着周围的光线，慢慢就有了实质。
　　乾城脑中画面模糊片刻，很快“视角”被切换，先前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播放不见了，那红色小洞变成颗红色眼球，这会正镶嵌在黑色云雾中一眨不眨的盯着溪水看。
　　乾城傻了。


第2章 尸山
　　他再一次看到了自己。
　　用的却不是先前的视角，而是才长出来的这颗眼珠子。
　　乾城用才长出来的眼睛观察自己片刻，悲哀的发现，能够看到的视野很有限，要想再看后方，他必须“转过身”去，想要看上方，他还得“翻过身”。
　　因为这颗眼球长在右边，他甚至看不到太左边的东西。
　　这就像是一个瞎了单边眼睛的人，相当不方便。
　　云雾状乾城在水面上转了圈，红色眼球直勾勾的，他顾不上想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是因为什么，只想快点解决眼前麻烦。
　　重新凝聚起念头，他像刚才般盯着水中倒影，想象着在左边也长出只眼睛来。
　　只可惜......风过无声，许久过去了，什么也没有发生。
　　乾城沮丧的同时也无奈，他只能顶着那只独眼回去密林，结果因为视野上的转变，几次三番撞上树杈。
　　他不敢移动的太远，因为尚不清楚这个异世界里有多少危险，只敢在周围一点点探查，直到天黑下来后，他停止了移动。
　　大约是上辈子身为人带来的习惯，虽没有被黑暗影响到独眼的视野，他还是找了个树洞钻进去休息。
　　森林没有因为黑夜的到来归于宁静，躲在树洞中的乾城听到各种声响，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捕食者的吼叫，还有明明没有打雷却时不时闪过的各种亮光。
　　这一晚上异常难熬，乾城发现自己压根没有睡意。
　　他自嘲般猜测，大约是因为成了不明生物，所以连睡眠也不需要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他继续在周围飘荡，之后又发现了那种怪树，同样是两棵合抱，也同之前一样，这些怪树很害怕他。如果可以，乾城相信它们愿意拔根跑路，只可惜它们好像做不到。
　　乾城没那恶趣味，不愿意刺激到这些可怜的树木，再遇到便会主动避让开。
　　经过这几天时间，他发现这座占地面积不小的森林里居然没有什么动物，最起码他所到之处如此，除了一些鸟儿和野鸡野鸭，极少看到猛兽。
　　那天闯入的溪边倒是热闹些，只可惜后来也都跑光了。
　　他慢悠悠的飘，除了偶尔的鸟叫甚至听不到其他声响，过分的安静让他产生不适，因为从夜晚空旷处传来的那些动静判断分析，这座森林里应该居住着很多动物。
　　这份异样让他再顾不上谨慎，加快速度在森林中行动，如此总算让他看到了几次棕熊和老虎，还有一些大型食草动物。
　　有意寻找的情况下，他还发现了几只大型猛兽，只不过都不认识。
　　从造型判断或许是异世独有的......毕竟，树都能干仗了，动物长得另类点好像也没什么奇怪。
　　只不过有一点.....和先前遇到的怪树一样，别管是不认识的异世品种还是认识的凶猛兽类，它们看到自己都只有一个反应，那就是快速逃走。
　　如此倒也证明了自己的猜想，前几天在林中什么也没遇到并不是它们不存在，而是全在躲着。
　　只是为什么呢？难不成真因为自己丑？
　　倒也不是乾城不自信，主要是谁转生成这么坨黑色云雾都自信不起来。
　　尤其现在，黑色云雾里还顶着颗红色巨瞳，恐怖诡异指数简直暴增，要不是这几天看倒影习惯了，冷不丁的看到自己这形象，乾城自己都能吓到。
　　自从发现林中生物都害怕自己后，他的行动随意了许多，只是某晚刚停下来，还来不及观察左右，再醒神居然又是白天。
　　白天？
　　乾城对自己产生怀疑，他才停在树杈上准备休息，怎么一眨眼就黑白切换了。
　　经过之前几天的观察，他能确认一点，那就是异世界一天的时间长度和地球上差不多，都是二十四个小时，所以怎么可能一停下来天就亮了呢？
　　乾城感到纳闷，只不过这样的次数多了后，他慢慢回过味来。
　　奇怪的不是时间，出问题的是自己，之所以白天一下转换成黑夜，黑夜一下又变白天，那都是因为自己的意识出现了卡顿。
　　没有睡眠，意识却会不分白天黑夜的消失，消失的那段时间里他完全没有概念，前世做过全麻手术，感受和那差不多，明明觉得才闭眼几秒钟，再醒来却已经过去了数小时。
　　只是和睡觉不同的是意识的完全消失是连梦都不会做的。
　　乾城不确定自己之前有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因为在长出第一只眼睛前，他的意识其实没有很清醒。
　　所以，他又有了个古怪想法，在时间的概念上，他一直觉得自己转生到异世来只有短短十多天，所以......真的只有十多天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止于第二只眼睛的出现，比起右眼的长出，左眼的出现异常自然，就像呼吸般，乾城甚至没有集中念头去想这件事情。
　　等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变得宽阔了，找到水面照了照，和右眼一样，左眼同样巨大且深红，两只眼睛的出现让云雾有了点表情，乾城古怪的眨了眨眼，想着，下一步如果能长出鼻子来，那看着还能再正常一点。
　　然后第三天，黑色云雾上果然多出了个鼻子。
　　乾城逐渐淡定了，观察着鼻孔，他在心中默想还应该有两只耳朵。
　　就像有神明在专门听他祷告，第五天，他果真多了只左耳，于是乎，他耐心等待另一只耳朵长出来。
　　然后第七天，右耳长出来了。
　　乾城很感激，虽然不知道应该感激谁，因为除了眼睛外，鼻子和耳朵看着与人类无二，上辈子当了二十多年的人，他还是习惯人类外表。
　　第三十天，大约是第三十天吧，因为意识时有卡顿，乾城对时间的观念不是特别准确。
　　他心心念念的嘴巴终于也长出来了，停留在刚找到的瀑布下，乾城满心喜悦的欣赏着自己那口白牙，先不管黑色云雾上长出嘴巴和牙齿有多么瘆人，就说上辈子！上辈子他天天加班最后猝死，是吃也没吃到，玩也没玩过，世界那么大，哪都没去过，冤啊！
　　想到自己死后银行卡里再也花不出去的数字，乾城痛心疾首。
　　转生成不明物体，他原以为自己再没机会享受美食了，这会却又长出了嘴巴，这是天不绝他啊！
　　打量着重新拥有的五官，乾城暗暗发誓，今生定要做条躺尸的咸鱼，那是怎么享受怎么来，什么快餐外卖加班内卷都去他妈的！
　　欣赏完牙齿，他又伸了伸舌头，还没等有下个动作，忽然袭来的感觉让他愣在当场。
　　饿。
　　很饿！
　　虽然没有肚子，但乾城真实感受到饥饿，转生三十多天在长出嘴巴后，他第一次有了“饿”这个感觉。
　　这感觉并不陌生，但还是在上辈子，饥饿促使他去森林里找寻食物。
　　他早就远离了初次醒来的位置，这几天飘飘荡荡漫无目的和方向，离开瀑布后没多久，大约十多公里吧，周围环境有些不一样了。
　　越来越多被拦腰折断的参天大树倒卧在地，原先长有茂盛杂草的地方变成坑洼泥地，乾城越往前飘，风中腥气越重。
　　他稍稍降低高度，盯着某处空地发呆，那里原先应该是有棵树的，只好像被谁连根拔起了，只留下个泥坑，坑旁土地焦黑，不像是被火烧的，倒像是......遭了雷劈。
　　且......顺着痕迹往前，雷劈的更密集了，直将一块巨石打的粉碎。
　　黑色云雾慢慢停留在碎石上方，乾城想，自己应该是找到那棵被拔起的树了，此刻它正插在某具焦黑的不明生物尸体上。
　　乾城在想象中蹙眉，是的，云雾虽长出了眼睛却没有眉毛，但这不妨碍他在自己的意识中做出表情。
　　眼前这具尸体不只是被烧的半熟，死前还应该被打的很“好看”，因为一旁掉落的显然是它身体的某个部位，脑袋也被劈的只剩下半个。
　　乾城反应慢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吐的，但远离那具尸体后，他的反应倒也还好。
　　或许是因为不认识吧，在他的世界观里不该存在这种模样的生物，恶心感弱了很多。
　　在这不知名的森林中飘荡，他也遇到过几次未知生物厮杀后留下的现场，只是和今天发现的这个不能比。
　　好奇促使他继续往前，这应该不是几只单独的个体能够搞出的场面了，随着发现第一具尸体，往前仅仅十多米，树木间到处横躺着兽类死尸。
　　乾城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在某具不明生物的尸体旁看到了把断掉的长剑。
　　剑！
　　从转世后就没见到过人类，乾城其实一直在刻意回避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异世界里到底有没有人类。
　　如今看到剑，再往前还看到破碎的衣服，乾城有些激动。
　　只他的激动没有维持太久，随着降低高度继续往前飘，接下来可以说是遍地尸骸，许多未知生物的尸体堆叠着往外流血。
　　地面被彻底染红了，腥气转变为秽气积攒成云，甚至遮盖了天光。
　　在这暗淡光线下，乾城血红双眸缓慢往上看。
　　就在前方，众多尸体堆积成山，尸山下鲜血流动如蛛网，汇聚尽头的水洼颜色已尽赤。
　　乾城僵住了，上辈子这辈子，他何曾见过这般地狱现于人间模样。
　　眼前的尸体少说也有十万具，这简直就是场未知生物的大屠杀。
　　他不自觉往前飘去，等到停留在尸山下，思维有瞬间空白，慢慢的，注意力被尸山上插着的旗帜所吸引，那是一面纯白色旗帜，未曾被鲜血沾染半分，是这方红与黑世界中唯一的异样。


第3章 新魔王
　　乾城不知自己呆愣了多久，他被眼前的惨状所震撼。
　　停摆的思维慢慢重启，突然回神却是因为本不该有的窸窣声。
　　刚才就观察过，这方地界除了自己应该没有活物了，可是现在，尸山上除了流动的血水声，居然还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诡异声响。
　　脑子里倒是没转到“鬼”那方面去，乾城听着动静，往尸山侧边飞去。
　　就见堆叠着的尸体下，有一具面上的尸体慢慢“抬”起上半身。
　　乾城瞪大眼睛，再靠近了点。
　　那具尸体“动了动”，翻过身去。
　　乾城无声等待，终于，一只手......不，一只爪子从刚才那具尸体下方的缝隙间伸了出来。
　　“......”乾城继续沉默，看那只与人类相近却只有三根手指的爪子在空中抓了抓。
　　对方似乎在试探，乾城听到尸堆下传来闷哼声，大约是确认了安全，正在使劲往上爬。
　　他再靠近了点观察，终于，一颗黄色的脑袋从尸堆中冒了出来。
　　对方才钻出头就开始大喘气，乾城停留在他正上方，对方一时未注意到。
　　乾城有些兴奋，原因无他，这是个人......吧，或许。
　　他安安静静看着，尸堆下方钻出的“人”也休息够了，左右看了看，忽然爆出句粗口。
　　“干！”
　　是很怪异的音调，并不是中文，乾城应该听不懂，可是他听懂了。
　　“嘘~”骂完之后又长出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
　　乾城凝目，这个“人”头顶稀疏黄毛，额头有凸起，脑袋还很尖。
　　哼哼唧唧的，黄毛人终于从尸堆中爬了出来，狼狈坐下。
　　乾城一声不吭，没两分钟，黄毛人突然开始呜咽。
　　“......”刚想寻个合适时机开口的乾城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继续哭了两分钟，黄毛人抬起爪子擦了擦脸，作势要起身。
　　乾城终于降低了些高度。
　　一大一小，猝不及防，两双红眸就这么对上了。
　　“......”黄毛人眨巴眼。
　　乾城瞳孔微眯。
　　黄毛人再眨眼。
　　乾城想要露出笑容，但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做的到，“你......”
　　“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响起，压根不给乾城开口的机会。
　　黄毛人动作夸张的往后退，身后是堆叠的尸体，他理所当然的摔了下去。
　　乾城体贴跟上去，看对方连滚了三滚后止住身形。
　　“你你你！”黄毛人的眼睛很小深嵌在长脸上，这会因为恐惧，黄色的嘴唇张得极大。
　　乾城礼貌笑笑，黑色云雾上五官扭曲移位，看着格外恐怖。
　　黄毛人才擦干的眼泪再次往下掉，苍白着脸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
　　“我......”乾城意识到自己的语调也不太对，他吐出口的并不是上辈子使用的语言，虽然陌生却用的格外自然，“不杀你。”
　　黄毛人倒是还想跑，只是这会面对面感受仔细了，他知道自己跑不了。
　　“这是......哪？”倒不是讲话不顺畅才要卡顿，乾城好奇自己这种陌生的语调，才说两个字便停下来听了听。
　　“这......”黄毛人慢慢冷静下来，意识到身前飘浮的不是除魔联军的人，他停止了颤抖，“黑......黑森林。”
　　“黑森林？”乾城环顾左右。
　　黄毛人恭敬跪好，点头重复道：“黑森林。”他很识趣，没有问身前这位魔息恐怖的大人从哪来。
　　“黑森林在哪？”乾城想要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黄毛人老老实实回答，“黑森林就是黑森林。”
　　“......”移回目光，乾城重新看向对方。
　　因为他的注视，黄毛人战战兢兢伏身到地。
　　乾城蹙眉，将他从上到下打量清楚。
　　眼前跪着的这家伙其实不算是人类，只是身形有些像，乾城盯着他撑在地上的两只手看，和人类的五根手指不同，对方两只手掌上分别只有三根手指，且比起人类手指的长度，每一根都长了一半。
　　脑袋倒是和人类相像，就是有些“畸形”，且嘴唇的颜色是黄的，还有......最不像人的地方还是腿。
　　视线从小腿位置往下移，乾城发现这黄毛人没有脚掌，细瘦小腿下只有两根形成夹角的脚趾，趾间有短蹼相连，有趾甲，和嘴唇的颜色一样。
　　黄毛人被他看的心底发凉，小心翼翼道：“您，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想跑，天知道他有多想离开这里，比起身下的尸山，身前飘浮着的大人散发出的魔息也很让他受煎熬。
　　“你叫什么名字？”乾城调整语气，尽量表现的和善。
　　“肯......恩。”
　　“肯恩啊，”乾城停顿了下，还是直接道：“你是什么东西啊？”
　　他想问什么物种，又怕对方听不懂物种二字。
　　“小，小人是魔人。”肯恩感到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魔人？”
　　理解错他的意思，肯恩进行补充道：“鸵鸟人。”
　　乾城视线再次转向他的脚，鸵鸟？像！
　　“这里......”黑色云雾移动，乾城看向尸山，“怎么回事？”
　　肯恩脸色变了，回忆起一个多月前的那场屠杀，他好不容易才捡了一条命回来，前几天其实就已经苏醒了，因为心中恐惧所以一直在尸山里装死，今天好不容易找到勇气钻出来，和他想的一样，除魔联军已经离开了。
　　“是那些该死的人类还有精灵做的......”
　　人类......
　　“精灵？”
　　“是，人类和精灵们，巨人和矮人们组成的联军，他们进入黑森林就开始屠杀魔物找寻魔族，我想往深处跑的，可还是跟马伦一起被追到了，马伦和他的伴侣......”肯恩露出伤心表情，泣道：“都被杀死了。”
　　人类暂且不提，乾城捕捉到的重要字眼有“精灵”，“巨人”，“矮人”，他们组成联军？
　　魔族，魔人......
　　前世看多了漫画，乾城有了想法，他看向身下的尸山，“这些，又是什么？”
　　不明生物？或许有别的名字。
　　“魔物啊。”肯恩的伤心被打断，实在是乾城的问题太奇怪了。
　　“那你为什么是魔人？”难道仅仅因为长得像是人？
　　“肯恩生下来就是魔人啊！”肯恩更奇怪了。
　　乾城默了下，“他们，我是说人类和精灵他们，为什么要屠杀魔物和魔人？”
　　肯恩这会连恐惧都消散了，理所应当道：“他们就是会杀我们啊，人类每隔几年就会派出军队和佣兵闯入黑森林来杀我们。”
　　“所以这次也是？”乾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怕是不妙。
　　“这次不是，”肯恩将自己从其他魔族那儿听来的消息说出，“这次的四族联军是进来找新魔王的，他们是要杀新魔王顺便才杀死我们。”
　　顺便？顺便杀出这么个尸山血海？
　　乾城默了下，又问出个奇怪问题，“我是什么？”
　　“大人啊。”
　　感觉到这魔人的脑子不太好用，乾城提醒道：“我是魔人吗？”
　　刚刚没听错的话，这魔人几次用了“我们”这个词。
　　“您......”肯恩不确定了，身前这位大人魔息虽恐怖却还未修出人形，“不像人，但是会说人话，是魔人......吧？”
　　他说的并不肯定。
　　乾城想了想自己如今的造型，觉得自己不是魔人也得是魔物，于是又问：“魔物会变成魔人吗？”
　　“只要拥有一定智慧，年岁久了就可以修成人形。”
　　“你呢？”乾城好奇这鸵鸟人多大了。
　　“肯恩生下来就是魔人，因为肯恩的爸妈是魔人。”
　　想要马上找到人类的想法淡了些，乾城问重点，“新魔王......”虽然他也不知道新魔王是什么鬼东西，“找到了吗？”
　　“已经被杀死了。”否则联军不会离开黑森林的。
　　“我在林中看到过很多动物，”乾城往后飘了点，示意肯恩站起来，“它们是魔物吗？”
　　“黑森林中居住着很多魔物，但也有普通的动物啊。”
　　“怎么分辨？”乾城很庆幸在这遇上个活口，他有太多需要了解的常识了。
　　“魔物和魔人身上都带有魔息的。”
　　“魔息？”大约是气息一类的吧，乾城扭动云雾，像在自我观察，“我身上有吗？”
　　“您？”肯恩猛点头，“可太有了！”
　　“能看到？”气息是能够看到的吗？
　　“能感受到，”肯恩斗胆道：“您感受不到吗？”
　　感受？乾城眯起眼，尝试去感受。
　　别说，要这么看的话，这黄毛魔人身上......好似是有一圈黑色的辉光环绕着，刚才大约是因为这处天地昏暗，他一时没有注意到？
　　那自己身上呢？漆黑黑一团，就算有，怕也很难分辨吧。
　　“大人您......”肯恩露出困惑神情，“身上的魔息好奇怪。”
　　“奇怪什么？”云雾转了圈，乾城想方便对方看仔细。
　　“魔息超级强大，但是，”肯恩迟疑道：“时有时无。”
　　若非如此，他在这位大人面前怕是坚持不了这么久。
　　时有时无？什么意思？
　　不需要他问，肯恩马上道：“就是前一秒还很浓厚，后一秒突然就不见了。”
　　“为什么？”乾城不解。
　　黄毛魔人摇头。
　　难道和自己时有卡顿的意识有关？乾城猜想着。
　　肯恩久等不见他再开口，试探道：“大人，小，小人可以离开了吗？”
　　此处秽气厚的连他这个魔人都感觉到不舒服。
　　乾城点头，云雾动了动。
　　看肯恩还小心翼翼候着，乾城于是开口，“去吧。”
　　肯恩如蒙大赦，马上就从尸山上爬下，回身对还停留在上头的乾城恭敬弯腰。
　　才离开尸山范围，肯恩险些站不住，之前因为秽气遮盖，他甚至没能感受到强大魔息带来的威压，这会离着一定距离再望去，尸山上小小的黑色云雾散发出的强大魔息，居然快要冲淡上方秽气形成的成片阴云。
　　这一刻，脑子迟钝如肯恩，隐隐生出个恐怖万分的想法。
　　上头的这位不会就是......不不不！不可能的！新魔王已经死了，已经被四族联军杀死了。
　　可是这位......
　　甩了甩脑袋，肯恩如身后有夺命猛兽追赶般，猛的窜了出去。


第4章 龙
　　尸山之上的乾城：“......”
　　他是看出了这魔人的紧张才让他离开的没错，但要不要跑这么快？
　　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而且......乾城默默跟了上去，让人走也没说自己不跟着吧？
　　精灵，魔人，巨人，矮人，这些原来世界只存在于小说与漫画中的奇异种族，这会可都真实存在着啊，比起自己一人在陌生的地方摸索，还是跟着个本地土著比较靠谱吧？
　　乾城速度极快，追上肯恩没用两分钟。
　　对方发现他跟着，敢怒不敢言，原还想装瞎看不见，乾城直接落到他肩上，被迫带着他移动，肯恩扮演不下去了，哭丧着脸结巴道：“您......您，这是想要做，做什么？”
　　“结个伴吧。”乾城语气自然。
　　肯恩这会是真想哭了，示弱道：“可是小人只是低等魔人。”
　　“我不歧视。”
　　“可......”肯恩还想说什么。
　　乾城直接打断道：“你刚说新魔王死了？那你知道新魔王长什么样吗？”
　　同在黑森林中生活，肯恩就算没见过也感受到过对方的气息。
　　“新魔王一定是我们黑森林中最为强大的魔人。”
　　“最强大的魔人？”
　　“黑森林中最强大的魔人是位蛇人。”
　　“他死了？”
　　高等魔人都有自己的领地范围，黑森林中最为强大的魔人一直保持着自己领地上的魔息威压。
　　而如今，“小人已感受不到那股威压，而且......”
　　“而且？”
　　“如果他还活着，四族联军是不会离开的，他们是一定会杀死新魔王的。”
　　“魔王从魔人中诞生吗？”
　　“是的。”见赶不走乾城，肯恩认命了。
　　“那你离开过黑森林吗？”
　　“没有，小人从出生起就生活在这。”
　　“你的父母呢？”趴在肯恩肩头，乾城的饥饿感更强了。
　　“魔人一旦成年就会离开父母生活。”
　　百无聊赖的，乾城继续了解道：“不见面？”
　　“不见面啊。”肯恩的语气听着，像是见面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你知道黑森林中居住有多少魔物吗？”
　　“几百万吧。”肯恩不确定。
　　“魔人呢？”
　　“我听岁数大的魔人说起过，一千左右？”
　　几百万魔物也才诞生了一千多魔人，很稀有啊。
　　“你没有和其他魔人一起生活吗？”
　　这位大人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问题呢？肯恩摇头道：“没有，我们魔人喜欢单独呆着。”
　　“那你的父母呢？”
　　“他们也只有在想繁育后代的时候才碰面并短暂居住在一起。”
　　嗯......该说不愧是从“魔物”修行而来吗，习性倒也......随意洒脱。
　　乾城回想起刚才的尸山，下来时倒也注意到有几具魔人的尸体，看来经过这场屠杀，黑森林中的魔人数量会更加少。
　　“屠杀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只要说起这个，肯恩的语调就不稳，可见他心理阴影之深，“一个多月前。”
　　一个多月前？乾城在意识中蹙眉，自己对于时间的概念如果没有出大问题，那么转生异世也就在那几天里，这是好险让自己躲过了场灭顶之灾啊。
　　“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吗？”他话题跳跃太快，肯恩一时没跟上，本能“啊？”了声。
　　“你父母就生了你一个？”
　　“嗯，因为魔人和魔人很难有后代。”
　　“那面白色旗帜是什么？”乾城想起尸山最上方插着的那面旗帜，血海阴云中不知为何格外刺眼。
　　“是......”肯恩停下不动了，从他僵硬的身躯能窥见他心底恐惧，从尸山离开时，他一眼没敢往那面旗帜上看，“光明圣教。”
　　“光明圣教？”乾城歪了歪脑袋，云雾团动了下。
　　“是，要躲着，光明圣教是所有魔族的天敌，他们会彻底杀死我们。”
　　“他们是人类吗？”
　　“他们很可怕，很可怕，要躲着他们。”肯恩加重语气，一个劲摆手。
　　乾城看只是问都让他深受刺激，只好暂时转移话题道，“你饿不饿？”
　　“饿？”肯恩一直在跑，离尸山很远后终于放慢脚步。
　　“我饿了。”要是有肚子的话，早就前胸贴后背了，乾城注意到这鸵鸟人身上穿着件兽皮缝制的大衣，想来魔人也是拥有一定文明的，他满怀希望道：“你有吃的吗？”
　　“要找。”肯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乾城半是命令，“去吧。”
　　肯恩于是带着他在森林中转了半天，最终寻到一处水塘旁。
　　因为水草长得好，水塘半边看着像是湿地，乾城从肯恩的肩头离开，飘荡往前，他不知道这小小的水塘里能找到什么吃的，难不成是要抓鱼？
　　肯恩光脚直接踩进湿泥里，弯腰双手划拉着，跟鸡找食的动作有点像。
　　乾城飘到一旁石头上，盯着蓝天放空思想。
　　肯恩很快抱着张叶子回到他身边，乾城飘起来，兴奋看去......
　　如果他的五官够支撑起表情，他相信自己此刻的面色一定不好看，声音也低沉了，带着不悦，“这是什么？”
　　“食物啊。”肯恩完全没有察觉出他的不对劲，抱着叶子再往石头边靠了点。
　　“食物？”看着叶片上蠕动着的肥胖白虫，乾城反胃。
　　“对啊，很美味的。”这么说着，肯恩从叶子上捡起条虫子直接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讨好道：“很鲜美的，大人您不试试吗？”
　　虽说自己已经不是人了，但也没变成鸟啊！
　　乾城目光不自觉往下，待看到这黄毛魔人的脚，心中那点怒气很快消散，好家伙，面前站着的确实是只鸟，怪不了对方。
　　只是让自己吃虫子......乾城再看那叶子一眼，这会功夫，虫子们蠕动着，有几条已经快要爬出去了。
　　“呕！”多看一眼就能吐出来，乾城拒绝了，“就没有别的食物吗？”
　　“别的食物？”肯恩歪脑袋，黄色唇瓣抿起，很快又转过身去，“大人您等等。”
　　乾城这次没有去边上呆着，他跟着飘过去。
　　就见黄毛魔人继续往池塘深处走，跟上次一样又弯下腰，双手在水里摸索着。
　　乾城皱眉。
　　肯恩只摸了两下，很快就从泥里拔出根白色枝状，中间粗圆两边细长的玩意，放在水里洗了洗，贴心掰断递给乾城。
　　看着新食物上长满的孔洞，乾城不太确定，“这是莲藕吗？”
　　“是甜枝。”
　　“......”依旧不太想下嘴怎么办。
　　肯恩当他嫌弃没洗干净，弯腰再次清洗。
　　乾城还是无动于衷。
　　肯恩终于委屈上了，小小声抱怨道：“找不到其他食物也怨您啊。”
　　乾城耳朵很好使，“你说什么？”
　　肯恩马上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不恭敬，大人的脾气是好，但魔人向来是尊重强者的。
　　“您身上携带的魔息太强了，稍微机敏些的动物都会远远躲开的，不然我们也许能吃肉。”
　　难怪之前在林中遇不到动物，乾城悟了，“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您收起一些呢？”这是魔人必会的技能啊，不会收身上的魔息可是很危险的。
　　“收起一些？”乾城虚心求教，“怎么收？”
　　“这......”肯恩无语了，他是真的想问大人从何而来了，“收敛魔息就像我们呼吸一样，不需要教啊，就是收起就好了。”
　　“哦~”乾城大概懂了，意识性的玩意，就像自己先前长出眼睛和嘴巴那样，他试着往那个方向集中念头。
　　“好了，好了！”肯恩很开心，同时拍马屁，“您太厉害了，居然能将魔息完全收起。”
　　乾城再皱眉，老实说他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
　　“我收起了吗？”就这么简单？
　　“是的，完全收敛了，”肯恩崇拜眼，“您真的太厉害了。”
　　“完全收敛很难吗？”黑色云雾转了圈，乾城想要好好观察下自己。
　　“很难啊，”肯恩见识不多，他从没有离开过黑森林，接触过的魔人也少，“小人从未见到过有魔人能将魔息完完全全收起的。”
　　“这样。”乾城若有所思。
　　“是的，”肯恩再将甜枝递出去，“所以您要不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乾城确实是饿了，饿的他思维都慢了，这种情况下不好再挑剔，他也没手去接食物，只能努力张开嘴。
　　肯恩很识趣，将甜枝喂进他嘴里。
　　乾城咬了口，干巴巴的涩，再嚼两口才有了点甜味，他咽下去。
　　“......”肯恩傻眼了。
　　乾城视线往下，“......”
　　嚼烂的甜枝从他嘴巴离开后，直接穿透黑云状身体掉到了地上。
　　“这？”肯恩一脸惊悚。
　　乾城反应没比他好多少，只是五官能做的表情不太丰富，他呆了许久，语气扭曲道：“老子是他妈的榨汁机吗？”
　　有嘴没肠胃，食物下咽了马上到地上。
　　一魔人一黑云，彼此面面相觑。
　　没等乾城说出下句骂娘的话，林中忽然刮起的大风直接将他掀飞了。
　　肯恩疑惑抬头，就见苍穹之上，一对两三百尺长的膜状翼完全遮挡了天日，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掠近。
　　肯恩傻在当场。
　　乾城翻滚出几米后，稳住身形朝天看去。
　　庞然大物已快到眼前，之前离着老远便能掀起狂风，这会周围的树木摇晃的更加厉害，那“巨物”气焰嚣张，一路飞来惊起黑森林中无数魔物。
　　乾城一眨不眨的盯着，随着距离的接近，他看的更加仔细了，这庞然大物除了有对夸张的翅翼外，躯干也很长，瘦而拱曲状似蜥蜴，拖着长尾，末端有刺，全身披鳞带甲，背部还长了整排锯齿状的背棘，脑袋像马，顶着两只黑色的尖角。
　　正一路飞一路往下喷射火焰。
　　肯恩吓的魂不附体，惊慌喊道：“龙，龙龙龙，是龙族！快......快躲起来！”


第5章 魔狗
　　德拉龙很生气。
　　因为龙渊之地的巨石崩塌，冰川大陆上所有龙族都被惊动，这是灾厄将临的征兆，而从遥远的中心大陆传来的消息同样让龙族中的长者们警惕。
　　代表光明力量的圣米尔主殿柱裂，而从混沌创世开来便从不熄灭的地底魂烛已然归于死寂，人类中唯一的预言系法圣更是对此种种做出了预言。
　　“打破世间平衡的第七位魔王即将出世，世界即将迎来战火连绵，无数种族都将在哀嚎中悲惨死去”。
　　人鱼一族更是在幻镜中看到了地处上大陆的黑森林，被前所未有的浓厚魔障所笼罩。
　　预兆够多够明显了，新魔王很有可能就诞生在黑森林中，而提前将其诛杀是所有种族不可推卸的责任。
　　毕竟，大川世界中已有六位魔王了，再多一个谁也受不了。
　　德拉龙被族中长老派往中心大陆诛杀魔王，他跨洋越海，好不容易飞到下大陆，来不及喘口气休息休息，再要飞往上大陆时途经厄日山脉，也不知道山脉中的第三魔王突然发的什么疯，从地面掷了根铁柱上天，若非他机敏闪过，只怕要被当场串成烤龙。
　　以德拉龙的脾气能忍吗？他当即降落进山脉找到对方好好干了一架。
　　若非后来打到了山脉外沿，被驻守厄日山脉的圣骑士发现，只怕这场战斗还不会结束。
　　只是等他再赶到上大陆，听说由精灵，人类，巨人和矮人组成的四族联军已然诛杀新魔王于十万魔物前。
　　也就是说，德拉龙辛辛苦苦飞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飞到战场上，屠魔战争已经结束了。
　　那他来干啥？回去咋交代？
　　想想终归不甘心，德拉龙决定亲自去一趟黑森林，哪怕没有新魔王给他打，杀杀魔物灭灭心中火气也好。
　　这么想着，他飞到了黑森林附近，只刚接近就感受到股异常另类并强大的魔息。
　　这股魔息过于强大且独特了，一下就让他想到了预言中即将出世的新魔王，可是......四族联军的消息是真的，那现在黑森林中的又是谁？
　　德拉龙很困惑，同时心中产生了怀疑，可别管散发出这股魔息的是谁，有如此强大的魔人或魔物存在，他当然要去消灭。
　　就这么的，他一路追踪着那股时有时无的魔息进入黑森林，眼看，眼看马上就要接近了，那股魔息却忽然消失了，德拉龙怒的大吼，在天空中盘旋着，等了好几分钟，那股魔息依旧没有再出现。
　　眼看就要抓到了，结果就这么消失于眼前，德拉龙难受极了，黑森林中居住有百万魔物，再要从这些黑暗力量中判断出准确的一股太难了，而且先前的那股魔息消失的过于干净，真就一丝都不可追寻了。
　　明明是朝着一块“肥肉”去的，结果嘴巴都张开了，“肉”却没了！
　　这能忍？
　　在黑森林上空盘旋两圈，德拉龙怒火中烧，他降低高度从树木上方飞过，一路飞，一路掀起狂风，后来干脆张嘴喷射火焰，就像在一张绿色的油纸上画画，轻易将森林烧出一条条火线。
　　无数魔物与动物遭了殃，惨叫着到处逃窜。
　　------
　　肯恩示完警，原地开始刨坑，短不过半分钟，才稳住身形的乾城就发现他将自己埋进了池塘湿泥下。
　　乾城：“......”
　　天空中的龙发了疯，一路掀起狂风火海，乾城听到四处都有惨叫声传来，无数动物与魔物从他眼前跑过。
　　乾城倒是没跑，主要是跑也没有意义，天上的龙完全在乱飞，逃的方向不好没准点背就正面遇上它了。
　　可就这么停留在树下也很危险，这条龙飞的实在太低了，万一被它发现，说不准会被当场烧死。
　　乾城左右看了看，最终飞向一人多高的灌木丛躲了进去，他刚进去就发现里面还有位“难兄难弟”正趴着，那是一只棕黄色毛发的野狗，这会正吓的一个劲发抖。
　　用肯恩才教的办法，乾城仔细再“看”一眼野狗，很快确定了这是一只魔物狗，与普通的野狗不同，这条野狗身周隐隐散发着微弱魔息。
　　“吼噶！”离他们百米处，一只黑色魔物被火舌撩到飞起来，它的叫声很快吸引到千米之外的龙注意。
　　乾城叹了口气，眼见一通发疯后，那龙盘旋着原本已经飞向其他地方了，结果这可好，一个转身，龙爪已近在眼前。
　　这条披着红色鳞甲的西方龙摆首回掏，就见飞窜出去的魔物被它抓住，距离太近了，躲在灌木丛中，乾城清楚看到这条龙的巨足长有四爪，像鹰钩，锋利无比的刺进魔物身体，血从半空中浇下，魔物死前的惨叫尖亮刺耳。
　　巨龙杀死魔物后摆尾展翼，口中喷出的火焰直接扫过肯恩躲藏着的池塘。
　　池塘里原就不深的水竟然因为这道火焰瞬间干枯，露出了塘底的黑色淤泥。
　　灌木丛同样因为龙羽翼刮起的强风差点被连根拔起，就躲在乾城身旁的魔狗两腿一蹬直了身体......竟然直接吓死了。
　　好在，抓住那只飞逃的魔物后，红色巨龙重新升空，在天上将魔物撕碎，耀武扬威般将尸体碎片抛落。
　　因为巨龙在近处升空刮起的那股大风，乾城身子控制不住往旁飘去，下一秒突然意识全无。
　　------
　　肯恩运气好，龙焰虽然将池塘里的水都蒸发干净了，但他躲的位置离龙焰直接扫过的地方还有些距离，因而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他在池塘泥下战战兢兢地祈祷，等了很久，再听不到上方有什么响动后终于从泥里钻了出来，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树木倒了大半，池塘也干了，一旁的空地上还有魔物的尸体。
　　再远一些的位置，黑森林东边，那里的火焰熊熊燃烧，直将半边天空染红。
　　“大人，大人？”从泥里拔出身体，肯恩深一脚浅一脚上岸，左右寻找着乾城，“大人？您还在吗？您还活着吗？”
　　他小心翼翼的呼唤，唯恐引来什么危险。
　　“大人？”
　　灌木丛中，野狗的耳朵动了动。
　　肯恩就站在灌木丛前，他先于乾城躲起来，因而没有看到乾城的藏身处。
　　“大人？”肯恩觉得对方凶多吉少。
　　野狗慢慢抬头，透过灌木丛盯着肯恩。
　　肯恩毫无察觉，往前走了几步，一手捂着嘴，轻声呼喊道：“大人？您在哪里呀？龙已经飞走啦！”
　　乾城懵了，他再动了动耳朵。
　　......动耳朵？没错，再动了动。
　　耳朵......还有视线......
　　野狗的眼睛瞪圆了，露出颇具人性化的情绪。
　　“大人呀？”肯恩再转了圈，有点想溜了，找了这么久再走，大人如果没死，应该也怪不了他吧？
　　眼看黄毛魔人准备开溜，野狗终于站起来。
　　他发出的动静让肯恩瞬间戒备，双手挡在身前喝道：“什么东西？”
　　灌木丛继续发出窸窣声，很快，一只棕黄毛发的野狗钻了出来。
　　“狗？”肯恩迟疑。
　　野狗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因为后两只爪子相绊，趔趄身体差点没摔出去。
　　“......”肯恩严肃神情，走路摔跤的狗？听说过吗？
　　乾城一点也想不通，但事实就是他被那阵风给吹进了这条野狗的身体里。
　　“汪！”乾城怔愣。
　　肯恩满脸疑惑，不敢轻举妄动。
　　“汪汪！”乾城：“......”
　　肯恩疑惑加深。
　　乾城懵了两秒，脑子里彻底被自己的脏话刷屏。
　　真就*&%#@￥！@


第6章 佣兵团
　　“大......大人？”肯恩灵光一闪，但又不太敢相信。
　　“汪汪汪。”
　　“大......大人，是您吗大人？”肯恩干脆跪了下来，盯着身前野狗的眼睛，试探道：“真的是您吗？”
　　“......”乾城不想再汪了。
　　“怎么回事啊大人？”
　　乾城也想知道。
　　“您怎么变成狗了呢？”
　　要不是肯恩眼中关心是真，乾城会以为他在骂人，虽说在魔人的观念中狗不一定是贬义的。
　　“太奇怪了......”肯恩觉得自己的小脑袋瓜子很不够用。
　　的确无语，乾城试过，没办法从这具野狗的身体里离开。
　　“您是不能说话了吗？”
　　能，但是出口就会变成“汪”，应该是身体本能的原因。
　　“您的魔息......”这会观察，完完全全就是一条魔狗所能散发出来的。
　　“汪，那......条......龙，”克制本能，乾城很努力的组织起语言，“为什么？”
　　“哎？”肯恩愣了下，开心道：“您能说话了！”
　　“它为什么要烧黑森林？”第二句话，乾城已能很顺畅的说出口。
　　“为什么？”肯恩不理解，理所应当道：“龙族杀我们不需要理由啊。”
　　“......”之前的人类，巨人，矮人和精灵联手屠杀魔族，肯恩也说不需要理由，好么，这会还多出了个龙族。
　　第一眼看到那条红色巨龙的时候，乾城内心之震撼，半天找不到感叹词。
　　不过，这个世界都有精灵和魔族了，有龙族好像也不奇怪，只是这龙的长相完全是西方龙，乾城倒是想看看东方传说中的龙。
　　当然，还得这些龙够友善，可从刚刚的那场灾难来看，显然并没有。
　　这条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红龙实力之恐怖，只是吐个龙焰便能将土地烧裂，它的爪子锋利，乾城相信撕碎山头不成问题。
　　“你认识这条龙吗？”
　　“不认识。”肯恩猛摇头，他怎么可能会认识龙族呢。
　　“那你见过它吗？”乾城这么问，是想知道这条龙还会不会再来黑森林，今天是侥幸没被发现，不然后果难说。
　　“没有。”肯恩再摇头，哭丧着脸道：“但我见过其他龙族从黑森林上空飞过，只要它们来，我们就要倒霉。”
　　“我们魔族，”乾城心拔凉的，“难道是食物链底端？”
　　怎么是个种族都能来欺负一把，自己转世成什么不好，成魔族，未来无光啊！！
　　“什么叫，”肯恩眨巴眼，“食物链底端？”
　　“我的意思是，”野狗甩了甩尾巴上的泥土，乾城低沉道：“魔族是所有种族里最弱小的吗？”
　　“怎么会呢！”肯恩皱眉，带着点骄傲，哼哼道：“我们魔人可是大川世界最强悍的种族啊。”
　　想起那堆叠的尸山，再看看周围的惨样，乾城不忍反驳他。
　　最强悍的种族就被搞成这B样？
　　看他一脸的不信，肯恩试图再说点什么。
　　乾城没有理他，尝试着往前移动，四条腿很不好协调，他跌撞的样子非常滑稽。
　　肯恩不敢嘲笑，小步在旁跟着。
　　乾城再走了百米，等适应了身体平衡后开始奔跑。
　　肯恩很轻松的跟着他，侥幸道：“运气太好了。”几次死里逃生，尤其看到林中惨样，不少魔物尸体被烧焦在地上。
　　“一定是遇到大人您才让小人这么好运呀。”肯恩话说的真诚，眼神纯粹。
　　乾城很快适应野狗的身体，比起先前自己长出来的眼睛，野狗的视野差了些，但是耳朵好用了很多，远处的细碎动静这会听的更加清楚。
　　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已没精力去探究了，跑出千米后，身体忽然软下去。
　　肯恩甚至没反应过来，越过他往前跑了几米，很快又扭身，着急道：“您怎么了？”
　　怎么了？......饥饿感比之前更强，乾城觉得脑袋发昏。
　　“饿的。”他有气无力回答。
　　肯恩皱眉，慢慢伸出手，“我抱大人行动吗？”
　　乾城没有拒绝这份好意，由魔人带着自己在林中快速移动。
　　肯恩在寻找食物，乾城耸拉着眼皮，习惯性的将舌头伸在外面。
　　“大人想吃肉吗？”
　　乾城觉得自己快饿死了，想着这会就算是坨屎他也能吃下去......就在这当口，空气中突然飘来股香味，乾城的身子先于脑袋行动，魔人怀中的野狗忽的一下如闪电般蹿了出去。
　　肯恩愣了下。
　　乾城撒丫子狂奔，冲着一坨还冒热气的黄色粑粑张开了大嘴。
　　不不不，不！不！！不！！！
　　随着距离的接近，乾城眼中美味的食物被放大，他甚至能看清上头飞舞的绿头苍蝇。
　　口水一个劲往下滴，乾城的意识拼命和身体残留的本能抗争，随着鼻尖即将撞上粑粑，乾城险之又险的刹住了脚。
　　追随他而来的肯恩也看清了让他狂奔的食物，面色古怪。
　　乾城僵硬身躯，盯着前脚尖的毛，似乎已经沾上了点......
　　忍着呕吐欲望，他先撤前腿，后腿就像不是他自己的，被迫往后推。
　　肯恩捂着鼻子，默不作声往旁躲。
　　乾城继续退，直到距离那坨粑粑一定距离，就见野狗突然弓起背，人般一阵阵作呕。
　　因为肚子里没有食物，乾城什么也没能吐出来，从差点吃粑粑的阴影中回神，他又对林中被烧焦的不知名魔物尸体流起了口水。
　　好在，在他失控前，肯恩终于找到了食物。
　　鸵鸟人抓了只野兔将其拔毛放血，乾城低头看着奉送上来的食物，狗脸垮塌，“吃生的吗？”
　　肯恩困惑道：“什么？”
　　“不用火烤熟了？”
　　肯恩嫌弃道：“只有人类才吃火烤的食物，那样可一点也不鲜美。”
　　可是这样一点也不卫生......乾城无奈，说了身前这魔人也不能理解，而且大约是身体原因吧，他真觉着身前这块肉挺香的，不过，他刚刚都觉得屎香了，也没什么好吐槽的。
　　试着张开嘴，乾城先小小咬了一口，随着食物的咽下，垮塌狗脸慢慢恢复平常。
　　乾城很快将兔肉吃光了，注意到自己嘴角沾血，身为人还是接受不能，变成野狗唯一的惊喜大约是终于能吃进东西了。
　　那条龙在黑森林中造成的灾难并未结束，一些地方燃烧起的大火完全没有熄灭的倾向，零星的火焰也给肯恩寻找方向造成了麻烦。
　　乾城还跟着他，观察半天发现一点，“你害怕火焰吗？”
　　“不害怕，”肯恩对他奇奇怪怪的问题已感到平常，“但我们魔人讨厌火。”
　　原来如此，所以才吃生的食物？
　　接下来几天，肯恩依旧会负责给乾城找吃的，有时候是野兔，有时候抓几只鸟，偶尔也会吃些低级魔物，乾城问难道这不是同族相残吗，肯恩却说，魔物和魔人虽然都被其他种族归为魔族，但到底不是一个意思。
　　乾城没追问他口中的“意思”是什么“意思”，自己总结了下，大概......魔物是“动物”而魔人是人，人和动物自然不能归为一类。
　　他只是问，“你现在是在找什么吗？”
　　“我的朋友，穆尔。”
　　“你不是说魔人不喜欢见面或居住在一起吗？”
　　“可是黑森林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想知道他是否安全。”
　　乾城“嗯”了声，心想这些魔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
　　他们结伴在森林中继续游荡，乾城身为魔物，一路都在学习如何生存，这天晚上，肯恩本打算带着他寻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寄居到野狗身体里后，乾城也恢复了睡眠，只是还没找到地方，肯恩的情绪突然不太对劲。
　　乾城发现他蹲在地上，口中发出愤怒的低鸣。
　　他凑上前去嗅了嗅，草丛上有新鲜滴落的血液。
　　“是穆尔。”肯恩咬牙。
　　“你那朋友？”乾城理解的快。
　　“是穆尔的血！”肯恩眼睛越发红了。
　　乾城耳朵动了动，突然看向身后。
　　肯恩也察觉到，没有等乾城，身影直接消失在黑夜中。
　　乾城变成野狗后速度赶不上他，等他跑到，发现肯恩已经躲藏在几棵大树后，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
　　黑暗森林中，燃起的篝火照亮一处，围绕着篝火，十多个强壮的男人正坐或站着休息，远远的，夜风带来煮熟的食物香气。
　　他们身后有几个简单搭建的帐篷，旁边还有悬空挂起的铁笼，其中一个铁笼里关有一绿色皮肤长有三只眼睛的魔人，这魔人被抓前应该激烈反抗过，被打的只剩下半口气，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渗出笼子滴到地面。
　　这惨状丝毫没有影响到休息的人类，男人们抓着酒壶啃着烤好的面包，木桌上摆放着烤肉，有女人从帐篷里走出来，帮着洒上调料。
　　乾城嗅觉灵敏，口水先流了一地。
　　营地周围，有人类吃剩下不要的食物，乾城眼尖，一眼在那些垃圾里看到半根香肠。
　　香肠......香肠啊！此时此刻，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看到香肠使他兴奋，还是看到人类让他激动。
　　肯恩抖动着身体，双拳紧握，他没有去看那些食物，只死死盯着某个笼子。
　　浪费食物就该被天诛！乾城想着能不能上前讨要点吃的，继而又想起自己已转世成为魔物，冒然接近其他种族，以魔物BOSS般的设定说不好会当场没命。
　　他强迫自己从那些食物上移开视线，很快也注意到悬空挂着的笼子，还有身旁魔人仇恨的眼神。
　　“那半......”想说半死不活，临时改口，乾城低声道：“那绿色魔人是你朋友吗？”
　　肯恩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中，哑声重复着，“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第7章 受伤
　　乾城下意识蹙眉，除了营地里的男人，他们身后帐篷里也有人在休息，且外围还安排了人放哨巡逻。
　　肯恩眼见着是没有冷静了，乾城心中却复杂，他知道自己成了魔物，可本质上还是没法将自己当成魔族看待，见到人类总是更亲切的。
　　这些天在森林里吃各种生肉和野果，如今闻到人类食物的香气，他都想当场落泪。
　　“你要去救穆尔吗？”
　　肯恩没回答，两只爪子深踩进泥里。
　　乾城轻叹气，“你能打得过他们吗？”
　　这帮人类不是手无寸铁的，他们全都佩戴刀剑身穿盔甲，还有的弓箭在手。
　　“是人类闯进我们的家园打杀我们！”
　　相遇以来，黄毛魔人一直表现良善，这会咬牙切齿的说话，乾城终于从他身上感受到丝兽类的凶悍气息。
　　“他们抓你朋友做什么？”乾城看到过尸山，但那些大多是魔物，对于拥有和人类差不多外形的生物死去或受伤，他的感受总是不同的。
　　“把我们卖掉，让我们表演自相残杀，”肯恩听过许多关于人类捕捉魔人的消息，“又或者把我们卖给铸造师，用我们的身体打造武器。”
　　乾城“啊？”了声。
　　肯恩咬牙道：“还有可能将我们卖给药剂师，用来做实验。”
　　乾城诧异后默默缩小身体，想要出去与人类交流的念头淡了。
　　“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一魔人一魔物躲在暗处，距离他们百米远的人类营地里，那些男人还在说话大笑，大约是因为这趟出来收获颇丰，两个男人勾肩搭背的跳起舞来。
　　因为他们闹出的动静，帐篷里又走出几个人，大多数人双手抱胸，又或一只手拿着食物笑看着，气氛祥和而欢乐。
　　“他们闯入我们的家园，掠夺我们的食物，对我们喊打喊杀。”大约是想起不久前的那场屠杀，肯恩慢慢坚定目光。
　　乾城看向营地正中插着的旗帜，好奇道：“那是什么？”
　　“佣兵旗。”
　　远远的，人类说话声飘来，他们交流着几支队伍各自捕捉或杀死的魔物数量。
　　有人类拿着火把去一旁，乾城这才发现，不只是半空悬着的两个铁笼子，地上还放着几个更大的，随着火光映照，他看到这些笼子里关着数量惊人的魔物。
　　“我知道你想救朋友，”乾城语重心长，他知道魔人的速度快，可那边人多啊，自己身为魔狗能帮的恐怕有限，“也要冷静思考一下对......”
　　话还没说完，身旁躲着的魔人就已经冲了出去。
　　百米距离眨眼就到，乾城眼睁睁看着肯恩如高速火车般撞进人类营地，徒手将一个男人洞穿后甩出。
　　尖叫警报声很快响起，先前的祥和气氛被混乱取代，肯恩如杀神，单手击穿一个男人的胸膛后，很快跳起扑倒另一个。
　　乾城甚至没来得及站起，营地里，肯恩就已经咬断了第二个男人的脖子。
　　对方脑袋滚落，他马上转移目标，另一个手握弓箭的男人被他盯上。
　　近距离下弓箭手发挥不了作用，眼看自己被突然出现的魔人盯上，那男人聪明往后退。
　　他身旁，穿戴整齐的战士迎上前去，替他挡了肯恩的一脚。
　　魔人脚趾锋利，腿部力量骇人，一击未能伤人，肯恩灵活转换方向，手指如刺刀，抓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稍稍用力，活生生将对方的手臂从身体上扯下去。
　　惨叫划破天际，鲜血大量喷出，魔人整个身体被染红。
　　乾城才冲出去的脚步一顿，像不认识肯恩般，有些茫然的看着浴血战斗的魔人。
　　和在自己面前的单纯恭敬不同，这会的肯恩活像一个杀星。
　　营地里人类四散开来，帐篷里还不断有人跑出。
　　肯恩找到机会，冲到地上放着的笼子前，他试图打开笼子，只是手指才接触到栏杆，一阵水般波纹荡漾开来，就像触碰到火焰，肯恩手指发出烧焦的滋滋声。
　　就算如此，他依旧咬牙忍痛，将栏杆往两旁掰开。
　　笼子里关押着的魔物们骚动起来，顺着他破坏出的口子，全数争先恐后向外跑。
　　因为这些魔物的冲撞，人类营地更加混乱。
　　乾城回过神来，发现四散开的人类中有弓箭手已经拉弓对准。
　　他冲了出去，在千钧一发时撞上弓箭手小腿，箭支射偏了，堪堪擦过肯恩的耳朵。
　　魔人抓住机会跳上半空的笼子，乾城还没有下个动作就被一旁的男人踹出。
　　“呜~”野狗落地后呜咽一声，乾城觉得肚子里的器官全部移了位，踹自己的男人穿着皮靴，靴头硬邦邦的，力气很大。
　　肯恩才扒上笼子就见魔纹闪过，他被弹了出去，还没落地，远处拿着盾牌的战士就将他击飞，肯恩张嘴吐血，再起身动作慢了不少。
　　乾城听到破空声，凶猛战斗的魔人突然往后退去。
　　肯恩胸口插着三支箭羽，他凶悍的将其中一支直接拔出，鲜血跟着大量涌出。
　　因为逃窜魔物被打乱队形的人类这会已重新组织起来，在中箭后，肯恩又被战士们配合着砍断了左手。
　　魔人发出痛苦声，笼子里，他奄奄一息的好友清醒过来，在看清来袭者是谁后，不管不顾的撞击起笼门。
　　因为这场打斗，也因为鲜血的刺激，还被关在笼子里的魔物们纷纷嚎叫起来，乾城看肯恩受了重伤，几次想要站起去帮他。
　　人类中，领头者下令道：“给我杀了它！”
　　这一场突袭，佣兵团死了六个人，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放过这大胆的魔人。
　　肯恩咧嘴笑笑，毫无退缩之意，反而再次往前冲。
　　乾城终于摇晃着站起，刚想过去帮忙，身前忽的燃起大火，他往旁，火焰就跟着窜过来，形成圈，将他困在其中。
　　乾城急的仰头，然而这火墙一人多高，没有足够的助跑距离是跳不出去的。
　　他听到半空中的魔人发出凄惨叫声，而面前莫名燃起的火墙转瞬又熄灭，从人群中走出个身着灰袍，头罩红色帽兜的男人。
　　乾城盯着他，那男人压根没看他，走到肯恩尸体旁弯腰看了眼，语气很淡，“是鸵鸟人。”
　　“这鸟人很厉害，”人群中有人恼恨道：“杀了我们不少兄弟。”
　　“鸟人的腿值钱啊，”身穿皮制护胸，举着大刀的男人走上前，随意道：“砍了带回去。”
　　“汪！汪汪！”乾城震惊伙伴的惨死，更震惊这会听到的话，这群人竟然连尸体也不打算放过。
　　他龇牙咧嘴的摆出进攻姿势。
　　“哦，还有这该死的魔狗！”战士挥起长矛，狠狠抽打过去。
　　乾城反应快，拖着受伤的身体，转头一口咬住。
　　男人用力往外拔长矛，乾城死咬着不放，一人一狗默默较起劲。
　　周围还站着的佣兵们像是想拿乾城发泄，他们没有直接杀死魔狗，而是用长矛和棍子劈头盖脸抽向乾城。
　　乾城后腿断了一根，身体趴到地面，嘴巴还死咬着长矛不放，那人类被他如此模样激怒了，拎起他几次砸到地上。
　　乾城口鼻同时冒血，意识逐渐消散，他听到周围人类不屑的议论。
　　“这魔狗一定是那鸵鸟人养的。”
　　“剥了它的皮！”
　　“别让它死的太痛快了！”
　　“该死的魔族，居然敢偷袭我们。”
　　言语中满是恨意，乾城有些恍惚，他不明白这一切的发生究竟因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类要如此对待魔族，为什么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伙伴这会已悲惨死去，还有为什么这些杀人......不，杀魔凶手一副受害者的语气。
　　肯恩说，是这些人类擅自闯入魔物的家园来破坏，被毒打的间隙，乾城睁开眼，穿过人群空隙去看，再远一点的位置，他来这陌生世界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就躺在那。
　　乾城看过尸山，见过巨龙，踏过血液汇聚而成的溪流，他的思想，他的意识，却始终像被一层透明的薄膜所包裹，只有这会，头顶是不断击打下来的长矛，身体的每一处都痛到了极致，他血红双眼凝望着黄毛魔人的尸体，第一次有了和这个世界相连接的真实感。
　　“呜~”发出最后的悲鸣，乾城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他放弃了挣扎，心中只觉得可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能再来一次转生。
　　“够了。”就在佣兵们举起长剑打算砍下魔狗脑袋时，穿着长袍的男人走了回来，他揭开头上的帽兜，漫不经心扫过乾城，“算这条狗忠心，放了它。”
　　“可是......”人群中有人不满，“特德法师，这是魔物啊。”
　　“不过是只被污染的小魔物罢了，”灰袍男人语气冷淡，“还伤的这样重，放了也不一定能活。”
　　佣兵团有地位之分，法师都如此坚持了，战士们只好闭嘴。
　　乾城撑着最后一口气半站起，他的两条后腿都被打断了。
　　“走吧。”灰袍男人目光下垂，只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你开了几分的灵智，听着，如果你还想活下去，那就自己离开这里。”
　　乾城盯着灰袍男人侧脸两秒钟，像是想要记住他，而后前腿努力往前扒拉，他拖着毫无知觉的下半身，一步一步艰难爬回黑暗中。


第8章 死亡
　　肯恩死了，乾城没了去处。
　　自己的伙伴被人类所杀，自己又被那群人中的一个救了，那人类说的不错，伤的这么重，就算被放走也很难活下去，才爬出人类营地百米，乾城就没了力气。
　　伤口没有得到任何处理，一路爬行拖着移动，撕裂的位置混入了泥土和枯枝，乾城早就不痛了，大约因为痛麻木了。
　　他想再看一眼人类营地，然而抬不起头，慢慢的就连眼睛也睁不开了，体内血液的流失让他觉得冷，彻骨的冷。
　　最后一丝意识也消散，乾城昏死过去。
　　等到再醒来，他先听到鸟叫声，耳朵动了动，缓慢睁开眼。
　　还活着......原地趴着休息等攒起点力气，乾城撑起上半身。
　　自己还在魔狗的身体里......
　　想到什么，他努力转头。
　　人类营地周围的树木被砍伐过，原先驻扎有帐篷的空地上如今一片狼藉，插在正中的旗帜也被收走了，肯恩的尸体......
　　拖着依旧没有知觉的下半身，乾城爬了回去。
　　在他昏死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人类离开了，不只带走了帐篷，还有那些关押着魔人和魔物的笼子。
　　乾城在人类营地中找了一圈，没有发现肯恩的尸体。
　　魔狗耸拉下耳朵，乾城有些不知所措。
　　黑森林并不太平，尤其是夜晚，昨晚昏死野外没有受到伤害，如果不是因为奇迹，那就是离人类营地近的缘故。
　　因为害怕人类，一般的魔物不敢靠近。
　　若是如此，那么今晚又要怎么度过呢？下半身仿佛不存在，只靠两条前腿移动都费劲，更别说捕捉猎物，之前就算四肢健全自己也是靠肯恩喂养的。
　　乾城想到此，又回忆起魔人死前的悲壮，心中越发难受。
　　他在人类营地里找到被丢弃的半片面包，做了许久心里斗争，最后还是因为饥饿一口口咬着吃完了。
　　转世新生，时隔这么久再次吃到人类食物，乾城只觉得自己可怜，上辈子过的辛苦，原以为这回总能轻松一些，没想到混的还不如，凄凉成这般模样他悲从心来。
　　仰头就想嚎叫，下一秒又克制住本能，也幸亏昨晚聪明没有狗吐人言，否则只怕早凉了。
　　肚子稍稍填饱一点，他有力气去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不说寻找食物的问题，先要......
　　头顶忽然掠过大片阴影，乾城马上躲到人类扔下的雨布中，一只展翅足有百米的黑色魔物低空飞过，乾城大气不敢喘，等到魔物盘旋后离开才探出脑袋。
　　......还得先想办法保证安全啊。
　　努力汇总转生至今获得的信息，乾城想起肯恩说过的魔息，曾经刻意收敛过，后来进入魔狗身体里，魔息倒完完全全像条狗了。
　　那是不是能重新放出来一些呢，乾城记得清楚，当初因为这魔息，黑森林中魔物也好动物也罢，都是躲着自己的，对如今行动不便来说是最好的保护罩。
　　他尝试着像当初收敛魔息那般，再次集中自己的意识，没有完全放出，害怕过于强大的魔息招惹来更强大的怪物，他试探着放出一点点，然后又学着去“看”自己的身体。
　　和云雾状时不一样，乾城这次在自己身周看到了黑色辉光，很淡的一圈。
　　想着可能是成功了，他终于从雨布下爬出，很快发现自身的变化。
　　随着放出魔息，本被打断的两条腿居然恢复了正常，而先前放出的魔息淡了些，像被身体又吸收回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身上还有其他伤口，乾城实验般再次放出些魔息。
　　黑色辉光重又被身体吸收回去，其他伤口也跟着愈合。
　　“......”就跟莫名其妙进入魔狗身体一样，这一次的恢复也让乾城摸不着头脑，先前的半片面包很快就消化完了，乾城重新感觉到饥饿。
　　他最后在营地里转了圈，目光落在肯恩死去的位置上许久，晃动着尾巴重新走入森林。
　　这一次没有鸵鸟人的帮忙，他什么小动物也没抓着，只能去吃一些灌木上长的野果，被扎了一鼻子的刺不说，光野果根本不能果腹，甚至让他觉得胃酸。
　　如此坚持了几天，乾城每天都会散发出些魔息来“修补”身体，魔狗本是肉食动物，他也寻着香味找到过几次魔物尸体，只是实在无法下口。
　　后来饿的没办法，他学魔鸡在地上刨食，挖一种拳头大小的野果，如此总算吃个饱，只是那野果咬着面面的没什么汁水，口感恶劣不说，吃下去后的排泄也成了大难，乾城万万没想到自己成了狗居然还会有便秘方面的问题。
　　他尝试着去吃草，也不管有毒没毒，反正也不会分辨，后来闹过几次肚子，也晕倒过几次，好在命没丢，只是这样活着实在痛苦，不过从放出魔息后，他倒是没遇上过什么危险。
　　肯恩还活着时经常给他生肉吃，那时候他还满心嫌弃，如今......爬树捉鸟是不能了，他也追过野兔，最终一无所获。
　　乾城野外生存经验约等于零，魔狗却是肉食动物，因为他的无能短短半月瘦了一圈，远远看着就似只剩几根骨头撑着皮毛。
　　情况越来越糟糕，这天，乾城瘫软在树下，闻着周围越来越重的腐臭味。
　　不是错觉，腐臭味就来自他的身体，明明还“活”着，但从脚趾脱落开始，魔狗的身体正在腐烂，已无法支撑了，若非这几天用更多的魔息修补，只怕这会早就剩下一具骨架。
　　乾城很不安，他不知道这具身体的死亡是否代表自己意识的永远消散。
　　可是他没有办法改变什么，肯恩死的那天，他充分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吼！~”
　　正一个人丧着，远处林中忽然传来声大吼，无数鸟儿被惊飞。
　　“吼！”
　　嘶吼声再起，从那个方向爆出强光，不是从天空劈下的，银蛇般，强光消散后无数闪电从林木间窜起到半空，移动间带起火星点点。
　　这可是大白天呀！
　　乾城瞬间从地面上跳起来，他应该躲避的，不知为何身体却直直冲那个方向跑去，大约是因为好奇吧，他的速度不慢，只用了五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才到地方，他发现很大一片区域内树木全被烧焦，地面坑坑洼洼的，除了血迹还有残破的盔甲。
　　乾城伏地继续靠近，很快发现巨响中心是帮“老熟人”......几十位佣兵正在和一头魔熊战斗，乾城之所以肯定是魔熊，一是因为这头熊的体积不科学的大，二是因为对方身上环绕着的黑色辉光。
　　与之前被人类捕获的魔物不同，这头魔熊就算被一整个佣兵团包围也丝毫不落下风，仅仅半分钟，又挥掌拍死两个佣兵。
　　乾城躲在灌木丛中，地面随着魔熊跑动而震颤，他看到那晚凶悍的人类战士们被轻易撕碎，也看到人类弓箭手毫无意义的射出箭支。
　　能穿透肯恩胸膛的箭支这会就像蚊子咬，那魔熊山般庞大，披着厚毛不说，一身硬邦邦的肌肉，别说箭支了，就算是战士的大刀，砍出来的伤口也浅，且眨眼睛间，那些伤口就都自己恢复了。
　　乾城看的震惊不已，很快，他再次看到银色闪电，从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类手中冒出。
　　灰色长袍？
　　一早就认出这支佣兵就是那晚上杀死肯恩的，乾城没管其他人，格外关注穿长袍的男人。
　　只有这个人的攻击会让魔熊吃痛，从包围圈中冲出，魔熊谁也不理，直冲那人类冲去，那灰袍人反应不及，被魔熊一脑袋顶飞了。
　　乾城有点紧张，他看到帽兜从对方脑袋上滑落......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保护好法师！”佣兵团长大喊着，也是他们倒霉，本来都准备从黑森林中撤退了，没想到走错了路，结果就遇到这只醒来的高等魔物。
　　他们佣兵团等级不够，压根对付不了这个级别，也向周围发送了求救信号，只是附近好像没有其他人类队伍能及时赶来救援。
　　他们也想跑，只可惜因为不久前的那场屠杀，黑森林中的魔物们受到刺激，行为凶悍许多，比以前更加难缠，就这么的，相遇短短二十分钟，佣兵团死伤大半，最让团长痛心的是刚刚他们失去了团队里仅有的两个法师之一。
　　被魔熊一脑袋顶出去，法师身体不如战士强悍，落地前就断了气。
　　“保护好特德法师！”团长首先往那个方向跑。
　　乾城这才注意到，人群后，还有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男人。
　　对方抬手间，嘴唇快速蠕动吟唱咒语，和乾城那晚看到的相似，一道火墙凭空挡在了魔熊身前。
　　暂被火焰阻挡，那魔熊转身就将几个铁笼子砸瘪，里头关着的魔物有的被它打死，有的终于从变形的笼子里跑出来。
　　几架马车全被魔熊掀翻在地，乾城忽然震了下，他看到其中一个笼子里正关着肯恩的朋友。
　　那是一个三眼魔人，趁这会没人注意到自己，乾城跑向笼子。
　　魔熊只被火墙阻挡一瞬，发完疯后居然直接冲了过去。
　　乾城到变形的笼子旁，爪子和嘴一块用上才将笼门打开，三眼魔人只剩下半口气，正诧异看着他。
　　“快跑。”乾城低声。
　　对方更震惊了，没想到他一条魔狗居然会说话，神情迟疑。
　　乾城比他着急，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认出了自己，急促道：“你想让肯恩白死吗？”
　　三眼魔人张了张嘴，乾城发现他说不出话了。
　　“你？”
　　这魔人的舌头似被什么利器给切断了。
　　对方从笼子里钻出来，低头看着他。
　　乾城知道眼下不是说话的机会，魔熊发疯可不分种族，刚有魔物从旁跑过，一样被它拍死了。
　　“先跑吧。”再次催促，他看向消散的火墙。
　　那魔熊冲过火墙后又杀死几个佣兵。
　　像是心态崩了，剩下的佣兵们再无战斗意志，纷纷开始逃命。
　　“穆尔。”回忆起这魔人的名字，乾城命令道：“跑！”
　　魔熊追上一个佣兵，双掌合拢拍扁对方脑袋，画面异常血腥。
　　三眼魔人终于动了，穆尔在安全进入密林前，最后回头看了眼。
　　他好奇乾城为什么不走，但生存本能促使他快速离开，那奇怪的魔狗没有说错，肯恩死了，他不能让肯恩白死。
　　亲眼看对方逃走，乾城回身犹豫了下，还是朝人类逃走的方向跑去。
　　不为别的，那个灰袍人类救过自己，没有他的阻止，自己会被其他佣兵打死。
　　就为这，他想看看能否帮上忙，哪怕一点，他不想欠任何人的。
　　一路追着过去，沿途看到几具人类尸体，都是被魔熊追上后杀死的，乾城很快到达第二战场，大约是知道跑不了了，剩下的人类被迫重新战斗。
　　乾城到时，他们才组织起的队形再次被冲散，魔熊冲那个救过他的法师冲去。
　　乾城真没多想，后腿用力蹦跃起来，他本意是想去咬魔熊的手掌阻止，没成想对方身体庞大行动却灵活，熊掌都拍出了还能转换方向，像拍一只苍蝇般将乾城打飞出去。
　　熊掌才和狗脑袋接触上，乾城眼前就黑了，破碎的器官沾了魔熊一手，落地的魔狗身体就像被摔烂的蛋糕，糊成一团。
　　乾城死了。


第9章 新身体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魔狗死了。
　　死透透的，魔熊那一掌，直接打的乾城物种不分。
　　而那个灰袍法师，原以为自己死定了连眼睛都闭上了，没想到紧要关头会有一道黑影奋不顾身扑出来救他，等到黑影被打飞，他也看清了，是魔狗，自己曾一时不忍放走的那条。
　　“特德，快过来！”还活着的佣兵们顾不上这些，大声吼叫。
　　灰袍法师甚至没时间再看乾城一眼，赶紧跑回队伍里。
　　乾城盯着自己的尸体......没错，盯着。
　　远处的打斗还在继续，佣兵们退无可退只好拼死一搏。
　　他们逃跑时有人骑着马，被追上后，马匹被魔熊咬死了，乾城躲在马尸后，望着地上“自己”的尸体陷入沉思。
　　他又变回去了，再次成为一团云雾。
　　在他发呆的时间里，魔熊又杀死三个佣兵，眼看才被自己救下的灰袍法师即将命丧熊口，乾城还在犹豫要不要做点什么时，空气中忽而传来股很不好的气息。
　　乾城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已经没了实体的他，依旧发自本能感觉不舒服。
　　魔熊也是，庞大身躯明明已经往前冲去，像是感受到什么，猛的后退。
　　下一秒，刺眼光圈突然出现在它上空，如泰山压顶，明明没有碰触，魔熊的身体却被挤压向地面。
　　“怎么回事？”还幸存的佣兵们听到响动，齐齐往后看去。
　　森林中响起马蹄声，很快，两位骑着白马的骑士出现。
　　早在他们出现前，因为过于不安，乾城注意到马尸下压着的笼子，里头有一条刚刚死去的魔蛇，他试探着靠近，就像灵魂进入身体般......云雾快速消失而魔蛇重新睁眼。
　　两位骑士穿戴统一的铠甲，手握骑士剑，他们悠然前来，像是没有看到残酷现场。
　　和佣兵们面对魔熊时的脆弱不同，地上的魔熊终于挣脱开光圈，红着眼睛再次发动攻击。
　　剩下的佣兵赶紧往后退。
　　乾城用新身体观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位骑士一左一右，将先前凶猛无比的魔熊放血。
　　他们并不和魔熊正面冲突，一点点增加对方身上的伤口，和先前佣兵们使用的武器不太相同，这两位骑士手握长剑造成的伤口并不会愈合，魔熊虽依旧凶悍，却也肉眼可见的虚弱下去。
　　乾城终于明白自己先前感受到的不祥气息是什么了，和其他人类不同，这两个突然杀出的骑士身上环绕着淡淡的白色辉光，他们对于魔熊的力量几乎是克制性的。
　　眼看魔熊被压制，本以为死定了的佣兵们神情激动的呐喊道：“光明骑士，是光明骑士！”
　　乾城很聪明的继续伪装。
　　既然这所谓的光明骑士对魔熊的力量是克制的，想必同为魔物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见证了那场大屠杀后的战场还有肯恩的死，他不敢再赌人类对于魔族的善意。
　　战斗再持续了会，眼看时机成熟，其中一位骑士凭空抽出把骑士枪，用尽全力往魔熊脑袋上射去。
　　破空声惊动魔熊，它刚想有所反应，先前降临过的光圈却再一次出现在它头顶。
　　因为光圈，魔熊的动作迟缓两秒，骑士枪插、进它的脑袋，魔熊庞大身躯向后倒去。
　　轻而易举杀死魔熊，两位骑士甚至没有下马，他们拉着缰绳，居高临下看向其他人。
　　“你们？”左边的骑士颇为矜持的抬了抬下巴。
　　佣兵团长马上站出去，恭敬说明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有碰到这头魔熊的时间。
　　听他自报身份，骑士出声道：“你们携带太多魔物了。”虽然没看到，他的语气却很肯定，“应该还有魔人？”
　　“是......”佣兵团长马上保证道：“可是我们完全控制住它们了，那两个魔人是受了重伤的。”
　　“愚蠢。”骑士没什么表情，“你们这种级别的佣兵团，也敢带着受伤的魔人在魔物的地盘上行动，难道以为有之前的那次清理，这里就安全了？”
　　佣兵团长确实是这么想的，前不久四族联军才来过黑森林，若非此，他也不敢带团深入到这种位置。
　　“好了。”因为感应到高等魔物发狂的气息，还有人类的求救信号，三人小队匆匆赶来，在骑士和佣兵们对话的时候，林木深处又走出个男人，和骑着白马的两位骑士不同，后出现的这个男人披着件白色斗篷，不同于灰袍法师们的，他的斗篷领口别着金色的太阳徽章，手握驱魔法杖，只听他轻声吟唱了句什么，地上的魔熊尸体就被白色火焰吞噬，他就站在火焰前，闭目感受了会什么，蹙眉，没看在场佣兵一眼，淡淡道：“走吧。”
　　乾城更不舒服了，哪怕是躲在魔蛇的身体里，这三人的接近依然让他感到心悸。
　　倒不全是因为害怕，心悸中还掺杂着厌恶，虽然他并不认识这三个人。
　　“你们也快些离开吧，”骑士之一在转身前漠声道，“黑森林没你们想的那样太平，说不准还会有高级魔物被惊动。”
　　先前的那场“清理”只是为追寻最强魔人划定了片区域，黑森林实在太大了，想要杀光这里面生活的魔物不现实。
　　目送着他们离开，还撑着的佣兵们终于瘫软到地，他们互相拥抱痛哭，庆幸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这条命。
　　也不知道该说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运气好的话，偏让他们遇到魔熊差点团灭，若说运气不好，都已经被高等魔物盯上了，却能在林中碰到光明骑士和光明法师被他们所救。
　　和他们一起松口气的还有乾城，魔蛇探起上半身，“嘶嘶”吐舌。
　　佣兵们开始整理掉落的物品，乾城被其中一人拎起，隔着笼子打量，诧异道：“我还以为这条魔蛇被砸死了呢。”
　　乾城“嘶嘶”吐舌，红色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
　　那人抹了把脸上血迹，回身对另一个人道：“扔马上去吧。”
　　魔蛇活着能卖的价格更高。
　　这一趟出来他们本收货颇丰，抓了很多魔物，其中还有魔人，可惜后来遇到鸵鸟人偷袭，死了几个兄弟不说，还被放走一笼子魔物，后面就更倒霉了，遇到魔熊就只来得及带上小部分魔物，逃命过程中还丢掉一些，另外不少趁乱跑走了。
　　关着乾城的笼子被他们扔回到马车上，这帮佣兵损伤惨重，不敢再在黑森林里停留。
　　乾城老神在在呆在笼子里，一同被扔上马车的还有其他魔物，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有的因为价值大，虽然死了，尸体依旧被这帮人给抬了回去。
　　不用自己走路了，乾城有更多时间用来打量环境，随处可见的参天大树，到处都有的小动物，他在这里也生活了一段时间，不过却没留下什么好的回忆，有的只是饥饿感，还有各种难吃的果子与草。
　　被人类“捕捉”后，他倒吃的好了点，每天一次，人类会往笼子里扔点生肉。
　　乾城之前救的那个灰袍法师受了伤，大部分时间趴在马背上，其他佣兵虽然累，依旧只能依靠自己的两条腿行走。
　　乾城琢磨着，这个世界应该是优待法师的......而那光明骑士和光明法师，近距离看过他们战斗，乾城算了解了肯恩当初提到他们时的语气，这帮使用光明能量的人类的确是魔族克星，从能量本源上就是如此，以后还得躲着点。
　　三天后，这帮佣兵终于走到黑森林边缘，乾城心中难抑激动。
　　从转世来他就一直在森林里头晃悠，如今总算能出去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更多的人类，如果可以，他想先好好饱餐一顿。
　　不过......以魔蛇吃东西的方式来说，适应了几天还是不习惯，想到这，他的激动少了大半，和之前一样，他试过，自己是没法从这具身体里离开的，难道还得活到这条魔蛇寿终正寝吗？
　　那这蛇能活多久？总不会一百年吧？也不对，这帮人类带着自己是要卖的，更应该思考的是之后的境遇，还有万一死了，自己还能不能再活。
　　有过脱离魔狗身体的经验，他依旧不放心。
　　不过当下也没更好的办法，乾城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等到马车“吱呀吱呀”从黑森林中出去，乾城刚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迎头，几个佣兵将一块巨大的黑布罩上了马车。
　　天瞬间就“黑”了，乾城呆在笼子里，听到路两旁逐渐多了人声，这帮佣兵似乎进了某个镇子，能够听到他们在车旁的交流声，很快的马车不动了，车旁的佣兵们也都离开了。
　　乾城蜿蜒爬行，想看看有没有机会逃走，安静没多久的马车旁却再次传来脚步声，三两男人走近，其中一人掀开罩着马车的黑布，目光看着很不满意，“就这么点货？”
　　“哎呀，这次我们佣兵团算是遭了殃了，是因为碰到了......”站着的佣兵团管事赶忙将人拉到院子角落，陪笑着说了不少好话。
　　乾城能够看到外面了，发现马车停在了个小院落中，前边有栋两层高的木楼，左右两边的木屋子里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这里像是什么商铺的后院，那佣兵团管事没多久就走回来，指挥其他人开始卸车。
　　乾城眼看着身旁笼子越来越少，自己却被留下了，黑布又重新盖上来，身下马车再次开始移动。
　　这一次大概天是真的黑了，马车在石头路上颠簸着，周围人声少了很多。
　　乾城也不知怎的竟犯起困，他闭上眼睛脑袋轻点着，迷迷糊糊间感觉到黑布再一次被掀开，这一次，外头站着个慈眉善目的老头，对方手上还托着盏油灯，微弱火苗凑近笼子后，那老头弯下腰来，浑浊双眼紧盯着乾城打量，和外表不同，老头嗓门格外尖锐难听，“就这么条玩意，你敢要我两千刀卢？”
　　“这可是环箔金魔蛇，很难抓的，被它咬一口，教皇都救不回来，我们可是冒着很大风险才搞来的。”
　　“你看看！”那老头拿出根细长棍子，隔着笼子捅了捅乾城，嫌弃道：“这焉搭搭的，快死了吧。”
　　用魔蛇的视野看人，老头身形是扭曲的，偶尔会跟放大镜在眼前般拉大他那张脸，乾城仔细留意他们的对话，进过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他最终被以八百刀卢的价格售卖。
　　佣兵将笼子从马车上拿下，老头提过乾城后转身往木屋走。


第10章 魔药士
　　屋里比屋外还要昏暗，老头进房子后将油灯搁置到桌上。
　　乾城被他连笼子一起放到地上，他在笼子里探身，看老头隐在窗户后颇为警惕的观察着外面，等到确认交易的佣兵离开老头才回身，摸索着在桌边坐下。
　　乾城盯着他，黑暗中，魔蛇的视野依旧清晰。
　　老头坐了会后，突然笑了声。
　　这一声笑让乾城毛骨悚然，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能自己笑出来。
　　他看老头去一旁柜子里端出盘子，盘子里放着长条形面包，老头咬了口后，又放到装着红色泥状物的碗里搅了搅，然后又塞进嘴里。
　　乾城也很饿，他猜碗里的应该是番茄酱一类。
　　就着昏暗，老头一个人坐在桌边默默吃东西，身影看上去颇有些孤寂。
　　乾城在笼子里爬动，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
　　他在考虑要不要开口沟通，或许老头能将自己放了，也或许......因为能说话的魔物太过稀奇，接下来会有更糟糕的对待。
　　乾城很犹豫，还没等他下决定，老头已经吃好，重新提起笼子。
　　这一次，老头连桌上的油灯都没拿，摸索着走到墙角边，也不知道碰了什么，脚下传来“哐当”一声。
　　乾城看他在地板上摸索，将弹出来的铁环拉起后露出一个四方形黑洞。
　　这黑洞就隐藏在墙角位置，老头打开机关后，左手提着笼子，右脚先往下探。
　　因为身体的不稳，乾城在笼子里晃了下。
　　好在老头右手很快抓住梯子，人爬进去后，头顶木板自动合上。
　　乾城脑袋撞上笼子有些晕，等视线重新清晰，马上发现这小木屋下居然“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通往地下的坑洞，老头从垂直木梯上下来，往前走了两步过拐角，空间顿时开阔。
　　比起上层的房间，地下反而更宽敞，墙壁上镶嵌有发光的石头，光线柔和却明亮。
　　老头的神情变了，慈眉善目卸下，眼中暗光闪过，掀开身前垂挂的帘子。
　　从看到这地下室开始，乾城就决定继续伪装，他直觉这老头恐怕不简单。
　　不过真等看到帘子后的一切，他整条蛇身都僵了。
　　帘子后是长方形空间，墙壁两边装有许多笼子关着魔物，还有两个笼子最大，就放在房间里端，乾城的眼睛如果没出问题，笼子里蹲坐着的全是人类孩子，看着都只有五六岁大。
　　这些孩子看到老头进来，眼睛瞬间瞪大了，最前面的男孩面露惊恐，抱着头，一个劲往后躲。
　　还有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啊啊”了两声，小手伸着，像是在讨要食物。
　　乾城看到他们笼子前放着个水碗，不过里头的水已经干了。
　　老头提着他走过去，用力踹了脚笼门，面目凶狠道：“闭嘴！”
　　小女孩再“啊”了声，面色苍白。
　　剩下的孩子们抱在一起，旁边笼子，一个模样最小的孩子已然没了反应，小小身躯躺在笼子底，露出的脚丫布满黑色斑点。
　　老头将乾城关到墙上笼子里，转身去桌前。
　　长方形房间正中摆放着长条桌，桌上堆满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乾城学生年代见到过的各种实验器材，模样相似却不完全相同。
　　乾城想起来交易前佣兵们窃窃私语说的话，他们好像说起过下个交易对象是个怪魔药士。
　　宅男时期，乾城喜欢看网络小说打发时间，魔药士......只听这个称呼再看眼下的环境，不难猜测老头的职业。
　　只是用魔物做实验也就罢了，怎么还囚禁孩子呢，这老头不是人类吗。
　　乾城感到恐怖，虽上辈子自己也是人，转世后遇到的“人类”却大多残忍。
　　老头掀开长条桌上遮盖着的白布后又拿出个黑色箱子，从里头摆出整套刀具，大大小小造型各异，他转身从后边笼子里抓出只魔兔，当着乾城和孩子们的面，熟练使用上几十把刀，很快在魔兔还活着的情况下，将其体内跳动着的心脏取下。
　　做完这一切，老头活动着脖子，表情相当惬意。
　　笼子里的孩子们像预感到什么，抖动着，一个劲往后缩。
　　果然，老头很快转移目光看向他们，走到笼子前，抓住那个昏死过去的孩子脚腕，直接将孩子从笼子里拖出去。
　　老头把那孩子摆放到桌面上，将那颗还在跳动的魔兔心脏喂进孩子嘴里，然后就站在一旁默默观察起来。
　　乾城看他手握羽毛笔，时不时看一眼桌上计时用的沙漏，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录信息。
　　“魔蛇”攀爬上笼门，乾城震惊之余相当愤怒，简直是丧心病狂！这老头子居然拿孩子做实验！
　　这还没完，观察了会孩子没反应后，老头再次拿起刀。
　　乾城忍不住了，“砰”一声撞上笼子，他想冲出去，他想去咬死那老头。
　　注意到他发出的动静，老头手上动作没停，刀锋深入孩子手腕，血液立马从孩子体内涌出，然后一点点从桌面滴落。
　　笼子里还活着的魔物们受到新鲜血液的刺激，纷纷躁动起来。
　　老头眯眼走到关押乾城的笼子前，观察了会乾城的状态后怪笑道：“你倒好像缓过口气。”
　　魔蛇是低等魔物，完全听不懂人类语言。
　　老头不在乎，他更多在自言自语，“活过来就好，还是活的环箔金毒液效用强。”
　　这么说着，他又去笼子里抓出个孩子，那孩子嘴唇乌黑，眼神呆滞，连挣扎都很微弱。
　　被老头掐着脖子放到桌面上，小孩还懵懵懂懂的，在老头示意下自己就掀开了衣袖。
　　“乖。”老头摸了摸孩子脸蛋，从抽屉里拿出块巴掌大小硬邦邦的面包，孩子迫不及待接过去，没有水的情况下，愣是咬下大口，没嚼两下就给吞咽进肚子，在孩子吃东西的时候，老头从乾城旁边的笼子里抓出条通体红色的魔蛇。
　　那魔蛇甩动着尾巴想要挣脱。
　　老头抓着魔蛇七寸，将其放到孩子手腕上。
　　红色魔蛇尾巴先缠绕上孩子，张嘴就咬了下去。
　　还在吃面包的孩子马上发出痛苦声，面包没拿稳，直接掉到地上。
　　“乖。”老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孩子脸蛋，哄骗道：“忍忍就好了。”
　　孩子没能忍住，痛到翻倒。
　　老头看时间到了，掐着魔蛇脑袋强迫魔蛇松了口，将魔蛇丢回笼子里后，走过去将孩子从地上扯起，在孩子的痛苦声中威胁道：“再哭就把你喂给魔物。”
　　孩子抽咽着，声音一点点微弱。
　　老头从地上捡起被血染红的面包递回到孩子手里，倒了杯紫色的液体，哄骗道：“喝了吧，喝了就不痛了。”
　　孩子整个身体都在痉挛，眼泪模糊的凑上嘴唇。
　　老头半蹲着，用膝盖支撑着他的身体，一手扶在小孩脑后，另一只手将紫色液体全数灌进孩子嘴里。
　　然后他再次将孩子提起来，也不管孩子被魔蛇咬伤还在流血的伤口，将人扔回笼子里，稍稍打扫了下房间，眼看他再次摆弄起那些刀具，乾城重新积攒够力气，再次撞击起笼子。
　　这个人渣！
　　他不明白怎会有同类对幼崽下此狠手，上辈子工作虽辛苦，但生活在和平国度，他哪里见过这般场景。
　　因为愤怒，他脑袋发热，懒得再考虑许多，看老头还准备对桌上昏死的另一个孩子动刀，他猛烈撞击笼子。
　　看他变得“亢奋”，老头拿着包粉末过来，兴奋道：“好好好，品质不错。”
　　越是生龙活虎，做实验的数据越是准确，老头非常满意。
　　乾城看到他对自己的方向吹了口气，药粉飘进来后，他的意识很快消失了。
　　魔蛇身体软倒回笼子里，乾城被迷晕了，等到他再次醒来，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房间最里端，笼子里还有孩子们的呻、吟声，而老头已不知去向，大概是回到上头去了。
　　乾城刚想爬动，身子忽然停顿，他张嘴大叫，可惜传出的只有“嘶嘶”声。
　　不怪他，任谁醒来看到身边多了只人类手掌都会作此反应的，只见魔蛇张大嘴，模样很是怪异的继续“嘶”气。
　　乾城懵了，魔息跳动震颤的厉害。
　　许久之后，是孩子的咳嗽声让他清醒过来，笼子里，一个小女孩咳出大滩血，她身边的孩子们低声哭泣着。
　　乾城这才注意到整个房间里的血腥味，浓郁的让他喘不过气。
　　笼子里的这只手掌很小，不是成年人的，乾城有所感应般看向长条桌，那上面的孩子已经不见了，他再去看对面关着魔物们的笼子，和自己所在的笼子一样，里面都被放上了肉块。
　　乾城“吐”了，只见魔蛇弯曲着身子，张大嘴一个劲抖动脑袋。
　　没猜错的话，是先前那昏死过去的孩子......已经被老头分......喂给魔物了，自己身前的手掌想必就是其中一部分......
　　乾城沉默呆愣了许久，一边听着孩子们的哭声，一边麻木看着魔物们撕咬“食物”。
　　他爬回笼子角落，远远躲着那只手掌......得想想办法，乾城，你他妈的得想想办法！


第11章 有毒
　　像先前一般冲动行事压根没用，那老头吹一口气，药粉就能将自己迷翻了。
　　乾城闭上眼，努力忽视周遭一切，他得示弱，得静待时机。
　　因为呆在地下无法分清白天黑夜，他不清楚具体流逝的时间，只觉得每一秒钟都变得异常漫长。
　　等到老头再次出现，乾城已被饿的精神恍惚。
　　老头下来后，先去检查了孩子们的情况，经过乾城时，看到笼子里的“食物”一点没动，他皱眉道，“小小魔蛇还挺倔！”居然会绝食。
　　乾城软在笼子里头都不抬。
　　老头凑近观察了会，转身前乾城听到他烦躁道：“没用了”。
　　老头又回到实验桌前，乾城偷偷观察他，看他将先前那条红色魔蛇剥皮抽筋后浸泡到药水里，后又从笼子里抱出个奄奄一息的男孩，将男孩放到桌上后，抬头朝乾城走来。
　　乾城马上闭眼，任由老头抓过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垂挂下去。
　　“死了？”老头不确定，抓着乾城甩了甩。
　　乾城还是不动，老头又骂了声，将乾城放到盛满药水的瓶子里。
　　几乎刚一接触到药水，乾城全身鳞片就被腐蚀，痛的他差点没跳起来，忍耐着，他愣是像死了般直接沉入药水底部。
　　老头转身忙活，乾城抓住机会从瓶底游上来，探出瓶口，等老头转身猛蹿出去，一口咬住金丝手套保护不到的腕部。
　　老头立马发出痛哼声，下意识抓住乾城的身体往外甩。
　　乾城死咬着，老头拔第二次才将他从自己手腕上分离。
　　乾城像块破抹布被狠狠砸到桌面上，他头晕眼花全身骨头散架，逃跑的反应都没有。
　　老头没想到他居然活着，先前浸泡药水时这蛇都没有反应，他跌撞到柜子前，从里面找了瓶药水三两口喝下。
　　乾城脑袋摇摆着，视线恢复清晰。
　　老头喝下药水后嘴角依旧有黑色血液涌上来，他看着乾城，满眼狠毒。
　　乾城想跑，然而老头冲过来，手握匕首往下挥。
　　直到咬完人，乾城才想起个重要问题，那就是自己到底有没有毒......还有，毒够不够强，能不能当下弄死对方。
　　没等他想明白，老头已将他钉死在桌上，乾城思维有两秒卡顿，而后他的视野忽然呈抛物线，他先看到桌上墨绿色魔蛇被一刀两断，后又看到老头栽倒到地。
　　乾城反应零碎的意识到两点。
　　一，自己有毒，非常毒，毒到这魔药士喝下药水依旧被自己给毒死了。
　　二，自己又挂了。
　　黑色云雾从魔蛇身体里飘出来，乾城这次适应快，大约是死的过程短，他居然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
　　熟悉的云雾视野，他看到桌面上自己的尸体后，默默收回视线。
　　笼子里孩子们发出粗重呼吸声，他们大多才五六岁，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老头倒下去后七窍流血一命呜呼，乾城不太想被人类看到自己真实模样，他飘浮在长条桌拐角，看到老头先前抱出的男孩就被放在桌下水桶里。
　　水桶里......
　　淡黄色液体淹没男孩的头顶，孩子早就没有了呼吸。
　　乾城心中自责，他想，如果自己早一点冷静下来，又或者再强大一些，或许就能及时救下他。
　　男孩全身都被浸泡在药水里，皮肤僵白，眼睛紧闭着，长翘睫毛下小嘴微张，大约是因为死的痛苦，两只小手紧握成拳，双膝弯曲着，膝盖顶着自己的下巴，嘴唇乌黑，右边耳朵，耳垂已经被剪掉了。
　　“畜生！”黑色云雾剧烈翻涌，乾城忽然觉得老头死的太轻易了，他就应该被凌迟。
　　恢复“真身”后，他的五感好了不少，怒火冲天没多会，听到笼子里孩子们微弱的呻、吟声，乾城被迫冷静下来。
　　他得救下其他孩子......若放着不管，这些孩子只能被饿死在这里。
　　可要想行动，已身处人类世界，再用“真身”活动会很危险，且之前在黑森林中实验过几次，云雾状身体偶尔能触碰实物偶尔又不能，万一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就麻烦了......所以保险起见，还得需要一具身体。
　　只是要从哪里找新身体呢，不需要考虑太久，乾城看着药水中的孩子轻叹口气。
　　转世来，他就只进入过魔狗和魔蛇的身体......人类的话，他试探着像之前一样，先温柔“触摸”上孩子额头。
　　若有旁的人在场就能看到，黑色云雾才接触到孩子的身体，就像被吸入般，转瞬消失于空中。
　　静置着的药水忽然泛起连串水泡，乾城猛的从水桶中站起来，一头撞上桌子。
　　顾不上肿起的额头，他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处，弯腰撕心裂肺咳嗽起来。
　　他刚“活”过来的瞬间就呛了大口药水进肚子，这会半睁眼，眼尾火辣辣的，等到好不容易喘平气，他撑着水桶边沿抬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到他胸口高的药水中跨出去。
　　成功进入孩子身体后，乾城突然有点迷茫。
　　因为之前被浸泡，他全身湿漉漉的，药水的味道不好闻，赤脚站在地面还有些冷，头发上一个劲有药水往下滴，全身黏糊糊的，乾城试探性迈脚。
　　大约是久不用人类身体，他居然有点不习惯，扶着桌沿，乾城就像第一次做人走路，摇摇晃晃的，眼看要摔倒很快又稳住。
　　笼子里被关押的孩子们只看到老头倒下去，他们不清楚老头怎么了，这会因为害怕全团抱在一起。
　　乾城向他们走去，表情格外僵硬。
　　房间墙壁上打造了不少笼子，有魔物发出难听叫声。
　　乾城抹了把脸后忽然愣神，他盯着自己的手掌，肉乎乎的，手背有烫伤，想到什么，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耳。
　　很痛！身体的本能反应，他的眼角有泪水滑落。
　　进入这具身体，意味着成为这个“人”，之前当魔狗和魔蛇时也如此，这会成了“人”，乾城承受了孩子之前所受到的伤害。
　　从胸口衣服往里看，乾城看到遍布的刀疤，还有一些新鲜的刀口。
　　畜生......没忍住再骂，他终于停下脚步。
　　自己的声音变了，很清脆，带着满满稚气，从先前观察的来看，原身应该才七八岁。
　　笼中孩子们正惊恐望向他。
　　乾城开口，语气温柔，“没事了。”
　　他安慰起孩子们，他们却只知道傻傻看着他。
　　乾城伸出手去，抓着笼门用力往外掰。
　　纹丝不动......原身的力气太小了，无奈，他只好起身走回实验桌旁，路过老头尸体时，他狠踹了脚对方脑袋，从角落搬过凳子，踩着刚好勾到最高的那个柜子。
　　当魔蛇时，他留意到老头从这里面拿过很多重要物品。
　　手在抽屉里摸了会，乾城拎出大串钥匙，他还找到几块发硬的面包，想了下，还是揣在怀里带到笼子前。
　　等会需要这些孩子们自己从楼梯往上爬，乾城希望他们吃点东西有力气。
　　将面包递出去，木呆的孩子们马上有了反应，他们本缩在一起，看到食物却扑上来，乾城给每个孩子都分了点，自己蹲在笼子前一把把试钥匙。
　　试到第七把，笼门总算传来“咔哒”声，乾城打开笼门。
　　孩子们还缩在里面，没有因为笼门打开而争先恐后往外跑。
　　乾城很耐心，温声细语将孩子们哄劝出来，带着他们往外走。
　　“爷爷......”年龄大一些的女孩不敢动，盯着老头的尸体，害怕道：“会生气的。”
　　老头尸体就倒在房间正中位置，孩子们才往前几步就不敢动了。
　　乾城转过身去，“你们不想找爸爸妈妈了吗？”
　　这些孩子小的四五岁，大一点的也就六七岁，乾城这一问，他们又开始掉眼泪。
　　“那你们排成队拉着哥哥的手，哥哥帮你们打他。”乾城到老头尸体旁再踹了脚，眼看孩子们放松下来却还不敢移动，他只好拉过桌面铺着的白布盖到老头身上。
　　就这么的，他带着几个孩子，自己先爬上木梯，梯子旁有开关，掰下来，头顶的木板自动打开了。
　　乾城终于看到自然光，透过屋顶瓦缝漏下来。
　　那天晚上被卖给老头后，屋子里压根没点灯，乾城也没细看，这会打量起屋子，除了客厅就左边有一个房间，杂物堆的满，墙上挂着草药，和地下室的“华丽”布置不同，老头明面上的家倒很普通。
　　乾城扑在洞口将孩子们一个个拉上来后瘫软在地休息了会，孩子们全都围绕在他身边。
　　乾城大概检查过他们的身体，都有伤，就算没伤的小女孩也很虚弱。
　　此地不宜久留，他不确定还会不会有什么人过来，万一老头有同伙再遇上就危险了，可是出去......从黑森林中出来就被卖到了这，对外面的世界乾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身边呆着的又都是孩子，想问也问不出什么信息。
　　“你们先在这里，”自己外表是孩子，内里不是，他交代最大的孩子看住小的，“我一会就回来。”
　　大门紧闭，乾城抬头看锁门的门栓，刚想垫脚去勾，手指离着还有一定距离，忽然有黑色雾气缠绕上，没用两秒，“啪”一声，门栓断了。
　　乾城后退一步，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手掌，蹙眉，他先上前将门打开，回头看了眼孩子们，深吸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外头阳光明媚，这魔药士家门口还有个小院落，里面种满草药，乾城再往前走，出了院子，门口有条青石小路。
　　想象中的危险没有，一切都很祥和宁静，就似身后的屋子只是处普通院落，没有那些残忍的实验，更没有那些血腥。
　　沐浴着阳光，乾城看向路两旁的树木，他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附近只有这一户，可是再往前，乾城发现小路逐渐上坡，等他到坡顶，风过，他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发现山坡下方就是个村落，小村外大片的田野，从这里看，能够看到田间耕种的农民。
　　一切都如此平常，平常到身后小屋里的一切就像是场噩梦。
　　乾城恍恍惚惚走回去，牵着那些孩子的手将他们带到山坡上，指着下方的村落，告诉他们用尽全力奔跑，只要回到村子就能找到爸爸妈妈。
　　这些孩子不知被关了多久，反应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乾城站在山坡上默默看着他们的背影。
　　从和孩子们仅有的几句沟通还有老头每次到地下室时的小心判断，他的实验一定是不被允许的，这些孩子的来路也不正常，只要逃出去，孩子们马上就能回归正常生活，至于自己......
　　自己在这个异世界里没有家，不过没关系，他很感恩这重来一次的生命。
　　看到孩子们接近村落，他又回到那间屋子里，重新爬到地下密室，亲手将关着魔物的笼子全部打开，这些魔物智商不高，有的出了笼子就想攻击他，乾城没有躲，他就站在那，周身似有黑色云雾飘动，像是见到鬼，所有魔物开始拼命避开他往外逃。
　　乾城不意外，他摊开右手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会，将老头的抽屉全部打开，从中找出几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文字。
　　他应该不认识这些字，可是看着看着却明白了其中意思。
　　全是各种数据，从七八年前开始，这位药剂师似乎走岔了口，透过这些文字，乾城就像看到了背后的那些试验品。
　　有魔物，还有人类孩子。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所有资料集中到一起后打翻油灯，火焰很快窜起。
　　乾城又爬了上去，站在院子里等了会，地下室的火没有烧上来，不过不要紧......闭上眼，他双手向前。
　　脚下，光线扭曲似地面塌陷，黑色云雾从他双手间弥漫出来，像是活物般在地面蜿蜒爬行，才触碰到屋子就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黑色火焰冲天起，很快将整栋屋子包裹进去。
　　山坡下的村落很快传出动静，也不知是因为看到这诡异大火，还是因为那些孩子们被大人发现后说了什么。
　　乾城面上有点诧异，像是不敢相信这火是自己放的，他再看了眼，转身，义无反顾往村落相反方向离开。


第12章 各怀心思
　　乾城不知道自己那把大火事后震动了多少势力，往镇子相反方向离开后，他迈着自己的小短腿，一路上走的辛苦。
　　云雾状时他做不了什么，后来阴差阳错进入魔物的身体，他遵从本能去使用魔狗或魔蛇的力量，直到现在进入人类身体，他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在保持人形的同时，他好像终于能够使用一些“云雾”自身的能量。
　　而这一切原本无知无觉，直到他看到“门栓”断裂得到提示，回忆着魔息的使用，他想着要将那罪恶的地方一把大火烧尽，后来黑色火焰果真冲天起，虽被震撼，却也好像在意料之中。
　　唯一感到意外的是火焰颜色，黑漆漆的蔓延着太过诡异。
　　不过想着这个世界对于魔族BOSS般的设定，乾城淡然了，自己都已经是反派物种了，招式的造型奇怪点好像也正常。
　　不敢往山脚下的镇子去，乾城害怕被人发觉到什么，从老头抽屉翻出来的那些纸，记录的不只有实验数据，还有实验品的购买渠道和使用时间，乾城看到上面的标号，每个孩子胸膛都被刻了字的，有的是老头从人贩子那买来，有的是他自己出门拐带的孤儿，还有一些居然是被亲生父母所卖......包括原身，乾城不清楚那些父母知不知道孩子会遭受怎样的对待，不过亲生骨肉都能舍弃，想来应该是不在意的？
　　烧房子前，他本想着找点线索，既然用了孩子的身体，那就将“原身”带回其父母身边，这会没了主意，只好先往野外走，他本以为能马上看到其他人类村庄，哪里想到走出大半天，鬼影都没见着。
　　乾城又累又饿又冷，有过“当”魔狗和魔蛇的经验，他知道自己的状况很大局限于原身，所以现在的自己就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能走这么久完全依靠意志力。
　　当魔物时，负面感受大多是饿，现在倒好，两腿僵硬，脚底裂开般疼，身上湿漉漉的，风一吹就打哆嗦。
　　“哈欠！”擦了擦鼻子，乾城蹲下身在草地上抹了抹手。
　　人类的身体实在太娇弱了，刚就有些眼前发黑，乾城干脆坐下来，再走下去，他怕自己晕倒路边。
　　只是不走的话......这荒郊野岭的，到半夜只怕会更冷，而且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野兽会出现。
　　乾城不确定自己的意识能够一直保持清醒，因为就坐下来的这会功夫，他就已经昏昏沉沉的想要睡觉了。
　　他本打算只是休息一小会，闭着眼睛靠着路旁大树，一开始是假寐，后来却真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乾城瞬间惊醒，以为是猛兽，睁开眼却看到放大的人脸。
　　见他醒来，男人笑着站直了。
　　乾城仍有些迷糊，眨眼再眨眼。
　　他看着身前男人，对方膀大腰圆，长方脸络腮胡，穿一件粗呢外套，脚上踩着双尖头布鞋。
　　“孩子呀，”男人笑的憨厚，露出半嘴白牙，友好道：“你怎么一个人睡在这里呀？”
　　乾城再眨眼，脏兮兮的站起来。
　　男人低头看他，笑容再扩大，左右打量着，亲切道：“这附近可没有村落和人家呀，你爸爸妈妈呢？”
　　“......”笑容太大了，语气是亲热可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分明不怀好意。
　　乾城默了。
　　男人却当他是害怕，将挂在腰侧的大刀往后挪了下，蹲下身与他平视，拉长尾音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狼外婆的也太明显了，乾城继续沉默。
　　男人却不放弃，笑眯眯哄道：“听话呀，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可不安全，晚上会有魔物出来吃人的。”
　　“......”
　　“怕不怕？怕就告诉叔叔你爸妈在哪，叔叔带你去找好不好？”
　　乾城抿唇欲言又止，看着很像在犹豫。
　　男人伸出手来，摸了摸他脑袋。
　　乾城仰起头，乖巧的在男人手心里蹭了蹭。
　　男人马上眯眼，拉着乾城靠近自己，猜测道：“你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呀？”
　　正常孩子不会穿成这样，乾城上半身只有单薄的一件外套，下半身的裤子破破烂烂的垂挂在膝盖上，脚上穿的鞋子也破烂，露出的脚趾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再看乾城脸蛋，虽然长得好，眼睛大且黑亮，睫毛也长，扑闪着蝶翅般露出下头鼻子小小的，嘴唇颜色很淡，但形状饱满漂亮。
　　只有耳朵，虽然伤口已经结痂，但耳垂像是被什么给伤到了。
　　“嗯。”乾城终于怯生生开口。
　　男人摸他脑袋的手往下移动，捏了捏他身上衣服，惊讶道：“怎么湿漉漉的，你刚从河里爬上来吗？”
　　乾城没说话，眼中满是不安。
　　男人再看左右，貌似关心，实则谨慎试探道：“怎么会和爸爸妈妈走丢呢？是不是你不听话呀？你知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
　　看着男人表演，乾城有了主意。
　　这男人百分百的不安好心，可在乾城看来却是瞌睡遇着枕头，活送上门的冤大头。
　　想了想，他弱声弱气道：“不是，小城有听话的，是魔物跑到家里来，爸爸和魔物打架，妈妈抱着小城跑，后来妈妈把我放到木桶里说她去找爸爸，一会和爸爸再来找我。”
　　“啊，这样......”凭借孩子三两句话，男人感觉自己已猜出真相。
　　这附近虽然没有村落，但公国有很多人家选择独居在较为偏僻的地方，大约就是这么户人家却不幸遇到了魔物，这小子的爸妈应该早就死了。
　　男人放心了，对乾城说话也强势了些，“可是像你这样的孩子一个人呆在外面不是事呀，也许你跑错方向了，爸爸妈妈早就到城市里去等你了。”
　　“啊？”乾城很配合的红了眼睛，要哭不哭道：“那怎么办？”
　　男人拉住乾城手掌，温柔道：“叔叔帮你找好不好？”
　　“叔叔要帮我找爸爸妈妈吗？”乾城抬起头，满脸天真。
　　男人咧嘴笑，“是呀，只要你乖乖跟着叔叔，叔叔保证帮你找到爸爸妈妈。”
　　“小城会乖的。”乾城忙表态。
　　男人很满意，“那走吧。”
　　乾城乖巧应声，只是被牵着手，才走两步他就向一旁摔去。
　　男人拉着他手腕，将他提回来，有些不悦道：“怎么回事？”
　　“疼。”乾城很委屈，指着自己的脚，软糯道：“叔叔，我脚疼。”
　　男人皱眉，小孩脚掌上确实遍布很多细碎伤口，大多是被各种锋利的叶片刮伤，而且因为鞋子不合脚，每走一步就得顿上一顿。
　　因为要在天黑前进入镇子，男人虽然不情愿，还是弯腰将乾城抱起来，“那叔叔抱你吧。”
　　乾城可怜兮兮点头，一手下垂着，另一只手乖顺圈过男人脖子。
　　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抱着个才一米出头的小娃娃行走并不费劲，乾城有了“免费座驾”，悠闲打量起周围环境。
　　再往前走有片竹林，穿过竹林时，男人加快脚步，速度接近于小跑。
　　乾城感到好奇，稍稍“看”的远一些。
　　这一路上，他即在观察周围环境，还在观察自己的身体，“人”身要比魔物身体有用的多，虽没有魔物的强悍，但能够调动使用来自“真身”的能量。
　　乾城去“看”，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云雾飘荡离去，如鬼魅般在林中穿行，乾城“看”到几只漆黑的魔物正在捕杀林中动物。
　　猜测着男人应该是在躲避它们，乾城也不发出动静，只圈着男人的那只手紧了紧。
　　男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低声道：“别害怕，叔叔不会让魔猴伤害到你的。”
　　“......”那黑漆漆人形似的魔物原来是魔猴啊。
　　“你可别哭啊。”男人不放心，低头交代。
　　乾城“嗯”了声，下垂着的那只手改为抓住男人胸口衣服。
　　男人速度更快了，喘气声也大了点，乾城发心时不时蹭过对方的下巴，大约是觉得痒，男人将他往上掂了掂。
　　这异世的竹子粗壮无比，每一根都有成年人腰粗，杆子一节节的长有许多细长枝条，每一根枝条上密密麻麻的翠绿刀片状叶子不留缝隙，遮盖在上空无端让人压抑，偶有风吹过，响起阵阵沙沙声，因为少有阳光能穿透到地面，间着绿影重重，就似有无数怪物躲藏其中。
　　男人害怕乾城哭起来引来魔猴，乾城也害怕魔猴发现男人害自己没了“座驾”，这一刻他们异常和谐，好在十多分钟后有惊无险的离开。
　　一到外头，重新沐浴在阳光下，男人马上站定长吐出口气。
　　乾城晃了晃他，在他耳畔低声，“叔叔，我饿了。”
　　“饿了？”男人脚步没停，一只手托着乾城脚腕，另一只手伸到自己兜里摸了摸，递给乾城块黑色饼干，“你先吃着。”
　　乾城马上接过来，因为饿，咬的有些大口，这一口下去差点没将牙给崩掉。
　　“呃......”看着饼干上自己的口水，乾城不太爽，“叔叔，好硬啊。”
　　“硬吗？”男人蹙眉，心中不耐烦，面上却还假装温柔道：“你先含含再吃。”
　　“......”含含？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没到翻脸的时候。
　　男人再不说话了，抱着乾城猛赶路，乾城也不出声了，拿着块饼干当糖果，用口水软化一点吃一点。
　　就这么的，一大一小各怀心思，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人类城镇。


第13章 演技
　　离着老远，乾城便看到那座建立在山坡上的小镇，周围也多了一些赶路人，乾城打量他们的穿着，大多长衣长裤没什么特别，要说有和前世不一样的，这里的人类全都携带着武器。
　　要么大刀明晃晃插在背后，要么匕首挂在腰间，壮年男人大多身套皮制护胸，有的还提着铜制盾牌。
　　从山坡下往上，能够看到沿山而造的房子，墙体大多是泥塑，被颜料涂抹成红黄二色，屋顶瓦片是白的，有的长着青苔，像是格外雕刻了图案。
　　男人抱着乾城爬坡经过主街，街道两旁开满各种商铺，有的店门口挂着彩布，还有的大门打开，从里边飘出阵阵肉香。
　　街道上有很多腰间绑缚白布兜的年轻男人，正热情向往来客人们兜售一些小物件，乾城觉得他们的布兜像是百宝袋，里头装了麻绳，袜子，木头梳子，甚至还有皮制水壶。
　　身旁不少人被拦下介绍，男人五大三粗的只瞪了眼，顺利摆脱这些缠人的小贩后穿过街道走向尽头处的广场。
　　广场比不得主街上的整洁，挤满了雨棚搭建的各种小摊，每个摊主都在桌上堆满货品，大声吆喝贩卖，男人双手微用力，抱着乾城紧了点，像是怕他被拥挤人群给挤丢了。
　　乾城以为男人是要在这里买什么东西，结果抱着自己艰难穿越过广场，男人回身警惕观察了会，转弯进入一条巷道，在镇上房子的阴影间穿梭，最后停在栋拥有院子的泥屋前。
　　这栋泥屋外墙被刷成红色，上下两层，院子里关着几匹棕色大马，男人抱着他进去后在前台拍下几枚黄铜刀币，而后踩踏上嘎吱响的木梯，去到二楼拐角处。
　　打开矮小房间门，男人将乾城放到床上后转身，语气严肃道：“你好好在这里呆着，叔叔这就出去帮你找爸爸妈妈，不许乱跑，要是走丢了就不能和爸爸妈妈见面了。”
　　乾城看着他。
　　男人不放心，临要出门再回头，嗓门大了些，“听到没有？”
　　乾城“嗯”了声。
　　他被放到床上后，脚尖刚好碰到房间地板，看着温顺又乖巧，“小城知道了，小城会在房间里等叔叔的。”
　　“嗯，听话。”男人关门时露出慈爱笑容，“叔叔回来给你带吃的。”
　　乾城柔顺点头，男人关门后木楼梯再次传出嘎吱声，乾城从床上跳下来，慢悠悠在房中踱步。
　　房间很小，顶多七八平，除了靠墙的一张单人床外，就只有房门正对着摆放的一张四方桌。
　　房中甚至没有窗户，因而显得阴暗又潮湿，乾城走到桌旁，双手撑着桌面想借力爬上桌子，手心却油乎乎的，他看了眼，上任客人留在桌面上的食物残渣都没有擦干净。
　　紧皱眉头，他本想闻闻自己的手，半天又放弃了，回身走到床旁边，弯腰在早就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上擦了擦。
　　刚才上楼时他默默观察过，这旅馆应该不太正规，出入的全是一些凶神恶煞的客人，要是跟他们求救只怕没有好结果，不过乾城也没想着要向什么人求救，擦干净手后，他到门后伸手拉了下，果不其然，房门被锁上了。
　　确认出不去，乾城耸肩到桌旁凳子上坐下，双手抱胸闭上眼。
　　男人出去时，他在人身上缠绕了丝极淡的雾气，这会，乾城借助那缕雾气在“看”。
　　男人离开客栈后重新钻进小巷，七拐八拐的终于和某个站在树下的男人碰头。
　　乾城眉头微挑，刚想听听他们说什么，眼前“画面”忽的断开了。
　　“......”睁开眼，自己还坐在客栈封闭的房间里，似乎是超出一定范围了，云雾脱离掌控后马上消散，乾城的“眼睛”没了，这让他无比懊恼。
　　对于能量的使用，他也在逐步探索实验中，就像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先前的那些经历让他明白一点，暴露意味着危险。
　　还是......暂且忍耐了吧。
　　继续闭眼在房中静坐，等决定好之后如何行动，他起身去床沿躺着，男人回来时他被惊醒了。
　　“睡着了啊？”从怀中摸出个袋子，男人将食物扔到桌上，随意道：“吃吧。”
　　乾城有点期待，只是打开袋子后表情瞬间冷了，转过身，他又装唯唯诺诺，“叔叔，又是这种饼干啊。”
　　硬的都能当锤子使。
　　“桌上不是有水吗？”男人躺到床上，这会连伪装都懒得，背过身去爱答不理，“自己倒着喝。”
　　乾城想发作，盯着男人的背还是忍了，握着两块黑色饼干，他就着冷水吃光了。
　　饿肚子的感觉很不好，比起吃生肉，到底能下口。
　　男人占了整张床，乾城不打算跟他挤，而且床不见得比桌子干净，他趴着睡了一夜，直到天亮后被男人叫起。
　　男人带着他离开那家客栈后钻进巷子，和昨晚上一样，七拐八拐的又走到主街上。
　　乾城一到街上就走不动道了，盯着商店前烤的软香的面包。
　　男人左手拉着他，往前拽了下，“走啊。”
　　乾城还盯着那面包不放，贪婪的闻着黄油香味。
　　“我让你走！”男人用了力气，乾城被拽的往前扑去。
　　“叔叔，”乾城站稳后马上道，“我想吃。”
　　“吃屁吃！”男人看看左右，主街上来往的人多他不好发作，弯腰凑到乾城耳畔威胁道：“不听话的孩子见不到爸妈哦。”
　　这就不装了？不过现在可不在客栈里......乾城嘴巴嘟嘟，眼看马上要哭了。
　　男人只好放开他，到自己怀中翻找，“叔叔给你其他吃的。”
　　乾城在他松手的下一秒，人影就没了。
　　男人抬头才发现他已经跑到面包店里，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着一块刚出炉的面包。
　　“嘿！”黑胡子店主瞪大眼睛，嗓门响亮道：“这谁家孩子！”
　　“小城！”男人匆忙追来，凶巴巴道：“快放下！”
　　乾城面对男人，前一秒表现的还很害怕，后一秒却堂而皇之的咬了口面包。
　　店主怒气汹汹的盯着男人，店里的动静很快引来街上行人们的注意。
　　“小城！”男人气急了，只是当着这么多人总不好动手，只能无奈掏钱。
　　乾城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咬着手里的面包，眼角生理性的冒出泪水......可......可太他妈好吃了！
　　软软的，香香的，到嘴里有甜味，面包里还包了红豆，嚼着一颗颗在嘴里“爆炸”，这他妈才是人吃的东西啊！
　　出了面包店，男人死拽着他。
　　乾城也不管，手腕红肿也不妨碍他三两口将面包吃下肚子。
　　“你再不听话，”男人边往前走边威胁道，“我就打你。”
　　“叔叔，”乾城眼睛忙着看街道两旁的商铺，心不在焉的道歉，“我错了。”
　　“嗯，”男人面色松缓点，沉声警告道：“不许再乱跑了，万一又丢了呢。”
　　他是不敢再放手了，将乾城拉拽到身边。
　　乾城连声嗯嗯的答应，眼睛却掉到了一旁商铺前的铁板上。
　　香味飘散出十多米，铁板上烤着肉肠，包着蓝色头巾的商贩正在往上面洒辣椒粉。
　　闻着那诱人香味，乾城激动的差点没从孩子身体里脱离。
　　他喊了声，“叔叔。”
　　“又想干嘛？”男人很警惕。
　　“肉肠。”乾城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手指点了点，馋道：“我想吃。”
　　“吃？”男人扫了眼后吞咽口水，“老子也想吃。”这不得把你卖了才有钱。
　　“可是......”乾城嘴巴嘟嘟，眼泪充盈在眼眶里。
　　看他嘟嘴男人就害怕，拉的再紧点，想着赶紧走过去。
　　乾城哪里会给他机会，下一秒，“哇呜！”男孩放声大哭，屁股往下蹲，赖倒在地。
　　五大三粗的男人愣住了，这么会功夫，乾城已在地上翻滚出半圈，撕心裂肺喊道：“我想吃肉肠！我饿！”
　　孩子嗓门尖亮，小镇里的人就喜欢看热闹，主街上人又多，很快，围观人群聚拢过来。
　　男人拽着乾城的手，将人直接提起来，待听到周围众多议论声，只好放轻手上动作，蹲下身去咬牙哄道，“乖，我们不吃，叔叔等会给你买更好吃的好不好？”
　　乾城本来心里还不确定，看男人不得不在周围人的目光下哄骗自己，他心里有数了，闹的更凶，“不，我就要吃，就要吃！”
　　看来......这个世界还是存在规则的，光天化日下，对方还是受到约束的。
　　这样就好，虽然之后到了无人处肯定要吃苦头，不过乾城不在意，游戏嘛，往下走最后谁倒霉很难说。
　　“乖啊，”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人急了，不耐烦的重复道：“叔叔给你买了好吃的，就在前面，我们赶紧去拿。”
　　骗小孩呢，可惜自己不是小孩子了。
　　乾城哭声更上一层楼，干嚎道：“不管，我就要吃肉肠嘛，我饿！”
　　“你怎么还饿！”男人恶狠狠提醒道：“不是才吃了块面包吗？”
　　“你就给孩子买一根吧。”周围人群中，有妇女不满道：“怎么当爹的，自己穿这么好，孩子身上却破破烂烂的！”
　　“是呀，孩子都饿坏了，看瘦的！”
　　男人不知道先前一直听话的孩子怎么看到吃的就发了疯，这动静，要是招惹来治安官就麻烦了，顶着众多责怪目光，他只好去店里给乾城买了根细铁丝穿着的肉肠。
　　乾城一接过烤肠，眼泪马上停了。
　　男人额角青筋跳动，忍耐着好声好气道：“这下好了吧？肯听话了吧？”
　　乾城咬了口辣肉肠，止了魔音灌耳，笑容灿烂道：“谢谢叔叔。”
　　男人干脆将他抱起来，限制他的活动。
　　乾城不在意，咬着剩下的半截肉肠，美滋滋的想着，这他妈才是真实的转世啊，这他妈才叫新生呢！


第14章 渎神者
　　先前在黑森林过的那叫什么日子，都快吃屎了，果然，别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自己是离不开人类社会的。
　　吃完烤肠，乾城埋首在男人怀里懒洋洋打哈欠，油腻腻的手掌直接往人衣服上擦。
　　男人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路上都在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钱，要不是穷到吃不上饭了，他也不能干这勾当，这下可好，一分没赚着不说还亏出去十几刀卢。
　　想着刚刚闻到的烤肠香味，男人一个劲往下吞咽口水。
　　等卖了怀中这小兔崽子，自己也得买他个十根八根的解解馋。
　　乾城就像不知道男人的盘算，擦完手，泪眼迷蒙的犯困。
　　男人带着他走过主街穿进小巷，和一个等在那里的中年男人打了招呼。
　　乾城被他摇醒放到地上，茫然无辜的仰头看他们。
　　“按昨晚跟裴吉谈好的价钱，这小子机灵着呢，保准你满意。”男人先开口。
　　中年男人打量乾城，目光跟看牲口没两样，“还不错，就是瘦了点。”
　　“孩子小嘛。”男人笑着搓手。
　　中年男人点头，“虽然你是裴吉介绍的人，按规矩，该检查的还得检查。”
　　“检查嘛，没关系，长得好着呢。”男人往前推了把乾城。
　　从他们的交流，乾城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测。
　　他被推到中年男人身前，转身恐惧的望向男人，不安道：“叔叔，不是带我找爸爸妈妈吗？”
　　“让这个伯伯带你找。”男人挖了挖耳朵敷衍。
　　乾城眼神中透露出点迷茫，那中年男人朝他伸出手，他下意识捂住脑袋。
　　“过来。”中年男人下巴有刀疤，说话的时候刀疤蠕动起来像蜈蚣。
　　乾城害怕他，一个劲往后躲。
　　“你躲什么？”中年男人抬手就想打。
　　乾城很是灵活的往后蹦，老实道：“伯伯，你想干什么？”
　　“伯伯脱了你衣服看看，”男人从后逼近过来，还是满嘴谎言，“看清你的全身才好帮你找爸妈呀。”
　　“那我......”乾城犹豫了下，两人前后夹击，自己无处可躲，当然，他也不准备躲，演戏演全套嘛，他主动卖乖道：“我自己脱。”
　　“好吧，”中年男人站定了，面无表情道：“你自己脱。”
　　乾城于是很主动的脱下上半身衣服，才褪到腰间，中年男人的脸色就变了，皱眉看向乾城身后。
　　“你开价五百刀卢就卖这给我？”
　　男人愣了下，他站在乾城身后，不明白怎么好好验着“货”呢，交货人突然翻脸了。
　　绕过乾城，他回头去看，自己先傻了。
　　就见小孩胸膛上遍布刀口，有几道都流脓腐烂了......看着异常恶心恐怖。
　　“这......”他懵了，“我不知道啊！”
　　跟乾城相处几天，他万万想不到小孩会是这般模样，这要是正常孩子，身上烂成这样早哭死了吧，乾城这几天表现的一直很正常，而且......自己抱他的时候，他一点没有表现出来，男人是真没想过要先检查一下他的身体，毕竟，他也是第一次干这勾当，还不熟练。
　　“你不知道？”中年男人阴沉道，“孩子可是你带来的。”
　　“我真不知道啊，”男人站在原地，无措解释道：“这，这怎么能烂成这样呢！”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带着杀气道：“要不是看你是熟人介绍的......”言而未尽，直接转身离开。
　　乾城一直在原地看着，像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男人不甘心，追了两步喊道：“要不，便宜点卖给你啊。”
　　留给他的只有背影，中年男人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乾城低着头，平静穿好衣服。
　　男人回过身看他，怒火上窜，“你怎么回事？”
　　“叔叔说什么呢？”乾城只到男人大腿高，仰着头，神情无辜。
　　“你身上烂成这样怎么不说？”
　　“可是叔叔没问我啊。”乾城带着点笑意，漆黑眼瞳倒映着男人愤怒脸庞。
　　“你......”男人咂了下舌，慢慢回过味来，“你这兔崽子该不是故意的吧？”
　　就身上那样子，看着跟活不了几天似的，可是相处以来，乾城的精神一直不错。
　　“什么故意的？”乾城装到现在，厌了，微微笑着道：“故意不让你卖了我？”
　　“你果然知道！”男人恼羞成怒，没想到自己被个黄毛小儿给耍了，“你信不信我打死你？”
　　“打死我？”乾城看了眼左右，这里是几条小巷交叉的死角，平常压根不会有人过来，“确实是个好地方。”
　　“好哇，你还敢跟我横！”气恼自己有一瞬间居然被震慑住，男人厉声道。
　　乾城用孩子身体做出大人模样，双手抱胸好整以暇。
　　看他如此漫不经心，男人压下心中那点怪异之处，上前劈头盖脸就挥掌。
　　只是手抬起了，乾城跟着他抬头，看着自己脑袋上方悬空的手掌，半天后又去看男人的眼睛。
　　困惑般，天真道：“叔叔怎么了呢？”
　　“......”男人眼中有惊骇，倒不是他忽然心软下不了手，他其实已经用了全力，只是半空中就像被什么阻隔，死活打不下去。
　　看他咬牙切齿涨红脸，乾城面无表情后退两步。
　　男人从暴跳如雷到色厉内荏只用了半分钟，他看着乾城，终于迟疑了，“你......是你做了什么吗？”
　　乾城不吭声，这是他第一次对人类使用出力量。
　　黑色云雾缠绕上男人的身体，压迫着对方，一点点弯曲身体。
　　感受到身上千斤重力，男人双膝被迫弯曲。
　　“你到底，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看不到吗？乾城一手摸上自己残缺的耳垂，这是他到这具身体里后养成的习惯。
　　“你......”男人畏惧道：“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孩子绝对不正常，男人再支撑不住，“干脆利落”的跪了下去。
　　乾城看人在自己面前下跪，确认对方是真看不到缠绕着的黑色雾气。
　　“什么东西？”他只是重复问话，略有些惆怅的叹气，“叔叔，我也想知道。”
　　他的确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坨什么物质。
　　男人毛骨悚然，虽看不到是什么让自己跪了下来，但身周冰凉气息，涌动着的黑暗元素，结合他之前看到的孩子身体，他已有了某种猜测，“你......不是孩子吗？”
　　谁家七八岁的孩子会有这般老成做派。
　　看男人一副肝胆俱裂模样，乾城选择坦诚，摇头道：“不是。”转世前进入社会工作了，是合格的成年人了。
　　男人更惊恐了，战战兢兢地，一字一结巴，“你，是，难道是是亡......亡灵，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哇哦，新鲜。
　　看乾城歪了下头，男人猛的一下想站起，可是失败了，他的身体被彻底压趴到地上。
　　乾城踱步过去，在人脑袋前蹲下，右手下垂着，跟拨弄小狗般摸了摸男人根根竖立的头发，为难道：“叔叔怎么不听话呢？”
　　相似的交流内容，二者身份对换。
　　“您......”男人改换称呼，心惊肉跳道：“究竟，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不该问叔叔吗？”乾城对人贩子没好感，提醒道：“是叔叔带我来这里的。”
　　“我我我......”身高一米九，虎背熊腰的男人快哭了，“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您老来，您老放过我吧，我是第......第一次......”
　　因为太过紧张，也因为被面朝下按在地上，男人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了，半天没能说出下句话。
　　乾城很耐心，收回摸男人的手，改为撑住自己的下巴，“嗯？”
　　男人终于哭出来，涕泪横流道：“我是第一次拐卖孩子，我以前真没干过......”哪里想到点背至此，第一次就踢到了铁板。
　　“哦。”乾城应了声，盯着男人的发心，片刻后又看向男人精壮的背部，平缓道：“你刚说亡灵法师......”
　　因为一直盯着对方，乾城发现，自己每出口一个字，男人就要抖上一抖，由此可见“亡灵法师”四个字的杀伤力。
　　“能说说吗？”
　　“啊？”男人抬不起头，呼吸也不顺畅。
　　乾城淡道：“你为什么说我是亡灵法师？”
　　而不是别的什么，自己有必要搞清楚这点，就为口吃的，他也不能去深山老林里跟帮魔物厮混，而想在人类中间生活就不得不了解各种常识。
　　“难道您不是吗？”男人害怕之余多了困惑。
　　乾城沉吟会，眉头微挑，“是我在问你问题。”
　　“......”好不容易侧过头，男人的嘴唇终于不再贴着地面，颤颤巍巍道：“因为您使用的黑暗力量，而且您的身体腐烂到这种地步还能正常活动，只有亡灵法师整日与尸偶、傀儡打交道，因为诅咒之力的反噬才会如此。”
　　“尸偶？”乾城想了下，“亡灵法师会侵占别人的身体吗？”
　　“是，为了让自己拥有不死之力，他们一直在触犯禁忌。”
　　“哦。”某个层面和自己确实像，乾城思考能否假装成亡灵法师来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亡灵法师地位很高吗？”
　　他真诚发问，等来的却是男人惊愕目光，“不，亡灵法师还有一个别称叫渎神者。”
　　“渎神者？”乾城“哈”了声，别说还挺酷。
　　“所有人都讨厌亡灵法师，因为他们不让死者安息，别管在哪里，只要发现就要将他们就地杀死。”男人说完马上补充道：“当然，小人一点不讨厌。”
　　你确实不讨厌，但你害怕。
　　乾城站起身，缠绕在男人身上的云雾淡了些，对方能够抬起头看他。
　　乾城大发慈悲，主动安抚道：“别抖了。”


第15章 威胁
　　敢情比起魔族，待遇也没好到哪里去。
　　乾城让男人站起来，等到仰头去看对方的脸，他又露出不爽。
　　男人察言观色，看出他的不快，马上屈膝跪下来。
　　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就算跪下来也比乾城高些，男人只好微弯腰。
　　等人视线与自己齐平了，乾城老神在在开口道：“是不是只要用黑暗能量的都会被排斥？”
　　前有魔族，后有亡灵法师。
　　“是，因为黑暗会吞噬一切颠覆光明。”
　　“那......”乾城往旁走了几步，背靠着墙，“还有什么能量，我见到过使用火和雷电的法师。”
　　“火和雷电都属于元素系。”
　　乾城“哦”了声，“之外呢？”
　　“法师中，元素系法师人数最多，除此之外还有空间系法师，变化系和召唤系，最为罕见的是预言系法师。”
　　“那你呢？”乾城凝神看，对方身周没有任何颜色的辉光。
　　“小人无法使用魔法，不是所有人类都能成为法师的。”
　　“普通人？”
　　“不是，小人是战士，”男人有点骄傲，随后又小心补充道，“青铜的。”
　　他最后三字虽轻，乾城却听清了，猜测大概是等级一类的，他问道：“光明圣教那帮人呢？”
　　刚才说起法师种类，可没将他们算在内。
　　“只要拥有光明系能量就会被接进教堂，他们是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有过在黑森林的近距离接触，乾城肯定自己讨厌他们。
　　“因为光明至高。”男人也说不出大道理，只能喊喊口号。
　　乾城“呵”了声，不由自主道：“还挺中二。”
　　男人不敢说话了。
　　乾城有点走神，等慢慢收拢回心思，他盯着男人语气莫名道：“你以前卖过孩子吗？”
　　他想起被魔药士关在地下做实验的那帮孩子，大多来路不明，若男人以前干过这种勾当......乾城动了杀心。
　　“没有！”男人高举双手，连声发誓道：“真没有，我真是第一次，也是昏了头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最多就偷个鸡摸个狗，我不敢啊。”
　　他声泪俱下，不复之前硬汉形象，鼻涕甩了，大脑门子“砰砰”往地上砸。
　　乾城一脸平静看着，也不知是不是转世造成的影响，他的情绪似淡漠许多。
　　“您饶了我吧，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
　　“三岁儿子？”抢在他话前，乾城玩味道。
　　“呃。”男人猝不及防停下。
　　乾城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也是滑稽，都到了异世了怎么求饶还是这套台词，没有新意的吗？
　　懒得多费口舌，他漠声道：“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你说对吗？”
　　“对对对。”男人哪敢质疑。
　　乾城“嗯”了声，站直了，“那就先给我做奴仆吧。”
　　“这......”男人其实想跑，就是没胆量。
　　乾城看出来了，他勾了勾手指，唤狗般，让男人跪着靠近自己，而后指尖冒出点黑色烟气，直接钻进对方口鼻。
　　男人被呛的连声咳嗽，乾城在他身前阴恻恻道：“你知道，你跑不了的。”
　　“咳咳咳！”男人没回应，张大嘴用力干呕。
　　乾城往旁避了点，他嫌脏，“也别想着找什么人来对付我。”
　　既然亡灵法师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他要提前扼杀对方动歪心思，“你已经被我诅咒了，”现学现卖，他威胁道：“意念间我就能杀死你，你应该不想和我同归于尽吧？”
　　“不敢，”男人喘平气了，一脸死灰道：“我不敢的，小人不敢的，您放心。”
　　“嗯。”乾城点点头，抬手拍了拍男人肩膀。
　　这一幕若有外人看到定会吃惊到失声，毕竟，一个是瘦弱小孩，另一个高大威武，他们二人间的对峙无论如何不该是眼下这画面。
　　乾城不觉得违和，毕竟从灵魂来说自己不是孩子了，他想起问对方名字。
　　“你叫什么？”
　　男人悔不当初，痛恨自己招惹上这么一位，忧郁道：“拉铁摩尔.班奈特。”
　　“拉什么铁？”乾城蹙眉，两秒钟后干脆道：“以后我叫你班。”
　　“这......是。”
　　乾城让他起来，在男人畏惧目光下，说出早就想说的一句话，“我饿了。”
　　“......”
　　往前两步，他自然而然伸出手。
　　男人怔愣着，满脸茫然。
　　乾城有点不满，来异世后收的第一个奴仆看着并不机灵，他只好出声道：“抱。”
　　“什......”男人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乾城冲自己伸出的手，犹豫着弯下腰。
　　乾城主动搂抱住男人脖子，男人一手托着他脚腕，另一只手虚虚扶在他背上，整个人僵硬无比。
　　乾城跟骑马一样，看他不动，喊了声：“驾！”
　　男人缓慢往前踏出一步，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小心翼翼询问道：“我们去哪？”
　　“嗯......”乾城没有犹豫，两眼冒光，兴奋道：“去主街。”
　　他可惦记腊肉肠了，刚刚才吃了一根。
　　这一趟回去，二人跟之前看着一样，大的抱着小的，可地位完全不同了，乾城要烤肠，男人只能含泪往外掏刀卢。
　　乾城被他抱着，左手握一把烤肠，右手喜滋滋往嘴里塞，没多大会，他又看到先前吃过的面包。
　　男人只好买，买了乾城没手拿，他便将面包袋子挂到背上。
　　乾城指挥他转了几家商铺，天黑前想起正事，“你们这有地图吗？”
　　“地图？”男人不敢欺骗，“有。”
　　“去买。”乾城下令。
　　男人抱着他到某家商铺前，放下五刀卢后拿了张折叠好的地图。
　　乾城两手都是吃的，暂时没功夫看，见街上人越来越少，他打着哈欠随意道：“找地方住吧。”
　　男人抱着他又走回小巷子，乾城看他带自己回到先前住的旅馆，眉头打结，“你就不能找家环境好的？”
　　班奈特很无奈，“小人钱不多了。”
　　乾城不高兴，但天已经完全黑了，住的和吃的非要将就一样，那就住的吧。
　　班奈特很自觉，进入房间后坐到地板上。
　　乾城被他放下来，油乎乎小手往他身上擦干净后，鞋子也没脱直接上了床。
　　班奈特席地坐着，什么也没敢问。
　　乾城不是要睡觉，盘腿坐好后，他放出些魔息，和之前一样，黑色辉光重又被身体吸收回去。
　　身体腐烂痛的是自己，乾城不是没办法处理，只是因为先前看出男人不怀好意，他便故意留着伤口不管。
　　男人小心翼翼往床上看去，像是看到鬼般，因为恐惧，屁股连连往后退。
　　木床方向，坐在上头的“亡灵法师”身周忽而充满黑暗能量，班奈特看不到但感受的到，因为过于强大的能量压迫，他的下巴磕到地上。
　　挣扎着，等到出了一身的虚汗，床上，乾城终于睁开眼。
　　几乎在他睁眼的一瞬间，那股恐怖气息就消失了。
　　房间不大，乾城一眼扫到他狼狈模样，从床上跳下来，奇怪道：“你干嘛？”
　　班奈特张了张嘴，过于虚弱让他说不了话。
　　乾城也没在意，他知道对方害怕自己，为了不被其他人注意到，刚刚“疗伤”过程中，一直注意着不让魔息扩散了啊......可能是男人太敏感了。
　　乾城摇着头，走到桌边打开地图，脸上好奇与期待在看到地图上画的图案后很快变味，他有些无语，“这他妈什么啊？”
　　“......”拉铁摩尔.班奈特是第一次和亡灵法师接触，此前他虽因为各种传说和光明教宣传而惧怕，但绝想不到对方拥有的黑暗能量会如此恐怖，浓厚到让他差点窒息。
　　“这也叫地图？”黄色纸张上，红色笔线草草画了四块大陆，居中的中心大陆被厄日山脉分为上下大陆，西边西大陆，南边南大陆，连接西南大陆的大陆桥，还有内海与外海，再就是外海上的冰川大陆。
　　国家呢？具体区域呢？没有，啥都没有。
　　“这是地图啊。”好不容易从溺水般的状态中活过来，拉铁摩尔.班奈特严谨道：“世界地图。”
　　“国家呢？你们没有国家的？”
　　乾城一口一个你们，完全没将自己看成这个世界人，不过因为他的“身份”，拉铁摩尔.班奈特也没觉得奇怪。
　　“有啊。”他老老实实回答。
　　乾城深吸一口气，将地图拍到桌面上，“那你给我指指我们在哪？”
　　班奈特走上前，分辨了下地图上的方向，手指移动着，落在中心大陆（上大陆）某个位置上，不太确定道：“大概是这里。”
　　这也能大概？
　　乾城再吸一口气，将地图撇开了，“我们现在在什么国家？”
　　班奈特这次很果断，“塔索卢公国。”
　　“公国？”乾城不是很了解，他只关心一个问题，“有饭吃吗？”
　　今天在主街上逛他就发现了，虽然到了人类地盘，但比起前世所处的国度，这里的吃的简直少到让人发指。
　　大多数人一天到晚就啃干硬的冷面包，偶尔搭配点烤肉或浆果酱，就甜面包和腊肉肠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这怎么能忍？他想吃香喷喷的炒饭了。
　　“达乌埃镇只有一万多居民，要享受还得去火雅城啊。”说着，班奈特自己也流露出向往，为了生计，他这几年一直奔波在外很久没有回都城了。
　　“火雅城？”
　　男人猜测乾城应该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亡灵法师为了躲避捕杀常常生活在没有人烟的地方，他解释道：“火雅城是塔索卢公国的都城，那里生活着二十五万人，有很多好吃的店铺，还能泡温泉。”
　　乾城心脏扑通跳，之前还觉得自己情绪淡漠了，这会却觉得神情激扬，他脑子里不断盘旋着“泡温泉”三个字，没忍住兴奋，狠拍了下身旁仆从，开心道：“去！”
　　“噗！”才从地上爬起来没多会，班奈特被一掌打的内伤。
　　乾城没想到修补好身体后自己的力气会变得如此恐怖，看男人两脚朝天，他有那么点小尴尬，垂目道：“不好意思啊，我下次拍轻点？”
　　班奈特摇晃着站起，眼中有泪，看乾城的眼神活像在看魔鬼。
　　乾城近一步道歉，真挚道：“我保证以后小心不玩死你。”
　　他是认真的。
　　先前灌入男人嘴里的魔息并不稳定，一切还在实验中。
　　乾城很认真的保证，班也很认真的回应，五大三粗的男人背过身去，蹲到角落抹眼泪。
　　乾城盯着他背影默了会，转身抓过桌面地图，跟能看到温泉似，上床抱在怀里美美闭上眼睛。


第16章 火雅城
　　第二天一醒来，乾城就准备去火雅城，转世新生的最大意义是什么？当然是去看没有看过的风景，尝试没有吃过的美食。
　　上辈子为了挣钱，睁眼闭眼都是画不完的设计图，这辈子当不了人了，乾城就只想做条愉快的咸鱼。
　　昨晚上睡得不是太好，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潮湿不说还有股怪味，他只搭了点在腰间，枕头没敢用，被班奈特拿去抱在怀里。
　　对方看起来状况比他还差，黑眼圈又大又浓，眼皮肿胀跟被霜打过似憔悴无比。
　　和一个亡灵法师单独呆在同一个房间过了一夜，班奈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晚上他都在犹豫要不要逃跑，前半夜他没敢睡，盯着房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半夜，他听着房中平稳的呼吸声，恶向胆边生，想着要不要一刀捅死了事。
　　只是，他不清楚亡灵法师对自己做了什么，那钻进肚子里的黑烟有什么危害，如果贸然逃跑，很有可能会生不如死，亡灵法师总有各种咒术让敌人痛苦，而且如果一刀没能将对方捅死，自己只会更凄惨，很有可能会被制作成傀儡，死也不得安宁。
　　就这么胡思乱想了整夜，临近天亮他才眯过去会。
　　乾城下床后慵懒伸腰，他想洗脸，但旅馆没人送水。
　　他看向自己的奴仆，对方站在角落一脸茫然痴呆。
　　乾城“咳”了声。
　　班奈特马上看向他。
　　乾城无奈道：“水。”
　　“水？”班奈特傻傻重复，将心中纠结先压下，去桌边倒了杯水。
　　乾城摇头，小孩脸鼓胀起来看着有些可爱，“不是喝的，我要洗脸。”
　　亡灵法师居然这么爱干净的吗？不是听说对方整日和死尸骨头打交道么。
　　班奈特没敢犹豫，开了门带乾城下楼。
　　旅馆后面有几个大水桶，旁边还有长排分成格子的洗漱池，班奈特打了半桶水，从腰间抽出块灰色毛巾。
　　乾城没有接，那毛巾脏兮兮的也不知有多少细菌，他用双手捧了点清水扑脸，身子就是一哆嗦，水有点冷了，不过醒醒神也好。
　　他搞好自己的卫生，瞥目又去看对方。
　　身高一米九的壮汉跟他对视上，半边脸颊抖了抖，小心翼翼道：“您还有什么吩咐？”
　　其他洗漱池前有客人，乾城勾了勾手指，班奈特弯腰靠近，乾城平静道：“你也洗。”
　　班奈特“啊？”了声。
　　乾城冷淡道：“我讨厌不爱干净的人。”
　　个人卫生总要注意的，之后还要近距离接触呢。
　　在他目光下，班奈特以最快的速度洗脸漱口，付清住宿费后带着乾城出门。
　　在这镇子里走了几回，乾城有点认路了，一蹦一跳的在前带路，他心情很不错。
　　班奈特跟在他身后，脸色五彩斑斓变化着。
　　乾城没关心自己的仆人在想什么，他去了面包店，指了指架子上的面包。
　　班奈特跟在后面付钱，等乾城再买腊肉肠的时候，他嘴角颤了颤，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不然还是让对方搞死自己算了，总比被“打劫”完身上最后一刀卢好。
　　乾城买好了路上吃的干粮，抬抬手，班奈特已经不需要命令了，上前将他抱起。
　　乾城坐在他左手腕上，右手抱着他的脖子，看着和普通孩子没两样，“火雅城离这远吗？”
　　“有一百多公里。”
　　“你准备走路带我去？”打量经过自己的弓箭手，乾城看对方拉着的大马，提建议道：“买马吧。”
　　他倒不是怕班奈特辛苦，只是嫌速度慢。
　　“马太贵了，”班奈特也想买，可惜兜里没刀卢，“我们可以坐马车去。”
　　乾城吃着甜面包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他对这个异世界还很陌生，眼下跟着看是最好。
　　班奈特带他去镇子里找了家长途马车店，等了半天，终于坐上驾去往火雅城的车，乾城上车前，表情有些微妙，无他，车厢外壁刷了黑红两种颜色的漆料，形状特别像他前世在电影里看到过的古代棺材。
　　马车用六匹马做动力，速度还算快，乾城跟着班奈特进去车厢，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男女都有，最后边坐着的老头子一个劲咳嗽。
　　班奈特将靠窗的位置留给他，马车车厢左右都有窗户，圆形，只有成人脑袋大。
　　车厢里空气不流通，十个人的位置坐了九个人，乾城满脸嫌弃。
　　班奈特看出他情绪不高，一路上没敢吭声，马车几乎不停下休息，一天只有两三次让他们下车解决个人问题，晚上会停留在安全的地方，客人们就在车厢里睡觉。
　　乾城坐的久了，腰和屁股都不舒服，班奈特奉献出自己大腿，让他仰头躺着。
　　一路上，乾城啃着甜面包，偶尔来根肉肠，班奈特就吃自己的饼干，那饼干黑漆漆的用杂粮做成，硬度跟石头有一比。
　　第四天，眼看马上到火雅城了，乾城还有两根肉肠没吃掉，班奈特吞咽着口水，大胆道：“少爷，这饼干有点硬。”
　　少爷这个称呼是他想的，乾城不置可否，回了句班奈特之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含含就软了。”
　　“......”班奈特看乾城三两口将剩下的两根肉肠吃完，敢怒不敢言。
　　第四天下午，他们终于到达塔索卢公国的都城。
　　火雅城就坐落在卡尔维湖湖畔，背靠火雅火山，整个小城依山傍湖，景色非常优美。
　　乾城刚下马车就被群聚在湖中的白天鹅吸引，湖水清澈见底，成群的鱼儿在水草间嬉戏，沿着火雅城主街眺望，能够看到路两旁一栋栋充满异域风情的屋舍，大多是木头构造，三角形的房顶被统一涂抹成白色，每家每户都在自己的院落里种植了爬藤草木，攀着房子外墙垂满各色花朵，颇有童话气息。
　　所有临街屋舍都有大大的阳台，乾城被班奈特拉着手，顾不上看脚下的路，他仰头打量那些阳台，刚看到个穿着红色围裙，一头波浪卷金发的女人在浇花，更多阳台里坐着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有的膝盖上摊放着书本，正悠闲晒着太阳。
　　火雅城中心位置建有白色高塔建筑，乾城的视线慢慢被其吸引。
　　看他一直盯着前方，班奈特开口道：“那是火神塔。”
　　“塔尖的是什么？”离着老远就能看到红色，该不会是......
　　“火焰。”班奈特骄傲道：“塔尖的火已经燃烧了八百年了，无论刮风下雨从没有熄灭过。”
　　这不科学......乾城刚要吐槽，马上想起自己的转世还有不久前见到过的龙，好吧，异世界么，就......自己还得努力适应。
　　“看着像放大的火炬。”
　　“嗯，火雅城出了很多火系法师，”班奈特就是塔索卢人，说起这个难掩自豪，“这里的居民大多信奉火能量，单塔索卢公国就走出过五位火系圣魔导士。”
　　“圣魔导士？”乾城虚心求教道：“很厉害吗？”
　　班奈特脸上才挂起的得意瞬间粉碎，皱眉看向乾城，他很诧异，按理来说亡灵法师再避世也不该不清楚法师的等级划分吧。
　　“法圣之下啊，”他忍不住崇拜道：“从法师学徒到圣魔导士要跨越九阶。”
　　“哦。”乾城点头，没详细问是哪九阶，问了也不一定记得住，反正知道很牛批就是了。
　　“嗯......”正准备好好讲解一番的班奈特红着脸，全给憋了回去。
　　乾城走累了，看到街道旁摆放着随处可见的公共座椅，许多孩子正在边上奔跑玩耍，小城居民有的骑着马匆匆经过，还有的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拄着拐杖慢悠悠行走在街上。
　　金发碧眼的女人们挎着篮子出来采买，大多数人脸上洋溢着笑容。
　　乾城也找了张红色木椅坐下，背靠着仰头望蓝天，周围的一切如此安谧美好，让他不得不发出感叹，“世界的参差啊！”
　　他想起在黑森林中的生活，危机四伏的环境，随处可见的尸体，就连在那里面遇上过的人类也都紧绷着脸，后来到了达□□镇，虽然也算热闹，但那里的镇民三教九流，大多数人都在辛苦讨生活，看不到火雅城中的融洽和谐。
　　班奈特寸步不离跟着他，乾城坐着他站着，像个保镖。
　　“好地方啊。”对接下来的生活无比期待，乾城招了招手，班奈特在他身前蹲下。
　　乾城问：“你之前说这里有饭吃？”
　　甜面包口感虽好，但再当主食吃下去他要吐了。
　　班奈特“嗯”了声。
　　乾城站起来，自然而然伸出手。
　　班奈特很上道，弯腰将他抱起。
　　二人找了家路边餐厅，坐在蓝色大伞下，乾城等了半小时，侍应终于将他们点的炒饭送上来。
　　盯着面前餐盘，乾城的脸色就跟米饭的颜色一样，越来越黑。
　　“你管这叫炒饭？”漆黑一团的什么啊......拿着勺子，乾城戳了戳盘中米，反正一定不是黑米。
　　“是墨鱼饭啊，塔索卢公国的特色，很有名的！”
　　“墨鱼饭？”乾城将信将疑，他没吃过，只从外表来看有点难以下咽。
　　“对啊，煮好的白米饭翻炒三分钟后加入墨鱼汁搅拌，最后还得滴上柠檬汁，很香的。”班奈特迫不及待，说着先往自己嘴里塞。
　　乾城试探着挖了勺，才吃进嘴里就眯起眼睛，还别说，饭粒有很香的海鲜味，而且再咬两口，他吃出了切成碎粒翻炒进去的洋葱和墨鱼肉，超乎想象的鲜嫩美味。
　　看他腮帮子鼓鼓，班奈特松了口气，伴“亡灵法师”如伴虎，他真怕哪里惹对方生气从而一命呜呼。
　　乾城沉迷于美食，压根没注意到街道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逐渐看向同一个方向。
　　主街尽头，两百多骑士骑着白马而来，他们穿戴统一的银色板甲，手握威风凛凛的骑士枪，分列并排两队，因为他们的出现，小城居民们纷纷躲避退让。
　　班奈特呼吸突然变得粗重，乾城就坐在他对面，留意到他的异样，放下勺子扭头看去。
　　好家伙！骑士队伍由远及近，队伍中迎风招展的光明圣教旗帜就像他们身上穿的板甲，阳光下刺眼万分，乾城听到周围居民们的欢呼声。
　　“天哪，是光明骑士团！”


第17章 预言
　　光明骑士与光明法师经常出没于大陆各处活动，但很少规模行动。
　　眼下这支突然出现在火雅城中的光明骑士队伍很快吸引了所有居民的注意，乾城眯眼看了会队伍中的旗帜，慢悠悠回头，发现对面坐着的班奈特手握勺子微微颤抖。
　　对方这会压根顾不上看自己，只死死盯着街道尽头出现的光明骑士们，脸庞莫名涨红了。
　　乾城舔过自己嘴角，手握勺子有点犹豫，他在考虑要不要跑，如果跑，首先，距离已经很近了，没准反倒会吸引注意，其次......对面这位手指颤抖的频率很明显不是因为看到光明骑士后单纯的开心。
　　如果自己想要悄无声息的离开，班奈特却抓到机会不配合，很有可能弄巧成拙。
　　而且......乾城微低下头，勺子里还有没吃掉的墨鱼饭，他想，自己以后是要在人类国度中生活的，遇上光明教的几率很大，难不成每一次都要落荒而逃吗？
　　之前也不是没有打过“交道”，黑森林中那一次，自己就在魔蛇身体里，近距离下，两个光明骑士外加一个光明法师也没察觉出不对。
　　这一次，他同样想试试。
　　如果失败......也未必逃不掉。
　　主意很快打定，眼看对面坐着的男人屁股长刺般挪来挪去，乾城笑着举起勺子。
　　“叮！”铁勺与白瓷轻碰后发出脆响，明明街道上杂响众多，班奈特仍被惊了魂，惊惶目光与乾城对视上。
　　乾城就像什么也不知道，微笑着看他，低声道：“叔叔怎么不吃了呢。”
　　他这一声叔叔叫的别有意味，班奈特毛骨悚然。
　　乾城毫无恐吓人的自觉，继续含笑道：“大家都很欢迎他们呢。”
　　这里的“他们”指的光明骑士，班奈特脸色奇差，他知道乾城看出来了，看出自己蠢蠢欲动，看出自己想要跑去向光明骑士们求救。
　　这当然是前所未有的好机会，自己虽然吞下黑烟，但只要有光明教的人在，没准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
　　亡灵法师们最怕遇着光明教了，除了他们没有更好的求救对象。
　　班奈特同样在短时间里下定决心，与其被继续奴役整日提心吊胆，不如放手一搏，他已准备好，就等骑士队伍路过自己身边时大喊。
　　乾城笑容不变，还有空再吃一勺墨鱼饭，慢慢咀嚼着，他的目光没从班奈特脸上离开过。
　　班奈特身子微僵，看着乾城莫测高深的笑容，还有面对一支光明骑士队伍的靠近却无动于衷的淡定，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真的会没事吗？
　　想要告发乾城倒不是因为亡灵法师的存在威胁太大，班奈特纯粹是想要自救。
　　如果不能成功自救......那还是活着好，哪怕活的痛苦一些。
　　已下定的决心渐渐又瓦解，乾城就在这时候咽下口中饭粒，起身绕过桌子。
　　班奈特眼睛瞪大了，整个人紧张到说不出话。
　　乾城右手撑着桌面，走到对面后，他就像普通孩子一样，眷恋的坐到班奈特大腿上，只从外人眼光来看，就是一个困倦了的孩子扑进父亲怀里撒娇。
　　乾城赖进班奈特怀里，右手摸上对方手背。
　　班奈特身子更加僵硬，手背因为和乾城的手掌相贴，抖的更加厉害。
　　乾城在他怀里窝着，换过位置后，正面对着骑士们前进的方向。
　　“别抖，”不叫班了，他语调戏谑，望着近处威风凛凛的骑士们，对身后男人耳语道：“叔叔，手不要抖。”
　　班奈特没抖了，就在刚刚，最前面的两个光明骑士已经路过他们所在的位置。
　　这家餐厅大半位置设立在沿街，与街道相隔的是半人高的落地花坛，骑士们拉着缰绳目不斜视，班奈特下意识屏住呼吸。
　　又有两个骑士路过他们，没人发现仅半米外的微妙气氛。
　　班奈特的右手不抖了，因为按在他手背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像是想要直接捏碎他的手骨。
　　“小......”班奈特低下头，再也不敢看向那些骑士，“小少爷。”
　　他恍恍惚惚唤了声，带着求饶意味。
　　恶魔就坐在自己怀里，这么近，然而这些代表光明力量的骑士们却没有任何察觉，简直像是场笑话，班奈特的希望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惶惑。
　　乾城面无表情看着剩下的光明骑士们。
　　足足五分钟，骑士队伍才全部经过，乾城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放松，眼底冷厉开始消融。
　　他站了起来，班奈特立马回神，虽还满脸的失魂落魄，但马上垂下眉眼，一副老实人逆来顺受的模样。
　　乾城走回自己位置，施施然坐下后重新拿起勺子，抬头瞥了眼。
　　班奈特“蹭”一下站起，直愣愣的，一米九的高个像根木桩子。
　　餐厅里还有其他客人在，所有人看着光明骑士团离开，议论纷纷。
　　乾城没管班奈特的惶惶不安，自己一勺一勺挖着墨鱼饭，直到吃光不放过一颗饭粒，他终于伸着懒腰将勺子放下。
　　班奈特还站着，提心吊胆看着他。
　　乾城出声了，扭头看着街道上的行人，漫不经心道：“坐。”
　　班奈特马上坐下，屏气凝神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乾城沉默了会，目光落在一对母子身上，温柔的女人牵着小孩，小孩手中拿着粉色花束。
　　班奈特如坐针毡，心事重重。
　　乾城还没看他，声调平平道：“吃。”
　　“什么？”班奈特怀疑自己幻听了。
　　乾城转回头，眼珠漆黑似幽深不见底的深渊，沉静道：“吃光了，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是。”班奈特忙拿起勺子，这一次再顾不上品尝墨鱼饭的滋味，三两口全部划拉进嘴里。
　　乾城也不催促，拿过一旁的柠檬水，有一口没一口抿着。
　　其实他的心情还不错，至少没班奈特想的那般恶劣，因为验证的结果是好的，披着这具身体以后可以更加放心大胆。
　　墨鱼饭的味道很不错，而他也在周围人的议论中听到不少有用讯息，伸手按下桌面银铃，侍应很快走过来。
　　“有什么需要吗先生？”虽是乾城按的铃，侍应却只看向班奈特。
　　“我......”
　　“你好。”乾城直接打断，一副小大人模样，礼貌道：“你们店里有地图卖对吗？”
　　侍应很机灵，看乾城是小孩，微笑着弯下腰，“是的，有上大陆的旅游地图，上面标注了很多漂亮地方和食物。”
　　“买一张。”乾城很果断。
　　班奈特还在惴惴不安，看到表现机会，马上伸手掏钱。
　　乾城翻看着到手的新地图，比起之前那张“世界地图”可要详细多了，起码标注了国家，还有一些国家内部的风土人情及主要城市。
　　乾城找到塔索卢公国的位置，看到地图上清晰标注出公国的都城，还有总人口包括各类特色美食。
　　“腊肉肠，甜面包，熏火腿，墨鱼饭......”嗯，这些都已经吃过了，“果仁卷？”
　　地图的精细程度不同，价格也不同，班奈特之前买的那张是最粗略版本，所以很便宜，乾城手上这张就不同了。
　　付完饭钱再买地图，班奈特本不富裕的经济情况雪上加霜，来不及哀伤，身前走着的“祖宗”手拿地图忽然站定了。
　　他们刚从餐厅里离开没多久，班奈特看一眼天色，胆战心惊道：“您又饿了吗？可是天黑了，我们应该找地方住下来。”
　　虽说火雅城比外边镇子安全，但晚上总会有些治安方面的问题。
　　“哦，”乾城收起地图，还算配合，“那就先找地方住。”
　　班奈特这次找的旅馆环境好很多，但也只开了一个房间，照惯例，他睡地板，乾城睡床。
　　乾城还在研究那张地图，对白天遇到光明骑士的事只字未提，班奈特反而觉得他这样的态度像把悬而未决的刀，让自己坐卧不宁。
　　“小少爷......”再三纠结，他还是大胆出声了。
　　乾城盘腿坐着，头也不抬的说起计划，“明天先去菲姆河坐船，听说沿途能看到很多漂亮村庄和风景，而且船上还有特别好吃的果仁卷，等到了终点渡口，我们就下船去看提萨瀑布。”
　　“......”
　　乾城不关心有没有得到回应，继续兴致勃勃道：“啊，这地图上说，塔索卢公国还有一处间歇泉很有名，我们得去看，嗯，之前你提到过的火神塔也可以去参观参观，对了，还得去火雅火山下泡温泉！”
　　“......”班奈特完全插不进嘴。
　　乾城很是期待，这一晚他睡得特别香，第二天一早吃过面包，他们准时到渡口坐上二层高的观光游船。
　　乾城一路都在欣赏异国风光，看着菲姆河两岸造型别致的房屋村落，游船旁始终跟着群白天鹅，大约是习惯了船上客人们的投喂，它们的胆量很大，时不时扑闪翅膀踩踏水面互相追逐。
　　乾城一手抓一个果仁卷，松软香甜的面包一口咬下，满是核桃仁和松仁的清香，“真是太棒了~”
　　他沉浸于美食，旁边一桌游人却在热烈讨论着从酒馆听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光明骑士团之所以跑到塔索卢来，是因为不久前提奈斯村后山的一把火。”
　　“什么火？”
　　“不知道，听说是一个独居的魔药士被杀死了，应该是魔族放的火，总之惨啊，尸骨无存。”
　　“才杀一个人就来这么多光明骑士吗？听说还是圣骑士直属小队的，也太夸张了！”
　　“嘘！你们不知道，都说那场魔火很不寻常，连大主教都被惊动了！”
　　“什么？”就坐在乾城背后的男人哑声道：“这世道不会乱了吧？咱们公国还安全吗？”
　　“嘿，谁知道，不是有那个预言在吗？”
　　身后一桌说的热烈，乾城吃完果仁卷后又抿了口薄荷茶，好奇道：“什么预言？”


第18章 一年
　　班奈特也竖起耳朵在听，听乾城问自己，忙凑近脑袋道：“是世界上唯一一位预言系法圣在一年前对全世界做出的预言。”
　　“法圣？”再拿了个果仁卷，乾城咬了口，话音略含糊。
　　“对啊，我跟您说过的，从法师学徒到见习魔法师，到初级魔法师，中级魔法......”
　　乾城右手微抬，“收！”
　　“啊？”猝不及防被打断，班奈特怔愣。
　　乾城不耐烦，他压根记不住那些等级称呼，简单道：“这样，你就告诉我法师有几个等级。”
　　班奈特掰手指，老实道：“十一个。”
　　“从低到高，从一到十一，他排第几？”
　　“......”从没有人这样区分过法师等级，班奈特“呃”了声，良久才回答，“第十。”
　　“哇哦。”乾城又拿了个果仁卷，歪着脑袋夸奖道：“厉害。”
　　“......”这表情和语气太过漫不经心了，班奈特觉得对面这位压根没有意识到法圣的厉害，他重点说道：“法圣是第十，但有世界史以来，大川还没有出现过十一级的。”
　　乾城嚼蛋糕的速度慢下来，身子微侧道：“何意？”
　　班奈特神情庄重，“法圣之上就是法神，神的领域，从没有人能踏进过。”
　　乾城吃果仁卷的速度很快，将最后一点丢进嘴里，等咽下去才开口道：“我懂了，第十一级仅仅是个概念。”
　　“对，所以克雷吉.得文先生是最强的预言系法师，也是大川目前唯一一位预言系法圣。”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法师中元素系最多，”乾城认真了些，坐直身体道：“最罕见的就是这预言系。”
　　“是的。”
　　“那么好的，”身后那桌男人还在讨论，乾城压低声音询问道：“这位伟大的预言系法圣究竟做出了什么预言？”
　　和班奈特对话的功夫，他将黑色云雾散出些许，整条游船上所有人的说话声音同时落在他耳朵里，第一次接收如此多杂乱声响，乾城很不习惯，这也是他刚开始表现出“漫不经心”的原因，与其说是漫不经心，更多的是因为分神。
　　“打破世间平衡的第七位魔王即将出世，世界即将迎来战火连绵，无数种族都将在哀嚎中悲惨死去”。
　　乾城：“？”
　　看他面无表情，班奈特忙收起先前的肃穆，毕恭毕敬道：“不是，小人只是在重复得文先生的预言。”
　　乾城当然知道，可还是不爽班奈特说起预言时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就好像他是那位受到世人敬仰的预言系法圣一样。
　　他抓重点询问，“第七位魔王？”
　　班奈特不敢再放肆，端正坐姿。
　　乾城稀奇道：“先前已经有六个了？”
　　班奈特点头。
　　乾城又问：“都还活着吗？”
　　班奈特再点头。
　　乾城奇怪道：“那凭什么说第七个就会打破平衡给世界带来灾难？”
　　“因为六个已经够多了，”班奈特唏嘘道：“就这六位已经让所有种族压力巨大了，再多一个谁去看守呢？如果没有制约任由魔王活动在外，那大家的日子就都别过了。”
　　魔王的危害有这么大吗？
　　后桌的男人们还在议论，他们说起被烧死的那个魔药士，还说起在魔药士家附近抓到很多本不该出现在塔索卢公国的魔物。
　　听着信息一一对上，乾城表情逐渐深沉，他没再说话，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不经怀疑，难道在火雅城遇到的光明骑士团还真因为那把火来的？冲自己来的？？因为怀疑放火的是新魔王？？？
　　可是听肯恩说过，“新魔王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四族联军共同带回来的消息，”班奈特轻声道：“这几个人也只是在猜测瞎传罢了，新魔王怎么可能还活着，中心大陆好多人见过那魔王脑袋，要是真活着早就人心惶惶了。”
　　手中薄荷茶不自觉放下，乾城蹙眉道：“见过？什么意思？”
　　“四族联军斩杀新魔王于十万魔族前，将它的脑袋制成蛇灯，带着巡游了整个中心大陆。”
　　乾城心中不舒服，虽说他与那魔王不相识，但杀了“人”还要提着对方的脑袋招摇过市，过分了。
　　不过......自己到底不是异世人，对这些种族间的恩怨没有多少发言权，压下心中那点不适，他更在意的还是其他方面。
　　回忆着一路来的遭遇，他印象中的魔族其实很势弱，先有那场大屠杀，魔族尸体堆积成山，后有佣兵们进入森林猎杀魔物，再后来遇到变态的魔药士拿着魔物们做实验，对了......还有那条猖狂的红龙，直接从黑森林上空飞过，堂而皇之的一路飞一路喷火。
　　就这样的魔族......魔王也会让其他种族寝食难安吗？
　　“人类，”乾城将心中疑惑问出来，“还有其他种族，为什么会这么忌惮魔王？”
　　“您......”忍不住露出惊愕目光，班奈特咋舌道：“到底来自哪里呀。”
　　就算是亡灵法师也不该如此缺乏常识吧。
　　乾城不吭声，嘴角一点点上扯。
　　他看似在笑，然而除了嘴角上挑外，眼中半点笑意也无。
　　班奈特回过神来，脸色白了不少，低头认错道：“对不起，是小人僭越了。”
　　乾城还是不出声，漆黑眼眸就那么看着他，神情冷淡，直看的班奈特背后不断冒出冷汗，下一秒就要跪下。
　　乾城终于动了，手指轻叩桌面后很轻的一个字，“说。”
　　班奈特如蒙大赦，顾不上遮掩，先抬手擦去额角冷汗，游船上微风拂面两岸风景如画，他却在前一秒钟差点吓断气。
　　明明对方没有释放任何能量，甚至身体都有可能只是具尸偶，可他依然被强大气场所震慑，这让班奈特很不好受。
　　“您知道魔人为什么能成为魔王吗？”
　　乾城摇头，神态与两分钟前大相径庭，这会的他看着满脸懵懂，好学生般的受教姿势。
　　班奈特大胆道：“您要不要猜猜看？”
　　猜猜看？乾城说出自己的看法，“大概因为很强。”
　　肯恩还活着时说过，新魔王一定是黑森林中最强大的魔人。
　　“这一点毋容置疑，魔王的实力都很强，但还有其他原因。”
　　“其他原因，”乾城觉得有趣，继续推测道：“魔王魔王，王么，是不是还因为统领了很多魔族？”
　　“是的，每一位魔王手下都有自己的氏族。”
　　“氏族？”
　　“经魔王散布出的魔瘴所污染的魔物与魔人，氏族们必须听从上位魔王的命令。”
　　“魔瘴？”
　　“魔瘴又名魔雾，黑暗系魔法原能汇聚过高形成的黑云，被其笼罩，兽类会感染成魔物，人类也会生病。”
　　乾城突然想到自己的真身，一时陷入沉思。
　　班奈特畏惧道：“魔瘴是魔人能被称为魔王的原因，只要一个魔人拥有了散布魔瘴的能力，它就会被其他种族称呼为魔王。”
　　“龙族呢？”其他种族暂且不提，黑森林中，乾城亲眼看到过红龙的强悍，“他们那么厉害，想杀几个魔王还不简单？”
　　“除了魔族，没有种族能不被魔瘴影响，每位魔王都有自己的领地，领地范围就是它能散布的魔瘴范围，在其领地内想要杀死魔王太难了。”
　　“你刚说到看守魔王，”乾城记忆力不错，也很善于抓重点，“什么意思？”
　　“每位魔王领地外都有联军驻守，限制并防范他们离开自己的领地。”
　　所以才说六个都够呛？看来对人类，精灵，矮人，巨人还有其他种族来说，目前与魔族正处于某种微妙平衡中，再来一个，或许他们的力量就要被分散......从而连其他魔王也失去控制。
　　“魔王如果离开自己的领地会如何？”乾城饶有兴味。
　　班奈特光想象就觉得万分恐怖，“那就是末日啊，假设有魔王到了塔索卢后释放魔瘴，那，整个公国都要完蛋，谁也逃不了！”
　　乾城幽声道：“我知道了，魔王就是大型毒气制造机呗。”
　　“什么？”班奈特没理解制造机的意思。
　　乾城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在意自己的吐槽。
　　身后那桌还在传小道消息，最后一人忧心忡忡道：“万一真是金蝉脱壳，让魔王活过一年可怎么办啊！”
　　“对啊，”另一个发愁的声音跟着响起，“之前围了黑森林还说万无一失的。”
　　“我说大家不用这么操心，那可是两位圣骑士带队，不会出差错的。”
　　“就是，都知道新魔王诞生在哪了，怎么可能让他熬过一年。”
　　因为直属骑士团的到来，整个塔索卢公国陷入不安，小小游船上也有许多游客在讨论。
　　乾城留意着所有对话，沉吟道：“一年？”
　　对他沉默后的突然出声，班奈特怔了下，“您说什么？”
　　乾城语气听不出情绪，淡道：“都在说不能让新魔王活过一年，为什么？”
　　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重大意义吗。
　　对他的“无知”，班奈特已见怪不怪了，“因为新魔王诞生的头一年，脑子不正常。”
　　“什么？”乾城很诧异。
　　“魔人进化成为魔王后，因为强大能量的冲击思维会混沌一段时间，因为思维的混乱与迟钝，他们会暂时失去大半能量，这一年时间是他们的虚弱期，也是杀死魔王的最好机会。”
　　“那过了一年呢？”乾城不知为何有点紧张。
　　班奈特没察觉到，继续说：“过了一年，魔王就脱离了虚弱期，脑子重新清醒，不说能掌控魔瘴了，自身的战斗力也会增强，还有，他们会拥有自己的领地，有领地就有氏族们的效力，再想杀死他们难如登天。”
　　“所以才这么急迫？”
　　“这一年可以说是唯一的机会，所有种族都会不择手段的。”
　　所以才有四族联军进入黑森林，才有后来的巨龙盘旋吗。
　　班奈特还想说什么，抬眼看去，对面坐着的“小孩”已陷入某种思考当中，他想了想，还是缩回身体。
　　等到游船减速停靠在渡口，班奈特刚想出声提醒，就见先前一直沉默着的“小孩”忽然蹦起来，乾城一扫刚刚沉郁，欢天喜地下船去，离着一定距离，他已能听到瀑布轰鸣声。
　　上辈子只在视频里见到过，这会亲身站在气势恢宏的瀑布下，感受着汹涌直下如万马奔腾的水流撞向深潭，瀑布约有三百多英尺高，溅起的水雾完全将深潭旁的乾城笼罩进去，所有游人都站的远远的，唯有他一人，走到离瀑布最近的距离后仰头看着高处。
　　班奈特不敢上前打扰，但也不愿意一直陪着，水雾虽如烟，罩的久了身上衣服还是会湿的。
　　他隔着中间朦胧水汽，远远观察着乾城。
　　乾城什么都没想，短暂放空脑子感受着皮肤上的凉意，许久后低头俯视脚下深潭，看着浪花翻涌。
　　直到觉得无聊。
　　班奈特站久了，干脆找个位置坐下，他以为这奇怪的亡灵法师就准备在瀑布旁过夜时，乾城终于转身。
　　班奈特忙迎上前，乾城边走边打哈欠，泪眼迷蒙的冲他伸出手。
　　班奈特弯腰将人竖抱起，二人乘坐最后一班游船回到火雅城，等吃过晚饭住进旅馆，班奈特翻看着自己的钱包，悲愁又绝望。
　　乾城在床上躺着，听着窸窸窣窣的动静靠近自己。
　　“少爷，”虎背熊腰的壮汉语气幽怨道：“没钱了。”
　　“什么？”乾城的淡定立马消失，蹙眉瞪眼。
　　班奈特“砰”一声跪下了，翻出布袋内兜抖抖，“付完住宿费就真一刀卢都没有了。”
　　钱包比班奈特的脸都干净，乾城不忿道：“你这么穷呢？”
　　班奈特越发哀怨，小小声道：“您这几天吃吃喝喝玩玩......”
　　“那能花几个钱。”乾城理直气壮。
　　“小人，小人本来就穷，”面露悲苦，班奈特凄清道：“赚钱不容易啊，赚钱真的太难了......”
　　不说还好，说起这个，他马上想到自己的处境，因为拐孩子遭报应落到亡灵法师手中被奴役，眼看逃脱无望，他跪坐在地猛男落泪，“呜呜~太难了，活着真的太难了，赚钱比活着还难......我就动那一次坏心思就遇着了您，也是没谁了，您还这么能吃......”
　　哭的太忘我，以至于将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乾城本坐在床沿，慢慢的就站了起来。
　　“您说您这么小一孩子身体，怎么就比猪都能吃，您还动不动就对我笑，太他妈瘆人了！呜，我积攒了两年的钱啊，我的老婆本啊，我饿死都不准备用的，好家伙，这才几天功夫都造没了......我还不如死了算球......”
　　乾城嘴角抽搐着，右手抬起。


第19章 很强
　　地上哭嚎的男人毫无自觉，直到身子凌空飞起，班奈特擦干眼泪，手就举在脸旁垂不下了，何止手呢，他的脚尖离地，整个身体像凝固干硬在空气里。
　　且周围空气还在向内挤压他的五脏六腑，班奈特呼吸变得困难，憋红脸，摇头发出，“唔唔”声。
　　“想死不是？”乾城语气寡淡。
　　班奈特猛摇头，因为做不了别的动作，泪水越发汹涌。
　　“不想活了不是？”
　　“呜呜想~”
　　“谁比猪还能吃？”
　　“喔喔我！”好不容易挣扎开些，班奈特的腿拼命往下蹬。
　　眼看他马上要被吊死在空中，乾城终于握拳收拢，随着他的动作，房间里的黑色雾气隐去，班奈特摔到地上。
　　面色一点点恢复，班奈特缓了许久才坐起来，胸口还是痛。
　　乾城去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班奈特压制心中恐惧，双膝着地，老老实实靠近他。
　　乾城没再跟他算账，语气还算平静，“你说赚钱不容易。”
　　班奈特摸不准他在想什么，没敢接话。
　　乾城垂目，像是认同，“确实不容易。”
　　班奈特有点感动，刚想说话。
　　那边，乾城摸着茶杯，忽然冷道：“可你对我也就这点用了......”
　　打了一肚子腹稿，想好了求饶的话语，因为这简短一句，班奈特全给咽了回去。
　　乾城和颜悦色道：“所以能不能请你想想办法呢？”
　　“这.......”要是能想办法，自己也不至于混到这步，班奈特小心道：“大人，您不知道啊，这年头钱难赚屎好吃，赚钱比吃屎还困难。”
　　“如果你吃屎有人给钱的话，”乾城认真道：“也可以。”
　　班奈特傻住了，斗胆抬头，只见亡灵法师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眸中没有温度。
　　“......”居然是认真的，他不自觉吞咽口水，表忠心道：“如果有人愿意看，小人可以做出牺牲的。”
　　谁会这么无聊花钱看人吃屎呢，乾城冷酷表情有一瞬间开裂，很快又变得冷漠，“破罐子破摔是没用的，你知道，亡灵法师很恶毒，”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脑袋，他七分真三分假道：“没有用的人，我一般会把他剥皮做成背囊，人皮的手感不错的。”
　　“......”班奈特瘫软到地，满脸惊骇，有刚才那一出做示范，他哪敢不相信乾城的话。
　　“所以，”乾城站起来，将倒的第二杯水强势塞到壮汉手中，微笑着问：“你现在有办法了吗？”
　　班奈特瑟缩着身子，点头如捣蒜，“想到了，有办法，有办法！”他唯恐自己说的晚了，下一秒头首分离。
　　“什么办法？”乾城满意坐回去。
　　班奈特没有思考太久，主动道：“我是战士，可以去注册当自由佣兵。”
　　乾城“哦？”了声。
　　班奈特赶紧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战士协会认证过的战士，哪怕是青铜的也可以去注册佣兵，不加入任何佣兵团，接的任务拿的钱都是自己的。”
　　乾城眼睛亮了下，看班奈特的目光也不再那般嫌弃，感兴趣道：“很赚钱吗？”
　　上辈子打够工，乾城今生只想做咸鱼，可是没有钱就算躺平了也只能是死鱼。
　　“自由佣兵能接的任务不多，不过若有两个人组队，能赚的多些。”他语带暗示。
　　乾城“哦”了声，好奇起其他，“你说自己是青铜，战士的等级划分和法师一样复杂吗？”
　　“不是，战士只有五个等级，”班奈特其实不想谈这个，“青铜是最低级，往上还有白银，黄金，钻石。”
　　“不是四个吗？”
　　“钻石之上是战神......”
　　“哦。”乾城悟了，“概念性的等级。”　就像法师的法神一样。
　　“不是，”无奈被打断，班奈特向往道：“大川还是出过战神的，在巨人一族。”
　　“你不是说神一级不是凡人可以触及的吗？”难道说巨人不算在内？
　　“到底不是真神，不过是对实力的一种划分，”班奈特崇拜道：“不过对我们来说，战神和神没什么两样。”
　　“巨人，”乾城充满想象，他还没有在现实中看到过这个种族，“很强大吗？”
　　“巨人中也有普通人，就像我们人类一样，若是普通巨人对上普通人，那还是巨人强大些，”班奈特详细道：“不过若普通巨人遇到了战斗职业的人类，还是能比较轻易杀死他们的。”
　　“你提到的那位巨人战神还活着吗？”
　　班奈特点头又摇头，“应该吧，有人说他死了，也有人说他还活着。”
　　“什么意思？”乾城跟听故事似，招招手，让身心饱受自己摧残的壮汉坐下来。
　　班奈特正襟危坐，两手老实放在膝盖上，“那位战神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一百多年？”乾城突然想到个重要问题，“巨人能活多久？”
　　“普通巨人只有两三百年，若自身强大可以突破极限，那就能够延长寿命。”
　　所以消失一百来年也不代表对方就死了。
　　“龙族呢？”乾城对那条红龙的破坏力印象深刻。
　　“龙族与精灵的寿命都很漫长。”
　　“那魔族呢？”乾城关心起自身。
　　“我对魔族了解不多，应该还是看属于哪个族群吧。”
　　乾城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族群，不像肯恩是明显的鸵鸟人，自己的真身就是团黑漆漆的云雾，鬼知道属于什么。
　　他们再聊了几句，乾城累了，眼皮子一个劲往下耷拉，没强撑着，他洗漱后去床上躺着，班奈特还和以往一样趴在桌上睡，第二天天一亮，乾城便跟着他找到火雅城中的佣兵协会。
　　看着三层楼高的白屋子，乾城注意到大门口挂着的刀剑盾牌标志，班奈特刚给他讲解过，说是佣兵协会的标志，只要是大一点的人类城市都会有佣兵协会的存在，为各地奔波的佣兵们提供帮助。
　　要注册自由佣兵就得找到佣兵协会，班奈特带着乾城进去，掏出自己的青铜战士徽章，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登记信息后办了不少手续。
　　乾城没想到这么麻烦，早上因为没钱，他甚至没有吃饭，这会饿的难受，干脆自己去大厅沙发上坐着。
　　班奈特跟着一个佣兵协会的工作人员，离着老远指了指他。
　　乾城虽没跟在他身边，但因为之前灌进班奈特肚子里的雾气，所有对话他都听得清楚。
　　班奈特在对那工作人员说“就是他和我一起”，乾城很快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那工作人员来回看班奈特和自己，两分钟后直接发飙。
　　直到被佣兵协会的人扔出大门，班奈特脑袋仍嗡嗡响，因为不服气所以争辩了两句，没想到工作人员直接喊来协会护卫，挨了两拳头不说，还摔了一身的泥。
　　乾城看人被扔出去，半晌才从沙发上起身，他慢悠悠走出去，协会里的人并没有在意他。
　　班奈特爬起来，对着佣兵协会的大门低声咒骂，很快，他看到自己的“主人”出现在门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少爷......”班奈特低声喊，透露出点委屈。
　　乾城踏步下台阶，刚才不需要操纵班奈特的雾气他也听清了工作人员的那声怒吼。
　　“我跟他说您成年了，已经十五岁了，能注册成佣兵，这样我们两人组成佣兵小队，能接的任务比自由佣兵高些，而且报酬也多点，”班奈特跟着乾城到街道旁，还在不满抱怨，“我怎么跟他说他都不相信，还说我发神经，让我撒泡尿洗洗自己的眼睛，说我拿他当傻子。”
　　之后再争辩就被当成闹事的扔出去了，班奈特不敢反抗，普通人不会得罪协会这种组织。
　　“我跟他说，您就是长得嫩了点，其实特别成熟，”可不成熟吗，就是一不知年岁的老怪物，亡灵法师啊，这帮协会的人就是没长眼睛，班奈特心中打草稿，嘴上却恭敬道：“是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乾城不以为然，刚才在大厅里晃的时候也看了一些佣兵协会的规则，首先，每一位注册要当佣兵的必须是成年人，这个世界对于成年人的年龄划分是十五岁，其次，佣兵虽不规定都得是战斗职业，但注册成佣兵小队队长、团长的必须是，所以班奈特出示了自己的战士徽章，他本想拉乾城组队，自由佣兵都是一个人，要么加入其他队伍做临时任务，要么等级够高已经打出了名气，否则能接的任务报酬都太低。
　　自由佣兵也好，佣兵小队也罢，乃至于大的佣兵团都是有等级之分的，有的任务只有到了等级才能接，有的任务接了完不成甚至还要倒扣保证金，就连班奈特注册佣兵也花了钱，他早上典当了身上唯一值钱的匕首。
　　乾城好奇的是，“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去注册佣兵？”
　　“当佣兵太辛苦了，要许多国家跑，没个安稳，像我这种等级的战士，好的佣兵团也进不去，而且有的任务很危险。”
　　“那你之前在做什么？”乾城语带怀疑，他可没忘了自己怎么会跟人碰上。
　　“从事一些普通职业，我当过一段时间的皮革匠，后面还给贵族做过侍从，犯了点小错所以离开了。”班奈特抓了抓头发，尴尬道：“想过要进王国军的，可是没通过考核。”
　　乾城肚子又叫了，挥挥手，先将其他问题抛开边。
　　二人又悄悄回到佣兵协会，低调上了二楼，找到任务发布墙，随手撕下个简单任务，班奈特登记后带着乾城赶往任务地点。
　　看着满院子的红砖头，乾城表情平静，他找了块干净地方直接躺下了。
　　班奈特撸起袖子，从天亮搬到天黑，只要一想停下来休息，不远处躺着的乾城就会吹口哨。
　　清脆口哨声就像来自地狱的号角，班奈特对此产生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因为任务报酬低，佣金在他们干完活后由雇主直接给了，老妇人看班奈特带着孩子还有些不忍，走前给乾城拿了个烤熟的地瓜。
　　回旅馆前，乾城就将地瓜吃完了，班奈特买了几个面包，二人凑合冷水全部吃光。
　　等到天亮，乾城兴致勃勃的出发要去泡温泉。
　　辛辛苦苦赚的钱，一下全部花光光，班奈特哭丧着脸，乾城没管他，换了新泳裤，抱着工作人员发的小木桶，沿着石子铺的小路找喜欢的池子。
　　火雅温泉有大大小小十五个布局造型完全不同的温泉池，全部种着矮竹相隔，乾城挑了个八卦形状的池子，和班奈特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泡了不少人。
　　他个子矮，只能呆在水浅一些的位置，背靠着池壁，因为热水打开了全身毛孔，乾城舒服的抖了下，觉得四肢百骸一起涌入力量，惬意的仰头长叹，“还是当人好啊~”
　　有好吃的面包，香喷喷的墨鱼饭，还有这治愈人心的温泉。
　　班奈特一直注意着他，将分给自己的水果放到了乾城身前的木桶里。
　　乾城带着那个小木桶下水，边泡温泉边惬意的吃起甜瓜。
　　温泉不分男女池，但他们这个池子里呆的大多是老爷们，乾城闭上眼，听着周围人声，没一会就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一个字眼钻进耳朵。
　　“龙族吗？”
　　男人们凑在一起就喜欢谈论各种大事，在蒸腾的水汽中，几个中年男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最新流传的消息。
　　“他们凭什么说新魔王没死啊？大家不都看到了魔王脑袋吗？”
　　“说是有龙在大清理后去往黑森林，在靠近的时候感应到股非常强大的魔息，那魔息之强和特殊，远远超过被杀死的那个魔人。”
　　“所以龙族就说新魔王压根没死吗？”
　　“总之冰川大陆那边现在不认新魔王已死的消息。”
　　“这......不会是搞错了吧？”
　　再接话的男人声音小了很多，神秘兮兮道：“我看很有可能啊，不然直属光明骑士团跑到我们塔索卢这种小国家来干嘛。”
　　塔索卢公国有部分国土与黑森林接壤。
　　“先前不是说，因为提奈斯村的火吗？”
　　“对啊，一把震惊到大主教的火，”男人别有深意道：“那火也是魔族放的。”
　　“我艹！什么意思？难不成就是新魔王放的？”
　　池子里，更多的人被吸引注意力。
　　“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只要你晚上去酒馆坐坐，不少佣兵都在谈论这件事情，说是新魔王压根没死，还说提奈斯村的那把火就是他放的。”
　　“这......”有人慌了，反驳道：“不可能吧，这还没过一年呢，新魔王不是在虚弱期吗？”
　　“谁知道什么情况啊，总之我看种种迹象怕是不妙。”
　　“对啊，光明骑士团进城的那天就有人说，其实公国高层们早就得到消息了，听说已经有贵族偷偷离开公国了。”
　　眼看越说越荒唐，来泡温泉的客人们也没之前的放松了，有人烦躁道：“不可能的，新魔王的死讯可是四族共同公布的。”
　　“但现在龙族不承认啊，而且还有小道消息说，曾经感应到过那股魔息的龙也去了提奈斯村，说那里残留的魔息和他之前感应到的非常相似，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魔族。”
　　“也是啊，我们什么时候见龙族下的判断错误过。”
　　龙拥有漫长的生命，天生就比人类敏锐强大。
　　你一言我一语，池子里的客人们争论起来。
　　乾城还仰着头，只是眼睛睁开了，吵成这样还怎么假寐，尤其话题的中心好像全都围绕着......自己。
　　自己曾在黑森林中与一条发怒的红龙遭遇，并且出来后放火烧死魔药士。
　　信息全都对上了，所以说，新魔王是自己？
　　他不太相信，怎么说呢，还有一点没对上，班奈特说新魔王诞生的头一年脑子不正常，可是自己正常的很啊！
　　“完了，如果新魔王真的活着，还跑出了黑森林，我们就算逃离塔索卢也没用啊。”忧心忡忡，池子里的客人们情绪快速低落。
　　眼见着悲观气氛飘荡在温泉池上空，乾城突然听到“哗啦啦”的入水声。
　　他漫不经心扫了眼，马上坐直了。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四角泳裤泳衣下水，到了八卦池深处，跟乾城一样四仰八叉的靠向池壁。
　　其他客人没被他影响到，还在说着关于新魔王的话题。
　　乾城目光落在对方身上，无他，第一，这男人长得太好看了，一头金色长发，古铜肤色，五官立体俊美，四肢却覆盖着一看就充满爆炸性的肌肉，男人下水后调整好姿势，直接闭目休息。
　　乾城却还一眨不眨的看着，外貌是其次，更多因为不寻常。
　　平日里，只要他去“看”就能发现人体辉光，可这个男人不同，他身周没有环绕任何颜色的辉光，却也和班奈特的没有不一样，仔细看，会发现人身周像是被一层薄膜套起来了，所以乾城才“看”不真切。
　　太奇怪了，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会是某种伪装吗？再看了两眼，乾城马上转移自己视线，他怕继续打量下去会引来注意。
　　池子里，男人们谈兴未减，还在说着，“要再有魔王诞生，倒也印证了预言。”
　　“如果是真的，还是希望能在一年内杀死他，否则上大陆就要生灵涂炭啊。”
　　“是啊，也不知道这魔王又要吃掉多少人。”
　　“更糟糕的是平衡被打破，得文先生不是说了吗，战火连绵啊！”
　　“不只是上大陆吧，听说这一两年，厄日山脉那边也不太平。”
　　“哎，魔族又不只吃人，第一魔王不就跑到冰川大陆吃烤龙吗？”
　　人群安静一瞬，又有人复杂道：“听下大陆的人传，两年前，达连美帝国海岸海水都飘红啊，那得死了多少人鱼......”
　　乾城听兴奋了，轻拉一旁班奈特。
　　“小少爷？”班奈特也在听，不过没几句就要睡着了，昨天搬了一天砖，他到今天还腰酸背痛腿抽筋，泡温泉是最好的放松。
　　“魔王们喜欢吃的东西不一样吗？”乾城一口口啃着甜瓜。
　　班奈特清醒后听了两句，凑到他耳旁窃窃私语，“就像每个人有自己的口味一样，魔王们也有自己的癖好。”
　　“冰川大陆不是龙族居住地吗？”这几天，乾城研究了世界地图，搞清楚了各种族大概分布的地方。
　　“是啊，大部分龙族都居住在海外。”
　　“他们说第一魔王跑龙族老家烤龙吃？”乾城满脸不信。
　　班奈特却点头，“是真的。”
　　“哇哦~”乾城对魔族刮目相看，语气难辨道：“够凶残。”
　　“魔王就是这么可怕的，”班奈特补充道：“第五魔王从诞生开始就经常性屠杀人鱼，他们刚说的只是最近的一起。”
　　“为什么？”什么恩怨啊，杀的海水都泛红，够黑暗。
　　“没人知道，魔族生性凶残，不能以人的角度去看待。”
　　“......”乾城默了下，“不是说魔王们都被看守着吗？”
　　“也有溜出来的时候。”
　　乾城又咬一口甜瓜，咔嘣脆，“逃出来了怎么办？”
　　“杀不了就只能逼他们回领地了。”
　　池子里的男人们已经从魔王的战斗力说到魔王吃人的方式，越说越害怕，有说生吃的，有说把人裹进盐里腌制的，还有专门吃人心脏的。
　　更猥琐的，有人开始小声祈祷，希望新魔王的口味不偏好于人类。
　　乾城忍不住了，皱眉道：“为什么你们不能往好处想想呢？”
　　他的突然出声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小孩的声音清脆动听，乾城认真道：“比方说......新魔王喜欢人类？”
　　他很真诚，说完就眨巴自己的大眼睛，露出含蓄笑容。
　　池子里安静没两秒，马上有男人冷哼道：“喜欢人类？”
　　周围有人附和，“是喜欢吃人类吧。”
　　“这小孩看来没经过父母教育啊。”
　　乾城眉头打结，不爽道：“为什么不能喜欢人类？人类不可爱吗？”
　　当然可爱了，自己做了几十年人，还是很喜欢的。
　　“人类有各种好吃的食物，”黑森林里就只有生肉，“还有漂亮的房子住。”不用席地睡，拿树叶当被子。
　　“人类还有这么舒服的温泉啊~”乾城长叹，一副你们不懂珍惜的口吻。
　　“哈哈哈，这小孩。”因为他的发言太过天真，男人们忍不住笑出声。
　　有人半笑着嘲讽道：“要新魔王是你这种小屁孩就好了。”
　　“魔王不吃人，世界不是颠倒了吗！ 难道我们上大陆要变成下大陆了？”
　　班奈特吞咽着口水，小心翼翼观察乾城脸色，这帮不知死活的人，万一惹恼了亡灵法师，一个两个的也不用泡温泉了，直接表演自杀吧。
　　他不敢阻止，胆战心惊等待着。
　　乾城面色不好看，忍着没发作。
　　他都不出声了，男人们却还在说，“孩子的世界就是好啊，童真。”
　　“看着也不小了，得有七八岁了，该明白点道理了。”
　　乾城很恼火，你一句我一句的奚落让他烦躁。
　　“童真没什么不好。”突然，池子另一边，金发男子睁开眼，先看乾城，后又颇具压迫感的扫向其他人，“这世界就是因为少了童真才如此聒噪。”
　　“......”乾城闭上嘴，他刚准备反驳来着。
　　男人开口气势逼人，只看他身材，聪明人都不说话了。
　　乾城想要道谢，男人却已经从池子里站起来，路过他时，碧蓝眼眸泛起丝笑意，轻声道，“不错。”
　　乾城不明白他夸奖的意思，等了会，扭头去看。
　　男人举手投足干脆利落，离开池子后，边扎头发边往外走，乾城注视着他离开，起身带班奈特换了个地方。
　　等到不能再泡了，二人才从温泉离开，到昨晚落脚的旅馆门口，班奈特拿出最后几刀卢，望着乾城难过道：“没钱了，就够再住一晚的。”
　　乾城脸垮了，难以置信道：“不是才赚来的吗？”
　　“赚的慢花得快啊！”班奈特小心提醒道：“您今天可吃了不少水果，还叫了按摩。”
　　“......”是过得挺愉快来着，乾城郁闷了，万万没想到转生异世不做人了，还有为钱所困的一天。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呐！
　　他目光慢慢转向班奈特。
　　膘肥体壮的男人愣是被他看的发抖，结巴着问：“您......您想，想干什么？”
　　眼看班奈特就要双手抱胸捍卫自己了，乾城“哼”了声，不屑道：“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吃了不一定，但掐死有可能，被看不到的力量挂在半空差点窒息的经历让班奈特连做噩梦。
　　他不信任的目光锁定乾城，乾城不以为然，耸肩后转身进旅馆。
　　第二天一醒来他就给班奈特找了活，经旅馆老板介绍，去往城东某农庄。
　　“掏粪坑？！”班奈特一脸五雷轰顶，看乾城的眼神像在看人渣。
　　乾城捂着鼻子避开老远，农庄里养了不少猪，班奈特的任务就是将猪牛粪从两人高的池子里掏出来。
　　乾城刚刚靠近了，只一眼，差点将昨天吃的水果吐出来。
　　“你能行！”离着四五米远，他冲班奈特竖起大拇指。
　　班奈特稀里糊涂换了掏粪服，眼下站着完全风化，摆在他面前的好像只剩下两条路......
　　“你要让我饿着吗？”乾城顶着张孩子脸蛋，说着残忍无比的话，“我饿了心情会不好，心情不好就喜欢把人做成布偶娃娃。”
　　“......”班奈特看着围观的牛羊群，几次冲动想要杀人。
　　乾城还捂着鼻子，远远喊道：“我可是费了半天口舌和旅馆老板谈的。”
　　他告诉旅馆老板，班奈特是自己的父亲，因为没有工作，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老板很善良，马上就给介绍了这份高薪工作。
　　乾城再喊，“你就不能为了我们两努力一把吗？”
　　那你怎么不努力？！班奈特没胆子啊，性命面前，尊严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在风中落泪，又抬手决绝擦去。
　　乾城看他一步一僵的终于爬进粪池里，面上淡定再维持不住了，想起粪堆里蠕动的虫子，他转身又干呕起来。
　　“呕！”太他妈恶心了。
　　从早到晚，班奈特的活也才干了一半，农场主很不满意，只给了半份报酬。
　　乾城带着“呆若木鸡”的男人回到旅馆，想了下，还是决定对人好一点，他将自己的面包多分了半块给班奈特。
　　班奈特洗过澡，身上还隐隐有味道，他目光呆滞的看向乾城。
　　乾城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晃，“你好像没魂了。”
　　班奈特抓过面包，唯恐乾城后悔，吃完才回答，“小人已经没有灵魂了。”
　　被亡灵法师控制的人类是没有灵魂的，被亡灵法师控制去掏粪坑的人类会受到唾弃吧。
　　“呜~”班奈特没有哭，他只是在干嚎。
　　乾城承认自己有点双标，“掏个粪而已，你至于吗？”
　　“小人好歹，好歹也是名战士，”哽咽着，班奈特真伤怀了，“虽然是青铜的......怎么就会混到如今，如今这步。”
　　乾城上下打量他，默然道：“大概是遭了天谴吧。”
　　班奈特哑口无言。
　　乾城退到床沿坐着，“说起来，你这战士徽章谁发的？”
　　“战士协会。”
　　“还有战士协会呢？”乾城啃最后一个面包，他们现在压根没钱吃饭，饭很贵。
　　“有啊。”班奈特如今已习惯普及各种常识，“协会负责认证考核战士等级，只有协会登记过的战士才会被各个国家承认。”
　　“法师呢？也有协会吗？”
　　“有。”
　　“你当初真的没贿赂吗？”乾城怀疑。
　　班奈特怒了，喘气变得急促。
　　乾城忙抬手，示意他冷静，“战士的考核标准是什么？”
　　“想要成为战士，血脉就得具有超凡力量。”
　　“哦~”乾城其实没理解，他想，大约和法师环绕的人体辉光不同吧，超凡力量也许指的力气方面，毕竟他没发现班奈特有什么与众不同。
　　比起普通人，身材是要健壮些，力气也要大点。
　　“不过要取得战士徽章，得通过敏捷、体力和忍耐力的考核。”
　　乾城点头。
　　班奈特也有不解的，忍了再忍，还是开口试探，“您都不会饱的吗？”
　　乾城怔了下，倒不是觉得班奈特冒犯，因为这句问话，他反应迟钝的意识到一点，好像......从能吃东西后，自己真就没有感到饱腹过。
　　吃再多也只是不那么饿，永远都是比不那么饿再好一点，就像无底洞。
　　看他沉着脸不说话，班奈特挽回道：“小人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大人您这点还挺像魔族的。”
　　乾城挑眉。
　　班奈特看出他意思，往下说道：“魔族就是这样，别管是魔人还是魔物，永远都不会饱。”
　　“什么意思？”乾城收敛好情绪，问的不动声色。
　　“低等种族无法克制天性，就是因为这样魔族才贪婪无度，您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吃人吗？”
　　“魔族真喜欢吃人？”乾城蹙眉。
　　“......您不知道吗？”
　　泡温泉的时候听那些男人说起，乾城还当是在夸张魔王的恐怖。
　　“我以为只有魔物。”魔物虽和魔人一起被称为魔族，但到底是异形，开灵智的少。
　　“魔族都爱吃人，前者为了增加自己的智力进化，后者就单纯为了饱腹感。”
　　“吃人会增加智力？”什么狗屁说法。
　　“因为人类拥有灵魂，只有智力够了，魔物才能进化成魔人，吃人是它们的本能更是它们的天性，不想慢慢修炼开灵智，吃人就是最快的方法。”
　　听着这么像前世电影里的妖呢，不想修炼就通过吃人增长功力。
　　乾城抿唇，“也有不吃人就进化的魔物吧？”
　　“有，但大多已经修炼出一定智慧了，魔物说到底和野兽没有两样，只是比起野兽来，它们永远不会满足，永远都是饥饿的，开了灵智但心思邪恶的魔物就更加危险了。”
　　“他们只吃人？”乾城想起之前听到的，“人鱼呢？龙族呢？”
　　“都一样，所有拥有灵魂的种族，魔族都喜欢吃。”
　　乾城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魔族会被其他种族如此针对，好家伙，一天到晚想着吃你的物种，你能对它们友好？
　　心情变得有些沉重，他想，自己现在也算魔族，虽然不会饱，但只要多吃点也不会饿的难受，撇开那些野兽般的魔物不说，已经拥有智慧的魔人不一定非要去吃其他种族啊，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的吧？
　　“魔物先不说，魔人没必要为了饱腹感去吃其他种族吧？”乾城不解。
　　“也不全是为了饱腹感，他们和魔物一样，觉得吃有灵魂的食物能够增加智力变得更加强大，”班奈特摇头道：“其实比起人类，魔族更喜欢吃、精灵。”
　　“......为什么？”
　　“他们认为精灵拥有的灵魂纯度更高。”
　　乾城默了下，“为什么不是人鱼或者龙族？”
　　“龙族的个体太强大了，不是一般魔族能对付得了的，人鱼居住在海底，想抓他们不容易。”
　　“所以人类最好下手？”
　　班奈特苦笑道：“是的，而且人类数量最多。”
　　乾城五官皱到一起，不过他的当务之急还是食物问题，总不能活活饿死，等到天亮，他马上催促班奈特出去搞钱，班奈特只好去佣兵协会里守着，等了大半天，终于让他蹲来个任务。
　　目的地是临近小镇，乾城瞥了眼，拿出地图对比了下，还真巧了，那小镇就有他想去看的间歇泉，如此一拍即合，二人马上租了匹马，乾城靠在班奈特怀里，一路颠的他屁股疼。
　　等到地方，班奈特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还马，乾城一直跟着不说话，直到他出来。
　　“他们租你马也不怕你跑了？”这个世界没有身份证、照片、信用指数一说吧。
　　“给了押金的，”班奈特倒想白得匹马，“押金能买两匹马了。”
　　乾城“嗯”了声，打量起店门，发现和火雅城中的那家店一样，门口都有兰花标注，他手指了指，“那是什么？”
　　“商会标志，像这种租马的店，就要全国各地都有分店才方便啊。”班奈特没钱买武器了，路上给自己搞了根铁棍。
　　乾城看他满脸灰土，料想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他没想到异世的商业会如此发达，连“租车”都搞出来了。
　　二人继续步行前往罗西农场，任务目标是消灭一群魔鼠。
　　农场负责人接待了他们，简单说明情况，大约半个月前，不知从哪里跑来群魔鼠霸占了农场一个粮仓，吃光里面大半粮食不说，还生了好几窝鼠仔，前些天还将两个不知情靠近的奴仆咬死了。
　　“现在没人敢去那边，就怕它们吃光了粮仓里的食物后再跑出来，旁边还有其他粮仓呢。”
　　“了解了！”班奈特拍胸膛保证道：“低级魔物么，数量多点不成问题。”
　　农场主忧心忡忡看着他们离开，不难理解，乾城盯着班奈特的背影，他刚刚谢绝了农场主留自己在房间里休息的邀请，固执要跟着“爸爸”一起去。
　　人靠衣装马靠鞍，班奈特遇着自己后算是倒了血霉了，这些天当了身上穿的皮制护胸不说，连腰间两把刀也没了，身上没个像样武器，和乾城在佣兵协会里看到的那些战士完全没法比。
　　农场主怀疑他们是应该的，一个不像话的战士还非得带着孩子做任务。
　　班奈特信心满满走到粮仓前，伸手向内推铁门。
　　“嘎砰~”
　　响动传出，灰尘扑面而来。
　　粮仓太久没人进去，里面完全密封，黑漆漆的站在门口根本看不清楚。
　　乾城慢了几步，看班奈特先进去。
　　他站在光暗交接处眯了眯眼，等适应黑暗才踏步进去，粮仓里不断传出“吱吱”声，魔鼠们已经发现他们的到来。
　　乾城背对着粮仓，确定没人看见后伸手将铁门关上。
　　就连班奈特推这扇大门都不容易，乾城一个才一米出头的孩子却只用了两根手指，他轻轻往前推了下，沉重铁门自动合上。
　　班奈特没想到魔鼠的数量会这么多，站在黑暗中，看着身前身后左左右右，包括上方木架子上，无数双血红眼睛盯着自己。
　　如此景象，哪怕是低级魔物也让他背后发毛。
　　乾城慢悠悠晃进去，发现班奈特已被鼠群包围。
　　魔鼠们一起扑向他，班奈特左右转圈，双手挥的飞快，左手铁棍右手木棒，短时间已锤死不少只。
　　只是到底势单力薄，更多的魔鼠涌上去，很快就到他小腿高。
　　乾城找了个好位置，双手抱胸看戏。
　　班奈特很快发出惨叫，“哎呦呦我的妈！”
　　魔鼠体积不大，和一般的老鼠差不多，但咬人是真疼。
　　班奈特从鼠群中冲出，这会连脚都给用上了，一脚踩几只，魔鼠们边攻击边发出“吱吱”声干扰他。
　　乾城抬头扫了眼，粮仓很大，上半部分的空间也没浪费，搭建了整排的木头架子，班奈特就是吃了这亏，别管他移动到哪里，头顶都有魔鼠跟着往下跳。
　　“呀啦！我的亲娘哎！”
　　大约是又被咬一口，班奈特发出尖叫声。
　　乾城看笑了，真不是他不厚道，班奈特一米九的高个，这会叫声却婉转动听，尾音起码变了十八个调。
　　“娘娘娘！”一手捂着屁股，眨眼睛鼠群又堆叠到他大腿高，好不容易冲出来，班奈特跑过乾城身前。
　　乾城：“......”
　　“哦呦~吸...八！”班奈特又跑了回去。
　　乾城默默移动脑袋，跟着他转方向。
　　“妈的，老子搞死你们！”来回跑了几次，班奈特发狂了，双手挥的只剩下残影。
　　只可惜没坚持多会，眼看又要被淹没，他不得不跑动转移阵地。
　　一只魔鼠跳起，冲他两腿之间。
　　“草啊啊啊啊！”班奈特伸手抓，活生生将那只魔鼠给捏爆，“你他妈敢偷我蛋！”
　　乾城：“......”
　　这下连铁棍都丢了，班奈特捂着某个部位，再次惨叫着跑过乾城身前。
　　班奈特终于注意到他，只见兵荒马乱的粮仓里，唯有乾城身边是安静的。
　　“小少爷！”嗓音已经沙哑了，他再顾不得，直接跑到人身后缩着。
　　黑暗中，无数双闪着红光追逐的眼睛突然停下了，像是在畏惧什么。
　　乾城直起身子，往前踏出一步。
　　就一步，“吱吱”声就消失了。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控制如此多数量的魔物，结果却很简单，像呼吸一般自然。
　　乾城不自觉看向自己手掌，片刻后回身，对着班奈特抬了抬下巴。
　　他本打算将魔鼠们直接烧死，想到光明教后却改变了主意。
　　班奈特得到命令，捡回之前丢掉的铁棍，走到魔鼠群中，一棍一只，先前乱窜的魔鼠这会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等着被他爆头。
　　乾城重新靠回麻袋，这么多魔鼠，班奈特杀光也要段时间。
　　他借由这时间思考问题，等到班奈特回来，乾城幽幽看向他。
　　班奈特愣住了，因为乾城的目光过于深沉复杂。
　　像是在看自己，又像落在虚空处。
　　乾城的声音很轻，带着虚无缥缈之意，“我大概真的很强吧。”
　　班奈特：“......”


第20章 跪下
　　乾城重新打开粮仓门，出去呼吸新鲜空气。
　　班奈特留在里面收拾残局，将打死的魔鼠全部堆到门外后，等着农场负责人过来。
　　魔鼠都是被他用棍子解决的，死相很不好看，他不在意，一趟趟进出粮仓搬运，沾的满身污秽。
　　负责人过来后只看了一眼，马上扭头干呕。
　　乾城本就有些反胃，干脆走远一点。
　　离着一定距离，他听班奈特跟对方讨价还价。
　　“你这任务情况给的不清楚啊，不是老子实力强，怕就阴沟里翻船了。”
　　负责人也没想到魔鼠数量如此恐怖，努力解释道：“我说过有好几群的。”
　　班奈特单手叉腰，下、身某个部位还在痛，“是魔鼠群吗？这么轻描淡写呢？你自己看看，这哪是群，这鼠爹带鼠娘他二舅姥爷全凑齐了整个一魔鼠王国开会现场。”
　　数量是太多了点，负责人安排手下人去粮仓里检查，确认真的打扫干净了，没多费口舌，在原有的报酬上又加了一倍。
　　乾城从始至终没吭声，等班奈特回来冲他洋洋得意道：“咱有钱了！”
　　这次的报酬比掏粪搬砖头多多了，乾城看向农场那帮人。
　　在付清报酬后，那帮人正围绕着魔鼠尸堆指指点点。
　　乾城勾勾手指，班奈特马上贴近。
　　乾城面无表情示意远处那帮人，“去问问他们要怎么处理尸体。”
　　“怎么处理？”班奈特没在意，随口道：“钱都到手了，跟咱无关了，管他......”
　　乾城“呵”了声。
　　班奈特立马止声，识趣道：“那我去问问？”
　　“最好是让他们烧了。”
　　“好。”班奈特又走回去，离着几米远，乾城没去听他们说什么，只见班奈特站在一帮农场人中间，先指了指粮仓，后又看了看魔鼠。
　　一帮男人围绕着他，没两分钟就有人搬来柴火。
　　等到大火烧起，班奈特小跑回来邀功，“我跟他们说，如果不烧掉魔鼠尸体，很有可能再招来。”
　　乾城盯着火苗，鼻尖传来难闻焦味。
　　任务成功完成，他和班奈特在天黑前离开农庄去镇上找了家旅馆住下。
　　因为手头有钱了，班奈特买了条熏火腿庆祝，边吃边对自己之前的表现进行挽尊，“其实我能对付得了那些魔鼠，真的，就是身上装备不行。”
　　乾城往嘴里塞肉，不置可否。
　　班奈特拍胸脯保证，“真的，魔鼠就是低等魔物，根本没有威胁，战士需要好的装备才能发挥出实力，您看，我当时要有刀，它们还能伤着我吗？”
　　乾城没拆台，甚至“嗯”了声。
　　班奈特这才放松，露出笑容道：“您别看我这样，主要还是不习惯对付小型魔物。”
　　乾城表情淡淡，将最后一块肉吃进肚子里，打着哈欠站起，“我去洗澡。”
　　旅馆后院有水桶，厨房还有热水供应，奔波了一天身上都是灰尘，他不能忍。
　　乾城先洗，班奈特后去，等班奈特回来，乾城睡得正香。
　　班奈特原本困倦的神情突然间“精神”了，站在房门后直勾勾盯着床上......这亡灵法师对他好像没那么戒备了。
　　想到什么，他呼吸变得粗重，轻手轻脚靠近。
　　乾城侧躺着背对他。
　　班奈特继续鬼鬼祟祟，等靠近到一定距离后乾城无声睁眼。
　　班奈特已经摸到床边，犹豫再三，最后一刻还是怂了。
　　他气恼自己，同时还有点自暴自弃，摇着头回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他铺好的地铺。
　　乾城还睁着眼睛，听班奈特再叹半天气，男人在地上翻来覆去许久后打起鼾。
　　乾城再安静了会，黑暗中扭头打量对方轮廓，手指轻动。
　　班奈特压根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第二天天一亮，他主动买了早饭送进房间，乾城迷迷糊糊起床，迷迷糊糊吃饭，迷迷糊糊被班奈特抱着坐进马车，半天后到达目的地。
　　塔索卢公国的间歇泉。
　　所谓间歇泉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喷发一次，因为矿物质的堆积，泉口很像火山锥，附近居民在间歇泉周围建造了石头栏杆，所有来玩耍的游人都站在一定距离外。
　　乾城个子小看的不真切，班奈特将他抱起后视野开阔不少，他看清泉眼的颜色，碧绿碧绿的，最中心好像通往地下，周围全是矿物质呈现出的橙黄色，两种艳丽颜色搭配在一起，像是不小心打翻的颜料盘。
　　“还挺漂亮。”周围游人多，乾城看到几个穿戴灰袍的男女。
　　班奈特抱着他，为了躲避对情侣，往后退了几步。
　　乾城凑到他耳畔，眼睛还盯着那几个灰袍男女看，“他们是法师吗？”
　　与自己在黑森林中见到过的法师穿着相似。
　　班奈特顺着他视线看去，“是，他们身上穿的是法师袍。”
　　“你的是徽章？”
　　“法师协会发的是法师袍，战士是徽章，骑士是胸针，弓箭手协会发的是戒指。”
　　“能从这些物品判断他们的强弱吗？”乾城想起自己遇到过的光明法师，对方的法师袍领口就别着相当特殊的太阳徽章。
　　“获得特殊荣誉的法师们会有专属独特的法师袍，但就算是他们也不会在非特殊场合穿着的，”班奈特收回目光，轻声道：“在外行走要的是低调，魔族最喜欢对高级法师下手了。”
　　乾城点点头，他努力吸收着所有异世界常识。
　　对话的功夫，地下突然传来怒吼声，紧接着周围空气升温，泉眼中心水面翻涌，半分钟后，一股白色水柱冲出泉口不断往上腾跃。
　　乾城仰头，看着近百米高的水柱冲击蓝天，感受着骤然升高的温度。
　　班奈特还抱着他，喃喃道：“这水温该有多高啊。”
　　乾城也喃喃，貌似随口一说，“你想去试试吗？”
　　班奈特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不想，小人不想。”
　　乾城还看着水柱，刚想说出句赞美，身后有阴影覆盖上。
　　察觉到什么，他回过头。
　　目光从下往上，就跟刚才看间歇泉水的喷发一样，“我丢！”
　　“您怎么了？”班奈特才看到笼罩着自己的黑影，他侧身回去，跟乾城一样，视线慢慢往上。
　　乾城还傻着，完全没有先前的深沉。
　　“就这么一汪水有什么好看的。”身后之人开口说话，声音像闷雷。
　　乾城嘴巴还张着，看另一位女巨人出声，“本来就说没啥好看的。”
　　“就喷一下水嘛。”男巨人表情失望。
　　因为这两位的到来，人群散开片区域。
　　乾城终于合上嘴巴，右手抓住班奈特耳朵，激动道：“我没看错吧？”
　　“疼疼！”班奈特甩脑袋，好不容易将自己耳朵解救出来。
　　“是巨人吗？”乾城觉得魔幻。
　　“是，”班奈特再避开点，急道：“您小声点，这样太冒犯了！”
　　“......”乾城反应过来，忙点头，“哦对，抱歉。”
　　他这歉不是对班奈特的，班奈特也不在意。
　　乾城仔细打量这一男一女两位巨人，仅从长相上来说和人类没什么不同，男巨人下半身穿着黑色裤子，上半身什么都没穿，胸口两个重点部位挂着椰子壳般的装饰，再看女巨人，穿着身绿色衣服，领口有红花点缀，下半身穿着和男人一样颜色的裤子。
　　“是战士。”班奈特再躲远点。
　　乾城这才注意到两位巨人手中都提着刀，男巨人还背着柄双手斧。
　　“狂野呀！”他眼中全是看到新物种的惊奇。
　　班奈特轻声询问，“您喜欢巨人吗？”
　　“喜欢。”乾城一本正经道：“我能去摸摸吗？”
　　班奈特脸庞抽搐着，“我还不想死。”
　　话是这么说，可再看那两位巨人，他眼中除了敬畏外还多了点同情。
　　没办法，实在是怀中这位也凶残。
　　什么喜欢......亡灵法师还能怎么喜欢，亡灵法师的喜欢就是将人做成傀儡，这大约是......普通傀儡已经无法满足了，怀中这位还想要放大版的。
　　“您还是别打他们主意了，”班奈特怕乾城发疯牵连自己，“他们看着战斗力不弱。”
　　就巨人手上拿的刀都不用挥，扔下来就能砸死他。
　　“你以为我想干嘛？”乾城听出他话中不对。
　　班奈特没敢吭声，好在两位巨人没有停留太久，他们对这间歇泉表现出失望后，男巨人走前还唠叨，“就这么一小撮尿液样的水有什么好看的。”
　　他个子大嗓门也大，一句话落，周围人类脸色都不好看了，尤其是塔索卢本地人。
　　“还不是你要来。”女巨人哼了声，撩起秀发露出耳朵。
　　乾城目送他们离开，对间歇泉的兴趣瞬间淡了，“下次什么时候喷？”
　　班奈特看了眼旁边石碑，“说是时间不固定，三个小时喷一次？”
　　乾城没耐心傻等下一次，离开间歇泉后，班奈特重新租了匹马连夜赶回火雅城。
　　这一趟进城气氛明显不一样了，乾城又去吃了一回墨鱼饭，坐在餐厅沿街位置，他看到几个巨人结伴走过街道。
　　人类城市对巨人们来说太秀气了，他们站直了比街道上的房子还高些。
　　“这些巨人跑来干什么？”乾城好奇。
　　班奈特也回答不上来，“要不然我去打听一下？”
　　要打听消息有两个最好的地方，一是佣兵协会，二是酒馆。
　　乾城想了下，“算了，和我们没关系。”
　　他连吃了三份墨鱼饭，终于有点腻了，“去看看火神塔吧。”
　　班奈特从来只有配合的份，乾城带着他从餐厅里离开，晃晃悠悠走向火神塔，到了地方却没有爬上去，没办法，下边排队的人太多了，他没心情等。
　　盯着塔顶的火焰看了会，还是忍不住质疑，“真烧了那么久？”
　　班奈特一脸肃穆，“是的，这是神圣之火，是火神赐予人间的力量。”
　　乾城前世是无神论者，今生......他默默收回视线，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打算，他盯着班奈特看了会，突然道：“走吧，给你买点装备。”
　　班奈特正单膝下跪拜火神塔，听他话音落，“蹭”一下站起，两眼冒光，“真的吗？”
　　这该死的亡灵法师终于良心发现了！自己把能当的都当了，终于要给点补偿了吗！
　　唯恐乾城后悔，他马上带着人赶往城中最大武器铺。
　　乾城一进去就傻了，只见满墙挂满刀，枪，剑，锤，斧，让人眼花缭乱。
　　班奈特倒熟门熟路，带着他边看边介绍，“这是钉锤，杀伤力很大，一般配合盾牌用，这是链枷，王国步兵团有配备，但是骑士用的多。”
　　乾城被他拉着，听他如数家珍，“这是骑士剑，主要用于突刺，我用不上，这是双刃巨斧，这把是格斗斧，边上的是手斧，那旁边的是投掷斧。”
　　小小斧头也有这么多种类，乾城震惊之余注意到每一样武器后边的价格牌，光看上面数字就觉得气短。
　　班奈特也知道，吸溜着口水，恋恋不舍走过。
　　他带着乾城去到短剑匕首区，不甘不愿道：“买一把匕首防身就行。”
　　乾城看他，班奈特嘴上说着买匕首，眼睛却还盯着另一边的弯刀战戟看。
　　“那是你们战士的梦？”
　　班奈特摇头，“不，是每个战士的梦。”
　　乾城“哦”了声，再看一眼上面的价格，果断放弃，“没事，有我在呢，你用普通武器就好。”
　　盔甲之类的防身装备同样贵到离谱，在掏钱买了把普通匕首后，乾城盯着镇店之宝皱眉，班奈特蹲在他身旁跟着一起仰望。
　　乾城手指点点，不解道：“怎么就能这么贵？”
　　一开始还当是数错后边的零了。
　　“附魔武器啊，就是这么贵。”
　　“附魔武器？”乾城歪头。
　　班奈特拉着他去角落，避开武器店里其他客人，“能抵御魔法伤害，您看到那边的战斧了吗？那也是附魔武器，一斧头下去能将人劈开不说，还能顺便烤熟了。”
　　乾城关注点偏了，“这店很赚吧？”
　　班奈特咬牙用力，跟乾城相同的羡慕表情，“很赚啊！”
　　“附魔武器稀有吗？”乾城觉得自己蠢蠢欲动。
　　“铸造师很多，但能做附魔武器的屈指可数，”他停了下，看乾城感兴趣才接着往下说，“从学徒到见习铸造师，初级，中级，高级，大铸造师，下一步才能成为魔铸师，只有魔铸师才能锻造附魔武器，塔索卢公国就只有两位魔铸师，他们出的武器又大多卖给大公了，能流出来的很少，哪次不是被疯抢。”
　　乾城恨铁不成钢，语带埋怨，“你当初怎么就不去做铸造师呢，这一把武器够你卖命十年的。”
　　“我也想啊！”班奈特委屈道，“也得有天分啊，而且您知道从学徒到魔铸师得砸进去多少材料一路练手，一般家庭哪吃得消......”
　　“那......”乾城跃跃欲试。
　　班奈特紧张吞咽口水。
　　乾城双手握拳，“你看我行吗？”
　　班奈特傻住了，“什么行？”
　　乾城语气认真，“你看我有天分当铸造师吗？”
　　有那么一秒钟，班奈特其实以为乾城想要打劫武器店。
　　他僵住了，支支吾吾组织不起语言。
　　乾城没兴奋多久，自己就先摇头了，“不行不行，打什么工嘛，说好的做咸鱼。”
　　班奈特觉得他过于喜怒无常，聪明保持沉默。
　　乾城不念叨这回事了，在城中游玩一天，夜里在旅馆睡着却又被惊醒。
　　班奈特也被吵醒，同一时间不少房间都亮起灯，所有人躲在窗户后偷偷往外看。
　　街道上马蹄声络绎不绝，骑兵队伍后还跟着步兵军团。
　　足足半小时响动才消失，班奈特睡不着了，满脸不安，“这是发生什么了啊。”
　　绝对是出了大事，否则半夜调动军马是大忌。
　　乾城也站在窗户后看了会，只是和班奈特不同的是，他的视线还能“看”的更远。
　　不只是城中进来的这帮人，火雅城外火把连天，还有无数军团在靠近。
　　乾城单手摸下巴，猜测着难道要打战？
　　这一夜，太多被惊醒的人没能睡着，他却安之若素，后半夜甚至做起了美梦。
　　也不需要他去打探什么消息，等到天亮，一早就出门去的班奈特匆匆赶回来，急促道：“城外来了好多巨人驻扎啊，附近几个公国的步兵团也都云集了。”
　　乾城还在用冷水洗脸，擦干净手后好整以暇，“来干嘛？”
　　“听说是要发动第二次清理。”
　　“清理？”乾城心念微动。
　　“是的，进入黑森林扫荡，这一次除了巨人，矮人和精灵，还会有龙族的加入。”
　　“......”沉默片刻，乾城开口道：“找什么，找魔王？”
　　“是，听说光明教已经对外确认了，说是新魔王还没有死。”
　　乾城想起之前见到过的尸山，蹙眉道：“为什么还要去黑森林，不是说新魔王已经跑出来了吗？”
　　“新魔王又不傻！”班奈特没多想，大咧咧道：“留在外面多危险啊，这一年可是虚弱期，就算跑出来了，这会肯定也躲回去了。”
　　乾城看着他，语气格外平静，“不是你说新魔王头一年都傻的？”
　　“呃......”班奈特呛了下，尴尬道：“是傻的，但生存本能总还有的吧，肯定会往黑森林里躲的。”
　　乾城没再说话，他本来还想再留几日，不过出了这种事情最好走为上策。
　　用不着跟班奈特商量，等吃过早饭，他带着人往城外赶，消息已经散开了，许多火雅城居民拖家带口，都想着先离开避避风头。
　　乾城混在这些人里倒也不显得突兀，往城外去的路上一直能碰着人类军团，听说火雅城只是其中一个集合点，路上的人都在谈论，说黑森林接壤的所有国度全部宣布进入战争。
　　这一次的架势比之前还要大，乾城离开火雅城后回首望，对着黑森林方向表情复杂。
　　如果说自己真是这帮人口中该死的新魔王，那黑森林里的魔族们......他换位思考，顿时觉得日了狗了。
　　“您在想什么？”安静一路了，班奈特忍不住出声。
　　乾城拿出地图，“跪下。”
　　班奈特老老实实跪下当桌子，乾城将地图摊开在他背上。
　　“您想好接下来去哪了吗？”
　　乾城没犹豫太久，“皮文王国。”
　　“皮文王国小人还没去过。”
　　“地图上说那有最高山。”
　　班奈特无奈了，没想到他的第一考虑要素居然是看风景。
　　“很久没爬山了，第一高山得去看看，”乾城打响指，“嗯，山下还有个变色湖，真是期待。”
　　“我......”班奈特刚想抬头，突然感到天旋地转，他被甩飞出去。
　　乾城单手将人扔出，下一秒就顶着男人靠向身后大树。
　　班奈特脑袋撞上树根，下意识要叫。
　　乾城双脚离地捂着他嘴，冲他膝盖踢了一脚。
　　班奈特直直跪下，被乾城抓着肩膀调换方向，一连串动作完全将他打懵了。
　　乾城眯着眼睛，左手按着他后脑勺，右手还捂着他嘴巴，低声警告道：“别叫。”
　　班奈特眼前冒金星，还没回应，山林间忽然刮起阵大风。
　　他瞪大眼睛，看着披鳞带甲的红色巨龙快速飞过头顶，像是在找寻什么，红龙又飞了回来。
　　乾城就躲藏在树后，看着红龙来来回回飞了几次，最后停留在半空。
　　班奈特完全傻了，近距离看着龙尾巴上的尖刺，脑袋嗡嗡响。
　　附近还有其他赶路的人类，这会全都趴到地上。
　　乾城盯着巨龙的背棘，想着以自己的力气能不能掰下来，还有脑袋上的黑角看着实在碍眼。
　　真是阴魂不散！黑森林中将自己扇进魔狗身体，这会不到火雅城中去集合却跑来这里......乾城不太确定这条龙是否追寻到什么线索，总之就是，麻烦。
　　红龙再盘旋了会，忽然合拢膜状翼将自己包裹进去，下一秒火焰从它身体内部烧起。
　　因为距离太近刺眼，乾城转移了秒视线，就这一秒，膜状翼在火中打开，如浴火重生的凤凰，火球散去后，半空中只剩下个红发金瞳的少年。
　　少年悬浮在空中，火红长发迎风飞舞，他目光冰冷扫视过脚下山脉，随便挥了拳，乾城右方山头直接被轰平。
　　班奈特抖的厉害，被控制着才能一动不动。
　　乾城看着矮了一截的山头，注意力完全不对，他还记着之前那幕，忍不住惊叹道：“好家伙，大变活人啊。”
　　班奈特哪敢出声。
　　乾城再看了会，思绪有点飘散，突然蹙眉道：“这玩意能吃？”
　　第一魔王口味这么重？也不知道火烤的时候是人形还是龙形。
　　等等，等等！当前要考虑的还是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乾城默了会......很快下决定，再苟苟，毕竟好魔不吃眼前亏。
　　“你说对吧？”他突然低声询问班奈特意见。
　　龙威之下，班奈特早两眼翻白，就差一口气昏死过去。
　　乾城却像得到他的回答一样，摸着他脑袋，低声赞同道：“你说得对，咱们再苟苟。”


第21章 失误
　　先有德拉龙感应到的强大魔息，后有提奈斯村的那把火，加之世界各地的预言系法师们还在做一些零零碎碎的预言梦，种种迹象无不在表明扼杀新魔王计划失败了。
　　光明教内部同样起了争议，因为龙族的固执，六族不得不坐下来进行一次商讨，最终的结果便是展开第二场围剿。
　　且这一次范围还要扩的更大，不放过被锁定的任何一个魔人。
　　德拉龙作为感应过“新魔王”存在的龙族当然要出现，只不过他与其他人的看法出现了偏差。
　　人类包括巨人，矮人，精灵，甚至龙族内部，大多数人都觉得新魔王就算游荡出来过，这会也肯定缩回了黑森林，毕竟头一年是魔王虚弱期，且意识混沌很有可能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在人类国度只会暴露踪迹，回深山老林藏着挨过一年才是明智之举。
　　魔族的本能会让他如此行动，德拉龙却不这样想，他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直觉，从在黑森林中与那股魔息擦肩而过后，他就有一种微妙的感知，若那魔息的主人真是新魔王，那一定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若非如此，对方是怎么躲过上一次清理的，毕竟人鱼幻镜给的答案从未那般清晰过。
　　更重要的是这些日子，他一直停留在上大陆没有回去，在几个靠近黑森林的人类国家中寻找，而就在两天前，他刚到塔索卢就在火雅城附近再一次感应到那股魔息！
　　和之前比起来感受完全不同，这一次感应到的魔息倒没有时断时续，只是等他反应过来后再去追寻，那股魔息便消失了。
　　德拉龙很抓狂，他没有证据，甚至在寻找两圈后不经怀疑自己，主要还是气息太淡了，淡到他只能靠回忆去捕捉可能有的一丝丝信息。
　　他没办法说服其他人，但就是固执觉得新魔王说不准还在塔索卢某处躲着，可这两天动静这样大，对方说不准会想跑了，往哪跑？总之不会是黑森林。
　　如果新魔王要离开又不回黑森林，德拉龙只能选择碰碰运气，他围绕着火雅城周围飞，想试试看能不能将魔王给诈出来。
　　------
　　班奈特终于两腿一蹬晕死过去，乾城还躲在树后，确定他动弹不了了，干脆利落松手。
　　没了他的控制，班奈特一头往下栽倒，乾城还盯着半空中的少年打量，对方似乎很恼火，一通胡乱发泄，炸平几个山头后又安静下来，刻意释放的龙威还在不断加强。
　　因为火雅城中居民们的逃离，附近有很多赶路的人类，红龙多少有点顾忌。
　　乾城刚开始看到它出现确实心惊，他甚至猜想这条龙没准已经掌握了自己的位置，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只是到底对龙族有畏惧，他有些犹豫，就这点犹豫的功夫，他仔细观察对方动作，慢慢确定一点，这条红龙压根没有明确的目标，也许就是想单纯发泄一下。
　　且不管打不打得过，乾城问自己有什么必要？有什么必要非跟龙干上一架。
　　先说打不过，那不用多废话，死定了，再说万一侥幸打得过，打死龙或打伤龙，后续都意味着麻烦。
　　乾城有那么点相信自己是新魔王了，但又怎样？当魔王就必须要搞事吗？是饭不好吃还是肉不香？
　　什么灭世破坏平衡，不要力气的吗？躺着不可以吗？睡觉不快乐吗？做人也好做魔也罢，舒服才是第一的，跟一帮人都不是的物种较真犯不上。
　　况且他相信一句话，躲得了初一就躲得了十五。
　　德拉龙再挥手，地面又多出个深坑，他看着冒烟的土地心中烦躁。
　　东南西，这已经是他来的第三个方向了，能感应到的气息全是人类的，没有其他强大力量，更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气。
　　以魔族的心性，虚弱期的魔王控制能力会很弱，自己这般挑衅，对方若真在这里，早就压制不住气息了吧。
　　所以是不在这里吗？那剩下的就还有......北方。
　　乾城看到红发少年突然转头，下一秒，对方脚下出现波纹，双手还负在身后，身子却如导弹朝那个方向急射去。
　　速度比龙形时还要快，他的离开让山脉四处躲藏着的人类纷纷松口气。
　　乾城也从树后走出，这红龙一通乱炸，距离最近的时候也就十来米，乾城站在黑漆漆的坑洞边沿，看着浓烟从地底冒出。
　　“......”恐怖如斯。
　　自己怎么就敢有能打得过这种念头的，乾城摇头，心有余悸的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
　　这简直就一高能发射炮台啊，人形没减龙形半分凶残。
　　再发了会呆，他决定尽快脚底抹油，走回树下时，班奈特还昏着。
　　乾城蹲下身，伸手拍拍。
　　班奈特迷迷糊糊间哼哼。
　　乾城再拍拍，男人干脆翻过身去。
　　乾城静了会，抬手，“啪！”一声。
　　冷不丁挨这一下重击，班奈特猛的睁开眼。
　　脑袋上方是乾城平静的脸庞，“醒了？”
　　班奈特还没回神，表情呆愣。
　　乾城撑着自己膝盖站起来，留给班奈特一个看不出情绪的下巴，“睡得好吗？”
　　“......”班奈特眨巴眼，坐起来后还有点恍惚，“小人是睡着了吗？”
　　乾城突然不说话了，闭上眼，脸色慢慢难看。
　　班奈特赶紧爬起来，等看清周围惨状后脸白了，他回忆起什么，小声结巴道：“是，是龙干，干的吗？”
　　方圆百里居然没块好地了。
　　龙威还在，这条红龙将自己的气息撒向周围，如蛛网般布开，乾城刚想运用力量就发现了，他没想到龙族看似行动暴躁，内里却这般狡诈。
　　若非自己谨慎发现，一旦在这个范围内动用力量，对方马上就能杀过来。
　　乾城冷了眼。
　　“您......”班奈特想问之前那条疯龙去哪了，但看乾城脸色实在阴沉，才开口就吓住了。
　　“走吧。”扔下两个字，乾城直接转身。
　　班奈特在他身后捂着脸追，他像是摸到了残留的手指印。
　　乾城一路走，一路琢磨当前情况，他想着自己有没有什么遗漏，应该够小心了，就连消灭魔鼠最后都是让班奈特动手的，就是控制时稍稍用了点力量。
　　但自己有抑制魔息的外散，如果没有被那条红龙在黑森林中感应到过，仅凭借自己使用能量时外散的那点魔息，一般人只会把自己当成低级魔物。
　　所以说，麻烦还在那条红龙，如果他记住了自己的魔息，以后简直是个找寻自己的感应器。
　　只靠双腿是走不了多久的，虽然身体吃得消，但乾城懒。
　　路上，他让班奈特买了匹马，二人朝着皮文王国前进，离开身后的暴风眼，乾城心情很快好起来。
　　经过这几天他也习惯了骑马，屁股不会再裂开疼，甚至还能悠闲的在马上喝茶水。
　　班奈特伺候他越来越得心应手，乾城骑着马背靠着他，晃晃悠悠闭上眼。
　　等到第六天，他们终于按照地图到达皮文王国奥鲁山附近。
　　奥鲁山是中心大陆第一高山，山顶有一随着季节气温变化的五色湖。
　　乾城除了美食也就对风景感兴趣，找了个村庄跟村民们买好干粮，他兴致勃勃出发去爬山。
　　班奈特跟着他，一大一小才到山脚下，乾城还来不及喝口水，走在他身旁的班奈特突然“飞”了出去。
　　乾城拿水壶的动作慢了慢，班奈特飞出去后，脚踝被套上锁链，眨眼间，高大男人已被倒吊在树下。
　　头朝下，脚朝天，班奈特身子前后摇摆着，好不容易静止不动了，从上往下看，林中早就躲藏着的男人们杀了出来。
　　经典的盗匪出场画面，十多个穿着山民衣服的壮汉手握砍刀斧头一类，为首的看班奈特被制服，压根没在意旁边默默注视一切发生的乾城。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壮汉露出满口黑牙，挥舞着双斧霸气四射，“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你们是什么人？”班奈特开口呵斥。
　　“兄弟，我们不要命，讲规矩的把钱留下来。”
　　“快放我下来！”班奈特努力挣扎，树下，拿着弓箭的全部将箭支对准他。
　　“兄弟，听哥一句劝，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出门在外破钱免灾！”
　　“你们快放我下来！”才吊这么一会，班奈特全身血液冲到脸上，头晕又恶心。
　　乾城默默看着事件发展，看班奈特像熏火腿一样被人挂在树下，轻叹声，摇头打开水壶。
　　他刚喝口水，另一边的山盗们就围绕上来。
　　“喂！小孩！”细瘦汉子第一个上前。
　　乾城仔细扭好瓶盖。
　　“怎么回事你？”手中拿着把缺口菜刀，一身衣服挂满红色布条，男人造型邋遢，“你爹都在树上了，你咋不哭！”
　　你爹才在树上。
　　乾城翻白眼，纠正对方的用词，“那是我叔叔。”
　　叔叔不也一样？这小孩可能脑子不正常，跟伙伴对视过目光，另一个山盗冲上来拉过乾城手腕甩到树下。
　　班奈特原本看这帮不知死活的山盗冲乾城去，心中正幸灾乐祸，他以为自己能下来了，没想到亡灵法师突然变得如此脆弱。
　　水壶掉了，乾城从地上爬起来，手掌擦破一块皮。
　　他还是没哭，但眼睛红了，看着山盗们没了之前的淡定，害怕道：“叔叔们，钱都在叔叔身上。”
　　乾城指指班奈特腰间藏好的布袋。
　　树上，班奈特愣神后马上扭动起腰，再次怒吼道：“你们他妈的，有种放我下来单挑！”
　　他不知道乾城怎么了，但钱是他的命啊，好不容易赚的，不可能主动交出去。
　　乾城老实配合，他被山盗们抓着，脖子上还抵着大刀。
　　班奈特被从树上放下后还死死护着腰间钱袋，四个山盗上前劈头盖脸一顿拳脚，边打边骂，“让你单挑！”
　　乾城听班奈特被打的嗷嗷叫，开口劝上两句，“叔叔，就把钱给他们吧。”
　　自己不能动手，因为尚不清楚那条红龙是否有什么手段能够感应到，目前离塔索卢不算远，保险起见，还得夹起尾巴做魔。
　　“你他妈还没个孩子懂事！”拿走钱袋不算，山盗头子还在班奈特身上吐了口唾沫。
　　班奈特满脸绝望看向乾城。
　　乾城这会是真觉得他可怜了，忍住笑意，转身去问山盗，“叔叔，能放我们走了吗？”
　　“对啊，不就求财吗！”钱已经被抢走了，也没办法再夺回来，班奈特一瘸一拐，脸肿的说话都含糊，“快放了他！”
　　他指着乾城，要求山盗交人。
　　“你们傻吗？”山盗头子甩出捆麻绳，理直气壮鄙视道：“居然会相信山盗说的话。”
　　班奈特又被抓回来，和乾城背对背绑了个结实，他们被套上麻袋扔到独轮车上，山盗们带着他们回老巢，将他们关在封闭的房间里。
　　路上听到山盗们的谈论，知道这帮人还兼着卖人的勾当。
　　房间很小甚至没有窗户，只有角落里点着的一盏油灯。
　　乾城一直侧身坐着，直到实在受不了，“你够了没？”
　　他扭过头，果然男人还在用哀怨眼神看着自己。
　　“您为什么？”班奈特门牙没了，但这不妨碍他哭，一米九的男人缩着肩膀，半边身子轻抖，“为什么要这样？”
　　“我承认有些失误，”抬起右手，乾城也很烦躁，他无奈道：“我没想到他们不讲武德。”
　　班奈特非常受伤。
　　乾城看他不说话了，主动靠过去点安抚道：“我是暂时不能动手。”
　　本来用不着解释，但最近确实不好动用力量，和唯一的奴仆还得“友好”相处。
　　“不是那样，”班奈特突然道：“我看到您在笑。”
　　“嗯？”乾城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我笑什么？”
　　“我被打的时候！”班奈特深吸一口气，幽怨道：“您笑了！”
　　乾城想起来了，是之前班奈特门牙飞出来的时候。
　　“......”抬起另一只手，他面不改色，“我是笑他们，因为他们长得丑。”


第22章 讨厌
　　班奈特不相信，但也没办法，他一个人去到角落，背对着乾城蹲下了。
　　乾城默了会，起身围绕着房间活动腿脚。
　　班奈特背对乾城后，双手紧握在胸前，他在回味乾城的那句话，暂时不能动手......什么意思？是有什么原因还是突然失去力量了？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圈，他突然扭过头去。
　　乾城活动完腿，正在伸展腰肢。
　　班奈特阴恻恻看着，眼中冒出点凶光。
　　乾城打着哈欠，甩动着手腕侧过身体掰脑袋。
　　就一秒对视时间，班奈特收起蠢蠢欲动，低下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乾城耸耸肩，仿若没有察觉，弯腰去勾自己脚尖。
　　他们没被关押太久，第二天天一亮就被转移，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三男两女，都是被山盗抓来的。
　　乾城走在队伍中间位置，班奈特排在他身后，他们一人手中抓一块黑色面包，咬一口牙酸半天。
　　“馊了吗。”虽然不好吃，但因为饿，乾城还是吃完了。
　　班奈特看看左右，等押运他们的山盗不注意，将自己那块分了半块给乾城。
　　乾城接过来，愁眉苦脸看上半天，还是还了回去，“我不要。”
　　“您不饿吗？”乾城的饭量班奈特是了解的。
　　“饿。”乾城搓搓脸，要是刚从黑森林中出来那会，再难吃也吃得下去，可是经过火雅城中的美食滋养，他已无法忍受。
　　“那？”班奈特其实也饿。
　　“你吃吧。”乾城挥挥手。
　　让他们走上一段路后，跟山盗交易的买家用车子将他们拉回去，等到了地方，乾城先看光秃秃的矮山，再看山脚下简陋的房屋。
　　还有包着头巾挑着一筐筐碎石的男人们，大多灰土土脸，瘦的走路都打摆子。
　　“这是做什么的？”
　　他的疑惑很快得到回答，从空地上唯一一张躺椅上站起个高大男人，对方目光冷厉，手中还拿着条精铁打造的鞭子。
　　他站到乾城等人身前，面无表情高声喊道：“既然进了这威武矿场，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天！在这里打死一两个人跟打死一两条狗没两样，狗死了还得埋，你们要是死了，往后山脚下一扔就是。”
　　乾城闭上嘴。
　　男人瞪大三角眼，挨个扫视过他们，警告道：“别有逃走的心思，就算你本事好能从这里跑出去，可出了这座山，外边就是荒芜地，魔物会把你们吃的骨头都不剩！”
　　乾城微低着头，看似在害怕，实则一直观察矿场环境。
　　他发现除了自己，其实还有不少半大的孩子，全都提着篮子在分拣那些男人挑出来的黑色石头。
　　“除了好好干活，你们没有第二条路，要想吃饱肚子，就给老子拼命干活，听见没有！”挥舞手中鞭子，男人打的地上泥土飞溅。
　　乾城身边站着的女人直发抖。
　　看达到恐吓目的，男人没再多说，转身晃悠悠又回到长椅上躺下。
　　他走后，另一个男人上前来，对着几人道：“我姓林，以后就是负责你们的人，记得喊我林管事，刚刚给你们训话的是我们老大，没事放机灵点，要犯了什么事落到老大手上，到时候想死都难。”
　　乾城也不吭声，老老实实跟着走。
　　他们被这姓林的男人带到其中一间屋子里，一走进去乾城就皱眉头。
　　屋内气味难闻，左右两排大通铺，一边大概能睡五十人，就这么小的一间屋子里塞了一百来号人，味道能够想象。
　　汗味混杂着某种酸臭味，再往里面走几步，离门远了空气不那么流通，乾城直接被熏出眼泪。
　　地面是压平的泥土，能够看到新鲜吐上去的痰，床铺下仅有的空余地方，密密麻麻摆满鞋子，屋顶是草草搭建的竹片加茅草，太阳不大却还能有光漏下来，可见夜里遮风挡雨情况。
　　每个新来的都分配了床位，乾城的位置就挨着班奈特。
　　出门后，他们还领到了自己的号码牌，乾城的数字是五三三，班奈特五三五，在负责人命令下，他们将号码牌挂到脖子上。
　　“不要搞丢了，要是丢了，哼哼。”这位威势极大的林管事吹了声口哨，从干活的人群中马上跑出个男人，他一出现，班奈特就倒抽口冷气。
　　只见对方额头上刻着个鲜红的七，两边脸庞，一边刻着二，另一边刻着五。
　　伤口虽已经愈合，但痕迹很深，可见当初刻这几个数字时有多狠心。
　　“这是七二五号，就因为弄丢了号码牌，只能这样记他了！”林管事掂着手中铁棍，语气轻描淡写，“别指望刻这字的时候给你们用什么药，找根细铁丝烧红了，很轻易就能写上去。”
　　他说话的时候，七二五号躬着背，整个人呈九十度角。
　　林管事挥了挥手，得到旁人提醒，对方立马跑回去干活。
　　“以后这数字就是你们的名字，在矿场，除了数字外不许以其他代号互相称呼，发现一次，当天就没有饭吃！”右手垂下，林管事拖着那根铁棍，派头十足道：“连续发现三次，我就当是你不服我，到时候我会割下你们那不听话的舌头，拿来泡酒喝。”
　　给他们讲完规矩，林管事也走了，下面干活的人给他们分派了工具。
　　乾城拿到个篮子，被打发去空地上分拣矿石。
　　班奈特则和另外几个男人一组，分到了铁锥和铁镐，还有人拿到铁砧和铁斧，在老手们带领下爬进方形竖井去开采。
　　乾城捡了块矿石，发现比普通石头重很多，黑色矿石表面布满片麻状构造，他拿在手心掂了掂。
　　一边和他岁数差不多大的男孩马上警告道：“别玩。”
　　乾城看向他，默默分拣起来，等看守的人不注意这边，凑过去轻声道：“这是什么石头？”
　　“土锭铁。”
　　“干什么用的？”他好奇。
　　男孩沉默了会，抬头观察过看守，低声道：“我们筛选后就放进炼炉里面加焦炭混合，最后治炼成铁。”
　　“哦，”乾城点头，明白了，“铁矿石啊。”
　　“嗯。”低低应声，男孩手上动作一点没慢。
　　乾城舔过干涸嘴角，又凑过去点，打听道：“你还这么小，怎么会在这里？”
　　男孩没说话。
　　乾城看了眼他胸口数字，“你不叫八七六吧，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男孩顿了下，手上动作更快了点。
　　乾城不死心，再次低声询问道：“这里有多少人啊？你也是被山盗们抓走卖来的？”
　　现在能够看到的只有露天开采的一帮人，但地下还有矿井，刚刚班奈特就跟人进去了。
　　小孩再不吭声，借着捡石头的动作，站起来换了个位置。
　　乾城愣了下，猜想对方大概是怕被自己连累，只好先作罢。
　　他们一直干，从天亮干到天黑，中途连口水都没有喝，等到看不清了，矿场周围点上了火把。
　　就在火把光下，所有人还在继续干活。
　　乾城一直在舔自己的嘴唇，几次想要撂挑子，上辈子再辛苦也就是电脑桌前，这可倒好，一直弯腰分拣矿石，不说指头磨破皮，就说老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刚站起来那下还有点头晕，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务，乾城他们这帮半大孩子，每个人每天得分拣出三铁皮车。
　　乾城是第一天来，任务量减半，从明天开始就要和其他人一样了。
　　等到矿场周围连虫声都弱下去了，先前下矿的那批人终于爬了上来，有人敲响锣，所有人停下手头动作，收拾好个人工具后疯一般往角落跑。
　　乾城也跟着跑，他都快饿死了，离着老远就看到几个大铁桶被抬上来，所有人排队等候派发食物。
　　周围有矿场的看守们手握鞭子，哪个不老实又或者看哪个不顺眼，直接就是一鞭子，被他们抽的人最多叫上两声，没人敢反抗，很快又回到队伍里重新排队。
　　乾城这一队都是孩子，他在里面半大不小，还有几个小的跌跌撞撞，身上都是伤口。
　　矿石边沿有的很锋利，不小心割伤太正常。
　　眼看着漫长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动，乾城心跳加快，实在是饿的难受了，好不容易拿到手食物，他跟着先领到的那帮人找了个位置，就蹲在地上吃。
　　一个灰色馒头外加一碗汤，这就是他们的晚饭。
　　汤里漂着两片菜叶，味道有些咸，馒头表面粗糙的简直能刮痧。
　　乾城蹲在一帮孩子中间，眼尖的发现跟自己说过话的那个，一点点挪动着，他又凑到对方身边。
　　“嗨。”他先打招呼。
　　吃饭的这段时间，看守们要宽松些，那孩子看看他，低头喝汤。
　　乾城啃了口馒头，扭头跟他说话，“你知道这是什么做的吗？”
　　口感太他妈差了，嚼半天嘴里还拉丝。
　　乾城说着话，突然将碗放下，真从牙缝间拉出根细茎来。
　　“葛支藤剥掉皮，打碎了混合点点面粉。”看乾城傻住了，对方开口。
　　乾城匪夷所思，相当愤怒，“所以我们辛苦一整天晚上就吃草？”
　　“葛支藤做的馒头很饱腹，一小块，一晚上都不会饿。”孩子轻声道：“就是拉......”他停顿了下，省略过两个字，“的时候会比较困难。”
　　乾城马上悟了，他在黑森林中饿的难受时吃过一种果实，那之后恨不能用刀子刮开自己屁、眼。
　　“岂有此理！”买卖人口不说，还不给人吃饱。
　　“你吃快点。”小孩又提醒，他已经将碗筷收起。
　　陆陆续续的有人吃饱后站起，乾城听到哨声，那帮凶狼般的看守们扑过来，将还捧着碗筷的人踹翻在地。
　　“怎么回事？”乾城还没吃完面包，藏到怀中跟上去。
　　“要休息了，每天吃饭都有固定时间的。”
　　乾城有样学样，跟着将碗放到一个大盆里，有女人在边上收拾清理。
　　乾城混在队伍中，跟着人群走到个铁桶旁。
　　铁桶很大，泡两个人不成问题，所有人排队上前用桶里的水清理卫生。
　　有的人捧水洗脸顺带擦头发，还有人赤、裸上半身，双手浸湿后随意抹两把胸膛。
　　每个人最多在桶边停留半分钟，这景象让乾城想到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围绕着一个小小水塘排队喝水的非洲角马群。
　　等到他上前，桶里的水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身边男人们却像看不到，照旧在脏水里洗手洗脸。
　　乾城没站两秒，身后一直有人推搡，他干脆转身绕出去。就那水，洗不洗的没两样。
　　他追上先前那小孩，轻声喊他，“八七六！”
　　小孩停下脚步。
　　乾城微笑着凑上去，边打量周围边道：“人挺多哈。”
　　白天看不到这么多人，晚上了倒是从各处冒出来。
　　“白天人都在矿下。”小孩低声，“你快回房间吧，再过几分钟，谁还停留在外面会被打断腿的。”
　　拥挤人群分为几股，朝各自晚上的住所走去。
　　乾城“嗯”了声，竖起根手指，“最后一个问题。”
　　小孩看着他，稚嫩脸庞有成年人的沧桑。
　　乾城好奇，“你比我来得早，为什么编号在我后面？”
　　小孩抿起唇，看着乾城的目光有些悲伤，“因为你不是第一个五三三，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乾城愣在原地，小孩已经汇入人流，他们住的房子不在一个方向。
　　乾城沉默着满腹心思，等他回到住的地方，班奈特已经上床了。
　　乾城也脱了鞋子，脸色有些难看，一大帮男人回来后脱鞋上厕所，屋内臭味堪比毒气。
　　乾城坐在自己位置上，大通铺，分给他的只有一小块地方，翻身都够呛。
　　他另一边睡着个大汉，这会早就鼾声震天了。
　　乾城看看班奈特，男人壮硕身体缩躺着，双臂抱胸一直在不自觉抖动。
　　他挑了挑眉，好心询问，“你怎么了？”
　　还没到熄灯时间，睡前有几分钟留给大家上厕所，厕所就在房间里，前后两头放着的木桶。
　　只要入了夜，所有人都不允许离开屋子。
　　“我今天一天，”班奈特虚弱道：“都拿着铁镐在围岩壁上生凿，下矿井的时候还要走过很长一条巷道，里头的积水到我膝盖深，干活的时候裤子也没干过。”
　　至于手抖，纯粹是肌肉过劳后的本能反应。
　　乾城躺下来，腰上盖着薄薄一条被子，说是被子，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整条发硬，他不敢用力按，怕给按碎了。
　　“您还好吗？”班奈特听他不说话，平躺着扭过头。
　　乾城打着哈欠回了声，“还行。”
　　班奈特不知道他怎么打算的，悲凉道：“这种生活，小人坚持不了几天，今天在井下听其他人说，这里几乎每天都有人累死病死又或者被打死。”
　　“和火雅城中不像一个世界。”乾城低声，外头的看守们吆喝着到熄灯时间了，房间里很快安静下来，“皮文王国很乱吗？”
　　“每个王国的情况不一样，”班奈特侧过身去，面对着乾城，“小人也不清楚。”
　　乾城不再说话了。
　　班奈特还侧身看着他，黑暗中突然冒出句，“您讨厌我吗？”
　　“......”
　　班奈特喃喃着不放弃，自言自语般说道：“您讨厌我的吧。”
　　其实感觉很明显，班奈特平躺回去，只是他刚才侧身，边上的男人就占了一点他的位置，他用背部将人推回去，霸着自己小到可怜的空间。
　　至于乾城那边他是不敢挤的，尽量远离着。
　　他本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可此起彼伏的鼾声中突然传来句话。
　　乾城轻飘飘道，“讨厌。”


第23章 保证
　　“我......”
　　“你之前做的事，”停顿了下，乾城又道：“和山盗们有不同吗？”
　　班奈特说不出话了，在井下呆一天，他恨死那帮将自己卖到这里来的山盗了，可仔细想想，当初拐骗乾城......也没想过小孩被卖掉后会遭遇什么，也或许是想过的，只是不在意。
　　他沉默着，几次张口，最后还是无声。
　　乾城今天是真累了，躺下后没多大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不亮就被刺耳哨声叫醒，慌里慌张下床出门，早饭依旧是灰馒头外加一碗能照镜子的汤水，就着那点咸味，他好不容易将馒头整个吃下。
　　乾城不愿意动用能量，他想尝试看看能不能从这里逃走，至于这矿场负责人说的跑出去后外面都是魔物，对自己来说能是问题？只要放出一点点魔息就够了。
　　不用能量，没有那黑色火焰，应该就不会再被那条红龙给盯上。
　　至于什么六族七族联军的，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他们爱围剿便围剿，自己呢，游山玩水找找美食，想想就开心。
　　乾城吃饱饭，拿着篮子跟一帮小孩混在一起，他刚要出发便看到前方矿山下站着另一批小......孩？
　　自己这具身体才一米出头，那帮人看着却比自己还要矮小，只是个子矮小，四肢比自己粗壮多了，再看脸蛋......完完全全的成年人轮廓。
　　乾城觉得怪异，扭头多看了几眼。
　　一旁石头上站着的看守马上发出咒骂声，乾城赶紧回神，那看守的鞭子已经挥出来了，好在距离有点远，否则得破相。
　　乾城再不敢分心，今天他也是有任务的，没捡完三车，晚上就没有食物。
　　这矿场只给两顿饭，早晚各一次，错过一顿就得饿上一整晚。
　　他边干活边找昨天那小孩，见着了就靠拢过去。
　　那孩子本来一直埋头干活，乾城一出声，他眉头就皱上了。
　　乾城像是没看出他的排斥，主动打招呼，“嗨，放心，我看着呢。”
　　“......”小孩不说话。
　　乾城厚着脸皮，下巴往另一边示意，好奇道：“我刚看到下矿的那帮人，他们是孩子吗？”
　　看着不像啊。
　　“喂？”因为没有得到回答，他再凑过去点。
　　八七六皱起眉头，瞪了眼他后警告道：“我不想挨鞭子。”
　　乾城“嘿”了声，压低声音道：“都说我看着呢，你就回答我嘛。”
　　这孩子心软，否则之前就不会开口提醒自己，乾城就是抓着这点，想必孩子这会挺后悔的。
　　“他们是矮人。”回答简洁明了。
　　乾城愣住了，“矮人？”又一个梦幻种族啊，稀罕。
　　他说着抬头去找，井口周围已经没人了。
　　“你小心点！”八七六看他动作如此大胆，吓的脸都白了。
　　乾城“哦”了声，低头捡矿石遮掩，“他们都下矿了？”
　　“嗯。”
　　“怎么连矮人都抓啊？”乾城想到什么，“矮人有自己的国家吧？”
　　“嗯。”
　　“他们的国家不管吗？”
　　小孩手脚麻利，先看一眼看守，见他们没有关注这边，快速道：“出来大陆游历的矮人很多，失踪几百个谁会在意。”
　　“那，他们力气大吗？”那么小的身子却要下矿井，该不会跟班奈特一样拿着铁镐凿矿石吧。
　　“挺大的，”小孩一直留意着看守，“他们个子小，挖巷道的时候需要他们先头探路。”
　　乾城想到地下环境，“很危险吧？”
　　“嗯，他们经常被垮塌的泥土或碎石活埋。”
　　“太可怜了。”乾城摇头，巨人已经近距离看过了，希望这几天能找机会看看矮人。
　　他是这么想的，也顺带着找机会离开这里，只是一观察，五天时间就过去了。
　　班奈特肉眼可见消瘦下去，乾城也满手的伤，最要命的还是食物问题，吃不饱不说，三顿总有两顿味道是馊的。就这种环境，人不生病才奇怪，短短五天时间，乾城看到这帮看守活生生打死两个人，还拖出去好几个病恹恹的。
　　陆陆续续的，还不断有人被卖进来，男女老少都有，也有人尝试跑过，那帮看守在后山养了群疯狗，常年不喂饱，见着血腥与魔物无异。
　　呆了几天，乾城也算摸清楚这个矿场的大概情况，奴隶有两千多人，看守也有一百多个。
　　晚上他侧身躺着，班奈特正小声呻、吟着，人今天下矿被巨石砸着了，一只脚背直冒血，也没药，就自己找了块脏布扎上了。
　　“你说，”乾城压低声音，同一间屋子里的人已经睡着了，“两千多人怎么就不能团结起来呢。”
　　看守中也没厉害人物，听说只有一个元素系法师，那所谓的老大据说是个召唤系的，在后山养了头魔豹常年用活人喂养。
　　但是又怎样呢，乾城很不理解，照理说虽然吃的不好，但两千多对一百多，两千多人中还多数是壮年，冲也能冲死那帮看守了。
　　与其困在这里活活熬死，不如放手一搏。
　　“怎么团结......”班奈特这几天在矿下呆着，也在想尽办法打探消息，“只要举报他人有小动作，马上就能多领一份食物，那些小组长同是奴隶却更加可恨。”
　　他咬牙切齿说着，这些天他遭了不少罪受到很多惩罚，大半都是同为奴隶的组长给的，看守人数少，想要一直盯着他们不可能。
　　都是被卖到这里来的人，因为出卖了身边人，所以“升了官”，当一个所谓的小队长，管着七八个人，每个月能领两块肉吃，为此不择手段。
　　班奈特恨道：“我看有的人在这里面待久了，好像傻了一样，把自己名字都忘了。”
　　不让叫名字，乾城能猜到原因，大约是怕有人彼此认识互相串联，其次，刻意压迫个人意识，让你当不成人，就把自己当机器。
　　“为了吃两块肉，”班奈特想到自己的组长，刚下矿就踩过自己手指，那般趾高气扬，差点让自己以为他不用干活，“连人性都不要了。”
　　乾城本来平躺着，听他磨牙，忍不住侧过脑袋打量。
　　班奈特痛心道：“我听说小组长如果立下特别大的功劳，是能转为当看守的。”
　　好家伙，从奴隶翻身吗？
　　班奈特说出自己听来的消息，“说是一年前，有个房间几十号男人说好了暴动，他们还计划好了逃跑路线，结果被自己人出卖了，那个出卖他们的孙子当了看守，管我们比原来的看守还狠。”
　　乾城默了。
　　班奈特悲凉道：“那些被他出卖的人可就惨了，说是绑在矿场柱子上七八天，活生生给饿死的，死前一直看着所有人求饶，可是没人敢搭救，死后也没有解下来，尸体就绑在那风吹日晒......”
　　如此这般，谁还敢再发动什么反抗行动呢。因为身边所有人都有可能是告密者，总有些人妄图踩着相同处境的人，从而让自己好过一点。
　　这一招很毒，让所有奴隶互相猜疑提防，利用人性卑劣之处，乾城没什么好说的。
　　“而且听说这矿是贵族们私下经营的，王室还从中抽取高额税赋，”班奈特颓丧道：“跑出去一两个人真的有用吗。”
　　乾城摸着手指若有所思。
　　“大人......”班奈特小心翼翼唤了声，满怀期待道：“您是有什么计划吗？”
　　乾城扭头看他，黑暗中，班奈特眼中闪烁期望，这鬼地方他实在熬不下去了。
　　“计划啊......”乾城叹息，像在考虑什么。
　　班奈特屏住呼吸等待着。
　　乾城打了个哈欠，随口道：“计划睡觉。”
　　班奈特僵住了，想再说什么，但从乾城那边已经传来平缓呼吸声，他咬着牙，半天后绝望闭眼。
　　因为疼痛，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乾城却好觉，大概是白天太累了。
　　乾城其实也在犹豫，若只有那条红龙，他不会忌惮到这步。
　　可事情就麻烦在皮文王国是塔索卢公国的邻国，而如今，二次围剿新魔王计划启动，光人类军团就齐聚了五十万之多，这当中还不包括魔族的天敌光明圣教。
　　还有巨人和矮人军团，离开塔索卢后，乾城听闻他们正在往黑森林方向集合。
　　包括那条红龙，他会是龙族唯一前来参战的吗。龙族之强悍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更别说还有传说中的精灵军团，包括神秘的人鱼。
　　有一些种族，他来这个世界后还没接触过，如今，他差不多信了自己就是新魔王，那么头一年的虚弱期是不是更应该注意。
　　乾城不想暴露，这是他纠结的原因，他在犹豫中寻找机会，一耽搁又是五天过去。
　　不说班奈特在这段时间里如何崩溃，就说他自己，耐心也差不多告罄了。
　　这一晚，天降大雨，雨水冲刷下山泥，眼看活没法干了，看守们只好让所有人提前休息。
　　乾城全身都湿了，回去后也不讲究，用脏兮兮的毯子擦了擦头发和身体。
　　班奈特和他一样，随意擦了后躺到自己位置上，他还要惨些，之前的伤口没好，每天还得走过半淹的巷道，污水浸泡着，人又累，眼见着伤口开始肿胀腐烂。
　　乾城也躺下了，迷迷糊糊间睡过去，半夜似打了雷，他惊醒过来，看到几个男人裹着被子蹲在通铺下。
　　这几个男人的位置上方不断有雨水飘落进来，所有人看起来都很习惯。
　　乾城打了个喷嚏，有点头晕脑胀，他好奇自己会不会生病，乱七八糟想着事情，意识又有些混沌。
　　再次醒来是被哭声吵醒的，两边大通铺睡了一百多号人，对面那边似乎乱了。
　　好多男人下了床，乾城听到女人的哭喊声，无比凄惨。
　　“怎么了？”他迷迷瞪瞪搓着眼睛。
　　班奈特本就睡不好，因为房间里的三盏油灯都被点亮了，他也坐起来。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有男人焦急声音传出，靠近里边的位置，几个床铺被围起。
　　“是那个女人吗？”班奈特好奇看去。
　　乾城也好奇，只是还没从通铺上下去。
　　没错，这房间里有女人，看守们都是按照进来的时间顺序安排住所，也不分男女老幼。
　　乾城呆的这间屋子，一百多人里就有七八个女人。
　　“快生了，三七六快生了，快找人啊，找人啊！”更多杂乱声传出来。
　　乾城皱眉，他就知道房间里头还睡着几个女人，不知道她们中间居然还有孕妇。
　　女人的丈夫在最里面，抱着脸色惨白的女人大喊，跟他们关系好的也急起来。
　　他们的动静招惹来看守，拿着铁鞭子，看守们冒雨踹开门，厉声喊道：“怎么回事？！”
　　“三七六要生了，大人，找人看啊，大人！”女人丈夫心急如焚，跑到看守身前跪下。
　　房间里的人都起了，默默看着一切。
　　恰在这时，又一个惊雷炸响，闪电光芒让乾城看到被几个女人围在中间的孕妇。
　　“你开什么玩笑，老子大半夜上哪给你喊人！”看守不耐烦，一脚将男人踹出去，“能生生，不能生就拉出去，别吵着大家睡觉。”
　　“求求您，求求您！”男人爬起来，一个劲磕头。
　　可哪有人搭理他，因为女人闹出的动静，看守们被迫从温暖房间里走出来，淋了雨，现下正不爽。
　　“大人，大人！”又一个女人冲出去，满手血红，她染了孕妇的血，颤抖着身子请求道：“只要点热水就好，再要把剪刀。”
　　看守又是一脚，果断将女人踹翻，冷笑道：“老子上哪给你找热水，都说了，不行就拉出去！”
　　眼见着求他没用，那女人的丈夫爬起来，狠狠心往外冲。
　　惊雷中，孕妇的惨叫没有停下过，眼看着越来越虚弱。
　　其他女人也跑到门口跪下来请求，“您就让我们出去吧，我们出去烧点热水就回来。”
　　乾城看着这场“闹剧”，耳中除了雨声似乎隔绝了所有人声，他看到满房间麻木的男人们，有的在背后悄悄握紧拳头。
　　睡在乾城另一边的汉子这时候也忍不住低声唾骂道：“畜生。”
　　乾城很难相信这种环境下，孕妇能够坚持到今天。他在混乱中下床，往房间里面走去。
　　没人注意到他，因为冲出去的男人被另外两个看守提了进来，前一分钟还好好的男人，这会满脸都是血，牙也没了，右手还被切断了手指。
　　乾城一步步往孕妇身边走去，那可怜的女人着急丈夫的情况，惨叫声中间杂着呼喊。
　　她在喊丈夫的名字，一声声泣血。
　　乾城停下了，离着四五步，他闻到血腥味。新生命真是太坚强了，如此恶劣的环境，居然也想着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更多的看守赶过来，他们对女人们的抵抗感到恼怒，跪在门口的全被拉了出去。
　　那所谓的林管事姗姗来迟，撑着把黑伞只往内瞥了一眼，毫不在意道：“拖出去。”
　　他下令，马上就有两个看守要进门来。
　　眼看自己的妻子要被拖出去，半昏死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抬起上半身，死死抱住其中一人的脚。
　　“您就让她生吧。”屋子里，人群中，不知哪个男人喊了声。
　　到底是忍无可忍了吧，也或许是雷雨声给予了在场之人勇气。
　　更多的人开口求情，“您就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吧。”
　　雨这么大还把难产的女人拖出去，谁都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大概是女人们的勇敢给了其他人勇气，也或许是女人丈夫的拼命唤醒了其他人压抑在心底深处的自我。
　　他们像是想要救女人，也像是在救自己。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他们不敢动手，默默往前堵在门口。
　　“反了！”林管事觉得威严被挑战，连声喊道：“我看你们都要反了！”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一百多号男人默不作声挡着门。
　　林管事大叫道：“你们不想活了吧？”
　　他的声音没有盖过女人的惨叫，因为所有人往前去，孕妇身边反倒空下来。
　　班奈特跟着乾城，那林管事吹响哨子，雨幕中，更多看守跑过来。
　　眼看着房间里的人被一个个拖出去打倒在地，乾城忽然叹了口气。
　　人少的一边拿着铁棍，人多的却只能站着挨打，推搡中，也不知道谁先还了手，房间里的人接二连三开始反抗。
　　所有人都不愿意去想接下来会如何，包括班奈特，他转身就往门口冲去，狠狠一拳砸到看守脸上，凶狠道：“老子早想弄死你们这帮鳖孙了！”
　　他的凶悍不知不觉感染到身边人，更多的男人动起手来，口中含含糊糊喊着，“老子不活了！”
　　没有人带头，他们能被人欺压奴役到死，这样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因为血液的刺激，因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他们心中某根锁链似乎断了。
　　几个看守很快被打出去，那林管事见事不对，跑的飞快。
　　因为他们这处的动静，其他房子里也传出喊叫声。
　　在雷雨声遮掩下，更多人开始骚乱。
　　乾城已经走到产妇身边，女人没有放弃，胸膛起伏着，还在用尽全力。
　　乾城就站在床铺前，女人头朝着他。
　　他没有往女人身、下看，目光只停留在女人脸上。女人隐约间看到有人走过来，出自本能，伸出手想要求救。
　　乾城双手捧住她手掌，微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的，我保证，你会平安的。”
　　明明是个小孩子，他的话却给女人带来莫大力量。
　　因为没有力气，女人的手往下垂，乾城还看着她，郑重其事道：“以我之名，你会平安的。”


第24章 反抗
　　也不是所有人都参与了反抗，还有几个男人一直喊着想要阻止众人行动，只是群情激奋没人搭理他们。
　　眼看着看守们被打出去，林管事也跑了，那几个阻止的男人慌了神，死命将身边人拉回来，“你们不想活了吗！你们不想活老子还想活呢！”
　　动手又见了血，心中情绪仍未平复，男人们冲出屋子追赶。
　　林管事跑的最快，口哨声穿透雨幕，很快，所有看守都从床上爬起来，这一次过来，他们手中的铁棍全部换成了刀。
　　几个没有参与进去的组长彼此对视，举起双手顶撞开人群往外跑，边跑边喊，“大人们，我们没有加入，我们没反抗，都是他们......”
　　“噗！”刀剑入体声，伴随而来的是喷溅出的血液在雨水中很快绽放开。
　　人群安静一瞬，气血上涌的男人们不自觉顿住身形。
　　跑上前的两个队长最先被砍，那位只在第一天露过面的所谓老大姗姗来迟，对方手中牵着只黑豹，也没打伞，慢悠悠坠在最后。
　　两方突然间形成对峙，矿场周围，其他房子里的动静跟着小了。原来打斗中激情昂扬喊着“打死他们”的人这会全部闭上嘴。
　　所有的看守都来了，包括先前逃走的林管事，跟在头目身边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看守头目点了下头，眼神冷漠，看矿工们的眼神如看死人，他手中牵着的黑豹匍匐下身子从喉咙底发出嘶吼声。
　　大雨瓢泼下，屋子里，女人的喊叫声还在继续。
　　当着所有人的面，头目一点点抬起手，冷酷下令道：“杀。”
　　只一个字，看守们如饿狼般全部扑上来，矿工们这边手无寸铁，最前头站着的几个马上被砍翻。
　　人群乱了一瞬，蜂拥往后退，所有人又挤回房子里，这一回，就连剩下的几个队长也加入进来。
　　因为没有工具，他们只能用身体堵着门。
　　情况很明显了，别管有没有参与先前的反抗，他们这间屋子是一个都活不了了。
　　杀鸡儆猴，看守们绝不允许如此规模的暴、动再有第二次。
　　乾城目光在屋子里搜寻，没找到什么可以用的，他低下头，发现地上有几颗碎石子。
　　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他看着众多男人的背影，唇启无声。
　　班奈特愣了下，他正在人群中反抗，已经有人尝试拆下床板当武器，就在这时候他听到呼唤声。
　　说是“听”并不准确，因为那道声音直接响在脑袋里。
　　乾城右手抓着石子，歪头躲过砸来的鞋子。
　　场面变得无比混乱，一时能找到什么东西全都用上去，男人们堵在门口奋死抵抗。
　　班奈特回身就看到乾城一人站着，忙推开身边人跑过去。
　　乾城勾勾手指。
　　班奈特立马弯腰。
　　乾城在他耳畔交代几句，班奈特边听边点头。
　　他很快又跑回去，扯着嗓门喊，“兄弟们，躲在屋子里没有活路啊，哪里有刀？”
　　他嗓门大，经他提醒很快有人回答道，“管理们住的营房，我去打扫过，看到里边有好多刀棍！”
　　班奈特一肘子将冲上来的看守撞出去，带头往外跑，“兄弟们，想活命的跟我冲出去拿刀！”
　　他带头，不少受了伤的男人也跟着冲。
　　大家都清楚，用身体堵门迟早死光，这群畜生压根没想给活路。
　　有人带头，所有人跟着一起行动。
　　他们反守为攻，借着混乱从门口位置往前推，一跑出去直接散开，其他人冲向管理营房，班奈特则跑到剩余矿工屋子前将房门撞开。
　　今晚上闹的动静太大，所有人都已经醒来。
　　班奈特踹开门，迎向他们不安目光，鼓动道：“还不反抗吗，真想死在这里？”
　　也不管身后有没有人追随上，他速度赶往下一间屋子。
　　跑了两间，终于有人响应，但大多数屋子里的人还面露犹豫。
　　班奈特于是边跑边大喊：“过了今天，这帮畜生更不会放过我们了！有血性想活命的给老子冲出来打死他们！”
　　班奈特撞开所有房门，大声喊着，“兄弟们，拿刀啊！”
　　眼看场面控制不住，越来越多人从屋子里跑出来。
　　班奈特喊的是事实，经过今晚这场暴、乱，别管其他人有没有参与，接下来看守们会更加严厉。
　　本来日子就够难过了，继续熬也撑不了多久，看今晚声势，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抱着这样的想法，更多人跑了出来，一旦有人开头，后面马上跟出一群。
　　威风凛凛的看守们被打倒踩踏在脚下，如狗般爬动着想要逃跑，这场面刺激到更多矿工。
　　那些小队长再不敢拦，有的屋子里，甚至有男人先将自己身边的“队长”打倒在地。
　　混乱像是火星，很快燎原烧起。
　　乾城面露欣慰，听着四面八方的吼叫声，他又走回产妇身边，对按着产妇肚子的女人开口。
　　“你需要些什么？”他对生孩子可一窍不通。
　　那女人正紧张地一头汗，听到说话声，看到是刚刚那个小孩，不知为何松口气。
　　或许是乾城的语气太沉稳了，还有他的表情如此笃定。
　　女人焦急道：“要干净的毛巾和脸盆，剪刀，还有很多很多的热水。”
　　乾城“嗯”了声，答应下，“知道了。”
　　他说完转身，因为男人们的冲出，有力气爬起来的女人们又回到产妇身边帮忙。
　　班奈特早不见身影了，乾城到门口，发现空地上到处涌动着人头。
　　一百多号看守很容易被淹没，管理营房的大门也已经被打开，铁棍和长刀分发到所有反抗者手上。
　　两千多矿工，这会站在雨里的少说也有一半，剩下的全挤在各自门口观望着。
　　还有反抗能力的看守们聚到一起，围绕着他们，矿工们群情鼎沸。只是始终没能拿下，乾城本要去找剪刀，听到动静扭过头。
　　雨夜中，魔豹像道黑色闪电，在人群中肆意进出，每一爪子必定干翻一个矿工，尖牙轻易撕开人的身体。
　　看守头目在指挥它，普通人的速度没它快，拼力气也不是对手。
　　眼看丧命的人越来越多，矿工们的气势被打下。
　　乾城知道，像这种“群众运动”就要一鼓作气，若遇着压倒性力量，只怕很多人马上要泄气。
　　毕竟高压是天长日久的，反抗却只是一时冲动，一旦这股气松懈下来，还有多少人能重新鼓起勇气呢。
　　雨水打在脸上，多少妨碍到视线，乾城甩了甩脑袋，从手心捏起颗石子。
　　黑豹再一次跳起，乾城找准时机将石子弹出。
　　裹挟着强大力量，石子“嗖”一声击中魔豹头部。
　　眼看着魔豹跃起，人群正要散开躲避，魔豹却从空中直直摔下。
　　人群愣了瞬间，直到魔豹挣扎着想要爬起。
　　有人反应过来，虽不知道魔豹怎么了，但怎可放过这样的好机会，“兄弟们，砍死它！”
　　散开的矿工们一拥而上，无数长刀往魔豹身上招呼。
　　头目急的大喊，不管不顾要往前，被身边人拦下。
　　魔豹也是凶悍，已经受了重伤，死前还扑倒个人。只是来不及咬，身子瘫软很快一命呜呼。
　　它一死，那头目张口便吐出血来。
　　“黑豹死啦！！”人群欢呼着传递喜讯。
　　更多观望着的矿工们跑出来，剩下的看守们已边打边退。
　　局面改变，所有人仿佛看到胜利。
　　乾城重新迈步，刚想去找干净毛巾。围绕着中心位置的雨滴突然停顿在空中，像感应到什么，他再次停下脚步。
　　以看守们为中心，半径三米内，无数雨滴瞬间冻结成冰，随着头目身后蓑衣男人的展臂，咒语声落下。
　　同一时间，冰粒如子、弹爆发开。
　　惨叫声此起彼伏，最前面的几十人一起倒下。
　　这场面让众人慌了神，包括乾城，他面色微变，离着几十米距离仔细观察。
　　是法师。乾城想起之前听矿工们谈论的，说是除了看守头目外还有一个元素系法师。
　　虽然没穿法师袍，但看来就是这位了。
　　乾城凝目“看”去，黑暗中，果然有淡蓝色辉光围绕男人全身。
　　又一次，咒语声响起。
　　这一次速度更快，不是雨滴，是地面上流动着的雨水，只见寒气从地底冒出，“嘎兹”声响，冰层从法师脚下往外蔓延。
　　乾城总算明白为何人类社会中法师地位高崇了，只从现场观察，普通人在面对法师时多少有点无力，也难怪矿场的幕后老板敢用一百多号看守镇压如此多数量的矿工。
　　手心还剩下三块石头，刚刚打魔豹的那下力道大了，乾城调整好角度，大拇指和中指配合，又一块石子弹出。
　　穿过众多矿工间缝隙，直直冲着法师胸口袭去。
　　超乎他预料，石子在即将击中法师时突然减缓速度，肉眼可见的闪光后掉落到地。
　　乾城愣了下，那法师也反应过来，一脸惊恐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乾城只呆了两秒，饶有兴趣的往旁边走。
　　他换了个位置，重新捏起颗石头。
　　同样的闪光，只不过这一次他看的仔细，目光慢慢锁定对方脖子上。
　　是那条吊坠，在攻击即将碰到人体时爆发出某种能量，会是附魔武器吗？偏向于防御那种？
　　手中还剩下一颗石子，乾城这一次没再收敛力气，他甚至没换位置，直接弹了出去。
　　那法师早满脸惊恐，只是身前围绕太多人，他看不到攻击者是谁。
　　第三颗石子很快袭来，他重金购买的防御坠终于抵御不住，“咔嚓”声后彻底碎裂。
　　石子穿过防护罩，力度虽被减弱，但依旧打中他胸口。
　　法师的身体与战士不能对比，甚至还弱于普通人，这一下力道不轻，人直接往后跌退。
　　咒语被打断，地面薄冰重新化为雨水，没了元素系法师的抵抗，矿工们重新堆上去。
　　眼看一切都要尘埃落定，乾城听着看守们的惨叫，默默转身去管理营房。
　　他找到铁盆和剪刀，顺带拿了几条干净毛巾，等回到先前住的屋子，女人们早就架起火堆打来清水。
　　屋内变成产房，再呆在里面也不合适，他又走了出去。
　　还活着的看守们已经被捆绑起来，那林管事也不知被谁给砸死了，冰系法师还一脸呆滞的趴在地上，看守头目扑在自己的魔豹身上被打的动弹不了。
　　班奈特，他被所有人当成英雄围在中间，正不知所措的寻找乾城身影。
　　所有人只看到他带头冲锋，看到他奋不顾身前来踹开房门，没人看到乾城的出手。
　　乾城并不在意，靠在门框上打喷嚏。
　　真该死，没有刻意用魔息滋养，不使用自身能量时，这具“外壳”居然这般脆弱。
　　乾城望着那头魔豹，寻思召唤系法师居然还能和魔物签订契约，他们中间应该存在某种精神联系，魔豹的死亡对法师本体的伤害好像不小。
　　还有那条附魔项链，威力远比自己想象的大，所以到底是怎么个制作原理？
　　起了心思，他直起身子刚要往那边走，屋内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声。
　　乾城停下脚步，目光望向远处黑暗。
　　“生出来了，孩子生出来了！”女人们的欢呼声响起，慢慢带动了在场男人们。
　　新生命还在啼哭，一声声响亮如号角，象征着所有人的胜利。
　　许多人忍不住跑到门口往里看，女人们很快将孩子清洗干净裹好毯子。
　　班奈特终于看到乾城，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他脚步一动就想往乾城身边跑。只有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冷静的领头人，一切不过是按照乾城的吩咐做事。
　　“别动。”乾城比他更快反应，唇未动，声音直接响在他脑海里。
　　班奈特僵住了。
　　乾城还盯着远处黑暗，慢慢的，空地上也有人发觉，越来越多人转身看向通往矿场的大路。
　　是马蹄声，越来越杂乱，数量颇多。
　　大雨中，声音很快靠近，放松下来的矿工们再次紧张，进矿场的路上很快出现第一匹马，接着是第二匹，马蹄踩踏过水坑溅起飞泥。
　　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整支骑士队伍，队伍中还有绿色三角旗帜。
　　乾城矮小身子站在一群人身后，看着毫不起眼。
　　他听到周围人声音，带着茫然和一点点惊喜，“是王国骑士团！”
　　“是骑士团！”
　　越来越多人认出黑夜中冒雨前来的这支队伍，还有他们手中的皮文王国旗帜。
　　有人惊恐未定，有人喜极而泣，还有人茫然呆愣，更有人满心猜疑。
　　三百多骑士到了空地上，从骑士团中走出一匹马，马上的骑士居高临下打量这处矿场。
　　乾城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看到他穿戴整齐的铜色胫甲，雨滴顺着铁盔滑落马背，男人手握缰绳，黑色大马喷着鼻息，他驭马在众人身前来回走了两趟，这才慢声开口道：“我是王国第三骑士团团长。”
　　现场人声安静，两千多人默默站在雨中，唯有身后屋子里刚坠地的婴儿哭声。
　　骑士目光在地上被捆绑的看守们身上停留，又瞥了眼远处被打的半死不活的召唤系法师，漠声道：“怎么回事？”
　　“您......”人群中有大胆的开口试探，“怎么会来这里？”
　　“接到举报，说是这里有人强迫平民干活。”骑士还在马背上，声音远远传出。
　　他一开口，马上有人激动落泪，人群中有人喊着得救了，还有人小声欢呼起来。
　　乾城目光只在这位骑士团长身上停留两秒，越过他，看向他身后整齐排列默不作声的骑士们。
　　同样是看不到表情，只有包裹全身的冰冷胫甲，还有手握着的骑士剑。
　　“太好了，您救救我们吧！”班奈特身后，一个壮汉迫不及待跑出去，跪在马前痛哭流涕，“我们都是被卖到这里的，这是家黑矿啊！”
　　乾城目光又回到骑士团长身上，玩味上挑起嘴角。


第25章 低调
　　这来的也太巧了点，就算驻扎在附近，能这么快赶过来也得是混乱刚开始就接到了消息。
　　目前为止有人跑出去吗？没有。
　　且......乾城注意到骑士团的站位，可以说是挡住了通往外界逃生的唯一出路，再看他们手握着的骑士剑，垂在身侧，完全是突刺前的准备动作。
　　真想救人，这会应该带队进来，下不下马的另说。
　　那骑士团长说着话，隐隐将看守们隔离开来。
　　“黑矿？”装模作样环顾四周，他提高嗓门喊道：“负责人呢？负责人在哪里？”
　　乾城越发肯定心中猜测，默默退回人群中。来的第一眼就看向了头目，这会却演上了。
　　“在这，在这呢！”还清醒的看守马上过去将自己老大扶起。
　　男人被打的鼻青脸肿，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缝隙，他被搀扶着到骑士团长马下，回身看向矿工们，目光怨毒。
　　“您好，我就是这矿场的负责人。”
　　高大黑马喷着鼻息，那头目老老实实站着。
　　原以为救星来了，人群激动不已，突然来这一出，不少人被迫冷静下来。
　　现场诡异安静，大雨也在这时稍停。
　　骑士团长俯视众人，铁盔下只能看到他的嘴唇上下碰了碰，“怎么回事？”
　　黑马甩着脑袋，他左手按着腰侧骑士剑。
　　不问在场众多矿工却要先问看守头目，有那聪明的已经白了脸。
　　头目被打的惨，满嘴牙就剩下三颗，精心喂养的契约兽也死了，他哭嚎道：“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这是正正经经的矿场，所有手续都齐全，他们都是我买的奴隶，这是要造反啊！”
　　“奴隶？”骑士团长看向黑压压人群。
　　“是奴隶啊！”头目给身旁小弟使眼色，马上有人跑向管理营房。
　　因为骑士团在，众人不敢阻拦。
　　那人到房间里翻找，很快抱出个木箱子，看守头目从中找出沓纸递上去。
　　“您看，这是买他们的文件，还有矿场的手续都在这里。”
　　雨滴小了，人群中的议论声便听得清楚。
　　两千多矿工，这会不少人发出不安声，没人知道情况会往哪边发展，但机灵的这会已有不祥预感。
　　那跪在马下的男人看出不对，喊冤道：“您不要相信他们，我是被骗来的，一开始说好了开工钱的，结果来了就不让我回去了。”
　　更多人争先恐后开口，大家七嘴八舌着急辩解。
　　有说自己被山盗抓来的，有说走在路上突然被劫来的，还有说被朋友骗来的。
　　骑士团长随意翻看文件，蹙眉喝道：“闭嘴！”
　　他的吼声远远传出，颇具威严。
　　人群被迫按捺下恐慌情绪。
　　“奴隶啊。”才看了半分钟就将纸张还回去，那团长控着马，严正道：“按王国法律，奴隶不可违抗奴隶主......”
　　马下的男人还想争辩，团长扬手就是一马鞭。
　　男人被打的翻滚在地，这位所谓的王国骑士团长慢悠悠质问道：“白纸黑字上还有你们的手指印，难道不是你们按的？”
　　“可是我们是被逼的啊！如果不按，他们会打死我们的！”有女人披头散发喊道。
　　还有男人在一旁大声道：“我没有按过，那上头不是我的手印。”
　　“是吗！”抬起手，在团长命令下，毫无声息的三百骑突然往前几步。
　　人群再一次往后退去，所有人面面相觑。
　　“我只看最终结果，只认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事情，难道以后自己做的只要说不情愿就好了？”他一脸的公正，“王国会保障所有人的权利，你们既然是奴隶，怎可反抗主人？”
　　“我们不是......”前车之鉴在前，被马鞭打到的男人这会也连滚带爬的躲回来了。
　　仿若棋盘上，矿工和看守们加上才赶来的王国骑士团，以两米距离为界，泾渭分明。
　　“就算你们对奴隶合同有什么不满，可以通过合法手段向王室申诉，怎可暴力发动抗争！你们视王规为何物？”
　　倒是想向王室求救啊，可也得能出的去啊。
　　人群中还有大胆的出声喊道：“他们顿顿不给我们吃饱，将我们困死在这里，谁敢跑都会被杀死。”
　　“证据呢？”骑士团长声音平稳，逼问道：“杀死人的证据呢？”
　　什么证据，要证据后山尸骨还不够说明吗。
　　有人想开口，马上的男人却不容置疑道：“现在，我以王国骑士团长之名，要求你们放下武器！”
　　“......”人群互相对望，没人敢有动作。
　　那团长骑在马上八面威风，厉声道：“怎么？不只是违抗奴隶主，你们还想与王国作对吗？”
　　与王国作对，多大的帽子，有那胆小的马上扔下手中铁棍。
　　有第一个扔的就会有第二个，稀稀拉拉的，一百多号人放下武器。
　　然而更多的人还硬挺着，班奈特大声道：“他们怎么不放下？”
　　他手指站着的看守们，这帮该死的家伙太狡猾了，之前不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还以为被打晕了就没捆绑，哪里知道骑士团一到，这帮人马上鲤鱼打挺从地上爬起来。
　　有几个还捡了刀握在手上。
　　骑士团长瞥了眼，毫无情绪波动，扭过头去淡淡道：“放下。”
　　简单二字，比起矿工们的迟疑和担心，看守们倒干脆利落的放下武器。
　　班奈突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那骑士团长又扫向他们，沉声道：“你们呢？”
　　又有人犹豫间放下武器，班奈突回身去看，更多的人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班奈突双手紧握，本能要去找乾城。
　　只是所有人密密麻麻挨着，乾城个子小，他看了圈居然没发现。
　　“你们真的想造反吗？”骑士团长进一步威胁。
　　“是啊，这可是王国骑士团。”有人小声议论，看着骑士队伍中的王国旗帜，更多的人弯腰将武器放下。
　　班奈特急死了，他总感觉情况不对，可继续僵持真的好吗。毕竟这会面对的不是什么黑矿主人，是正规的王国军啊。
　　他抹了把脸上雨水，感受到背后众人信任目光，顿时觉得压力巨大。
　　“您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鼓起勇气上前，他想要为众人要个保障。
　　骑士团长却并不搭理他。
　　班奈特死抓着弯刀把手，几十年的人生未曾面对过这般场面。
　　骑士团长看他们的目光如看蝼蚁，气势凌人道：“我再给你们五秒钟时间，立即放下武器。”
　　“五！”
　　“......”
　　“四！”
　　班奈特再一次回身，焦急在人群中搜寻着，他在找乾城。
　　“三！”
　　一声比一声催命，人群慌乱起来，班奈特听着噼里啪啦扔下武器的声音，只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知道要怎么办，更要命的是其他不知道的人这会还看着他。
　　班奈特深吸口气，回过身去想要打断。
　　“二！”然而不管他怎么示意，骑士团长压根不理他，人只顾着冷酷倒数。
　　“五三五！”有人着急大喊。
　　班奈突脸红脖子粗，彻底炸了，大吼道：“叫我班奈特！”什么狗屁五三五，“老子有名字！”
　　“一！”骑士团长扯起嘴角，拔出骑士剑高举。
　　班奈特选择握紧手中武器，快步退回人群中。
　　“放下武器的去右边！”骑士团长最后一次开口。
　　“噌！”一声，三百多位骑士同时拔出骑士剑，雨幕下，剑锋闪过白光。
　　周围屋子里的光照射出来，可以看到所有人面上的惊恐。
　　他们能够跟一百多号看守打，但面对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王国骑士军团，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推搡着，人群中有丢了武器的准备去右边，有后悔想捡起武器的，还有丢了武器却不想离开的。
　　骑士团长高举着的骑士剑终于挥下，骑士团开始第一次冲锋，他们歪斜身子，一手握缰绳，另一只手拿着骑士剑往下突刺。
　　三百多匹马，撞上人群后很快分为四股。
　　矿工们拥挤在一起，不少被马身撞翻，还有的干脆被马蹄踩到泥里，更惨的是来不及躲避的那批人，直接被骑士剑捅穿。
　　混乱中，班奈特眼前一热，前一秒还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后一秒被骑士剑砍去脑袋。
　　鲜血喷涌出，浇了周围人一脸。
　　尖叫声从四处响起，很快，三百多匹马调转回头，围绕着剩下的人群跑了个半圆，简单穿插后，轻易将两千多人分割成两股。
　　左边是还拿着武器的一群，右边则是放下武器准备迎接命运降临的。
　　等到场面稍稍控制住，那骑士团长再次驭马上前，他身旁跟着看守头目，这会满脸恶毒的看向众人身后。
　　孩子啼哭声从屋内传出，骑士团长嗓音辨别不出情绪。
　　“你们就是为这孩子才反抗的？”
　　孩子只是导火索，怎么可能就为了一个孩子。
　　班奈特在之前的冲锋中受伤，他的胳膊被骑士剑划出道半指深的伤口。
　　“将那孩子抱出来。”
　　就算还拿着武器，但在骑士团冲锋下，他们被挤压到一起，没有站位更施展不开，与待宰羔羊无异。
　　“把孩子抱出来，”看众人不动，骑士团长却好耐心，“否则你们都得死！”
　　刀锋指向，只要再有一次冲锋，剩下的这帮人都得被当成野草割去脑袋。
　　实力差距太大了，压根没有抵抗的资格。
　　人群中有人哭出声，还有人开始犹豫。
　　“怎么？都不想活了？”骑士团长又一次抬起手，剩下的人紧盯他手掌。
　　只要挥下，又将有无数人丧命。
　　有骑士从马上下来，拖起两个受了伤的男人将刀架在他们脖子上，冷道：“再不把孩子抱出来，你们都得死。”
　　“您要那孩子做什么？”班奈特开口。
　　只是他话音才落，扔下武器的那帮人中，有人冲向屋内。
　　很快听到女人们的喊叫声，“你想干什么？”接着便是铁盆摔落到地上的声音。
　　乾城听到才生产完的女人哀声喊着，“把孩子还给我！”
　　雨停了，天空中的闪电却还在密布织网。
　　乾城站在扔了武器的那帮人中间，一点点往外挪去。
　　他看到身旁男人们的狰狞表情，也好奇那骑士团长要孩子做什么。
　　被干净毛毯包裹着，孩子如物品般被递上。
　　骑士全副武装，手腕都有护甲保护，他接过刚出生的孩子，低头看了眼。
　　小孩脸皱皱的，眼睛都没能睁开，感受到屋外冷风，大约是骑士胸口的铁甲冻到了他，小嘴嘟起“哇哇”哭起来。
　　乾城已经挤到最前方，他心中其实挺矛盾的，眼下这情况暴露意味着风险，先前的出手不会引来太多关注，可是接下来若还要动，说不准就要迎来六族追杀。
　　这不是开玩笑的，这世界对他而言还太陌生，有太多强大力量如今还无法想象。
　　转生异世，他就只想做条咸鱼，然而事与愿违。
　　若身边的这帮人从头到尾麻木等死，他也没有这个义务去搭救，只是他们爆发出的自救本能让乾城无法袖手旁观。
　　尤其还答应了那个女人，承诺她会平安的。
　　这会再不愿意也得出手，他猜出这帮骑士恐怕与矿场有纠葛，只是没想到他们身为正规军居然如此无法无天。
　　所有人紧盯着骑士团长手中的孩子，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
　　当着他们的面，男人将孩子举起来。
　　“既然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孩子在男人手中啼哭着，男人却没有丝毫心软，“我们得纠正错误，只有纠正了你们的错误，所有人才能活。”
　　他说完，直接将孩子往地面摔去。
　　不少人发出惊呼声，更多的人僵在原地。
　　乾城扑了出去，千钧一发之际将孩子抱在怀里。
　　一手撑着地面，他在众人震惊目光中站起，孩子在他怀中大声哭着，乾城低下头。
　　没人能看到他表情，但包括骑士团长在内，所有骑士突然如临大敌。
　　“烦死了。”乾城自语，他看着孩子脸蛋，小孩才出生，皮肤皱皱的跟猴似有点丑。
　　他说烦死了，当然不是说孩子。
　　原以为是不用动手了的，只是乾城突破自己的想象，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也没想到会有人对刚落地的小生命下手。
　　缓慢抬头，他看向骑士团长，轻声叹息，“我真的很想低调的。”


第26章 我恐高
　　先前扔小石子是在暗中，只要不被人发现，没有太大的动作，关键时刻帮一把，事后只会被当成普通事件。
　　传出去也是说某家黑矿的奴隶们暴动了，伤了很多人，没人会将此事与新魔王联系上。
　　可要再出手，要解决这支骑士队伍靠矿工们是不行了。只怕会跟提奈斯村后山的那把火一样闹出风波。
　　想到这，乾城不只是心烦还很头疼。早知道要用能量，当初就用了弄死那几个山盗也不用受后来的这些苦啊。
　　他承认自己因为红龙留下了心理阴影，加之后来听到的消息，六族集合百万大军，天老子！这可不是开玩笑，这么大动静谁能不慌。
　　乾城惜命，惜命的很。
　　对他来说，在摸清楚这个世界前最好的方式就是苟，低调的苟，最好能苟到大结局，苟到所有人都将新魔王遗忘。
　　可偏有人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淌雷区。
　　“我真的很想低调的。”盯着骑士团长，乾城说完后依旧咬牙切齿。
　　马上的男人非常谨慎，立刻控马后退。虽然身前站着的只是个孩子，看着也很瘦小，但那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
　　乾城怀中的婴儿还在哭，吵的他半身僵硬，他试着挪换位置抱。
　　上辈子加这辈子他都没有抱过娃，总觉得怀中小小一团看上去无比脆弱，用力点就给抱坏了。
　　他手足无措，就连心中火气都压下了。
　　“你！”骑士剑对准身前，骑士团长给身后的下属们使眼色。几位骑士慢慢靠拢过来，准备将乾城包围。
　　乾城还站着没动，甚至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候......身后人群中，班奈特突然震了下。
　　像被电击，他整个身体发抖，两秒后眼白往上翻，很快又“哼”了声，整个人变得呆滞，手中紧握的弯刀也掉落到地。
　　身旁人刚想问他怎么了，惊讶发现他双脚正在慢慢离地。
　　班奈特“飞”了起来，离地半米后往前飘去。
　　这突然的一幕让人群乱了片刻，包括王国骑士团，连包围乾城的骑士们也停下动作。
　　男人飞到半空中，居高临下俯视众生。
　　围绕着班奈特，肉眼可见的黑色云雾缠绕在他腰间。
　　骑士团长驭马再后退，脸色一变再变。
　　“是魔族！”骑士中有人惊恐道：“是魔人！”
　　矿工中间同样有人发出惊呼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后退，妄图离半空中的男人远一些。
　　“怎么会有魔族！”骑士团长的注意力一下转移到空中，满脸错愕。
　　低头的乾城终于睁眼，怀中婴儿这会也不哭了，他趁众人不注意，一点点退回去。
　　所有骑士都将骑士剑对准空中，班奈特如神祇降临，面无表情悬浮着。
　　“魔人怎会出现在此，你有什么目的？”骑士团长压抑内心惊惧大声喊道。
　　班奈特并未搭理他，低头慢慢伸出手。
　　预感到不妙，骑士团长驭马逃离原位时大吼下令，“第一小队，投掷！”
　　五十位骑士一同将骑士剑往空中扔去。
　　乾城没想到他们力气这么大准头还这么好，班奈特移动的慢了些，大腿上就插上了两把骑士剑，差点当场变成刺猬。
　　乾城抱着孩子已经回到人群中，这会没谁注意他了，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半空。
　　乾城同样仰头看向空中，只见班奈特左右大腿各插一把骑士剑，血滋啦啦往外冒，人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反倒是观战的乾城，这会嘴角抽搐着，眼中流露三分歉意。
　　他手指动了动，半空之中，班奈特再一次伸出手。
　　人收拢手指，黑色云雾锁定骑士团长，男人这一次没能逃得了，在马上就被拎起，扑腾双脚死命挣扎。
　　班奈特面无表情看着对方。
　　骑士团长的马离了主人后躁动不安，前腿刨泥，原地嘶鸣两声后居然调头撒腿狂奔。
　　乾城的注意力被黑马吸引，只见三分钟前还威风凛凛的坐骑这会如野兔，眨眼间跑的马毛都不见一根。
　　剩下的骑士也乱了，他们的团长被那魔人抓在身下，正两手死命往外挥舞着，试图将缠绕自己脖子的云雾抓散。
　　班奈特的位置比那骑士团长高一些，但方位上是重叠的，剩下的骑士投鼠忌器，不敢再往空中抛射武器。
　　乾城还看着黑马消失的方向，半晌后在心中吐槽，真是没义气的马啊......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主人遇到危险后马匹不离不弃陪伴身边，这会亲眼目睹，他只觉得心中马设崩塌了。
　　等回过神，他又开始无语自己这发散性的思维，居然这时候还能开小差。
　　班奈特身子下降了点，与那骑士团长面对面。
　　乾城嘴唇动动，班奈特也在这时候开口，“你......”才出口一个字，声音便卡带了，班奈特张嘴“啊啊”两声，没能组织起语言。
　　好在众人还震惊于眼前画面，没人留意到这点小小异常。
　　乾城再一次闭眼，班奈特这会说话顺畅多了，声音远远扩散开来，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班奈特问：“你为何来此？”
　　骑士团长还在半空中扑腾双脚，脸被掐的通红。
　　班奈特控制着云雾，松了些束缚力道。
　　男人得以喘息，然而他瞪着近在咫尺的魔人想的却是要去拔腰间匕首。
　　班奈特蹙眉，神情与地面上站着的乾城同步。
　　沉声，他再问一次，“你究竟为何来此？”
　　说那一堆冠冕堂皇的话，结果却帮着镇压矿工，前一波冲锋中没有丝毫留手，地面上现在还躺着几十具被骑士剑捅穿的尸体。
　　而且所有手拿武器的矿工全被挤压到三角屋子前，这位可没有要继续谈判的意思。
　　“魔人必诛！”一字一顿，骑士团长一副大义凛然模样。
　　班奈特不耐烦了，他伸出手，手掌轻拍对方额头。
　　只见骑士团长五官扭曲着，突然停下挣扎。
　　地面之上，三百骑士突然发觉不对，他们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压的身下马儿一点点屈膝。
　　黑色云雾凭空出现，将他们控制其中。
　　“你为何来此？”班奈特再一次开口。
　　这一次骑士团长老老实实回答了，粗声道：“镇，镇压矿工。”
　　底下人群早被接连变故惊的一动不动，全仰头屏住呼吸。
　　班奈特再问，“你与矿主什么关系？”
　　“我......”身子虽然不挣扎了，但看骑士团长的眼睛，他眼瞳睁大，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做抗争，可嘴上还一五一十回答道：“我保他在此方地界平安开矿，他给我收益的百分之五做孝敬。”
　　矿工们一眨不眨看着，对骑士团长吐露出的话语并不感到吃惊，早前就一直有各种小道消息在矿工们中间流传，这也是让他们不敢反抗的原因之一。
　　若没有靠山，这矿运作不了这么久，毕竟劫人买奴隶做的相当明目张胆。
　　“矿主是谁？”冤有头债有主，让自己受了这半月的罪，乾城心里记上一笔。
　　“不......知道。”
　　“不知道？”乾城蹙眉，班奈特同时开口质疑。
　　骑士团长的精神被控制干扰，按理来说撒不了谎。
　　“不知道......”男人呆怔回答，两秒后又缓慢补充道：“听说是格明德中的贵族们。”
　　“格明德？”乾城的下意识开口，半空之中，班奈特跟着重复。
　　“是，格明德，”骑士团长直瞪瞪道：“是首都。”
　　皮文王国首都格明德，乾城这会也记起了，毕竟不久前才看过的地图。
　　“与王室可有关系？”
　　“贵族们行的方便，铁矿所有手续齐全，王室从中抽取税赋。”
　　回答的一板一眼，乾城看看左右，再问：“你准备怎么处置我们？”
　　“杀......”骑士团长泥塑木雕般，声音却凶狠，“杀光反抗者。”
　　底下人群骚乱一瞬，随着班奈特的开口又安静下来。
　　班奈特绕有深意道：“怎么杀？”
　　“赶进屋子里放火烧死，对外就说失火了。”
　　“操你妈的！”这一下，人群激愤再控制不住，对方轻描淡写，可下边没有放下武器的矿工有大半，足足一千多人啊，说烧就烧死，“你妈的畜生，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咒骂声不停，半空中，骑士团长却没有表情。
　　下方骑士们想阻止自家团长再开口，只是身周云雾缭绕，张口就会往嘴里钻，他们不敢出声。
　　比起矿工们的仇恨与怒火，乾城冷淡不少。他想着这帮人虽然猖狂，但表面功夫还是做的，可见王国并没有烂透......或许吧。
　　“那你为何要杀那个孩子？”班奈特等人群安静些后才又开口。
　　骑士团长还没有摆脱精神控制，发怔道：“孩子是导火索，杀死孩子彻底掐灭反抗气焰。”
　　“傻逼想法。”这一声乾城骂在心里，班奈特并没有重复。
　　乾城低头看孩子，惊讶发现这种环境下婴孩居然睡着了，小脸红红的，拳头紧握着。
　　他还关心一个问题，“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快，谁给你们通风报的信？”
　　第三骑士团就算驻扎在奥鲁山附近，来的也还是太及时了。
　　骑士团长如上了弹簧的假人，动作不自然的低头伸出手指。
　　面无血色的看守头目再顾不得会不会吸引注意力，被骑士团长指向后转身就想跑，然而他脚腕上不知何时也缠绕上云雾，将他拉扯着倒吊在空中。
　　班奈特从半空中降落，直视着对方眼睛，“你是怎么报的信？”
　　看守头目挣扎着，班奈特突然挥拳狠狠打向对方脸蛋，这一拳下去，头目身子跟沙袋似前后摇摆着，最后三颗牙也掉了，眼睛彻底睁不开。
　　乾城愣了下，微眯起双眼。
　　刚刚那一下不是他的意思，班奈特似乎仍保留一丝自己的意识，愤怒之下动了手。
　　“我，我......”害怕再挨一拳头，头目紧张喊道：“我是召唤系法师。”
　　班奈特不说话，很快，黑暗中飞来一只绿色小鸟，围绕着头目叽叽喳喳叫。
　　乾城盯着那只鸟，心中已经大概猜到，对方既然是召唤系法师想必就是利用这只鸟报的信，如此也能解释骑士团过来的速度。
　　班奈特伸手将那鸟儿抓在手心，稍一用力，小鸟没了声息，被倒吊着的法师张嘴又喷出口血来。
　　事情都弄清楚了，乾城放开了对骑士们的控制。刚想让班奈特回到地面，没想到才脱离控制的骑士们忽然发动攻击，往半空抛射骑士剑。
　　好在乾城反应快，及时让班奈特躲过去。
　　这一次，他彻底阴沉下脸。骑士们所在的位置，泥土忽然发出“噗噜”声，如沼泽般塌陷下去。
　　马儿们受到惊吓，纷纷往外挣扎。
　　骑士们跟着身下马匹沉沦，没多大会，泥地已将马腿吞噬大半。
　　眼看着自己也要被拉进去，骑士们穿着胫甲，有的因为马儿用力拔腿从马背上摔下去，有的为了逃离被泥土拉入地下，自己从马背上跳下来。
　　只是刚才还好好的地面，这会却像深渊沼泽，泥土粘稠的他们根本拔不出脚。
　　与他们狼狈挣扎不同，前一秒还陷在泥土里的马儿这会全都拔出腿往旁跑去。
　　短短时间人仰马翻，乾城抱着孩子，脸色忽然青白。这是他第一次“用尽全力”，一切都跟随本能，像是呼吸，泥土的变化完全因为他的意念。
　　他只是在恼火，想着这帮人如此禽兽，不如干脆下地狱。然后地面就翻腾出黑色泡沫，成了拉人进地下的沼泽。
　　身体有透支般的乏力，乾城摇晃了下。
　　他将孩子递给身旁人，倒也没人察觉出他的不对。
　　班奈特这会已经落到地面上，冷酷拔下自己大腿上插着的剑。
　　乾城对他的控制更松了，班奈特意识恍恍惚惚的，抓着骑士团长的脖子使劲用力，“他们知道你干的好事吗？”他问的那帮骑士，如今已大半身体陷入泥土中。
　　“都有分钱。”拉着兄弟们出来干私活，当然得给好处费，能来这的都是利益既得者。
　　所以说，这些王国骑士手上多多少少沾着无辜矿工们的血。
　　班奈特恨的牙痒痒，周围矿工们也都听在耳朵里，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道：“打死他们！”
　　人群再一次骚乱，这会他们已经不害怕班奈特这个“魔人”了，冲上前帮着他将看守头目和骑士团长压在身下。
　　已经扔了武器的那帮人也冲上前，对还在泥里挣扎的骑士们扔石头。
　　乾城深吸一口气，视线好不容易清晰些，他看到矿工们围着看守们拳打脚踢，剩下的人站在翻涌的“沼泽”边上试探。
　　终于，有一个人不小心摔出去，惊讶发现翻滚着气泡，拉人沉入的泥土碰上他后居然没有反应。
　　身边是下陷的骑士们，他却稳稳站在地面上。
　　有一就有二，恨的双眼发红的矿工们再顾不得，试着踩踏上去。
　　果然，这“沼泽”就像认识人，不仅没有伤害他们，就连马匹离开骑士们后也能安全挣脱跑到边上。
　　本来再用些力气，骑士们应该能爬出来，这会矿工们涌上去，有他们在边上死命将人往泥里按，骑士们很快就无力挣扎。
　　泥土埋到脖子位置后慢慢变硬了。
　　乾城一步步后退直到靠上墙。他耳中声音混乱的很，眼前画面也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大约是力量用过头了？深呼吸着，他等到场面平静下来。
　　骑士团长和看守头目们已经被矿工打死了，剩下的骑士也全埋入泥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头，面庞青紫没了声息。
　　班奈特的神志又恢复一些，乾城利用他开口：“把床板拆了带上受伤的人。”
　　人群围绕着班奈特，大家眼巴巴看着他，目光像在看救世主。
　　“我带你们离开这。”乾城嘴唇动，出声的仍是班奈特。
　　还是得马上走。
　　既然这黑矿跟首都的贵族们有牵扯，谁知道王国军中的蛀虫有多少，还会不会有军队赶过来。就算不怕这个，乾城在这里使用了太多能量，比之前那场大火过头多了，说不好联军或者哪头龙就要杀过来了。
　　自己太累了，虚弱的都快从孩子身体里“掉”出来，再没力气跟谁干仗了。
　　“可是，”矿工中有人担心道：“外边是荒芜地啊，都是魔物。”
　　他们人虽多，但魔物可没有饱不饱这个概念，吃再多都跟塞牙缝一样。
　　“晚上看不清，要不要等到白天？”白天拿上武器起码能战斗。
　　班奈特的语气不容置喙，“跟着我，不会有事。”
　　这魔人刚救了他们，没有他，今晚这里大半人都要死，剩下的恐怕也活不了几天。
　　没有犹豫太久，很快有人听从命令行事，他们将床板砍下来，四人一组抬上所有受伤不能动弹的人，拿上火把排成长队，班奈特走在最前带路。
　　两千余人默不作声，跟在一个魔人身后穿过荒芜地，如他所言，远远的所有魔物都主动避开他们，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等到天亮，他们也到了安全处，班奈特停下脚步。
　　乾城坠在队伍最后边，也不知他从哪里拿出先前买的地图翻看着。
　　所有人看向班奈特，等待着他说话。
　　乾城一看好地图，前头班奈特就开口了，与他嘴型相同说道：“就送你们到这了，往西北方向去是希舍姆王国，向南走是沃克沃斯，请你们将伤员送到有人照顾的城镇上，帮助他们联系上家人又或者找当地官员说明情况，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回到皮文王国，但我的建议是，回皮文王国的朋友，请你们分散行动。”
　　停顿了下，班奈特继续说道：“并且不要说出在矿场上的这段经历，祝你们好运。”
　　人群再次变得嘈杂，乾城耐心等待着。
　　很快，矿工们商量好了分成几批，也决定好了由谁带着伤员行动。
　　乾城慢步走到那对母女身边，女人的丈夫虽然受了伤，这会也在旁边陪伴着。
　　看到乾城过来，他忙弯腰感谢，“孩子，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他们只是普通人，甚至没太看清楚乾城之前扑出去的动作，只以为是他机灵反应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班奈特身上，乾城笑了笑，女人躺在木板上，小婴儿睡在她怀中。
　　他低头看了看，没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
　　嗯......虽然小脸皱巴巴的不好看，但手感格外好。
　　“孩子，”刚生产完的女人还很虚弱，她听旁人描述了那惊险一幕，看到救了自己孩子的人过来，努力撑起上半身，温柔道：“不然你给妹妹取个名字吧。”
　　她认出乾城了，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也是这个男孩给予安慰和信心。正是那一句“你会平安的”让她坚持到现在。
　　好在上天足够眷顾，让他们一家三口真的平平安安。
　　乾城愣了下，看着小孩恬静睡容，半天后摇头轻笑，“不了。”他拒绝的很是果断，收回手，转身前嘱咐般说道：“好好生活吧。”
　　外表是孩子，然而这一句话说的相当老气，没管身后夫妻的注视，乾城走向队伍最前方。
　　矿工们已经分好队准备出发了，班奈特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
　　就在走前，几个临时选出来的队长突然在班奈特身前跪下，他们身后所有人一同弯腰，感激道：“谢谢您。”
　　乾城动动手指，班奈特立马摆手示意道：“起来吧。”
　　几位队长代替所有人表达感谢后，人群缓慢离开。
　　班奈特还站在原地，乾城就躲在他身后大树下。
　　走出百米后，队长中的一人转过身来，离着老远犹豫再三，还是冲那个人影喊道：“您是魔族吗？”
　　乾城愣了下。
　　因为他这一声喊，所有矿工齐齐转身。
　　半天后，班奈特终于对着远处点头。
　　矿工们已经分散开来，离班奈特都有一定距离了，得到回答，那人依旧站在原地。
　　面对着他们，班奈特还站着，他背后，乾城背靠大树仰头轻叹。
　　人类与魔族在这个世界是生死大敌，救再多人或许也得不到真心感谢，不过无所谓，乾城再叹口气，只要自己心里过得去就行。
　　这么想着，他刚想直起身子。
　　突然，包括那队长在内，所有矿工再一次弯下腰，这一次，他们维持那动作许久未动。
　　乾城很惊讶，心中更泛上些许酸涩，他透过班奈特的眼睛注视前方。
　　终于，矿工们再次迈开脚步，乾城一直等着，等到再看不到人影，等到班奈特彻底恢复自己的神志，他终于从树后绕出来。
　　班奈特头疼的很，有太多想问的事，只是没等他出声，乾城突然抓过他肩膀悬空。
　　班奈特尖叫一声，立马抱紧乾城胳膊。
　　乾城没时间再耽搁，速度极快的飞行。
　　班奈特吃着迎面刮来的风，好不容易挤出声音道：“您要去哪里？”
　　乾城笔直站在空中，因为班奈特抱住自己的胳膊，他干脆松开手。
　　“格明德。”
　　“啊？”班奈特已经想起自己被控制期间发生的事了，不安道：“这时候去不危险吗？”
　　才在矿场搞出这么大的事，按理来说不应该赶紧离开皮文王国吗。
　　乾城没回答，他的脸色有点白。
　　班奈特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抱得紧了，赶紧松开些。
　　结果他刚松，乾城就喊道：“抱紧了！”
　　班奈特眨巴眼，盯着乾城脸庞看了会，奇怪道：“您怎么了？”脸色实在难看。
　　乾城目不斜视，表情无比冷酷，半天憋出句，“我恐高。”


第27章 想死吗
　　没有实体的那段日子，乾城还以为自己恐高的毛病已经好了，没想到一回人类身体里，立马被打回原形。
　　班奈特很想吐槽他这个行为，只是不敢。
　　乾城看着前方，一眼都不带往脚下瞥的。
　　班奈特安静了会，没有两分钟，突然发出惨叫声。
　　乾城被他吓了大跳，整个人抖了下，脸色惨白眼中冒邪火，“你干嘛？”
　　半空之中开这种玩笑，刚那一下差点没稳住能量，若从这么高摔下去只怕落地就是一摊泥。
　　“好痛！”班奈特被突来的剧痛袭击，身体痉挛着，眼看要抱不住乾城胳膊了。
　　乾城只好抬手抓住他手腕，垂目看向班奈特大腿。
　　先前受自己控制时，班奈特就是具没有感觉的木偶，这会放开控制，人后知后觉感受到疼痛。
　　那两把骑士剑插的狠，加之先前受的伤，乾城能量一离开，班奈特伤口立马往外冒血，半空之中如淋雨，班奈特想要蹲下身。
　　他松开了乾城的胳膊，痛的连声哀嚎，若非乾城抓着他，早从半空掉下去。
　　乾城没办法，一边抓着班奈特控制他身体，一边仰着头努力不往下看。
　　“忍忍？”降低些高度，他试探开口。
　　“痛！”班奈特泪水汹涌，被控制期间的事情是想起了，细节却还有些模糊，这会大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伤是有些重......乾城用另一只手掩耳盗铃般捂住自己眼睛，透过指缝看班奈特，“你再动，我抓不住你。”
　　“少爷，”班奈特喘息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可怜道：“痛。”
　　乾城深吸口气，看班奈特被血染红的裤子，说不出再让人忍忍的话，他克制内心恐惧往下扫了眼。
　　很快的一眼，看清下方大概环境。
　　“我们去前边城镇。”乾城头晕，带着班奈特飞行一段后，选了个隐蔽位置降落。
　　稍稍伪装了下，他在脸上涂了点泥，班奈特也撕下身上衣服包裹好脑袋，一大一小一瘸一拐走进不知名小镇，远远的街上所有人默默避开他们行走。
　　乾城拉着班奈特手掌，低头打量自己装扮，无语道：“他们把我们当乞丐了？”
　　脏兮兮的确实像，不过人群虽躲着，倒也没多少人真的在意他们。
　　这个世界佣兵和冒险者数量众多，经常有受伤的佣兵们进城镇修整。
　　班奈特带着乾城找到家药店，一般像这种店铺都有药剂师坐堂。
　　他们一进去马上有人迎上来，药店员工打量他们，重点看向班奈特，“要找哪位药剂师？”
　　班奈特疼的站不住，张嘴想说话，一松开紧咬的牙齿，出声却是呻、吟。
　　乾城只好代为开口，“哪位药剂师都行。”反正也不认识，能看病就行。
　　药店员工习以为常，职业介绍道：“找见习药师看病十五刀卢，初级药师二十刀卢，中级药师二十五刀卢，高级药师五十刀卢，再往上......”
　　他扫了眼班奈特的伤腿，平静道：“你们也不需要。”
　　乾城顿了下，“我没理解错的话，这只是看病的费用？
　　“当然，具体多少钱，还得看药剂师开什么药。”
　　好家伙，这么贵。
　　乾城缓慢扭头，班奈特也反应过来，他们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没钱！
　　“没钱你还来药店？”皱眉头，药店员工脸色难看不少，“那就凑好了钱再来看病，我家不做慈善，还有，快点出去别弄脏我们的地板。”
　　班奈特裤脚还在往下滴血，闻言差点没气跳起来。
　　乾城搀扶着他，冲身前男人赔笑脸，“能不能先开点药呢？”
　　他对班奈特有愧疚，老实说当时若小心一点，班奈特也不必受这重伤。
　　“那你们能不能先给钱呢？”小哥不动摇，抬手喊人，一旁角落站着，负责药店安全的佣兵走过来。
　　乾城个子矮，人高马大的佣兵往前一站，他甚至要后退两步抬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脸。
　　“请吧。”佣兵还算客气，大概是看班奈特模样凄惨外加还带着个孩子。
　　乾城叹口气，没有钱当真在哪都困难，其实他倒有办法让班奈特暂时不痛了，但黑暗能量的包裹治标不治本，还很容易有后遗症。
　　被人从药店赶出来后，班奈特一脸死灰，完全不想动弹了。
　　乾城不想强迫他，蹙眉道：“你先靠着休息休息。”
　　一大一小落魄靠墙，将他们赶出来的佣兵却走了过来。
　　乾城抬头看到人，乖巧叫了声，“叔叔。”黑黝黝眼睛一眨不眨望着，看上去很是弱小无助。
　　班奈特也抬头看人，失血过多让他没力气说话。
　　“离开镇子往东走，三十公里处有条河，河水有一段被魔瘴污染了，水底开了种紫色的魔花，如果你们能采集到，店里的药剂师正需要。”停顿了下，佣兵好心道：“拿来换，他们会帮你们看病的。”
　　班奈特没什么反应，乾城礼貌道谢。
　　对方还看着班奈特，“不过下水要小心，这孩子要是不怕，最好让他下水。”
　　班奈特还咬着牙。
　　“水里有魔鱼，闻到血腥味会蜂拥而至。”
　　班奈特受着伤，显然不适合下水。
　　刚看到佣兵过来他还生起点希望，听到这已变为绝望，他不觉得乾城愿意为自己折腾。
　　只是人的好意总要感谢的，他点点头，挤出句，“谢了哥们。”
　　佣兵告知办法和风险，走前还拍了下班奈特的肩膀，豪爽道：“不用，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班奈特继续休息了会，觉得没那么痛了，低头看身旁站着的“小孩”。
　　“少爷。”他唤了声。
　　乾城背靠着墙，正在打量来往经过的行人，这镇子比之前去过的都要大和热闹。
　　“休息好了？”乾城挺直身体。
　　班奈特虚弱道：“我认识几种止血的草药，能不能去镇外找找？”
　　“不是告知了办法吗？”乾城摇头，当先往外走。
　　班奈特什么也不敢说，老老实实跟上去，等到避开人群，乾城抓着他又一次飞起来。
　　还是不敢往地面看，等找到那佣兵说的河流，乾城将班奈特扔在岸上，自己“扑通”一声跳进河里。
　　河水有些冷，水底还很黑，周围更是游荡着无数魔鱼，但这一切对乾城没啥影响。
　　他很快找到佣兵说的魔花，随意抓了几把，游上岸后看到班奈特焦急目光。
　　“您没事吧？”班奈特瘫坐在河岸上，看乾城从水下钻出后上岸。
　　小孩一路走，一路甩脑袋，水滴从他身上掉落，几步距离，等他走到班奈特身前，黑色水雾已将河水蒸发干燥 。
　　乾城将魔花递出去，自然道：“走吧。”
　　他们又回到镇子里，先前药店的人看他们这么快回来很是惊讶，包括那佣兵，他虽告知了办法，但以为这一大一小要花些功夫的。
　　将魔花卖给药店，见习药师给班奈特开了瓶淡黄色药剂。
　　乾城帮着将药剂倒在班奈特伤口上，亲眼看着伤口快速愈合大半，嘴巴张开了。
　　“好多了吧？”见习药剂师年龄不大，看班奈特脸色恢复了，微笑道：“好在只是普通武器伤的，若是附魔武器那才头疼。”
　　如果是附魔武器造成的伤口，普通药剂师根本没有办法，必须找魔药士以上级别的药剂师开药，那价格会非常昂贵。
　　班奈特点点头，长吐出口浑气。
　　他刚想道谢，那药剂师却看向床尾坐着的乾城，感慨道：“你儿子对你不错，沾染被污染的河水很容易生病的。”
　　所以采集魔花不难，只是很少有人愿意为这点钱伤害身体。
　　“不是！”班奈特急的差点没蹦起来。
　　乾城却很淡定，稚气道：“他是我叔叔。”
　　叔叔爸爸的对药剂师也没影响，他只是想说两句话放松班奈特情绪。
　　等到离开药店，班奈特已能自己行走。
　　乾城还在啧啧称奇，心想这果然是个魔法世界。
　　这次没有再飞，二人步行到野外，早在找魔花的时候乾城就发现，和塔索卢公国不同，皮文王国野外有很多食物。
　　二人互相配合，只用根木棒，班奈特拎着只黑色松鸡回来。
　　他们找到条溪流，乾城蹲在岸边拔鸡毛，一开始脸色还正常，越拔，表情越难看。
　　班奈特不想死，很快接过他手上的活。
　　乾城嘴里衔着根野草，双手枕在脑后悠闲休息。
　　班奈特生火将处理干净的松鸡烤上去，乾城闻到香味，坐起来眼巴巴盯着鸡肉。
　　天色暗了，周围隐隐能听到猛兽声音。
　　除非是佣兵团队，否则夜晚一两个人实在不适合停留在野外。除却人类居住的城镇，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荒芜地，不只有野兽出没，时不时的还能遇到魔物。
　　这一点乾城不需要在意，他更上心的是食物问题，如果说除了食物外，目前还有什么让他感到困扰，那一定是......班奈特的眼神。
　　一忍再忍，松鸡被烤的滋滋冒油，乾城忍不住了。
　　从下午坐下来就这样，班奈特时不时抬头看自己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特别像害羞的女人。
　　乾城鸡皮疙瘩起了大半天平不下去，这会已到忍耐极限。
　　虽还看着火上松鸡，他启唇清淡道：“想死了？”
　　班奈特怔了下，“什么？”
　　“你一下午看我七八百眼，”乾城口气嫌恶，“有什么屁话不能直说？”
　　班奈特傻住了，没想到乾城一直闭目还能发现这点。
　　他有点不好意思，脸庞更红了。
　　乾城越发炸毛，将柴火丢进篝火堆，低声警告道，“不要挑战我极限。”
　　班奈特扭扭捏捏的，到底问出口了，“您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之前还为自己跳河采药，他特别感动。
　　乾城没想到他憋一下午就整出这么一句。
　　面无表情看去，一米九的大男人这会紧抓着手中柴火，神情相当紧张。
　　他嘴角抽搐着，语气淡然，“别胡思乱想。”
　　“啊？”班奈特抬起头，没明白。
　　乾城将松鸡从火上拿下来，因为心急还烫到下。
　　看出他不愿意谈及这话题，班奈特只好问出心中另一个疑惑。
　　“您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去格明德呢？”和之前的看法一样，班奈特觉得就应该早点离开皮文王国。
　　“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乾城撕下小块鸡肉，随意道：“谁能想到我不仅不离开皮文王国，还去王国首都呢。”
　　班奈突跟他相处了段时日，看他云淡风轻模样，突然觉得不太靠谱。
　　他小心翼翼问道，“真的吗？”
　　乾城啃着鸡肉，神情不变，“假的。”
　　“啊？”因为他回答的太快太自然，班奈特怔愣。
　　乾城从怀中拿出地图，摊开来，在火光下用油腻腻的手指点着格明德旁边标注的特色美食。
　　班奈特看着上头的“火锅”二字，满脸迷茫。
　　乾城叹息道：“你不懂，火锅是华国人民的灵魂。”
　　“灵魂？”班奈特就只听到这两个字，吞咽唾沫，颤颤巍巍的，他结巴道：“您......您真的是魔，魔族吗？”
　　乾城抬眼。
　　松鸡被他吃掉大半，火光映照下，他的目光异常深沉。
　　班奈特再吞口水，战战兢兢道：“您，您不会吃了我吧？”
　　魔不魔族的已经无所谓了，班奈特只希望乾城别吃人，最起码别吃自己。
　　这问题多有趣，乾城没有回答，他刻意看着班奈特，直盯的人抖如筛糠才罢休。
　　班奈特整个人都不好了。
　　乾城扔下手中鸡骨架，挑眉慵懒道：“亡灵法师和魔族对你有差别？”
　　班奈特认真想了下，两者皆恐怖，但前者起码不吃人。
　　“我......”他忍不住看向周围黑暗，对比起来，呆在火堆旁，呆在这个魔人身旁好像也没那么恐怖了？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班奈特瑟缩着身体，自暴自弃道：“您能不能不生吃？”
　　乾城“呵”了声，没忍住笑意，张口骂道：“你想得美，吃你？我他妈嫌你肉老。”


第28章 爱好
　　和塔索卢公国不同，皮文王国野外到处都是资源，除了随处可见的松鸡野兔，小溪里遍布龙虾。
　　乾城也不着急了，干脆避开人类城镇一路游山玩水。饿了就让班奈特找点吃的，白天到处看风景。
　　第一高山是去不成了，好在野外也很漂亮，粉色风铃花开满山坡，路旁各种浆果采摘不完。
　　乾城走得累了就让班奈特抱，路上也遇到过赶路的佣兵，更有好心的村民询问他们要不要搭车。
　　乾城都给拒绝了，他这会不愿意跟人类过多接触，身体还在一点点恢复。
　　班奈特的腿早好了，认真负责照顾起他，体贴周到还积极，真有点仆从架势了。
　　前五天，乾城还是新鲜的，再过两天，他腻烦了。
　　不为别的，顿顿龙虾已经快吐了，且松鸡的肉感其实不好，肉质太老了。最要命的是因为避开人类，他们没有盐，吃了快十天的清汤寡水，乾城脸都绿了。
　　晚上还睡不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夜里潮湿还有风，碰着下雨就更遭罪了。
　　班奈特提出找个城镇暂时修整，乾城拒绝了，他捧着地图盯着“格明德”位置，一心想尽快过去。
　　皮文王国国土是塔索卢公国十倍大，人口更到了千万级别，首都“格明德”是最为繁荣的地方。
　　乾城原先跟班奈特说想去格明德是因为火锅，这当然是很重要的原因。
　　不过再早前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其实也占一部分。若说还有别的......手指摩擦着地图，乾城瞥向上头画着的“魔王骨”景点，位置就在格明德堡外。
　　魔王骨，名字实在太惊悚了，一眼就能看到。他问过班奈特，对方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从没去过皮文王国，只听说确实是某位魔王的骨头，大概好几百年前就摆放在“格明德堡”外了。
　　乾城很好奇，一是好奇魔王长啥样，死后为何被人类摆放出来当景点，二是好奇这摆放的位置，“格明德堡”是皮文王国国王居住的城堡。
　　弄这么一具骨头架子放在“门口”，不难受吗？
　　而且有了矿场的经历，乾城很好奇这个国家的模样，那些为非作歹的贵族们，他想亲眼看看他们的嘴脸。
　　所谓的首都，应该是乌烟瘴气的。
　　种种想法混合到一起决定他的行动。
　　等到第十一天，他再次抓过班奈特手腕飞到空中，这次恐高克服不少，不往地面看，他头晕现象没之前那么夸张。
　　再飞了一天半，乾城终于到达皮文王国首都。
　　就近找了个位置，他带着班奈特落地，有了几次飞行经历，班奈特习惯了，看上去比他还自然。
　　二人乔装打扮，主要是班奈特，毕竟在矿场作为乾城“马甲”出现过，这些天他们一直避开人类城镇，也不知道矿场的事情有没有闹出什么风波。
　　之前在野外班奈特打了不少野兔，剥下皮，说是进城后卖点钱。作为佣兵，他很早一人在外头混，各种能赚钱的方法都知道些。
　　等卖了钱回来，他找了家最便宜的旅馆带着乾城住进去。
　　对比起野外，能有床睡就不错了，乾城降低要求。
　　班奈特将剩下的钱交给他，说已经找好了第二天的活计。
　　进城的时候天就晚了，夜里也没啥活动，乾城跟着班奈特呆在房间里，男人坐在身前交代时他诧异抬眼。
　　“不赚钱不行啊。”指望魔族出去赚钱？班奈特不敢，相处以来他也摸清楚乾城脾气了，能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懒。
　　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除了吃和玩，好像对万事万物都没啥兴趣。
　　“也是。”乾城盘起双腿，虽然天晚了，但进格明德后，他发现这座城市与他先前想象中的明显不同。
　　宽敞街道，林立的商铺，熙熙攘攘的行人，各种异域风情的小木楼。
　　繁华程度远超塔索卢，导致他跟班奈特进城的时候颇有点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样子。
　　“一去就得十天，好在工钱提前开。”留了点饭钱后，班奈特将剩下的钱全给了乾城。
　　乾城掂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微低头，神情有些难以分辨。
　　班奈特等他开口，半天，察觉出哪里不对。
　　乾城表情深沉，眼中没有喜怒。
　　他心中咯噔一下，忙表态道：“您放心，我就是去赚钱了，不会出卖您的。”
　　乾城还摸着手中钱袋。
　　班奈特急道：“您不是可以控制我吗，我不敢做什么的。”
　　乾城打开钱袋口子，从中摸出块圆形刀卢，盯着上头的精美花纹。
　　班奈特害怕乾城以为自己单独行动是有异心，还想继续解释。
　　乾城从自己思绪中回神，他听到班奈特的话了，挑起嘴角道：“我没在担心这个问题。”
　　班奈特很明显的松了口气。
　　乾城将刀卢放到唇边吹了口气，凑上耳朵听其发出“嗡嗡”声响，若有所思道：“我只是在想......”
　　他停顿了。
　　班奈特斗胆道：“想什么？”
　　“这个世界......”乾城在走神，漫不经心道：“有这么多国家，按理来说人类不会太团结，可是你们的协会却能很好的组织起你们，好像还凌驾于所有政体之上。”
　　“协会没有凌驾于王国之上，”班奈特摇头道：“他们只是组织，不能干涉任何国家的管理。”
　　乾城没在意班奈特对自己的反驳，又从钱袋里摸出几个刀币。
　　“法师协会，战士协会，药剂师协会，铸造师协会等等，包括佣兵工会，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方便所有人。”班奈特进一步解释。
　　乾城不以为然，他看着手心大小和价值不等的刀卢，每一枚后面都刻着太阳，和他之前看到过的，光明法师别在法师袍领口的那玩意一模一样。
　　“那么光明圣教呢？”乾城眯起眼，似笑非笑道：“他们的存在也是为了方便人类吗？”
　　早在发现所有刀卢后面相同的图案后他就问过班奈特，结果人告诉他，刀卢就是光明圣教制造的，整个大川所有人类国度，全部使用这一种钱币。
　　“他们......”班奈特愣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要说魔族最讨厌的势力，光明圣教排第二没有人能排第一。
　　自己对面坐着的这位魔族虽然与众不同，但到底是魔，自己若说光明圣教的好，乾城会不会生气呢。
　　班奈特表情复杂，斟酌再三，还是小心道：“光明圣教不太一样，也不能说凌驾吧，但所有国度都尊重他们。”
　　可不尊重吗，钱财握在对方手上。
　　这只是目前了解到的，还有更多细枝末节，乾城想过这个教派不简单，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庞然大物。
　　有些像前世记忆中的“联合、国”了，嗯，比前世“联合、国”厉害多了，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协会，有点像“联合、国”下边的各种组织。
　　班奈特出身普通，读的书有限。乾城问他关于大川世界的历史，人最多知道个塔索卢公国的，你要问他更深层次的问题，他就跟你大眼瞪小眼。
　　“好了。”主动开口转移话题，乾城淡道：“说说吧，接下来十天你要去做什么。”
　　“是这样的，”班奈特赶紧老实交代，“皮文王国木材资源丰富，很多做木头生意的，我要去某个木材厂，他们那里有一批急着出口的原木要切割。”
　　“你割木头去？”
　　“是的，厂里环境封闭，都是些养家糊口的男人，不会有暴露危险的。”
　　乾城沉吟了会，“也行。”
　　切割木头当然是体力活，若班奈特的战士等级高些，他赚钱就不用这么辛苦。
　　乾城站起身，拍拍身前坐着的男人肩膀，语重心长道：“那你好好干。”
　　班奈特不放心，“您一个人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乾城躺回床上，“就是一个人吃火锅寂寞了点。”
　　第二天天不亮，乾城还在床上迷迷糊糊时，班奈特就出发了。
　　等到乾城清醒后从床上爬下来，他去旅馆楼下解决了个人卫生，百无聊赖晃出门去。
　　一路走，他一路欣赏这座与火雅城不太相同的异域城市，街道比火雅城宽敞三倍，来往马车多的必须分道行驶，各种水果摊贩沿街吆喝，有那五六层高的石楼向外扩出大大的阳台。
　　乾城看着人来人往，感受着摩肩接踵，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到处都是红男绿女一副闹市模样。
　　这与他想象中的实在差别巨大，还以为皮文王国的人都生活在地狱里呢。
　　只看那些结伴出行的女人们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挑选购物，乾城恍惚之余增添两分唏嘘，他知道自己眼中所见只是世界组成的一小个部分，一小点，为此产生过于强烈的情绪实在不应该。
　　以后还得更冷静的看待问题，看待周遭发生的一切。
　　和平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乾城享受着眼前的歌舞升平，他放松心情找到家排队人数最多的店，凑热闹般加入进去。
　　这是一家火锅店，乾城心心念念着吃火锅，昨晚睡觉还梦见了。
　　排队过程中就忍不住咽口水，等轮到，他被侍应生带到自己位置上，虽只有一个小孩子来吃，但对方依旧礼貌客气。
　　乾城搓着手等待着，看着各色肉丸鱼片端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闻着香味，虔诚道：“这世上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啊！”
　　就在这时候，侍应生端着锅底上来了，乾城抓着筷子两眼放射光芒。
　　很快，他眼中光芒就扭曲了，盯着蓝颜色的汤底，难以置信道：“你没上错？”
　　侍应生刚想离开，闻言愣住了，“什么？”
　　“这是汤底？”虔诚五官扭曲。
　　看他脸色不好，侍应生弯下腰，体贴道：“怎么了呢？是我推荐的不好吗？”
　　之前进来时，对方问乾城要什么锅底，乾城不清楚异世火锅的吃法，说了句上你们店最好吃的锅就行。
　　结果就来这？
　　“这蓝蓝的什么......”乾城抬着脸，小孩表情垮塌了。
　　侍应生很不理解，“蓝莓汤火锅是我们店卖的最好的啊。”
　　“蓝莓......汤。”乾城嘴角抽搐。
　　侍应生站在他身旁，满脸无辜。
　　因为位置离得远，中间还有镂空木雕相隔，乾城之前没注意其他人，这会细看，他发现店里的客人们确实不太“正常”。
　　这些人一边涮着火锅，一边还喝着锅底。
　　“除了蓝莓汤底，”乾城眼神呆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你们还有什么锅底？”
　　侍应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绝望，一副魔王即将到来的末日表情，详细介绍道：“还有草莓，芒果，香橙，樱桃，哦还有个山楂汤底也卖的不错。”
　　“......”乾城深吸口气，咬牙质疑道：“这科学吗？”
　　“什么？”侍应茫然道：“果酱汤火锅可是我们王国的特色美食啊。”
　　“果酱汤......”乾城咬着牙抹了把脸，手指抖动着放下片肉，等了会后捞起塞进嘴里。
　　到底是一个国家的特色美食，总得先尝一口。
　　将酸甜肉片咬烂吞下，乾城眉头打结道：“这么吃火锅能有灵魂吗？”
　　侍应表情变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结巴道：“您，您刚说什......什么？”
　　乾城反应过来了，这个世界的人类对于灵魂二字异常敏感，他含糊道：“我的意思是，这样能好吃吗？”
　　看着身前的古怪小孩，侍应特别无奈，“可是我们店里就只有这几种果酱汤火锅啊。”
　　乾城不再挣扎了，挥挥手让人下去。
　　这该死的地图，但凡写的再详细些呢，火锅前边加个果酱汤呢！
　　钱已经付掉了，浪费食物不可能，乾城表情丰富的吃完这顿饭，心中失望难以言说。
　　跟丢了魂似，他在街上游荡了会，等消化的差不多了，乘坐公共马车去往皮文王国著名景点魔王骨。
　　魔王骨就在格明德堡前，格明德堡建在城中心的山坡上，青灰色砖瓦的城堡里住着这个王国最为尊贵的人。
　　离着老远，乾城就看到那山坡之上的城堡，比他前世从电视里看到过的欧洲城堡气派多了，沿着上坡路还能看到巨大石阶铺设着，城堡建筑中更有不少直插入云的金色尖顶。
　　乾城收回遥望目光，从马车下去后，很快被眼前景象所震撼。
　　身前空地上，一具高约三十多米，脖长十多米的巨型怪物骨架矗立着，造型很像他前世博物馆见到过的那些恐龙。
　　跟着身边游人们往前走，乾城仰头打量会，若说有什么不同的，恐龙骨头是白的，眼前这具未知生物的骨头却是黑的。
　　也不知死了多久，骨头上一点肉都没有了，阳光下黑的发亮。
　　这具骨架就被放在城堡前的广场中心，周围支着不少卖小吃的摊子，乾城颇有点前世旅游的感觉，他去其中一个摊位前买了两串肉丸。
　　来不及阻止，老板手脚麻利涮上果酱。
　　一串桑葚，一串橙皮。
　　乾城咬了口，味道......嗯，和先前的火锅一样难以描述。
　　他心中吐槽皮文王国该改名叫果酱王国，一边快步走到骨架下。
　　这具黑色骨架被放置在半米高的石台上，周围站着王国步兵看守。
　　石台边，有个专职导游正在讲解属于这个国家的风光时刻。
　　乾城听了会，总算弄明白了。
　　这具黑色骨架是魔物，更准确的说法，是原来的第五魔王。
　　三百年前死于六族围剿下，死的地方就在皮文王国境内，之所以摆放在国王城堡前......
　　“是因为当年杀死魔王的最后一剑，正是我们伟大的明德先王所刺！”导游热泪盈眶，面带着骄傲。
　　乾城也流露出佩服，当然，他佩服的不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国王，而是如今高台上大嗓门的导游。
　　好家伙！看来是天天在这边讲解了，结果还能眼含着热泪，这得多他妈敬业啊！
　　乾城佩服归佩服，找到机会，马上开口询问道：“这魔王的真身是什么呀？”
　　脖子也太长了，跟前世记忆中的汝阳龙颇为神似。
　　“是蟒川。”导游经常遇到提问，习以为常给出回答。
　　蟒川？大概是魔物中的一种......好吧，乾城发现自己知道答案也白搭，高级魔物他就见过那只魔熊。
　　“这魔王是死在虚弱期吗？”人群中有外国游人提问。
　　导游马上道：“对啊，还有最后半个月就过了虚弱期了，真是千钧一发啊，差点灾难就要降临了呢。”
　　随着他的讲说，周围人群跟着发出庆幸声。
　　乾城却问道：“后来的第五魔王呢？”
　　现在还是有第五魔王的，乾城不久前还听说他杀人鱼杀到海域飘红，相当的丧心病狂。
　　导游叹气，无奈道：“后来的这位魔王诞生在海域，因为很难追踪，所以没能成功扼杀。”
　　乾城咬着肉丸，突然猜到对方为何要杀人鱼了，大概是虚弱期结下的梁子......记仇吧。
　　“哎，现在麻烦的不是新魔王吗？”人群中，有人忧心忡忡。
　　乾城本发散的思维很快收回来，竖起两只耳朵。
　　“对啊，听说压根没在黑森林。”
　　“不是说来了皮文王国吗？”
　　“别瞎说。”
　　人群中有人压低声音恐惧道：“你们都听说威武矿场的事了吗？”
　　“听说了，消息压根瞒不住啊，好多人都看到了！惨啊，听说去追踪的一支王国骑士队全部死光了，地上都是人头。”
　　“太可怕了吧！”
　　还有那没听说过的惊讶道：“什么人头啊？”
　　“都说这新魔王喜欢种人头。”
　　“是啊，听说挖了好几天才将骑士们全部挖出来。”
　　“据说那些人头表情狰狞，眼睛都瞪的特别大，活生生给憋死的。”
　　“场面特别恐怖。”
　　这会压根没人听上头的导游在说什么了，消息一开始还瞒着，随着这些天的发酵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只是六族联军还没有消息，他们似乎在黑森林中没有出来，这也导致部分人不相信新魔王到了外面。
　　“也不一定就是魔王啊！”有人不同意，“联军不是还在黑森林里吗。”
　　乾城肉丸吃不下去了，蹙起眉头。
　　“如果真是新魔王，那情况不能再糟糕了！”游人中有佣兵，高大男人长叹口气。
　　旁边的人马上围过去，小心道：“怎么说？”
　　那佣兵去过很多国家，见多识广，带着满脸的沧桑，忧虑道：“一般的魔族包括魔王杀人是为了吃，可这位呢？”
　　人群寂静。
　　佣兵忧惧道：“他杀了人却不吃，将人头当花种，这什么爱好？”
　　乾城手中肉丸拿不住了。
　　佣兵摇着头，大声道：“可见他除了生性残虐暴戾外，搞不好性格还很变态。”
　　乾城：“......”
　　“我们完了。”佣兵最后悲观道。
　　乾城：别人完没完不知道，你确实快完了。


第29章 朋友
　　“这就像雨夜里摸进鸡舍的赤狐，他们会杀死所有小鸡，可顶多只能吃下一只。”
　　人群议论四起，听着他们讨论，乾城甚至想参与进去。他想告诉这帮人，你们形容的这叫“杀过行为”，泛指杀死远超自己食量的猎物，又或者单纯享受捕杀快感。
　　可自己不是啊。真是奇怪，这帮人说的热闹，可怎么就没人提起王国骑士为何出现在矿场那种地方。哦，也不是，先前有人说过了，是因为追踪魔王线索才去的那。
　　真是扯啊！
　　所以说真相呢？那些逃出生天的矿工们呢？黑矿的事情就被掩盖的一干二净了？
　　乾城听着诸如“凶残”，“暴戾”，“十恶不赦”，“惨无人道”，“嗜杀成性”，各种帽子往自己脑门上扣，只觉站在原地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换位思考了下，自己要是个普通人，这会站在这听到这些传闻，只怕也恨死新魔王了。
　　真是没处说理啊！
　　张了两次嘴，他最终还是沉默，皱着眉头低下头，转身就要往外走。
　　听不下去就不听呗。
　　“啊呦！”因为心中不高兴，他动作稍显急躁，也没看清，才走出两步就撞上个男人。
　　对方比班奈特还高些，乾城脑门撞到人大腿根，手中握着的肉丸更是直接贴上人衣服下摆。
　　乾城反应过来后，忙后退。
　　男人在他身前站定，一时没有出声。
　　乾城抬起头刚想说抱歉，突然怔愣。
　　没想到是个“熟人”。
　　男人低下头才能看到乾城，见是个小孩，面色和缓些，等再看到自己雪白的衣服下摆，他脸色又差了。
　　两串肉丸涮了不同颜色的果酱，乾城走得挺快，撞上去力道有些大。
　　眼看着白色衣服下摆这会变得五颜六色，男人俊美五官紧绷，碧蓝眼眸中全是懊恼。
　　乾城也很烦，首先，他肯定不是有意的，因为听到那些评价乱了心神，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人”。
　　他就站在自己身后，自己却感觉不到。
　　就像他身周的人体辉光，乾城能够看到所有法师身周的辉光颜色，只要能够使用魔法的人类，他都能辨别出来。
　　包括战士，战士自身虽没有人体辉光，可他们有气息。
　　气息就是呼吸的声音，只要是活物都有，可是身前这个男人，他既没有辉光也没有气息。
　　纯粹说没有辉光还不准确，乾城能在他身周“看”到层薄膜，像是伪装，这个人大概率掩盖了自己所具有的能量。
　　“对不起。”男人还低着头没有反应，他只好先出声。
　　对方终于移动视线，面无表情看向自己。
　　乾城与他对视，思考要不要打声招呼，说一下好巧之类，他们之前在泡温泉的地方遇上过，男人还帮自己说过话。
　　“脏了。”老半天，金发男人启唇，很轻的两个字。
　　乾城又愣了下，他盯着对方的眉眼，这男人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这才隔了多久？明明之前还帮自己说话，还对自己笑过。
　　可看现在陌生眼神，不像是装的。
　　“对不起。”乾城垂下眼睫，掩盖眸中诧异，再抬眼，他满脸紧张，“我不是故意的。”
　　“你家大人呢？”
　　男人看上去没班奈特那般强壮，可是乾城知道对方四肢覆盖着极具爆发力的肌肉，他们毕竟“坦诚相对”过。
　　“出去干活了。”他老老实实交代。
　　“你一个人来的这？”金发男人看上去不太高兴，抬头扫视四周。
　　乾城怯生道：“嗯，一个人来的。”
　　男人又看他，面无表情。
　　乾城在考虑自己该不该哭，按理来说一般情况下，普通小孩被这么看着早哭了吧。
　　虽说男人长得好，可满脸严肃也挺吓人。
　　“我的衣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金发男人皱脸无力道：“你以后要小心走路。”
　　乾城“嗯”了声，看上去很是不安，“我错了。”
　　他再次道歉，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你知道，”男人吸了口气，干脆蹲下身来，“洗衣服有多麻烦吗！”
　　乾城不知道，前世有洗衣机，后来有班奈特。
　　他看出男人眼中的抓狂，想到这个世界难道没有洗衣粉？
　　别管怎样，只看现在表现，对面这位是真没认出自己。
　　周围人还七嘴八舌讨论着新魔王事迹，乾城烦不胜烦，想着快点离开这，随口道：“抱歉，要不我请你喝菲卡吧。”
　　菲卡同样是上了旅游地图的皮文王国特色饮料，乾城原本的计划就是看完魔王骨后，回主城区找家环境好的店坐下来好好享受。
　　“菲卡？”对着个半大孩子，男人却认真思考起来。
　　乾城以为他不会同意，可没想到三秒沉默后，对面男人伸出手来微笑道：“好啊。”
　　乾城只是假客气，没想到一个成年人真会答应孩子的邀约。
　　他神情怔愣着，这会说是假客气会不会被对方掐死呢......再看一眼男人下摆，衣服十有八九是废了，乾城心中还是自责的，只好收起心情往前走。
　　男人兴致盎然跟在他身旁，高大身影甚至挡了部分阳光。
　　乾城侧头打量他，看他的金色长发慵懒扎在背后，简单用红绳扎了个马尾。
　　男人穿着一身白，衣服的剪裁有些像是燕尾服，走在日常街道上和旁人格格不入。
　　那双碧蓝眼眸也是漂亮，笑的时候眼尾上翘，看上去有些狡猾。但和五官不搭的是他的神情，乍一看很深沉，仔细看，从眼睛到嘴巴都透出几分呆。
　　乾城在前带路，男人跟在身旁脱下外衣搭在自己手腕上，他里边穿的马甲也是白色的，领口别着银色装饰。
　　男人突然扭头。
　　乾城猝不及防与他视线对上。
　　男人顺着乾城目光看向自己胸口，轻笑道：“你是在看这胸针吗？”
　　断刃形状的胸针确实很另类，乾城点头。
　　“喜欢吗？”男人伸手欲拿下来。
　　乾城赶紧摇头，“不喜欢。”
　　“啊？”
　　“君子不夺人所好。”
　　“你还小。”男人笑笑。
　　乾城纠正道：“小孩不夺人所好。”
　　男人又笑。
　　乾城带着他去坐公共马车，有些挤，他们上去后只剩下一个位置，乾城也没管对方，自己先坐了。
　　男人就跟后上车的两个人蹲在一起，后面还有人想上来但被马夫阻止了。
　　马车直达主城区，男人先下车，乾城慢两步，等他下车，发现对方正徘徊着，像在寻找什么。
　　车站位置有很多小孩，许多马车同时停下。
　　乾城察觉到什么，站在旁边看了会。
　　男人还在寻找什么，正盯着自己面前经过的一个小男孩。
　　乾城慢步走过去，伸手拉了拉对方裤腿。
　　男人低下头，审视了乾城一会，松口气，“是你吧？我找到你了。”
　　“......”乾城还拉着对方裤腿，往一旁拽拽。
　　男人马上跟上来，看乾城松手，主动拉住乾城手掌。
　　自己的手掌被对方大手包裹着，乾城也没挣扎，走出百米突然问道：“你脸盲？”
　　“什么？”
　　乾城语带探究，“你很难分辨出人？”
　　“是的，”男人表情有那么点不自然，“我不太认脸。”
　　这都不是一般脸盲了，也难怪没认出自己来。
　　乾城随意找了家菲卡屋，等到端起杯子，他闻着香味，小抿一口，先前在火锅店丢失的灵魂立马回来了。
　　“咖啡啊！”没想到这个世界的菲卡就是咖啡，乾城有多久没喝到了，真让他惊喜。
　　男人就坐在他对面，二人坐的沙发能晒到半边太阳。
　　碧蓝眼眸望着远处，对自己答应一个小孩的邀约，男人自己也有点意外。
　　听到乾城自言自语，他好奇道：“你说什么？”
　　咖啡是什么？
　　“我说菲卡，”乾城再喝两口，晃晃杯子，“很好喝。”
　　“是不错，”男人轻叹口气，“听说能提神。”
　　乾城眯着眼睛，男人的金发在阳光下仿佛跳跃着光点，衬的他轮廓柔和。
　　“你没来过皮文王国？”乾城主动找话题。
　　“没有专门停留过，”男人耸肩，“这趟也是出差，之前就听说过菲卡，现在得你邀请才有机会品尝。”
　　乾城还眯着眼睛，歪着脑袋一副天真模样。真奇怪，离的这么近，依旧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想了下，他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从街上收回目光，看向乾城意味深长道：“这么问大人名字可不礼貌。”
　　乾城不以为然，“我请你喝菲卡，我们现在是朋友。”
　　“朋友？”男人挑眉，好笑道：“也行吧，但能不能请我的朋友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有点绕口，说话腔调也很装那啥。
　　乾城放下杯子，整个身体窝进沙发里，“我叫乾城。”
　　“虔诚？”男人盯着乾城的脸，夸奖道：“好名字，你的父母信奉哪位神明？”
　　乾城默了下，他就只知道个火神，听班奈特提起过，这个世界的人类大多信奉各种元素神明。
　　“不是那个虔诚。”阳光晒着暖乎乎的，窗外街道旁种满橙色花朵，乾城发着呆，提醒对方道：“你的名字呢？”
　　“伏恩.海登。”
　　乾城重新拿起杯子，摸着陶瓷杯沿，聊起刚刚的话题，“魔王骨......”
　　听他提到那具骨头，男人“嗯？”了声。
　　乾城舔过自己嘴角，仿佛出自孩子单纯的好奇，他疑惑道：“为什么要摆放在城堡前呢，就不怕其他魔王来报复吗？好歹是同族。”
　　“其他魔王？”伏恩.海登摇摇头，兴味道：“我的小朋友，你大概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乾城受不了他讲话的腔调，但面上仍然装的单纯友好。
　　“什么？”
　　伏恩.海登停顿了两秒，戏谑道：“比光明圣教更想杀死魔王的是魔王。”


第30章 土行孙
　　“哈？”乾城面露诧异，惊讶道：“为什么？”
　　老实说他有想过，若实在混不下去了找个魔王投靠一下也好。如果不想受到制约，那就偷偷找个魔王的地盘潜伏，总比在外头安全。
　　可身前这男人的说法明显打破了自己的幻想。
　　看他瞪大眼睛一脸惊诧，伏恩.海登不以为然道：“魔王也是魔族，魔族说到底是畜生。”
　　乾城愣了下，眼中诧异收起。
　　他的表情还算平静，因而伏恩.海登没有察觉什么，继续道：“就算修出了人形，说到底不是人。”
　　好像不是单纯的骂人......乾城借着喝咖啡的动作遮掩自己目中不悦。
　　伏恩.海登望着窗外街道，伸着懒腰轻飘飘道：“我的朋友，你有见过雄狮吗？”
　　乾城摇头。
　　男人一手撑着腮，另一只手抚摸自己的金发，淡淡道：“那么公狗呢？”
　　乾城蹙眉。
　　伏恩.海登看出他的不耐烦，忙伸出根手指，笑意盈盈道：“有点耐心，我的朋友。”
　　乾城“哼”了声。
　　“别管是雄狮还是公狗，他们都有自己的地盘，绝不允许外来者进入。”伏恩.海登继续把玩自己的头发，轻蔑道：“魔王就是这样，他们体内更多保留着动物本性，像畜生一样标记领地。”
　　“可是魔王们不住在一起。”
　　“那也不妨碍它们排斥厌恶对方的味道，”伏恩.海登耸肩道：“就像野外相遇的雄狮，总要打个你死我活。”
　　乾城觉得这理由很不充分，如果每一位新生魔王都要被追杀，为什么就不能暂时放下偏见抱抱团呢？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乾城好奇心被勾起，配合问道：“什么？”
　　“魔族之间可互相吞噬。”
　　乾城不自觉舔过嘴角，轻声问道：“吞噬？”
　　“靠修炼太慢了，有一个强大起来的捷径。”
　　乾城眨巴眼。
　　伏恩.海登没再卖弄关子，直接道：“杀死另一位魔王将其吃掉，会继承被吃掉魔王的所有力量。”
　　乾城“啊。”了声，如此简单粗暴的升级方式，心动不奇怪，“那有被吞噬掉的魔王吗？”
　　“很难，只要过了虚弱期，魔王就是难缠的，这一点对人族对魔族都一样。”
　　“哦~”那就是说没啥深仇大恨，顶多互相忌惮惦记着，还是能够和平相处的吧。
　　他在琢磨将来的事，伏恩.海登却从窗外收回视线，突然道：“通常来说，吞噬同等级的魔王有些困难，所以这些魔王最喜欢杀害对方的氏族。”
　　乾城忽的抬起头。
　　伏恩.海登笑容灿烂，“积少成多么，吞噬氏族也是很好的升级方式。”
　　好家伙，吃不了你，我吃你手下魔。
　　“魔族可没什么同族之情，它们的世界强者为尊，变强是它们的本能，为此会不择手段。”伏恩.海登打了个哈欠，阳光晒得他犯困，“虚弱期的魔王对其他魔王来说，是道美味大餐。”
　　伏恩.海登说这些话时带着调侃之意，乾城却笑不出来。
　　所以说......比起躲避六族，更要防备魔族。
　　这很草蛋，毕竟现在的自己在他们眼中居然是十全大补丸。
　　“魔王们离开领地最常见的原因就是去找另一位魔王干架，每一次出来都搅合的腥风血雨，给其他种族添麻烦。”伏恩.海登摇摇头，他想自己大概是无聊透顶了，才会跟一个半大孩子在一块喝茶聊天。
　　乾城早就不说话了，他内心危机感暴增。好家伙，前世空闲翻看网文，主角穿越哪个不是团宠，自己倒好，团灭啊这是！
　　看他严肃神情，伏恩.海登真觉得这小孩怪好玩的，没忍住，他伸出手。
　　乾城犹豫了两秒，没有躲。
　　伏恩.海登如愿摸上他脸颊，手欠的捏了捏，笑弯眼睛道：“好了小朋友，剩下的等你将来找了入门导师自会告诉你，叔叔要去忙了。”
　　乾城忍着不出手，等伏恩.海登收回手。
　　他敲了敲桌面铃铛，侍应生很快走过来结账。
　　乾城伸手入怀，很快脸白了。
　　伏恩.海登悠哉等着他，乾城换一只手到另外一边口袋里摸。
　　侍应生微微笑着。
　　乾城心脏“噗通”跳，暗暗道不会吧，先前坐公共马车的时候钱袋还在啊。
　　他不甘心，干脆站起来翻找。
　　伏恩.海登笑看着，也不着急。
　　侍应生见惯了各种场面，同样面不改色。
　　乾城急的舔嘴唇，这他妈的有点尴尬了，他摆手咳嗽道：“那什么，我一会去前台付。”
　　侍应生恭敬道：“好的。”
　　目送他背影，乾城转身面对伏恩.海登似笑非笑的脸庞。
　　缓慢坐下来，他身子僵硬不少，“那什么......”
　　“嗯？”伏恩.海登好耐心。
　　乾城吸了口气，他想起来了，之前坐马车的时候整理了下衣服，那时候将钱袋放在大腿边上，后来忘了收起来。
　　庆幸自己没有带着全部的钱出来，乾城无奈极了，“我很想请你喝菲卡的......”
　　伏恩.海登早猜出发生什么，如今好整以暇看着对面的孩子抓耳挠腮。
　　他觉得好玩，笑容更盛开了些。
　　乾城却无地自容，他辩解般，惭愧道：“我记性不太好，所以说......”
　　伏恩.海登表情不变，背靠着沙发悠长道：“什么？”
　　“钱袋丢了！”乾城干脆利落，自暴自弃道：“所以这顿能不能换你请？”
　　伏恩.海登目露促狭，“哦？”
　　乾城吞咽唾沫，说到底二人萍水相逢，不过怎么看对面这位都透着贵族气息，应该不至于介意这三瓜两枣的。
　　“我很抱歉。”
　　“小朋友，你今天一天都在跟我说抱歉哦。”
　　被调侃了，乾城越发尴尬，“我没办法，我真的很抱歉，我弄丢钱袋了。”
　　“那或许，”伏恩.海登提建议，“你可以留下来洗餐盘？”
　　乾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什么？”
　　伏恩.海登笑容不变，“小孩子么，多经历些也好。”
　　乾城不想经历，他看着对面男人眼角的恶意，轻声道：“你长得很好看。”
　　确实好看，在温泉相遇还不觉得，如今配上衣服，伏恩.海登坐在阳光下，活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人公。
　　“哦？”伏恩.海登笑出声，挤眉弄眼道：“开始夸我了。”
　　乾城道：“我是认真的，漂亮叔叔，所以能不能请您帮帮忙呢。”
　　伏恩.海登笑着摇头，先站起来，“小机灵鬼，你可真会见风使舵。”之前还说做朋友，一有事相求，立马就喊上叔叔了。
　　不过自己也没道理为难一个孩子，说真的，纯粹觉得身前这小子一会乖巧一会老气横秋的样子有趣，逗逗罢了。
　　重新喊来侍应生，伏恩.海登付了钱，走前回头又拍了拍乾城脑袋，心血来潮道：“你可欠我一次，记得还。”
　　“好的叔叔。”乾城站起来送。
　　伏恩.海登停了下，奇怪道：“小朋友，你还不走吗？”
　　“我等爸爸来接我。”
　　“也好。”男人手又落到乾城肩膀上拍拍，转身挥手道：“下次再见，小朋友。”
　　被人一口一个小朋友，乾城笑容不变，目送着对方出门。
　　等人走了，他又窝进沙发里，透过窗户看街道，远处街角有两个男人等在那。
　　伏恩.海登快步过去，其中一人对着他点头行礼。
　　乾城收回视线，等到三人背对着离开，他搅弄着冷却的咖啡，目光暗沉。
　　其实早就注意到有人在等了，伏恩.海登不急，他便也当不知道。
　　自己确实看不出这金发男人的深浅，但远处等着他的那两个男人，身周的人体辉光白到难以忽视。
　　跟自己之前在黑森林中见到过的光明法师一模一样，乾城独自一人再坐了半小时，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他扔下手中勺子站起身。
　　会是光明圣教的人么？
　　“伏恩.海登。”念着这个名字，乾城脸色变了，没有之前属于孩童的天真，更没有假扮出来的老城。
　　他一个人沿着街道走，等回了旅馆随便吃点，上床后反复回想今天这场相遇。想那些对话，判断哪句真哪句假。
　　还有黑矿里发生的事情，显然，从对外的消息来看人类隐瞒了很多。
　　乾城不相信他们调查不出其中隐秘，消失那么多矿工，没有调动却私自外出的骑士队伍。隐瞒也许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动，但从中也能看出人族对魔族的态度。
　　你就算救了人，我也要搞死你。
　　所以私底下呢，得到消息的联军真的还在黑森林中吗？
　　乾城很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坐起来联系班奈特。
　　他大约知道对方的位置，但这个距离能不能“联系”上他也不确定。
　　乾城先在心里叫了一声。
　　班奈特没有反应。
　　闭上眼，乾城再唤一声。
　　很快，心中响起个声音，班奈特听上去有点懵，“小少爷？”
　　“哦吼。”乾城开心道：“能听见啊。”
　　“小少爷？！”班奈特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了。
　　乾城听到他激动声音，很快的，对面传来“砰！”一声，紧接着是另一个男人的骂娘声。
　　“你他妈干嘛啊！7%￥#@”
　　乾城蹙眉。
　　班奈特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道：“小少爷，是您吗？”
　　“你过得怎么样？”乾城将那些污言秽语都听在耳朵里，大概是班奈特坐起来太急了撞到脑袋上方的床板。
　　上铺睡着的男人差点摔下去，因而破口大骂。
　　“咳咳。”班奈特大咧咧道：“还行，您呢。”
　　“还行。”乾城懒懒散散。
　　听出他话音中的不对劲，班奈特贴心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你能早点回来吗？”乾城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班奈特好奇道：“可以吧，每个人都有工作量，我干快一点。”
　　乾城“嗯”了声，“你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消息？”班奈特很快道：“没有，厂子里太封闭了。”
　　这样的说话方式太奇怪了，班奈特早走出去了，自己蹲在墙角压低声音。
　　乾城没再多说，交代两句断了单方面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他还在城中游玩，没再遇见先前那金发男子，可是慢慢的，他发现格明德中出现许多带有白色辉光的人类。
　　想起班奈特说过的，怀有光明能量的人都会加入光明圣教，乾城想跑路了。
　　好在第八天，班奈特提前回来了。
　　乾城在旅馆房间里打量过他，中肯道：“黑了。”
　　班奈特不在意，笑着摸自己脑袋，“其实还蛮充实的。”以前他不愿意进入太封闭的环境工作，可是这次去，发现也还好。
　　乾城“嗯”了声，问道：“你认识伏恩.海登吗？”
　　“伏恩.海登？”
　　乾城总觉得金发男人不普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
　　班奈特想了会，谨慎道：“不认识，但有些耳熟。”
　　果然！
　　乾城马上道：“你有办法打听吗？”
　　“可以去酒馆，酒馆里什么人都有，喝多了酒，一个个嘴巴大的很。”
　　甚至有心人还会故意在酒馆里散布消息，和佣兵工会一样，是个很好的信息来源处。
　　乾城也知道，只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未成年不方便进去。
　　班奈特回来了，他便差遣人过去，很快，班奈特跑了回来，面色有点难看。
　　乾城主动给他倒水，示意班奈特不要着急。
　　“你慢慢说。”
　　班奈特好不容易平复呼吸，将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说出来，“您知道吗？民间都在流传，说有一位圣骑士到了皮文王国，目前就在格明德。”
　　“圣骑士？”乾城心中微动。
　　班奈特先喝口水，下意识放轻声音，“拥有光明能量的人，进入光明教后可以根据天分选择三个职业。”
　　乾城手托着下巴，示意继续往下说。
　　班奈特在酒馆听到那“爆炸性”消息马上就坐不住了，他想起自己跟随的这位，这位可是魔族啊！
　　“牧师，光明骑士还有光明法师。”
　　乾城表情认真。
　　班奈特详细道：“牧师拥有治愈祝福之力，光明骑士负责正面战斗，杀死任何黑暗属性的生物。”
　　乾城套上前世网游中的那套，理解的特别快速。牧师相当于辅助职业，奶妈那一挂的，光明骑士则相当于战士。
　　“还有光明法师，他们可以驱散魔瘴，远距离大面积杀死魔物，就是和一般法师一样，身体素质比较弱。”
　　这个好理解，单纯魔法伤害，纯纯的法师。
　　等等！乾城一边点着头，突然又摇头，他蹙眉道：“你刚说到驱散魔瘴？”
　　魔瘴是魔人成为魔王的标志。用之前那金发男子的说法，相当于公狮标记领地的尿液体、液，不，比那还强些，因为独属的魔瘴还能产生自己的氏族，相当于上天给魔王开的最大挂，这玩意也能被驱散？
　　“是的，驱散魔瘴，这也是光明教备受尊重的原因，只有他们能够驱散魔瘴，还所有种群家园。”
　　“既然能驱散，为什么不杀死魔王？”
　　“要看魔瘴的面积和浓度，浓度越高，驱散所耗费的时间越长，面积越大，驱散需要的光明法师越多，想要完全驱散魔瘴是不可能的，就算魔王们不捣乱，可能也需要千年时间。”
　　班奈特知道身前这位缺乏常识，说的特别仔细。
　　“有的魔王每一天都在对外释放魔瘴，他放的速度比光明法师驱散的速度快多了。”
　　乾城表情复杂。这相当于什么呢，大型毒气制造机不停放毒，空气净化器干不过。
　　任何事情，搞破坏都比收拾容易。
　　“光明法师也是亡灵法师们的克星，因为他们能消除亡灵法师的控制术法，切断亡灵法师与尸偶傀儡间的联系。”
　　乾城还托着自己的下巴，突然瞥了班奈特一眼。
　　男人没发现，继续说道：“牧师还能消除亡灵法师的诅咒之力。”
　　乾城回到之前的话题，“你刚刚说的圣骑士呢？”
　　“集合前三者。”班奈特郑重道。
　　“集合前三者？”乾城顿了下，苦道：“你是说集合牧师，光明骑士和光明法师的能力吗？”
　　“是的。”
　　乾城干笑道：“这挂开大了。”
　　班奈特没明白，一时没敢搭话。
　　乾城托着下巴的手改为摸自己额头，苦恼上了。
　　既拥有治愈祝福之力，还拥有近战的身体素质，完事还有光明法师的大面积杀伤力，这还让过日子吗？这配置妥妥的天之宠儿，就没想过给魔族活路啊！
　　乾城长叹口气，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有几个？”
　　如果五根手指内还能勉强接受，世界这么大，总能躲着点。
　　班奈特伸出两只手掌，看了下，补充道：“十三个。”
　　乾城额头青筋跳，无语凝噎道：“十三个？”
　　“十三圆桌圣骑士。”
　　乾城撤下扶额头的手，憋了老半天挤出句，“这么中二呢？”
　　班奈特又没听懂，他发现自己跟随的这位，嘴中总能有些稀奇古怪的词汇蹦出来。
　　乾城妥协了，惆怅道：“说说吧，这十三张桌子干嘛用的。”
　　“是十三圆桌圣骑士。”班奈特认真纠正。
　　乾城想拍他一脑瓜子，忍了，“嗯，你说。”
　　班奈特目光变得有些奇怪，望着乾城谨慎道：“您知道光明圣教内部人员的大概等级和职位吗？”
　　乾城默了下，“我关心那干啥？”
　　班奈特抿唇，一般来说魔族都会关注的，毕竟是生死对头。
　　可对面这位不知道的如此理直气壮，他端正自己的坐姿，讨好道：“那什么，我给您说说吗？”
　　他还没忘记自己当初想要介绍法师等级时，乾城的不耐烦。
　　“你说啊。”乾城总觉得班奈特之前那一眼，好像在说自己无知。
　　班奈特吞咽唾沫，心中暗暗道果然不高兴了。
　　“光明圣教的最高首领是教皇，其下是分管各地教廷的大主教，再下边就是掌管十三圣骑士团的圆桌骑士。”
　　乾城提问道：“三把手的意思？”
　　“大主教只负责教内事务，对外战争由这十三位说了算，圆桌骑士是对他们的另一种称呼，因为他们每次开会都坐在一张圆桌边。”
　　乾城知道自己必须要了解光明教，知己知彼方能继续快乐咸鱼。
　　“再下边呢？”他问。
　　“每一个国家都有光明教廷，主教是负责国家教务的负责人，再下面就是神祭，负责每个城市的教务，通常为一地方教堂负责人。”
　　乾城“嗯”了声，他的记性一向不好，现在记住了也不保证以后不忘记。
　　“你刚说圣骑士到格明德来了？”
　　班奈特莫名紧张，明知道房中无人，他还左右打量检查过，这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您说的那个人，伏恩.海登，我知道为什么听着耳熟了。”
　　乾城有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班奈特轻声道：“他是十三圣骑士之一。”
　　乾城深吸口气，老半天后捂上自己眼睛。
　　班奈特好奇道：“好好的您怎么问起他啊？”
　　乾城挣扎般问道：“这个世界上同名的人多吗？”
　　“您问伏恩.海登吗？”
　　乾城点头。
　　班奈特摇头道：“不知道，大概不多吧？”
　　乾城知道自己在逃避，可逃避无法解决问题，“你说有圣骑士来格明德了，是谁？”
　　“就是伏恩.海登啊。”
　　同一个城市，让自己琢磨不透的人，相同的名字，重名概率很低。
　　所以说......
　　乾城突然拍了下桌子发出“砰！”一声。
　　班奈特吓的跳起来。
　　乾城拍完桌子，觉得手心火辣辣疼，他抬起头，看到班奈特惊恐表情。
　　“您......”班奈特面上血色消失，结巴道：“该，该不会遇，遇见那谁了吧？”
　　乾城后怕不已，只是拍完桌子他又回过点味来。如果那金发男子真是圣骑士，自己就坐在他面前也没被看出来，可见......外头套的这具“马甲”稳得很啊。
　　会是真没察觉吗？应该是的吧，如果察觉了早就动手了。
　　毕竟相遇是意外，没人知道自己会跑去看魔王骨，所以真的这般巧合吗。
　　没再听班奈特说些什么，乾城思维混乱的思考着，越想越害怕。
　　自己没跟圣骑士交过手，可是之前在游船上听到过人说圣骑士驻守看管魔王。
　　过了虚弱期的魔王都能被“镇压”，自己这还没脱离虚弱期的呢......
　　乾城想了很久，班奈特慢慢安静下来。
　　直到他回神，乾城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慢条斯理道：“想问什么直接问。”
　　只看班奈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傻子都能猜出他心中有事。
　　班奈特没有犹豫太久，之前去酒馆打听消息，自然听很多人谈起新魔王。矿场种人头什么的，虽然他知道内幕，但更关键的难道不是新魔王三个字吗？
　　一路上他心情格外复杂，新魔王？那位预言中破坏平衡，即将给世界带来战火的新魔王吗？
　　会是自己跟着的这个“小孩？”
　　班奈特觉得不像，魔王啊！不得是面目可怕的那种，张口就要吃很多人吗。乾城呢？他虽然强大，但一天天的就惦记个吃，不然玩，然后呢？睡大觉。
　　就这......和从小到大听的故事中的魔王哪点相像了？
　　班奈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怀着点激动，恭恭敬敬道：“听人说，那......”
　　话语出口，他停了下。
　　乾城看他双手紧握，倒是比自己还要紧张。
　　“说什么？”
　　“说......”班奈特抹了把脸，给自己提神道：“说在矿场杀死王国骑士团的魔族是新魔王。”
　　“哦。”乾城没想过能继续瞒下去，说到底也没什么好瞒的。
　　班奈特抬眼看他，特没出息的颤颤巍巍道：“您真的是新魔王吗？”
　　乾城默了两秒，面无表情道：“我也想不是，但很多人说我是。”
　　放火烧房那次是这样，还有矿场这次。
　　“所以说......”这回答在班奈特听来等同于承认，他忐忑道：“您真是。”
　　班奈特紧张的整个人都在抖。
　　乾城看着他，目光充满玩味，“你还想跟着我吗？”
　　班奈特愣住了。
　　乾城黑沉眼眸中没有情绪，嘴角上挑着，仿佛随口一问。
　　班奈特却用力吸气，破釜沉舟般喊道：“跟。”
　　乾城挑眉，不紧不慢道：“知道我是魔王你还跟？”
　　“您不是说让我跟着您赎罪吗？”班奈特脸庞红了下，鼓足勇气道：“而且我觉得，您其实不可怕。”
　　乾城端详他。
　　班奈特低下头，快速道：“就算您是魔王，您也跟其他魔王不一样，虽然您任性妄为喜怒无常，有时候喜欢整人看人倒霉，性格懒散堕落还暴躁，但内心很柔软。”
　　乾城：“......”但字后面的大可不必了。
　　班奈特一鼓作气道：“我之前想卖您，您也没吃掉我，后来我受伤，您还去河底拔魔草为我换药剂，之后在矿场也是那帮人瞎传的，您明明是为了救人，才不喜欢种什么人头。”
　　乾城抬手，“行了。”
　　班奈特表忠心到一半，给自己都说感动了，这一被打断，猝不及防。
　　乾城起身道：“收拾一下。”
　　“啊？”
　　“你瞪那么大眼睛想看死我？”乾城不爽道：“收拾东西闪人。”
　　别管为什么来的，圣骑士在附近，自己睡不着。
　　他们总共就那点家当，哪用怎么收拾。
　　乾城纯粹不想听班奈特废话了，起身洗脸后，上床躺好了。
　　班奈特犹犹豫豫的还想凑上来说两句。
　　乾城翻身背对着他，冷冷道：“有点饿了。”
　　班奈特怔了下。
　　乾城磨牙，“想吃人。”
　　班奈特赶紧滚回自己地铺。
　　第二天天没亮，乾城就醒了。
　　班奈特还呼呼大睡着，乾城站在他脑袋旁，居高临下看了会。
　　班奈特毫无感觉，梦中抠牙。
　　乾城“咦”了声，表情要多嫌弃有多嫌弃，下脚，直接将人踹醒了。
　　班奈特还很懵懂，搓眼道：“您？”
　　乾城催促，“赶紧的。”
　　昨晚做噩梦了，梦里是那个金发男人，他将自己掐脖按在地上，大声吼着魔王去死。
　　乾城脑瓜子疼，班奈特抱着他买了两个面包几串肉丸，乾城没让涮果酱，可一口咬下去，好家伙，肉丸里头包着果酱。
　　他五官皱起，其实哪怕没有圣骑士，他也在这座城市呆不久。这里的人喜好酸甜口，一两次吃吃还行，长久的吃，乾城能发疯。
　　班奈特租了头驯鹿，将行礼挂在枝丫般的鹿角上。
　　乾城前两天就发现了，和塔索卢公国的人喜欢骑马不同，皮文王国的人出行都骑着驯鹿。
　　比起前世的驯鹿，异世的驯鹿体型大了两倍，皮毛柔软四肢有力。
　　班奈特先将乾城抱上去，自己坐到后面。
　　二人出了城，乾城晃晃悠悠的抓着鹿角犯困，班奈特看着手中地图。
　　“您想去哪？”
　　乾城早上起的早，现在就犯困，一连打哈欠。
　　“去......”同一秒钟，他转身拎过班奈特胳膊，轻易往上抛去。
　　班奈特惊叫一声，还分不清东南西北就被摔到十米开外。
　　乾城将人扔飞后，自己也从驯鹿上跳下，他刚离开，驯鹿就发出哀嚎声，前一秒油光发亮的坐骑后一秒直接变成刺猬。
　　乾城恼了。
　　班奈特懵了，虽是屁股着地，但鼻子磕到下，鼻血哗哗往下留。
　　他一边抬手捂鼻子，一边往前看去。
　　乾城轻巧落地很快再后退，他前脚离开，后脚就多了几十根半人高的钢刺插入地面。
　　驯鹿是彻底不动了，乾城却还在搜寻敌人。
　　班奈特想要上前，乾城余光注意到，断喝道：“蠢货，站定了！”
　　话音刚落地，他右手掌心就往上，从半空中，数百根钢刺直插地面。
　　阵仗宛如一场钢刺雨，乾城单手往上，黑色云雾将他包裹其中，钢刺被阻却并未落地，鱼群般纷纷往后飞去。
　　乾城挥手散去云雾，左脚往后一步借力，下一秒冲着钢刺群游动的方向急射出去。
　　“铛！”如深山寺庙敲钟声，乾城才往前十米，如来手指般，周围立起金色铁柱。
　　意识到不妙，乾城身形微动，人已往旁躲去。
　　只是那“铛铛”声仍未停止，仿佛某种召唤，从地底，更多金色柱子升起。
　　眼看短短五秒时间，原地多出个金柱合拢的巨笼，逃是逃不出去了，乾城干脆硬碰硬，右手抓上其中一根柱子。
　　手心很快传来烧灼刺痛，乾城仍未松手，直到手掌开始脱皮手指干枯折断。
　　轻“切”一声，他收手往后退，这一次动作缓慢，退到笼子正中后双手抱胸。
　　从意外发生到交手结束，短不过三分钟时间，班奈特还在发懵。
　　游鱼群般的钢刺围绕着金色巨笼转了两圈，很快缩小到筷子长短。
　　乾城目光落到前方，笼子前地面耸动着，“啪”一声，裂开个小小口子。
　　班奈特试探着靠近。
　　乾城摸了摸自己手心，半分钟时间，惨不忍睹的手掌就已恢复成细嫩模样。
　　班奈特终于靠近笼子，刚想伸手触碰，整个人就被弹飞出去。
　　这一次更惨，下巴磕着地面，张嘴吐出口血混着两颗大牙。
　　乾城分神瞥他一眼，皱眉无奈摇头。
　　裂开的小口发出古怪声，很快蹦出个灰土土脸的“长毛怪”。
　　乾城定睛看去。
　　对方扒开往上翘的胡子，将垂到下巴处的眉毛往耳后整理，费劲巴拉露出张猴屁股般通红的脸。
　　乾城等待着。
　　小矮人伸出手指，对眼一时没看准方向，指着乾城身旁位置威风凛凛道：“魔王！”
　　乾城斜睨着对方，总觉得有点眼熟，他想了又想，突然灵光一闪道：“土行孙！”


第31章 咸鱼小队
　　现场诡异维持了段死寂。
　　红脸矮人反应过来，吹胡子瞪眼道：“我不叫土行孙。”
　　乾城默默点头，“你当然不叫土行孙。”
　　这个世界不存在土行孙，但有矮人。
　　烟尘散去后一切都清晰了，乾城认出自己身前站着的物种，一个长相较为奇特的矮人。
　　“你就是魔王？”围绕着金色巨笼，矮人双手背在后。
　　乾城迎上他目光，真诚道：“我不是。”
　　“你不是？”小矮人又瞪眼，满脸不相信，“你骗鬼呢！”
　　乾城耸肩，他对自己关键时刻思维飘散无厘头行为感到无奈，好笑道：“我骗矮人呢。”
　　“岂有此理！”像煮沸的茶水壶，矮人吹着胡子发出哨子般声响。
　　乾城无奈道：“那你问我干什么？”
　　反正说了也不信。
　　“我就要问你怎么了？”像任性的公主，矮人原地跳脚。
　　乾城目中闪过暗光，表面却还云淡风轻，友好询问道：“您贵姓？”
　　“我叫图鲁巴。”
　　“......”还真回答啊。
　　“快说，你是不是魔王？”
　　脑子不好用吧，不确定自己是魔王却将自己关起来，之前还大喊着魔王。
　　乾城不说话了，隔着笼子打量对方，因为外套的“马甲”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他看着跟矮人差不多高。
　　“你怎么不说话了！”胡子又一点点翘起来，很能代表主人的心情。
　　被矮人伸手指责，乾城悠然踏步。
　　他一动，笼外的矮人就紧张，大喊道：“你干嘛？”
　　这......怎么搞的自己要迫害他一样，明明被袭击的是自己。
　　乾城感到费解，礼貌道：“您找我有何贵干？”眼看是说不清楚了，不如直接问来意。
　　乾城说着话，看似注意力都在矮人身上，其实早将云雾扩散出去。
　　附近没有大军潜伏，这实在有点不对劲，若真是发现了自己身份来的，不会只有一个人。
　　黑森林中有四族联军，龙族应该也在寻找自己。还有，自己究竟是怎么暴露的，完全一头雾水。
　　他不动声色，对面的矮人壮起胆子主动靠近。
　　乾城见他神情，跟去动物园隔着铁笼看狮子的人类一样，对自己好奇中带有戒备，戒备下还隐藏着恐惧。
　　“你......”矮人走近了。
　　乾城站在原地不动，他怕刺激到对方。
　　场面有些滑稽，被控制了的坦然悠闲，控制对方的一惊一乍。
　　“你是魔王啊。”将翘起的胡子按下，红脸矮人完全无视了一旁地上挣扎的班奈特，从头到脚打量过乾城。
　　先前游鱼般飞动的钢针缩小后全部飞回矮人手中，变成一把无扇骨。
　　这可太魔幻了，乾城知道自己身处魔法世界，但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魔法装备，简直酷爆了！
　　“是呢。”因为对面的反常，他干脆蹲下身笑眯眯道：“有何贵干？”
　　矮人跟着蹲下，隔笼继续打量他，“你长得不恐怖嘛。”
　　乾城：“多谢。”
　　“我来找你，”矮人停顿了下，将无扇骨收拢，“是要感谢你。”
　　“......”班奈特才爬起来，因为这个回答差点晕过去。
　　乾城却淡定，挑眉“哦？”了声。
　　红脸矮人又站起来，朝后面喊了声。
　　乾城跟着看过去，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空气扭曲了下，另一个矮人的轮廓慢慢现行。
　　乾城看着他将“空气”从自己身上脱下，那是一层纱织般的缕衣。
　　“隐身服吗？”
　　“太难听了吧，”红脸矮人摇头，“我还没取名字。”
　　乾城盯着后出现的这个矮人，比红脸矮人正常多了，没有往天上翘的胡子，更没有圣诞老人般的眉毛。
　　“哥哥。”后出现的矮人走到图鲁巴身旁。
　　图鲁巴指了指乾城，问道：“是他吗？”
　　那矮人先看班奈特，后看乾城，“是他，他们一起过。”
　　“那就好。”图鲁巴站起来。
　　乾城跟着起身。
　　“你救了我弟弟，我来是找你。”
　　“救？”乾城一脸茫然。
　　“威武矿场，我弟弟被卖在那。”图鲁巴身旁的矮人胆子非常小，躲在自家大哥身后都不敢多看乾城。
　　“哦~”乾城拉长音调，猜出大概。
　　“很感谢您。”图鲁巴这会正常了，对着乾城深弯下腰。
　　乾城看向关押自己的笼子，意味深长道：“这就是你感谢的方式？”
　　“没办法，”图鲁巴理直气壮道：“魔王太危险了，我得试试你。”
　　乾城摊开手，“现在呢，可以放我出来了吗？”
　　“你不会伤害我们吧？”一出手就控制住乾城，这会却问的小心谨慎。
　　乾城早看出这矮人身周没有任何颜色的辉光，能将自己控制住，靠的也是手上运用的装备。
　　“当然。”乾城确定矮人脑子不好用了，自己真想动手，现在答应了又算什么呢。
　　“那行。”红脸矮人相信了，果断往后退。
　　乾城却顿了下，在矮人要撤走笼子时突然出声道：“等等。”
　　“啊？”图鲁巴困惑脸。
　　乾城没理他，继续指挥云雾。先前会跟人掰扯那么多，其实是为了拖延时间，他一直用云雾腐朽笼子来着，这会想试试结果。
　　“不然，”他突然提醒道：“你们后退些？”
　　图鲁巴很不解，下意识拉着弟弟往后退。
　　乾城闭上眼，随着心念动，下一秒坚不可摧的金笼忽然震颤起来，没两秒钟，化为粉末无声无息飘散开来。
　　图鲁巴眼神变了，脸上有心疼，过了会，看着破云雾而来的乾城，他又生出畏惧。
　　乾城半蹲下身，两指从地上抓起点金粉放到鼻尖闻了闻。
　　图鲁巴将弟弟护在身后，跟护鸡仔的老母鸡动作相似。
　　乾城撑着膝盖直起身子，目光幽深。
　　图鲁巴挺直胸膛，摆出一副很凶的架势。
　　乾城往前两步，对面二位矮人不自觉后退。
　　乾城目带玩味，重点看向红脸矮人。
　　“你......”图鲁巴觉得自己应该客气些，他想着要怎么开口说话。
　　乾城右手不自觉摸上自己下巴，点着头道：“你多大了？”
　　矮人的年龄实在不好分辨，身材也好五官也罢，看着都很小。
　　“我五十了。”
　　“五十岁？”乾城惊讶极了。
　　图鲁巴拽着弟弟的手，继续往后退。
　　乾城举起手，示意对方不要害怕。他破坏了金笼后，目光不自觉落到对方手握的扇骨上。
　　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图鲁巴默默将手移到身后。
　　乾城干咳了声，暂将注意力放到这对矮人兄弟身上，“说说吧，怎么找上来的？”
　　班奈特好不容易走过来，看向乾城的目光有些幽怨。
　　乾城习以为常，甩锅道：“是他们要试探。”
　　意思很直接，要怪怪对面。
　　班奈特立马目露凶光看向对面，很快又蹙眉道：“我记得你。”他指的红脸矮人身后的弟弟，“你跟我一起下过矿。”
　　图鲁巴身后藏着的矮人小心点头。
　　乾城明白了，这矮人也在被放走的矿工中。同时又有新的不解冒出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问的很含糊，图鲁巴却明白其中意思，老老实实道：“我弟弟头脑不太好，跟我闹别扭后跑了出去，没想到就丢了，这两年我一直在外面找他，后来他逃了出来想办法和我联系上，告诉了我矿中发生的事情。”
　　乾城示意人继续往下说。
　　图鲁巴赶紧道：“我们矮人最记人恩情了，有恩必报的。”
　　乾城眼中闪光道：“那你很有钱吗？”
　　“什么？”
　　“你用的魔法武器。”
　　被自己破坏的笼子加上攻击自己的无扇骨，一看就是好东西啊。
　　他和班奈特逛过武器店，附魔武器的价格是知道的，就那些贵的要死的武器看上去和这两样就不是一个等级的。
　　乾城没有掩饰自己的兴趣，垂涎三尺道：“很贵吧！”
　　红脸矮人还没说什么，他身后弟弟冒出头来骄傲道：“那些都是我哥哥做的。”
　　乾城口水流一半，愣住了，再看红脸矮人，眼中只剩下狂热。
　　他态度好了不少，上前一把拉过对方胳膊去到路旁蹲下来，放轻声音温柔道：“你是铸造师啊？”
　　班奈特才没了两颗牙，原本心情很恶劣，这会也平静下来。
　　乾城的不怀好意太明显了，红脸矮人很害怕，他试着抽回手，乾城却抓的用力。
　　挣扎了两次没能摆脱，他只好近距离跟乾城蹲在一块，应对乾城火热目光，艰难点头道：“是。”
　　乾城不计较路上惨死的驯鹿了，另一只手也捧上对方手掌，亲切道：“什么等级啦？”
　　魔铸师才能锻造魔法武器，自己这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图鲁巴觉得身旁魔王变脸极快，右手被他捧在手心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情不愿道：“大魔铸师。”
　　乾城“嗯？”了声，回头看班奈特。
　　班奈特也是穷疯了，没想着能遇上铸造师，狗腿凑上前，对着乾城咬耳朵，“就是比魔铸师还高一个级别。”
　　乾城深吸口气，手还抓着矮人手掌不肯放，近距离扭头跟班奈特说悄悄话，“很厉害吗？”
　　“再往上就是神魔铸师，”班奈特激动道：“顶级了。”
　　乾城点头，再看图鲁巴，笑容异常的灿烂，“都是你自己做的吗？太厉害了，你好棒。”
　　图鲁巴很难受，他很想收回手。
　　大概是乾城眼光太赤、裸了，图鲁巴的弟弟害怕了，眼眶通红带着哭腔恳求道：“你别吃我哥哥。”
　　“怎么会呢。”乾城放开图鲁巴的手，友好跟人肩搭肩，半抱着不撒手，“不是来报恩的吗，来吧，跟我说说怎么找上我的。”
　　图鲁巴也害怕，身旁这魔王分明不对劲。
　　犹豫了下，他从怀中掏出个铁盆般凹陷进去的罗盘，从口袋里又翻出一片衣角。
　　班奈特觉得眼熟，诧异道：“这不是我在矿中穿过的衣服吗。”
　　“我弟弟捡了你的衣服。”图鲁巴解释了句。
　　乾城看着他动作，图鲁巴将那片衣服烧着后扔进罗盘里，很快烟雾升起化为手掌，慢腾腾指向班奈特所在的方位。
　　“你就是这么找过来的？”乾城理解了，手往下就想去拿罗盘。
　　图鲁巴反应快速，在他摸到前抓起罗盘塞回自己口袋。
　　乾城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头掩饰。
　　“是的，费了不少功夫。”
　　“那罗盘，只要有贴身物品都能烧，能找人吗？”
　　“有距离限制，好在你们走的不远。而且每一次持续时间不长就会散去，一件衣服都快烧完了才找到他。”
　　“后来呢？”怎么就对自己下手了，当天可特意用班奈特出的面。
　　“找到他后，”指了指班奈特，图鲁巴坦诚道：“我问弟弟是不是他，弟弟说是，于是我决定观察一下，可是怎么看都不觉得，他会是拥有强大能量的人。”
　　虽是实话，班奈特脸色还是难看。
　　图鲁巴却顾不上，继续说道：“我就想，没准是和他相识的什么人，可能利用他出手，又或者给了他什么，后来外边都在传矿场出手的是新魔王，我就更小心了。”
　　乾城悟了，“于是你们等到了我。”
　　班奈特从木厂回来就跟着自己。
　　“是，我们在暗中观察了你好几天，刚刚出手也是试探。”
　　乾城皮笑肉不笑道，“那你们确定答案了吗？”
　　“就是你吧，”图鲁巴字斟句酌，“我一直不相信魔族会救人，但如果是你也不奇怪了。”
　　乾城自若道：“怎么说？”
　　“一般魔王决不允许任何试探，别管出自什么原因，他们会将敢于冒犯挑衅自己的人赶尽杀绝，您有能力打破金笼，这会本该对我下杀手。”
　　乾城摇头直白道：“我懒。”
　　懒得动手更懒得杀人，赶尽杀绝，不累吗？
　　他更关心其他问题，“刚刚用来找我的那个盘，也是你做的？”
　　图鲁巴点头。
　　乾城温和道：“能做这种盘的人多吗？”
　　“会有相似的，但不会有一模一样的。”图鲁巴一五一十道：“这盘我就做了一个，没对外卖过。”
　　乾城“嗯”了声，面上不显，心中却有点烦躁。
　　这就是对世界了解不够才会埋下隐患，没想到铸造师等级高了后做出来的东西这般要命。
　　他现在就希望班奈特不会再有衣服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上。
　　班奈特大概也想到这个问题了，忙道：“没有衣服了，我就三身衣服，当天我们走的时候放火烧屋子，剩下的一身肯定烧掉了。”
　　不是这个矮人知道自家哥哥有这本事，也不会混乱中还想到去翻找他的衣服。
　　乾城“嗯”了声，暂将这个问题抛开边，手腕用力，他将图鲁巴搂的再紧一些。深意道：“现在怎么办呢，确认我是新魔王，你还要报恩吗？”
　　图鲁巴没有犹豫，“报。”
　　乾城挑眉，提醒对方道：“我可是新魔王。”
　　他甚至想扮个恐怖鬼脸，想想太幼稚还是算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图鲁巴看向自己弟弟满眼慈爱，“你救了我的亲人，我就要报恩。”
　　“你要怎么报呢？”乾城伸出手，诱惑道：“将那把无扇骨送给我吗？”
　　图鲁巴面不改色，“那是我防身的武器，仅此一件，矮人是很脆弱的。”
　　乾城蹙眉，“那，把刚刚那个盘送给我？”
　　“我弟弟很笨，经常走丢，搜寻盘我要留着找他。”图鲁巴很为难。
　　乾城皱眉头，“那不然刚刚那件衣服，穿起来能隐身的那个。”
　　“那是为我弟弟做的，没有那件衣服，他会被坏人欺负的。”
　　乾城眉眼抽搐，咬牙道：“那你还报恩？”
　　“要报。”图鲁巴坚定。
　　乾城恨不能动手掐他，看他真诚模样，深吸口气道：“用嘴报？”
　　这也不给那也不给，小气的很啊，这矮人小气的很啊！
　　“或许......”图鲁巴扭头道：“您身上能量有些奇怪，我能感觉出来。”
　　乾城眯眼，“所以呢？”
　　图鲁巴伸手入怀，掏了半天，摸出颗半透明珠子来，“这是用来检测魔法属性的，您要试试吗？”
　　班奈特也觉得这矮人小气，还想糊弄人，“魔族不都是黑暗系的？”有什么好测。
　　“不不不，”图鲁巴摇头，“刚刚和您交过手，总觉得您体内能量很奇怪。”
　　乾城不置可否，想到什么，他开口道：“怎么测试？”
　　“需要您一滴血，一滴就行。”
　　乾城没犹豫，自己指甲稍用力，很快，一滴红色血液滴落到球体上。
　　如干涸土地遇到水，血滴很快被吸收。
　　半透明球体在乾城手心滚动了圈，绽放出浅蓝色光芒。
　　图鲁巴愣了下。
　　乾城面无表情看向他。
　　图鲁巴“嘶”了声，伸手拍球，自言自语道：“坏了吗！”
　　一点黑光都看不到啊，太奇怪了。
　　他不拍还好，拍了下，球体在蓝光中又冒出点红色光芒。
　　乾城歪脑袋。
　　图鲁巴彻底傻了，直接从他手心拿过小球，晃了晃，“怎么可能呢！”
　　听他碎碎念，乾城表情平静道：“怎么说？”
　　“怎么会不见黑光呢！”
　　“你不是说我体内能量有点奇怪？”
　　“可这也太奇怪了吧！”图鲁巴怀疑自己看错了，用力搓眼睛。
　　乾城猜测道：“光芒颜色代表自身具备的魔法属性，对吗？”
　　“是的，蓝色代表水，红色代表火。”
　　乾城“嗯”了声，看上去倒不怎么震惊。
　　自己不战斗时能量本就收敛的好，后来还套上了“马甲”，若非如此，怎么能几次和光明教的人遇上却安然无恙呢。
　　测不出黑暗属性不奇怪，但测出水与火就有问题了。
　　“怎么会是双重魔法属性呢？”班奈特对魔法方面了解不多，可常识总有的，“而且还是水和火。”
　　“怎么？”乾城心中有猜想，张口道：“双重魔法属性很稀少吗？”
　　“少，一般人就算觉醒魔法属性，顶多是一种。”
　　“你说少，”乾城抓重点，“也就是说还是有的。”
　　“有，都是天才，听说过的都成为了大人物。可小人从没听说过水火双重的，元素系中，水火是对立的能量啊。”
　　乾城拍了下还在发呆的矮人，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样？球没坏吧？”
　　“没......”图鲁巴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真是怪了，我以为您体内能量顶多是混乱些，新魔王虚弱期都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还想着没准能帮您多使用出些能量，可是您......”
　　他不自信的是乾城，“您真的是魔王吗？没搞错吧？”
　　乾城笑了。
　　图鲁巴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可笑，“应该是，您之前用的分明是黑暗力量。”
　　水与火吗？乾城其实早有察觉，这会有人帮着确定，他心中很是复杂。
　　图鲁巴不清楚内中详细所以想破脑袋猜不出来，自己却是知道的。
　　这具身体不是自己的，只是不得已情况下利用的“马甲”。
　　两种元素系能量应该一直潜伏着，只是因为自己的真身携带过于恐怖的黑暗能量将其“压制”了。
　　最近一段时间，没有使用真身能量时，乾城偶尔会有点感觉。
　　所以说，那个小小年纪就被害了的孩子，原来是个天才吗。还是双重魔法属性中都少见的对立系元素。
　　如果他没有死，又或者他的魔法属性觉醒的早一些......乾城长叹口气。
　　图鲁巴还傻着，使劲拍打球体。
　　乾城慢慢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笑的奸诈，“这样吧，我提一个让你报恩的方法，怎么样？”
　　图鲁巴还在检查小球，随意道：“您说。”
　　乾城一脸的风平浪静，自然道：“我最近想组个佣兵小队，差个人，不然你凑个人头？”
　　图鲁巴没反应过来，“可是我没时间啊。”
　　“哎呀，”乾城抬起手，拍拍他肩膀，“见外了不是，不用你出力的，凑个数罢了。”
　　“只是凑数？”图鲁巴席地坐下来，看着像要当场拆开球体好好检查。
　　乾城真挚道：“只是凑个数。”
　　“好吧。”图鲁巴答应了，转动着球体不甘道：“不然您再测一次？”
　　乾城挥挥手，努力镇定道：“不着急，咱给佣兵小队取个名字吧？”
　　“随便啊。”图鲁巴不在意，他就只想乾城赶紧再试一次。
　　乾城看向班奈特，班奈特立马摇头，“我不会取名。”
　　乾城转眼坑进来个大魔铸师，心情非常美丽，拍手道：“就叫咸鱼吧。”
　　班奈特表情古怪。
　　乾城才不在意他的看法，盯着图鲁巴笑的像个黑心老板。
　　鸡蛋搞不到没关系，下蛋的老母鸡都到手了，好日子要来啦！


第32章 躺赢
　　乾城想好了，得尽快生米煮成熟饭。
　　图鲁巴还在纠结那个球，乾城拉着他起来，扫视过周围后满脸无奈。
　　几个大男人蹲在路边说话不像回事，更重要的是旁边还倒着驯鹿尸体，边上一看就是战斗过的痕迹。若被有心人看到会很麻烦。
　　乾城慢步走过去，看着可怜的驯鹿，班奈特也过去了，正蹲在地上托着自己下巴满脸伤感。
　　他既伤感自己“牺牲”的牙齿，又悲哀死去的驯鹿。
　　乾城站在他身旁，班奈特摸着驯鹿皮毛颤声道：“小少爷。”
　　乾城“嗯”了声。
　　边上那对矮人兄弟也走了过来。
　　班奈特语气悲怆，“您知道，这头驯鹿是租的。”
　　乾城沉重道：“我知道。”
　　驯鹿身下血液流了一滩。
　　班奈特痛心疾首，“太可怜了。”
　　乾城再“嗯”一声。
　　班奈特摸着驯鹿脑袋，惆怅道：“要赔很多钱的。”
　　乾城蹲下身来，跟班奈特一起摸了摸他们可怜的坐骑，刻意强调道：“很多钱啊。”
　　班奈特从驯鹿角上将行礼拿下来，回头去看，身后站着的两个矮人手足无措。
　　图鲁巴的弟弟都快哭了，连声道歉道：“对不起，是我哥哥太鲁莽了。”
　　图鲁巴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他想不到魔王会如此多愁善感。
　　“这......”低头看驯鹿，他搓着手道：“是我欠考虑了。”
　　乾城还在摇头。
　　图鲁巴轻声道：“这是半魔化的驯鹿。”
　　一般的驯鹿没有这体型，速度也不够快。
　　图鲁巴尽力挽回道：“价格是要贵点。”人类会驯化一些低等魔物，饲养半魔化的家畜。
　　乾城还不说话，班奈特也低着头。
　　图鲁巴摸摸自己胡子，试探道：“我可以赔偿给你们，要多少钱都行。”
　　班奈特还没有反应，乾城听了这话却立马站起来，他再次揽过图鲁巴的肩膀，轻叹道：“我们现在是一个小队的，我怎么能问你要钱呢。”
　　图鲁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
　　乾城却拍他手臂，深挚道：“都是一家人么，再贵也不会让你赔的。”
　　图鲁巴更愧疚了。
　　乾城咳嗽声，看向远处，“好了，我们该走了，再不走天黑前找不到住处。”
　　图鲁巴糊里糊涂跟着他走，班奈特则带着他弟弟跟在后。
　　没了坐骑，一行四人只能靠双脚，乾城好奇道：“你们之前也是走路的？”
　　“之前租了匹马，后来还掉了，”图鲁巴将眉毛往后整理，“其实我有带车出来，但这里不是矮人国度，太吸引注意力了。”
　　“车？”乾城眼睛亮了。
　　看出他感兴趣，图鲁巴微笑道：“不像人类用的那些马车，我们矮人出行用的车很方便，能折叠。”
　　“哇哦。”乾城想看。
　　图鲁巴看他神情像孩子般天真，微笑邀请道：“有机会去我们蒙利夫王国做客吧，矮人国度和人类国度完全不一样哦。”
　　“蒙利夫？”乾城勾起嘴角眼中浮上玩味，他刻意压低声音道：“你可是在邀请一位魔王。”
　　图鲁巴也反应过来了，僵了下，满是无措。才一会的相处，他就已经忘记了乾城的身份。
　　这么说了后，他走着路，忍不住几次去看乾城脸庞。
　　乾城被他看的无奈，扭头和他对视上。
　　图鲁巴认真道：“你真的不像魔王啊。”
　　乾城耸肩摊手，“希望所有人都像你这么想。”
　　图鲁巴想了下，突然道：“您知道新魔王有虚弱期吧？”
　　“知道啊。”
　　“您的情况......”想了下要怎么说，图鲁巴谨慎道：“确实非常奇怪，一般来说，新魔王都有虚弱期，不同魔王虚弱期的表现不一样，虚弱期的魔王并不是全无战斗力的。”
　　乾城“嗯”了声。
　　班奈特知道的不多，从这矮人嘴里他希望能获取更多信息。
　　“您觉得自己强大吗？”图鲁巴突然问道。
　　乾城看着自己手心，略有些迷茫，“不知道，老实说，我还不懂如何使用能量。”
　　“人类忌惮魔族除了他们要吃人外，其实还有个重要原因。”
　　乾城虚心求教。
　　看他目光，图鲁巴缓慢道：“魔族天生对魔素亲和力强，其他种族，像人类法师们要使用能量，必须通过咒语或法杖为中介。魔族却不需要，他们更多凭借本能，随着心念汇聚能量并使用它们。”
　　乾城“嗯”了声。确实如此，很多时候只是自己想，能量便会涌动出来。
　　“就我了解到的关于虚弱期魔王的信息，您如今可以使用的能量已经非常恐怖了。”老实说，图鲁巴原以为拿金笼对付虚弱期的魔王足够了，没想到会这般轻易被破坏。
　　乾城情绪难明，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我很强？”
　　“是的。”图鲁巴语气复杂道：“难怪预言说第七位魔王会打破平衡。”
　　“打破平衡就一定会带来灾难吗？”乾城很早就想问这话，只是一直没合适对象。
　　“因为大川如今就这样，处在一个极微妙的局面，像是一锅热油，只要一点的火星子就会爆、炸。”
　　“是说魔族吗？”乾城认真思考道：“所有种族都觉得魔族要灭世？”
　　“魔族是最不安定的因素，但是谁知道呢。”图鲁巴摇头道：“我平常不太关注这些。”
　　乾城想起皮文王国城堡前立着的那具魔王骨，冷峻道：“扼杀魔王行动从很早前就开始了吗？”
　　“我出生前是这样，出生后当然也是这样。”
　　“这就不奇怪了。”乾城笑了声，笑意不达眼底。
　　图鲁巴却好奇了，“您说什么？”
　　乾城跟他并排走路，看着前方悠长道：“不奇怪六族的恐惧从哪来了。”
　　镇压残害另一个种族如此之久，别管出于什么原因，害怕对方报复是正常的。
　　图鲁巴又想起件事，“您匆匆离开格明德是因为听到圣骑士相关的传言了吗？”
　　乾城看着矮人的眼睛，平静道：“你知道消息？”
　　“确实有圣骑士来了皮文王国，但不一定在格明德，应该是在调查什么事情。”
　　“调查？”乾城挑眉道：“不是为了追捕魔王来的？”
　　“不一定啊，”图鲁巴说出自己的判断，“如果是追捕魔王来的，肯定会带骑士团，就像火雅城中那样。”
　　“你不是说自己不关心这些事情？”
　　“在蒙利夫的时候确实不关心，”图鲁巴回身看了眼弟弟，叹气道：“出来找他后，总要留意各方面的消息。”
　　乾城也回了下头，看着班奈特一瘸一拐。
　　“别管他是因为什么来的，圣骑士离我太近了，”乾城毫不掩饰，“我睡不着。”
　　图鲁巴没有嘲笑，口吻严肃道：“也对。”
　　乾城拿出地图来。
　　图鲁巴在旁询问道：“您接下来呢？要去哪？”
　　乾城想生米煮成熟饭，自然要放弃之前的打算，他一开始准备直接离开皮文王国，现在却要找个就近的城镇，先拉着人登记了再说。
　　“得找个落脚的地方。”
　　图鲁巴犹豫了下，听着身后弟弟的笑声，他握拳咬牙道：“其实有一个建议想给您。”
　　乾城“嗯？”了声，从头到尾很客气。
　　图鲁巴不知道今日这个决定是对是错，因而有些不安，“如果您想继续在人类国度间游走。”
　　乾城看着他。
　　图鲁巴轻声道：“最好不要用黑暗能量。”
　　这个乾城当然知道，他也知道人话还没有说完。
　　图鲁巴因为紧张，胡子不自觉往上翘起，哑声道：“您可以发掘一下、体内的元素系属性。”
　　乾城面不改色，“你的意思是让我改用水火能量？”
　　“是，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会有这两种魔法属性，但使用它们会让您更安全。”
　　这倒是。乾城心中有疑惑，但在他不够信任图鲁巴前什么都不会问。
　　“那你呢，接下来什么打算？”弟弟已经找到了，应该会回家？
　　“打算？”图鲁巴很快道：“带着弟弟回蒙利夫，但在那之前我会跟您一段时间。”
　　乾城点头，他发现对方确实想报恩。
　　他们从天亮走到天黑才找到个村落，寻了户人家，班奈特付钱，四个人挤着住了一晚。
　　第二天天亮，图鲁巴主动找村民买了两匹马。他带着弟弟，班奈特带着乾城，四人出发前往科瑟。
　　科瑟城是皮文王国第五大城市，也是距离他们最近的城市。
　　路上他们商量着即将成立的佣兵小队，班奈特介绍了下，说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公开身份与姓名，还有一种不公开。
　　战士也好铸造师也罢，每个职业都有自己的“信物”，战士是徽章，铸造师是吊坠。
　　虽不与个人信息绑定，但都有专属代号，出示过就不能再出示，也就是说如果你加入了某个佣兵队伍，没退出来前就不能再加入其他队伍。
　　成立佣兵小队只要两个人就好，但队长不一定是老板，班奈特说让乾城当老板，这是肯定的。
　　至于队长......
　　图鲁巴压根不考虑，“反正我只是凑人头，别找我。”
　　他先表态，乾城只能让班奈特当了队长，自己作为“出资人”，在佣兵队伍后挂个名。
　　既然选择第二种不公开方式，乾城就要给自己取个名字，他想了又想，在登记本上写了两个字。
　　“躺赢？”班奈特从遇到乾城后掉了不少牙，如今说话都漏风。
　　图鲁巴将弟弟留在旅馆，既然要匿名干脆神秘到头，进入佣兵工会前，他给了乾城一枚黑色戒指，给了班奈特一只手环。
　　乾城好奇戒指的用处，因为图鲁巴把戒指给他时满脸肉痛。
　　“这戒指我做了两年！”戒指给乾城了，乾城套进手指了，图鲁巴仍上手摸摸，“能很好隐匿身形，还能帮着您遮掩能量气息。”
　　“遮掩能量？”乾城好奇了。
　　图鲁巴眼睛还在戒指上，“出门在外不暴露实力是最好的，有客人会有这种需求。”
　　“哦？”乾城摸着镶嵌黑色晶石的戒指，惊喜道：“我动手的时候也能遮掩？”
　　自己不动手时能很好收敛魔息与能量，可动手的时候却没办法，总会扩散出一些。
　　“当然了，以后您若学会使用水与火，戒指就能更好的遮掩起您不用的黑暗系能量。”
　　乾城满意了，越看越觉得戒指漂亮。
　　他们进入佣兵工会后和上一次的待遇完全不同，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从头到尾都很客气。
　　乾城一直配合，需要他办的手续弄好后，他和图鲁巴坐到大厅角落里。
　　路过的人时不时小心翼翼窥探着。
　　乾城早就启用了戒指的遮掩能力，因而对旁人的打量感到好奇，“现在在他们眼中我是什么样的？”
　　“轮廓模糊，越是盯着看，越是看不清楚。”图鲁巴说起自己的杰作很热情，吹牛道：“除非他们用了同等级甚至更厉害的魔法装备来看，要么就是教皇亲临，否则没人能看出来。”
　　乾城下意识蹙眉，“看着模糊一团不是更显眼吗？”
　　“那又如何？”图鲁巴傲娇道：“遮掩身形的魔法装备很贵的，能使用这种等级装备的人，轻易谁敢招惹？”
　　要么有背景，要么有实力。
　　乾城总算明白佣兵工会的工作人员为何看到自己后那般客气，这倒是件很好的装X利器。
　　“但是等级太高也不好吧？”
　　像班奈特的那只手环，只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人。
　　“等级低的很容易暴露啊，有遮掩装备就会有反遮掩装备，铸造师的世界就是这样进步的。”
　　“只有反遮掩装备才能看穿伪装吗？”
　　“不，精灵们的眼睛不太一样，他们比较容易看穿，强大的法师也可以，”图鲁巴相信自己的能力，但要注意的还得坦诚相告，“还有变化系法师，他们很容易透过外表看本质。”
　　乾城记下了，对戒指仍爱不释手。
　　班奈特很快办完手续回来，对着乾城踌躇道：“小队标志真要用那个吗？”
　　乾城在纸上随意画了个就报上去了，班奈特内心万分拒绝。
　　别的佣兵小队不是刀就是枪，再不然各种简单的线形图案，谁会用一条肚皮往上翻的鱼呢！简直又丑又没格调。
　　乾城誓要将咸鱼之路进行到底，没觉得用一条鱼有什么不好。
　　他轻飘飘扫了眼，班奈特立马闭上嘴。
　　等到离开佣兵工会，班奈特拿出个手掌大小的晶片来。
　　乾城接过来，拿在手上的一瞬间产生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玩意......能显示字和图片，怎么就跟手机这么像呢。
　　看他一脸震惊，图鲁巴扫了眼，轻蔑道：“就是个普通联络器，用来帮助佣兵们接任务。”
　　乾城对于佣兵工会的概念还停留在墙上贴纸呢，怎么忽然就进入二十一世纪“智能信息”化了。
　　“高等级高积分的佣兵团队都有这个。”班奈特说道：“刚那工作人员说，小队成立二十四小时后就能在里面查出来了。”
　　好家伙！乾城更震惊了，居然一天就能联上网啊。
　　他拿着佣兵工会的晶片很是稀罕，一路走一路翻看，等回到旅馆才慢半拍道：“高等级高积分才有？我们小队呢？”
　　不是才成立？总不能因为一件高级魔法装备就让佣兵工会的人主动开了后门吧。
　　图鲁巴在一旁哼哼，他总算等到乾城问了，抬着下巴故作高冷道：“虽然咸鱼小队才两个人，但有我，排名低不到哪去。”
　　虽不登记个人信息，但成员的真实实力还得填写。
　　乾城不以为然，他想着佣兵小队么，主要还是看战斗力。
　　咸鱼小队就两个人，队长还是个青铜，就算排名了估计也垫底。不过无所谓，能多接一些任务就好，乾城也没想着要在佣兵世界干出片天地，维持饿不死就行。
　　最好是十年接一次任务，一次任务吃十年。
　　拉图鲁巴进小队是为了建立更深的关系，以后不说混熟了白送，买武器打个一折也行。
　　他安安生生睡上一觉，等到第二天醒来，自己呆在房间里挖掘原身能量。丝毫不知世界佣兵排行榜上发生的震动。
　　这一天早上，所有查看佣兵小队排名的人都被震动了，有一支佣兵队伍从十万排名开外直接杀进一百名以内，血红的字体显示了它的与众不同。
　　只有跳跃万以上的名次，小队相关字体才会变成红色，想不注意到都难。
　　这一刻，别管是哪方大佬，稍微有点实力的佣兵团，佣兵小队，自由佣兵，全都严肃盯着工会晶片。
　　他们看着那一行简单的信息陷入沉思。
　　小队称呼：（咸鱼小队）
　　头像：（翻白眼的死鱼）
　　人员：（2）
　　成立时间：（大川三纪.七五六八年一月十五日）就是昨天！
　　小队队长：（匿名，职业：青铜战士）
　　小队成员：（匿名，职业：大魔铸师）
　　小队老板：（躺赢）
　　躺赢？？？
　　众所周知，铸造师是最不喜欢加入佣兵工会的，干佣兵能赚几个钱，要名要利加入王国军不好吗？所以这位大魔铸师的脑子是抽疯了吗？居然会加入一支才成立的队长还是青铜的队伍。
　　佣兵工会会根据成员的初始构成安排第一次排名，之后会随着任务的完成积累分值改变名次。
　　一位大魔铸师的加入直接让小队挺进百名以内，乾城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在房间里抓狂，像头挫败的雄狮。
　　他试了一早上了，水能量不见，火能量更没有，乾城觉得再憋下去自己能上火。
　　他垂头丧气在房间里踱步，千里万里外，一些关注佣兵排名的王室和各方势力也已收到关于咸鱼小队的信息。
　　不一样的脸色，相同的困惑。
　　所有人死死盯着小队老板的名字“躺赢”？
　　何许人物？


第33章 热闹
　　乾城在科瑟城停留了十天，一直在琢磨怎么使用出原身觉醒的双重属性能量。
　　这些天，图鲁巴兄弟也不见踪影，班奈特闲不住，自己出去找了点零工干。
　　乾城成立佣兵小队后再没关心过，那晶片也就头两天新鲜，这会已不知扔到哪里去。
　　第十一天，图鲁巴终于带着弟弟出现，看他手上大包小包，乾城挑眉道：“要走了？”
　　一开始说好了凑人头，乾城不会也不可能限制对方的自由。
　　“是的，您发掘的怎么样了？”图鲁巴让弟弟出门跟班奈特呆在一起，自己在乾城身旁坐下。
　　乾城活动着腰肢，长叹口气，“不行啊，和黑暗系能量不一样，我好像就是用不出来。”
　　图鲁巴抬眼观察他。
　　乾城面向他，无奈道：“能感应到，但就是不听话。”这具身体确实觉醒了双重能量，但不听话的原因......大概是因为“灵魂”不是本体？
　　“急不得，您接下来的打算呢？”
　　“黑森林中不知道什么情况。”乾城也头疼，摸着下巴思虑道：“矿场逃出来那么多人，你都知道找我，私底下真能没什么发生？”
　　也许光明教早有动作了。
　　“所以，”他再叹口气，“我想起码能使用一种元素魔法后再出去活动。”
　　“您这么想是对的，”图鲁巴赞成道：“小心驶得万年船。”
　　乾城看向他的手，图鲁巴从布袋里翻出几个小东西。大魔铸师拿出了自己这些天的工作成果。
　　乾城看着手机大小的咸鱼“摆件”傻眼了。
　　“这什么？”摸上去触感居然不是硬的，活灵活现的翻肚皮咸鱼，和他们小队的头像一个样。
　　“通讯器，”图鲁巴不太满意，“科瑟这边能找到的材料太少了，工具也不够用，只能做成这样了，等我回家，一定能搞出更好的。”
　　“通讯器？”乾城很新奇，握在手里看鱼鳞，就连细节处都很像啊。
　　图鲁巴展示了下操作。
　　乾城按他吩咐的往鱼嘴里滴了血，通讯器被激活，咸鱼在手心震动了下。
　　乾城笑开了，“好家伙，还有温度。”冬天能当暖手宝不是。
　　图鲁巴走到房间角落操作自己那条鱼，很快，乾城拿在手心里的咸鱼头尾摇摆蹦跳起来，吓了他大跳。
　　看乾城瞪大眼，图鲁巴点头道：“使用上有距离限制，不过在中心大陆应该没有问题。”
　　乾城往外拽了下鱼尾，将鱼嘴巴贴到耳朵上，鱼嘴里传来矮人讲解的声音。
　　乾城嘴巴也张大了，模样看着有点傻。
　　图鲁巴从角落走回来，形象瞬间高大不少，他深沉道：“铸造技艺的进步就是世界的进步。”
　　乾城想为他鼓掌。
　　图鲁巴收获魔王大人的崇拜，心中飘飘然，继续介绍道：“平常可以挂在腰间，使用的时候，中指插、进鱼嘴里，不是激活者无法使用，插、进去后喊激活顺序的代号。”
　　居然是声控的，乾城兴致盎然，他试了下拨打给图鲁巴，面上表情突然变得有点怪。
　　图鲁巴看出来了，拎着自己的通讯器检查道：“怎么了吗？哪里不对？”
　　哪里都很对，就是这拨打“电话”的动作太不雅了。
　　乾城不想打击图鲁巴为佣兵小队奉献的劲头，委婉道：“这拨打的方式，会不会有那么点猥琐呢？”
　　“猥琐？”矮人一头雾水，语气坦荡道：“哪里猥琐？”
　　“......”不重要不重要，乾城告诉自己不要在意细节。
　　看他笑笑过去，图鲁巴也不再纠结，贴心交代道：“以后有什么事，您可以通过这咸鱼联系我。”
　　乾城点头。
　　图鲁巴拿出自己的地图摊开在桌面上，“其实我想推荐您去一个地方。”
　　乾城向来信奉听人劝吃饱饭，立马道：“哪里？”
　　“费瓦城国。”图鲁巴的手指向皮文王国边上的小地方。
　　“那里有什么特殊吗？”
　　“一般来说，如果家里有孩子觉醒了魔法属性，父母会为子女挑选一位相同属性的法师作为入门导师，带着进入魔法世界。”
　　乾城想起偶遇两次的金发男子，和自己闲聊时也提到过入门导师什么的，大概除了魔法知识外还会顺带着教导各种常识。
　　“您的情况不同，首先是身份。”
　　魔王找人类法师当导师，多少有点不靠谱。
　　乾城忙点头。
　　图鲁巴继续说道：“其次，因为魔族天生对魔素亲和力强，您也说了，自己对于能量的使用更多随心念动，我觉得人类的魔法体系并不适合您。”
　　乾城也不想背那些深奥又冗长的咒语，学那些稀奇古怪的手势。
　　“您使用黑暗系能量如此，想必元素系也差不多，我个人觉得，您或许只需要一些基础知识，教您怎么真实的感应能量并引导好它们。”
　　“嗯。”乾城态度谦恭。
　　“费瓦城国很特殊，里边的居民大多是水火两系法师，城中经常开设两系相关的基础公开课，您与其闭门造车不如去听听看，没准就茅塞顿开了。”
　　自己再琢磨下去也没个结果，这倒是个很好的建议。
　　乾城认真道：“谢谢。”
　　主要费瓦城国离皮文王国近，自己过去也方便。
　　这矮人虽然外表憨憨的内心很小气，但从这点建议看，确实有认真为自己思考过。
　　乾城很感动，抓着图鲁巴的手深情道：“真想为咱两的友情干上一杯。”
　　图鲁巴很不自然，悄悄往外抽自己的手。
　　乾城顺势放开，忽然认真道：“其实从很早前我就在困惑了。”
　　“困惑什么？”
　　乾城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看着上头标注的众多国家，好奇道：“你刚说的城国，我们现在呆的王国，还有我去过的公国，有区别吗？”
　　图鲁巴愣了下，没想到乾城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公国的元首是大公，大公即公爵，一般来说由国王所封，但随着各自的发展，公国的面积和实力不一定会小于最早受封他的王国。”
　　塔索卢好像是不大。
　　“王国呢？”地图上看着还是王国最多了。
　　“王国就很好理解了，以国王为首的主权国家。”图鲁巴点了点地图上的费瓦城国道：“城国就是单一城市形成的国家，自由联盟指的几个城市联合起来的主权政体。”
　　图鲁巴挨个介绍道：“合众国就像自由联盟的放大版，由许多小一些的王国组合成的对外政权。”
　　“帝国呢？”
　　图鲁巴手中拿着的是中心大陆的地图，乾城在下大陆位置上看到个庞然大物。
　　图鲁巴表情肃穆，用一句话简单概括道：“以帝制为基础的扩张性国家。”
　　乾城听出他话音中的不喜，奇怪道：“你讨厌帝国？”
　　“是，他们的攻击性太强了，像台战争机器。”
　　乾城再跟图鲁巴聊了会后喊班奈特进来，图鲁巴送给班奈特一把手臂长的大刀，又从袋子里找出根两掌长的法杖。
　　乾城拿着造型小巧的法杖，面露疑惑。
　　图鲁巴解释道：“您既然想要伪装，以后使用元素系魔法还是用用法杖吧，不然既不念咒语又不用法杖，很容易被盯上。”
　　“好。”法杖做的漂亮，大概以为自己喜欢鱼吧，乾城发现杖身雕刻着鱼群。
　　和班奈特一起，他们将矮人兄弟送出城，乾城交代了句，“回家后记得跟我说一声。”
　　他晃着腰间的通讯器，图鲁巴点头应下。
　　矮人犹豫了一路，没忍住，上前拥抱住乾城。
　　乾城手掌拍拍他的肩，听图鲁巴在耳畔低声道：“您能答应我件事情吗？”
　　乾城手掌还在他肩上，温声道：“什么？”
　　“将来不要伤害蒙利夫。”图鲁巴顿了下，补充道：“若冒犯了您，也请您高抬贵手。”
　　乾城没有马上回复，他沉默着。
　　图鲁巴想到黑森林中的矮人军团，面色灰暗不少，他深吸口气，最终还是道：“算了。”
　　乾城盯着他。
　　红脸矮人笑了下，故作洒脱道：“当我什么也没说。”
　　乾城还看着他，突然问道：“你邀请我去蒙利夫王国做客还当真？”
　　图鲁巴愣了下，笑容一点点出现在脸上，他用力道：“当真。”
　　“好。”乾城也笑，“我会去的，到时候全由你请客。”
　　“放心来吧，”图鲁巴拍胸脯保证，“我很有钱的，保证让你开心。”
　　“嗯。”乾城目送兄弟两离去，直到再看不到背影。
　　身旁班奈特出声喊他，“小少爷。”
　　乾城转过身，面无表情伸出手。
　　班奈特立马后退，苦道：“不是吧，您不是有法杖了吗？”
　　“给我看看！”乾城皱眉，对班奈特戒备的表情感到嫌弃，“我又不抢你的。”
　　大魔铸师做的刀想必不一般。
　　班奈特不情不愿将背上大刀取下，乾城接过来，漫不经心往前劈下。
　　挡路的山石发出“咔嚓”声，西瓜般轻易被切割。
　　乾城怔了下，再看手中刀，眼中全是惊诧。
　　班奈特立马凑上来，弯着腰伸出双手，也不说话，就跟讨骨头的大狗般，“哈赤哈赤”喘气。
　　乾城更嫌弃了，将刀抛过去，往前走了几步还是不解气，回头骂道：“你他妈那点出息！”
　　防自己跟防贼一样，自己是会抢奴仆武器用的那种人吗？
　　班奈特拿回刀，宝贝似的来回擦了好几次，也不管乾城说什么，咧着个大嘴春风荡漾。
　　乾城懒得说他，图鲁巴兄弟都走了，他带着班奈特收拾了下，当天下午出城赶往费瓦城。
　　一路上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遇到，等进了费瓦城国，乾城看着街道两旁的房屋，来往走路的行人，纳闷道：“这里只有两种颜色吗？”
　　班奈特也觉得奇怪，“是啊，您看，左边的房屋外墙都是红色的，右边全是蓝色的。”
　　何止房屋呢，两旁摆设的摊子，用的桌子，店铺招牌，哪怕身边经过的当地居民，他们的穿着，不是红就是蓝。
　　就连花朵，乾城发现路旁种着的花朵要么是红色的要么是蓝色的，多余的颜色一个也看不到。
　　他惊呆了，班奈特也不理解。
　　照例找了家干净的旅馆住下，乾城带着班奈特出门逛，说是城国，更像个大点的村落。
　　全国人口不过两千，倒是往来的商客多一些。
　　班奈特去了城中唯一的酒馆打听消息，乾城一人在街上晃。
　　没走几步就看到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姑娘摔倒，就走在小孩身旁的大人们却避开了，孩子摔疼了在地上哭，来往经过的成年人却像看不到。
　　乾城刚要过去扶，一个穿着蓝衣的女人跑过来将孩子拽起。身旁路过的红衣居民就像看不到她们一样。
　　这氛围太奇怪了，慢慢的乾城发现这城国中人似乎以颜色划分集体，对另外一边人的态度要么漠视，要么就火星一点就燃烧。
　　他找了家饭店坐下，短短两个小时目睹了好几起吵架、干架事件，无一例外，全都是红蓝之争。
　　有时候明明只是两个人的争吵，但很快就能发展成两帮人的对立。
　　等到了晚上班奈特回来了，乾城总算知道为什么。
　　费瓦城国中，居民大多会觉醒火与水两种元素能量。因为能量的对立，一边信奉水神，另一边却信奉火神，关于能量的强弱之争三天两头发生，又不是普通人，吵着吵着就打上了。
　　久而久之，彼此看对方不顺眼。
　　可是麻烦的是，他们每五年就要选一次城主，“一旦火系的城主上台，水系的人那五年就得被打压，关于城国的建设乃至岗位上的安排，全得吃亏。”
　　涉及到现实利益，矛盾更突出了。
　　“我们来得不是时候，”班奈特无奈道：“再过个把月他们又要选城主了。”
　　“所以氛围才这么差？”
　　“是啊，平常还好点，越临近选城主的时候越紧张，就像两个火药桶。”
　　乾城悟了，但这不是他能干涉的。
　　他让班奈特去买了两身衣服，第二天便前往露天喷泉处听一位水系法师的讲课。
　　像这种讲课多是公开的，路过的旅人，来往的商人，没有觉醒能量的孩子，哪怕是垂目老人只要感兴趣都能来听。
　　乾城找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法师就站在喷泉前，对方是城中居民，大约四十来岁。
　　乾城很认真，还买了笔跟纸，低头安安静静记重点。
　　在水系这边听了半个月后，乾城终于能够使用水能量了。晚上在旅馆，班奈特看着他凭空召出的水珠捧场叫好。
　　乾城也嘚瑟，结果就是拳头大小的水珠散开后浇了底下拍马屁的男人一脸。
　　班奈特很委屈，一边抹脸一边往外走，看乾城的眼神中全是指责。
　　乾城摇着头，口吻还算真诚，“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记得班奈特评价过自己喜欢看人倒霉，这倒也.....确实。
　　但刚刚那一下还真不是故意的。
　　班奈特拿了“神兵利器”后在城国周围接些简单的佣兵任务，在乾城不知道的情况下，咸鱼小队的积分正一点点增加着。
　　旁的人只能看到积分的增减却看不到任务相关，一开始还有很多人对咸鱼小队感兴趣，后来看积分增长的速度，更多的人皱起眉头。他们真心搞不懂，有大魔铸师的队伍怎么老接一些鸡毛蒜皮的任务，要不积分能涨那么慢？随便接个三星任务也好啊，空星任务做到死，积分也不到三星任务的零头啊。
　　乾城什么都不知道，佣兵晶片他让班奈特收起来了。他就像个好学生，每天准点去喷泉边报道。
　　一个月后，他对水能量的使用终于顺手了，换上身红色衣服，他又开始前往城中最大的榕树下听火系法师讲课。
　　相较于水能量，乾城对火能量更感兴趣。
　　他日子过得平静祥和，外头世界，皮文王国却对希舍姆王国发动了战争。
　　直到开战后的第三天，班奈特回来说了这个事情。
　　乾城有些惊讶，“为什么呀？”
　　“说是有块领土一直存有争议，而且听说希舍姆杀了皮文王国的一位王室成员，那王室成员还是位大魔导士。”
　　大概是听多了人类联军讨伐魔族，乾城一直以为这些王国间是和平的。
　　“并不是啊，国与国之间也会有摩擦和战争，”班奈特听了他的想法，摇头道：“而且这次听说希舍姆还请了第戎佣兵团加入。”
　　“佣兵团？”乾城惊愕道：“请佣兵团干什么？”
　　“打仗啊。”班奈特语气平常。
　　“佣兵加入战争？”乾城诧异道：“这允许吗？”
　　“允许啊，像这样的国战一般都是五星任务，报酬很高的。”
　　“这样不会得罪另一方吗？”
　　“只是任务啊，像这次，听说第戎会加入战场十天，”班奈特解释道：“下一个任务他们帮皮文王国也是有可能的。”
　　乾城琢磨出点味来了，这就像是前世的雇佣兵。
　　“你说的这什么佣兵团很厉害吗？”
　　班奈特满怀敬畏道：“第戎佣兵团是世界三大佣兵团之一，团里甚至还有好几位龙族。”
　　“龙也会加入人类佣兵团吗？”乾城真震惊了。
　　“佣兵团不是只有人类会组建加入。”
　　“你这么说的话......”乾城思量道：“大型佣兵团的势力甚至可能会强过王国？”
　　毕竟这个世界，有的王国规模并不大，像塔索卢，搁到上辈子乾城所在的国家顶多算个镇。眼下呆着的费瓦，那就是个小型村落。
　　而佣兵团的触角却可能遍布整块大陆乃至于全世界。
　　“是的，所以这次第戎佣兵团会接下这个任务，很多人也在猜测希舍姆究竟开了什么价格。”
　　有的任务是能指定让谁接的，想必接下任务前，希舍姆就跟第戎有了接触。
　　乾城深觉以后还得注意这帮佣兵，毕竟黑森林中的清理就有众多佣兵团队的加入。
　　不过这些目前都掺和不上，他一边练习怎么使用好元素魔法，一边等待着费瓦城中的大事。
　　三天后，选举城主的活动正式开启。
　　城中居民分为两派，各自为己方候选人加油，他们在城中高台搭建好了比斗场，也不多废话，两位候选人进场就开打。
　　乾城看着眼前宛如电影特效的打斗，水龙与火龙在天空中纠缠撕咬，落地后化为火狮与水蛇，缠绕着互相消耗。
　　指挥它们的法师年岁都不大，各自使出自己的魔法后也不闲着，两位年轻法师冲撞到一块，你一拳我一拳互殴。
　　人群爆发阵阵叫好声，眼看着分为两派的居民都想撸袖子干一场，乾城默默往后退。
　　场中，火狮大吼一声后，一口咬住了水蛇的脖子，水蛇也不放弃，下、半身缠绕着火狮一点点勒紧。
　　两位法师分开了，各自念起新的咒语，随着持咒时间的增加，眼看着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差。
　　乾城觉得再打下去两个都要吐血，他问边上站着的居民，“若是分不出胜负呢？”
　　他今日既没有穿红也没有穿蓝，除了他，来围观城主选举的还有很多外地人。
　　那人瞥了他一眼，看不是水系那边的人后才开口道：“不会分不出胜负的。”
　　“何意？”乾城很好奇。
　　班奈特抱着他，默默当坐骑。
　　“总会有一个先死的。”男人口吻冷漠。
　　班奈特轻声道：“都是一个城国的，选个举还要死人吗。”
　　他不理解，乾城也不理解。
　　但是狂热的看客让台上的参选者无法停下，眼看两边都受了伤，不但没收敛，反倒不约而同使用起更高一阶的魔法。
　　火旋风和水旋风霸占了天空声势颇为恐怖，费瓦城中的居民们却变得更加兴奋。
　　乾城在众多声音中忽然听到某个细碎声响，他疑惑寻找了圈，慢慢的注意力放到木台架子上。
　　他表情变得沉重，看看木架再望望头顶激烈对抗的两股能量，心想着不会这么倒霉......吧。
　　下一秒！
　　乾城刚想让班奈特退出去，只听“咔嚓”一声响，五六人高的木台直接垮塌，噼噼啪啪往人群头上砸去。
　　最倒霉的还是城外看客，他们大多是普通人，直接就被压到了下面。
　　费瓦城中居民有的来不及反应，反应过来的将水球和火球往天上丢，他们暂缓了头顶木头掉落，只是如此突发状况下，能照顾到的地方太小了。
　　而且更麻烦的是半空中对峙的两股能量，两位法师从台上摔下去生死不知，人群混乱到处都是尖叫声，所有人拼命想要往外跑。
　　持咒被打断后，强大能量失去控制，眼看就要肆虐当场。
　　班奈特抱着乾城也想往外挤，可上空中的水龙卷忽然往下扑向他们。
　　乾城所在的位置人群拥挤，要是被水龙卷带到一下，可以参考之前那些被吸入的木头。短不过两秒钟就变成了木屑。
　　人的话，恐怕会被水刃碎尸成万段。
　　所有人都明白这点，眼看逃不出去，班奈特绝望闭眼。
　　乾城也很紧张，这些天一直在学习怎么使用元素系能量，他下意识召唤出火柱。
　　只见半空中，水龙卷被根巨大的火柱直接捅、入，速度减缓后，乾城也冷静下来。
　　他右手往上，火柱搅着水龙卷升空远离人群，像筷子搅打鸡蛋液，水龙卷被打散后直接蒸发在空气中。
　　来不及庆幸死里逃生，紧接着，盘旋着的火龙卷也扑向人群。
　　这一次，不约而同的，所有人将求救目光落到那个孩子身上。
　　乾城伸出左手，在所有人震惊目光下，巨大水柱瞬间成型，利箭般射向半空，火龙卷直接被一箭驱散。
　　乾城长吐出口气，班奈特也睁开了眼睛。
　　本该尖叫哀嚎的人群反倒变得鸦雀无声。
　　乾城没时间看周围人反应，他摸了下额前碎发心中骂娘，刚刚的火龙卷好像燎到点。
　　班奈特刚放松就听怀中魔王低声碎碎念。
　　乾城摸着头发，满脸不爽，“妈的，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能乱。”
　　班奈特：“......”


第34章 城主
　　直到听到周围窸窸窣窣的人声，乾城才反应过来。
　　自己刚刚施法的时候好像没有使用法杖，这可......太草蛋了。
　　观察周围，众人从震惊中醒神后，不少人大叫着去搬倒塌的木台，还有很多人被压在下面 。
　　乾城拍了拍班奈特的脸，男人抱着他还愣在原地。
　　“少爷？”
　　“少什么爷，”乾城伸手入怀，想着这会把法杖拿出来可不可以胡诌过去，低声道：“赶紧走。”
　　班奈特也回过神了，趁着现场兵荒马乱就要往外走。
　　只是没走出几步，城中几位老者将他们拦了下来。
　　他们邀请“救命恩人”去做客，乾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然而老者们不放弃。
　　现场不少人受伤还有很多人等待救援，这种情况下继续拉扯实在不合适，乾城只好先答应。
　　由一个年轻人带路，他和班奈特从旅馆搬到对方准备好的屋子里。
　　比起旅馆环境，新屋子高大上多了，房间里还有专门的浴缸，乾城拧动把手似的开关，热水就自动灌满了。
　　虽不知道什么原理，他还是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先。
　　一边泡一边想着要怎么应付，还有接下来的打算，是继续游历还是改道回黑森林看看......他对联军的动向很好奇，也想知道黑森林中到底什么情况了。
　　自己转生异世第一次恢复意识就在黑森林里，要说那地方对乾城一点特殊意义都没有不可能。
　　班奈特就住在乾城隔壁，晚饭时他们吃了来这里后最好的一顿。
　　班奈特开口询问选举现场的情况，来送饭的小哥却什么都没说。
　　乾城不动声色。班奈特着急了，担心道：“您救了大家，他们这是想干嘛？”
　　虽说好酒好菜招待着，也有点限制自由的意思。
　　乾城吃饱了饭心情美丽，坐在镜子前看自己的头发，上辈子加班多了头顶没两根毛，这辈子每一根头发他都会好好珍惜。
　　看他如此在意自己的外表，班奈特眼中说不出的古怪。
　　他甚至有了记录乾城日常的打算，书名就叫《魔王观察笔记》好了，想必出书后会爆销。
　　“费那脑子想他们什么意思干嘛。”乾城不以为然，既来之则安之，他拿着剪刀稍微修剪了下头发。
　　等到第二天傍晚，费瓦城国能拿主意的人终于来了。
　　乾城让他们进屋子，五六位老者一进来，眼睛就盯死在他身上。
　　班奈特在乾城身后站着，背着大刀，一副尽职尽责保镖模样。
　　为首的老者先开口，他感谢了乾城的搭救，然后石破天惊来了句，“我们决定邀请您做我们的下一任城主。”
　　乾城手中剥着橘子，闻言顿了下。
　　看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老者重复道：“这是我们全城人的意思。”
　　乾城蹙眉平声，“可我不是你们城中人，我只是一个路过的。”
　　“也不是只有费瓦城的人才能参加选举。”老者答复很快。
　　乾城思维清晰，拿着橘壳示意道：“我也没有参加你们的选举啊。”
　　“您当日的举动，等同一起赢了两位候选者，我们心服口服。”
　　你们心服口服关我什么事，乾城心中这么想，嘴上却客气推脱道：“我还是个孩子。”
　　“我们遵从强者为尊。”
　　“可是......”乾城还想找理由，对面坐着的老者突然沉痛叹气。
　　乾城愣了下，对方抓住机会开始疯狂打悲情牌。
　　他们说起这些年的内耗，说起每五年的风波，说起这座城市最早的历史，原来就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人互相扶持居住到一块，慢慢的，吸引了更多没去处的水火两系法师迁徙过来。
　　最初也算和平，后来......
　　“每一次的候选者都是我们中最优秀的年轻人，可是每五年我们就会失去其中一个人。”
　　这几位老者有的穿着红色衣服，有的穿着蓝色衣服，虽说一起过来的，可下意识分坐两边。
　　他们不愿意再自相残杀，彼此敌视下去了，乾城的出现是个很好的契机。
　　听他们左一句“天才”右一句“奇才”的称呼自己，乾城相当汗颜，主动道：“我用的不是瞬发魔法。”
　　听了一个多月魔法课，乾城对魔法相关的知识已经有了一定了解。
　　既不使用咒语召唤，也不用通过法杖沟通就能使用出来的魔法叫瞬发魔法，一般只有魔导士及以上级别法师才能掌握，而且能被瞬发出来的魔法一般不会过于强大。
　　乾城使劲往里找补道：“我那天其实早注意到不对劲了，在你们阻止木头砸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咒语了。”
　　他这么说，几位老者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马上反驳乾城，如果说第一个火系魔法是提早念好的咒语，那么第二个呢。
　　那火龙卷后面扑来，这孩子当时才放下右手又抬起左手，水柱瞬间就凝结了。高等级咒语所需要时间短，相同魔法由不同等级的法师来施展，魔导士级别可能只需要几秒钟，而初级魔法师却要吟唱半分钟甚至更久。
　　这和他们自身与魔素的亲和力有关。
　　这孩子当时还没有用法杖呢，更重要的是双系魔法属性啊！还能同时掌握的如此到位，说是天才一点都不夸张。
　　各方面理由综合考虑下来，他们想要留下这孩子。
　　“今年两位候选者都受了重伤，这次选举还伤到了很多城外人，没有新城主的主持，费瓦城怕是要遭殃了。”摇头叹气，几位老者要么面如死灰，要么直勾勾盯着乾城。
　　“......”这说的好像自己不当这个城主他们能当场上吊一样。
　　乾城还是不愿意，当城主有什么好的不还是打工吗！
　　看他面色，班奈特忍不住凑过去咬耳朵，“小少爷，当城主是不是有很多钱？”
　　乾城白了他一眼。自己能是为金钱所动的人吗？
　　他看向对面道：“就当五年？”
　　“啊，先当五年。”听他口气似有松动之意，几位老者兴奋起来。
　　从进入房间到跟乾城“掏心掏肺”，他们已经言语拉扯一个多钟头了。
　　乾城看出他们不达不目的誓不罢休，自己也不能动手打几位老头吧。他们也不强硬，就是软磨硬泡，卖惨加利诱。
　　“我们城主府建的很棒哦，里面还有很多漂亮的女仆小姐姐。”
　　乾城摆手，“停！”
　　既然答应了，该说不说的，丑话要放在前头。
　　“我当城主，你们听话吗？”
　　场面有点滑稽，烛火灯光下，一七八岁孩子坐着，对面几位七八十岁的老者站着，齐齐点头道：“我们听话。”
　　乾城掰了瓣橘子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那行，先把你们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变变。”
　　老者们面色微变，但既然邀请对方做城主，他们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换什么颜色呢？”
　　“什么颜色都行，我喜欢五彩斑斓。”
　　“那红色也行？”“蓝色也行？”
　　乾城看出他们心中那点猫腻，说好了要从头开始改变过往局面，结果衣服颜色上就先绊住。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动漫，忍不住道：“自古红蓝出CP啊。”
　　“什么？”老者们面露困惑。
　　乾城又扔进嘴里瓣橘子，平静道：“听话，换了，先......”犹豫了下，他拍板道：“先换成黄色吧，我喜欢黄色。”
　　老者们有迟疑，但最终还是答应下了。
　　等他们走了，乾城站起来伸懒腰，班奈特吞咽着口水上前道：“您不提出先看看城中财政情况吗？”
　　“你那点出息！”乾城忍不住，悬空拍男人一脑瓜子，“人请你当城主，没喊你当盗匪。”
　　班奈特满眼写着那点事，恨不能连夜去搞点刀卢花花。
　　“您出息大......”班奈特等乾城回过身去，被打的痛了，他忍不住腹诽道：“就知道盯着人换衣服，还黄色......”
　　乾城都要出门了，他想去院子里转转。
　　屋子里，班奈特还背对着他自言自语。
　　乾城眯起眼，凌空将男人抓到自己脚下。
　　班奈特面朝上摔的晕晕乎乎，头顶是乾城放大的笑脸。
　　乾城一手撑着膝盖，半弯下腰打量他，语气友善道：“说什么呢一个人在屋子里？”
　　“说......”班奈特这会反应快了，大声道：“说小人也喜欢黄色，最喜欢了。”
　　“哦。”乾城伸手拍他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口吻遗憾道：“我以为你说自己不想活了呢。”
　　“没有没有。”班奈特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求生欲极强道：“想活，想活呢！”
　　乾城喊他们换黄色衣服，果不其然第二天醒来，他跟着前来迎接自己的人出门，一路上，街道两旁所有居民都“戴”上了点黄。大概以前是真没有其他颜色的衣服，也不知道他们从哪搞得黄色布条，每个人都在胳膊上绑了细细一根。
　　所有人或直接或隐晦打量这位少年城主，乾城慢悠悠“巡查”城内情况，重点去了昨天选举的地方。
　　一地狼藉已经全部收拾干净，他去看望了受伤的居民。
　　屁股还没坐下，城中主事的官员就抱着大摞文件来找。
　　乾城只想咸鱼不想当城主，但真无奈下当上了，他还是有那么点兴奋的，只是这点兴奋很快随着一早上的奔波消散了。
　　下午面对着半人高的文件，他是彻底想撂挑子了。
　　“就两三千人的地方，”他抽出其中一本翻开看了下，“怎么能有这么多事。”
　　好家伙，“结个婚还要批准？”
　　“因为要使用城中公用的礼堂啊，得城主安排日子。”
　　“生了娃还要跟我说？”乾城又翻开一本。
　　“是喜事啊，城中添人口了，城主得知道。”
　　乾城看到重点了，他盯着手中财政相关报表，最后那点耐心也没了。
　　“这么穷呢？”
　　城库里就万把块刀卢，这说得过去吗？
　　“因为昨天很多来观礼的客人受伤了，我们得赔钱。”
　　“我当这城主该不会还要倒贴吧？”乾城充满怀疑。
　　陪伴在他身侧的官员尴尬笑笑，“不至于的，我们马上就要有钱了。”
　　乾城眯着眼，满脸不信任。
　　对方赶紧道：“我们养了三千匹马，已经谈好了价格要卖给皮文王国，马上就要出货了。”
　　三千匹马，以这个世界的物价的确能发笔小财。
　　乾城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就是......”官员结结巴巴。
　　乾城预感到不妙，严肃道：“什么？”
　　“嗯，就，因为皮文王国最近和希舍姆王国在打仗，他们要求我们更改交易地点。”
　　“换地方？”乾城警惕道：“换哪？”
　　“他们要求我们将这三千匹马直接送到战场上，”吞咽口唾沫，那官员扭过头去，没敢直视乾城的眼睛，“还得由我们的城主亲自运送，否则就不给我们结算尾款。”
　　“......”乾城躲事还来不及，脑子冒泡了才上战场。
　　官员还侧身看着墙壁。
　　乾城跳到椅子上，掰着对方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跟着我说，你们真没在坑我？”


第35章 放肆
　　“我们真没......”看着乾城眼睛，那官员说不下去了。
　　乾城目光深沉，一副看透人生模样。
　　“早在皮文王国和希舍姆开战后，他们就对我们提出这要求了，”官员小心翼翼解释道：“选城主前就约定好了。”
　　“所以谁当城主都得去？”
　　“是的。”官员抬手保证道：“虽然要过去，其实不危险，我们不去正面战场，就送到后方就行。”
　　还就行？哪里行了，那边可是在打仗！聪明人谁往上凑。
　　“皮文王国一直这么霸道吗？”说好的约定地点说改就改。
　　“没有办法，像我们这样的城国，只能尽量和周边王国公国搞好关系。”
　　乾城吊儿郎当躺下了，双脚架上桌子，散漫道：“那不送了能怎样。”
　　这桩生意大不了不做，三千匹马再找个买家呗，卖谁不是卖。
　　“定金我们都已经收下了，”官员额头冒汗，紧张道：“不送过去的话，他们说不准会出兵来打我们。”
　　“就为了三千匹马？”乾城蹙眉道：“那把钱给他们还回去。”
　　“这种时候反悔，皮文王国一定会记恨的。”官员急了。
　　乾城无所谓道：“记恨就记恨呗。”
　　“可万一他们觉得我们是有意的，有意不将战马卖给他们......”官员结巴道：“等他们腾出手......手来，我们就完蛋了。”
　　乾城闭上眼，原先安静的几位官员这时也忍不住七嘴八舌起来。
　　乾城受不了，睁眼看他们，纳闷道：“你们这么害怕干什么？”
　　他坐起来，城主府的桌椅并不为他量身定做，乾城就像小孩穿着大人衣服，坐着无法平视，他干脆跳到桌面上居高临下扫视。
　　一众费瓦城国的官员齐刷刷看向他。
　　乾城指点江山道：“怕什么？有点出息好不好，虽然你们人少点，地方小点，可你们都是法师啊！”
　　费瓦城国的特点就是居民大多觉醒了水或火系能量。这个世界，法师对于普通人是吊打的。
　　“我们确实是法师，”官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走上前道：“可我们只能做到这点。”
　　他对乾城竖起中指，指尖燃烧着橙黄色火焰。
　　乾城等了会没见有变化，惊诧道：“就这？”
　　好家伙，功能媲美打火机啊。
　　那官员感到惭愧，快步退了回去。
　　他边上，另一个男人走上前演示了下，乾城听他吟唱半晌，半空结出个拳头大小的水珠。
　　他甚至来不及嫌弃，随着男人力气用尽，水珠“哗啦”一声散落地面。
　　乾城沉默了。
　　官员们偷看他面色，也不知道一个小孩哪来的气场，震慑的他们不敢大声呼吸。
　　乾城盘腿坐在桌上，良久后长叹口气。
　　像是认命了，他垂着脑袋盯着自己膝盖，无力道：“城中两三千人，能用的上的法师有多少？”
　　“就......”水火两边官员凑到一块商量了下，当中一人伸出两根手指信心满满道：“能凑出两百人的护卫队。”
　　“他们什么水平？”乾城不放心，总觉得费瓦城中的这帮人相当不靠谱。
　　“大多是见习魔法师和初级魔法师，有二十位中级魔法师，还有一位高级魔法师。”
　　“你们的等级呢？”见习都说能用得上了，乾城好奇打火机先生的级别。
　　“我们还是魔法学徒。”
　　“......”乾城沉下脸。
　　一众人恭恭敬敬站着，目不敢斜视。
　　乾城琢磨着，费瓦费瓦，听着就有点像废物。
　　“行吧。”贼船都已经上了，早上还威风凛凛巡城呢，这会就说撂挑子多少有点不厚道，他问道：“出发时间呢？”
　　“三天后。”官员们齐齐松口气。
　　------
　　接下来三天乾城除了吃就是睡，费瓦城国的人想方设法讨他欢心，各种美食流水般送进城主府。
　　班奈特跟着沾光，面色都红润不少。
　　三天后，在两百人的护送下，带着三千匹马，乾城坐在专门为他准备的马车中，侧身躺着无聊数羊。
　　除了睡觉找不到其他打发时间的方式，班奈特当了马夫，乾城的马车居后，两百人的法师队伍全都各自骑着马，他们不仅要保护乾城，还得看着马群。
　　队伍中飘扬着费瓦城国的旗帜，是红蓝二色拥抱图案，看着有点像前世的太极八卦。
　　马车偶有颠簸但不严重，那点晃荡跟摇篮似，乾城适应的快，漫不经心哼着曲。
　　班奈特听见了，探头进来讨好道：“小少爷，您心情不错呀。”
　　乾城往嘴里塞鱼干，半坐起惬意道：“还有多久？”
　　“说是再走一天半。”
　　“晚上住哪？”
　　“他们说扎帐篷。”
　　乾城挥手，班奈特又退出去专心驾驭起马车。
　　乾城拿出地图，不是班奈特买的那张，是费瓦城中官员为他准备的，画的相当详细。
　　他看了会，纸上有个地点被特意圈出。
　　庞贝山谷。如今希舍姆与皮文王国在那地方各自陈兵十多万，将近三十万兵马已经打了半个多月。
　　大大小小数次冲突拉锯战，听说希舍姆稍占上风。不过想到官员们说的，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希舍姆那边请了第戎佣兵团，但佣兵团的任务时间就十天，所以周围的王国都在猜测，皮文王国不久后肯定会发动一场大反攻。
　　费瓦城中这三千匹马也能看出来点信息，听说还有源源不断的物资运达战场。
　　乾城详细问过了，这趟过去只要交接了马匹就能闪人。
　　对费瓦这种全国人口加起来不到三千的城国来说，王国之间的冲突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乾城呆在马车里，逐渐感觉到队伍中人的紧张。
　　班奈特也钻进车厢来，坐在他身旁忧虑道：“接近战场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能有什么意外？”皮文王国只是吃了亏，还没有败。
　　“希望不出幺蛾子。”班奈特双掌合拢祈祷。
　　乾城想了下，“一会你呆在马车里。”
　　“哎？”
　　“你在矿场出过风头。”小心驶得万年船。
　　“可是我有这个啊。”班奈特晃晃手环。
　　乾城没搭理。
　　等到了地方，与皮文王国洽谈过的官员们先迎上去，他们简短说了几句，有人回来请乾城。
　　乾城下马车前启用戒指的伪装功能，等双脚一落地，数道锐利目光落到他身上。
　　乾城就像没发现，迈步上前。
　　来迎接的王国步兵团副团长笑开了，看向乾城矮小身子，转头对费瓦城国官员调侃道：“听说你们最近在选新城主，这位就是？”
　　乾城只启用了戒指的部分功能，出于礼貌方面的考虑，他没有将身形全部遮掩，只有脸庞模糊不清。
　　身高两米的步兵团副团长盔甲在身，上下扫视过乾城后口吻轻蔑道：“这位难不成是矮人吗？”
　　“不是。”费瓦城国官员表情不悦。
　　这位副团长却像没看出来，嬉皮笑脸道：“那你们是请了位娃娃当城主吗？”
　　“哈哈哈！”团长这么说，底下的战士们跟着取笑。
　　乾城脸上挂不住，城国虽小也是国家啊，自己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君，岂有此理！
　　“可以点数了吗？”费瓦城国官员不想起冲突，催促着交尾款。
　　“急什么！”腰间挂着弯刀，那副团长低头看乾城，语气不善道：“城主大人都来了，怎么还不让大家伙看看了！”
　　乾城脸上模糊一团，有眼睛的人都知道使用了某种魔法装备。
　　“难道是害羞？”
　　“哈哈哈，团长，没准就是害羞！”
　　皮文王国就驻扎在山谷东边，连绵的帐篷一眼望不到边，除了步兵军团外还有一个骑士团，两个战士团外加一个法师团驻守。
　　“确实是害羞。”乾城开口了，嗓音稚嫩。
　　那副团长愣了下，大嗓门道：“你还真是个娃娃啊！”
　　费瓦城国随行官员忙将包中文件拿出来，客气道：“大人们，不然我们先进去签字？”
　　“我说你们！”男人手指着，乾城身后，交接完马匹的费瓦城中人全回来了，他倨傲道：“是不是找不到人当城主了？”
　　后来的这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数定在原地。
　　这位副团长丝毫没有收敛，哈哈大笑道：“找不到人可以请我帮忙啊，我给介绍个成年的。”
　　乾城站在最前头，万万想不到都到了地方了还能遇上这么一憨货。
　　“你是法师吗？”男人是步兵团高层，当然了解自己的邻国，费瓦城中大多是法师。
　　乾城不为所动，半天后勉强点头。
　　“什么法师啊？”说着话，他伸手就要搭上乾城肩膀，乾城身形微动避开了。
　　男人很不满，冷哼道：“都到了我们军营里来还不以真面目示人，莫非是希舍姆派来的探子？”
　　这就是故意找茬了。
　　乾城深吸一口气。
　　费瓦城官员忙打圆场道：“我们城主一直这样，费瓦城数百年来都是中立的，怎么会做希舍姆的探子呢。”
　　争论间，营地里不少士兵围绕过来。
　　乾城皱眉头，辅佐官忙低声为他介绍道：“这人叫康拉德.狄克，是王国步兵团副团长，先前就有暗示过我们，这笔交易要给他点好处费。”
　　辅佐官没想到自家城主亲自来了，对方还敢当众发难，“就是胃口太大了，我们没答应。”
　　本来这笔生意也不是他找费瓦城谈的，他不过是负责交接工作，要点好处可以，开口太凶自然没人理。
　　乾城面无表情，敢当众发难大概是看自己还是个孩子，以为吓唬下就会害怕，从而找回点脸面？
　　他不动声色。
　　男人却沉不住气，推开阻拦着的费瓦城护卫，大手往乾城脸上抓来。
　　乾城反应快，再次躲闪开。
　　城中护卫们又上前，只不过身处对方军营，没人敢拿起随身法杖。
　　乾城打量着这处操练场，离着主帐并不远，这男人闹这么大，里头坐着的皮文王国军方高层不可能没听到。
　　既然不管......想必是有意放纵的。至于为什么放纵，很好理解，对比皮文王国的规模，费瓦城实在无足轻重，像这样的城国偶尔拿捏一下未尝不好，以后会更加听话。
　　乾城目中阴郁一闪而过，开口喊道：“打火机！”
　　背对他站着的费瓦城辅佐官愣了下。
　　乾城看到几个人一起回头，对准其中一人勾勾手指。
　　对方还怔愣着。
　　乾城扯起嘴角，平静道：“叫你呢，对，就你！”
　　伸手指了下，一直拦着对方团长的男人跑了回来。
　　“城主。”男人很慌张，实在不知这场面该如何解决。
　　乾城“嗯”了声，漫不经心询问道：“我如果揍他，有关系吗？”
　　看似在说悄悄话，实则他的音量并不低。
　　“啊？”被乾城喊回来的男人吓到了，结巴道：“您......您这......”
　　那位副团长还不依不饶，再次推开阻拦的人。
　　乾城这次没后退，举起法杖，他装模作样动了会唇。
　　下一秒，火蛇呼啸而出，那副团长还没反应过来，火蛇就将他盘绕其中。
　　向左向右都是火焰，男人冲不出去了。
　　眼看着火蛇脑袋低悬，舌尖就要碰触到他，乾城身边一众费瓦城护卫全都白了脸。
　　那副团长挣扎着，刚想不管不顾冲出去，下一秒，他头顶传来吼叫声，一条更大更粗的火蛇直冲而下。
　　避开男人将地上盘着的火蛇像面条般“吸”进嘴里，蛇尾摆动着，火焰带起的热浪扑向费瓦城中人。
　　乾城法杖未放下，五米高水墙瞬间立起，将来势汹汹的烈火阻挡在外。
　　等到火蛇消散，水墙跟着消失，对面哪还有步兵副团长，只剩下个穿着法师袍静站着的老头子。
　　乾城默默看向对方。
　　老头看着泥泞地面，周围翻倒不少练兵用的木头架子，先前被水墙撞开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站起。
　　好不容易躲过一劫，那步兵副团长一头金发烧的焦黑，看向乾城的目光无比怨毒。
　　乾城淡定自若，甚至有时间整理自己的衣摆。
　　见他气息沉稳，老头终于启唇，“放肆。”
　　乾城继续拍打自己的衣服。
　　老头身后，步兵副团长颤了下，忙弯腰道：“对不起，维安法师。”
　　“不要对我道歉。”老头从头到尾没看对方一眼。
　　男人犹豫着，牙关紧咬，走上前冲乾城弯下腰，硬声道：“对不起，是我冒犯城主了。”
　　乾城这会才抬起头，他打量着那老头，身后打火机轻声道：“这位是皮文王国法师团团长，听说是位大魔导士。”
　　乾城还没动，那老头主动上前来。
　　他一出现，围观的士兵纷纷散开了。
　　乾城将法杖收起，双手抱胸好整以暇。
　　老头停在他身前三四步远处，看似浑浊的眼中冒过精光，和蔼道：“竟然不知道，费瓦城中出了这么厉害的城主。”
　　乾城当着老头的面扭头叫道：“打火机。”
　　辅佐官已经悟了“打火机”大约是城主给自己取的外号，默默上前。
　　伸出双手，乾城懒洋洋示意道：“抱。”
　　打火机愣了下，直到身旁伙伴轻推他，他忙弯腰将城主抱起来。
　　乾城能够平视老头了，因为被男人抱在怀中，他的视线还要高一点。
　　“马已经送到了，”他开口，似笑非笑道：“钱呢，你们不会赖账吧？”
　　“怎么会呢。”老头笑笑，抬了下手，他身旁下属忙往旁走去。
　　主帐中，这会又走出几个男人，远远观望着操练场。
　　乾城打了个响指，身后有人跟着那男人进到另一边帐篷里去算账。
　　“孩子，”从身形和声音判断也知道这位小城主的大约年岁，老头慈祥道：“难道你是水火双重属性吗？”
　　乾城没心情跟他闲聊，耸了耸肩。
　　老头目光深沉，友好道：“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脸。”
　　“怎么回事？”乾城是想低调，前提是没人招惹自己，都动了手了没必要再装下去，他轻佻道：“难道皮文王国的人都喜欢看男人的脸吗？”


第36章 围观
　　老人身为法师团团长，地位很高，王国军中有无数人敬仰他。
　　乾城话音落地，周围站着的皮文王国众人怒目相视。
　　老人没有生气，主动道歉道：“是狄克冒犯城主了，您放心，自有军法处置他。”
　　乾城见好就收，这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他抬着下巴点头，算是揭过这茬。
　　老人紧盯着他脸庞，神情严肃。
　　乾城下意识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安静等待会，老人又慢慢皱起眉头。
　　乾城松了口气，不自觉抚摸上戒指。老人还想开口，恰在这时候，跟着去帐篷里结账的辅佐官跑了回来，乾城看向他。
　　“钱算好了？”
　　“是的。”辅佐官很高兴，指指后头的马车道：“在搬了。”
　　乾城看着两个大木箱子被搬上车，面上总算有了点笑意。
　　老人被打断，等了会，抓住机会上前，只不过他嘴刚张开，军营大门外传来骚动。
　　有传令兵大喊着“急报！”匆匆冲进来。
　　老人顿了下，之前从主帐篷走出来观望的人也全部回去了。
　　乾城不想再耽搁，也懒得继续应付这帮人，快道：“马也送到了，钱我们也拿了，那就再见！”
　　他假客气说再见，敷衍抱拳。
　　老人看传令兵跑进主帐篷后面上有点着急，无奈道：“那好吧，你先回去。”
　　乾城拍拍打火机肩膀，男人立马转身。
　　老人在他背后站着，突然道：“小城主，你是要回费瓦城吗？”
　　城主就城主吧，还带个小字，怎么的年龄大就充上长辈了？有先前那一幕，乾城对皮文王国的人实在生不起好感。
　　他没应声，全当没听到。
　　老人看到有人跑来，知道是来催促自己的，万般无奈道：“那就有机会再见吧，我一直很想去费瓦城走走。”
　　乾城头也不回，挥手虚伪道：“欢迎你。”
　　打火机脚下慢了点，以为乾城还想再说两句，毕竟能跟皮文王国的法师团长搞好关系是多么大的荣耀啊。
　　乾城放下挥舞的手，转而就掐住他耳垂。
　　打火机疼的轻叫一声，乾城低沉道：“你还想留下来吃饭？”
　　听出他心情不好，打火机干脆小跑起来。
　　老人再看了他们会，总算跟着出来喊他的人回了帐篷。
　　法师团长都出来招呼了，军营中无人敢阻拦，乾城坐回马车里，带着两百余费瓦城护卫大摇大摆离开。
　　他一进马车车厢就解除了伪装，班奈特看他阴沉表情，小心往后缩。
　　乾城低着头，突然讥诮道：“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么。”
　　班奈特吞咽着唾沫，没忍住道：“您不是说了要低调行事吗？”
　　刚刚在军营里就敢动手，班奈特都不敢想象后果。
　　乾城冷静了，半瘫在座位上面无表情道：“冲动了。”他嘴上这么说，面上可半点后悔都看不出来。
　　班奈特尽量离远一点。
　　乾城慢悠悠看向他，心平气和道：“万不得已，打完再低调也是可以的。”
　　“......”班奈特无语，他觉得魔王这话说的特别像女人，总是在大快朵颐后叫着要减肥。
　　不过有了今天这遭，他小声问道：“您真准备当上五年城主吗？”
　　相处段日子了，他对乾城有些了解。
　　这位魔王混吃混喝可以，让他兢兢业业干活很难，而且还喜欢游荡，困在一个地方五年怕是不实际。
　　乾城点头道：“当啊，都答应了不是。”
　　“那您哪也去不了了。”
　　乾城掀掀眼皮，漠然道：“挂名罢了，我答应了当城主，可没答应留下来。”
　　“......”听这话说的多无耻啊，班奈特不敢吐槽，他关心其他，“这趟卖了马，城里就有钱了。”
　　乾城“嗯”了声。
　　班奈特凑过去嘿嘿笑道：“咱总能搞点钱了吧。”
　　马是费瓦城全体居民一块养的，除却分给居民们的钱，剩下的全部要留在国库中用。
　　乾城想了下，“拿点跑腿费是合理的。”
　　一主一仆开始在马车里面算账，等离开庞贝山谷十多公里后，乾城喊了停。
　　班奈特一脸迷茫跟着下车，乾城指了指先前那位“打火机”先生，转身交代另外几位辅佐官，“你们先回去。”
　　“您要去哪里？”班奈特急了。
　　乾城摸着自己下巴，不怀好意道：“去看看热闹。”
　　他原本是想卖了马后就回费瓦城，但经历军营那遭后却变了想法。他要去看看皮文王国在战场上是怎么倒霉的，外界都传被压着打么。
　　“看热闹？”班奈特有不祥预感。
　　几位辅佐官对视后小心道：“您该不会想去战场吧？”
　　乾城笑容消失，突然严肃道：“听从命令。”
　　“您要去也行，”班奈特看向乾城身旁被点名留下的男人，急切道：“怎么不带上我啊。”
　　不带自己也行，怎么还带上了其他男人。
　　班奈特有一种即将“失宠”的感觉，他都想上前抓乾城衣摆了。
　　乾城先挥手让其他人走开，对着班奈特摇头，“你不行，你在矿场上出过风头，太危险。”
　　“可是......”班奈特还想争取一下。
　　乾城冷了脸。他平常还算好说话，真放下脸来，班奈特哪敢吱声。
　　大男人畏畏缩缩的，很是委屈，“那好吧，您注意安全。”
　　“嗯。”乾城摆摆手，站在原地目送队伍离开。
　　打火机被城主单独留下很是紧张，几天时间下来，他觉得身旁这位表现的完全不像个孩子。
　　乾城扭头打量他。个子比班奈特矮些，好在还算结实。
　　“城主？”男人惴惴不安。
　　乾城安慰他，“没事，我又不能吃了你。”
　　“这......”安慰方式多少有点特别了。
　　乾城看向被留下的大马，打火机跟着他目光很快会意，他先将乾城抱起来放到马背上，自己也骑了上去。
　　乾城背靠在他怀里，慵懒打哈欠。
　　“城主，我们去哪？”
　　“他们不是在庞贝山谷里打吗？我们找处安全的地方围观一下。”
　　乾城指挥，打火机骑马，他们围绕着山谷转了大半天，终于找到处好地方。
　　站在南方山坡顶，找了处林木稀疏的位置，乾城从马上跳下来。
　　打火机将马拴在一旁树下，做贼似靠近他。
　　乾城遥望着远处，山谷中条纹旗帜与月亮旗帜交织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他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密密麻麻的两方士兵完全融合，随着一波波冲锋不断有人倒下。
　　距离太远了，打火机看的不是很清楚。
　　乾城的视力没有问题，他甚至能看清军阵后方的指挥官们。
　　两方骑士团最早相撞，人仰马翻中，步兵团压上前，战士团作为中坚力量，像把巨斧妄图劈开对方。
　　最后面是法师团，乾城看到各种绚烂颜色在空中飞舞，有的互相对撞后消散，有的逃过拦截落到对方军阵中炸开。
　　皮文王国这边无数火鸟飞扑向前，另一边，巨大的水网在空中延伸。
　　地面时不时塌陷出深坑将人掩埋，青天白日电闪雷鸣将马上骑士劈下，半空中冰箭凝结瞬发笼罩，地面上的步兵就像是稻草一片片倒下。
　　呼啸着的风成龙卷，将无数人与牲畜拉到空中切割成血雨落下。
　　战士们像装甲车，一个个横冲直撞，奔跑着的人群中时不时有人异变幻化成猛兽，张口抬爪将人拍扁撕咬。
　　乾城看傻了都，下巴脱离原位太久变得酸涩，他用手托着才复位。
　　这场面绝了！再牛逼的特效公司也做不出这画面。
　　随着“呜呜”号角声响起，乾城感应到什么，抬头往希舍姆军阵后方看去。
　　步兵团打开口子，无数魔物从人群中蜂拥往前冲，像道黑色海浪席卷，转眼就将皮文王国先头军冲的七零八落。
　　乾城眯起眼睛，为了看的更加清楚，他招手让同样呆滞的打火机将自己抱起来。
　　没有看错。那些到处撕咬的确实是魔物，到了如此混乱的战场上，它们如鱼得水，皮文王国那边派出骑士和战士应对，但面对魔物的速度很快败下阵来。
　　士兵拥挤像免费送上门的大餐，魔物们开始大杀四方。
　　就在乾城提着一口气时，皮文王国这方也有魔物从军阵后杀出，目标明确，这群魔物没有攻击任何人类，全数迎向希舍姆王国的魔物军团。
　　人群中，两方魔物很快相遇厮杀。
　　乾城一直以为魔族与人类不共戴天，却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般画面，一帮人类帮着魔物残杀另外一帮人。
　　他注意力慢慢转移，看向后方指挥这些魔物的法师。
　　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战斗的魔物全是后方的召唤系法师搞出来的。乾城了解过相关知识，知道召唤系法师可以与任何活着的生物签订契约，只要自身能力足够，契约能够约束住高等级强大生物，那么就算是龙族哪怕是魔王也可以被其驱使。
　　有了他们的加入，战争变得更加残酷。
　　离着千米远，乾城闻到空气中的硝烟味夹杂着血腥之气。
　　他有些感慨，大约因为前世来自和平国度今生又成了魔王，实在不明白同族之间为何能这般残杀。
　　有什么事情不能愉快的躺下来沟通呢，不高兴了就吃点好的，能不动弹就不要动弹，人生短暂万事如浮云，活着不香吗？
　　“他们要打到什么时候？”眼看着一波波人往前冲，一批批的倒下去，双方都没有偃甲息兵的意思。
　　打火机直愣愣站着不知如何回答。
　　乾城也没有真的在问他，回过头刚想说点什么，动作忽然僵住了。
　　打火机发现他停下动作，奇怪道：“您怎么了？”
　　乾城没说话，目光晦暗不清，紧盯着后方走上来的男人。
　　穿着一身宽松衣袍，金色长发松散披在脑后，男人碧蓝眼眸望着乾城所在的位置。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在他动作前，在乾城回过头之前，没有人察觉他的到来。
　　如此近距离下若有心发动攻击，只怕这会小命早丢了。乾城后怕不已，戒指的伪装功能还开着，他不确定男人能否看清自己的表情。
　　“要打到什么时候呢......”边说话，男人边往前走。
　　直到他出声打火机才发现，猛地回头看去，吓了大跳，“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乾城还想问呢！他表面不动声色，右手悄悄抓紧打火机胸口衣服。
　　不怪他没出息，实在是圣骑士威名在外，身为魔族内心产生点畏怯也正常。
　　伏恩.海登终于走上前来，也没看打火机跟乾城，注视着战场轻叹道：“大概要打到一方无法承受才会停止吧。”
　　乾城听他说出这句话，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
　　沉默不语，他凝神看着对方，猜测着人有没有将自己认出来。不是认出魔王身份，若知道自己是魔王，这会出现在这里的就不该只有一位圣骑士。
　　两人不久前才在格明德一起喝过咖啡，男人再脸盲也不该忘记自己吧。
　　“这真是个好位置。”默默看了会战场，伏恩.海登扭过头。
　　乾城目光与他对视上，屏住呼吸。
　　伏恩.海登的五官俊美犹如天造，乾城觉得他就算不当圣骑士，靠长相也是能混出片天地的。
　　“咦。”短短三秒钟沉默，圣骑士歪了下头。
　　乾城一动不动，下意识戒备。
　　伏恩.海登忽的将脑袋凑过来，打火机紧绷身体立马往后退，同时呵斥道：“你是什么人？！”
　　“我吗？”伏恩.海登挑起嘴角，从头到尾目光就停留在乾城一人脸上。
　　打火机还算威猛，凶道：“就问你呢，干嘛偷偷靠近我们！”
　　“你的脸，”伏恩.海登直勾勾看着乾城，玩味道：“我看不清。”
　　乾城咳了两声调整嗓音，平静道：“看清了要做什么？”
　　目前为止，他还不清楚这位圣骑士的来意，究竟是巧合碰到还是有心寻找。
　　若是有心......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经历最初的惊惶后他很快恢复镇静，既来之则安之是他信奉的人生哲学。
　　“看清了啊......”拉长音调，伏恩.海登深意道：“也许我们能做朋友呢。”
　　乾城笑容清浅，冷淡道：“我不喜欢乱交朋友。”
　　“怎么能是乱交呢。”伏恩.海登摇头道：“我人很好的。”
　　还没见过这样自夸的，打火机觉得身前这男人太古怪了，恨不能拔腿就走，他低低唤了声城主。
　　乾城一手落在他肩膀上安抚，另一边开口试探道：“你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对！”男人像是才想起来，点头主动道：“你们好，我叫伏恩.海登，目前在光明教任职......”
　　“圣骑士！”没等他把话说完，打火机就惊讶出声。
　　伏恩.海登点头示意。
　　乾城感觉到抱着自己的男人瞬间僵硬身躯，因为激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轮到你了，”压根不在意打火机的反应，伏恩.海登从始至终只对着乾城说话，“做个自我介绍吧。”
　　看来矮人给的装备还是好用的，连圣骑士都没有办法看穿。
　　“费瓦城国城主。”乾城简短道，甚至没说自己的名字。
　　伏恩.海登没有计较，因为下方战场上传来的巨响声，他和乾城同时看去。
　　乾城望着战场不语，伏恩.海登也保持着安静。
　　良久后，在打火机渐渐平静心情时，乾城忽然开口道：“你们不管吗？”
　　伏恩.海登古井无波，他没有回答乾城的疑问，半天后突然出声，“你怎么看？”
　　乾城愣了下，若无其事道：“我站着看。”


第37章 圣骑士
　　傻子才会去接话头。
　　乾城越琢磨越觉得事情不对，若只是碰巧遇到......实在说不过去，而且好好的为什么要问自己怎么看。
　　如果自己只是个“路人”，圣骑士得有多闲才站在这里与自己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所以到底是怎样？！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是怎么的。
　　乾城有点抓狂，甚至想掰过人肩膀大喊一声，你到底想怎么的，是死是活摆条道出来！然而再三思索后还是沉默了。如自己所言，活着不好吗，何苦找刺激。
　　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再不行就逃，往战场那种混乱的地方跑，他就不信甩不掉对方。
　　“......”伏恩.海登愣了会，突然摇头大笑。
　　乾城盯着他，仿若无心般说道：“光明圣教不是见不得人间疾苦吗，不是要守护众生吗？”
　　眼下众生死伤惨重，您老倒是淡定，躲一旁看热闹。
　　“你觉得我一人能阻止的了？”下巴微抬，伏恩.海登示意战场。
　　乾城认真道：“以你圣骑士的身份和地位，想要阻止两国交战很难吗？”
　　“或许不难吧，”光明圣教有这个权利，伏恩.海登当然知道，他望着远处战场，“但我不能。”
　　乾城露出困惑表情，想到对方看不清，开口问道：“为什么？”
　　“正因为光明教有影响力，所以更要谨言慎行，我们无法也不能干涉世俗政权。”
　　偷换重点啊。乾城不吃这套，他清晰道：“发挥自身影响力让双方和平，这不算干涉吧。”
　　“你想开这个口子吗？”
　　“什么？”
　　“开这个口子对谁都不好，”伏恩.海登深意道：“光明圣教能获得如今的影响力，正是因为光明力量不偏不倚，这世间万物生死轮回流转都有其法则，众生之上可以拥有力量，但这力量不该直接投射到众生身上。”
　　“什么意思？”说的可真尼玛玄乎。
　　“鹰吃兔，狮子吃羊，这是自然法则，人类身为灵长可以干涉其中，但你的干涉只能是一时的，眼下的善不是长久的善。”
　　乾城想了会，品出点话中深意来，“你的意思是弱者该死，弱肉强食，一切都是规律。”
　　伏恩.海登不置可否。
　　乾城皱眉道：“这不矛盾吗。”
　　伏恩.海登看向他。
　　乾城大胆道：“我听说过一句话，点亮一盏烛火即投出一道黑影，光暗本是双生，代表光明力量的你们又为什么非要置黑暗于死地呢？”
　　乾城话音落，他自己没多大反应，抱着他的打火机差点跪倒在地。
　　男人战战兢兢看着圣骑士，脸上血色快速消失，就怕对方一剑将他们君臣插死。
　　伏恩.海登看着眼前的一团模糊，沉默许久。
　　乾城豁出去了，从黑森林出来后一路提心吊胆生活，他压抑很久了，“说到底，难道不是你们害怕以后弱者都向你们求救，而逐渐的，欲、望者们忌惮你们的存在，规则确实有可能被破坏，但这规则仅仅只是你们的规则。”
　　光明教想要平衡，确实平衡能够带来和平，但它们的力量也从平衡本身获得。
　　乾城能够接受世俗的残酷，但不接受居高临下者们的冠冕堂皇。
　　“那么你呢？”
　　他以为金发男人会动怒，然而没有，对面的圣骑士只是淡淡反问。
　　在肉眼可见的情绪起伏后，伏恩.海登恢复那副高深莫测模样，直接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这可真稀奇！乾城耸肩道：“什么叫我希望？”
　　“你希望我帮哪一边？”伏恩.海登伸出根修长手指点着山下两大阵营，“不然我们玩点兵将？”
　　“什么？”乾城没料到他的反应，很是懵圈。
　　“再不然，”伏恩.海登从怀中摸出枚刀卢来，随意道：“我们抛刀卢决定？”
　　“......”
　　“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像是开够玩笑了，伏恩.海登收敛表情道：“怎么看待这场战争。”
　　“听人说希舍姆的蛋糕很好吃。”乾城答非所问。
　　伏恩.海登“嗯？”声。
　　乾城想了下，又道：“我吃过皮文王国的饭菜，怎么说呢，虽然不合我口味，但酸甜的也不难吃。”
　　“所以呢？”伏恩.海登耐心很好。
　　“所以我无法下判断。”
　　“你的判断是根据哪个国家有好吃的来的？”伏恩.海登颇为无奈。
　　乾城漫不经心，“不然呢，我不了解它们，只能从我感兴趣的方面去评价，而......”
　　话说一半，周围的一切瞬间褪色。
　　抱着他的打火机不动了，石化般僵立当场。
　　乾城眼中的花草树木皆失去色彩，就连远处战场上的喊杀声都逐渐模糊直到听不见。
　　本站在他身旁的男人已逼近到身前，伏恩.海登两只手捧上他脸颊，手指冰凉，鼻中呼出的温热气息直撞到他脸上。
　　乾城动弹不得，全身像压着千斤重担。
　　伏恩.海登捧着他脸颊，那张脸还在向他靠近。
　　乾城好不容易眨动了下眼睫，近距离望进对方碧蓝眼眸中。
　　伏恩.海登像在看着自己，亦像在看着虚无处。
　　乾城用力挣扎，身子仍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伏恩.海登靠近过来，二人的额头最终贴上。
　　伏恩.海登闭上眼睛。
　　乾城控制不住整个人抖了下，如被针刺，他从心底感到寒凉。
　　伏恩.海登在“看”着自己，不看自己的躯壳，在看肉、体深处。
　　对方两只大手还禁锢着自己的脸，额头相贴的位置，乾城感到滚烫。
　　有一种被X光照射扫描的错觉，就算这会穿着衣服，他仍有一种被脱、光赤、裸打量的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乾城下垂着的指尖终于能微微动弹一下。
　　就在这时候，捧着他脸的男人施然后退。
　　伏恩.海登动作优雅，双手慢慢抽离。
　　乾城在他离开的瞬间猛的大喘气，像是溺水上岸的人，他呼吸变得极不顺畅。
　　伏恩.海登却跟刚开始一样淡定从容，没有丝毫受到影响。
　　他静静等待着乾城恢复过来。
　　乾城还大口喘气吸气，三分钟后，他的胸膛不再剧烈起伏，眼中世界也如水彩上色，逐渐恢复了生机。
　　身上千斤重担慢慢消散，乾城一手抬起擦去额头流下的汗水。太狼狈了，只不过被“观察”了下，自己就像跑了几万米，一身汗水外加脸色苍白。
　　抱着他的打火机还动弹不了，像是失去意识，被独自关在另外一个世界。
　　“小城主。”伏恩.海登唤了声。
　　乾城双手握拳，他不知道自己被打量了什么。
　　仅从身形和微变的声音判断，能够猜出自己的年龄很正常。
　　“你体内的能量很有趣。”
　　“你是来试探我的？”乾城嗓音携带怒意。
　　“水火双系，少见。”伏恩.海登自说自话。
　　乾城盯着他。
　　“你想知道这场战争会带来什么影响吗？”伏恩.海登突然转移话题。
　　乾城还瞪着他。
　　就在刚刚，他有一种强烈感觉，这位圣骑士束缚自己后像是剥洋葱，一点点去除外在伪装观察自己的本质，若非有图鲁巴做的戒指加强，没准就要被看穿了。
　　“你问我，为何非要置黑暗力量于死地，因为黑暗会吞噬一切元素夺走所有生灵。”伏恩.海登停顿片刻，像是留给乾城思考时间，“你知道魔瘴吗？”
　　乾城不出声。
　　伏恩.海登气息变了，不见之前的散漫刻意，一丝不苟道：“魔瘴又名魔雾，是黑暗系魔法原能汇聚过高形成的黑云，被其笼罩......”
　　“兽类会被感染，魔族以外的种族会生病无法生存。”乾城开口打断，他不想再听废话了。
　　伏恩.海登点头道：“那你知道魔瘴被分为两种吗？”
　　乾城不出声。
　　男人重新看向战场，“一种是魔王制造释放，还有一种会不定期出现在世界各处。”
　　乾城心中惊讶，面上没有任何表示。
　　“回到这一场战争，”伏恩.海登身周慢慢有白色辉光浮现，他不再掩饰自身能量，“这里离奥比大峡谷太近了，这一场厮杀极有可能加重奥比峡谷中的魔瘴浓度，一旦大峡谷中的魔瘴失去控制逸散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人类也能加重魔瘴？”
　　乾城没想到除了魔王散布外还能不定期刷新，这设定太像游戏了......但这不是最让他骇然的。人类的厮杀能够加重魔瘴，这可是第一次听说。
　　“普通人是不知道的，”伏恩.海登平静道：“人有灵，有灵的生命横死前会留有最后一口气，等灵从肉、体离开消散，这口怨气仍会留存世间一段时间，若无大气场将它们汇聚，慢慢的也就散去了，可战场就像台石磨盘，会不断凝聚打磨它们。”
　　乾城皱眉。
　　“这股气会被周围更加强大的魔瘴吸引过去，一旦融合，魔瘴的浓度和范围都会扩大。”
　　乾城听明白了，生灵枉死之气与黑暗同属性，它们会不自觉靠拢吸收。如果说早就有的魔瘴是黑洞，那这股“气”就是营养液。
　　所以说圣骑士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会是什么呢？
　　“光明教救众生，但救众生不只是要终止一场战争。”伏恩.海登字字铿锵。
　　乾城吸了口气，谨慎道：“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啊。”伏恩.海登微笑着伸出手，邀请道：“跟我走吗？”
　　“为什么？”
　　“奥比大峡谷中的魔瘴一旦失控，整块上大陆有一半地方要遭殃。”
　　乾城不为所动，一字一顿道：“为什么我要跟你一起去？”
　　“因为我要带你一起去打败黑暗！”圣骑士身周散布辉光，神情庄严圣洁。


第38章 王子
　　“谢谢，”乾城先感谢人对自己的赏识，随后干脆利落拒绝道：“不去。”
　　“哎？”圣骑士歪头，困惑道：“为什么？”
　　这还能问为什么，乾城觉得对方不只是脸盲，脑子也不太好用。
　　他冷道：“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奇奇怪怪的人走？”
　　“难道你不相信我是圣骑士？”
　　乾城纳闷了，“我相信你是圣骑士又如何？”
　　“既然你相信我，”伏恩.海登澎湃道：“你不想跟我一起去拯救世界吗？”
　　乾城沉默了会没忍住问道：“有人说过你中二吗？”
　　“中二？”伏恩.海登不理解。
　　乾城头大，尽量平静道：“既然你说光明教不干涉世俗政权，你现在控制我算什么？”
　　“嗯？”
　　“我是费瓦城国城主，以你的身份限制我的自由，合适吗？”
　　“小城主，”伏恩.海登轻笑，“你反应很快。”
　　“能放开我的臣属吗？”乾城镇定道：“最好也放开我。”
　　现在只是不像刚才那般被压制，但还未恢复全部的自由。
　　手脚能动但幅度很小，乾城想下地。
　　“我以为每个男人心中都有救世梦。”伏恩.海登语气遗憾，他抬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将衣摆沾上的灰尘拍干净。
　　“并不。”乾城冷漠的很。
　　伏恩.海登盯着他，像要透过那团模糊看进乾城心底，“说真的......”
　　他突然停下。
　　乾城一直在默默挣扎，妄图摆脱控制。
　　伏恩.海登遥望着战场，似笑非笑道：“你刚刚那般质问我，让我以为你想要做个救世主。”
　　乾城话里话外多少夹带点指责光明教虚伪之意，伏恩.海登用玩味目光盯着他，讽刺道：“原来不是啊，你之所以那样说话，不是因为你持有相反立场，仅仅好像因为......”
　　他再次停顿。
　　乾城沉下脸。
　　伏恩.海登没再卖弄关子，他探身凑近道：“只是因为你讨厌光明教，是吗？”
　　乾城没回答。
　　伏恩.海登好奇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乾城撇头，他发现这圣骑士看似不着调，其实敏锐的很。
　　“我听说你从小被父母出卖，逃出来后遇到养父母，那之后一起生活了几年，后来养父母死了，你就带着个仆从开始四处流浪？”
　　乾城看着他，心中有些震惊。虽早猜到这一趟对方专门为自己而来，但想不到这位圣骑士还提前搜集了消息。是费瓦城中有人将自己出卖了，因为这套说辞是当上城主后拿来应付他们的。
　　这会从圣骑士嘴里说出来......可见信息来源处。
　　只是从当上城主到今天总共没多久，这光明教怎么就知道的这般清楚，还能准确找到自己身边来。
　　乾城心中警笛大响，暗暗庆幸没跟班奈特呆在一起。
　　“是童年的不愉快经历让你憎恶身周的一切吗？”
　　讨厌光明教就是讨厌一切了？乾城纠正道：“我没有憎恶任何，更没有讨厌光明教。”
　　伏恩.海登耸肩，摆明的不信。
　　乾城真诚道：“我只是个孩子啊，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不救世也不代表要灭世，哪有非黑即白、非对即错这种道理。
　　“小孩吗？”伏恩.海登上下打量他，突然道：“我前不久也遇上个小孩，他很有趣，特别机灵，仔细看......”
　　圣骑士双手抱胸。
　　乾城心脏扑通跳。
　　伏恩.海登眼神变了，缓慢道：“他身形跟你相像，嗯，就连说话的方式也像......”
　　乾城扭过头去。
　　伏恩.海登笑了声，悠远道：“不会这么巧吧。”
　　乾城不搭腔。
　　男人重新迈步。
　　乾城戒备万分。
　　抱着他的打火机还不能动，乾城这会也动不了了。
　　他亲眼看着伏恩.海登伸出手，从打火机怀中将自己抱了出去。
　　乾城就像是物品，被轻松转移到另一个男人怀抱中。
　　伏恩.海登学着打火机抱他的姿势，一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圈过他脚腕处。
　　乾城本能靠向他，伏恩.海登低头与他打招呼，随意道：“走吧。”
　　乾城瞪大眼睛，手脚动弹不了，他张嘴，“唔唔唔。”前一秒钟还能说话，这会却只能发出模糊声。
　　高大的圣骑士抱着他往山坡下走，他们身后，打火机终于“醒”来，男人还动不了，只能无力喊道：“城主？城主！你要把我们城主带到哪里去？”
　　伏恩.海登背对着，轻描淡写道：“回去吧，就说光明教借你们城主一用。”
　　打火机阻止不了，一直大声喊着，直到乾城再听不到他的声音。
　　伏恩.海登好整以暇，抱着乾城就像拿着羽毛一般轻松，一路下山往前走，乾城还说不了话。
　　他瞪着双大眼睛，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自己的“马甲”应该是没掉的，那这圣骑士在干吗？当众绑架一位城主，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伏恩.海登没再理他，抱着他缓步向前，直到走到条大路上。
　　早等候在那的马车打开车厢，乾城看到两位光明骑士护卫在车旁。
　　他张嘴，这一次连“呜呜”声都发不出了。
　　看到伏恩.海登，其中一位骑士下马行礼，问好道：“这就是那位小城主吗？”
　　伏恩.海登将乾城放进马车中，转身出去与两位骑士说话。
　　如此近距离，以乾城的耳力本该能听到的，可这会他只能看到几个人的嘴唇在动，至于说些什么是一个字也听不清。
　　这一次的遭遇让他深刻了解到自己与圣骑士之间的实力差距，虽说有自己不敢完全出手的原因在，但就这种等级的压制，真的放开手打估计也够呛。
　　乾城想到魔王一年虚弱期设定，再看车外的男人就咬牙切齿了，今日之辱，来日必......哎哎哎？
　　伏恩.海登只将他随意安放到位置上。乾城靠着侧壁，衣料光滑原因他慢慢歪倒，因为无法出声寻求帮助，只能撅着屁股脸磕垫子。
　　伏恩.海登过了会才进马车，一抬头就看到他“搞笑”姿势，下意识道：“你怎么了？”
　　等了会没听到回答，他自己愣了下。
　　乾城听到他笑，圣骑士不以为然的道歉，“忘了，真不好意思。”
　　他亲自将乾城扶起来放正了，乾城眨巴了下眼睛，过了会，手脚慢慢能动了。
　　伏恩.海登坐在他对面，一直观察着他。
　　乾城调整了下坐姿，慢慢的活动起手腕。
　　伏恩.海登一眨不眨看着他，满脸兴味道：“我以为你会踹我。”
　　乾城诚实道：“我确实想。”
　　伏恩.海登抿唇，看了眼车窗不解道：“我还以为你一恢复自由就会逃跑。”
　　乾城“呵”了声，盘腿坐稳了，“当着圣骑士的面逃跑，我有那么不自量力吗？”
　　“......”伏恩.海登点头道歉，“冒犯你很不好意思，但我没有办法，好好说你也不会跟我走的对吧？”
　　“所以你压根没想给我选择机会。”乾城咬牙透露不爽。
　　伏恩.海登夸奖道：“你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很多。”
　　乾城不想听奉承，冷道：“我们接下来去哪？”
　　“格明德。”
　　“黑暗在那？”
　　圣骑士笑了声，“你接受我的提议了？”
　　“并没有。”乾城不悦道：“我只是没有办法，还有不是你说的吗，带我一起去消灭黑暗。”
　　不去希舍姆却要去皮文王国的都城，这光明教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对皮文王国有多少了解？”
　　“他们爱吃火锅，什么东西都要加果酱，白米饭拌酱，面包里也得有酱。”
　　“其他方面呢？”伏恩.海登道：“他们的国王？”
　　“不了解。”国王干自己屁事，乾城承认自己暴躁，但受制于人谁的心情都好不了。
　　“皮文王国现在的国王叫皮文.哈伦，他三十五岁当上国王，在位已经五十二年了。”
　　是个老头啊，乾城等着人继续往下说。
　　“十年前，他从民间带回一个年轻女子并让对方做了王妃，此后极尽宠爱，可惜的是，那之后两位成年的王子都病死了，老国王承受丧子之痛后性情大变，这两三年更加不稳定。”
　　“圣骑士还喜欢听八卦？”乾城语带讽刺。
　　伏恩.海登不以为然，继续说道：“不只是对希舍姆的战争，这些年，皮文王国可以说打遍四邻，国内同样乌烟瘴气。”
　　“这跟我有关系吗？”
　　马车行进速度很快，乾城看了眼窗外风景。
　　“你身带双重魔法属性，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出身吗？”
　　“什么出身？”
　　“皮文王室一脉三百年间出过三位觉醒了水火双重属性的法师。”
　　乾城懵了，“你想说什么？”
　　“八年前，王室一位近身伺候老国王的女仆诞下个小男婴，那男婴是国王老来得子，可惜出生当天就死了。”
　　乾城脸色大变，想到自己外套的这具马甲，颤道：“你什么意思？”
　　王子？自己？这么狗血？这剧情垃圾编剧都不写。
　　不不不！乾城死命摇头，不可能的，仅仅是年龄和觉醒了水火双重属性，这什么都不能说明。
　　“恭喜你，小王子，”伏恩.海登慵懒道：“去拿回你的王位吧。”
　　“你别跟我开玩笑。”乾城头大了，这走向明显不对啊，从城主到王子，还怎么愉快咸鱼？
　　“光明教不开玩笑。”圣骑士倾身向前，他手掌轻碰乾城额头，对面坐着的小孩慢慢软下身体，伏恩.海登接住对方，在小孩耳畔低沉道：“得光明庇佑，做个好梦吧。”


第39章 不要慌
　　乾城再醒来还在马车里，伏恩.海登还坐在自己对面，金发男人这会歪着头，认认真真擦拭着手中匕首。
　　乾城呻、吟了声，一手捂着额头，一手撑着身下缓慢坐起。
　　“靠。”不自觉骂了声，乾城闭了闭眼，不知道睡了多久这会还很晕眩。
　　“醒了？”伏恩.海登还在擦拭匕首，眼都没抬一下。
　　乾城满脸阴沉，摸了摸手指，好在人没有破坏自己的戒指。
　　双手捂着额头，他仰起头。
　　“还好吗？”伏恩.海登将擦拭的白布整齐叠好。
　　乾城没看他，轻轻按捏着额角问道：“我睡了多久？”
　　“两天。”
　　“两天？”猛的低头，乾城恶狠狠道：“你是不是有病？”
　　一声招呼不打就让人睡上两天，所以这两天自己一直呆在马车里吗？
　　伏恩.海登蹙眉，像是不满他的冒犯。
　　乾城深吸口气，忍住动手欲、望，嘲讽道：“不是说不干涉世俗政权吗？”
　　别管王子老国王的，干你光明教屁事，这么大老远把自己抓过来，有病不是。
　　“我本意只想让你睡上一天的，”像是解释般，伏恩.海登把玩着手中匕首，沉吟半天道：“但你好像很排斥光明能量。”
　　“你的意思是睡上两天不怪你，”乾城咬牙切齿道：“怪我？”
　　伏恩.海登保持沉默。
　　乾城再吸口气，完全清醒后，他隐隐听到外头的动静。
　　“我们在哪？”
　　“格明广场。”
　　“格明广场？”乾城惊讶了，转身将自己这边的车窗向外推开。
　　伏恩.海登坐了过来。
　　乾城这会瞪大双眼，压根顾不上关注他。
　　只见他们的马车就停在广场正中，往日人山人海的地方，这会一个游人都没有。
　　之前看到过的蟒川骨头还摆放在那，车窗正对着的格明德堡下，密密麻麻涌动着成千上万具白骨。
　　只见这些骨架手拿刀枪剑戟，正跟往上冲锋的光明骑士们打成一团。
　　“什......什么情况？”青天白日的，无数骨头在跟人打架？这么魔幻的吗？
　　“故事我只跟你说了一半。”伏恩.海登跟乾城挤在一块遥望远处城堡。
　　因为他近距离出声，乾城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避让。
　　伏恩.海登扫了眼远处战况，沉稳道：“光明教确实不插手世俗政权，但两种情况除外。”
　　“什么？”乾城静下心来，眼前发生的足以证明事情不简单。
　　“一种是战争已影响到种族的繁衍生存，还有一种......”
　　“说啊？”乾城等了会没听人继续，扭头发现对方正专心致志看着自己，“你看我干嘛？”
　　“还有一种，”伏恩.海登笑笑，重新看向远方城堡，昔日辉煌庄严的城堡这会已被白色骨头大军淹没，圣骑士冷酷道：“黑暗能量的干扰侵袭。”
　　“什么意思啊？”乾城还是不懂，但看骨头从城堡中涌出来，光明骑士们正往上攻打，他猜测道：“有黑暗能量在城堡里？”
　　“是亡灵法师。”
　　圣骑士给了答案，乾城仍然困惑，“什么意思？老国王是亡灵法师？”
　　“国王当然不是。”
　　乾城再猜，“他十年前从民间带回的女子是？”
　　“也不是，”伏恩.海登平静道：“若那女子是，瞒不到今天。”
　　乾城急了，“你能不能痛快的？”又不是更新小说，还章章卡！
　　“那女子背后与亡灵法师有牵扯，死去的两位王子都是被她害的，这几年的肆无忌惮，国王已经被亡灵法师控制了。”
　　乾城突然想起矮人离去前对自己说的话，当时提起有圣骑士到了皮文王国，乾城以为是来追捕自己的，但图鲁巴说不见得，还说好像在追查什么事情。
　　当时自己还觉得奇怪，不为魔王来的能为什么。
　　“你早在追查这件事了？”
　　“这几年，尤其是近两三年，奥比大峡谷中的魔瘴一直在增强，圣米尔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从两年前开始正式调查。”
　　“你们都知道国王被亡灵法师控制了，为什么还要拖到今天？”
　　“搜集证据，等待时机。”
　　“时机？”
　　“是啊。”伏恩.海登突然拉过乾城的手，深意道：“只是拔除黑暗力量是不够的，想要这方土地重新稳定下来，就得找到新的统治者。”
　　“你们凭什么肯定我就是那个早夭的王子？”
　　“王妃当年下令要将刚出生的王子杀死，但她身边的奴仆不忍心，偷偷将小王子送出宫去寻人抚养，可惜等我们一路查找过去，发现那对夫妻居然将孩子卖掉了。”
　　乾城想起原身的遭遇，沉默了。
　　“再要找人海底捞针，好在小王子你在费瓦城中的出手太过引人注意。”伏恩.海登带着调侃。
　　乾城还想做挣扎，“只是年龄和水火双重属性对上，这也不能说明我就是王子啊。”
　　“小王子后腰有颗红色的痣。”
　　“痣？”乾城还真没注意过。
　　“你有。”
　　“我有？”我都不知道你知道......等等，乾城盯死了对方。
　　伏恩.海登从容淡定。
　　乾城炸毛了，抖着手指不敢相信道：“你扒我衣服了？”
　　“稍微检查了下。”伏恩.海登耸肩，推开门下车，“走吧，差不多了。”
　　乾城抬头看了眼，通往城堡的阶梯上，白骨已被扫除大半。
　　他恍恍惚惚从车中钻出，伏恩.海登屈尊降贵等在车旁伸出手。
　　乾城无视他的手掌，自己从车上跳了下去。
　　伏恩.海登不在意，广场东边，看到他们下马车后，一支十人组成的光明战斗小队跑了过来。
　　“团长。”到了近前，这支小队点头行礼。
　　乾城赶紧移转视线，这帮人身周的白色辉光刺眼的很。
　　“放开我们城主！”“呀！冲啊！”
　　伏恩.海登还没动，广场远处，另外一支两百余人的法师队伍杀了出来。
　　乾城愣了下，转身看去。
　　以打火机为首，两百余法师穿的破破烂烂，有的手中挥舞大刀，有的拿着木棍水桶。只有少数几位法师手中还拿着法杖，他们中不少受了伤，有的还被搀扶着。
　　再看队伍中间飘扬的城国旗帜，上头沾染满各种脏污。
　　“......”乾城惊呆了。
　　“放开我们城主！”等跑到近前，看到他身边站着的光明骑士和法师，一帮历经千辛万苦才到达的费瓦城国法师们犹豫了。
　　乾城抿唇，上上下下打量他们。
　　法师们看清他身形，痛哭流涕，想上前又防备着光明法师们，小心翼翼道：“城主，你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你？”
　　“......”
　　“城主，钱我们已经送回去了。”
　　“......”乾城真不知该说什么。
　　“城主，他们好像真的是光明教的。”
　　不然呢。
　　“城主，我擦！”为首的打火机这会才看到城堡下方的景象，直接僵住了。
　　余下的人也看到白骨堆成山画面，脸色更白了。
　　“你们怎么来了？”乾城终于出声。
　　“我们来找您啊。”
　　“你们怎么了？”乾城很纳闷，再打量发现何止是衣服，有几位脚上鞋子都没了。
　　“呜呜~”他不问还好，一问，队伍中哭声四起，有人压抑道：“不知道格明德怎么了，我们一进城就发现街道上乱的很，到处都有白骨从地下爬出来。”
　　乾城怔了下。
　　“骨头爬出来后到处攻击人，好多居民都将门窗封死躲在家里，我们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来，您真的在这里啊。”
　　一开始以为城主是被奇怪的人带走了，来皮文王国后一路打听，等进了都城彻底傻眼。
　　这会碰到城主，队伍中，男男女女激动万分，就像找到主心骨，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里城主还是个孩子，他们就是产生了信赖。
　　乾城抬了抬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
　　好家伙。
　　他有点五味杂陈，这要不认识还当是丐帮找上门了呢！衣衫褴褛披头散发......不过能从白骨大军中冲出来找自己，他还是感动的。
　　伏恩.海登看够热闹，淡淡出声道：“你们城主是皮文王国的王子。”这搞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进城前就听说了，老国王原来早被亡灵法师控制，圣骑士正帮助王子清洗王宫。
　　对上一双双震惊眼睛，乾城摇头叹气，“我也是刚知道。”
　　“那......”千里迢迢而来，打火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伏恩.海登突然迈步，以一个微妙角度挡在乾城身前。
　　空旷广场，青石铺就的地面忽然颤动，“咯吱”声从地底传出。
　　光明小队即刻进入战斗前准备。
　　乾城眯起眼，打量着魔王骨前方，地面被破开，一只白骨手臂先探出，左右摇摆了下。
　　慢慢的，周围地面也被顶裂开，地鼠般，无数骨头架子爬了出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些骨头在半空中自我拼接排列，很快变成三具半骷髅。之所以说半，有一具骷髅找不到身子了，只有个光秃秃的头颅顶着两条大腿骨。
　　“这......”造型过于丑陋，乾城眼睛不适。
　　光明法师率先出手，同样没有使用法杖只默念了三个字音的咒语，光链便将其中一具骷髅捆绑，下一秒，光球打在骷髅身上直接炸开，骨头重新散架。
　　乾城看了会，回过头去摆摆手。
　　打火机等人一脸迷茫。
　　乾城再叹气，不得不出声，“远点。”
　　“什么？”因为没听清，一众费瓦城中来的法师再往前走了几步。
　　乾城摇头烦躁道：“我是让你们躲远点。”
　　这势头一看就不对，整个广场已被一股极为强大的黑暗能量包围。
　　若非身后这帮傻子特意赶来“搭救”自己，乾城都想趁城堡里的亡灵法师跟光明教的人干上后撒丫子走人。
　　他心情不好，让一众费瓦臣属躲开后，扯了扯身前圣骑士的胳膊，“这阵仗......”不只是城堡周围，看来整个格明德都被骷髅大军袭击了，“城堡里有多少亡灵法师啊？”
　　伏恩.海登拍拍他手掌，安抚道：“不要慌，一个而已。”
　　乾城：“......”
　　一个就能搞出这么大动静，杀伤力爆表啊！
　　“来了！”伏恩.海登示意乾城往前看。
　　不用他示意，光听四面八方的“唰唰”声，乾城也集中了注意力。
　　城堡阶梯下，白骨尸山像接受到统一命令，所有骨头如爬动的蜘蛛，快速向广场集合。
　　乾城脑袋慢慢抬起，亲眼看着短短两分钟时间内，无数白骨像堆积木，拼凑出个高十五米，八只手臂四条腿的巨大骷髅战士。
　　和普通的骷髅不太相同，这具大骷髅脸上有两个黑洞，里头正闪烁着紫色火焰。
　　张嘴，骷髅先吐出口黑烟，后口吐人言，声响震天。
　　“圣骑士！你终于出来了！”
　　乾城撇了下头，不为别的，这具骷髅有口臭，是那种腐烂的臭味，他想吐。
　　伏恩.海登还挡在自己身前，面无表情注视着一切，明明需要抬头才能看清骷髅整体，但他的神情仍居高临下。
　　乾城撇头躲避才发现，自己身后一众水火系法师这会鹌鹑似抖的相当有节奏。
　　“......”这帮小可怜，所以说何苦呢，大老远跑来找自己破了相不说，这会吓的都站不直溜了。
　　“这么多骨头哪里来的？”关键时刻，他就是喜欢思维飘散。
　　伏恩.海登知道他不平常，没想到这般景象下居然也不害怕，欣慰道：“高级亡灵法师能驱使很大范围内的亡灵骨架。”
　　乾城“哦”了声，难怪这具骷髅肩膀上还有牛角马头，只是弄出这么多骨头......
　　“这得掘了多少人祖坟。”他由衷发出感叹。
　　那巨大骷髅注意到他，缓慢扭动脑袋，过程中，几根小骨头没有凝结住掉落下来。
　　骷髅两颗大眼对准乾城后嘴巴怪异张合道：“这就是你费尽心思找回来的小王子？”
　　别看外形粗苯，讲话倒是顺畅。
　　伏恩.海登压根不搭理他，巨大骷髅往前迈步，阴笑道：“好哇，那我就先弄死他！”
　　眼看若有似无的黑暗能量缠绕上自己身体，乾城抬手打断道：“商量一下。”
　　骷髅抬起巨大手掌，每一根手指上都挂着没有烂完的腐肉。
　　乾城指向伏恩.海登，严肃道：“能不能先搞他？”


第40章 臭虫
　　随着他话音落地，肉眼可见的，圣骑士的背脊僵硬了。
　　“我管你们！”大骷髅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喷着黑烟凶恶道：“去死吧！”
　　它越过那帮光明法师，四条腿笼罩向乾城头顶。
　　乾城忙喊道：“嘿，救命！”
　　伏恩.海登转过身，蓝眸望着他，嘴角上扯起。
　　他抬手制止了战斗小队的介入，下一秒，巨大骷髅手臂砸向地面。
　　乾城在身后惊呼声中狼狈滚地逃窜，那巨大骷髅挥舞八条手臂，只对他一人下杀手。
　　乾城恼了，边躲闪边回头骂道：“你欺软怕硬！”
　　骷髅喷着黑烟相当执着，四条腿奔跑起来，前后左右无比灵活。
　　乾城气喘不停，闪身伸手，“你瞎啊，圣骑士在那边。”
　　“老子先弄死你！”巨型骷髅威力十足，其中一只手上握着大石墩，一锤往下，乾城原先站着的地面直接开裂。
　　乾城后怕不已，直呼其名大喊道：“伏恩.海登，你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小王子别着急，”伏恩.海登束手在后悠闲的很，“念咒需要时间的。”话是这么说，他一点出手的意思都没有。
　　乾城无奈了，这圣骑士不出手多半想要试探自己。眼看掉落下来的骨头组成新的骷髅战士四面包抄而来，他举起法杖。
　　嘴唇装模作样动了会，火龙先出，将身前阻挡的小骷髅全部焚烧，另一边，他闪身躲避后法杖对准大骷髅，水蟒缠绕上骷髅手臂。
　　大骷髅停顿了下，乾城看它摇晃着，另外几条手臂直接将水蟒断流。
　　“我丢！”乾城重新开跑，那骷髅再一次追上来。
　　场面变得有些滑稽，只见一个小孩在前拼命跑，时不时往后丢几颗火球和水墙，身后，一具高约十五米，挥舞八条手臂的恐怖骷髅怒吼追逐。
　　广场左边，两百余法师挤在一起不敢上前。
　　乾城围绕奔跑的位置，圣骑士仰头看热闹，周围光明战斗小队表情紧张。
　　眼看着围绕广场再转了两圈，乾城装不下去了，他想回身一发黑暗能量炮直接送对方去见上帝。只是骷髅不可怕，一旁站着的圣骑士很讨厌。
　　他还没这样被动过，眼珠子转了圈，干脆往魔王骨下跑。
　　等接近到一定距离，果不其然，看戏的圣骑士着急了。
　　乾城看到伏恩.海登往自己这边走来，喊道：“你再不出手，小心那亡灵法师控制这具骨头为非作歹。”
　　之前各处旅游时，曾听人闲谈到亡灵法师召唤的骷髅能发挥的战斗力，一部分取决于骷髅生前的强悍程度。
　　广场中心摆放的可是蟒川，差一点成为魔王的家伙。
　　“王子小心点。”伏恩.海登走近了，却只为了提醒乾城道：“这骨头可是皮文王国的国宝，每年能为格明德创收不少钱。”
　　“......”乾城瞠目结舌，没有办法，反手又一个火球往骷髅身上砸去。
　　那骷髅追逐中被他烧断两条胳膊，只是眨眼睛又重新组装，本就是不死之物，除了绝对的能量压制外，怕只有光明力量才能克制消灭。
　　“你知道还不动手！”乾城从大骷髅两条腿间跑过，冲伏恩.海登冲去，“真让那亡灵法师破坏了魔王骨，本王子找你算账。”
　　“不是不想当王子吗？”伏恩.海登还站在原地，对大骷髅的靠近无动于衷，张嘴调侃道：“王子大人请放心，这魔王骨经过光明教净化，亡灵法师无法操控。”
　　“我......”乾城跑过伏恩.海登身旁，眼看着骷髅理都不理圣骑士还冲自己来，急的跳脚，“这么死心眼呢！”
　　别说跑了，眼看着召唤出的火球越来越小，乾城求救道：“我没力气了。”
　　伏恩.海登摇摇头，乾城余光注意到他从腰侧缓慢抽出把长剑。
　　下一秒，已经跑过圣骑士身旁的大骷髅突然转身，六条胳膊握拳跟打桩似，直直捶向圣骑士的脑袋。
　　“好家伙！”乾城停了脚步一脸看戏神情，他没想到这骷髅还挺能演戏，看着在攻击自己，其实等待时机对圣骑士一击毙命。
　　反应慢点的这会都得去见上帝。
　　肉眼根本看不清，在乾城期待目光中，只听“咔嚓”声响，同一时刻，白色剑光绽放开如烟花璀璨，等到光芒散去，骷髅八条手臂齐被斩断。
　　“丢啊。”乾城低了下头，看一地白骨跳动如死鱼，没两秒钟便消散于地面。
　　无法再组装胳膊了，眼看这亡灵法师要歇菜了，乾城按下心中惊骇抬头望向圣骑士。
　　他只来得及看到伏恩.海登的收剑动作，金发男人侧身站着，脸庞轮廓布满寒冽。
　　乾城未曾看到过他这样一面，往日要么呆呆的，要么带着点不怀好意，再不然嬉皮笑脸的没个正经。
　　现在的伏恩.海登，哪怕已经收起武器，眼眸中也全是清冷寒气。
　　巨大骷髅在他身前散架，他连头都不抬一下，像面对蝼蚁般自顾自转身看向乾城。
　　乾城还呆着。
　　伏恩.海登抬起刚才握剑的手，冲他使劲摇摆，嘴角笑容灿烂道：“小王子！”
　　乾城吸了口气。
　　伏恩.海登小跑回来，他一走，身后骷髅倒塌的小山直接风化，原地除了堆积的骨灰，看不出不死生物的半点痕迹。
　　“怎么样？”迎着乾城震惊目光，伏恩.海登咧嘴大笑道：“是不是突然崇拜上我了？”
　　乾城眼中复杂，没说什么。
　　伏恩.海登摆手道：“用不着用不着，其实我一直都这么酷。”
　　“那骨头，”看一阵风将白色骨灰吹起，乾城讷讷道：“不会再被组装起了？”
　　“骷髅？”伏恩.海登扫了眼远处城堡，轻笑道：“不过是玩具罢了，我刚那一剑斩的是王宫中的亡灵法师。”
　　乾城“咦”了声。
　　天空中，一朵巨大莲花绽放，光明教这会才真正展开了攻击。
　　乾城表情难辨。
　　伏恩.海登借机给他上课道：“亡灵法师之所以难对付，是因为他们很少用真身战斗，都是躲在老巢里操控骨头傀儡，要消灭他们就得找到他们的真身，又或者找到与他们真身有较强联系的傀儡。”
　　乾城将法杖收了起来。
　　“顺着那一丝精神联系去斩杀他们，我想这会那臭虫不能再好整以暇了。”伏恩.海登伸手拍乾城肩膀，突然道：“你做的很棒。”
　　“我什么都没做。”
　　“怎么会呢，”圣骑士蹲下身来与乾城对视道：“你的出现让他组装起那具高级骷髅啊。”
　　乾城皮笑肉不笑，往后退了步。
　　伏恩.海登手掌落空，也不尴尬，按在自己膝盖上站直了。
　　乾城心中恼火，面上却不得不忍耐。
　　伏恩.海登说因为自己才引对方动真格，这话有两种听法，好听的是有可能，难听的......别管有没有自己这个王子出场，对方都会动一次真格和圣骑士碰碰看。
　　伏恩.海登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场面话，为了安抚先前戏耍自己，让一国王子被骷髅追的满地跑，不，戏耍也只占很小一部分，更大的动机在试探。
　　想要遮盖一下这行为，自然得说点好听话。
　　无论自己看得懂还是看不懂，都得顺着这场面话下台阶。
　　虽然用着遮掩装备，乾城依然不敢放松自己神情。他带着脸天真，好奇询问道：“你为什么叫那亡灵法师臭虫，臭虫是他的外号吗？”
　　“不，”伏恩.海登往前走去，漫不经心道：“所有被黑暗能量污染或使用黑暗能量的都是臭虫。”
　　乾城跟着转身。
　　圣骑士背对着城堡面向他，表情与语气截然相反道：“都应该被踩死。”
　　他走回来牵起乾城手掌。
　　乾城没有拒绝，手被牵着，自觉跟着对方往前走去。
　　身旁男人嗓音软和，一字一顿交代道：“小王子，你要记住了，凡是沾染黑暗能量的，别管他们的容貌与出身，身份和地位，请务必要赶，尽，杀，绝。”
　　最后四个字太轻了，随着微风飘荡向远方。足够乾城听清楚。
　　目中带着讶异，他重新打量身旁男人，像是第一次认识般，仔仔细细看过对方的眉眼和嘴唇。
　　“怎么了？”伏恩.海登收敛表情，看向他时又有些不正经，轻笑道：“我吓着你了？”
　　乾城缓缓摇头。
　　伏恩.海登轻叹道：“总之国王不是那么好当的嘛。”他脸上再不见刚刚的阴鸷森冷。
　　乾城吸了口气，满腹心事点头。
　　伏恩.海登一直牵着他，一路走过白骨铺就的阶梯，原先由王宫护卫站立的位置，这会全部站着光明骑士。
　　进入外堡后继续往前，随处可见倒地的王宫侍从尸首，他们穿过要塞到达城墙下，乾城抬头看着被破坏的箭塔和城垛，壕沟中更有无数白骨飘浮。
　　城墙上的大字王国旗不少被折断，如今竖起的全是光明太阳旗。
　　看到伏恩.海登出现，吊桥被放下，乾城被圣骑士牵着手，步伐坚定穿过闸门。内广场上，圣骑士直属战斗团成员全数弯腰行礼。
　　伏恩.海登抬了抬手，拉着乾城继续往前。
　　乾城轻声道：“我们去哪？”
　　“国王卧室。”
　　“老头还活着？”真不是乾城不礼貌，老是事实，因为贪图美色让亡灵法师有了可乘之机导致生灵涂炭，这样的人也不需要尊重。
　　“那是你父亲。”伏恩.海登沉稳道。
　　是你爹！乾城心中翻白眼。
　　“团长。”直属小队的一位队长上前来，对着伏恩.海登点头道：“人没有找到。”
　　“什么意思？”乾城马上感兴趣道：“亡灵法师跑了？”
　　对方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秒，惭愧低头。
　　伏恩.海登皱眉，扫过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建筑。
　　“都是我不仔细，恐怕人已经逃出去了，我愿受罚。”队长并拢双脚，他身后几位高级骑士一同弯下腰。
　　乾城怒道：“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伤害我父王的家伙跑走了？”
　　伏恩.海登面色微变，看着乾城无语道：“你这变脸速度可真......”
　　“说呀！”乾城不快道：“是不是那家伙跑了？”
　　“是。”伏恩.海登很是无奈。
　　乾城拍腿恨道：“怎会如此？！”
　　看他发作，一众圣骑士心腹默不作声。
　　乾城表面生气内心却赞叹，好家伙啊！把整个皮文王国搞得天翻地覆，将都城弄的鸡飞狗跳，王宫都成了这般模样，在圣骑士直属战斗团的攻打下，在一位圣骑士眼皮子底下还能溜之大吉......除却搞破坏这点，简直偶像牛B克拉斯啊！
　　“再检查一遍王宫，将伤者妥善安置，好了，下去吧。”
　　“是。”齐行礼，几位光明骑士退开了。
　　伏恩.海登带着乾城穿过大厅，走进一条布满石刻的走廊，等到了走廊尽头，先看到扇巨大的红色皮包木门，门外还站着两个光明牧师。
　　“团长。”轻声行礼，两位牧师点了点头。
　　伏恩.海登神情高冷，“嗯”了声后，房门被推开。
　　他拉着乾城走进去，房间很大，先看到组黑色沙发摆放在羊绒毯上，再往前走有张白色石桌，绕过桌子是巨大的画架，上头有张画了一半的铅笔画。
　　乾城还来不及看画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就被伏恩.海登拉着走到床头。
　　蓝色被子中间深嵌躺着个老头，皮包骨头，一双绿色眼珠无神盯着头顶，毫无生人气息。
　　“这......”对比了下老头跟自己的长相，乾城发出质疑，“我眼珠子是黑的。”
　　“你母亲是黑眼珠，”伏恩.海登平静道：“长相漂亮。”
　　“好吧。”乾城认命般凑近了低头看，很快嫌弃道：“这么老呢。”
　　“控制术法已被解除，但常年累积的毒素短时间内无法解决。”房间中站着的光明法师出声。
　　“需要留给你们父子单独相见的时间吗？”伏恩.海登贴心道。
　　乾城摇头，“他能说话吗？”
　　负责治疗国王的法师开口道：“恐怕是不能了。”
　　乾城看着也不能，这国王就算摆脱控制也活不了多久了，一脸死气。
　　“那还聊什么。”房间不通风，一股子难闻臭味，他捂着鼻子当先往外走。
　　几位光明法师有点惊讶，小孩子么，见到亲生父亲怎么也不该这般反应啊，太冷淡了。
　　乾城当然冷淡，床上躺着的又不是自己亲爹，他走到外面后，伏恩.海登很快跟出来。
　　乾城开门见山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您理应成为新国王。”
　　这会用上您字了，乾城眯眼道：“我要是不呢？”
　　“从您进入城堡开始，全国人民都看着呢。”伏恩.海登语气温和。
　　乾城蹙眉，“什么意思？”
　　“魔法屏，稍微大点的人类城市都有安装，可以同步看到很多大事的播报。”
　　见识过佣兵工会的晶片，对类似电视直播的魔法设备乾城已经不那么意外了。
　　他只是不爽自己步步被算计，“这里呢？也直播了？”
　　“这里当然没有，无论如何您都不该毁灭人民的希望，”伏恩.海登义正严词道：“皮文王国这两年对外战乱不停，国内贵族商人勾结百姓举步维艰，好不容易等来了新希望，他们看着王子您一步步回到城堡，难道要舍他们而去吗？”
　　道德绑架啊！乾城不吃这套，但看光明教将圣骑士都派出来了，可见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僵持下去有什么好呢，光明教只会对自己用出更多招数，聪明的就该减少正面冲突。
　　乾城思考了会，沉声道：“之后呢，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以国王身份宣布停战。”
　　“时间呢？”
　　“三日后加冕。”
　　“这么仓促？”看了眼身后房间，乾城无所谓道：“老国王都爬不起来了，仪式怎么办？”
　　“仓促也没办法，为了尽快停战只好如此，相信你并不在意，”伏恩.海登指了指自己，“至于仪式将由我亲自为你戴上王冠。”
　　“你？”
　　“是哦。”男人说着忽然弯腰凑近，在乾城耳畔嘚瑟道：“由圣骑士戴上王冠，这是许多国王求而不得的荣耀。”
　　“我饿了。”
　　“啊？”对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伏恩.海登没能反应过来。
　　乾城重复道：“我饿了。”
　　“也好。”伏恩.海登抬起下巴，马上有光明骑士前来带路，“那你先好好休息，王宫的治安有我们，一切相关事宜我们都会准备妥善，三日后安心继承王位便好。”
　　乾城耸肩，余光注意到旁人的打量，无奈出声：“好，费瓦城中来的那些法师......”
　　“我会安排好，三日后也邀请他们参加仪式。”
　　乾城点点头，盯着空无一人的角落突然蹙眉。
　　光明骑士带路，他进了间收拾好的屋子。吃的被送进房间，乾城吃完后本想出去溜达下，打开门却发现走廊里站满光明骑士。
　　他们礼貌的说是为了安全请王子呆在房间里，乾城没太抗拒，回到屋子关上门拉开厚重窗帘。
　　从他所在的屋子能够看到处小庭院，窗下同样站着光明骑士看守。
　　乾城百无聊赖，将窗帘拉上后跳到大床上。
　　房间昏暗，他盘腿坐了会后背靠着枕头闭眼假寐。
　　因为不走动了，周围变得寂静，耳中索索声更加清晰，像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间接传来一声沙沙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踩着沙子前行。
　　乾城还闭着眼睛，因为戴着戒指，外人看来他的脸庞模糊不清。
　　他所处的城堡有近千年历史，屋内摆件在昏暗光线下朦胧不清，仿佛带上了鬼影面具。
　　“滴答。”这一声水滴掉落近在耳畔，冰凉气息忽然缠绕上脚掌，乾城身子一沉。
　　他睁开眼睛，床尾飘荡的黑烟慢慢扭动成人形，伸出触手抓住了他脚腕。
　　乾城扯了下嘴角，顺着黑烟飘来的方向定定看了眼。上半身一歪，他像睡着般倒了下去，手掌轻碰，床头柜上摆放的小闹钟被打落在地发出沉闷声响。
　　下一秒房门被撞开，两位光明骑士闯进房间，“您怎么了？”
　　乾城坐起来，漫不经心扫过床尾，黑烟在光明骑士打开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搓着眼睛，可怜巴巴道：“做噩梦了，我好害怕~”


第41章 为王
　　“那......”两位光明骑士对视一眼，当机立断道：“要不要我们留下来陪您？”
　　因为他们的闯入，走廊中的光线照射进来。
　　乾城看着房间中的摆设，盯着床尾正对挂着的油画，犹豫了会还是拒绝道：“算了。”
　　看两位骑士还站着不动，他轻声道：“我习惯了一个人睡觉，房间里有人睡不好。”
　　“那好吧。”两位骑士检查过房间替乾城捡起闹钟，行礼后退出去，“您继续休息吧。”
　　乾城点点头，看着房门重新关上。只还来不及躺下，才合上的房门又一次被推开。
　　伏恩.海登斜靠着门框，扭头看着床上的他。
　　“你.......”乾城刚想问他来干什么，下一秒便见圣骑士抬起手。
　　伏恩.海登左手拎着个造型小巧的骨头娃娃，这会正在“吱哇”乱叫。
　　“好看吗？”甩了甩手，那骨头娃娃被他拎着头上仅有的两根头发，叫的更惨了。
　　“这什么？”乾城从床上起来。
　　伏恩.海登走进来，摇晃着娃娃道：“刚逮的，你不是做噩梦了吗？”
　　“什么意思？”乾城蹙眉。
　　“不是噩梦，是它搞的鬼。”伏恩.海登将娃娃递到乾城眼前。
　　乾城仔细打量了会，发现是具成年人手掌大小的骷髅，通体紫色，两个眼骷髅洞里镶嵌着红色宝石，头顶生有两根白色毛发，这会被圣骑士抓着悬空。
　　“这是什么？”乾城目光顺着紫色娃娃往下一路延伸到门外。
　　伏恩.海登笑了声，“那亡灵法师的本命骷髅。”
　　看他注意到自己，乾城立马收回目光困惑道：“本命骷髅？”
　　“我手下骑士队已将王宫重重包围，他若先前就在城堡里，后来就不可能逃出去，所以我......”
　　“所以你利用我做陷阱，”乾城领悟的快，“你知道他如果还在城堡里躲着，一定会来对付我。”
　　门外的骑士是障眼法，想必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圣骑士还布下了埋伏。
　　他很自信，哪怕搜寻王宫没有找到人也不相信对方是真的跑出去了。
　　结果这亡灵法师真就这般大胆，不仅在王宫中潜伏，这种时候还敢来找自己的麻烦。
　　这招叫守株待兔。
　　乾城不爽道：“你就不怕他真的伤害到我？”
　　“有我在，怎么会呢。”不只是对手下信任，伏恩.海登对自己也相当自信。
　　乾城深吸口气，质问道：“就算伤害不到，你就不怕它吓到我？”
　　“怎么会呢。”伏恩.海登再耸肩，伸手拍乾城肩膀，夸奖道：“我知道你不是一般小孩。”
　　“......”乾城忍了，冷哼道：“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它？”
　　“本命傀儡都在，本人一定藏不远。”当着乾城的面，伏恩.海登动唇，很轻的祝祷声，他手下吱吱乱叫挣扎的骷髅忽然被白色火焰缠绕，在彻底烧成灰烬前，圣骑士松开手。
　　乾城盯着那骷髅娃娃看，没两秒钟，原地只剩下点黑色痕迹。
　　火焰下的羊绒地毯丝毫没有受损，黑灰之上有白烟升起，一路飘荡向门外。
　　这是普通人肉眼可见的，乾城好奇道：“这是什么？”
　　“光明追踪术，精神联系这么强，逃不了的。”他转身就要出门。
　　乾城沉下脸喊道：“站住。”
　　“王子有何吩咐？”伏恩.海登背对着。
　　乾城道：“你就这么走了？”
　　“您放心，本命傀儡都死了，那亡灵法师必定受了重伤，没准等我过去已经凉了。”伏恩.海登心情愉悦，说话的语调非常轻快。
　　乾城道：“你现在要去抓他？”
　　“是的，我会将这只臭虫拎到您面前来，在那之前，您可以先安心睡上一觉。”
　　乾城盯着他背影。
　　伏恩.海登等了会，关门前冲乾城眨眼道：“做个好梦哦。”
　　乾城面无表情，直到房门关上脚步声彻底远去，他下床走到墙上挂着的油画前仰头好好欣赏了会。
　　大约十分钟后他抬起手，因为个子矮，油画挂的高，只能摸到点边框。
　　一触及离，似碰到什么难题般，乾城困惑歪头。
　　------
　　圣骑士直属骑士团的效率相当快，一个晚上时间，他们便从地下十多米深的坑洞中将亡灵法师的真身拖了出来。
　　乾城身为王子当然要亲自前往。看被关押在笼中缩成一团的老妇，他诧异道：“这就是？”
　　“王子大人，请您后退。”笼子前的光明法师出声警告道：“虽然她已奄奄一息，但高级亡灵法师有秘术在一定距离内凭空下咒。”
　　这么厉害？听人劝吃饱饭，乾城赶紧往后闪，隔着一定距离继续观察对方。
　　老妇满头白发身形伛偻，因为受了伤，嘴角不停往外吐血，一双阴毒眼睛透过脏污头发看向乾城的脸庞。
　　乾城一动不动站着，面庞始终隐没在一团朦胧后。
　　“小王子......”怪笑两声后老妇艰难出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
　　乾城先蹙眉，这亡灵法师的声音实在难听，风拉木箱般，每一个字都像要断气前的最后一个字。
　　“好啊。”双手抱胸，乾城扭头去问一旁站着的牧师，“你们团长准备怎么处置她？”
　　“在您加冕仪式前，当着都城百姓的面将她处死。”
　　乾城回过头，冲着笼子友好道：“听到了吗？”
　　老妇扑向前，鸡爪般的手指死命扣着铁笼嘴中发出尖利咒骂声。
　　乾城皱眉，对一旁的光明法师为难道：“明日会有很多人来，我不想从她嘴里听到任何诋毁我们王室的话。”
　　光明法师点头道：“请您放心。”
　　乾城看他举起法杖，下一秒，笼中老妇猛的躲回角落里，嘴巴再张开，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了。
　　乾城很满意，点头致谢，“谢谢。”
　　“王子客气了。”光明法师马上回礼。
　　乾城“嗯”了声，打量着老妇的目光相当意味深长。
　　再看了会，因为无趣，他悠哉晃到大厅中，伏恩.海登手下队长已经等候在那，他先给乾城说了个消息。
　　“国王死了。”
　　乾城沉默了会，“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
　　“他想要怎么处理？”这里的他指的伏恩.海登。
　　圣骑士直属小队队长相当机灵，马上沉声道：“为了皮文王室的威严，对外只会说国王半年前就已经死了，后续的一切命令都是出自亡灵法师之口。”
　　就算被控制还是拥有一定自我的。
　　所以昏庸是真但面子得保，而且为了能够顺利停战，乾城理解。
　　“那尸体呢？你们怎么处理？”
　　“以无名碑的方式下葬王室陵寝。”队长停顿了会，商量道：“不知您知否同意？”
　　虽自小流落在外没有感情，但到底是血缘父子，在这点上光明教愿意尊重乾城的选择。
　　“没什么问题。”乾城很快答应了。
　　队长感谢他的配合与体谅，乾城低着头嘴角玩味上挑起，没人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趣味。
　　乾城在看把戏，看光明教的，看那亡灵法师的。他虽看似最被动，但从始至终态度抽离在外，冷眼旁观着一切的发生。
　　他想要更快了解这个异世，周游世界看的是景，进入王宫看的就是“人”了。
　　第二天的新王加冕仪式正式举行，因为都城刚经过大乱且时间仓促，一切准备的潦草。
　　乾城不在意这个，大概了解了下步骤，一整天都在没心没肺的吃喝。
　　由圣骑士坐镇，光明教的人帮忙，一切顺利推进。
　　在乾城上台前，那作恶多端的亡灵法师先被游街，在被砸了一身鸡蛋烂菜叶后，捆绑在柱子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被光明火焰烧成飞灰。
　　上午是“恶有恶报表演”，下午就是“希望与新生”。
　　乾城穿着崭新王服，一步步登上阶梯。
　　王座前，圣骑士庄重捧着王冠。
　　乾城面对王座单膝下跪。
　　圣骑士周身散布光环，如太阳般耀眼持重，不见往日半分散漫。
　　他的声音在乾城头顶响起，清晰传达到每个人耳畔。
　　【王子殿下，请问您愿意宣誓吗？】
　　【我愿意。】乾城一五一十按照流程走。
　　【您是否郑重承诺和宣誓，管理守护好皮文王国的人民？】
　　【我郑重承诺这样做。】
　　【您会以您的权利，以光明的名义，在您管理国家的过程中坚持公正和慈悲吗？】
　　【是的，我会。】
　　【您会竭尽全力维护百姓信仰，保护他们免受黑暗力量侵蚀，遵从贵国与圣米尔方签订的条约，为皮文王国的光明教会提供一切帮助吗？】
　　【是的，我承诺这样做。】
　　【戴上这顶王冠，请记住】伏恩.海登上前，将王冠戴到乾城脑袋上，【从今日起，您将成为皮文王国至高无上的王，愿光明与您常伴】
　　他说完便退开去，乾城手握权杖，头上压着好几斤重的王冠，转身面对阶下百姓。
　　本就距离远看不清，加之没有取下戒指脸上一团模糊，不过在新王成年前这也算种保护，因而没人多说什么。
　　乾城一脸随遇而安，然而面对着万人发自心底的欢呼，他心中多多少少起了点波澜。
　　抬起握权杖的那只手，等到人群稍稍安静下来，乾城以稚嫩声音开口道：“以皮文国王之名，我宣布即刻停止与希舍姆王国的战争。”
　　人群再一次爆发出欢呼声，这是乾城下达的第一个王令，在光明法师们的保护下，他在广场停留了会后回到城堡。
　　正式成为国王后，城堡重新由王国护卫军守卫，乾城挥退跟着的光明骑士，独自一人上了城堡三楼。
　　这里有原先老国王的卧室，乾城推开房门，老国王的尸体已经被搬走。
　　他一手握着象征王权的权杖，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站在房间正中后闭上眼，嘴中轻声说着什么。
　　猫捉老鼠。
　　这次......
　　“换我当猫咯。”


第42章 有一腿
　　一边哼着前世网红、歌曲，乾城手握权杖颇有节奏的敲击着墙上画框。
　　他刚将房间里画了一半的铅笔画烧了，闻着烟味，门外守卫冲进来询问，他将人打发了出去。
　　独自呆在房间里，他盯着油画上的小屋子看，看时间久了有些犯困，关了房门顺着走廊前行。
　　这一层的守卫已全被他赶到楼下，乾城一人唱着小调颇为悠闲的打量四周。
　　顺着肉眼无法看到的黑烟，他时不时打开某个房间门，进去后也不管别的，找到挂在墙上的画，用权杖轻轻敲击过。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检查，很快，他停留在自己房间里。
　　墙上的风景画中有对母子，优雅的夫人牵着个金发小男孩，乾城权杖“砰”一声敲上去。
　　下一秒，他好似听到虚空传来声尖叫，余光观察到画中黑烟翻滚，男孩的脸变得狰狞万分。
　　乾城晃了晃脑袋，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般重新抬头。
　　大床正对着的风景画还是原来模样，小男孩的脸红扑扑的相当可爱。
　　“咦？”发出困惑声，他自言自语般说道：“看错了吗？”
　　没人回答他，乾城也不需要回答。转过身，他慵懒打着哈欠，嘴角无声上挑起满脸笑意。
　　缓步回到大床上，乾城将权杖随手扔在床头。他闭上眼睛，这一回不可能有鬼手出来抓脚了，今天这一出弄的挺累，刚想好好睡个觉。
　　乾城翻身，房门被轻轻敲响。
　　乾城再翻身，拉过被子盖过脑袋。
　　敲门声不停，很有节奏的三长两短。因为他的沉默，力道越来越大。
　　乾城一手捂着耳朵，不耐烦道：“谁？”
　　房门被推开了，伏恩.海登出现在门外。
　　圣骑士站在门口审视了会才慢悠悠晃进来。
　　乾城背对着他语气抱怨，“小孩不睡醒容易长不高。”
　　“小小的有什么不好呢，可爱啊。”伏恩.海登坐上床沿。
　　乾城翻身起来，边打哈欠边漫不经心道：“没有经过允许沾国王的床，圣骑士大人，这可不礼貌。”
　　“呦呵，”伏恩.海登故作惊讶，“这才当上国王就开始摆架子了？”
　　乾城不搭理。
　　伏恩.海登一手撑着床垫重新打量房间，笑嘻嘻道：“还没问国王您遣散所有守卫想要做什么？”
　　“看不见？”乾城翻白眼，“睡觉啊。”
　　“有他们守着，您不是能睡得更安心？”
　　“你不是说亡灵法师已经解决了？”乾城躺下去，“那我有什么好怕的。”
　　“您刚继承王位，还是要注意不稳定因素的。”
　　“比如说呢？”乾城侧身看圣骑士下巴，“其实我很好奇。”
　　“好奇什么？”
　　“如果说你们没能找到我，这个国家没有王子了怎么办？”
　　“从王室近亲中挑选，”伏恩.海登平静道：“这不是问题，但是王子您的血脉更容易得到承认。”
　　“得到谁的承认？”乾城在皮文王国呆过，不觉得百姓们在意自家王是谁，尤其前一个还那么糊涂。
　　“自然是贵族了。”伏恩.海登耸肩道：“这就是规则。”
　　“王妃呢？”乾城提起传言中的女人，从民间一跃飞上枝头，他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国色。
　　“你不恨她？”伏恩.海登暗示道：“您的生母死在她手上，若不是她，您也不用在外颠沛流离这些年。”
　　“我只是好奇。”乾城不是原身，他会同情原身，但说有多么的感同身受不现实。
　　“死了。”
　　“死了？”因为伏恩.海登语气太过随意，乾城瞪大眼睛。
　　“在我们清洗王宫的时候，死在骷髅战士刀下。”
　　“她不是跟亡灵法师一伙吗？”
　　“我尊敬的国王，您真该好好上课。”
　　乾城隐忍道：“是是是，我无知了。”
　　看他如此，伏恩.海登无奈道：“大规模召唤骷髅作战，亡灵法师不可能控制好所有骷髅。”
　　“你意思有失控的？”
　　“有，还有，王妃跟亡灵法师也不见得就是一伙。”
　　“何意？”
　　“互相利用罢了。”
　　“那亡灵法师呢？她为什么要在皮文王国搞出这么多事情？”总该有个理由吧。
　　“亡灵法师作恶需要理由吗？”伏恩.海登站起身，“好了，确认您平安我也该去忙了。”
　　新王是上位了，但很多事情需要光明教帮着扫尾。
　　乾城抬手挥挥，敷衍道：“辛苦了。”
　　伏恩.海登出去前不容置喙道：“要么让您的城堡守卫军保护您，要么我安排光明骑士站岗，您挑一个？”
　　乾城不带犹豫的，“你让守卫军上来吧。”
　　光明骑士守在门外他怕自己做噩梦。倒不是说对这帮人有什么恶感，单纯从能量来说就排斥，没办法。
　　伏恩.海登忙得很，确认过他状态后就离开了城堡。
　　乾城虽是国王但不是他上司，管不着也不想问他去做什么。都城中的光明骑士团仍没有离开，乾城也不管，他忙得很，忙着上课。
　　从小长在民间，跟着个仆从到处游荡的孩子能有多少见识。
　　新王上位，城堡恢复秩序后一众内阁大臣就给安排上了。
　　别的课乾城倒也不抗拒，他正想系统性了解各方面常识。只有王宫教习，摸过他全身检查后教导的那些礼仪规矩让他无比反感。
　　每一步跨多远，走路双手怎么摆放，刀叉如何使用，怎么说话，怎么颔首，怎么站立，这些问题能是问题？发飙三次后，相关课程减少了。
　　乾城早上终于能够睡懒觉，十天后，在庞贝山谷与希舍姆王国开战的大军顺利归来。他算找到点新鲜事，在新选出的近卫队长陪伴下接见了一众王国军高层。
　　待看到步兵副团长后，乾城歪斜在王位上笑容灿烂。
　　“康拉德.狄克。”一字一顿，他这会记性无敌好。
　　男人从队伍中扑出来，单膝着地低下头颅。
　　乾城右手拿权杖漫不经心敲击左手掌心，笑意盈盈道：“没想到吧？”
　　康拉德.狄克确实没想到，他哪能想到费瓦城国的城主摇身一变成了自家王呢。
　　看他面无血色抖动着身体，乾城毫无怜悯心，淡道：“你先前狂得很啊。”
　　“我......”鼓足勇气，康拉德.狄克抬起头，第一眼就看到王位上半张脸挡在权杖后的年轻国王，“我错了。”
　　他整个人趴伏到地面，完全臣服姿态。
　　“切。”乾城希望他能继续嚣张，然而现实无趣。将对方事迹简单说过，他问一旁站着的监察大臣，“这样的怎么处理？”
　　“王国军中纪律一向由王国军自行管理。”
　　不久前的城堡大战死了许多内阁大臣，乾城接下来还得一一找人并任命。
　　他又看向大厅，除却最前头站着的壮汉外，后头还站了四个人。
　　三男一女，那老头乾城之前见过，法师团团长维安。
　　另外几位他也看过资料，女的是骑士团团长，另两位，一位是步兵团还有一位战士团团长。
　　最前头站着的男人是王国军军长，据说是位黄金战士。
　　这五位就是王国军头头了，乾城想起那日在山顶围观的战争场面，不由自主走神。
　　直到下边的人说了什么，身旁近卫队长斗胆推了推他。
　　乾城“啊？”了声，回神就看到军长严厉目光直视着自己。
　　“说啥了？”他不带怵的。
　　“说打八十鞭，让滚回去从小兵当起。”近卫队长容貌出挑行事却透着分猥琐，他凑到乾城耳畔小声重复。
　　乾城“哦~”了声，重新看向最前头站着的男人。
　　听上去打八十鞭很狠了，但违反军中纪律不该驱逐出王国军吗？若造成损失还得坐牢啊，这可一句都没提。
　　他敲击掌心的权杖不动了，小孩瘫坐在王位上，身后高窗投射进的阳光照亮他半边身体，脸部始终隐在朦胧后。
　　因为他不出声，大厅中无人敢发出呼吸声。
　　场面一时寂静万分，无形气场笼罩每一个人。
　　气氛压抑到不能再压抑，直到发须皆白的老者站出来，维安法师行礼后恭敬道：“很高兴见到您，其实那日便觉得您像先王。”
　　自己用着遮掩装备都看不清脸呢还能像啊......乾城知道老头想要打圆场，不过那天他的态度确实奇怪，看来是知道点什么的。
　　乾城点点头，跳跃道：“八十鞭太少了，”仿佛小孩子的无心之言，他轻飘道：“再加五十鞭吧。”
　　地上趴着的男人僵了身子。
　　他身旁站着的王国军长面无表情应下。
　　这事看着就这么揭过去了，接下来的都是场面话。乾城不打算再开口，等了会便摆手闹着要回房间休息。
　　他年龄小，一众大臣无可奈何，最重要的是王位边上站着的光明法师，有对方在这里，国王再任性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乾城想办法与费瓦城那边通了消息，等再接见他们，他换了个小点的大厅安排众人吃饭。
　　短短几天时间，被他们看好的城主就成了他国国王，几位费瓦城辅佐官表情复杂。
　　乾城托他们拿来了联络器，将小鱼谨慎收好。
　　他回到房间，跟他关系最近的两位辅佐官跟了进来。
　　乾城坐在床上打量他们，说好了要多换换衣服颜色结果还是一个蓝一个红......没救了。
　　“怎么样？”看他们小心翼翼打量房间，乾城大方开口。
　　“您，您真是皮文王国的王子啊？”
　　乾城面对他们要比面对皮文王国的人轻松，笑着道：“如假包换。”指了指旁边凳子，他示意道：“坐吧。”
　　两个大男人对视后，打火机先动，他搬来凳子坐到乾城对面。
　　乾城翘着二郎腿姿势相当不雅观，“怎么样？过得好吗？”
　　“您呢？”打火机下意识询问。
　　乾城耸肩，“好得不得了，特别刺激。”
　　这刺激指的什么打火机不敢问，看他瞻前顾后想说又不敢说，乾城直接道：“有屁放。”
　　“这......”城国里没什么大规矩，但皮文王国处处透着尊贵，打火机对乾城的用词感到惊诧。
　　乾城严肃些许，贴心道：“以后放心与皮文王国做生意吧。”自己在一日，他们也算有靠山。
　　“您......”打火机犹豫道：“还回费瓦吗？”
　　“暂时回不去。”事情一大堆，现在还有光明教的人盯着，还得好好做会人呢。
　　“那......”打火机察言观色。
　　“城主位置对吧？”乾城找他们来就有交代的意思，“你们可以重新找个人，但无论找谁都不要再打压另一边了。”
　　都在一个城市里生活却用能量将人区分归类，很不合理。
　　“不，不是！”打火机边上坐着的男人急了，“我们来不是想让您放弃城主位置，是想问问您还愿意继续做我们的城主吗？”
　　“我？”乾城惊讶了，指着自己道：“我是他国国王，这还能做你们城主吗？”
　　“以前是没有过，”打火机马上道：“但我们很喜欢您。”
　　“是啊，很喜欢您，您刚当上城主就愿意冒险替我们卖马，而且您当选后城中气氛好了很多。”
　　所有人都珍惜这点。
　　说是以后团结但短时间内隔阂并未消失。再选一个城主，别管哪边的上去没准都要故态萌发。
　　打火机将城中居民顾虑说出，充满期待望着乾城。
　　乾城为难道：“可我没时间管理你们啊。”
　　“没事，有我们辅佐官呢，您挂名也好啊。”
　　“可是......”乾城还想拒绝。
　　打火机却跪下了，认真道：“城中人刚和平几天，这段日子您没回去看，城里的房子现在什么颜色都有。”
　　看乾城不信，打火机脱下外袍露出里边粉色毛衣，“您看。”
　　“......”
　　“您如果不信，我还能脱，我里边还有件黄色的。”
　　“不了。”乾城赶忙拒绝，想到他们的城主五年一选，勉强道：“那行吧，我先当着。”
　　“太好了！”两位辅佐官激动到对掌庆贺。
　　乾城再同他们聊了几句，将人送出去后确认整个楼层没人，将怀中通讯器拿了出来。
　　按照矮人之前教导的用法，他将手指插、入，等了会，班奈特的声音先传出来。
　　“少爷？！！”
　　因为过于激动，嗓门大的乾城以为他遭遇了不测。
　　背靠着枕头，乾城皱眉道：“别叫。”
　　班奈特立马收声。
　　“老板。”杂乱声响中，图鲁巴懒懒喊了声。
　　乾城愣了下，“老板？”
　　“有什么问题吗？您可是我们佣兵小队的老板啊。”
　　乾城忘了，他听着另一头叮叮当当声，蹙眉道：“你到家了？”
　　先前说好了回矮人国后要说一声，这段时间太忙了，他甚至没能顾上这件事。
　　“是的。”图鲁巴语气随便，倒是他旁边的弟弟拿过通讯器解释道：“我哥哥就是这样，一回家就做起了武器，一做起武器就什么都忘啦，连吃饭都不知道。”
　　工匠精神么，乾城理解。
　　“突然联系是有什么事吗？”图鲁巴一边干活一边问。
　　“你现在在蒙利夫王国了？”乾城进行确认。
　　“是的，您要来吗？”图鲁巴暂将手头事情放下，专注跟乾城说话。
　　乾城先交代班奈特，“你藏好了吗？最近不要出来活动。”
　　圣骑士还在皮文王国，乾城觉得他此行目的应该不单纯。
　　“我会藏好的。”班奈特知道事情严重性，与黑暗能量有牵扯在光明教眼里就是死罪。
　　“怎么了？”图鲁巴听出点苗头，“您搞了什么事吗？”
　　乾城打这通电话是想找人商量一下，叹气道：“我当了费瓦城城主。”
　　“哐！”图鲁巴那边像有什么东西砸到地上了。
　　矮人倒吸口凉气道：“这......这......”哪有魔王给人类当城主的，这是圈养吗？
　　乾城叹气，平淡道：“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
　　图鲁巴彻底把手头事情放下了，坐到一旁高凳上抓着通讯器道：“那什么是了不起的事情？”
　　“不知道你关注人类世界吗？”乾城微妙道。
　　“怎么了？”图鲁巴莫名紧张。
　　乾城异常复杂，语气说不上无奈多还是炫耀多，“我吧，还当上了皮文王国的国王。”
　　“哐当咔！”
　　异响再次传出，乾城听着像什么重物翻倒的声音，他还来不及问就听到图鲁巴那边传来他弟弟的叫声，“哥！怎么样了哥！”
　　“什么情况？！”顾不上摔破的脑袋，图鲁巴抓着通讯器，矮人一蹦半米高，狂叫道：“什么情况啊？人类想要自杀了吗？”
　　“我也想知道什么情况。”乾城躺下了，以过来人口吻安抚道：“你冷静一点。”
　　“您想干什么？”图鲁巴惊恐了。
　　乾城“啊？”了声。
　　“您是不是觉得那块地方的人特别好吃？”
　　乾城无语了，“我不吃人。”
　　“哪有魔王给人当国王的？这不是野狼给家羊做奶妈吗，光明教没有发现？”
　　乾城皱着眉头，对矮人的比喻相当不满，吊儿郎当道：“哦，知道，圣骑士让我做的，我也不想，他非喊我当，拦都拦不住。”
　　“......”这语气太欠了，图鲁巴沉默良久，突然严肃道：“老实说，您跟教皇有没有一腿？”


第43章 耗子
　　“你这话要是让光明教的人听到，”乾城也很严肃，“你两......不，三条腿都得被削掉。”
　　不带夸张的，经过这段时间和光明教的人相处，他发现上至圣骑士下至普通的牧师骑士对于光明力量的崇拜是狂热的。虽不到其他力量都是异端都要被烧死的程度，但对于冒犯者和黑暗力量绝对不会手软。
　　教皇是光明教老大，是光明力量在人间的象征，冒犯他，后果比魔族好不了多少。
　　显然，图鲁巴也知道事情严重性，他只是一时受到刺激才会口不择言，回过神后马上“啪啪”给自己两嘴巴子。
　　“可是您怎么就会......”实在不敢相信，图鲁巴在通讯器中再次确认。
　　乾城懒散道：“事实就是这样，圣骑士把我认成皮文王国的王子了，当也当上了，你冷静。”
　　“怎么冷静？”图鲁巴不可思议道：“大川史上有这样的事情吗？魔王给人类当国王，还是圣骑士亲手辅佐上位的，这太荒唐了！这消息放出去都没人信。”
　　乾城任他一个人在那头鬼叫，耐心等待着。
　　十分钟后图鲁巴终于平静些许，深吸口气问道：“您想要商量什么？”
　　他可还没忘记乾城一早联络的原因。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乾城将权杖扔在羊毛毯上，这会坐在床沿脚踩着滚动玩，“挺新鲜的。”
　　“您说当国王？”
　　“是啊，”乾城点头道：“不在计划内，但还蛮好玩的。”
　　“您指的什么？”虽然乾城再三保证不吃人，可图鲁巴还是从这些话中听出恶意，“戏耍光明教？”
　　“哪儿敢呢。”乾城耸肩道：“我可一点都不想尝试圣骑士的战斗力。”
　　先前广场那一击，巨大骷髅直接粉化，离着老远一击打伤后头躲藏的亡灵法师，强悍到没朋友。
　　“那您指的什么？”图鲁巴发挥自己想象力，“难道您想利用王权让人类自相残杀？”
　　是了，只要运作得当，不怕上大陆乱不起来。
　　“我为什么要？”乾城蹙眉道：“上大陆乱了对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费那脑子？”
　　“大概因为您是......”图鲁巴想说因为您是魔王啊，还需要理由吗，但想想乾城这位魔王确实与众不同。
　　“勾心斗角很累的，”乾城躺平了，“我说有趣是因为人有趣。”
　　“人有趣？”
　　乾城解释道：“你看啊，这小小一个王国，我要当好这个国王还很不容易。”
　　他掰着手指头算道：“王国军显然是一方独立势力，内阁大臣们是另一股，他们身后的贵族同样掌握着不小话语权，还有现在的光明教，因为他们驱逐黑暗力量辅助新王即位，存在感很强。”
　　“您盘算这个干什么？”不是说动脑子很累吗。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么，这点态度我还是有的。”
　　乾城这么说，图鲁巴却只从他语调中听出跃跃欲试，像小孩子恶作剧前的兴奋。
　　“那您是真准备当好这个国王了？”
　　“怎么会？”乾城不负责任道：“第一天还是有那么点兴奋的，这会早没了。”
　　“所以您是怎么想的呢？”图鲁巴不安道。
　　“现在情况是这样......”乾城盘腿分析道：“贵族和大臣们准备好好调、教我，他们觉得我是小孩很好拿捏架空，目前不动手是顾忌光明教存在，王国军态度就有点微妙了，但看不上我是肯定的，我感觉他们更想独立在外，那些军团长看我跟看大臣们的目光一样，眼中都有几个字。”
　　图鲁巴好奇道：“什么字？”
　　“都是傻、逼。”
　　“啊？”
　　“没错。”乾城拍腿道：“军方就是这样看我跟贵族大臣们的。”
　　“那您......”图鲁巴不知该说什么。
　　“我啊，”乾城叹气道：“我跟他们看法一样。”
　　“什么？”班奈特听不懂了，找到机会小心插话。
　　乾城淡漠道：“我看他们跟看贵族们一样，都是傻、逼。”
　　“这......”所以三方互觉另两方是傻、逼，这也算打平了吧。
　　乾城认真道：“从我个人角度来看，他们都缺少妈妈的毒打。”
　　说是要商量，结果也没能商量什么重要话题，乾城就是找人聊了通，心中不那么憋得慌。
　　挂断通讯前，他意味深长道：“我还在等。”
　　图鲁巴问他等什么，乾城笑着说等一只耗子。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过得飞快，乾城总算知道圣骑士离开是去忙什么。想要停战显然不是单方面就能决定的，虽对外说与希舍姆的这场战争是皮文王国内部出了问题。
　　但想止战还得另一方同意。
　　解决完亡灵法师后，圣骑士大人马不停蹄去了希舍姆。
　　有光明教从中调解说明厉害，战争阴云总算散去。
　　那之后又一支光明法师队伍到达，不过在都城停留了两天后直接去了庞贝山谷。
　　乾城从城堡留守的光明骑士嘴中得知，他们是去净化的，净化那的亡灵之气。
　　他对这方面知识还在了解中，不过经这一遭，多少能理解些上大陆人民为何要信仰光明教。别的暂且不谈，对普通人类来说伏恩.海登这帮人确实在做事。
　　乾城原先还反感他们的存在，不过等熟悉王国后，他开始大刀阔斧管理。
　　挑选内阁大臣第一看眼缘，第二看是否听自己的话。他有时候让人在门外准备个冰水桶，候选人谁能往里跳谁就上位。
　　有时候他在树上绑面包，谁能单脚蹦起咬到最大口，大臣给谁当。
　　就这肆意妄为，短短十天引发几次劝谏，乾城也简单，就吊儿郎当问一句话，“是不是想造反？”
　　哪儿敢呢，光明骑士团还在城堡都城中驻扎。
　　一帮子贵族只能陪他玩耍，有的觉得国王好哄还真就卖上力。乾城借东打西，借西打北，玩的不亦乐乎。
　　你别看他瞎搞，短短时间倒也整治了不少胡作非为的贵族。
　　远在蒙利夫王国，就连图鲁巴都听说了皮文小国王的恶作剧，晚上跟乾城偷摸联络，“您在搞什么？”
　　“什么搞什么？”乾城让光明骑士在城堡外守着，留他这层的都是王国守卫军，因而没什么顾忌。
　　“您这么弄，要不是有光明教的人镇场子，您早被拉下王位了。”
　　国王可以昏庸，但要看对谁昏庸，乾城这段日子搞得都是贵族，就这还能坐稳王位靠的当然不是他装疯卖萌。
　　“我这不是狐假虎威么。”
　　“您这明明是仗势欺人。”
　　“你管呢，光明教在一天，我就能作威作福一天。”
　　图鲁巴跟他通讯多了，说话也大胆起来，“您这嘴脸颇像狗腿子啊。”
　　乾城默了，“怎么说话呢？”
　　他最近开始反思，班奈特也好，图鲁巴也好，一开始明明都是害怕自己的，后来也不知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爬自己头顶去。
　　“您就没想过万一光明教走了？”图鲁巴认真道：“他们不可能永远在那，新王都上位了若还干涉过深，世人如何看待他们呢？”
　　乾城舔过嘴角干巴巴道：“你是误解了什么？”
　　图鲁巴下意识“啊？”
　　乾城笑了，意味深长道：“你要想起我的身份啊。”
　　另一头还在沉默，乾城循循善诱道：“你想想，光明教走了，是他们该害怕我呢还是我害怕他们？”
　　图鲁巴如梦初醒。
　　乾城抿唇，嬉皮笑脸道：“对了嘛，光明教哪是我的靠山，这分明是他们的保护神。”
　　图鲁巴恍然大悟。
　　乾城戏谑道：“那帮电灯泡一走......”
　　“电灯泡？”
　　“哎呀，绰号。”光明教的人身周辉光都是白的，刺眼的很，“皮文王国这帮小可爱就是我碗里的一盘菜。”
　　乾城狞笑着满脸阴险。
　　图鲁巴默了很久，突然道：“您现在可越来越像魔王了。”就这聊天内容和语气，不知情的人来听得吓哭。
　　乾城大笑道：“承让承让。”
　　当国王一个月后，他越发得心应手。
　　乾城管理王国讲究的是心情，什么权谋斗争心思诡辩，全都不管，最起码表面如此。
　　简单粗暴的很，但就这简单粗暴民间却一片好评。
　　因为别管犯事的人什么身份，国王都不管，王位上的那位简直在摆烂，当权者最看重的平衡之术落到乾城耳朵里就是比大小王。
　　别管来劝谏的人是谁，他就两句话应付。
　　你是不是想造反是第一句，他跟我谁大是第二句。
　　哪有贵族能大过国王的，结果很明显，该杀头杀头该蹲大牢蹲大牢。
　　他这么胡搞，以往王国中不敢站出来的耿直忠贞之人这会也能冒头了，乾城从他们中选几位当大臣，将内阁中人换了个七七八八。
　　这么的，他日子突然顺心不少，身边也凝聚了帮就听他话的。
　　在当上国王的第四十七天早上，魔王拿着通讯器对另一头的矮人感慨道：“我好像很有当国王的天分。”
　　图鲁巴以沉默进行反驳。
　　乾城现在了解他了，知道他那点小心思跟闷骚，自顾自吹道：“你别不信，你这会来格明德听听，酒馆里的人都在夸我。”
　　这是真的，班奈特告诉他的。
　　“我也听说，黑市中悬赏您人头的价格已经到了六百万刀卢。”图鲁巴重点道：“每天都在涨啊，蹭蹭的，您得多遭恨呐！”
　　“这么值钱？”乾城哑了，抖着手道：“咱不是有个佣兵小队吗，能接这任务吗？杀了我换六百万，下半辈子直接躺平了啊。”
　　“杀了您？”图鲁巴心动了。
　　乾城心想大不了换具身体，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通信器另一头，矮人很快遗憾道：“正规佣兵小队不能接黑市任务。”
　　乾城抓重点特别厉害，“那不正经的呢？”
　　“我是正经矮人我怎么知道。”图鲁巴义正严词。
　　乾城不得已放弃这个计划，转而问道：“你还没查到伏恩.海登那金毛灯泡在干吗？”
　　金毛灯泡是他给圣骑士取的绰号，他联络矮人也为这。
　　战争都停了，人还没有踪迹。
　　“查不到。”
　　“这么没用呢。”乾城一手撑着落地窗，看小花园里的女仆们浇花。
　　“您说我？”图鲁巴愤怒了，“金毛灯泡可还在您的国家，您都查不到能怨我？”他好歹也是人人敬仰的魔铸师，“您知道我的一分钟有多宝贵吗？”
　　“哎呀，好好说话怎么还急眼了呢！”乾城没等矮人喷出第二句，果断挂断。
　　他将小鱼贴身收好，站在窗边活动腰肢。随着他将最后一层纱织窗帘打开，花园中有女仆迎着朝阳看到他，很是开心的挥舞起手臂。
　　乾城笑着点点头忙从窗户边离开。
　　这些日子，城堡中的这些女人看自己的目光明显不对。乾城遍布的耳识让他听到几个女仆聚在一起说想要揉揉小国王。
　　开什么玩笑，自己又不是猫。
　　乾城走回房间里，慢慢的就站到镜子前观赏起自己容貌。很可爱吗？确实有点......这脸怎么还婴儿肥呢，最近是不是吃太好了，怎么还有小肚子了？
　　乾城捏捏自己胳膊，等会又忍不住拍拍脸颊。
　　要命了不是，这还看不到自己脸呢，估摸是觉得自己小胳膊小腿的支撑着权杖很萌？女人的审美爱好真很难拿捏啊。
　　他臭美了会后转身出门。
　　今天要见一个人，王国军军长。
　　和以前几次接见不同，这一次见面气氛轻松很多，因为不再那般正式，乾城甚至没换王服。
　　就在城堡花园中，王国军军长也只穿着平常服饰，身后还跟着个黑发少年。
　　一身浅蓝外袍，胸口挂着个银色哨子，少年看着十五六岁，身高有一米七三四，身形偏瘦弱，两只手掌紧贴着裤腿，看上去有点紧张。
　　乾城就坐在亭子里，身前放着几个果盘，双手托着下巴，一眨不眨盯着对方。
　　军长行礼后站起来，还算恭敬道：“陛下，这位就是我的孙子。”
　　“你说想让他加入近卫队？”近卫队是国王近臣负责贴身保护国王，一般从贵族子女中挑选。
　　“是的，鲁道夫，上前让国王好好看看你。”
　　黑发少年沉默上前，单膝跪在亭前石阶上。
　　乾城歪脑袋，干脆从凳子上蹦下来，他双手负后，姿态像个退休老大爷，“抬起头来。”
　　稚嫩声音落地，台阶上黑发少年缓慢抬头。
　　乾城居高临下打量，黑发少年近距离与他对视，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乾城“咦”了声，“有点丑。”
　　军长愣住了。
　　整个皮文王国从上到下，现在哪怕是街边流浪汉都知道他们的国王是条随心所欲的颜狗。
　　乾城说完丑仍定定看着少年眼睛。
　　鲁道夫还是那张冰块脸，死气沉沉没有半点波动。
　　乾城觉得无趣，挥手走回石桌边。
　　军长皱着眉头，尽量恭敬道：“我这孙子从觉醒魔法属性后就跟着格雷.安其罗法师学习，相信他能很好的胜任近卫队员。”
　　乾城拿起香蕉剥开了，甩头问一旁站着的近卫队长，“安什么其罗、干啥的？很厉害吗？”
　　他亲选的头号狗腿上前咬耳朵道：“是位很有名的召唤系法师。”
　　“哦~”乾城拉长语调，盯着黑发少年脖子上的银哨，“所以你是召唤系法师？”
　　“是的。”少年开口嗓音清冽。
　　乾城重新踱步到他身前，用剩下的半根香蕉将人下巴抬起，左右看了会，玩兴道：“那好吧，我就收下你。”
　　“谢陛下。”少年神情宠辱不惊。
　　乾城笑眯眯的，拿起香蕉就想往嘴里塞，想到什么，他顿了下。
　　这半根香蕉已经接触过人下巴了，他蹙眉犹豫了会，忽的将香蕉往前递去。
　　少年怔了下。
　　乾城一本正经道：“赏你了，你吃吧。”
　　少年启唇想要说什么。
　　乾城直接打断道：“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我......”少年很不情愿，勉强将香蕉接过去，他以为国王马上会走，没想到对方就站在他跟前。
　　乾城盯着他看，笑意盈盈道：“吃吧，挺甜的。”
　　鲁道夫看着香蕉上的牙印，强忍着心中恶心，先咬一小口进嘴里。
　　乾城看着冰块脸当场裂开，更开心了，催促道：“继续吃啊。”
　　鲁道夫深呼吸着，将剩下半根香蕉一口口吃下去。
　　乾城满意点头，伸手拍他肩膀，亲热道：“小耗子~”
　　少年投来不解目光。
　　乾城和煦道：“我看你吃东西的样子特别像耗子。”
　　皮文王国的流浪狗都知道，他们国王除了颜控外还喜欢给人取绰号。
　　少年垂首，敛起目中阴毒之色。
　　乾城一无所觉般继续拍着他肩膀，亲切道：“以后你就给我守门吧，但是不可以打呼噜。”
　　鲁道夫恭敬应声。
　　乾城越过他离开亭子，想到什么般突然停下脚步提醒道：“对了，我养了只金色毛发的猫。”
　　在少年沉默视线中，乾城咧嘴道：“不要被发现哦，死了就不好玩了。”


第44章 蛇与飞鸟
　　只要相处过就知道小国王讲话喜欢颠三倒四，他虽然给人取了绰号叫耗子，也不代表一米七三高的小伙子会怕猫啊。
　　更别说被猫给吃了。也就是小国王平常就不着调，没人对他的发言感到奇怪。
　　军长脸色很不好看，乾城拍拍裤子走人，留那对爷孙在亭子里说话。
　　他一路走一路打哈欠，狗腿一号在身后跟着，小声嘀咕道：“要不要找人去偷听？”
　　乾城“啊？”了声。
　　狗腿一号很有国王近臣的自觉，阴险道：“他们没准会说国王您的坏话，我们找人偷听吧。”
　　“嘶~”乾城吸了口气，停下脚步。
　　狗腿一号满脸献媚。
　　乾城打量他那头茂密棕发，没忍住拍了拍，感叹道：“你这营养长点在脑子里多好。”
　　“啊？”
　　“黄金战士，近身十米内落针可闻，你找谁去偷听？”
　　狗腿反应过来近卫队中没人能强过军团长，尴尬的点头哈腰。
　　乾城没计较，他选的就不是那聪明人。休息了会，他下午准时去上课。
　　这个世界，普通孩子与贵族，贵族和王室之间能够接受到的教育完全不同。
　　乾城身为国王能了解更多，包括黑暗能量方面。这些日子，他要求几位讲魔法的老师好好给自己普及了亡灵法师相关。
　　等到了晚上，他吃过饭泡过澡，回房间时突然停步。
　　白天在亭子里见过的少年这会已经换上近卫服饰，正一丝不苟站在自己房门外。
　　乾城歪头看他，神情天真友好。
　　鲁道夫还那张冰块脸，恪尽职守站在那。
　　乾城勾起嘴角笑笑，因为脸上始终模糊，没人能看到他眼中玩味。
　　停也只停那两秒，他打着哈欠进房间。
　　房门被从外关上。
　　乾城坐在床上翻看这个世界的图册，上边介绍了些风土人情，看了半小时左右，他困了，将书随意扔到床头柜上，闭眼盖上被子。
　　十分钟后，他呼吸逐渐平缓。
　　窗外夜色正浓，忽然......黑暗中，沙发前的小桌上，一把放在银盘中的水果刀动了动。
　　乾城睡得香，侧身抱着自己胳膊。
　　水果刀震颤着，刀柄悄悄移动位置。
　　床上乾城还在做美梦。
　　小桌上，水果刀尖一点点抬起，慢慢的整把刀都悬空，左右摇晃着，像是被根细丝拉扯着。
　　乾城“哼哼”声，梦中大概在吃什么美食。
　　水果刀就那么悬浮在房间里，五分钟后，刀尖一点点对准大床。
　　门外守着近卫军，走廊里还有巡夜的守卫，城堡外更有光明骑士队看守。
　　经过先前的动乱和亡灵法师操控，如今小国王人头在黑市飙涨，乾城的安全一直备受关注。
　　固若金汤的守卫中，没人看到国王房间中的水果刀正颤颤悠悠飞往大床方向。
　　月光透过没有拉合缝的窗帘照进，能够观察到的朦胧中，水果刀尖闪烁寒光。
　　它就那么停在大床上方，像是在蓄力又或者寻找时机。
　　终于......之前动作一直缓慢的水果刀突然力道极大刺向床上人脑袋，瞄的特别准。
　　乾城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千钧一发之际，咕哝着翻了个身四仰八叉躺着。
　　水果刀来不及收力，直愣愣插在他脸旁枕头上。
　　刀锋距离乾城就几厘米，呼口气都能吹起头发丝碰上。
　　乾城轻轻打着呼。
　　枕头上的水果刀一动不动潜伏着，等待半小时后，和先前摆放在小桌上一样，又一次开始“鬼鬼祟祟”颤动。
　　这一次距离更近，乾城仍一无所觉。
　　终于，水果刀努力几次后从枕头离开，笔直竖着再一次对准乾城脸蛋。
　　两秒后横切向乾城喉咙，睡梦中小国王再一次翻身。
　　水果刀又一次削空，直接掉到他身旁。
　　乾城换了个方向侧躺，水果刀刚想再一次挪动，乾城胳膊好巧不巧将它压上。
　　只是一条胳膊，后半夜水果刀试了几次都没能逃脱。
　　第二天天亮，乾城在房间里简单洗漱过，在两位近卫说话时打开房门。
　　其中一位立马行礼，鲁道夫却傻住了。
　　乾城右手拿着把水果刀，刀柄在五指间灵活旋转，像在耍杂技。
　　对上自己近卫难以置信脸庞，乾城笑着将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拿出来。
　　他右手水果刀，左手拿着个大苹果，正熟练给自己削皮。
　　“早上好啊。”
　　“早安，陛下。”看门也有大半个月了，近卫从未见过乾城这般和善，大早上开门就与他们打招呼。
　　鲁道夫还怔着，眼睛死死盯着乾城手掌。
　　这小国王身形不高，但手指修长漂亮，这会拿着水果刀像握着最高级餐具，整个苹果皮被他削成一条，越来越长。
　　“怎么？”乾城瞥了眼黑发少年，笑嘻嘻道：“想吃？”他示意手中销完皮的苹果。
　　鲁道夫终于回过神，面无表情道：“不想。”
　　“哦。”乾城又笑，他心情不错，“我当你想吃呢，这么眼巴巴看着。”他说着举起刀。
　　鲁道夫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乾城气势惊人，看着不像要切苹果倒像准备砍人。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乾城在手心将苹果切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亲切道：“拿着。”
　　黑发少年僵了下。
　　乾城颔首道：“拿着呀，别客气。”
　　鲁道夫犹豫着，在身旁伙伴提醒下，终于伸出手去。
　　乾城将一半苹果分给他，拿着另一半咬的咯嘣响，边吃苹果边挑眼看着对方，“吃啊。”
　　“......是。”犹豫了会，就像昨天吃香蕉，黑发少年艰难将苹果吃进肚子。
　　乾城看他咬苹果，笑着耸肩，他将水果刀抛出去，另一位近卫吓了大跳，忙伸手去接。
　　乾城嘴上叼着苹果，背对着挥手道：“你们换班吧，我去吃早饭。”
　　日子过的平和安静。
　　接下来三天又是枯燥处理国事，听课，找东西吃。
　　鲁道夫加入近卫队后尽职尽责，乾城每晚睡前都能看到他守在自己房门外。
　　第四天傍晚，上了一天魔法课的乾城饥肠辘辘。
　　城堡中大厨已为他准备好大餐，比起塔索卢，皮文王国吃的种类要多些。只都是酸甜口，乾城提了几次意见，终于，他的吃食中多了点辣。
　　一点点，就这么一点点，厨师表示很不能理解。
　　乾城不管他，他甚至开始思考怎么将前世的火锅汤底整出来。
　　上辈子也爱吃，但就没研究过怎么做吃的。他后悔的很，早知道先背几本美食大全。
　　晚餐最后一道菜是柠檬鸡汤，乾城坐在长条桌首位，左右两边除了站着的厨师外还有近卫队员和女仆。
　　鲁道夫也来了，他今天接班早。
　　女仆为乾城盛好汤，乾城低头闻着香味，嘴唇刚要碰上，突然......他扭头看向落地窗外，夕阳洒落，喷泉水花跳跃着轻灵万分。
　　“真美啊。”欣赏着美景，手中拿的瓷碗离唇远了。
　　一旁鲁道夫呼吸急促，一手背在后悄俏握拳。
　　乾城看完美景回头将碗凑上。在众人围观下吃饭一开始还不习惯，这两天也适应了。
　　喝完这碗汤就能去休息了，看他嘴唇再一次凑上，鲁道夫嘴角控制不住改变弧度。
　　可突然，拿着碗的乾城再一次放下了。
　　小国王扭头看夕阳落在远处城堡顶，赞叹道：“真漂亮啊。”
　　“......”一旁虽站着不少侍候，但没人敢出声附和。
　　鲁道夫眼中阴毒翻涌着，恨不能上前亲自拿过瓷碗一股脑给灌下去。
　　他觉得这位小国王完全是在挑战自己耐心。
　　控制不住盯着乾城手掌，两秒后忽觉不对。
　　模糊后的那张脸似乎在看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小国王回过了头直勾勾对着自己。
　　“怎......”才出声一个字，鲁道夫憋了回去。
　　他声音很轻收的也快，不仔细很难发现。
　　乾城笑了，众人看到他将盛着鸡汤的瓷碗放到桌沿，勾了勾手指。
　　站在鲁道夫身旁的近卫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肯定国王用意。
　　乾城愉悦道：“小耗子~”
　　鲁道夫沉默上前。
　　乾城指指桌沿放着的瓷碗，“你喝吧。”
　　“陛下的食物我怎么能......”
　　“喝啊。”乾城压根不听他说什么，随意道：“这几天你守着我辛苦了，我奖赏给你的。”
　　鲁道夫还想说什么，乾城却站起来，因为动作幅度大碰到旁边金勺发出清脆声响。
　　所有人一瞬收起面上轻松，屏气凝神。
　　也不知怎的，好好的小国王突然就动怒了。
　　乾城嗓音偏冷，充满杀气道：“怎么？我赏你的你敢不要？”
　　就这喜怒无常架势，活脱脱暴君一个。
　　乾城不管他人怎么评价，就那么盯着黑发少年。
　　鲁道夫僵硬身躯，只好上前拿过瓷碗。
　　他一拿起瓷碗，乾城凌然气息散了大半，温和道：“对嘛，给你的就要喝，喝吧。”
　　与那日赏赐香蕉何其相似，鲁道夫捧着瓷碗仰头一饮而尽，架势就像在喝毒药。
　　偏偏，小国王吃好晚饭了还不走，充满期待望着他，“怎么样？”
　　鲁道夫将碗放回去，恭敬道：“很好喝。”
　　“对了嘛。”乾城踩过一旁凳子，站在上头拍近卫肩膀，用孺子可教的语气道：“听话就是好耗子。”
　　黑发少年深呼吸着，目送国王转身离去。
　　接下来几天，鲁道夫像是想跟小国王处好关系，主动提出要为乾城表演。
　　乾城兴致盎然问他表演什么，鲁道夫说自己是召唤系法师，到时候表演个飞鸟与蛇。
　　乾城特意命人为他搭建好戏台，请了贴身照顾自己的丫头们和近卫一同观看。
　　鲁道夫有好好准备，他不知从哪弄来几只五彩斑斓的小鸟，一直听话围绕他飞。
　　乾城坐在提前准备好的C位上手拿着权杖，漫不经心抚摸上头镶嵌的巨大水晶。
　　所谓的飞鸟与蛇表演，指的就是一箱子墨绿色的毒蛇与鸟儿们配合起舞。地上爬动的毒蛇会支起身体两两缠绕，天上的鸟儿们则像伴舞，有节奏的组成各种图案，时不时还能落到毒蛇脑袋上歌唱。
　　鸟与蛇本是天敌，在召唤系法师指挥下却能如此默契一同表演，不得不说是奇迹。
　　鲁道夫吹着银哨，既是配乐也是指挥。他邀请女仆们上台一起表演，一开始大家还拒绝，他只好先请了两位胆子大点的近卫上台。
　　毒蛇爬上近卫身体，彩带般挂在男人们身上，鸟儿们也在男人指尖停留。
　　人类骨子里就喜欢危险野性之物，与毒蛇近距离舞蹈充分刺激到在场人神经，眼看着好多人上台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主动的，女仆们也敢上去了。
　　她们欢笑着近距离亲吻毒蛇脑袋，偶尔抚摸停留在手臂上的小鸟。
　　鲁道夫表演到最精彩时对台下国王发出邀请。
　　乾城用权杖支撑着脑袋，笑吟吟看着这场表演。
　　看他无动于衷，鲁道夫抓起两条毒蛇缠绕在自己手臂上，示范道：“您放心，我完全能控制好它们，就像玩具一样。”
　　他身旁，女仆和近卫们还随着毒蛇的节奏舞动身体，现场气氛欢快热闹。
　　看乾城似乎有些心动，鲁道夫加砝码道：“您要是不放心的话，就先看我洗个蛇浴。”
　　“蛇浴？”乾城聚精会神。
　　鲁道夫将台上近卫和女仆们请下去，在他哨声下，台上所有毒蛇汇聚到半人高木桶里，他再次邀请乾城上台。
　　“你要跳进去和这么多毒蛇一块玩耍吗？”乾城完全被勾起兴趣。
　　鲁道夫自信道：“是的，因为很安全。”
　　听他再三保证并且愿意先泡个蛇浴，乾城终于动了，他从王位上下来道：“好吧，我就看看你的蛇浴表演。”
　　鲁道夫嘴角笑容扩大。
　　乾城刚往台边走了两步，不远处走廊拐角，几位光明战斗队长一同出现。
　　“什么表演这么热闹？”“是啊，大老远就听到笑声了。”“哇，好多飞鸟啊。”
　　包括法师队长，十多位圣骑士直属团高层突然出现。
　　乾城停下脚步。
　　几人到了近前发现小国王站着，忙弯腰行礼道：“还得感谢国王陛下特意邀请我们一起来看表演。”
　　“是啊，这是什么？”身披白色法师袍，这几位领口都别着太阳徽章。
　　他们一到，台上鲁道夫脸色就变了，在其他人注意到他表情前，忙又恢复平静。
　　乾城开口炫耀道：“是我的近卫，刚要表演重头戏呢，你们来的正是时候。”
　　“陛下？”鲁道夫靠近台子边沿，语气有点着急。
　　乾城仰头看他，鼓励道：“没事的，你不要紧张，这么精彩的表演我当然要请他们来看了，也是给我们皮文王国挣面子嘛。”
　　“什么重头戏？”居中的骑士队长好奇道。
　　乾城笑容满面，故作神秘道：“蛇浴。”
　　“哇哦。”十多位光明教顶级战力充满期待，干脆就站在台子下方。
　　乾城终于缓步走上台阶，到鲁道夫身旁往木桶里看了眼，蠕动的毒蛇们纠缠在一起，就一眼他头皮发麻。
　　鲁道夫脸色变了，越来越苍白。
　　台上围绕着的丝丝黑烟早在光明教人出现后散去了，之前还听他指挥的小鸟这会满园子乱飞。
　　没人注意到这点，因为先前的表演过于震撼深入人心，所有近卫包括女仆们都以为如今的场面也是表演中的一环。
　　乾城神采奕奕道：“开始吧，加油哦。”
　　“加油！”“鲁道夫大人，您是最棒的！”
　　台下，女仆们不约而同鼓起掌，台上，乾城笑眯眯等待着。
　　鲁道夫瞥了眼光明教人所在位置，迎着他们视线，僵硬的一步步靠近木桶。
　　小国王就站在木桶边，在他靠近后往旁让了点。
　　乾城异常贴心，让出位置给鲁道夫表演。
　　近卫们还在叹服之前的画面，说的后来的光明教人越发期待。
　　鲁道夫看向小国王眼睛，虽隔着模糊一团，他却仿佛看到嘲弄。
　　看他动作缓慢，乾城体贴道：“是不是紧张呀，别害怕，光明教的人又不能吃了你，就跟刚刚一样表演就好。”
　　“是呀。”光明法师们纷纷投以信任目光。
　　鲁道夫整个人都僵直了，骑虎难下。这会提出不表演，先不说国王会动怒，就说台下一眨不眨看着他的光明教人肯定会起疑。
　　硬着头皮，在乾城鼓舞下，鲁道夫抱着最后一丝侥幸跨进木桶中。
　　场面寂静了几秒，很快惨叫声传出。
　　在凄厉叫声传出前一秒，台下几位光明骑士最先反应过来，他们预感到不妙，忙上台将小国王抱到安全地方。
　　乾城刚站稳便听到“咚”一声，木桶翻倒，无数毒蛇爬动出来，人群尖叫着四处逃散。
　　这些之前还乖巧万分的毒蛇这会却极具攻击性，近卫们愣神后忙抽刀砍蛇，女仆们则全数往花园外跑。
　　乾城被层层保护在后方，望着远处台子上，没完全散开的蛇群中鲁道夫正哀嚎翻滚。
　　光明法师们确认国王安全后动手清理毒蛇，骑士们跳上台搭救那莽撞的召唤系法师。
　　乾城身边躲着几个女仆，这会正满脸惊恐抖动身体。
　　乾城也抖，不是吓的，憋笑憋到他抽筋。
　　当天的表演以鸡飞狗跳收场，鲁道夫直接被咬晕过去。虽然及时处理了但还有很多毒蛇跑掉，这是安全隐患，表演结束后的一周时间里，整个城堡掀起找蛇大战，近卫和守卫们全数参与进去。
　　乾城却悠哉的很，第四天傍晚带着一帮人兴师动众去看望鲁道夫。
　　等到了地方，他让众人守在楼下，独自一人进了屋。
　　身为军团长孙子，就算当了近卫鲁道夫也是拥有特权的。
　　独自一人霸占一层楼，他听到脚步声还半死不活趴在床上。
　　乾城双手抱胸，看他上半身赤、裸，整个背部都是伤口。
　　“好些了吗？”貌似关心开口。
　　鲁道夫震了下，翻过身看向他。
　　乾城离床半米远，上上下下打量他，表情古怪道：“怪惨的呢。”
　　“没有表演好让您失望了。”鲁道夫咬牙切齿。
　　乾城继续靠近，从怀中摸出瓶药水热情道：“特意给你带的，听说效果很好。”
　　鲁道夫没有搭理他，目光落在门外，像在观察什么。
　　乾城自顾自坐下，漫不经心道：“你在找什么？”
　　鲁道夫收回视线，看向他的目光格外阴森。
　　乾城拔开药盖，不经意般说道：“人都在楼下，有事喊一声就上来了。”
　　“您是要亲自给我上药吗？”鲁道夫深吸口气，眼眸深沉。
　　乾城“嗯”了声，示意道：“先伸胳膊吧。”
　　鲁道夫审视他会，缓慢伸出手。
　　乾城将那瓶药水倒在他伤口最深的位置，微笑着抬起头。
　　鲁道夫整个人突然痉挛，一手死死抓着身下被子，强忍着剧痛不叫出声。
　　乾城动了动鼻子，奇怪道：“我好像听到滋滋声了，你有闻到什么味道吗？”
　　鲁道夫已将胳膊收回去，拉过被子遮挡着。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这会更深的腐蚀进去。
　　“你倒的什么......”不愿意再伪装，他铁青着脸。
　　乾城语气无辜，“圣水啊。”
　　“你！”
　　“我特意问牧师要的，”乾城一手托着自己下巴，淡然道：“你可别不识好歹。”
　　“你，是，故意的！”一字一顿，鲁道夫不再隐藏眼中阴鸷。
　　“嘘~”乾城伸出根手指，深意道：“别叫，你知道楼下都有什么人。”
　　“你！”鲁道夫盯着他，突然肯定道：“不是人！”
　　这国王绝对不是人！太可笑了！光明教还有圣骑士护着的这是什么东西！
　　“好好说话呢，”乾城皱眉道：“怎么还骂上了。”
　　“你不是人！”鲁道夫面色晦暗，心中恐惧一点点升起，他后悔冒险这一趟了，好奇心很有可能将自己葬送，“你想干什么？”
　　“不是你来找的我吗？”将装圣水的瓶子扔到被子上，乾城刻意唤道：“小耗子~”
　　鲁道夫怨毒道：“你是故意的，这些天你故意在整我！”
　　乾城耸肩，“你也没有笨到不可救药嘛。”
　　迎着人愤怒目光，乾城忽然认真道：“但你那个蛇浴表演还是很棒的，姿势也好叫声也好，一流搞笑。”
　　鲁道夫怒视着他，心中想着怎么将其活剐。
　　乾城无所谓道：“我这些天打听到件有趣的事......”他在房中迈步，“能够接触到军长的人好似都知道他有个孙子，但一直在外面，问他们确切的却没人清楚，有的只是个模糊印象。这不奇怪，可能你小时候存在感低，但就很巧，我手下人找到个军长宅中老人，那老人很多年前就离开都城了，你猜她说了什么？”
　　鲁道夫不语，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露馅了。也许还未冒头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
　　乾城慢悠悠道：“她说军长确实有个孙子，但很小的时候就病死了，所以你又是什么人呢？”
　　鲁道夫阴郁着脸。
　　乾城上前拍他脸颊，淡道：“听着小耗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伪造身份，再敢对我出手，我就......”
　　直起身，乾城笑吟吟道：“玩死你。”


第45章 变局
　　乾城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往死里整你。
　　这亡灵法师先是半夜拉脚后是水果刀刺头，接下来鸡汤下毒，这两天玩更大了，招一堆毒蛇想要咬死自己。
　　碍着圣骑士还在国内，他原本想忍，可对方毫无收敛之意，只好亲自上门警告。
　　对于黑暗能量，光明力量或是克制的，但就观察敏锐这方面比不得同宗同源的魔族。
　　早在攻入城堡第一天，乾城就察觉到异样。
　　一帮光明骑士说人已经跑出去了，那时候他留了心眼，后来抓到所谓的亡灵法师，乾城压根没信。
　　老女人被当众烧死，画里却还残留黑暗气息。他对亡灵法师不了解，仅知道的那点常识也是班奈特告诉的。可班奈特身为低等战士知道的本就不多，这些天上着课，乾城特意了解相关，慢慢的越发肯定心中猜测。
　　“你不是王子。”伤口被圣水腐蚀，鲁道夫强忍疼痛，“你是什么人？”
　　乾城看了眼墙上钟表，见时间还早，干脆去门边拉过凳子坐下。
　　他好整以暇模样刺激了床上少年，鲁道夫从喉咙底发出怪鸣声，嘶哑道：“前些天我留在城堡中的精神力是你破坏的？”
　　“你说那些画？”互相都不隐藏了，乾城问话直接。
　　“真的是你。”鲁道夫咬牙切齿。
　　乾城平静道：“你以城堡中的画为点，遍布微弱精神力组成网，怎么，这是还不死心等着再来一次颠覆吗？”
　　只有微弱的黑暗力量以画为点进行遮掩，常理来说很难察觉到。
　　亡灵法师的精神力潜伏着，等到城堡中光明骑士团离开就会变成“眼睛”，继续密切关注城堡中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一两日可以做到的事情，这位亡灵法师选择对皮文王国出手，绝不是一时兴起。
　　“我就好奇会是什么人。”鲁道夫眼中倒映着小国王懒散坐姿。
　　从精心布置的精神力被破坏他就开始忐忑不安。
　　不该是碰巧，如果是碰巧，最多破坏一个点。可他留在城堡里的整张网都被毁坏了，没了“眼睛”，以后如何再窥探呢。
　　他猜测过是不是光明教做的，只是后来想想，如果是，他们怎么可能相信前不久烧死的尸偶是自己真身。所以应该另有其人，这是他冒险回来的原因，他不相信自己的伪装有人能看穿。
　　究竟是什么人，这个人又为什么会在城堡里，又为什么没有告诉圣骑士。
　　答案这会出来了，是身前不远处坐着的孩子。
　　真的是“孩子”吗？
　　“你是什么东西？”鲁道夫问的谨慎。
　　近距离下，他还观察不出小国王真实样子。
　　“你受伤后，光明牧师本想帮忙的，”乾城答非所问，“是我拦下了他们，城堡里所有人都在说国王不让牧师帮忙是想要惩罚你，你觉得呢？”
　　鲁道夫沉默着。
　　乾城轻笑道：“真让他们用光明力量治愈你，恐怕你这具身体会烂掉吧。”
　　鲁道夫两只胳膊藏在被子里，不自觉摸上圣水腐蚀过的伤口。
　　乾城翘起二郎腿，悠哉道：“我听说高级亡灵法师能够混乱感官心灵欺骗他人，你就是用这两种手段迷惑了军团长吗？”
　　没等来床上少年回答，乾城也不在意，探头道：“老师说，亡灵法师除却能够召唤傀儡外还能制作尸偶。”
　　鲁道夫看着那团模糊，手指微动。
　　乾城拉着凳子靠近床沿，认真打量他，“你这是真身还是尸偶？你挺有能耐啊，之前那具尸偶居然骗过了圣骑士。”
　　鲁道夫还不说话。
　　乾城猜测道：“你应该付出不小代价了吧，你将自身精神力注入尸偶了吗？”
　　精神力不是修炼能来的，损耗过多最后会魂飞魄散。
　　“按理来说，能够自如行动如真人的尸偶，制作并控制一具就吃力了，所以你这具应该是真身？”
　　先前班奈特将自己认成亡灵法师，那纯粹是他没有见识。
　　乾城这些天除了请教自己老师外，还近水楼台问了光明法师们不少问题。
　　越说越好奇，他看鲁道夫的眼神跟看文物似，顺带着上手捏了捏。
　　鲁道夫还坐在床上不动，乾城先是右手，后来左手也上去，左右拉着人脸颊往旁拉。
　　鲁道夫甩了下脑袋没挣脱。
　　乾城从凳子上起来站在床头，拉扯完他脸又拍他脑袋，探究道：“说尸偶用久了会有尸斑，你有吗？”
　　乾城甚至想动手脱人衣服，他是真稀奇。
　　“滚开！”鲁道夫忍无可忍，抬手拍他手掌。
　　“啪。”一声，乾城手背红了块，小孩有点委屈，哼哼声往后退。
　　鲁道夫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乾城。
　　乾城摸着自己手背，短短时间，被拍红的位置发黑鼓胀，他蹙眉道：“你下毒？”
　　“是你找死。”到底顾忌楼下近卫和光明骑士，鲁道夫压低声音。
　　乾城仰头看他，亡灵法师手指微动，有细丝线遍布房间将二人困在其中。
　　“看来说亡灵法师善制各种毒药是真的。”乾城垂下手，原本肿胀起来的手掌一点点恢复正常。
　　床上站着的鲁道夫却忍不住颤了身子，一股无形压力逼迫着他弯腰。
　　乾城语气平淡道：“趴下。”
　　“什......”么字还来不及说，鲁道夫双膝一软跪下。
　　乾城重新上前，伸出被拍打的那只手，拉扯着他头发往下拽。
　　鲁道夫呼吸不畅，刚想反抗，人已经摔到地板上。
　　乾城双脚就在他鼻前，这会换小国王居高临下道：“怎么不听话呢，我讨厌刚刚的对视高度。”
　　“你是......”鲁道夫拼命想要摆脱控制，虚弱道：“魔人？”
　　如此强大并纯粹的黑暗力量，和他之前感受过的丝丝压迫相同，不是人类能够散发。
　　“能和我说说吗？”乾城八卦道：“你和王妃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控制国王？你发动战争为什么？”
　　伏恩.海登说亡灵法师作恶不需要理由，乾城却觉得总要有个原因吧。
　　“没......没有关系。”一手往前，鲁道夫想要抓住乾城脚腕。他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只要趁人不备就能将其控制，最差也能伤害到他创造跑路机会，没想到会毫无反抗之力。
　　“没有关系？”乾城不信。
　　“没有关系，她是个舞女，想要钱，想要过人上人生活所以找到我。”
　　“那你呢？”
　　鲁道夫喘息着，他刚布在房间里的丝线这会却帮乾城做了遮掩，“好玩。”
　　“好玩？”
　　“对啊。”用尽全身力气挣扎，鲁道夫终于翻过身，他仰头看着小国王模糊不清的脸，冷笑道：“不好玩吗，控制一国国王。”
　　“发动战争也是为了好玩？”
　　“好玩......”鲁道夫阴鸷道：“您既然是魔人，应当知晓人类对黑暗之物的态度，他们怎么追杀我们，怎么压迫我们，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皮文王国之前的王子是你所杀？”
　　“是那蠢女人干的，我只是告诉她方法......她为了荣华富贵牺牲自己身体成毒鼎，老国王就是个色批，他每跟那女人好一次，精神便会弱三分。”
　　所以最后才会形同死人。
　　乾城解开心中部分疑惑，又问道：“你知道八年前有个女仆生的孩子被送出宫了吗？”
　　如果说这亡灵法师早潜伏在城堡里，那么女仆们能瞒过王妃却瞒不过他。
　　“知道......”不等乾城问，鲁道夫怪笑道：“多有趣啊，万一有一天小王子回来了将是多么戏剧化一幕，就像民间故事写的一样，小王子报母仇，亲手杀了恶毒女人将无能父亲赶下台。”
　　“既然如此，”乾城抿唇道：“你又为何回到城堡里来杀我呢？”
　　“您觉得我能容忍光明教破坏我的成果吗？”
　　因为光明教将小王子带回来并且杀了“他”。
　　不服也好，想给光明教难堪也罢，又或者因为心中那点子好奇，这才想要回来杀了乾城。
　　刚扶持继位的小国王没两天又被亡灵法师杀害，大川世界所有种族和人类都会嘲笑光明教。
　　所以呢？自己活该躺枪？
　　乾城困惑道：“你好像对皮文王国特别执着。”
　　周围这么多国家，就可着皮文王国一个国家祸害糟蹋。
　　“您想知道原因？”
　　“因为好玩？”乾城试图抢答。
　　“不，”鲁道夫半真半假道：“因为皮文王国杀害了我的妻女。”
　　“妻女？”乾城很惊讶。他打量着鲁道夫眉眼，这亡灵法师才多大啊就有妻女了。
　　“是啊，”鲁道夫面无表情道：“就因为我觉醒了黑暗属性，父母也好亲朋也罢，他们都不再认我，明明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他们却一定要杀了我。”
　　就像对付魔族？可魔族好歹不是同一个种族，同为人类就因为属性下杀手吗？乾城不理解。
　　“我带着妻女住在最偏僻的地方，谁也没有伤害过，可他们仍然找上门......”话说一半，看小国王沉默，鲁道夫突然笑道：“您很强大，但您杀不了我。”
　　乾城确实动不了手，他现在只将人威慑控制，但要下手就必须使用能量，先不说可能被光明教发现，就说......
　　“最后一个问题，”他竖起根手指，友好道：“这是你真身吗？”
　　“您当我是傻子？”鲁道夫嘲弄道：“告诉您，好让您放心下手？”
　　不是真身杀了也没用，反倒有可能让这亡灵法师选择鱼死网破。
　　麻烦啊麻烦......乾城感到苦恼。
　　“你居然是魔族，”鲁道夫想笑，但压迫仍在，他现在出声都困难，“哈哈哈，光明教，哈哈圣骑士！他们这是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瞎了眼，太可笑了！”
　　不再试图反抗，鲁道夫安静下来。
　　乾城发现他盯着自己，眼中逐渐狂热。
　　心中发毛，乾城往后挪了点。
　　怎么回事？刚刚还剑拔弩张互相试探想要搞死对方呢，这会看自己怎么会是这种眼神......太恶心了，太吓人了。
　　鲁道夫努力翻身靠近乾城。
　　乾城再往后退了点，戒备道：“你干嘛？”
　　“不是您压制着我吗？”鲁道夫上挑嘴角道：“您害怕什么？”
　　“我怕你？”乾城嘴硬道：“就是脚蹲麻了。”
　　他站起来再躲远点。
　　鲁道夫还盯着他不放，突然道：“我有个提议。”
　　“什么？”
　　“您现在杀不了我，我也对付不了您，不如友好相处避免自相残杀。”
　　乾城思考片刻，他会来此就是因为没有把握一击必杀，而对方好像逐渐失去耐心。若动作大了，很有可能让自己暴露。
　　他还想苟着不想奉陪，一年虚弱期还没熬过去。
　　“怎么个友好相处法？”
　　“我听您的话，认您当老大。”
　　“哈？”乾城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看黑发少年坚定表情，他迟疑道：“为什么？”
　　“魔族啊！当国王？还是光明教扶持的，不好玩吗？”这他妈比发动十场战争还来劲，若有一日真相公布，光想象光明教人吃屎般的脸，刺激啊，刺激到家了。
　　乾城眯起眼不知在考虑什么。
　　鲁道夫真挚道：“您会需要我帮助的，同在人类国度中生存，我有很多经验。”
　　乾城保持沉默。
　　鲁道夫继续说服道：“我虽是人类，但是使用黑暗力量被排斥，一旦被发现下场比魔族还要惨，您完全能放心我，我绝不会背叛您。”
　　乾城看着他，少年仍在地上挣扎着没能爬起来。
　　“我一定会听从您的命令，只要您让我留在您身边。”鲁道夫神情恭顺，和之前阴毒模样截然相反。
　　乾城看着他，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矛盾。
　　别看现在老实，只看对方手段，进入房间没多久就对自己动了三次杀心，亡灵法师手段诡异招数太多，很难被真正控制。
　　这会说要跟着自己，目的单纯才见鬼。
　　只是拒绝的话......接下来还真难搞，若是答应，那就是颗不定时炸、弹。
　　乾城心中做计较，压制着鲁道夫的力量慢慢往回收。
　　少年挣扎着终于从地上爬起来，鲁道夫擦擦嘴角，胳膊上伤口还在流脓，他一点都不在意，炽热目光锁定乾城。
　　“您就让我跟着您玩吧，我保证听话。”鲁道夫试探往前走。
　　乾城目光深沉语气却随意，“好啊。”逗狗般，他勾手指道，“那先让我摸摸头。”
　　------
　　收了位亡灵法师做下属，接下来半个月，乾城日子过的越发平静。
　　直到月初，一个震惊全世界的消息传来。
　　厄日山脉变故，第四魔王陨落。


第46章 赢者得我
　　厄日山脉是中心大陆分界线，将中心大陆分为上下两部分。
　　山脉中魔瘴浓厚终年不散，生活着数量众多的魔族。因为这条山脉存在，阻隔了上下大陆人民间交流，只有圣骑士驻守的通商口才能往来走动。
　　大川世界已知的六位魔王其中两位就居住在厄日山脉。
　　既然死的是第四魔王，乾城盯着内阁大臣们八卦道：“谁杀的？光明教吗？”
　　好家伙，不声不响干掉一个魔王啊。
　　第四魔王领地内魔息消散，死讯压根瞒不住。
　　“不，消息之所以震动，正是因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条横跨大陆的山脉，虽地势险峻，但不足以将大陆分割。真正可怕的是山脉中的魔瘴和魔族，但最让其他种族忌惮的无非还是魔王。
　　已经度过虚弱期的魔王又在自己领地内，很难想象会被谁干掉。
　　“何意？”消息一传出来，所有人类国度精英们齐聚一堂，皮文王国也不例外，虽离山脉远但毕竟同在一块大陆，真要发生什么早晚影响到。
　　“魔王不是光明教杀的，听说是山脉周围的国家发现魔瘴向外扩散，许多魔物逃出来情况有异常，光明教进入才发现第四魔王领地内，他的魔息正在消散。”
　　“那谁干的？”乾城掰着手指头，经过这些天上课恶补知识，他知道厄日山脉中除了第四魔王外还有，“第三魔王杀的？”
　　有能耐干掉魔王的除了光明教外还有魔王。
　　“不清楚，但听说山脉周边已经乱了，不只是魔物，很多魔人也开始往外跑。”
　　“魔人为什么跑？”
　　“应该是害怕吧。”
　　“害怕？”乾城窝坐在高大王位中，一旁站着鲁道夫。
　　“魔王陨落不是小事，牵扯颇多，本来第三和第四魔王就经常干架，以前一个住东边一个住西边互相避着，这会其中一位死了，他领地内的氏族一定会生乱。”
　　比起魔王和其氏族，其他魔人太弱了。每位魔王手下还有听命的魔族群落，局势变动总会有魔遭殃。
　　“对我们来说情况同样棘手，杀死第四魔王的是什么？如果是第三魔王，对方是否已将第四魔王吞噬了？如果吞噬了......”执政官忧心道：“他是否会从山脉中冲出来。”
　　乾城之前听过，当前世界处在一个微妙平衡中。这会倒好，莫名其妙死了个魔王，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见下头坐着的大臣们各个忧心如焚，他想到什么激动问道：“那，第四魔王死了，其他魔王是否会挪位啊？”
　　其实死不死的关自己屁事！乾城在意的是自己排名，不都说第七魔王带来灾祸吗，现在前头没了一个，往前递增的话自己就不是老七了啊。
　　“理论上来说会的。”近百年内没有魔王被杀死过，乾城这么问，还真给一帮大臣问倒了。
　　“那，也用不着再费尽心思对付第七魔王了吧？”管理王国后，他发现皮文王国也有军团前往黑森林，并且这一两年内相关开支非常大。
　　因为第七魔王诞生在上大陆，地域内国家就要多付出。
　　“预言出来的早，指向的就是第七魔王，就算排位往前动了，他也还是预言中的那个魔王。”财务大臣缓慢道：“他若还存活，目前还在虚弱期内，别管是不是第七魔王，只要在虚弱期就该不计代价扼杀。”
　　对这一点，所有种族都不会改变想法。
　　得！乾城垮下脸，该自己的锅还得背着。最无奈且滑稽的是皮文王国绞杀新魔王的每一笔资金，最后都得由他签名。
　　这叫什么呢？我开工资雇人干我自己？十足冤大头一个。
　　“密切关注吧。”反正局势变动也不是一两个国家的事，要倒霉也是山脉附近的国家首当其冲，再者说了，少一个魔王对人类来说怎么都是好事啊。
　　乾城站起来打哈欠。
　　一众内阁大臣还想多讨论几句，乾城不耐烦道：“你们在这说有什么用？”说能说明白就不需要光明教组织六族进山脉去查看了，“先这么过吧。”
　　前边的话说的还像一个国王，后面就不像话了，乾城不在意众人对自己看法，挥着手哈欠连天道：“先这么着吧。”
　　他大步回了房间，连课都没去上。
　　鲁道夫跟着进来，关上门后立马阴笑道：“这可太有趣了。”
　　乾城抬眼皮子看他。
　　鲁道夫在房中转圈，兴奋道：“死了一个魔王啊，光明教还不知道谁干的，这意味什么？”
　　“意味什么？”乾城坐到沙发上。
　　“意味要乱啊。”鲁道夫活着最大目标就是看世界大乱，“失去魔王制约，他下头那些氏族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乾城奇怪道：“我竟然不知道魔王的存在还能约束魔族？”
　　“莫名其妙死的话，氏族一定想为自家王报仇的，就算他们不报仇，没了第四魔王庇护，他们就是第三魔王眼中的大菜啊。”
　　魔王可通过吞噬魔王快速强大，除此之外吞噬对方氏族也是个好办法。
　　这倒确实，只是......“他们是魔族你是人，就算你拥有黑暗属性，种族总没变吧。”
　　用得着这般幸灾乐祸？
　　“您没听过吗？”鲁道夫冷嘲道：“亡灵法师没有种族。”
　　是个种族都讨厌他们，身为人的骄傲早在多年前死去了，他如今活着形同亡灵。
　　“而且，”鲁道夫不安好心道：“一位魔王吞噬另一位魔王，结果可不仅仅是一加一等于二。”
　　吞噬成功的魔王会比之前难缠百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乾城不关心这个，反正锅还在自己脑门上扣着，他盯着鲁道夫胸前银哨，“你明明是亡灵法师，就算制作尸偶能力高超可以隐藏起气息，但怎么能伪装成召唤法师呢？”
　　这点他好奇很多天了。随着相处逐渐熟悉，他觉得是时候问了。
　　鲁道夫怔了下，坐到乾城对面，把玩着银哨道：“召唤系法师和亡灵法师其实有共同点。”
　　“怎么说？”
　　“召唤系法师能够签订契约，召唤灵兽为自己作战，亡灵法师也可以召唤死物为自己作战。”
　　比如说骷髅？可这能一样吗？
　　看乾城歪头，鲁道夫显摆道：“在我眼里是一样的，不过前者是召唤活物，我们是召唤死物，从控制术法这方面来看内核没变。”
　　真能掰扯。
　　乾城交叠起双腿，“可你那天召唤出的鸟是活物。”
　　这一点无需质疑，乾城对各种属性能量相当敏感，是不是黑暗属性一眼就能看穿。若非如此，他也抓不住画中微弱精神力。
　　“是活物啊，”鲁道夫摆手道：“我只是说控制术法这方面是一样的。”
　　乾城眯起眼，还盯着他手中银哨，“控制层面先不说，如何召唤出来，是你手中银哨缘故？”
　　“您可真火眼金睛，”鲁道夫没隐瞒，“这哨子是位大魔铸师杰作，只要不召唤太高级的灵兽，一般不会出问题。”
　　乾城伸出手，“给我看看。”
　　鲁道夫犹豫两秒，将链子解下递过去。
　　乾城拿着银哨仔细观察，讶异道：“大魔铸师居然会做出这种东西。”
　　“没什么奇怪的，看各人怎么用了，有的召唤师能操控高于自己级别的灵兽，靠的就是装备给力。”
　　“可他将东西卖给你......”乾城抬手，银哨抛出被对面少年接住，“一位亡灵法师？”
　　这银哨和一般召唤师用的辅佐装备还是有区别的，因为能帮着主人掩饰气息。
　　乾城最后几字透着不解和明晃晃讥讽。
　　鲁道夫耸肩道：“那又怎么？大魔铸师只是个职业，他们又不是光明教那帮狂热教徒，人做魔法武器只为卖，出得起价钱就行。”
　　真当人人无私遇黑暗诛之啊。
　　“都那么正义怎么还有黑市呢？”鲁道夫嘲讽回去，“您的脑袋在里边可值钱。”
　　提到这个，乾城想起来了，“你潜藏皮文王国这么多年，对贵族阶层很了解？”
　　“自然。”在光明教介入前，控制谁都不是难事。
　　乾城拍手道：“前段时间闹出魔王种人头的那个矿场，你也知道？”
　　“那黑矿？”鲁道夫点头，“知道，不就是几个贵族幕后出资，王国军中蛀虫们掺和搞得嘛。”
　　他语气满不在乎，说着话将腿架上矮桌。
　　乾城平静道：“那好，把你知道的参与进去的贵族名字写下来。”
　　鲁道夫拿过笔跟纸，边写边奇怪道：“您要这名单做什么？”
　　乾城阴森道：“种人头。”
　　“哎？”鲁道夫才不关心会不会死人，他只好奇乾城用意，“您还真想好好管理这个国家啊？”
　　对外说是新魔王在那种人头，但相关内幕只有王国高层知道。那是家黑矿，不过黑矿跟魔王杀人间存在什么联系，普通人没必要知道。
　　为了避免联想引起动荡，普通人只要知道魔王有多凶残就行。
　　“看不惯罢了，”乾城随意道：“用着这个国家最好的东西，多少要回报。”
　　城堡中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来自民间供奉，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最关键的是自己在那受过罪。乾城那时候就说过，有机会绝不放过。
　　得罪他的人，帮助他的人，他一一记着恩怨分明。
　　“您真是个......”鲁道夫想了很久，复杂道：“好魔人啊。”
　　乾城抽过他笔下纸张，散漫道：“还有件事，你有注册过佣兵吗？”
　　“当然，为了行走方便。”
　　“那好，”乾城拿出佣兵工会晶片操作了会，“我名下有支佣兵小队，你加入一下。”
　　他说的随意，鲁道夫虽惊讶了会但也没太震惊。
　　他没有加入过任何佣兵团队，因而操作简单。有晶片在，只是队员的加入不用跑到佣兵工会，鲁道夫出示自己信物，乾城输入专属代号验证后，咸鱼小队终于多出个成员。
　　鲁道夫没太在意，随口道：“您都当上国王了还搞佣兵小队干什么，赚钱啊？”
　　“国王嘛总不能一直当着，”乾城划动晶片，他有太久没操作这东西了，“奇怪。”
　　他连声发出“咦”，鲁道夫坐起来，“怎么？”
　　“排名咋这么前？”乾城一头雾水。
　　鲁道夫蹙眉道：“你这......”凡尔赛啊。
　　“真的，”乾城感到不解，将晶片递过去，“也没接啥大任务，怎么积分都冲进前一百了。”
　　“前一百？”鲁道夫挑眉，待接过晶片看到自己加入的佣兵队伍后面色变了，“您就是躺赢？”
　　乾城愣了下，属实被亡灵法师大嗓门吓一跳，“怎么？”
　　“您就是咸鱼老板？”
　　乾城察觉不对了，吸着鼻子凑过脑袋，“很有名吗？”这不注册没多久？
　　“有名啊！”鲁道夫眼神古怪起来，“前段时间震动整个佣兵圈，引得许多王室关注。”
　　“至于吗？”乾城蹙眉，“是我名字取得好听？”
　　“......”鲁道夫盯着小队成员信息，重点在匿名的大魔铸师，“这是谁？”
　　乾城拿回晶片。
　　鲁道夫看着眼前模糊，恍然大悟道：“您用的遮掩装备出自这人之手吧？”
　　乾城看着新加入的成员信息。
　　小队称呼：（咸鱼小队）
　　头像：（翻白眼的死鱼）
　　人员：（3）
　　小队队长：（匿名，职业：青铜战士）
　　小队成员：（匿名，职业：大魔铸师）
　　小队成员：（匿名，职业：中级召唤师）
　　“你好弱啊。”真身绝对不弱，就先前那铺天盖地的骷髅军，没有光明骑士在的话，单一国家对付绝对头疼，知道是马甲乾城仍嫌弃，“降低我队格调。”
　　“您队还有格调？”鲁道夫先鄙夷后认真，“每支佣兵小队初成立都会有原始积分，大魔铸师居然会加入佣兵队，能挤进前百不奇怪。”
　　乾城知道图鲁巴厉害，没想到这般牛13，他满意点头。
　　那边鲁道夫神情凝重，观察着他小心道：“这魔铸师为何会......”
　　乾城隐去时间和地点，简单说了下，都是一个佣兵队伍的了，将来总有机会见面。
　　他告诉鲁道夫图鲁巴的种族，还说了下自己怎么跟他相识，因为救了图鲁巴弟弟对方主动找上门报恩。
　　鲁道夫越听表情越严肃，低沉道：“您相信？相信这么巧合？随手一救就救了个大魔铸师弟弟，他还死皮赖脸找上门非报恩？还被您轻易忽悠加入佣兵队？”
　　他看乾城目光就跟看黄花大闺女似，一脸的你肯定被骗。
　　乾城翘着二郎腿，没忍住笑出声，“巧了，我前两天跟他介绍你，你猜他怎么说？”
　　鲁道夫沉下脸。
　　乾城玩味道：“他说，亡灵法师等级没有明确划分，但你能召唤整个都城的地下白骨可见不是善茬，说你这死皮赖脸跟着我一定是别有所图......”
　　乾城漫不经心剥香蕉，过了会挑起对面亡灵法师的下巴，好整以暇道：“说说看吧，图我什么呢？”
　　鲁道夫脸色阴沉。
　　乾城戏谑道：“既然你们都别有所图，我建议你们干一架，赢者得我。”


第47章 有毛病
　　“您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鲁道夫白眼翻到天上去，他不会顺着乾城的话往下说，那是自找没趣。
　　看他打哈哈过去，乾城也不揭穿。
　　前一秒犀利后一秒懒散，他软倒在沙发上长叹气。
　　鲁道夫又凑过去，唯恐天下不乱道：“您是不是觉得无聊了？”看乾城闭眼，他煽风点火道：“只是处理几个贵族有什么意思。”
　　乾城掀眼皮，透过一线看他。
　　鲁道夫建议道：“咱们应该争霸啊。”
　　“争什么霸？”
　　“先定个小目标，灭掉希舍姆，而后向南和北继续扩张，建立大一统帝国。”
　　乾城假寐不下去了，无语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鲁道夫愣住了。
　　乾城头大道：“现在的皮文王国不够烦吗？”
　　“什么意思？”鲁道夫觉得自己哪里领悟错了，魔人跑来当人类国王，难道不是为了更远大目标？比如说将所有人类踩在脚下，再将其他种族全部干掉。
　　“你是真想不开啊。”乾城坐起来，语重心长道：“什么王图霸业，哪有躺平吃喝来的快乐，什么狗屁国王，高级打工仔罢了。”
　　鲁道夫想起他说过国王不可能一直当下去，困惑道：“那您是怎么计划的？”
　　真不搞事啊？真没有阴谋？那人生能快乐？自己跟着这魔人可不为学他每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啊。
　　“怎么计划啊~”乾城琢磨开了，这一想，十分钟后直接睡着了。
　　“......”鲁道夫站着，表情从期待到震惊到嫌弃最后麻木，他很想试探出手看能不能将乾城给掐死，忍了又忍转身出门。
　　第四魔王陨落消息传来第五天，伏恩.海登终于回到格明德。
　　乾城在花园里接见他，圣骑士穿着白色骑士装腰间配着双剑款步走来。他无视了身周其他人，直接停留在乾城身前。
　　乾城坐在石凳上，因为身高问题仰头。
　　对视上的碧蓝眼眸中，伏恩.海登露出笑容，他伸手揉乾城脑袋，夸奖道：“小国王，你可越来越有样子了。”
　　乾城甩头，不是很凶道：“放肆。”
　　伏恩.海登也没等他命令，直接坐下来。
　　乾城不爽道：“你居然敢揉本国王脑袋。”
　　伏恩.海登觉得他扮威势样子特别可爱，耸肩挑眉。大意是揉了又怎样。
　　乾城半真半假道：“我生气的话你会倒霉的。”
　　“哇哦。”圣骑士刻意用夸张语气道：“我好害怕。”
　　乾城转移话题道：“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怎么？”伏恩.海登拿过桌上苹果也不削皮，直接咬了口，“我卖给你了？”
　　乾城说变脸就变脸，语气亲热道：“我关心你啊。”
　　“那多谢，”伏恩.海登三两口将苹果吃完，“我去了奥比大峡谷。”
　　“听老师们说，上大陆魔瘴覆盖面积最大也是浓厚的地方就在奥比大峡谷。”
　　“你总算学了点东西。”伏恩.海登欣慰道，随手又拿起个苹果。
　　乾城打听道：“你去那干嘛？”
　　“不太平才去的。”伏恩.海登没想多说，关心道：“你呢？最近还好吗？适应了？”
　　“还行，国王用什么都是最好的，”乾城摇头道：“就是吃食方面，酸甜口，我不爱。”
　　听他说的顺溜，伏恩.海登叹气道：“小国王啊，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乾城看他解决完苹果又拿起香蕉，皱眉道：“你饿死鬼投胎啊？”
　　“什么？”
　　“我说你饿多久了？”
　　“你这......”圣骑士语气不可思议，“吃你点水果怎么了？这么小气？”
　　“水果不要钱？”乾城话是这么说，将果盘往前推，“堂堂圣骑士怎么混成了你这样？”
　　“小朋友，你很不礼貌啊。”将长发往后扎起，伏恩.海登干脆埋头吃起来。
　　乾城嫌弃道：“奥比联合众国没好吃的？”
　　“怎么会，那边吃的种类特别多还有自助餐。”
　　“自助餐？”乾城来劲了。
　　“对啊，还有炭烤的蜗牛，那个香嫩多汁啊~”
　　乾城跟着吞口水，走过几个国家他发现吃食都很单调。不像上辈子，炒、爆、熘、炸、烹、煮、炖，光菜系都有八个。
　　“那你怎么这样？”
　　“忙着赶路。”
　　乾城想起上午听到的消息，“你是要走了吗？”
　　伏恩.海登手上动作停顿，贱兮兮道：“怎么？舍不得我？”
　　乾城心中放炮仗庆祝，嘴上却虚伪道：“舍不得啊，我一个人挺害怕的。”
　　“别了吧，”伏恩.海登认真道：“我听说你干得不错，再说了，我也不能一直留在皮文王国。”
　　就算他愿意并且有空闲，周边国家也不答应啊。
　　“马上就走？”乾城尽量平淡。
　　“马上走。”他回来前命令就到了，直属团这会整装待发。
　　乾城试探道：“这么急是因为第四魔王吗？”
　　“嗯。”
　　“这段时间各国王室和民间都有猜测，”乾城装忧心忡忡，“你们呢，有准确消息吗？”
　　“你这是套话啊？”伏恩.海登警惕道。
　　乾城憨笑，“我好奇么，随口一问，你不想说算了。”
　　真有确切消息，光明教会通知所有人类国度。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伏恩.海登勾手指。
　　乾城迟疑了两秒，没忍住探知欲，凑头过去。
　　伏恩.海登像是等待兔子落网的猎人，乾城脑袋一伸过去他就伸出胳膊夹住，惹得小国王连声尖叫还不放，开怀道：“小家伙你挺好玩啊。”
　　乾城急眼了，“信不信我命令近卫队插、死你。”
　　“信信信。”伏恩.海登不怕被插，但怕弄哭小国王，今时不同往日了传出去影响不好，他低声道：“虽然不知道怎么死的，但应该跟第三魔王没有关系。”
　　乾城整理被弄乱的衣服，闻言停下动作，诧异道：“没有关系？那会是谁？”
　　“不是我们。”这点早对外界说了。
　　乾城端正道：“那会是其他种族吗？龙族？”
　　“应该不是，我们与冰川大陆那边联络过，龙谷中老龙们还一头雾水。”
　　“那巨人呢？不然精灵？人鱼？”
　　“人鱼可没这个能耐在岸上杀死魔王，”伏恩.海登起身拍衣摆，“精灵的话，南大陆那边没有动静。”
　　乾城灵光一闪道：“那会是其他魔王吗？”
　　“没有调查出来，”伏恩.海登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小国王，暂时收起你的好奇心吧。”
　　乾城也站起来，压下心中其他想法，敷衍道：“需要我送你们吗？”
　　“不需要。”伏恩.海登从胸口解下徽章，是银色双手捧着的金色太阳，他将徽章递给乾城。
　　“这什么？”
　　“圣徽章。”伏恩.海登边说，弯腰将徽章别到乾城胸口。
　　那一瞬间，乾城心脏沉闷如被棍击，他深呼吸着缓解道：“送给我？可以吗？”
　　“当然，每位圣骑士都有三枚，我们有时候会将它送给朋友。”
　　乾城摸着胸口徽章强忍不适，点头感激道：“多谢。”
　　“这徽章能帮你抵挡黑暗力量侵袭，让亡灵法师的诅咒和控制术法失效。”伏恩.海登补充说明道：“当然，不要遇着太厉害的。”
　　太厉害的，徽章毕竟是死物。
　　乾城“嗯”了声，“我记下了。”
　　圣骑士转身潇洒挥手，他不让乾城送，乾城便真没有去送行。
　　一众内阁大臣陪着光明教人出都城，乾城回到房间上床睡觉。
　　等睡醒，门外等候的鲁道夫优雅进门。
　　乾城打量着发现他神色不太对，和以往不一样，“怎么？”
　　跟狼外婆似，鲁道夫阴笑着靠近他，怪声道：“光明教人走了。”
　　乾城冷淡点头。
　　鲁道夫诡笑强调道：“走了哦。”
　　乾城平静穿衣服，“怎么？”
　　下一秒，房间灯光暗下，鲁道夫双脚悬空，乾城看到他两眼泛白眼瞳中已没有黑色。
　　少年鬼气缭绕，乾城听到床底传来“嘎吱”声，整个房间开始摇晃。
　　他不带惊慌的，老神在在穿好衣服，在摇摆房间中稳稳站定，右手往前伸出。
　　半空中亡灵法师顿了下，突然用双手掐住自己脖子死命蹬腿。
　　“唔唔~呵！”呼吸不顺畅，鲁道夫发出挣扎声。
　　乾城五指收拢，无形力量将人提到自己身前，笑容灿烂道：“好玩吗？”
　　嘎吱声停下，两具骷髅从床底爬出正要去抓乾城脚腕。
　　乾城后退一步，准确无误踩中其中一具骷髅脑袋。
　　白骨散架粉化，因为这点分心，鲁道夫抓住机会摆脱控制，嬉皮笑脸求饶道：“开个玩笑么，您还当真了。”
　　灯光明亮，鬼影重重散去，鲁道夫站在那，再正常不过的少年风姿。
　　乾城将伏恩.海登送给自己的圣徽章拿了出来。
　　几乎圣徽章一在房间里出现，鲁道夫就退出两米远。
　　乾城用威胁目光示意人站住不动，将徽章按到鲁道夫胸口比划着，“好看吗？”
　　“这光明力量，”鲁道夫难受的很，“您哪来的？”
　　“圣骑士给的，”乾城将徽章别到他胸口，鲁道夫如抱着炸、弹，战战兢兢道：“您胜之不武啊。”
　　难怪之前混乱感官没有任何作用，乾城丝毫没有受到房间摇摆的干扰，原来是带着这玩意。
　　“哦。”乾城想了下，认真询问道：“你是觉得不服？”
　　“我服！”鲁道夫僵硬身躯，讨饶道：“能把这东西从我身上拿开吗？”压的他难受。
　　乾城摇头淡漠拒绝，“多好看，戴着吧。”
　　鲁道夫欲哭无泪。
　　乾城说起其他，“我准备离开这里。”
　　“什么？”鲁道夫一时没回神。
　　“我已经吃够酸甜口了。”乾城烦躁道。
　　“就为了这？”鲁道夫觉得荒谬。
　　“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乾城满脸深沉。
　　鲁道夫皱眉道：“那皮文王国怎么办？”
　　“不是有内阁大臣们。”自己除了整贵族别的啥也没干，每天就签个字，有他没他都一样。
　　“您要当甩手掌柜吗？”
　　“嘶~”乾城倒抽口凉气，滑稽道：“现在听着你倒像个负责的。”
　　上辈子加班猝死，好不容易有重生机会，他只想多看美景多尝美食，困死一地是不可能的。
　　“也行吧。”鲁道夫想了下，干脆道：“反正我要跟着你。”
　　没了光明教在旁，乾城完全放飞自我，他对一众大臣说要出去游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道理一套套的。
　　鲁道夫控制皮文王国十来年，对各个阶层都有了解，有他帮助一切顺利多了。
　　乾城等了十天，这十天既要安排好王国运行也在等矮人王国寄来的装备。之前遮掩身形的那团模糊实在过于高调，图鲁巴重新给做了个戒指，乾城用上后完完全全另一副长相。
　　他对此感到满意，刻意打去通讯夸了图鲁巴一番，只不过他夸奖语气太轻佻，惹得对面矮人动肝火。
　　乾城带着鲁道夫从城堡出来，来时轰轰烈烈走时却冷冷清清。
　　小国王站在广场上打量着魔王骨，鲁道夫在他身后遗憾道：“这骨头用不上太可惜了，光明教不干人事。”
　　乾城没搭理他，二人赶往都城外接上班奈特。
　　刚一碰面，乾城就换乘班奈特骑着的马。壮实男人久没看到他，刚见面很是激动。
　　只等看到一旁沉默的少年，班奈特表情变了。乾城一开始还没注意到，夜里三人停下休息，火堆旁，班奈特牙关颤抖。
　　乾城纳闷道：“怎么了？你冷啊？”抖成这样......脸也白青白青的。
　　班奈特靠近他，庞大身躯小鸟依人，结巴道：“他......他那个，是，是亡灵法师吗？”
　　“怎么了？”乾城想起来了，人一开始以为自己是亡灵法师吓成什么样了都。
　　“我......”班奈特光一想这阴郁少年能召唤出骷髅大军，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害怕。”
　　听他这般没出息，乾城不悦道：“我你都不怕，你怕他？”
　　自己好歹是魔王，这么没排场的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看乾城近距离坐着，班奈特挨他更近了，“您，您护着我点。”
　　乾城无语了，脚底板子痒的想将人踹出去。
　　鲁道夫沉默了一路，这会坐在火堆另一边咧嘴露出白牙，幽幽道：“老板你太贴心了，这还带肉粮呢。”
　　乾城“啊？”了声，自己什么都没带啊。
　　“就是大块了点，咱俩吃不完吧。”说着话，鲁道夫手指在班奈特身上比划着，“我要右边那条腿，老板你吃哪块？”
　　乾城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班奈特“哇”一声，猛汉落泪。


第48章 骑龟
　　“别嚎了！”乾城蹙眉，见拦不下，他将手中烤梆硬的面包砸出去，“你吓他干什么。”
　　鲁道夫一脸阴森，挨乾城一面包根本不在意，爆发响亮笑声，“哈哈哈哈哈。”
　　“好了！”乾城动手推了下，班奈特畏畏缩缩往后躲。
　　乾城无奈道：“去捡点柴火。”之前收集的撑不到天亮。
　　“好。”班奈特下意识站起来，他习惯听从乾城的命令，只腿还没迈开，看到对面亡灵法师仰躺着似笑非笑盯着自己。
　　“......去啊。”乾城余光看他突然不动，扭头道：“你怎么回事？”
　　“我，”班奈特动不了腿，弱声道：“我不敢。”
　　“不敢？”乾城打量左右，这里是山坡下，不远处就是大路，离着很近就有树枝。
　　“我不想离开您身边。”班奈特吞咽口水速度蹲回他身边。
　　乾城眉头紧锁，手中拨弄柴火的棍子再一次飞出，鲁道夫又被砸了下。
　　乾城烦躁道：“你说你吓他干什么！”
　　“好玩啊。”鲁道夫看班奈特高大壮实，一开始还想试探下。毕竟这位小国王手下就两个人，一位大魔铸师，这位还是佣兵小队队长，他本以为不简单，没成想如此脆弱。
　　“好玩？”乾城瞥一眼，班奈特脸色惨白半身哆嗦，他心烦道：“那你去捡柴火。”
　　班奈特不是怕夜黑，他是怕离开乾城身边后被这亡灵法师给害了。
　　乾城知道中心大陆灌输的那些思想，他们惧怕黑暗力量，尤其惧怕亡灵法师。因为后者不让死者安宁，能让人生不如死。
　　“切。”小小鄙夷声，鲁道夫勾了勾手指。
　　寂静中，不远处泥土发出怪异声，当着乾城跟班奈特的面，一只白骨手臂先从地下探出来。
　　很快，抖落身上泥土后残破骷髅摇晃走过来。
　　班奈特抖的更厉害了，近距离看到骷髅战士，额上直冒冷汗。
　　乾城慵懒后躺。
　　被鲁道夫指挥着，骷髅去远处捡拾柴火又一趟趟搬回来。
　　班奈特负责烧火，这会就算乾城让他睡觉都不敢，不知来路的亡灵法师就在身边他哪敢呢。
　　鲁道夫无所谓他态度，捡完柴火组装好的骷髅原地散架。
　　乾城美美一觉到天亮，第二天早上找了清水洗漱后看班奈特眼下乌黑，好心道：“你得尽快适应。”
　　不然怕还没到奥比联合众国就倒下了。
　　鲁道夫看出他是真弱渣，兴趣淡了，接下来的路程算和谐。
　　------
　　奥比联合众国是由众多小国家组成，中心靠近北边有条大峡谷，那是上大陆覆盖魔瘴最广的地方，因为这条峡谷存在周边国家全部团结起来。
　　乾城到的第一个国家叫“洛哈林”，和皮文王国随处可见的高楼不同，这个国家的房子全是木头建造圆桶形状，房门统一刷成黑色。屋顶斗笠般盖着，屋檐下挖着水沟。
　　房子的面积普遍不大，全数隐没在林间。没什么大路，每家每户由细石子铺成的小路相连，家家院外隔着木栅栏，上面攀着不知名绿藤。花果同时垂挂，紫色花朵，蓝色长条果实。
　　乾城趁人不注意，从一户门前偷摘了个，放进嘴里咬了口。
　　班奈特就是他人肉靠垫安安静静的。鲁道夫却不，骑着马靠近，“味道怎么样？”
　　他很多年前来过奥比这边，但走的不是这条路线，没有经过洛哈林。
　　“嗯......”乾城表情怪异，看着蓝色果肉迟疑道：“咸的？”居然有水果是咸的，这吃着实在不习惯啊。
　　“咸的？”鲁道夫跃跃欲试。
　　他刚想伸手从道旁摘一个，路边走着的妇女看到乾城，惊讶道：“娃娃，那可不能吃。”
　　“啊？”乾城注意到她对自己说话，班奈特赶紧让马停下。
　　女人手中挎着篮子微笑道：“你们外地来的吧？”
　　这点很好判断，进入奥比联合众国后，乾城发现道上走的都不是马。因为地势不平，这里的人通行都骑着陆龟。
　　金黄色背甲头顶对称大鳞，四肢粗壮布着重叠鳞片，移动间像栋小房子。
　　每一只陆龟背甲上都安装了椅子，前后摆放，有的两张有的三张。
　　和马不一样，这些陆龟不需要缰绳约束，它们走在路上万分悠闲，像是能与主人沟通般知道去处。
　　“阿姨，我和叔叔们从皮文王国来。”乾城非常有礼貌。
　　鲁道夫理解不了他的表演欲，直接问道：“有毒吗？”
　　“对人是没毒的，这果子叫紫蓝，我们种着是因为魔族讨厌它们的味道。”
　　“魔族讨厌？”鲁道夫神情古怪的看了乾城一眼。
　　乾城拿着果子抓重点道：“对人没毒？”
　　“对啊，这果子对魔族有毒，人虽然没毒，但不好吃呀，而且小孩吃了很容易拉肚子哦。”妇女慈爱笑笑。
　　乾城僵了下，下马对她道谢。
　　女人走前从篮子里拿出两颗番茄送给他，顺带着帮乾城擦干净小手。
　　紫蓝的果实汁水多，乾城两手都是。
　　目送着女人离开，他看着扔掉的紫蓝果，抬头问班奈特，“我不会挂了吧？”
　　“您这，”班奈特实话实说，“到了陌生国度就该注意点。”路旁的野花果子不要采。
　　乾城脸色难看，教不教训的另说，他现在肚子饿了。
　　找到家能吃饭的店，他们进去点了盘烤肉串，再不是皮文王国涮的果酱，橄榄油涂抹后的肉串洒上盐等调料，咬一口那个香。
　　乾城一手拿肉串，另一手拿着洛哈林的特色馅饼。以鱼、大米和蔬菜为馅，咬一口鱼肉的鲜嫩，蔬菜的清香，大米的软糯互相配合在味蕾共同绽放......美啊！
　　看他摇头晃脑沉醉美食，鲁道夫不怀好意道：“您还没毒发吗？”
　　乾城没反应，满足道：“一定是美食救了我。”
　　盯着窗外爬动的陆龟，他两眼又冒光，吩咐班奈特道：“把马卖了。”
　　“啊？”
　　“入乡随俗，”乾城咬着馅饼，语气坚定道：“我要骑龟。”
　　“这......”班奈特觉得他想一出是一出，不敢抗议只好出门去办事。
　　鲁道夫趁机煽动道：“您知道奥比大峡谷位置有多重要吧？”
　　“怎么？”乾城开始吃第三个馅饼。
　　鲁道夫压低声音道：“要是魔瘴飘出来，周边人类国家就会被分散注意力，我们就能在这建立起伟大的亡灵国度。”
　　“你这么中二，”乾城拿起手边糖茶抿了口，淡淡道：“你妈知道吗？”
　　“什么？”鲁道夫急切道：“您想啊，到时候我们背靠大峡谷，人类来攻打我们还得多思虑思虑。”
　　乾城懒得多费口舌。
　　鲁道夫兴致高昂道：“进可攻退可守，到时候魔族与光明教皆被我们拿捏在手心，啊哈哈哈。”
　　“有病就去治。”乾城起身走人。
　　没了两匹马，他们骑上庞大陆龟。
　　班奈特买的是那种三张椅子的，乾城坐在最前头，鲁道夫坐他后边，班奈特在最后。
　　一路上乾城摇摇晃晃，嘴角始终咧着，“好玩嗨！”
　　这陆龟行进速度并不慢，休息时还会甩动短小尾巴，相当戳乾城萌点。他喜欢的很，而且骑龟比骑马舒服下雨还能撑伞。
　　抓着把葡萄干，乾城扔一颗到天上嘴巴张开接着玩。
　　鲁道夫忍了几天，早上刚出发，乾城又在前头呼呼大睡。他扭头表情阴沉道：“他一直这样？”
　　班奈特没之前那么害怕了，只是亡灵法师能夺人身体，他还是防备的，“少爷说过，他的梦想有两个。”
　　鲁道夫“嗯？”了声。
　　班奈特一五一十道：“玩和吃。”
　　亡灵法师不甘道：“魔人会出变异种吗？”这咸鱼德行哪有半分魔性。
　　班奈特哪敢接话。
　　乾城在“萨拉特”吃了牛柳丝，就是蘑菇、洋葱、番茄和奶油炒的牛肉，滑爽口感让他流连忘返，特意多留了两天。
　　那之后他去了“达乌埃”吃当地特色黑豆饭。黑豆和肉配上大米蔬菜，柑橘、炒木薯粉最后浇上辣酱，味道一流。他还顺带品尝了“加代罗”，一种口感特别像巧克力的蛋糕。
　　之后两天，他绕道去了“肖勒姆”，去看这个国家特有的一种植物伞松，树冠长在地面，树根像天线笔直触天。
　　除了伞松外，“肖勒姆”还有种特色水果叫瓜纳。这种水果个头跟荔枝差不多大小，没有成熟时看着普通，一旦成熟，红色果皮顶端裂开露出里头白色果肉，果肉中间凸起长着黑色果仁，整体造型特别像人类眼珠子。
　　乾城一嘴一颗，班奈特说什么也不敢尝。
　　从“肖勒姆”去往“波特拉什”途中他们遇着了人脸柳猴。一种胸口长着白毛脑袋漆黑，两只招风耳，五官和人类差不多的猴子。
　　乾城拿着手中才买来的上大陆魔物画册翻看着，很快找到关于这种猴子的介绍。
　　“低级魔物啊。”
　　除了人类城镇，野外遇到魔物再正常不过，看人脸柳猴逼近，乾城指挥班奈特，“下去比划比划。”
　　班奈特信心满满从陆龟上下去，没两分钟，被那人脸柳猴挠的满头血。
　　鲁道夫老神在在道：“这种魔物被划为低等魔物，不代表它们中出不了厉害的。”
　　刚出生的和活了几百年的战斗力肯定不同。
　　乾城皱着眉头。
　　班奈特跟傻子似被耍得团团转，若非穿着胫甲，怕这会受伤的就不只是脸了。
　　他跟不上人脸猴的动作，只能无力发出怒吼。
　　“你下去。”乾城合上画册。
　　鲁道夫“啊？”了声，下一秒就被无形力量扔出去。
　　班奈特刚要被人脸猴戳穿眼睛，他和猴子之间就砸下个人。
　　人脸猴机警后退。
　　鲁道夫反应快避免了脸蛋着地，下一秒身前凭空冒出具黑色骨头。
　　比起之前从地下召唤的，这具骨头完整也高大多了。且和之前无脑冲的骷髅们不同，这具骨头手中甚至握着长刀，一个标准的攻击姿势，身子往前刀拖在后。
　　鲁道夫转身怒视乾城，同时指挥骷髅战士冲出去。人脸柳猴见势不对往旁跳，骷髅毫无停顿跟着改变方向，没两招直接将人脸猴斩于刀下。
　　班奈特早躲一旁去了，乾城笑吟吟问候道：“哟，本命骷髅？”
　　亡灵法师除了能召唤附近死物作战外，还有一种和本体互相联系的傀儡。这种傀儡他们轻易不出动，因为伤了就会损害精神。
　　看黑色骷髅在风中消失，乾城好奇道：“你有多少具本命骷髅啊？”
　　之前上课了解到的，亡灵法师能控制的本命骷髅很少，取决于他自己的水平和傀儡战斗力。
　　鲁道夫说所有种族都厌恶亡灵法师不是没原因的，因为亡灵法师们会想方设法弄到各族强者们的尸骨将其锻造成傀儡供自己驱使。
　　要制造这种傀儡，第一步就要唤回死者灵魂，他们会拘束一部分魂灵让傀儡拥有生前强大的战斗本能。这种行为和做法，在他人眼中就是不让死者安宁。
　　“一具。”鲁道夫回答的特不真诚。
　　乾城“切”了声。
　　奥比联合众国都城在“尼克宾”，这也是最靠近峡谷入口的位置。
　　从“波特拉什”再往后走，乾城发现人群气氛逐渐变了，没有之前那些城市的祥和多了紧张和匆忙，和塔索卢相同，来往人群中佣兵数量急剧增加。
　　而且越是靠近峡谷的城市，摆摊卖魔物相关物件的人越多。
　　乾城看到路边有佣兵随意抖开张毯子，在上边摆了不少沾血的鸟喙。
　　他们进入镇子后找了家旅馆住宿，将陆龟交给旅馆的人照顾后，乾城带着班奈特和鲁道夫出门。
　　才逛了没多久就被路旁摆摊的佣兵们吸引，他们风尘仆仆，随意找个位置放上商品也不吆喝，来往有意的人自会上前询问。
　　“这什么？”蹲在佣兵摊位前，乾城拿起鸟喙，因为上面沾的血而蹙眉。
　　“巨嘴鸟的喙。”乾城虽是孩子，但他身后站着班奈特和鲁道夫，很多小少爷出门闲逛出手大方，佣兵回答的客气。
　　“做什么用？”巨嘴鸟是奥比大峡谷中特有的鸟类魔物。
　　“铸造师用来做匕首刀鞘，可防水火。”
　　“这刺呢？”鸟喙旁边还摆着成捆黑刺，尾端同样沾血。
　　“沙猬身上拔下的，也是铸造材料。”
　　乾城不再问了，他站起身。
　　班奈特亦步亦趋，鲁道夫随着他目光看到街旁笼子，低声道：“魔耳狐。”
　　乾城不解道：“还是活的。”
　　“魔耳狐听力敏锐，佣兵们带着进入峡谷能更好发现并追捕魔物。”
　　一般的猎狗进入魔瘴浓厚区活不了多久也发挥不了作用。
　　乾城视线中还有剥下来的整张皮毛挂在木架上售卖，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魔物被关在笼子里，想到之前被魔药士买去做实验，他脸色不好看。
　　班奈特在旁小心道：“这些佣兵进入峡谷狩魔也很危险，搞不好会送命。”
　　他不说还好，说起这，乾城想起来了，“咱们没钱了。”
　　从皮文王国离开时他没拿太多钱 ，因为不好意思。经历十年战乱和贵族们的剥削民间已经够苦了，任性离开，实在不好从国库中支取太多。
　　一路吃喝玩下来他也没想着省钱，尤其购买陆龟算是把“家底”掏空了。
　　班奈特长叹口气，他已经习惯了。
　　鲁道夫震惊道：“这就没钱了？”
　　乾城摸着自己下巴，视线在他们中间转，无耻道：“我一孩子，实在不好赚钱。”
　　鲁道夫来不及吐槽便见他诡异目光锁定自己。
　　“你这身皮长得还行。”乾城琢磨道：“我们不是要去尼克宾吗，听说那边马上就是花冠节。”
　　来的路上就了解过，所谓花冠节是当地女子选婿，被看上的男子，女方家会给一笔钱迎娶。
　　鲁道夫不以为然道：“你在开什么玩笑。”
　　乾城面无表情。
　　鲁道夫慢慢就笑不出来了，“你敢卖我？”
　　乾城：“为了爱情。”


第49章 猫蛇
　　花冠节有三天，他们到“尼克宾”时已是第二天傍晚，长街上随处挂着大红灯笼热闹非凡。
　　找了家环境还算可以的旅馆住下，乾城迫不及待出门觅食。
　　寻了家客人最多的餐馆进去后排了一小时队，班奈特被饿的没脾气，鲁道夫却忍不住抱怨道：“非吃这家？”
　　周围都是餐馆，一个地方的口味能差多少。
　　“你不懂，”乾城让班奈特抱着自己，一手懒懒搭在他肩上，“等待美食的过程是种享受。”
　　“哪里享受？”鲁道夫不认同。
　　乾城老神在在道：“人最多的店一定最好吃啊。”
　　他要凑这热闹，鲁道夫无可奈何，等到他们入座外头天黑透了。
　　这没有影响到乾城心情，等第一道大菜上来，他看着盘中蛙腿惊叹，“有鸡腿那么大哎。”
　　“这是奥比峡谷中抓出来的魔蛙，本店特色。”侍应生简单介绍了句。
　　乾城拿起筷子，蛙腿上裹了面粉沾了面包糠，他咬一口后摇头，“应该爆炒的。”
　　第二道菜有些像甜品，是用栗叶包着的干酪配合羊角面包食用，乾城才吃了两块就有点腻了。
　　第三道菜上了焗蜗牛，他吃了个适应不了口感，蹙眉放下了。
　　第四道菜是各种蔬菜大杂烩，乾城还点了马铃薯汤，之后上的饺子，里头的馅料不是肉也不是菜，乾城咬了口才发现居然是梅子，口感还行。
　　第五道菜第六道菜接连上来，乾城将烤肉和酸泡菜端到自己面前搭配着之前的饺子吃，侍应生又拿来瓶麦芽啤。
　　这酒是班奈特点的，乾城也喝了杯。
　　眼看第九道菜又端上来，鲁道夫傻了，“不是没钱了吗？”
　　这一桌子都摆满了。
　　“及时享乐么，”乾城耸肩道：“明天再想办法。”
　　好不容易来趟尼克宾，不品尝当地美食哪能呢！
　　“你这可真是！”鲁道夫忽然怀疑起自己的决定，对面这位貌似无害的魔人好像是巨坑，靠近没准要倒霉。
　　乾城端着鸡汤喝，安逸伸懒腰。
　　等到吃完出门他也不急着回旅馆，顺着街道慢悠悠走。
　　班奈特跟着他，鲁道夫却在一旁观察。
　　他心中对乾城有些猜测，这些天又动摇了。
　　两个大男人外加一小男孩就开一间房，乾城睡床，鲁道夫睡桌子，班奈特睡地板，地位分明。
　　第二天天亮简单打扮后，乾城去赶花冠节的热闹。
　　城市中央广场，年轻的女孩们穿着白色裙子头戴各种颜色花冠翩翩起舞。班奈特抱着乾城没人上前打招呼，鲁道夫就跟在他们身旁明明长相俊美，路过的姑娘们却像看不到。
　　昨晚在旅馆大堂听住宿的客人们闲聊，知道这些姑娘头戴的花冠都是自己制作的，她们若看上哪个男士就会将花冠戴到对方头上。
　　男士若愿意就让姑娘戴上花冠，当天晚上他们就会去见女方父母，第二天商量结婚。
　　乾城走过几个国家唯独“尼克宾”这边如此，特有的风俗大约和民风彪悍有关系。
　　这里靠近峡谷入口，每每魔瘴扩散或魔物从谷中出来，他们就是第一批面对的人。接触过的“尼克宾”本地人也大多豪爽干脆。
　　乾城想起昨晚的特色美食，跟班奈特闲聊起来，“人类也吃魔物啊。”
　　他还以为就魔物吃人呢。
　　“有的国家还专门驯养魔物呢，现在有不少魔物能被驯化。”鲁道夫在一旁插嘴。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聊着，突然对面跳舞的女子注意到鲁道夫，加快脚步走过来。
　　乾城调侃道：“你的爱情来了。”
　　“让给你好不好？”鲁道夫冷嘲。
　　眼看女孩子走到身前，忽然被什么东西迷了眼睛般，神情木楞往旁走开。
　　乾城怔了下。
　　鲁道夫悠哉惬意，甚至吹起口哨。
　　乾城看他，“你做了什么？”
　　虽然很微弱，但女孩应该受到某种精神影响才会离开。也难怪这么久了没一个看上鲁道夫。
　　“要钱还不简单，”鲁道夫低声道：“我勾勾手指他们就会将钱送给我。”
　　亡灵法师擅长混乱感官与精神欺骗，鲁道夫更是其中翘楚。
　　乾城不笑了，表情严肃道：“你要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
　　鲁道夫也没了嬉皮笑脸，他们就在街道正中对峙，“有没有人说过，作为魔族您真的太奇怪了。”
　　乾城不语。
　　鲁道夫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周围路过的人远远避让他们，“您好像没有魔人自觉呢。”
　　“魔人应该怎样？”乾城嗓音低沉。
　　“您既不吃人对破坏也不感兴趣，”鲁道夫试探道：“对人族好像还很友善？”
　　“不可以吗？”乾城打量周围道：“你不觉得人类小小的很可爱？”
　　对比黑森林中造型各异的魔物，人类确实可以说是小小的。
　　乾城说着话，动手拍了拍班奈特脸蛋，补充道：“手感软软的还会做好吃的，嗯，还有各种漂亮衣服。”
　　鲁道夫沉默了。
　　乾城没想真将他“卖”出去，他知道鲁道夫不会配合。
　　继续在“尼克宾”逛了会，晚上回旅馆后他认真翻看起佣兵晶片，得赶紧找个任务做不然就得露宿街头。
　　这趟来奥比联合众国本就想进入峡谷看一看，光明教似乎对这里很关注，他们一直小心控制着大陆上的魔瘴区。
　　比起黑森林中千余的魔人数量，乾城听说峡谷中有数十万魔人。
　　人类国度之间有荒地，偶尔是会游荡魔物，但要说魔族数量最多的地方还是在魔瘴分布区。
　　接了任务后稍做准备，陆龟是不可能骑进去的。
　　峡谷有三处入口，都城“尼克宾”是后方最大补给也是物品分流站，靠近入口还有不少村镇。
　　干粮准备的羊角面包，清水只带了两壶，班奈特背后还背着帐篷，鲁道夫跟乾城似两手空空。
　　一踏入谷中视野顿时变差，随处可见乱石堆和两人高的灌木丛，再往里走几公里，地貌变得相当怪异。
　　拔地而起的秃山，突然下陷的沼泽，绕过百米高树木后忽然出现的沙地。
　　鲁道夫和乾城进了这里没有任何不适，班奈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们进的太深了。”每个进入峡谷的佣兵都会提前做准备，他们会佩戴光明祝祷过的物品来抵御魔瘴带来的负面伤害。
　　班奈特也带了，只是越往里魔瘴越浓厚，他等级不高很快面色泛起青黑。
　　听着他呼吸急促，乾城只好下地自己走，“你再坚持下。”
　　附近还有佣兵活动的痕迹，班奈特眼前变得模糊，总觉得魔瘴浓厚的让他想要呕吐。
　　乾城搭了一只手在他腕上，来自于他的黑暗力量暂将班奈特包裹。
　　鲁道夫已经爬到山坡顶，等乾城带着班奈特上来后不耐烦道：“干脆把他丢这里吧。”
　　太弱了，完全是累赘。
　　乾城眺望山坡下再一次出现的茂林，觉得环境倒有点像黑森林，他没搭理鲁道夫说什么。
　　被乾城能量“圈”起后，班奈特脸色好看了点。他听到那亡灵法师要求将自己扔下，敢怒不敢言。
　　乾城往山坡下走，为了照顾班奈特，他们速度慢了不少。
　　鲁道夫还在抱怨，“这大块头也就能做个储备粮。”
　　乾城不耐烦，一句话将他打回去，“不然你来背行礼？”
　　“我可以召唤个骷髅兵。”周围已经感应不到人类了。
　　“那以后你给我打洗脚水铺被子？”
　　你在白日做梦，鲁道夫平静道：“留着吧，挺好的。”
　　乾城拿出画册盯着上头的猫蛇，老实说就算已经见过各种奇怪魔物，还是很难想象猫咪脑袋蛇身体的魔物长什么样。
　　“捉这东西有什么用？”画册上看着倒有点呆萌。
　　“做宠物呗。”皮文王国贵族中也有人养。
　　乾城觉得这趟出行改变了自己许多想法，他原以为人类都惧怕魔物，没想到有将魔物当家畜养了吃肉的还有驯养后当交通工具的，这会还有抓了当宠物的。
　　要找猫蛇不容易，画册上只介绍了它们基本生活在峡谷林木区，这一找就是两天。
　　夜里也不敢生火只能吃干硬面包，魔物惧怕火焰，魔人却有可能被火焰吸引过来。
　　一般的佣兵队绝不敢在峡谷深处过夜，有的佣兵团会停留，看到他们的数量，一般魔人也不敢招惹。
　　魔人大多单独居住，只有魔王存在的区域才会形成部落般存在，这是魔王被外族忌惮的又一个原因。
　　独虎虽可怕但尚且能对付，虎群却很要命了。
　　“要是再找不到，”这几天除了面包就是吃点找来的水果，乾城忍耐力见底，“晚上必须吃烤肉。”
　　管他烤什么玩意的肉，没有肉他会死。
　　鲁道夫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老鼠才会居住的下水道中，对吃穿方面不讲究。
　　乾城话这么说，当天下午在林木间寻找时，他余光看到只猫头慵懒搭在树叉上，乾城愣了下。
　　这些天看到很多凶猛魔物，突然看到萌宠的第一反应是惊讶。
　　明明看过画册无数次，他愣没第一时间将这猫头与猫蛇联系起来。
　　直到他出声，“这里怎么会......”想说这里怎么会出现猫咪，下一秒，猫头悬空快速射向树冠，乾城看到蛇尾一闪而过。
　　“呃......”
　　鲁道夫和班奈特在他身前寻找，闻言转身，“什么？”
　　乾城“嘶~”了声，指着远处，“我刚好像应该是看到.......”
　　鲁道夫跑回来。
　　乾城表情复杂，只怪他上辈子固有记忆太深，而且猫蛇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
　　“您看到了？”鲁道夫眉头打结。
　　乾城顾左右而言他，“应该是吧，太快了没看清楚。”
　　骗鬼呢！鲁道夫生气道：“您敢靠点谱？”
　　“你瞎啊，你刚走过去也没看到啊。”乾城不爽。
　　每块地方的魔瘴“味道”不一样，他还没完全熟悉这边的气息，那猫蛇隐藏又是一把好手。
　　鲁道夫深吸口气，乾城看到他默念咒语。
　　等了会，周围没有任何反应。
　　鲁道夫脸色难看道：“周围没骨头。”
　　乾城嫌弃脸，“你这去了地球......”
　　“什么？”
　　乾城不说了，上辈子人走后都火化，鲁道夫这点技能过去只能去掏粪。
　　“你那鸟，”想起对方伪装召唤法师时指挥的小鸟，乾城提议道：“不能召几只来帮着找？”
　　“我那就是个把戏，”鲁道夫无奈道：“我又不是真的召唤师，行行隔山啊。”
　　“你之前还说有共同点。”怎么这会不狂霸酷炫拽了呢！之前说那话时语气多邪魅啊！
　　“您这眼神摆明在骂我啊！”猫蛇也不找了，鲁道夫阴沉脸。
　　乾城“嘿”了声，“有意思，你还想跟我翻脸？”
　　“两位老大，两位大佬，两位爷爷！”班奈特在旁等很久了，双手直拜，“能不能之后再吵？”
　　乾城放弃咸鱼计划，因为他发觉自己身边跟着两头猪。
　　班奈特看他闭上眼睛，不知名能量在周围涌动，鲁道夫面色剧变往后躲。
　　乾城双脚离地，飘浮空中两分钟后语气果断道：“左边。”
　　毕竟打过照面，虽然只有两三秒，但那点微弱气息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有气息就好追踪，乾城带着二人在林中狂奔，等他们到达目的地，刚好看到猫蛇盘在一头猛兽身上，只一口猛兽惨叫着倒下。
　　乾城眉头打结，迟疑道：“这玩意能做宠物？”
　　不需要他动手。鲁道夫抬起手，不远处地面凸起裂开，白骨兽头先钻出来。
　　这猫蛇不一定是之前那条，乾城也只追寻相似气息。
　　猫蛇护食心强，这会压根不跑，直冲鲁道夫冲去。
　　完整兽骨从地下爬出挡在鲁道夫身前。
　　乾城竖大拇指，变脸道：“酷呀！”
　　这兽骨足有五六米高行动却不笨重，不过用它阻挡猫蛇可以抓却困难。
　　乾城踹了班奈特一脚，“上去练练手。”
　　“啊？”班奈特哪敢动，这猫蛇只是看着可爱战斗力却凶残，看它放倒猎物应该还有毒。
　　“啊什么！”压根不给他拒绝机会，乾城飞起一脚，班奈特抓着大刀只能顶上去。
　　战士么，就是要千锤百打，不然怎么进步。看他狼狈躲闪，乾城满意点头。
　　鲁道夫有自己打算，从地下召出的骷髅只为了吸引猫蛇注意力，另一具娃娃般大小的骷髅悄然加入战场。
　　几个回合，配合着猛兽骷髅，那娃娃终于将猫蛇按到地上。
　　班奈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笼子扑上去，猫蛇在笼中拼命顶撞。
　　猛兽骷髅散架，鲁道夫收起本命傀儡。
　　乾城听他解释般说道：“你知道亡灵法师要么躲在暗处控制敌人，要么躲在远处用骷髅大军将敌人冲跨。”
　　唯独不适合这样佣兵式打斗。
　　“你知道我不适合动手，”乾城也解释，语气散漫道：“动手就饿，非常饿。”
　　魔族本就吃不饱，稍微动手饿的更厉害。
　　可以说他是核武器，威力吓人却不适合日常使用。鲁道夫是暗器，要么暗中伤人要么后方大面积覆盖。
　　“明明吃人就能解决。”魔族为何喜欢捕杀人类，因为只有吃人能让它们产生饱腹感。
　　班奈特忍很久了，低声道：“你不是人吗？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哟！”鲁道夫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好玩，“你敢顶我嘴了？”
　　班奈特一直处在佣兵小队的食物链底端，他提起笼子躲乾城身后探头大骂，“我还骂你呢，人族败类！”
　　“你再说一次？”鲁道夫笑意盈盈。
　　乾城头大，“你们能不吵？你们再吵我把你两炒一起吃。”
　　现场只有自己不是人，为何还得调解人族矛盾。
　　“总之！”鲁道夫提意见，“如果您还想玩佣兵游戏，小队得拉其他成员加入。”
　　乾城道：“比如说？”
　　“龙族吧，看着霸气。”战斗力也足够。
　　乾城翻白眼，“你说龙就龙？”
　　“吼！~”庞然大物从林中飞起，离着老远距离，乾城看到对方夸张翅翼和身后长尾。
　　“龙？！”班奈特惊讶出声。
　　鲁道夫也吃惊，“巧了不是。”
　　乾城蹙眉。
　　红龙从林间飞起火舌染红天际，浓烟滚滚而上。
　　乾城自言自语，“这画面有点眼熟。”
　　“您认识？”鲁道夫真惊讶了。
　　乾城深沉道：“还有点不爽。”


第50章 屠村
　　“什么意思？”鲁道夫谨慎道：“该不会有仇吧？”
　　“是那条龙！”班奈特也认出来了，之前乱喷火差点烧死他们。
　　“真是阴魂不散。”乾城再盯着看了会，一把拉过鲁道夫，一脚踹开班奈特，轻声道：“躲躲。”
　　找到棵大树，三人收敛好气息。
　　红龙在空中盘旋毫无目的喷射火焰。
　　乾城面上看不出情绪，鲁道夫在旁眼馋道：“这龙骨一定很好看。”
　　“你想要？”
　　“哪位亡灵法师不想要呢？”鲁道夫垂涎三尺道：“那可是龙啊，亡灵龙想想就爽！”
　　看他垂涎欲滴，乾城好奇道：“活的打不过死的总好找吧。”
　　这个世界既然有龙族存在，肯定会有龙老死病死，想办法弄架骨头应该不难。
　　“这您就不知道了，”鲁道夫无奈道：“龙族生活在外海，就算中心大陆有它们活动，但别管是火龙还是水龙，在察觉自己要死前都会飞回龙渊之地。”
　　“龙渊之地？”乾城听着耳熟。
　　“就是龙族墓地。”
　　“所有龙都死在那？”
　　“是的。”
　　乾城挑眉，“那还不好办，偷溜进去搞它十具八具的，你不是逆天了？”
　　带着支亡灵龙，那阵仗想必能横着走。
　　“您当外海是好去的？”鲁道夫也馋啊，“先不说海域中未知风险，就说你侥幸到达冰川大陆，龙渊之地也不是好进的。”
　　为了避免被亡灵法师这种人利用骚扰，龙渊之地有数条活了不知多久的老龙看守。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进去，难度跟杀上圣米尔山差不多。
　　“我想起来了！”乾城拍手道：“你说的龙渊之地出现在预言中。”
　　关于第七魔王的预言，大川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不是龙族圣地吗？”
　　“是龙族圣地，龙族不信来世但他们讲究死后安宁，敢去打扰它们......”鲁道夫看红龙飞走了，遗憾道：“龙族会追杀你到死。”
　　“行吧。”看红龙飞走，乾城不愿多生事端。
　　他们带着猫蛇从谷中出去后没在附近镇子久留，备上点食物，骑上陆龟回到“尼克宾”交任务。
　　拿着到手酬劳，班奈特提议去酒馆放松放松。奥比众国这边对小孩进酒馆规定不是太严格，乾城也好奇酒馆模样。
　　用过晚饭，他跟在班奈特和鲁道夫身后进去。
　　酒馆面积不大，柜台外摆放二三十张圆桌，一旁窗户下还有长条形沙发。
　　乾城以为里面都是男人，没想到一进去就听到女人们的欢笑声。
　　这里的人喝酒都捧着小木桶直接往嘴里灌，空气中飘散着酒香。
　　长沙发上男男女女们互相挨着坐，除了普通民众外还有不少商人和佣兵。
　　班奈特找了张空桌坐下，先给乾城倒了杯麦芽啤。
　　桌上放着葡萄干，他们就着葡萄干喝酒。周围的人都在谈论峡谷中的魔物和厄日山脉近况，有人说起人鱼岛，乾城耳朵恨不能凑过去听。
　　鲁道夫在昏暗灯光下突然出声道：“您对人鱼感兴趣？”
　　乾城猛点头，兴奋道：“美人鱼哎！”
　　“是人鱼，”鲁道夫纠正，“不是美人鱼。”
　　“都一样，”乾城搓着手，“人身鱼尾对不？”
　　鲁道夫幽声道：“难道您想吃？”
　　乾城刚想说什么，旁边一桌的大嗓门让他停下了。
　　班奈特也放下酒，轻声道：“他们好像在说皮文王国。”
　　乾城打起精神，仔细听那桌人说话。
　　“在夸您。”鲁道夫语气复杂。
　　“在骂你。”班奈特看向鲁道夫。
　　旁边那桌人在说近来很传奇的小国王。皮文王国这十年非常混乱，可在光明教找回小王子后，这个国家正蒸蒸日上。
　　乾城听着表情怪异起来，“怎么他们把我说的这么好？”
　　千古明君不过如此，而且编排了好多压根没发生过的故事。比如说小国王微服私访民间扫除恶霸，城堡智斗各方贵族消灭他们气焰。
　　继位短短几个月将为非作歹的贵族们制的服服帖帖，且大力从民间提拔官员。虽说前头传出过一些荒谬言论，比如说小国王好色荒唐，但从结果来看那一定是小国王的伪装。
　　“他们说皮文王国那边的百姓要给您塑像供起来。”鲁道夫无情挑唇。
　　除了宣扬国王的英明，故事中总要有反派，反派就是那个控制王妃发动战争的亡灵法师。
　　鲁道夫皮笑肉不笑道：“您说，他们能猜到英明的国王这会正跟亡灵法师坐一块吗。”
　　乾城复杂道：“给我都听感动了。”
　　他不经想，自己真有干过这么多好事吗？都从皮文王国传到这里来了。
　　“少爷真了不起。”班奈特听得激情澎湃。
　　当晚他们在酒馆里呆了很久，三人都有点喝多了，回到旅馆后倒头大睡。等到第二天天亮，乾城喊着要去吃自助餐。
　　知道他对吃方面的追求，鲁道夫已经懒得多发表意见。
　　只是饭吃一半他们发现城中气氛变了，窗外街道上出现许多佣兵团，军团也在大批集结。
　　店内用餐的人骚动起来，班奈特赶紧起身去打听消息。
　　乾城等了会没见他回来，干脆跟鲁道夫出去找。
　　他们一到门口，班奈特就跑回来气喘吁吁道：“出大事了！昨晚上出大事了！”
　　乾城还没说什么鲁道夫就蹙眉，“好好说！”
　　走到街旁，班奈特急促道：“昨晚上有魔物从峡谷冲出来了，听说莫阿那边两个村子都被屠光了。”
　　“莫阿？”乾城记得地图，那地方离着入口还有一定距离，“怎么军团没有发现？”
　　每个入口都有军团驻守。
　　“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冲出来的魔物还在外头游荡，”班奈特停顿了下，“听说现场可惨了，到处残肢断臂，很多房子直接被撞倒不少人还埋在里面。”
　　“这些佣兵集结是去屠魔的？”鲁道夫语气兴奋。
　　班奈特紧张道：“对，合众国那边还会继续派出增援。”
　　“这热闹不看可惜了。”鲁道夫兴致高昂。
　　乾城想了下，“确实要过去看看。”
　　一直以来，他看到的都是人类捕捉魔族，老实说很难想象所谓的魔族冲击村镇画面。
　　既然决定了，他们马不停蹄赶往莫阿镇，等到了镇上发现人变少了，佣兵们都已在“尼克宾”补充完整进入峡谷。军团全数集结在入口处防备下一次冲击，更多的佣兵小队和自由佣兵们在捕杀那些游荡在外的魔物。
　　若不将它们赶尽杀绝，前头倒霉的两个村子就只是开端。
　　鲁道夫的意思是连夜进峡谷看看，乾城却懒散，他坚持要在镇子里先住一夜。
　　这不天黑下来才要出去走动，发现镇上人齐齐赶往广场。
　　班奈特拉住个本地人询问，回来简单说了几句。
　　乾城蹙眉，带着他和鲁道夫赶过去。
　　广场气氛和往日不同，没了摆摊的佣兵和商人，四周全数点着火把。
　　火焰光亮下，一条长麻绳捆绑着二十多男女老少，他们被迫跪在木台上。
　　台子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人，不少合众国本地居民往上丢着烂菜叶和臭鸡蛋。
　　乾城听到周围人恶毒咒骂，低声道：“怎么回事？”
　　班奈特抱起他，“说是从昨晚那些村子里逃出来的。”
　　台上跪着的人大部分受了伤，低着头毫无生气。
　　“为什么要这样？”好不容易逃出来这是做什么？不需要班奈特回答，乾城听清楚周围人议论，这些人之所以被捆绑在台上是因为不反抗。
　　“这太荒唐了。”乾城轻声。
　　“人类就是这么奇怪。”一旁传来青年附和。
　　乾城扭头看去。
　　班奈特傻了。
　　乾城看清身旁金发少年。
　　对方没有看他，德拉龙还看着台上，口吻轻蔑道：“明明魔物还在外面游荡，他们却要先对付自己人。”
　　台上捆绑的都是普通人，在那种情况下本能逃跑不是错。然而因为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们活下来，他们就必须跪在这里受同胞指责。
　　德拉龙笑了声不再多说，从人群中悠然退去。
　　班奈特面无血色，好在对方只搭那一句话压根没有注意他们。
　　鲁道夫盯着台上眼神阴鸷，冲乾城玩味道：“您知道这叫什么吗？”
　　乾城没有回应他，还看着红龙离开方向。
　　“这叫......”鲁道夫眼中冰冷面上却在笑，“我对付不了魔族还对付不了你。”
　　乾城皱起眉头，他心中有隐隐不安，既为红龙的出现又为魔族屠村。目睹眼前这场闹剧，他没心情住宿了。
　　夜里赶路风险大，尤其现在还有魔物游荡在外，不过这些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从广场离开后他们坐上陆龟，下半夜就到了“韦尔东村”，离着一定距离，乾城选择步行。
　　往日宁静的村落这会只能听到恐怖风声，随处可见残垣断壁。这里已经有军团来清理过了，能找出来的完整尸体都已经被带走。
　　只是血迹无人清理，有的地方甚至汇聚成洼。班奈特没见过这般场面，因为不适捂住了鼻子。
　　鲁道夫手中举着火把，口中发出“啧啧”声。
　　有一些家禽侥幸逃过，没了主人，正不知所措站在残破屋檐下。
　　班奈特没注意脚下突然往旁趔趄，等稳住身形，他将火把放低。
　　“呕！”火光映照看清，他踩到的不是什么木棍，是半条人类手臂。
　　“看那边。”鲁道夫老神在在伸手。
　　顺着他指点，乾城看到前方路中央摆放着堆什么东西。
　　不需要火把照亮，他再“看”了眼。
　　“妈呀！”班奈特走到近前才发现是几十颗人头被整齐堆起来，“这......怎么回事啊？”
　　太恶心了，他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不是有佣兵和军团来过吗？”
　　这摆放在路中间的人头简直像对人类的挑衅。
　　鲁道夫歪头看乾城，笑眯眯道：“看来还有客人没走呢。”
　　乾城沉默不语，视线尽头，两道黑影从拐角窜出。


第51章 盛宴将至
　　“什么人？”班奈特扬声大喊。
　　他举着火把往前，依旧看不清楚。
　　黑影窜出来后停在前方，背对着星光轮廓模糊不清。
　　乾城抬起右手，火球凭空召出，移动灯泡般往前飞去。
　　“是食物......”吱吱声响后，难听沙哑声传出。
　　“又来食物了。”另一道声音跟着怪笑。
　　随着火球靠近停留在他们上空，班奈特僵住了。
　　火光映照下的黑影压根不是人。左边那位蛇身人头，右边那位马腿人脸，他们造型古怪浑身浴血。
　　“魔人。”这一次的魔物出谷，对外没有说有魔人的参与，鲁道夫冷笑道：“又在隐瞒。”
　　为了所谓稳定，合众国的高层们应该封锁了部分消息。
　　鲁道夫仔细看他们身上衣服，穿的都是佣兵皮甲。堆叠起的人头中不少还戴着头盔，应该是后来的战士。
　　“看来还有魔人在附近没走，”他猜测道：“胆量可真大。”
　　以往有魔族从峡谷中出来，往往“大快朵颐”后就会回去。
　　这次佣兵都已集结完毕，军团也从各地调来，这些魔人却还不走。
　　“魔......魔人。”班奈特吓结巴了，换做以前他早跑了，不过现在，看看左右站着的两位，他努力挺直胸膛。
　　“食物。”从地上拿起颗脑袋，蛇人伸出长指甲当勺子挖里面脑浆吃，像是有意，他边吃边打量乾城等人。
　　边上那位蠢蠢欲动，从身后提起把大刀。
　　班奈特脸色不能再难看，因为上空停留的火球，他看的异常清楚。
　　红白混合的脑部组织好似打碎的西瓜，那魔人边吃边发出吧唧声。
　　因为过于恶心，班奈特撇开视线。
　　就在他扭头的同一瞬间，两位魔人闪电般冲了过来。那捧着脑袋的还将人脑往他们身前砸。
　　一般情况下，人类肯定会躲闪。可乾城不然，他站着一动不动，火墙“轰”声出现，阻止了魔人继续动作，那颗砸向他们的脑袋也被当场烧成飞灰。
　　“呦！”鲁道夫很是惊讶。
　　乾城再挥手，火墙散去后，对面站着的两位魔人戒备起来。
　　不等他们有下步动作，乾城径直往前走去。
　　鲁道夫专心致志看着他，班奈特犹豫了下，鼓起勇气跟上去。
　　乾城缓慢迈步，距离一米时他冷淡道：“跪下。”
　　简单二字伴随魔息震荡，听着轻，可还是让两位魔人一同颤抖。
　　他们撑了三秒，长指甲活生生被自己掰断却还是躲不过来自上位者的压制，齐刷刷跪下。
　　鲁道夫眼中满是诧异，嘴角上挑着含义颇深。
　　乾城停留在两位魔人身前。
　　虽是人形但跟人多少不沾边。蛇人趴伏在地，两米长尾巴蜷缩起来。
　　马头长着“人脸”，唯独嘴巴向外突出，没有嘴唇，满嘴大牙暴露在外。
　　因为才吃过人，牙缝还挂着碎肉。
　　乾城厌恶，往后退了半步，启唇道：“你们从哪里来？”
　　两位魔人智商不高，想不到能在这里碰到同类，明明刚刚什么气息都没有察觉。
　　看他们不出声，乾城打量过周围，走到一旁捡起根木棍。握着一端，另一头对准马头人脑袋。
　　“这些人是你们杀的？”
　　蛇人一直在挣扎，妄图摆脱魔息压制。
　　乾城也不着急，捅了捅马头人嘴巴，轻柔道：“不想回答？”
　　班奈特终于上前来，他看到堆叠着的人头表情各不相同，有的还睁着大眼，死前一定很恐惧。
　　有的眼睛已经被挖掉了，留下空旷眼洞。
　　更多的人头紧闭双眼，最上面的人头长发遮盖半边脸颊，虽面部狰狞，但从鼻子和嘴唇来看，生前应该长得漂亮。
　　“也行吧......”乾城稍微用了点力气，马头人牙齿被打落两颗。因为魔息的镇压，他甚至无法挣扎。
　　乾城好脾气道：“不想出声的话，那我就一颗颗将你牙打下来，反正也用不着。”
　　马头人再控制不住恐惧，发出嘶鸣断续道：“是，是我们，杀的。”
　　“为什么？”乾城表情平静。
　　两位魔人愣了下，蛇人嘶嘶道：“吃，好吃。”
　　鲁道夫在旁插话，“您这问的，不是所有魔人都像您似的，怪......”想说怪胎，他及时收回。
　　乾城沉默会，“为什么选这个时间点？”
　　“因为大清理又要开始了。”马头人看他将木棍扔掉，默默松口气。
　　乾城扭头问鲁道夫，“大清理？”
　　“人类每十年都会组织一批人马进入峡谷屠魔。”蛇人一边说话，一边滴溜溜转着眼球想找机会逃跑。
　　乾城想起黑森林中看到过的尸山。着重说“大清理”，那一定不是平常的小打小闹。
　　“魔物聚集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组织这样的活动，”鲁道夫在旁讲解道：“不只是人类，其他族群也如此。”
　　“为什么？”乾城不理解，平常不就在看守吗，而且日常也不断有佣兵进去狩魔。
　　“控制数量啊，”鲁道夫轻飘飘道：“屠杀魔物控制魔人数量，猎杀魔人防止其中诞生新的魔王。”
　　鲁道夫这语气太随便了，就像在讲家畜，可魔族不是人类饲养的。
　　乾城皱眉。
　　鲁道夫调侃道：“提前防患于未然么，若任由魔族发展会破坏平衡。”
　　乾城语气复杂，“可人类也好其他种族也罢，他们都不是这大川的神啊。”
　　为什么会有这样高高在上的态度呢。
　　班奈特一直在控制恐惧，他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喉咙底阵阵不适。
　　乾城听到他颤抖声线，班奈特小心翼翼道：“如果不控制魔族数量，它们一旦成群就会危害到其他种族。”
　　鲁道夫“呵”了声。
　　班奈特壮胆道：“为了生存也是没办法。”
　　“您信这鬼话？”鲁道夫毫无人族立场，讥讽道：“就算哪天魔族不吃人了，六族也还是会猎杀它们，毕竟魔物全身都是宝。”
　　有的能制作成药材，有的可以锻造成武器。
　　乾城听得心烦，问身前跪着的两魔道：“谷中出来了多少魔物？”
　　两位魔人对视一眼，马头人道：“约莫十多万？”
　　“十多万？”鲁道夫震惊了。
　　乾城想了下，“魔人呢？”
　　“几千吧，”蛇人迟疑道：“一起冲出来的，我们也没太关注。”
　　“怎么会有这么多？”鲁道夫不相信道：“你们怎么瞒过军团的？”
　　光明教在各地驻守军营都设下了魔法大阵，用来监视黑暗能量波动。就这数量的魔族冲出来，怎么会没被发现呢？
　　乾城盯着两个魔人，此前还算配合的马头人跟蛇人支支吾吾。
　　“如果是如此数量的魔族，”鲁道夫啧啧道：“今晚还会有村镇遭殃的。”
　　乾城失去耐心，魔息威压让弱一级的马头人直接吐血。
　　“说。”
　　“是前两天！”看他再一次抬手，蛇人尖叫道：“前两天有位强大的魔人进入峡谷，他找到我们说......”
　　“说什么？”乾城觉得事情不简单，按照常识，魔人和魔物之间本不该存在配合。
　　“说十年马上要到了，人类和矮人大军又要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怎么个主动出击法？”
　　“他说，他会想办法帮我们避开光明魔法阵的监测，让我们在前天晚上集合在峡谷东南方，等到白鸟升空就一起往外冲。”
　　“白鸟？”乾城沉吟道：“什么东西？”
　　“不知道，子夜一时，我们有看到白色大鸟飞过峡谷东南。”
　　“是魔物吗？”
　　蛇人不确定，“不是吧。”
　　“那之后呢？那魔人有说什么吗？”乾城沉声。
　　“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让我们开开心心捕猎，还说......”
　　“说什么？”
　　“说盛宴将至，这大川是时候洗牌了。”
　　乾城蹙眉道：“这魔人有说过自己的身份吗？”
　　“没有，但是大家有猜测......”
　　“嗯？”
　　蛇人老老实实道：“他很有可能是新生魔王的氏族。”
　　班奈特忍不住道：“第七魔王？”
　　“是的。”
　　乾城：“......”
　　这还了得？！自己能抓到魔人问出这些，人类未尝不能，这锅扣大了啊。
　　“你们怎么驱赶的魔物？”鲁道夫好奇道：“魔物可开不了多少灵智。”
　　“我们也不知道。”
　　看来是单纯被利用，乾城想了下，“那魔人长什么样？”
　　“是个老头，要不是携带魔息，我们还以为是人。”
　　“老头？”乾城思索道：“能看出真身吗？”
　　像身前这两位，族群特征非常明显。
　　“不能，我们看不出。”说完这，马头人求饶道：“您放了我们吧。”
　　“其他魔人呢？”乾城逼问。
　　“我们也不知道，出谷后就分散了。”
　　乾城不再问了，他沉吟不语。
　　两位魔人颤抖不停，满眼恐惧。明明不久前还凶神恶煞吃人脑袋，这会却像柔弱的小绵羊。
　　鲁道夫撺掇道：“杀了吧，留着也没用。”
　　乾城深吸口气，目光在蛇人和马头人间游移。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挥手道：“滚吧。”
　　两位魔人眼中闪过光芒。
　　乾城眉头紧皱，“回峡谷去，若还留在外.......”
　　不等他话说完，蛇人连声道：“我们这就回去，再不出来了！”
　　乾城转身撤掉威压。
　　班奈特在旁想说什么又憋回去，魔息一消散，两道黑影比来时速度快了五倍不止，转瞬消失在村外。
　　鲁道夫双手抱胸，无所谓道：“您还真信他们的保证啊？”
　　什么再不出来了，魔族是无法克制内心本能的。
　　乾城没说话，他心情恶劣。
　　看出他不高兴，鲁道夫不再往上凑。
　　班奈特看着地上散落的人头，终究不忍，“少爷。”
　　乾城没搭理他，始终阴沉着脸。
　　班奈特请示道：“我能去埋了吗？”
　　乾城径直走开了。
　　鲁道夫没动，挑眉看他，嘲弄道：“这会不害怕了？”
　　班奈特没回话，他去一旁破屋里翻找，拿出铲子将那些碎块收拾起来，就地“嘿咻嘿咻”挖坑。
　　乾城也没走远，他寻了处屋顶，坐在瓦上放空思绪。
　　最早到这异世，他尽量不让自己带入感情和立场，尽量理智看待一切。只从自身出发，行事小心谨慎。
　　当了快三十年人，不到半年的魔族体验，乾城喜欢保持人形，从心底里他还将自己当人看。
　　只不过了解异世多了，在这过程中，他不得不因为自己当前的身份去思考。魔族吃“人”是天性，六族灭他们或许有很多原因，但从根本上还是为了生存。
　　今晚的惨状是这千万年来一直发生的，乾城告诉自己不要轻易下判断。
　　肯恩死时如此，救那些孩子和矿工时同样。
　　他在躲避思考，他想要过咸鱼快乐的日子。只不过随着时日流淌，他越来越清楚自己体内逐渐苏醒的庞大能量。
　　如果和上辈子一样，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可以专注吃喝玩乐，但不是。
　　如果说自己是打破平衡的力量，乾城想过不做任何干涉，但好像世界轨迹仍然变得不可预测。
　　如果说眼前发生的......他看向下方。
　　班奈特正忍着呕吐欲望将残肢碎块掩埋，乾城眼底流露出恍惚。
　　如果说这一切没有对错只有立场，自己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吗？
　　乾城陷入矛盾，身周魔息控制不住翻涌，察觉到什么，鲁道夫抬头看向屋顶。
　　------
　　遥远万里外，青年手举酒杯，身下山谷中，数十万魔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月光下，青年慵懒伸腰，对着月亮轻佻道：“敬，第七魔王。”
　　“吼！！”


第52章 无语
　　乾城想了很久没有答案。既来之则安之，真有事到头上了，就随心所欲吧。
　　想太多无济于事，心烦也是会消耗能量的。
　　他等班奈特将人头全部掩埋好后，从房顶跳下来。
　　鲁道夫迎上前，关心道：“接下来去哪？”
　　“暂时不进峡谷了，”既然这次事件不是突发，没准峡谷要成旋涡中心，乾城想了下，“回莫阿镇。”
　　“您居然不感兴趣？”鲁道夫煽动道：“那可是新魔王哎。”
　　“你怎么能肯定是新魔王？”乾城不悦道：“就凭几个魔人的猜测？”
　　“就是，”班奈特走上前，“第七魔王不是在黑森林吗。”
　　“得！”鲁道夫耸肩道：“您原本的计划是游玩奥比联合众国，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出了这么大事，周边国家都要动荡。
　　乾城转身道：“回去再说。”
　　他们连夜赶来又匆匆回去，才到莫阿镇还来不及进入房间，街道上奔跑的全是佣兵。
　　乾城站在门口看了会，前几天还没什么人住的旅馆，这会差不多住满了。
　　班奈特付完钱回来，脸色难看道：“涨价了。”
　　因为来得佣兵多，有的人就在广场上扎帐篷。
　　“那是什么？”离着老远就看到大批灵兽，飘扬旗帜下是装备齐全的战士，他们身后还跟着大队法师。
　　如果是王国军，服装应该是统一的。这批进城的人，装备比大部分国家的军团还要精良，但从穿着上能够看出是佣兵。
　　“向日葵啊。”旗帜上绣着黄色向日葵，鲁道夫撇嘴道：“世界三大佣兵团之一。”
　　围观人群中不时传出议论，有人发出惊呼。
　　乾城之前见过第戎佣兵团，被希舍姆雇来对付皮文王国。
　　“是向日葵啊。”班奈特也被吸引注意力，和旁边站着的佣兵们一样满目狂热。
　　乾城扭头道：“都说三大，除了第戎还有谁？”
　　“狮心佣兵团，他们在下大陆活动的多。”
　　乾城“嗯”了声，目光扫过周围人群，“他们好像挺受欢迎的。”
　　“那可不，”鲁道夫满不在乎道：“是个佣兵都想加入，毕竟是实力象征。”
　　乾城理解，就像前世的最高学府，所有学子削尖脑袋也想进去。
　　“困了。”再看了会，向日葵佣兵团还陆续有人进镇子，昨晚奔波大半夜，乾城眼睛没合上过。
　　这会别管是地震还是天塌下来，都阻止不了他上床。
　　乾城回去睡觉，班奈特请示去广场上看看向日葵佣兵团，乾城纳闷道：“都是人，都是佣兵，有什么好看？”
　　“就......”班奈特激动道：“我以前做梦加入过向日葵佣兵团。”
　　“不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鲁道夫在旁嘿嘿道：“让我做成傀儡就不一样了，人类还得有骨感。”
　　乾城冲他翻白眼，哈欠道：“去吧。”
　　班奈特虽是奴仆，自己也不能一点自由都不给。大约跟前世看到偶像差不多，乾城不追星，但尊重他爱好。
　　等他出门，乾城拉上被子。
　　鲁道夫在桌边捣鼓什么，乾城没搭理。
　　他一觉睡到大半夜，醒来发现房中点着烛火，亡灵法师还背对着自己在鼓捣。
　　乾城听到呼吸声，低头看去。
　　班奈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会就靠在床沿休息。
　　乾城视线往前，愣了下。以往班奈特都会睡在墙角，这回睡床边不是没原因的。
　　“你搞什么？”
　　满地白骨，桌上还放了三个骷髅头，两个人类、一个未知生物的。
　　门旁堆着的骨头上挂着腐肉。
　　房间味道变得奇怪，鲁道夫侧过身，“您醒了啊？”
　　他只打那一声招呼，回头又忙碌起自己的事 。
　　乾城蹙眉道：“这么多骨头和尸体，你从哪弄来的？”
　　“我一直带着啊。”鲁道夫随口回答。
　　乾城从床上下来，小心避开地上骨头。好家伙！这整个“考古”现场。
　　“你怎么带的？”除了骨头，桌上还有许多瓶瓶罐罐，乾城刚想拿起个，鲁道夫将他手拍开。
　　乾城不爽道：“怎么？”
　　鲁道夫手上拿着镊子似工具，正在清理骨头缝隙，“为您好，有剧毒。”
　　乾城想起来了，亡灵法师精通各种毒药，这些瓶子里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好奇心还是让他拿起个四方盒子。他听到里边有什么响动，很细碎，持续不断。
　　鲁道夫将骨头清理好后浸泡在蓝色液体中，将一旁的棕色毛发烧成灰。
　　乾城捂着鼻子，觉得味道更难闻了。
　　“这里边装了什么？”仔细听，盒子里像有人哭。
　　鲁道夫从他手上拿回盒子，随意道：“一种虫子。”
　　盒子到他手上没两秒就消失，乾城感受到丝丝魔法能量的波动。
　　“你带着什么？”随身携带如此多骨头，应该是利用了魔法装备。
　　“这个，”鲁道夫晃晃手腕，乾城看到他戴着的手环，“储物环。”
　　“能放多少东西？”魔法世界，很多事情不能以常理推之。
　　“不多，只能放死物。”
　　乾城眼馋道：“给我看看。”
　　“给您也没用，”鲁道夫拉下袖子，防备道：“滴血认主启动，只有我本人意念才能将它打开。”
　　乾城心中小九九被看穿，垮下脸道：“我还能抢你的？”
　　鲁道夫没说话。
　　乾城发现刚还是白色的骨头这会变成蓝色了，他挑眉道：“你用傀儡就用吧，你还调色？”
　　“您白痴啊！”鲁道夫没忍住，“我这是为了浸毒。”
　　乾城压制扭他脖子的冲动。
　　鲁道夫阴险道：“这样只要受一点伤就会嗝屁。”
　　乾城微笑。
　　鲁道夫后知后觉自己冒犯，往回补救道：“您对储物装备感兴趣啊？很贵的，按里头空间算钱，桌面这么大就得十多万。”
　　“收起来，”乾城冷酷道：“我房间不是你垃圾场。”
　　鲁道夫不高兴。
　　乾城才懒得管他心情。
　　他决定联络图鲁巴，从抠门矮人嘴里搞个储物戒来。
　　图鲁巴远在矮人王国，也是没想到他如此变态。大半夜的联络直说到天亮，图鲁巴不得不松口，答应寄个储物戒。
　　乾城满意了。天亮后准备出门吃馅饼，才到旅馆大堂，发现不少佣兵带伤归来。
　　班奈特负责打听消息，很快面无血色回来，轻声道：“费康镇昨晚上被袭击了，整个镇子数十村落全都......”
　　乾城翻着钱袋，面上也没了血色，“完了。”
　　“对啊完了，”班奈特烦躁转圈，“这可怎么办，好多人都往外跑了，很危险啊，我们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准也要倒霉的。”
　　乾城倒拎钱袋抖抖，那是一块刀卢都没往下掉，他悲伤道：“没钱了。”
　　“什么？”班奈特愣了下。
　　乾城转头看旁人吃面包，眼巴巴模样相当可怜。
　　“您这......”班奈特无语。
　　乾城这会哪有空操心魔物啊村庄啊，填饱肚子才是第一。
　　“不然再接个任务？”鲁道夫建议道：“不行就让我来。”
　　让他来，指不定惹出多大事端。
　　乾城苦着脸。
　　班奈特想安慰两句，他们坐在角落，愁眉苦脸模样引来楼梯上法师的注意。
　　他向乾城三人走来，倨傲道：“你们是佣兵？”
　　班奈特站起来，“是，您有什么事？”
　　青年黑发黑眸，看着二十四五，一身法师袍用料不普通，手拿着的法杖品级也很高。
　　鲁道夫忙对乾城挑眉，满眼暗示，这是位有钱的主，可以宰。
　　乾城无视他，仰头望着对方。
　　“你们还没接到任务吧？”
　　“啊是......”班奈特看出什么，激动道：“您要雇佣人吗？”
　　“是要雇佣，我刚好想找几位佣兵陪着进峡谷。”
　　“进峡谷？”班奈特脸色变了，拒绝道：“您不知道那边有多危险吗？”
　　“佣兵会害怕危险？”青年不请自坐，翘着二郎腿道：“怕危险你们来这干什么？”
　　班奈特被问的哑口无言。
　　对方看向乾城，“这孩子看着饿坏了，你们还要挑任务？我给的报酬很高哦。”
　　乾城瞬间来劲，“叔叔，你出多少钱？”
　　说演就演上了，鲁道夫这方面是佩服的。
　　青年从怀中摸出两个钱袋扔到桌上，班奈特听着沉重声响，打开一看。
　　金灿灿，全是大额刀卢。
　　乾城瞥了眼，好家伙，这都赶上之前抓猫蛇了。
　　“您进峡谷要做什么？”不从佣兵工会发布任务，应该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别担心，我是召唤法师，这次峡谷内魔族躁动，对我来说是个好机会。”
　　“什么好机会？”鲁道夫还在问详情，乾城已经抓着两袋子钱不放了。
　　“我想要一只魔獴幼崽。”
　　“魔獴？”战斗力倒是不高，但这种魔物一般群居。
　　鲁道夫明白对方为何要说是好机会了，峡谷发生躁动情况下，比较容易捕捉到落队的。
　　“那您为什么不上工会找呢？最近聚集过来的佣兵很多。”
　　“我是要去偷魔物幼崽，不需要太多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惊走它们，这不是看你们带着孩子没钱吃饭吗？”被问这么多，青年不耐烦了，伸手要从乾城手中将钱袋拿回，“不愿意算了，我找别人。”
　　“愿意啊！”乾城瞪鲁道夫一眼，“叔叔，我们愿意，我们太愿意了，什么时候出发？”
　　青年总算露出笑意，班奈特在旁无声叹气。
　　“你们答应的话，稍微收拾下，我们下午出发。”
　　“好，怎么联络您？”乾城特积极。
　　“还在这碰头。”青年说完伸出手，“我只能先付定金。”
　　乾城不情不愿，将其中一袋钱还给对方。
　　等青年走开，鲁道夫幽声道：“您还真信他说辞啊？”
　　“魔獴等级不高，不危险。”乾城数着刀卢笑容灿烂。
　　“魔獴等级是不高，但找佣兵也不问我们是什么小队，而且他好像在楼梯上观察了很久，为什么单找我们合作？”鲁道夫嘲弄道：“因为看我们没钱，于心不忍啊？”
　　“对啊，现在整个镇子上到处是佣兵，就算不想通过工会发布任务，也能找到更强大的小队。”
　　乾城拿上钱，充耳不闻，“走吧，吃东西去。”
　　他们在外游荡半天，乾城吃个半饱，等回旅馆，青年法师已经坐在沙发上等。
　　对方没带什么，肩上踩着只威风凛凛的魔鹰，看他们进来，起身道：“走吧。”
　　鲁道夫跟在乾城身旁，低声道：“人类有句老话。”
　　乾城好整以暇，“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以为魔不这样。”
　　“不要搞种族歧视。”乾城认真道。
　　------
　　近几个月有魔族在私下里活动串联，因为怀疑和新魔王有关，德拉龙一直在调查。
　　追着线索，他从厄日山脉到了奥比大峡谷，结果灾难还是发生了。那之后他去找了光明教，因为不甘心，之后就留在峡谷里。
　　可是新魔王没有找到，德拉龙这天一升空，离着老远感应到股怪异气息，属于黑暗能量，但又不是魔族。
　　他匆匆飞往那，结果就看到密密麻麻的白骨冲向沙山。
　　鲁道夫简直无语，他被魔豹群彻底包围，然而罪魁祸首的小国王却不出手。
　　乾城躲在最后，班奈特更干脆，吓得爬到树顶。
　　眼看巨龙靠近，鲁道夫咬牙切齿道：“你算计我？！”
　　乾城手中提着早断气的召唤法师，解释般说道：“我能量用尽了。”
　　这具“马甲”是有极限的。
　　因为感应到红龙在附近，他不好使用真身力量。
　　魔豹群持续攻击，鲁道夫只好召唤出大批傀儡，巨龙果然被他一人吸引。
　　乾城很淡定，“我在想办法啊，你别慌！”
　　“一会死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慌！”要不是被踹了一脚，这会倒霉的不会只有自己。
　　乾城深吸口气，视线看到地上阵法，这还是召唤法师死前布下的。想到什么，他低头看向手中提着的尸体。
　　虽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但解决红龙迫在眉睫。
　　这会就算扔下鲁道夫跑了，也不见得能太平很久。这条龙阴魂不散，且感应过自己的魔息。
　　“我想到了，你把他引到阵法中去！”
　　“你说引就引！”鲁道夫怒火中烧，“你当他傻啊？”
　　德拉龙不傻，看到亡灵法师猜想或许跟新魔王有关，没有像往日般直接喷射龙焰，他收起羽翼降落到地。
　　好巧不巧，鲁道夫身周是白骨，白骨外围是包围的魔豹群。
　　德拉龙无视两方，在白骨和魔豹之间霸气落地，踩在阵法中心，巨龙口吐人言，威严道：“蝼蚁！”
　　鲁道夫：“无语。”
　　乾城就在这时候挥刀，面无表情抹向自己脖子。
　　树上班奈特想叫又忍住，看他血液喷出半米高，沙山之上，鲁道夫彻底僵住了，“真无语。”


第53章 结契
　　跟着年轻的召唤师进入峡谷，不需要他们寻找，对方带着魔鹰，一路避开其他魔物，眼看着越走越深。
　　等到傍晚准备在峡谷中过夜，召唤师径直走到一旁休息。
　　身为被雇佣的，乾城还算自觉，跟鲁道夫一起帮着班奈特扎帐篷。
　　那召唤师独自一人靠在树下，飞远的魔鹰回来了，停留在他肩膀上啼鸣。
　　鲁道夫余光看着，轻声问：“您能听懂吗？”
　　乾城摇头，“我不懂鸟语。”
　　“您看着对劲？”鲁道夫不知从何变出根细骨头，正拿着剔牙，“他这进入峡谷来，一直神神叨叨的。”
　　说是找魔獴，可一直没往峡谷草地去。
　　乾城伸懒腰，无所谓道：“你管呢。”
　　自己一魔王，旁边站着一亡灵法师，还能被一人类给算计了。
　　鲁道夫叹气，“您还是别小看人类的好，他们狡诈阴险，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乾城“是是是”，拍他肩膀后去附近找水洗脸。
　　第二天天亮出发，照旧是召唤师在前带路。等到下午，魔鹰再一次降落，青年回过身。
　　乾城看出他眼底激动，和鲁道夫凑上前去。
　　青年蹲下来，面对着他们轻声道：“找到魔獴了。”
　　“那太好了！”班奈特是一刻都不想留在峡谷里了。
　　“就是.......”青年皱眉，“是个魔獴群。”
　　鲁道夫掩饰目中玩味，平声道：“那怎么办？”
　　“我需要人帮忙引开成年魔獴，我好进去抓幼崽。”
　　乾城与鲁道夫面面相觑，看他们没表态，青年立马道：“我会在外头设下结契阵接应你们，等你们将魔獴群吸引过来后，暂时用阵法困住它们，我们再一起进去找幼崽。”
　　这样听起来好像万无一失，对方等在外头，到时候一起进入魔獴领地。
　　“好吧。”班奈特先表态，对外他是队长。
　　青年道：“那我先去找个位置布阵。”
　　鲁道夫来兴趣了，“我们能去看看吗？”
　　青年没拒绝，别管鲁道夫是因为好奇还是防备心，看就看吧。
　　乾城也好奇，他还没看过召唤师的结契阵。
　　青年选了个合适位置，在沙山下林木前，用某种灵兽血涂涂画画。
　　乾城看了一会，扭头问鲁道夫，“这是结契阵吗？”
　　鲁道夫双手抱胸，仔细观察着，“我对召唤师了解不深，看着是没错。”
　　“没撒谎啊。”乾城点头。
　　鲁道夫勾唇，“反正没好预感。”
　　他是对的，等到三人出发，青年法师留在阵法前。
　　班奈特提着大刀自我安慰道：“反正一会往他那跑，有危险他也倒霉。”
　　鲁道夫点头：“我就喜欢你的天真。”
　　进入召唤师所说的魔獴领地中，乾城忽然顿了下。
　　鲁道夫在旁小声道：“需要唤个傀儡前去看看吗？”
　　“不需要了吧......”乾城轻咳了声，到这个距离了，他已经知道前方是什么了。
　　“怎么？”鲁道夫始终留意他表情，发觉哪里不对劲。
　　乾城活动了下腿脚，突然问道：“你们跑步快吗？”
　　“啊？”班奈特愣神，听到什么动静抬头看了眼。
　　就一眼，他傻了。
　　鲁道夫跟着看向前方，山石后，无数绿油油眼睛冒出来。
　　“跑！”乾城突然大喊，同时提起班奈特扔飞。
　　所谓的魔獴领地，出现的全是魔豹。
　　鲁道夫再强大也是法师，身体素质差，乾城却没顾他。
　　魔豹能爬树，猴子般灵活在树干间追逐跳动。
　　鲁道夫差点被扑到，气急败坏道：“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
　　这是将他们当肉包往里头砸啊，难怪不从工会发布任务，难怪不在意他们的等级。
　　反正就是个饵料，能支撑跑到他面前就行。
　　班奈特被扔飞落地，没跑两步又摔一跟斗。
　　乾城挥手，火墙瞬间组起，然而魔豹快如闪电，居然从五米高火墙顶一跃而下。
　　“挖槽！”乾城撒丫子狂奔，属实没想到这物种如此变态。
　　身旁鲁道夫默念着什么，刚要抬手召唤，旁边魔豹张嘴扑过去。
　　为了躲避，他往旁闪躲，咒语被打断。
　　看他就要被包围，乾城唤出水蛇将其中一头魔豹撞歪。
　　鲁道夫险之又险躲过，这下跑的比班奈特还要前。
　　乾城因为救他慢了两步，看前头两位的背影，那是一点停顿都没有。
　　“你他妈！”乾城落在最后，吸引了所有魔豹注意，闪闪躲躲间动作越发慢。
　　看自己被甩开，乾城大嗓门道：“你倒是还击啊！”
　　“不行啊。”鲁道夫听到叫喊，边跑边回头，“马上就要到外头了，不能让他发现我的身份啊。”
　　扯呢！
　　乾城双手合掌，下一秒，水火同时出现。他本以为能阻一阻，万万没想到领头的魔豹怒吼后，黑色闪电劈头盖脸。
　　乾城好不容易翻身躲过，身旁地面被打塌陷。
　　“艹啊！”这么变态的吗，速度力量魔法具有，没法玩啊。
　　“您还是快点跑吧。”鲁道夫幸灾乐祸。
　　班奈特跑最前，没办法，他跟后面两位没法比。这种情况下还轮不着他去担心。
　　果不其然，乾城很快追上来，眼看即将到达沙山，他示弱道：“我没力气了。”
　　离着沙山还有一段距离，若没有阻拦，魔豹群还是会将他们追上撕碎。
　　鲁道夫“看”了一路热闹，这会才缓了缓，他刚想有所动作，跑他身旁的乾城就是一脚。
　　亡灵法师被朝后踹去，乾城“哈哈哈”狂奔过班奈特身旁。
　　班奈特：“......”
　　“少爷！”看他跑过自己，班奈特着急了。有句话怎么说的，你不需要跑过魔物，但一定要跑过队友。
　　乾城回头发现鲁道夫被魔豹包围，越发开心。
　　班奈特也回头看，面色惨白，“他，他死了吗？”
　　乾城让班奈特上树躲躲，自己往沙山下跑。
　　早准备好的召唤师看到他身影拐出，激动道：“这里！”
　　乾城故作崩溃，拼命喊道：“不是魔獴啊！”
　　青年召唤师毫无反应，还在准备启动阵法。
　　乾城脱力般停下，身后再次传来动静。
　　只见早该葬身豹口的亡灵法师生龙活虎，一路跑一路骂娘。
　　乾城跃过结契阵，雇佣他的青年愣住了，两眼瞪大。
　　“我要杀了你！”命虽保住了，但胳膊被咬穿，鲁道夫一看到乾城身影就怒吼。
　　“别呀，别生气。”乾城小个子拎着青年召唤师，对方扑腾半天愣是挣扎不了。
　　天上盘旋的魔鹰就在这时冲下，乾城头也不回，拍打苍蝇般挥手。魔鹰被他打飞，落地后脖子扭曲成麻花。
　　召唤师心疼大叫。
　　乾城漠然道：“你不是想抓魔豹吗？”
　　青年白了脸。
　　乾城笑眯眯冲鲁道夫喊：“我来帮你哈。”右脚往后，他扔铅球般半身旋转。
　　“自己去抓吧。”话音落，青年法师沙包般被他扔出。
　　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最前头几只魔豹被打乱，鲁道夫抓住机会跑上沙山。
　　乾城一将召唤师扔出去，自己跑到一旁躲起来。
　　鲁道夫终于发动魔法，方圆几公里内，不少地方泥土开裂，无数白骨骷髅涌出。
　　看它们在沙山下组成防护墙，更多魔豹听到声响从林中跑出。
　　乾城本想上前帮忙，然而感应到什么，突然往空中看去。
　　鲁道夫一开始还没察觉，慢慢的也发觉不对。
　　他让乾城出手。
　　乾城没有动，想办法将被魔豹咬死的召唤师“偷”回去。他本意想藏好尸体，但在看到飞来的龙族眼熟后，默默改变了想法。
　　鲁道夫这会骑虎难下，解散骷髅大军，他会被魔豹咬死。继续召唤，那龙近在咫尺了！
　　“你算计我？！”鲁道夫咬牙切齿。
　　乾城已有想法，“你将他引到阵法中间去！”
　　“你说引就引！”鲁道夫还想骂，巨龙近距离落下，嚣张霸气挡在白骨与魔豹群间。
　　鲁道夫：“......”
　　巨龙脚踩还未发动的结契阵，冲他鄙夷道：“蝼蚁！”
　　就在这时候，乾城挥刀。
　　血液喷溅出时，乾城不知道班奈特和鲁道夫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仅有一个感觉，痛！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真就想原地大哭。
　　黑雾从小国王身体中离开，刚一飘出来，德拉龙立马感应到什么，灯笼般大小的金眸转向沙山旁。
　　地上残破尸体突然动了下，先是手指，再是胳膊。
　　有过几次换身体经验，乾城这次反应快。
　　大约因为都是人类吧，他站起来后没有任何不适。
　　“你？”德拉龙困惑歪头，刚想移动脚掌，乾城吼道：“冲它！”
　　鲁道夫有那么一瞬间以为乾城因为害怕自杀了，但随后想想就觉得荒谬。
　　眼看小国王倒下而一旁的召唤师爬起来，鲁道夫蹙眉。
　　乾城喊道：“煞笔！老子让你冲它！”他手指阵中红龙。
　　鲁道夫愣住了，好家伙，这语气亲切啊！
　　乾城顺从身体本能，已经挖掘过一次“马甲”能量，这一次用起召唤师的快速多了。
　　德拉龙意识到不对，这帮蝼蚁不简单，不仅仅是沙山上的亡灵法师。盯着黑发青年，他刚想动，身体猛地一沉。
　　结契阵发动，德拉龙受到约束，左边脚爪抠进地面。
　　“是你？”鲁道夫仍不确定。
　　乾城翻白眼，“还不动，你想死吗？”
　　鲁道夫这会确定了，这欠揍的样子很少有人能做出来。结契阵法发动后，他猜出乾城的意图。
　　只凭一个结契阵是控制不了龙族的，再不管那些魔豹，他闭上眼。
　　更远距离内，地下深眠着的亡灵们被唤醒，一波又一波冲向阵法中间。
　　这是一场毫无头脑可言的消耗战。骷髅们冲向法阵，随后又被巨龙甩尾打散。
　　德拉龙不堪其扰，几次想要飞起从天上攻击，只是阵法的约束力还在持续不断加强，而他只要有停顿就会前功尽弃。
　　骷髅无穷无尽没有痛觉，在他身周重组又散架。
　　德拉龙没有办法，只好张嘴喷出龙焰。
　　龙焰扫过，骷髅原地成飞灰。然而没有用，短时间内，更多骷髅被唤醒。
　　乾城一边持咒加强结契阵功力，一边发自内心赞叹亡灵法师的厉害。
　　鲁道夫就只是站在那，甚至不用动用本命傀儡。后来的骷髅中，甚至还有飞在空中的白骨魔物。
　　不知道它们生前属于什么物种，从亡灵世界被唤醒后战斗力十足。
　　鲁道夫一人控制如此数量的骷髅大军，不知疲倦的攻击向巨龙。
　　没有办法，若让这条龙离开了结契阵，没了空间约束，到时候召唤再多骷髅都白搭。
　　他跟乾城在一条船上绑着，不尽力都不行。
　　两相结合，德拉龙被压制的死死。而随着乾城使用召唤能量的熟练，结契阵稳如泰山。
　　德拉龙慢慢累了，他如困兽在笼中，只能吼叫发泄。
　　他在结契阵中来回冲撞，丝毫没有突围迹象。
　　事到如今，德拉龙已隐隐猜到周围亮着的是什么，人类法师的结契阵！
　　“尔等蝼蚁，妄想逼迫龙族为灵兽！”德拉龙火焰喷出，乾城猛地往后闪。
　　他已经离着很远了，没想到龙焰如此强悍。
　　“白日做梦！”德拉龙拍打翅翼。
　　若是原来的召唤师，就算有亡灵法师帮着消耗巨龙力量，也不可能与对方结契。但这会青年内核是乾城。
　　是掌握有强大力量的魔族。
　　套着外用的召唤师“马甲”，使用着召唤师力量，然而内里支撑这一切的是“魔王”。
　　这一场消耗战从白天打到黑夜，黑夜又到白天。
　　因为动静越来越大，魔豹们早无声无息离开。
　　若是一般的魔物，这会早被结契阵制服。
　　可白天再一次结束，黑夜过去，天又重新变亮。
　　时间太久了，久到班奈特从树上下来。
　　若是平常的亡灵法师，这般消耗早倒下了，鲁道夫却还支撑着。
　　乾城也是，他还持咒不断。
　　终于，巨龙虚脱了，缓慢趴伏到地。
　　乾城这才从沙山旁走过去。
　　德拉龙很后悔自己的狂妄，落地时没有看好地方！当时注意力都在亡灵法师身上，真该死！
　　乾城近距离看着那双金色龙眼，距离有三米，红龙喷出的鼻息仍然滚烫。
　　鲁道夫稍稍停止攻势。
　　乾城再靠近，包围着的白骨们自动开路。
　　乾城从骷髅中间走过去，身上被魔豹咬出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
　　青年长得就阴郁，这会看着红龙，表情阴森。
　　“你居然与亡灵法师勾结！”巨龙口吐人言。
　　乾城捂了下鼻子，红龙口中有股腥气。
　　“真巧啊。”他先打招呼。
　　德拉龙死盯着他，恨不能上前用龙爪将他挤碎。
　　乾城不管他杀气腾腾的脸，友好道：“如果放了你，你会怎么样？”
　　“放了？”鲁道夫从山上爬下来，尖利道：“您脑子没坏吧？”
　　“杀死你们！”巨龙一字一顿，面庞狰狞。
　　乾城“哦”了声，往后退两步。他启唇，一种很是怪异的语调从他口中吟唱出。
　　结契阵法最外圈光环亮起，一点点向内收缩。
　　德拉龙已经没有力气，可感应到什么，仍奋力挣扎起来。
　　鲁道夫机警后退。
　　乾城双脚离地，随着光圈收缩到红龙身下，一条肉眼看不到的锁链将他与红龙相连。
　　下一秒，乾城睁开眼。
　　红龙额间多了个半月形状契印，那印亮起后消失，德拉龙忽然发出悲鸣。
　　眼看结契阵消失，鲁道夫离着很远问道：“好了吗？”
　　乾城不确定。
　　结契阵一消失，地上趴着的巨龙忽然翻身，嘴巴张开，威力小了很多的龙焰喷射出来。
　　乾城闪身躲过，下意识命令道：“跪下。”
　　红龙刚要甩尾，下一秒摔趴到地。
　　因为自尊受辱，德拉龙怒吼道：“去死吧！去死！”受契约影响，他虽强大却动弹不得。
　　见他如此“听话”，乾城放心了些。
　　地上红龙努力抬头，锁死身前人类青年，“不可能，不可能的。”
　　人类中有这般厉害的召唤师吗，居然能不顾龙族意愿强势签下契约。
　　“不可能的，你是什么东西？！”因为契约相连，德拉龙感应到乾城体内丝缕不正常能量。
　　只是召唤师的本体力量绝无法压制他。没有庞大能量支撑，就算德拉龙愿意与人类结契，也有可能因为强大等级差距，反而让召唤师丧命。
　　这青年体内不正常，德拉龙仔细感应。
　　召唤师与契约灵兽间有特殊联系，若非如此，怕他很难发觉。
　　“你......”冷静下来后，德拉龙发现那丝缕能量竟然有点熟悉。
　　他仔细回味着，突然大吼道：“是你？！居然是你！！”
　　乾城好整以暇望着他。
　　巨龙努力抬头，目眦欲裂道：“你是第七魔王！”
　　鲁道夫闻言没多意外，耸肩吹了声口哨。
　　乾城还笑眯眯的。
　　巨龙在地面扑腾着，张牙舞爪道：“我要杀了你，要杀......”
　　“闭嘴。”乾城轻声。
　　地上红龙嘴巴继续张大，然而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
　　乾城挑眉，突然道：“跳支舞。”
　　红龙僵了下，下一秒，两条腿不受控制立起来，薄膜翅翼张开，笨拙挥舞起来。
　　鲁道夫看傻了，班奈特也惊的说不出话。
　　乾城歪头道：“再唱首歌？”
　　“我......要，杀了，你！”努力挤出字，巨龙被迫仰起头，咆哮声婉转，“嗷呜呜~”


第54章 负责
　　跟逗小狗似，乾城招招手，“头伸过来。”
　　巨龙匍匐着身体，努力与命令抗争，然而挣扎无效，脑袋一点点伸出。
　　看他龇牙咧嘴，乾城不放心补充道：“不许咬人。”
　　红龙脑袋贴到地面，在鲁道夫和班奈特紧张视线下，乾城上前弯腰。
　　他手掌一点点靠近红龙，最终在那双金色大眼怒视中摸了上去。
　　手感......嗯，冰冰凉，跟碰铁皮差不多。
　　乾城试着抠两下，龙鳞坚硬如钢。
　　“吼！”德拉龙发出警告声。
　　乾城立马皱眉，手掌往下拍，嫌弃道：“你丫不刷牙啊？”
　　这臭的，一股龙息过来差点没给自己掀翻。
　　“你死定了。”德拉龙信誓旦旦。
　　乾城若无其事点头，脚步往旁。
　　德拉龙想要动，爪子才抬起来，乾城漫不经心下令，“趴着。”
　　“嗷~”
　　“别吵。”乾城绕到侧边，伸手摸了摸红龙翅翼。比起鳞片手感，翅翼摸着跟帆布似，看似轻薄却粗糙。
　　“不许你碰我。”德拉龙动弹不了，满脸屈辱。
　　乾城“啧”了声，走回他正前。
　　鲁道夫这时候上前来，观察着德拉龙状况，“看来是成了。”
　　乾城“嗯”了声，成是成了，但接下来怎么办呢。
　　“他伤害不了你了。”鲁道夫心里还是畏惧的，毕竟地上趴着的是个大家伙，若被龙焰扫到下，那真是骨灰都没有。
　　“怎么说？”凭借挖掘上具身体的经验，乾城用出了召唤师魔法，但对相关知识了解匮乏。
　　“成功签订契约，建立联系的灵兽是无法伤害主人的，”鲁道夫盯着巨龙眼睛，“若是他杀了您，他也活不了。”
　　“哇哦~”乾城确认道：“还有这好事？”
　　“自然，契约来自双方灵魂，除非召唤师愿意解除。”
　　乾城蹲下身去，抬手想摸龙头，德拉龙努力移开。他手落空也不生气，温柔道：“你听到了？”
　　“吼！”声音压在喉咙底，乾城看到红龙鼻子里冒出黑烟。
　　“所以不能杀我，”他提醒道：“你好我好大家好。”
　　德拉龙默默积攒力气。
　　乾城回头问鲁道夫，“那我能杀他吗？”
　　一建立联系，他便确认自己意念间能够指挥这头龙，但利用契约杀死对方还是两样的。
　　“应该可以吧？”要和灵兽最本能的求生抗争，鲁道夫也不确定契约的束缚力能否强大到那步。
　　他们二人就当着德拉龙的面讨论这些，一点也不避讳。
　　乾城道：“杀死他，我需要付出代价吗？”
　　“肯定要的，毕竟这头灵兽太强了。”
　　乾城想到矿场上遇到过的召唤师，杀死对方鸟时，那男人确实吐了血。
　　“但不会危及生命，这毕竟是主仆契约。”
　　乾城将注意力放回红龙身上，轻柔道：“你听到了？”
　　红龙不吭声，甚至闭上眼。
　　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乾城耐心道：“我希望你能冷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负责的。”
　　“我与魔族不共戴天。”德拉龙声如洪钟。
　　乾城摇头道：“你这样是不理智的，我虽是魔族，可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啊。”
　　“你火烧魔药士。”德拉龙冷淡。
　　“那是因为他抓小孩做实验。”
　　金色龙眼像金子，一眨不眨盯着乾城，“你还种人头！”
　　乾城叹气，“那是家黑矿，你如果调查了能不知道？”
　　“那你还是救人了？”
　　乾城严肃道：“我当然是救人了。”
　　“魔族怎么可能救人！”德拉龙不屑。
　　乾城再叹气，“你这非黑即白的世界观有很大问题，多大了？”
　　“你就是黑，”红龙霸气道：“我两百五十岁了。”
　　乾城顿了下，“真是两百五啊。”
　　“龙族不骗人！”听不出他在内涵，德拉龙高傲道。
　　“那你要怎么办呢，我们已经签订契约了，”乾城耸肩道：“跟我同归于尽吗？可是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德拉龙不说话了。
　　乾城温和道：“暂时友好相处好不好？”
　　“哼。”
　　乾城拿出自己最好耐心，温柔劝道：“你跟着我，看看我有没有做坏事？”
　　“哼。”
　　“我们理性分析一下，你当前肯定是杀不了我的，对不对？”乾城哄小孩般。
　　巨龙喷鼻息，继续“哼。”
　　乾城道：“那就来日方长？”
　　巨龙仿佛被说服，没有再发出哼声。
　　乾城舒气道：“对了嘛，不然你先起来？”
　　红龙先动脚爪，摇晃着，山般庞大身体缓慢站起。
　　乾城连忙后退，仰起头道：“你能变成人形的吧？”
　　之前被追杀时看到过。
　　德拉龙没有搭理他。下一秒龙身消失，原地站着个火红长发，神情倨傲的少年。
　　乾城上下打量他，满意道：“长得还挺非主流。”
　　德拉龙不吭声。
　　乾城主动道：“你叫什么名字？”
　　犹豫了下，德拉龙高冷道：“德拉龙。”
　　乾城：“喊你德拉？”
　　“蝼蚁喊我什么都一样。”
　　乾城这时候才发现，班奈特和鲁道夫站的远，“你们干什么？”
　　距离太远了，他只能放声喊。
　　“给他下个命令，”鲁道夫谨慎道：“我怕他咬我。”
　　乾城欣赏他的怕死，回头对冷脸少年道：“不许伤害他们，他们是你将来的队友。”
　　德拉龙冷笑。
　　乾城冲远处招手，“好了！”
　　鲁道夫带着班奈特，试探般挪回来。
　　德拉龙果真站着不动。
　　乾城松懈般坐到地上，无力道：“累死了，又累又饿。”
　　为了制服这头龙，他和鲁道夫好几天不吃不喝不睡。班奈特熬不过，自己在边上还吃过干粮。
　　鲁道夫观察左右，提建议道：“我们最好还是换个位置。”
　　峡谷虽深，但先前动静太大，难免招来其他人类或魔人。
　　乾城觉得有道理，强撑着站起来，他冲班奈特伸出手。
　　男人愣了下。
　　乾城不耐烦，“抱我。”
　　“这......”班奈特拒绝了，“您这，我再抱您，这，不好吧？”
　　“哪里不好？”乾城低头看，后知后觉自己换了马甲，这都快一米八的大个了，再让个壮汉抱着确实不雅观。
　　嘴角抽搐着，他才想起自己之前的身体。
　　走回沙山下找到“小国王”，先前那刀抹的狠，伤口深，头虽没掉下来，但看着还是恐怖。
　　乾城觉得古怪。怎么说呢，地上倒着的是自己用了快半年的身体，这感受和往日照镜子很不相同。
　　蹲下身，他缓慢伸出手。
　　班奈特表情惊骇。
　　鲁道夫站在旁边一脸沉思，德拉龙不声不响跟过来。
　　乾城摸着地上孩子小手，捏了捏。和最早看到这具尸体不同，这会看，有点像是在看“自己”。
　　摸完手不够，他又捏了捏脸。
　　班奈特深呼吸。
　　乾城又拨弄起孩子耳朵，突然笑道：“挺可爱的吧？”
　　“您还有这爱好呢。”鲁道夫问的邪气。
　　乾城皱眉，直觉他脑子里没想太健康的画面，起身喊班奈特过来，“抱。”
　　“啊？”
　　“让你抱起来。”乾城手指。
　　班奈特僵硬身躯，不情不愿上前。
　　看他将“自己”抱起来，乾城嘱咐道：“托着我脑袋，别给我头弄掉了。”
　　“是是......”班奈特恨不能将手中尸体扔回去。
　　乾城琢磨道：“得想办法保存啊。”
　　没人搭话。德拉龙这会沉默不语看着一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人转移位置寻找休息地，班奈特走在最前，德拉龙落在最后。
　　乾城跟鲁道夫并肩走在中间。
　　“您之前踹我。”鲁道夫先开口。
　　乾城万万想不到他第一句话会是这个，厚脸皮道：“我后来也帮你了啊。”
　　“我还得谢谢您？”害自己被魔豹包围还挨咬了屁股。
　　乾城找借口道：“你也坑我了啊。”只能说彼此彼此。
　　鲁道夫悻悻。
　　乾城转移话题道：“你知道我是第七魔王？”
　　若事先一无所知，刚才不会是那个反应。
　　他语气漫不经心，鲁道夫却严肃起来，“猜到了。”
　　“猜？”
　　“就只是猜测，您能发现我留在城堡里的眼睛，不是对黑暗能量掌控娴熟的人做不到这点。”就连圣骑士都被蒙蔽过去了。
　　所以他才会“自投罗网”。
　　“只凭借这？”
　　“知道您是魔人后，我差不多确定了。”鲁道夫深沉道：“您可能不清楚自己有多强大和特殊吧。”
　　乾城道：“那你还靠近我？”
　　不是说所有种族都害怕忌惮魔王么。
　　“为什么不呢？”鲁道夫笑谑道：“世人害怕魔王，我讨厌世人。”
　　乾城语重心长，“不行啊，做人还得心理健康。”
　　找了处合适露营地，乾城径直躺下了，他打发班奈特去捡柴火顺带打点野兔啥的。
　　德拉龙一路沉默不语，这时候却站起来孤傲道：“我一起去。”
　　乾城眼皮子都懒得掀，翻身随他去。
　　等一人一龙走远了，鲁道夫凑过来道：“您就不怕他逃走了？带大军回来杀您？”
　　“这感觉很难形容。”建立联系后，他能大约感应到对方位置，是不是跑了马上就知道，“这龙太骄傲了，与我一魔王签下这种契约，怎么可能跑回去求救。”
　　应该会想尽办法先解决问题。
　　鲁道夫看向一旁尸体，小心试探道：“所以，您能转换身体吗？”
　　乾城还闭着眼睛，慵懒道：“可以。”
　　做过实验了，接下来要想的是下一次，如果再想脱离马甲能不能不自杀。
　　毕竟挺疼的。
　　“那，小国王身体您打算？”
　　“你之前跟我介绍储物戒中是静止的。”所以只能放死物，活的东西丢进去马上会没命。
　　“是，”鲁道夫理解了，“您打算将身体放进储物戒？”
　　“图鲁巴的戒指也快到了。”当时留的地址在尼克宾，出峡谷后就过去。
　　说起这个，乾城想起来，“听说亡灵法师能掌控他人身体？”
　　“更多是控制，就算侵占也维持不了多久，就算天天用最好的药水泡着，尸体还是会腐烂的。”
　　乾城“哦。”了声，有个困惑存在很久了，“我用小国王身体时，□□是有点变化，可是......”虽然会胖，但成长却慢，也有可能是时间不长？
　　听他描述，鲁道夫分析道：“亡灵法师的最高境界是巫妖，一旦成为巫妖就能控制身体生长速度，甚至逆生长，您的情况也许是身体的生长速度跟随了本体。”
　　有的魔族千万年才能成熟，所以乾城如果用着小国王身体，也要千万年才长大？那不露馅了？
　　沉默了下，乾城马上告诉自己不要紧。千万年太长，一具马甲罢了，能用多久难说。
　　重要的是现在，“我用召唤师身体与龙族签订契约，若是换了身体呢？”
　　“按理来说，”鲁道夫琢磨道：“您是用召唤魔法将他收服，若是转移了身体，恐怕契约会暂时失效，但也不完全......”因为最终能够签订契约，支撑的是乾城本体力量，且建立联系的是灵魂。
　　“所以不确定？”
　　“是，契约不一定失效，但也许会减弱，”鲁道夫寻思道：“还得试试才知道。”
　　------
　　班奈特本以为对方跟来是要帮忙的，结果德拉龙从始至终束手旁观。
　　看他艰难抓魔鹿又辛辛苦苦收柴火。
　　班奈特处在小队食物链底端，对此没啥好抱怨。
　　“你是正常人类。”终于，身后跟随着的少年幽幽出声，“为何跟魔族与亡灵法师厮混？”
　　厮混？
　　“你是被逼的吧。”德拉龙靠近。
　　班奈特没说话，用树藤捆住柴火。
　　德拉龙低声道：“你拿这柴火做什么？”
　　“烧啊。”
　　“烧什么？”德拉龙轻声道：“你就不怕他们将你烤了？”
　　哪有正常人类会愿意跟一魔王还有亡灵法师呆在一起。
　　班奈特敷衍点头。
　　德拉龙看过左右，从怀中摸出瓶蓝色药水。
　　“这什么？”班奈特愣住了。
　　德拉龙鬼祟道：“一会准备食物的时候放进去，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走。”
　　“毒药吗？”班奈特接过来。
　　德拉龙阴笑道：“比那厉害。”
　　班奈特深吸口气。
　　德拉龙安抚道：“你不用害怕，有我呢，到时候出去了你想去哪都行，我也可以带你回冰川大陆。”
　　班奈特将药水收起，挑起柴火和鹿肉。
　　德拉龙小心交代道：“一会表情自然点。”
　　“嗯。”班奈特答应下来。
　　等他们回去，乾城跟鲁道夫已经坐起来。
　　班奈特将柴火放下点起，将鹿肉处理干净架上去。
　　德拉龙有些紧张，但还面无表情站在一旁。
　　班奈特也坐下来，乾城冲他伸手。
　　他动作自然将清水递过去，顺带着习惯帮乾城擦干净手指。
　　“好香啊。”乾城凑近闻闻。
　　班奈特背过身去，从怀中摸出那瓶药水。
　　当着乾城跟鲁道夫的面，他转身拔开瓶盖。
　　德拉龙僵住了。
　　乾城歪头，“什么啊？”
　　鲁道夫蹙眉，“毒药吗？”
　　“他给的，”班奈特伸出手，指向一旁僵化少年，“让我弄到食物里。”
　　“给我看看。”鲁道夫伸手拿过去。
　　看他放到鼻尖闻，乾城好奇道：“怎么样？”
　　“高级失魔水，”鲁道夫耸肩，“蛮厉害的，应该出自圣魔药师，这一瓶够您吃喝大半年的。”
　　“这么贵？”乾城紧张了，“快别洒了。”盖上药瓶，他将药水收起来。
　　德拉龙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你敢背叛大川？”
　　班奈特面对他怒火，挪动屁股躲到乾城身后。
　　乾城勾勾手指，德拉龙不由自主靠近。
　　等到了乾城身前，红发少年跪坐下来。
　　乾城拍他脑袋，“乖啊，你惹我生气了。”
　　看他表情阴沉，德拉龙紧绷身体，没办法，性命握在对方手上。
　　乾城沉默着，突然表情转换，笑容满面道：“不过你要把身上的钱全部给我，我就原谅你。”
　　“我没钱。”德拉龙硬挺脑袋。
　　乾城僵了下，问鲁道夫，“龙肉一般烤几成熟？龙尾巴脆吗？”


第55章 新成员
　　“听说龙肉比较紧实。”鲁道夫一本正经。
　　乾城摸着自己下巴，上下打量对面少年，直看的德拉龙汗毛倒竖。
　　“我在想，”乾城深沉道：“真烤的话，还得让他恢复原形，这样肉多点。”
　　人形看着太瘦小了。
　　“真烤的话，”鲁道夫也打量对方，严肃道：“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撑不住恢复原形的。”
　　乾城认真道：“那锅呢，没有那么大锅炖啊。”
　　“或许您可以生吃。”亡灵法师建议。
　　乾城摇头，“不行，我不爱这口。”
　　“烤也行。”
　　“烤得多少柴火啊？”乾城比划着，“太麻烦了。”
　　班奈特目瞪口呆。
　　乾城和鲁道夫的讨论，让面无表情的德拉龙也变了神色。
　　“有办法了！”鲁道夫拍手道：“带到火雅火山口，架上去一下就熟了！”
　　“也是，”乾城欣赏道：“吃饱还能顺带泡个温泉。”
　　他对那的温泉念念不忘。
　　“就是......”鲁道夫想起什么。
　　乾城“嗯？”了声。
　　他两跟说相声似一唱一和，“他是火龙啊，一般火很难伤害到他。”
　　“那就先打个半死不活？”
　　齐刷刷，亡灵法师跟魔王一同转头，看向默默移动自己位置的红龙。
　　德拉龙僵在当场，梗着脖子硬气道：“要吃就吃！”
　　“你是真没钱啊？”乾城皱眉。
　　德拉龙傲气道：“没有。”
　　“龙族怎么会没钱呢。”
　　“龙族不需要人类的钱。”
　　大川通行的是刀卢，但使用最多的还是人类、矮人和巨人。精灵们大多以物易物，人鱼在海底，有自己的法则和规矩。
　　至于魔族，压根没有付钱这个概念。
　　乾城长叹口气，这个世界的金子仅仅是种金属，就算龙族和传说一样喜欢也没多大价值。
　　威逼恐吓都用了，一刀卢没有榨出来。
　　乾城转而问道：“你一直在追查新魔王消息吗？”
　　德拉龙不吭声，他就跪坐在乾城身前。
　　乾城抬抬手，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德拉龙立马起身坐到火堆旁，阴沉着脸。
　　乾城询问道：“联军还在黑森林里吗？”
　　最近都没怎么听到消息。
　　“不在了。”就在乾城以为红龙准备沉默到底时，对方突然出声道：“他们判断新魔王已经离开了出生地。”
　　乾城“哦”了声，“那你知道他们怎么计划的吗？”
　　透着火焰，德拉龙打量对方。
　　乾城穿着身黑色法师袍，坐在那，神情淡定自如。
　　“不知道，我虽和他们合作，但我是龙族。”
　　意思大概还是有点不屑吧，有联络，但不是完全的配合？
　　乾城沉吟道：“你为什么来这？”
　　真就这么巧，一路都遇到？
　　“因为有魔族在私下里联络各地魔瘴区。”德拉龙带着试探。
　　乾城一脸迷茫。他想到不久前抓到的蛇人说的，曾有一位强大的魔人进入峡谷。
　　“以前从未有过。”毕竟魔族彼此之间不对付。
　　这种迹象不是好事，真让魔族力量拧成一股绳，大川一定会乱。
　　联合预言，不难猜想其他种族会将此事与新魔王联系上。
　　德拉龙观察他表情，目光幽邃道：“不是你做的吗？”
　　“不是啊。”乾城无辜道：“我没那精力。”
　　他的精力都用在吃上面了。
　　德拉龙又问：“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恰巧就在奥比大峡谷出事的这段时间。
　　“玩啊。”乾城无奈道：“顺带找好吃的。”
　　德拉龙还没说话，一旁鲁道夫复杂道：“我证明，是真的。”
　　“你们狼狈为奸。”德拉龙哼哼声，不愿再沟通。
　　乾城满眼纯洁，看着鲁道夫道：“我发现你还是受人待见的。”
　　鲁道夫敷衍，“谢谢。”
　　当晚还算和谐，四个大男人分散东南西北，各自躺平睡觉。
　　等到天亮，班奈特习惯性打水准备干粮。
　　乾城换了身体吃饭，不太适应视线高度。就走着路，几次撞上障碍物。
　　看他时不时揉额头，鲁道夫建议道：“不然您先换回身体？”
　　班奈特怀中还抱着小国王。
　　乾城摇头，后边还跟着虎视眈眈的红龙，暂时不试为好。
　　对他们带着尸体，德拉龙察觉出不对，但什么都没问。
　　乾城走了半天，抱怨不停，“我不想走路。”
　　他哀怨看向班奈特，对方走在最前头。
　　“哎。”用惯了小孩身体，成年人没啥好的。
　　“后边那头，”鲁道夫道：“您要提早打算。”到了外头变数多。
　　说起这个，乾城想到什么，“那召唤师为什么要抓魔豹？”
　　对方根本不想找有水平的佣兵帮忙，从一开始就计划好，骗几个傻子进去当肉包。若明说了抓魔豹，正常的三人小队打死不会进来。
　　“当坐骑啊，魔豹战斗力高，行进速度还快。”
　　“坐骑......”乾城想起留在外头的陆龟。
　　“对啊，一般人很难驯服，但召唤师有这优势。”
　　乾城不自觉回头。
　　鲁道夫跟着他视线，看向红发少年。
　　“要说霸气威武，有什么比龙......”
　　“想骑我？”德拉龙耳朵好使，瞬间到乾城身前，不屑道：“做梦！”
　　“说起龙，”鲁道夫道：“大川出过龙骑士和龙战士呢。”
　　乾城眼睛发亮，“可以吗？”
　　“只要龙族愿意，一般这种关系不分上下，互相配合。”
　　“哎。”乾城又叹气，他眼馋。
　　“说起来，听说当今教皇就有两头龙坐骑。”
　　“两头？”乾城语气嫉妒，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有的龙族为能服务教皇而骄傲。”
　　“哎。”乾城又是一声叹。
　　他幽怨目光盯着前方，背对着他的德拉龙满脑冷汗。
　　从峡谷中出去后，他们发现奥比联合众国情况很不好，原比一开始想的还要糟糕。
　　众国军团没能及时阻止混乱，从峡谷中冲出的魔族也不像以往，还留在外头肆意破坏。
　　短短时间，半数国土都已沦陷，从各地赶来的佣兵也仅仅杯水车薪。
　　乾城骑着陆龟，带着几人回到都城“尼克宾”，比起其他地方，这里还算太平。
　　因为陆龟只能坐三个人，一路上红龙都步行，他速度快，完全能跟上。
　　图鲁巴的戒指在两天前寄到，乾城将“小国王”收起来。德拉龙默默看着，第一次提了要求。
　　拿着刚摘下来的戒指，乾城刚想戴上。
　　德拉龙突然道：“能不能借我用用？”
　　乾城“哈？”了声。
　　德拉龙努力掩饰自己尴尬。
　　“为什么？”
　　“我......”决定留在魔王身边忍辱负重寻找机会，德拉龙还有一关克服不了，“丢不起这龙。”
　　“......”乾城无语。
　　鲁道夫体谅道：“他怕丢龙。”
　　毕竟还要在外走动。
　　乾城想了下，作为感受过新魔王气息的龙，德拉龙还算受关注，让他以真面目在外活动确实不妥。
　　摸着戒指，他肉疼道：“只是借啊。”
　　德拉龙没理会他的强调，拿过戒指戴上。
　　乾城想了下，总得拿回点什么，“你先加入佣兵队。”
　　德拉龙对佣兵不是很关注，不认识什么咸鱼小队也不在乎。龙族的加入和人类不太相同，他们后边没有职业，只简单标注了种族。
　　当天晚上，乾城提出要外出打听消息，不是小孩身体，行事方便很多。
　　找了家最大酒馆坐下，半晚上他们就知道了大概情况。
　　人类虽是整体，但毕竟国家不同。联合众国上层一开始还不愿意让周边国家帮忙，只众国内部驰援，只是最近这些天情况越发恶化，随着死亡人数的增加，他们终于松口。
　　至于乾城最关注的光明教这次行动缓慢，也有那消息灵通的提起。说是厄日山脉那边情况不太好，十二骑士团正源源不断往那抽调，已没有多余人手。
　　之前在城堡上课时，王国教师几次提起来。中心大陆之所以被切割成上下两部分，地理上是因为厄日山脉横向纵横，交通不便利。
　　最主要还因为那边是魔族聚集区。
　　魔瘴的产生有两种，魔王的散布和不定期自然生成。
　　厄日山脉两者兼具，先有自然分散的魔瘴，后有魔王的诞生居住。
　　对比起“黑森林”这种诞生魔瘴不过几百年的地方，奥比大峡谷中情况复杂很多，但最让各族恐惧的厄日山脉，里头的魔瘴从万年前就有了。
　　魔瘴区存在时间越久，里头潜藏着的“怪物”越多，魔族数量也越庞大。
　　光明教将重点放在厄日山脉，对奥比大峡谷就有些顾不上。
　　乾城之前觉得庞大的黑森林，算起来只是个小地方，对比起其他魔瘴区来说，那里怎么都不该产生新魔王。
　　看他沉默，鲁道夫问道：“您接下来怎么打算？”
　　乾城晃着杯中啤酒，“我希望情况好起来。”
　　魔王说这话实在奇怪，德拉龙盯着他面庞。
　　“我想往西南去。”
　　按照之前规划好的路线走，乾城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夜光云彩。只是他们去过的“波特拉什”和“肖勒姆”都已经遭了殃，继续走，状况也不会乐观。
　　乾城长叹气，“就不能太太平平的吗。”
　　兵荒马乱怎么玩？之前回都城路上，不少镇子已经拒绝外来人进入了。
　　祥和气氛一去不回，所有人类地盘重重武装以应付魔族杀戮。
　　“您一魔王说这话，”德拉龙嘲讽道：“说出去笑死人。”
　　“大川确实不太平了！”他们身后，几个中年佣兵正在讨论，“是啊，难不成预言在实现了。”
　　酒馆里说什么的都有，乾城放下杯子，拍了拍衣摆独自往外走。
　　班奈特立马追过去。
　　鲁道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德拉龙也还坐着没动。
　　“其实......”亡灵法师若有若无道：“灵兽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反抗召唤师。”
　　德拉龙突然扭头，金色眼瞳直逼他。
　　俊美少年森冷一笑，低语道：“灵兽无法弑主，但若召唤主因为别的原因死亡，他还是能恢复自由身的。”
　　像是无心之言，鲁道夫说这话时还盯着空杯。
　　德拉龙难掩面上惊讶，沉默了会轻蔑道：“我当你们朋比为奸，却原来离心离德，这就是黑暗生物吗，卑鄙无耻。”
　　鲁道夫愣住了。
　　德拉龙起身，像看到什么脏东西，全身动作包括语气都透着厌恶，“离我远点，不然老子哪天翻身，不小心给你踩死了。”
　　说完就走，红发少年不带犹豫的。
　　鲁道夫回过神，也不生气，低着头突然笑出声。
　　这就是龙族！足够猖狂骄傲，换个脑子正常的坐在这，都会密谋看看能不能合作。
　　他也不慌张，悠然起身。
　　乾城回到旅馆，四个大男人还挤在一间，班奈特本想再开间房的，被他拒绝了。反正自己有床睡就好了，至于其他人，没必要浪费那钱。
　　他回到房间不久，鲁道夫和德拉龙也回来了。
　　乾城坐在床上研究地图，班奈特在给自己整地铺。
　　“哼。”德拉龙走过去。
　　“哼哼。”德拉龙走回来。
　　“哼哼哼。”德拉龙站在床前。
　　乾城无视不下去了，抬头道：“你挡我光了。”
　　房间里就一盏悬吊的魔法灯，德拉龙站在那，阴影笼罩床铺。
　　“你真可悲。”德拉龙意味深长。
　　他突然来这么一句话，乾城愣了下。
　　德拉龙满脸鄙夷，眼中透出的却是“你来求我告诉你啊”的意图。
　　乾城：“......”
　　僵持了会，德拉龙还摆着那张神秘脸。
　　乾城懒得搭理他，挪动屁股换到床尾。
　　德拉龙怔了下，跟过去继续暗示道：“黑暗生物们都阴险卑鄙，他们不讲任何道义。”
　　“是是是，”乾城再挪位置，“你说得对。”
　　德拉龙明示道：“他们还喜欢背地里插刀，根本不值得信任。”
　　乾城叹息，将地图收起来躺平，“行，我不看了！”
　　德拉龙气的脸都红了，难道自己说的还不够明显吗？？他怒气冲冲回头，亡灵法师就坐在桌边悠闲喝茶，好像一点也不怕他将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德拉龙不敢置信，他盯着被子下的魔王，想不到对方会如此愚蠢！
　　站在原地跟自己生气，德拉龙最终咬牙走开。
　　乾城刚想做梦，胸口放着的“咸鱼”却弹跳起来。满脸烦躁坐起，他接通通讯。
　　图鲁巴声音从另一头传来，“收到储物戒啦？”
　　“嗯。”
　　“好用吗？”
　　“嗯。”
　　“您这有气无力的样子？”图鲁巴兴奋道：“被砍了？”
　　乾城睁开眼，“谢谢关心，没有。”
　　“您从哪里找来的龙啊？”同为小队成员，队员的增加能够看到。
　　大半夜的打电话就为了探听？乾城不耐烦道：“有事没有？”
　　“您还留在奥比呢？”矮人继续八卦。
　　德拉龙坐在窗边，注意力却放到床上。没猜错的话，通讯另一头就是那位大魔铸师了，真难想象，居然会有大魔铸师跟魔王混到一起。
　　“怎么？”
　　“就是问问您，那边不是不太平吗。”
　　乾城直接道：“不是我干的，没有散布魔瘴想法。”
　　“咳咳咳。”图鲁巴连声咳嗽，他拐弯抹角半天其实想问的就是这。
　　“还有事没有？”乾城翻白眼。
　　“没有，您好梦？”
　　乾城直接挂断。
　　鲁道夫已经不关心这些了，他走到地铺前。
　　班奈特才躺上去，脑袋上方就多出颗人头。
　　“起来。”鲁道夫挥挥手。
　　班奈特脸色难看。
　　“起来。”鲁道夫手指尖冒出绿色液体。
　　班奈特被迫爬起来。
　　乾城刚要翻身，身后男人突然委屈大叫道：“少爷！他抢我床！”
　　鲁道夫急眼了，“别喊，别喊！”


第56章 祖宗
　　乾城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但浓如墨汁的云雾从他身下渗出流过床板。
　　房间里一龙两人马上安静下来，眼看着“墨汁”流动，从床铺到地面，还在继续往前蔓延。
　　德拉龙坐在窗框上屏住呼吸。
　　鲁道夫抬起手，一步步缓慢往旁。
　　班奈特有些害怕，望了眼大床方向，眼看黑色云雾流动到脚旁，他同手同脚僵硬拉开被子躺下。
　　鲁道夫举着双手，螃蟹般走回桌边。
　　乾城背对着他们，云雾在地面缓慢霸占每一寸空间，丝毫没有收敛迹象。
　　鲁道夫脸色大变，板正坐下，轻手轻脚趴到桌面。
　　魔法灯似被干扰，光线闪烁不停。一股强大到令人战栗的魔息被压缩在极小空间内。
　　地铺上，班奈特惨白着脸努力装睡。他的手甚至不敢从被子里伸出来，只因为流动着的黑色云雾还在周围。
　　鲁道夫趴在桌上，余光注意着房中变化。
　　德拉龙皱起眉头，直到他们三人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像来时般无声无息，黑色云雾又收回去。
　　从地板一路回缩，最终消失在乾城身下。
　　这过程中房间落针可闻，等到最后一丝云雾消散，乾城发出呼噜声。
　　他睡得沉，班奈特也紧闭双眼。鲁道夫不愿再折腾，趴着对付一夜。
　　德拉龙看了魔王大半晚，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夜算是平安无事过去，等到天亮，乾城面色如常。
　　班奈特为他打来清水，在他洗漱时匆匆出门买早饭。
　　乾城伸着懒腰，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他打开窗户看街道。又有其他地方赶来的众国军团入城，还有些伤员被担架抬着送回来。
　　班奈特脚步匆匆，将面包和奶油花椰菜汤放到桌面。
　　德拉龙还坐在另一扇窗上，一夜没有改变姿势。
　　乾城坐下来吃东西，鲁道夫神色自若，拿过面包又给自己盛汤。
　　昨晚的事情没人提起，乾城吃完面包抬头扫过窗户，“你不吃？”
　　听他主动打招呼，德拉龙总算动了下。
　　“龙族不怕饿吧。”鲁道夫一小块一小块撕扯着面包，吃到最后更像在玩。
　　班奈特收拾好行礼也坐下来吃东西，德拉龙一条腿晃在房外根本不搭理。
　　乾城吃好了仔细擦手，“我昨晚上看过地图了，打算改变一下路线。”
　　“往哪走？”鲁道夫无所谓。
　　乾城叹气道：“本来打算去最南边的韦尔东看看，但现在过去途经太多沦陷地，很麻烦。”
　　奥比联合众国面积是皮文王国的六七倍，乾城本想从北走到南，韦尔东有很出名的夜光云彩。但想到一路上的吃食问题，他放弃了。
　　走回头路也不现实，想多游历就要去陌生地方。
　　“往西去吧，途经斯旺到蒙利夫王国。”
　　蒙利夫王国是矮人国度，图鲁巴如今就在那。
　　乾城本来还没下定决心，说起来也要感谢图鲁巴昨晚的那个电话。
　　“哦~我们的矮人先生知道了会很欢迎的。”鲁道夫阴阳怪气。
　　乾城有自己想法，目前看来人类境况不好，躲远点也是明哲保身。自己的身份太敏感特殊了，他不愿牵扯进去。
　　班奈特吃完饭下楼准备，乾城特意让他在陆龟背上加个位置。
　　出城时，同行还有很多佣兵。自由佣兵们行色匆匆，佣兵小队们有的选择结伴，大型佣兵团成群结队。
　　咸鱼小队才四个人，混在中间压根不起眼。
　　乾城翻着佣兵晶片，查看上面信息。
　　奥比以国家名义发布众多除魔任务，佣金相当可观。
　　既然是赶路，路上便没有多做停留。到了外头，佣兵们各自散开，逐渐的周围没有其他人了。
　　乾城瘫在椅子上，陆龟行进速度不算快，摇晃的他想睡觉。
　　和他们这支匿名小队不同，向日葵佣兵团所接的每一个任务，除却特殊保密的，其他都能查询到。
　　乾城发现他们短短时间内已扫除干净十五城魔物，积分蹭蹭往上涨。
　　鲁道夫就坐在他身后，探头看晶片，“他们团长是位精灵。”
　　“什么？”
　　“精灵啊，据说还有把传说级弓箭，一箭射出，千里外毙命。”
　　“这么厉害？”乾城在意的显然不是他们有多牛皮，“都是钱啊！”
　　“什么？”鲁道夫没明白。
　　“我说，”晃着晶片，乾城羡慕道：“这么多任务，佣金够用两辈子了吧。”
　　“......”鲁道夫几次挑魔王搞事不成，如今开始怀疑是不是有钱就好办了，什么种族之争光明黑暗的，也许这位根本不在乎。
　　当天晚上，他们寻了个村庄落脚，班奈特问了几家居然没人愿意收留。
　　早在到这村子时乾城就发现，比起他以往去过的人类村落，这里的居民大多是些老弱妇孺。
　　按理说，这次的灾难还没有波及到这，但看当地人脸上，大多带着戒备惊惶。
　　班奈特一再加高报酬，然而村民们还是拒绝了，有那年轻些的甚至让他们赶紧离开。
　　先前就在附近找了很久，除却早没人的残破村落外，好不容易在这看到人烟。
　　乾城不愿意在野外过夜，下了陆龟后慢悠悠走在村中。
　　对比起“尼克宾”和之前去过的“洛哈林”等地，“斯旺”这边破败多了。
　　除了年久失修的房屋外，时不时能看到满目疮痍的废墟，坑洼地面上散落的未知尸骸。
　　乾城停留在一处房屋前，小小院落里都是杂草。但看门窗上新加固的木头，还是能够看出有人居住的。
　　看他停下，鲁道夫缓步上前。
　　“这里的人都怎么了？”乾城不解。
　　从黑森林出去后，他见过繁荣昌盛的人类国度，也在民风不同的小镇上流连忘返。品尝美食泡温泉，穿着最舒适的布料，睡着大床。
　　对比起魔族蛮荒，乾城眼中的人类虽然各式各样，但整体还都欣欣向荣。
　　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衰落凋零。
　　也许是他们在门口停留的太久了，紧闭木门传来嘎吱声，慢慢打开条小缝。
　　有浑浊双眼透过那点缝隙打量他们，乾城愣了下，回过神后马上微笑点头。
　　鲁道夫少年模样，束手站着还算乖巧。德拉龙用上戒指，外表看去也很普通。
　　班奈特牵着陆龟，站得远了些。
　　终于，房门被完全打开，一老太伛偻身形走出来，缓慢道：“你们是？”
　　院落不大，两边都是杂草，只有中间一条通往房门的小道还算干净。
　　“路过的旅人，”乾城礼貌道：“奶奶，我们想找地方住。”
　　老人观察着他们，又看了眼天色，“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们想去斯旺主城。”乾城为难道。
　　老人有点犹豫，但看天色渐晚还是招呼道：“先进来。”
　　乾城与鲁道夫对视一眼，推开院门走进去。
　　老人走在前头，想到什么突然回头道：“那龟不能进来，旁边有空屋子，你把它放那去吧。”
　　乾城使了个眼色，班奈特立马照做。
　　等四人进了泥屋，老人马上关门。
　　三十多平的屋子只有右边一间房，简单摆放木桌和矮凳，角落燃着烛火。
　　老人正在锅上煮马铃薯汤。
　　房间里传来老头咳嗽声，乾城注意力转移，一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出来。
　　乾城站起问好，班奈特也跟着动作。
　　鲁道夫对外人畜无害，反倒是德拉龙坐在大门旁一声不吭。
　　老头摆摆手，让他们安心坐着后，自己去拿木板。
　　乾城看了会，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让班奈特上前帮忙。
　　在老人指挥下，他们用木板封堵了所有门窗，鲁道夫凑近道：“不对劲啊。”
　　不对劲还用说？进村就能察觉到。
　　等到老奶奶忙完，每人分到一小碗马铃薯汤，喝着不算美味，但到底是热的。
　　不用再露宿野外，乾城心情好很多。
　　几人围坐着边喝汤边聊天，老人很快放下戒备，大约是太久没看到过年轻人话多了不少。甚至主动解释道：“村里人不愿意收留你们，是害怕人聚集的太多了危险。”
　　乾城困惑道：“什么意思？“
　　“因为晚上有可能出现魔物，他们凭气息找人，屋子里人多了就危险。”
　　老头说完，老奶奶也叹气道：“这些年，时不时有魔瘴飘散过来，地也没法种了，年轻人都跑光了。”
　　魔瘴区内人类无法生存，但浓度稀薄且没有长期笼罩的话，撑是能撑下去的。
　　“就算不生病，现在时不时的有魔物出没，太危险了，有力气走的都走了。”
　　乾城困惑道：“光明教呢？”
　　不是会负责驱散魔瘴吗。
　　“他们哪顾得上我们这种小地方。”
　　魔瘴区偶有往外飘散是正常的，能维持就维持，维持不下去只能放弃。消失几个村镇无足轻重，反正大部分人会迁徙离开。
　　“那你们为什么不走呢？”
　　老人突然沉默，乾城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
　　“我们年纪大了，不知道该去哪，就算离开这......也没力气重新安家了。”
　　年轻人可以从头开始，但他们这样的只能被留下。
　　“你们子女呢？”鲁道夫没那细腻心情，问的直接。
　　“没了，上山砍柴的时候失踪了，只找回了带血的衣服。”大约是过去太久了，老人如今提起，语气中更多是麻木。
　　乾城刚想安慰两句，突然停顿。
　　鲁道夫跟着看向门外。
　　德拉龙还坐着不动。
　　班奈特虽没察觉到什么，但相处久了默契还是有的，意识到不对，他默默靠近乾城。
　　老人听到屋外响动脸色大变，忙将烛火吹灭。
　　随着风声，窸窸窣窣声从远到近。
　　两位老人抱在一起默默祈祷，每每这种时候，他们只能选择干熬。
　　之前交代过这种情况要保持安静，乾城体谅他们心情，坐着不出声。
　　鲁道夫却凑近道：“这就是拼运气啊。”
　　魔物们在村庄中游荡，没发现“猎物”还好，发现了就只死路一条。
　　难怪进村来看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死气，没想到他们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这也就是些低级魔物，但凡有点智商的，躲再好，再不发出声音一样要完蛋。
　　乾城看着手中马铃薯汤，刚进屋子时就观察过，这对老夫妻应该没有多少食物了。可就算如此，他们依旧分了口吃的给自己。
　　这些人是以什么心情坚守在这的呢？等死吗？大概吧。可就在五六年前，这里还不是这样的。
　　从老人们怀念语气中，乾城听他们描述过这个村庄以前的样子。牛羊成群，稻田蛙叫，小孩们拿着风车光屁股奔跑，年轻夫妻们做着买卖。
　　偶有外地旅人和商人路过带来些新鲜玩意和消息，可就在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一天，峡谷中魔瘴飘散过来，然后一切都变了。
　　有人生病，有人失踪，越来越多人拖家带口离开这。最后留下来的不是老人，就是身有残疾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放下碗，乾城站了起来，在老人惊恐目光中走到窗边。
　　他透过缝隙往外看，村道一片漆黑，月光下有魔物身影移动。
　　这些低级魔物漫无目的，有的进入无人院落嗅闻，有的拿泥墙当挠痒板不断蹭后背，还有的跟鸡似扒拉着地面。
　　“你，那娃娃！”回过神，老人轻声唤着，“快回来。”
　　鲁道夫看他们白了脸，耸肩道：“别害怕。”
　　“不能出声啊，不要靠近窗户。”老人非常紧张。
　　乾城就跟没听到似，移动脚步走到门后。
　　德拉龙正坐着，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稍稍往旁让了点。
　　乾城抽开抵门木板，干脆利落往外推。
　　深夜中，寂静村庄某一户突然打开门，“嘎吱”声响惹来附近所有魔物。
　　乾城迈步出去，夜风吹过他发梢。
　　两位老人完全呆住了，颤声道：“他要做什么？自杀吗？”
　　年纪轻轻有什么想不开的。
　　看出他们的担心，鲁道夫咧嘴道：“别紧张，他是外边那群的祖宗。”
　　两位老人又是恐慌又是悲观，完全没听他在说什么。
　　乾城到了院子吹了风，脑子突然清醒了。看着月光下几十双红色眼睛，他又面无表情回过身。
　　鲁道夫还想跟老人调侃两句，肩膀忽然被提起。
　　乾城一手抓过他拖到门口，趁德拉龙没防备又飞起一脚。
　　当着两位老人的面，他表情轻松关上门，笑容满面走回来。
　　“这......”班奈特听着门外大骂有些不知所措。
　　乾城一点都不在意，对老人完全是另一副面孔，柔和道：“您让我们住宿，帮着打扫卫生是应该的。”
　　看出不对劲，两位老人不敢再说话。
　　乾城叹息般劝道：“再留恋的地方，不适宜生存了该走还得走，人总要往活好了努力的。”
　　他让班奈特拿出钱袋，留了大半在桌上。
　　门外尖叫惨嚎声持续了段时间，很快整个村庄重新恢复安静。
　　乾城也没让外头的一龙一人再回来，等到天亮，他起身带着班奈特离开。
　　沉默了一晚的老人突然叫住他，小心翼翼询问道：“您是什么人？”
　　房门被打开，乾城背对着。
　　班奈特已经走出去，院落外，鲁道夫吊儿郎当站着，更远地方，德拉龙坐在魔物尸体上。
　　乾城犹豫了下，轻声回答道：“魔人。”
　　老人颤抖身体，才鼓起的勇气很快又消失。
　　乾城无奈摇头，刚要重新迈步，身后再次传来微弱声。
　　“谢谢......”
　　乾城表情复杂，“还是谢你们自己的善良吧。”那般情况下还愿意冒险收留他们。
　　走出房门，他想到什么又停下，平静交代道，“还有，我是我，魔人是魔人。”回过身，他微微笑道：“不要轻信魔族。”
　　若是因为自己做的事让老人们相信了魔族，这多少有点残忍。再不想承认现状也是如此，人类与魔族是天敌，普通人对魔族就像羊羔对野狼。
　　自己的行为是个人的事，若因此让羊群信了狼，罪过大了。
　　班奈特牵来陆龟，乾城面对鲁道夫指责目光淡定非常。
　　进入村庄的魔物都被清理干净，他哼着小曲心情还算美丽。
　　迎着朝阳，咸鱼小队心思各异。
　　乾城这会还不知道，前方有个惊天消息正等着他。


第57章 冒牌货
　　从不知名村庄离开后，接下来的路程也并不顺利。
　　和之前去过的地方不同，“斯旺”这边破败多了。经常遇到没人村镇，甚至大道上都有魔物游荡。
　　早个十来年前，奥比大峡谷中魔瘴就时不时往这边飘散。合众国几次组织居民搬迁，最早的时候只有外围一些小镇受到影响，慢慢的除了主城，人类生活区被一步步压缩。
　　光明法师团也曾来驱逐过魔瘴，但飘散速度还是太快了。
　　魔瘴区的界限从来不是分明的，每隔几年不定期出现的新魔瘴更是噩梦。
　　光明教将主要精力放在那些突然被魔瘴覆盖的人类城镇，至于原魔瘴区旁被一点点侵蚀的家园只能放弃。
　　荒地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就算能打来猎物，只用盐和简单调料处理，口感实在一般。
　　最让乾城受不了的是夜晚，就算准备了帐篷，但草地潮湿。班奈特铺了干草，床铺依旧不够柔软。
　　夜里不刮风下雨还好，一旦下雨，他就会被吵得无法入睡。
　　德拉龙不需要帐篷，多数情况下在火堆旁坐上一夜，偶尔上树跟鸟似蹲一整晚。
　　鲁道夫更干脆，唤出骷髅搭建骷髅屋，自己往白骨堆中一躺。
　　乾城经常看到白骨上的腐肉和虫子，他恶心坏了，亡灵法师却不在意。
　　他们一行四人一龟，只从外表看完全正常，因而赶路途中经常遇到魔物骚扰。
　　之前赚的刀卢乾城一时心软给出大半，翻看着佣兵晶片，他挑选了些任务沿途做。就这么的，从都城“尼克宾”到“斯旺主城”，他们用了十多天。
　　进城后的第一件事，乾城找了家餐厅吃饭。
　　看到他们造型，虽也习惯接待各种佣兵，侍应生仍然没让他们进门。
　　在门外安排了位置，乾城先坐下来。
　　看他皱紧眉头，鲁道夫摇头道：“人类就喜欢以貌取人。”
　　乾城严肃道：“一定是因为你们太丑了。”自己照过镜子，这具新马甲容貌过关。
　　“您也不闻闻自己身上那味。”鲁道夫嫌弃道，对乾城的甩锅行为进行唾弃。
　　乾城低头，当真闻了闻自己胳膊。
　　“呕！”饭菜还没上来，他先忍不住干呕。
　　臭啊！酸臭的，跟腌了半年的黄瓜塞进鞋子里发酵过一样。
　　也难怪刚才进门让其他客人脸色大变了，也是没办法，一路上没遇着能洗澡的环境。
　　“我要好好吃一顿，然后美美睡一觉。”乾城饿狼般盯着侍应生。
　　对方放下食物后快速离开。
　　乾城拿起勺子品尝当地特色，汤里放了香肠，马铃薯和菠菜。
　　“还有马铃薯？”都吃个把月了，马铃薯泥马铃薯片，这会还放汤。
　　看他不高兴，班奈特再去加了道菜。
　　乾城喝着牛肉薏仁汤，没脾气道：“这边的人真喜欢汤啊。”
　　就不能干着炒一炒？但怎么都比班奈特在野外烧的好。
　　就昨天搞得蘑菇塞小鸡，那鸡肉最后都变色了。要不是转世成魔物身体强悍了，乾城觉得下一秒就能原地投胎。
　　鲁道夫对吃的不讲究，德拉龙也不再端着身份，麻利喝汤。
　　乾城连喝了两碗，放松身体瘫软在位置上。
　　从他们这个方向看去，能够看到主城广场中央安置的巨大投影屏。
　　这玩意之前圣骑士还用来威胁过自己，大川每个重要点的城市都会安装，用来播放一些重要新闻。
　　离着千米远，乾城看到有画面在闪。
　　这场景蛮微妙的，居然有点像前世放电影。
　　顺着他视线，鲁道夫也注意到，“这是发生什么了。”
　　投影屏的启动代价很大，一般的大事还没资格上去。像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只要不牵扯帝国，对大川各族来说影响其实不大。
　　乾城本想吃完就找旅馆洗澡，但显然广场上的事情更让他好奇。
　　从店里人反应看，这投影屏放了不止一天了，也就是说，就算有什么大事发生也是之前了。
　　他带头往那走，班奈特第一个跟上。
　　广场上站着的大多是佣兵，他们经常在外执行任务，有时候荒郊野岭的呆上一月半月的，消息闭塞。
　　乾城一到投影屏下就听到议论声，当中最刺耳的要数“新魔王”三字。
　　随着他抬头，身后跟着的几位一同傻了眼。
　　投影屏上画面模糊，但足够看清楚，是个金发男人被大字捆绑在半空。一闪而过的画面中，陆地上，成千上万魔物奔腾如海浪。
　　随着“镜头”转移，能够看到前方人类城镇被魔物淹没，很快有黑色云雾散开。
　　镜头再一次回到金发男人身上，对方下巴和指尖不断滴落血液，白色光圈在他身上黯淡。
　　“是圣骑士！”只看男人胸口徽章和穿着的破碎衣服就能判断出身份，鲁道夫惊讶极了，“这是怎么了？”
　　周围人群议论不停，德拉龙也变了表情。他最近一直留在魔王身边寻找机会，对外界信息一无所知。
　　镜头再一次转移照过远处山脉，能够看到魔物对面的人类军团，他们正坚守在城池前。
　　德拉龙很快认出城头旗帜，“伊尼日大公国。”
　　乾城最近天天研究地图，很快反应道：“厄日山脉？”
　　德拉龙沉着脸。
　　乾城继续看投影屏，那黑雾还在飘散，正一点点笼罩所有空间。
　　终于，魔物方发动总攻，人类这边也冲击向前。
　　能够看到两方“对撞”，有巨人混在军阵中，魔物群中同样有魔人身影，他们凶残撕咬每一个敌人。
　　“是龙族！”班奈特忍不住伸出手。
　　战场上有龙在半空飞翔，所到之处魔物通通被掀翻。
　　和他反应一样，第一次看到投影屏的佣兵们全数喊出声。
　　这一场大战不知发生在何时，随着镜头忽远忽近，能够看清大半情况。
　　魔族在进攻“伊尼日大公国”，人类这边除了光明教外还有巨人和龙族的参与。
　　可画面一开始就有被抓的圣骑士，可见之前还发生过更惨烈的战争。
　　人类这边，“镜头”一直在努力捕捉关键位置。终于，在魔瘴彻底笼罩前方战线后，所有人看到半空中人类尸骸堆成的血色王位，其上端坐着个笑意盈盈的男人。
　　短发戴着耳钉，狭长红眸漫不经心扫视下方战场。
　　在他身周，围绕一整支魔人军团，无数光明魔法攻击向他却靠近不了百米。
　　“谁啊？”乾城眨眼，好家伙，这装逼气息浓的。
　　而且对方并不是没有发现镜头，是注意到了却故意放任。甚至于在镜头靠近后微微挑唇。
　　像是对镜头后所有种族打招呼，乾城看到男人站起来。
　　对方从尸骸王位上走下，每一步都踏着人类尸体，每往下一步，之前的人类尸首就会炸开。
　　血雨铺成他身后艳丽色彩，男人突然回身。
　　镜头还在之前位置，男人勾了勾手指。
　　操控镜头的人类意识到什么，大胆让镜头靠近。
　　先前因为魔瘴影响而模糊的画面，因为靠近到男人身边变得无比清晰。
　　乾城看到对方身上穿的衣服，大冷天的，男人依旧袒胸赤脚。
　　在离地百米高空中，男人停留在圣骑士身前。
　　奄奄一息的圣骑士察觉到什么，努力支撑起头。
　　乾城看到二人唇动却听不到对话声音，忽略下方战场，只看黑发男人贴近圣骑士后温柔伸手。
　　他为圣骑士擦去脸颊血迹，手指从圣骑士额头慢慢滑落到嘴唇，单看这个画面，竟然还有点唯美。
　　微妙气氛破坏就在下一秒，黑发男人指甲突然变长，一点点刺进圣骑士胸膛。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分钟，对方始终近距离享受着圣骑士的反应。
　　只那么一秒钟蹙眉，圣骑士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直到对方将他跳动心脏挖出。
　　“呕！”乾城没出息，看一半直接扭头躲避。
　　广场人群安静一瞬，很快有哭声传出。
　　乾城再看投影屏，随着圣骑士断气，战场上立着的光柱轰然倒塌。
　　这一幕起了连锁反应，更多棱形光阵跟着消散，人类大军彻底被打乱。
　　镜头前画面扭曲闪烁，下一秒直接黑屏。
　　乾城被随后出现的文字信息震的一动不动，眼睛瞪大如铜铃。
　　不只是他，班奈特跟鲁道夫也傻了眼，就连德拉龙都僵了身体。
　　光明教正式对外宣布三个消息。
　　第一，伊尼日大公国陷落成为魔王领地。
　　第二，奥凯西.泽维尔圣骑士陨落。
　　第三，之前死亡的第四魔王，已查明，是被新魔王与第三魔王联手杀死。
　　“哈？”直到投影屏开始第二次播放，乾城才回神。
　　他深吸口气，丢了魂般走向旁边。鲁道夫跟班奈特紧紧跟上。
　　乾城一脸恍惚，茫然道：“刚提到的新魔瘴区，不是自然生成魔瘴吧？”
　　不是，信息写的很清楚，“伊尼日大公国”是被新魔王散布的魔瘴笼罩了。
　　至于新魔王......
　　鲁道夫表情古怪。
　　班奈特一脸痴呆。
　　德拉龙异常沉重。
　　乾城缓慢抬起手，一点点指向自己，“他是第七魔王的话......”
　　其实不用怀疑，已经验证了。每一位魔王散布的魔瘴气息不同，光明教都盖章了，那就错不了。
　　所以说！他妈的！乾城一脸五雷轰顶。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是第七魔王的设定，结果呢？刚画面上那狂霸酷炫拽的大哥又是谁？
　　“他是第七魔王的话，”乾城世界观崩塌了，忍不住重复道：“那老子是谁？”
　　鲁道夫眯起眼，从惊骇中回神后，他盯着身前男人。
　　从头到脚好好打量。蓬头垢面不说，看点血腥场景就“呕”不停，日常不是躺着就是瘫着，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喝，唯一点爱好还是钱。
　　再回忆一下刚才那位，啧啧......当着百万大军的面杀死圣骑士，王位上轻蔑一笑，说灭国就灭国啊。
　　这逼格，这气场，这不就对了吗？！这不就来感觉了吗！
　　“啊？”乾城摇晃班奈特肩膀，转头又看向鲁道夫，自我怀疑道：“老子是谁啊？”
　　鲁道夫打响指，伸出一指庄重道：“我知道了。”
　　乾城投以信任目光，“什么？”
　　“你是冒牌货。”


第58章 死脑筋
　　“什......什么？”乾城愣住了，“冒牌货？”
　　“对。”鲁道夫语气坚定道：“你一定是冒牌货。”
　　看他神色，仿佛自己是玩弄他感情的渣男，乾城愤怒了，抬手一脑瓜崩。
　　鲁道夫被打的猝不及防，捂着脑袋目露凶光。
　　乾城手心还痒，面对鲁道夫指责目光，他皮笑肉不笑道：“魔王是什么好东西吗？我还冒充？”
　　从黑森林出来后一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为了什么啊？脑子有坑才假冒！等等......想起这个，乾城慢慢转移视线。
　　鲁道夫身后站着那条龙，说起来事情走到今天这步，跟对方关系大着呢。
　　乾城还有点懵圈，但不妨碍他寻找发泄点，“你！”
　　德拉龙阴沉面庞。
　　乾城不悦道：“就是你！”
　　红发少年缓步上前。
　　乾城低声道：“不你当初说感应过新魔王气息，然后死追我不放吗？”
　　德拉龙在奥比大峡谷中万分确定自己就是新魔王，因为与他当初感应过的魔息一模一样。
　　乾城也确实在黑森林中遇着过对方，若非如此，也不会那么快接受魔王身份。
　　“说起来我提心吊胆这么久，有你很大事啊！”乾城咬牙切齿。
　　他这么说，鲁道夫注意力也被转移。
　　“对！”亡灵法师阴鸷道，“不是你说他是新魔王吗？”明明他自己在城堡中也做了这样的判断，这会却不认账了，责怪道：“浪费我心情。”
　　乾城的身份对他来说很重要，如果只是场乌龙，找谁负责去？
　　“各位......”班奈特打量左右，冷汗直流。
　　他们虽站在广场角落，但来来去去路过的佣兵还很多。
　　乾城脑子仍有点乱，掰着手指“嘎嘣”响。
　　其实稍稍冷静就明白，不是魔王最好。对大川来说，这就是个高危职业。
　　但鲁道夫先前隐晦目光让他恼怒，那赤裸裸的嫌弃啊！怎么的？自己就有那么差？！
　　好吧，投影屏上那位大哥确实彪悍，但他脑子有毛病啊！正常人谁那么穿着打扮，而且太血腥了，徒手挖心脏很不文明的好吗！
　　“你......”德拉龙紧盯乾城不放，目中神色很难看懂。
　　“各位......”班奈特再一次抓住机会出声道：“各位爷爷，不然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因为他们的表情实在不同寻常，虽然都压着声音，仍然吸引了过路人注意。
　　这开口魔王，闭口魔王的很容易出事啊。
　　班奈特这会已经不纠结乾城是不是魔王了，他就怕被有心人听到捅出去。
　　别管是不是魔王吧，少爷反正不是人。而且边上站着个货真价实的亡灵法师，怎么看他们这支队伍都处于人类消灭清单系列。
　　乾城平静的差不多了，扭头往外走。
　　鲁道夫盯着远处投影屏看了眼，上面重新播放之前画面，广场上有新来到的佣兵和居民们议论纷纷。
　　德拉龙越过他追上去。
　　班奈特负责找旅馆登记，乾城去了澡堂好好搓洗。等他收拾干净换好衣服，房间里一龙二人端正坐着。
　　鲁道夫之前反应有点夸张，主要还是震惊到了。这会不知琢磨了什么，看到乾城进来，笑容献媚。
　　乾城无视他讨好，边擦头发边坐上床。
　　“少爷。”班奈特一如往常，手上拿着两个面包，贴心道：“您还饿吗？”
　　乾城抬起下巴，“边去。”
　　“是。”班奈特立马退到房间角落。
　　德拉龙从乾城进房间就盯着他，像要剥开他外壳，看到内心深处去。
　　乾城洗澡时好好思考过了。说来滑稽，当初接受魔王身份也是做了很久心理建设的，一开始只想逃避抗拒。
　　没成想刚适应接受，一切被推翻。
　　从结果来看当然是好的，之前反应剧烈也是因为一时难以接受。
　　看他老神在在模样，丝毫不见先前的焦躁茫然。鲁道夫启唇想说点什么，乾城突然顿了下。
　　他歪着头从怀中拿出咸鱼，大魔铸师亲手做的通讯器在掌心死命扑腾着。
　　乾城耸肩接通。
　　图鲁巴声音从另一头传来，语气夸张道：“惊天大消息啊！您看到了吗？”
　　回旅馆后，班奈特打听了下，投影屏上的事情发生在五天前，这会早就传遍大川。
　　乾城等人知道的晚，是因为之前在荒郊野外，图鲁巴却是一直待在蒙利夫王国。
　　“什么消息？你想说圣骑士挂掉一个，”乾城无所谓道：“还是伊尼日大公国惨遭灭国？”
　　“您都知道了啊！”图鲁巴不好意思道：“我这些天一直闭关做东西，昨天才出来。”
　　这位矮人魔铸师做起东西来是很疯狂的，有时候不吃东西能给自己饿晕过去。
　　乾城听他弟弟说起过几次，倒不觉得奇怪。
　　“您是怎么想的啊？”图鲁巴试探道。
　　乾城头发还没干，拧了拧毛巾继续擦。
　　图鲁巴没听到他回答，解释般说道：“这事情关乎老板您啊，我觉得，有必要展开一次队内讨论。”
　　鲁道夫点头无声支持。
　　这场大战发生后，七族内部皆有商论。
　　乾城“哦”了声，平静道：“行。”他正好有困惑不解。
　　将咸鱼随手放到床头柜上，乾城抬眼示意。
　　鲁道夫忙搬凳子坐过来。
　　德拉龙双手抱胸，犹豫了下还是走过来。
　　班奈特观察乾城表情后，小心翼翼凑近。
　　鲁道夫看看左右，突然拍手道：“咸鱼小队第一次队内会议，正式开始！”
　　他嬉皮笑脸模样好像在扮家家。
　　乾城也不在意，起头道：“那就从光明教对外公布的三条信息来看吧。”
　　第一条，宣布“伊尼日大公国”沦陷成新魔王领地，简单文字透出背后复杂信息。
　　乾城突然看向德拉龙，“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是新魔王。”
　　只因为气息吗？
　　“因为你的魔息非常另类强大，”德拉龙一丝不苟道：“最起码强过先前被扼杀的那个魔人，而且......”
　　“还因为我出现在预言地？”乾城锊过了。
　　“是。”德拉龙沉声。
　　乾城这一问，千里外的矮人突然蹙眉，心中对龙族身份有了猜测。
　　“我没记错的话，”乾城平稳道：“一个魔人之所以能被称为魔王，除了魔息强大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能够散布魔瘴。”班奈特出声，这点还是他告诉少爷的。
　　“对。”鲁道夫思考道：“从先前投影，还有光明教对外公布的消息看，伊尼日大公国是被新魔王散布的魔瘴笼罩了。”
　　和自然产生的魔瘴不一样，每一位魔王散布的魔瘴气息并不相同。
　　光明教说是新魔王，那就证明这股魔息此前从未出现过。
　　所以就会否弄错对方身份来说不可能，光明教这是盖了章了。
　　而且当时确有魔瘴笼罩战场，这一点不需要光明教说，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战场上，魔族战斗力百倍加强，反倒是人类军团和巨人们相应减弱。
　　公国沦陷成魔王领地，已成惨痛现实。
　　“可是这样的话，”班奈特疑惑道：“虚弱期怎么说啊？”
　　对，新魔王的一年虚弱期呢？没法解释，整个大川世界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方确实散布魔瘴还拥有了氏族，所以结论只有两个。
　　要么已经度过了虚弱期，若是如此各族将寝食难安，因为预言出了问题。如果预言出了问题，那么各族的提前部署就成了笑话。
　　从主动到被动，往后局势只会更加艰难。
　　第二个可能，魔王还在虚弱期内。这同样恐怖，虚弱期的魔王能散布魔瘴，这证明大川对于魔族的力量体系全部要改写。
　　“好。”乾城抬手总结道：“有两点，第一，那黑发暴、露狂确实是新魔王，也就是传说中的第七魔王。”
　　鲁道夫等人看着他。
　　乾城再伸出根手指，淡淡道：“第二，新魔王将伊尼日变成了自己的领地。”
　　他说完等其他人补充。
　　德拉龙等人却不语。
　　乾城耸肩道：“没意见啊？那就继续讨论第二条信息。”
　　奥凯西.泽维尔的陨落。
　　“这点没什么好说的，”图鲁巴简单道：“这位圣骑士一直驻守在厄日山脉，新魔王要将魔族领地扩张就必须干掉他。”
　　乾城接触过同为圣骑士的伏恩.海登，对圣骑士的战斗力有深刻了解。
　　作为新魔王却能干掉圣骑士，鲁道夫赞叹道：“强啊。”
　　乾城给他白眼，“光明教说，第四魔王是被新魔王与第三魔王联手杀死，但之前，他们的判断却非如此。”
　　这也是他们对外公布的第三条信息。但之前，他们认为第四魔王的死与第三魔王没有关系。
　　“这点可以理解，”图鲁巴分析道：“因为第三魔王处在一定监控中，光明教没有发现他吞噬第四魔王的力量。”
　　“而且之前没人敢想，会有两位魔王联手。”德拉龙脸色难看。
　　不只是光明教，龙族内部包括外海人鱼，南大陆的精灵们，他们也做出过相同判断。
　　第三魔王要在完全不惊动光明教的前提下杀死第四魔王很难。
　　未解之谜这会总算有了答案，杀死第四魔王的是两位魔王的联手。
　　乾城抓重点道：“没有发现第三魔王吞噬，那新魔王呢？”
　　房中落针可闻，班奈特早不敢说话了，鲁道夫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
　　德拉龙语气沉重道：“新魔王确实强到离谱，很难排除这个可能。”
　　“可是第三魔王图什么啊，他怎会甘心为他魔做嫁衣。”图鲁巴不理解。
　　魔族本性相残，比起一位圣骑士的陨落和公国失守，灾难背后种种迹象更让各族心惊胆战。
　　“打破世间平衡的第七位魔王即将出世，世界迎来战火连绵，无数种族将在哀嚎中悲惨死去。”不知为何，德拉龙一字一顿念起当世预言，重点喃喃道：“打破平衡......”
　　可不嘛！预言的细节方面也许出了问题，但预言本身没错。
　　这位新魔王的出现确实打破了平衡，联想起之前追查的魔族私下串联，德拉龙深感无力。
　　龙族也好人类也罢，大川各族为预言做出众多牺牲，却还眼睁睁看着最坏结果发生。
　　乾城看过他桀骜不驯和冷漠，未从见他如此忧愁颓丧，好心安慰道：“也许情况没你们想的那么坏，安啦，妥妥滴。”
　　不明白他的“安啦”和“妥妥滴”什么意思，德拉龙盯住他，语气莫名道：“还不够坏吗？”
　　“伊尼日大公国有两百多万人，如今这些人全部断了联系，”图鲁巴也很沉重，忧虑道：“这新魔王下一步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安慰不行，那干脆不说了。
　　乾城扔开毛巾站起来，双手拍了拍。
　　房间中，一龙二人回过神，通讯器另一头，图鲁巴也安静下来。
　　乾城耸肩道：“总之，我就一普通魔人！”
　　德拉龙面无表情。
　　鲁道夫满脸深意。
　　乾城一概无视，语气轻松道：“会呢就开到这，咱也做不了什么，当魔族么还得低调，我也不管你们为什么跟着我了，但看来，以后没什么热闹可凑。”
　　“今后呢，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拉长语调，他忍不住嘴角笑意。
　　乾城还想虚伪两句，德拉龙却粗声打断道：“他是新魔王，也不能代表你不是！”
　　“哈？”
　　德拉龙厉色道：“你在偷换概念。”
　　乾城傻了，“我偷换什么概念？预言是在第四魔王活着时出来的，你掰手指头算，投影上那位就是第七魔王啊！”
　　德拉龙金眸一瞬不瞬。
　　乾城语气无辜，“你死脑筋啊！”
　　“他说得对，”鲁道夫突然道：“那位就算是第七魔王，证明不了您。”
　　“那怎么？”乾城被整无语了，“我也是魔王呗？第七魔王还有两个啊？”
　　“那位已经过了虚弱期了，您或许没有？”鲁道夫笑嘻嘻，颇具深意。
　　乾城回味了下这话。
　　通讯另一头，图鲁巴保持沉默。
　　房间中，红龙化形少年还盯着自己，亡灵法师则满怀试探。
　　乾城气笑了，“难道你们觉得我是第八魔王？”
　　面对几张毫无动摇的脸，他怒了。这锅好不容易甩的，这是非往自己脑门上扣啊！
　　语带滑稽，他自嘲道：“那怎么的呢，我什么都没做还降级了？”
　　“......”
　　乾城伸手拍桌，烦躁道：“老七还变小八了呗？”
　　“反正都是魔王......”鲁道夫斗胆道：“八就八呗。”
　　“这话多喜庆！”乾城骂道：“你全家都是魔，王八。”


第59章 不许
　　乾城：“滚。”
　　他这一声吼，一龙二人全愣住了，通讯器另一头，图鲁巴也机智保持沉默。
　　乾城越看他们越心烦，连声道：“滚滚滚！”
　　摘帽子的喜悦维持不到半小时，这几人你一句我一句，又一身份安上来。好家伙，第八魔王？这还不如之前呢。
　　房门自动打开，乾城伸手指向。
　　德拉龙拉下脸，第一个往外走。
　　鲁道夫犹豫了下，看乾城面无表情的脸，“嘿嘿”声后往外挪。
　　乾城深呼吸着，慢慢看向房间角落。
　　班奈特举起双手，眼神无辜，“少爷，我可什么都没说。”
　　眼看着气氛不对，他早躲边上去了。
　　乾城扯起嘴角，一视同仁道：“你也滚。”
　　班奈特很委屈，临走还从地面扯过被子，和另外两个出门不一样，他出去后贴心关上门。
　　乾城带着怒气上床，十分钟后长叹口气，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他打开房门就发现班奈特蹲着，鲁道夫靠着墙，德拉龙不知去向。
　　“少爷？”班奈特手捧清水，见他出来，小心翼翼道：“洗漱吗？”
　　乾城认命了，接下来表情还算正常。他们出门时德拉龙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声不响跟在身后。
　　乾城带着他们吃完早饭，擦了擦嘴道：“接下来去矮人王国，那边地势用陆龟不合适，一会找地方卖了换成马。”
　　班奈特应了声。
　　咸鱼小队下午重新出发，乾城不是孩子身体，适应本能，骑一会就熟练了。
　　赶路无聊，他找话题道：“我又散布不了魔瘴，你们为什么觉得我是魔王呢？”
　　就因为魔息强大？这会不会太牵强了。
　　“你看那！”德拉龙骑马在他身旁，冷着脸指向远处村庄。
　　正是傍晚时分，村民们在做晚饭，炊烟袅袅升起。
　　“怎么？”烟囱有什么特别吗？不都一个样。
　　“一般魔族，他们的魔息就像那缕炊烟，”德拉龙指向远处天际，“而你的魔息，像那。”
　　“什么？”乾城跟着转移视线，蹙眉道：“晚霞？”
　　漫天映红，无比灿烂。
　　“我的比较好看吗？”他真诚发问。
　　德拉龙金眸微眯，气得驾马去了前头。
　　乾城愣了下，这怎么好好聊着呢，说翻脸就翻脸，难道龙族也有更年期？
　　“他比喻的不好，”鲁道夫笑嘻嘻道：“您看地面。”
　　昨晚下过雨，泥泞路上积了不少水坑。大多只有成年人脚掌长，马匹轻易就能跨过去。
　　鲁道夫微笑道：“一般的魔族，他们的魔息是这样，您的......”
　　恰巧他们经过的地方是个小山坡，往下看，远处是碧蓝湖面。
　　鲁道夫伸手道：“您的魔息却像那湖泊。”
　　两相对比差距甚大，乾城悟了，“你没在拍我马屁？”
　　“实事求是。”
　　“有这么夸张？”
　　“有。”鲁道夫认真道：“而且就像人类法师使用魔法，必须依仗咒语或符文，魔族使用黑暗能量也有其自身限制，但魔王种却不同。”
　　“魔王种？”
　　“具备魔王资质，但还在虚弱期，没有正式成为魔王的魔族。”
　　乾城虚心求教道：“哪里不同？”
　　“魔王种使用能量更多随心而动，心念如何，能量便如何呈现。”
　　像城堡中摧毁“眼睛”的细线，矿场中拉人进地下的沼泽，魔药士家中焚烧的大火。
　　乾城仔细回忆自己几次使用能量的过程，点头平静道：“我被你说服了。”
　　鲁道夫摆出孺子可教脸。
　　乾城反应极快，“那你之前还说我是冒牌货？”
　　“我那是一时激动，”鲁道夫尴尬道：“顺便开个玩笑么。”
　　“玩笑？”
　　鲁道夫不说话了，双脚轻夹马腹，他的马很快跑到前头。
　　乾城也赶上去，他的疑惑多了，“你们认为我是第八魔王，可是没有预言啊。”
　　先前那位还未出世就有灭世预言，排场十足。
　　“也不是每一位魔王的诞生都有相应预言。”
　　乾城耸肩，“说起来，我昨晚睡前在思考一个问题。”
　　鲁道夫看向他。
　　乾城不解道：“圣骑士被杀死，人类大败，这么丢人的事情，光明教为何还要播出来？”
　　“播出来的只是一小段。”从画面也能看出来。
　　“那圣骑士被杀，完全不用放啊。”活生生挖心，这多打脸。
　　“您大概不了解圣骑士的声望和地位，他的死亡会激起全人类恨意。”鲁道夫轻描淡写。
　　德拉龙突然道：“惨状也能刺激其他种族，不这样，他们可能意识不到严重性。”
　　乾城“哦”了声。
　　当天晚上，他就明白德拉龙和鲁道夫为何那么说了。
　　因为没有找到旅馆，他们随地搭起帐篷。
　　和之前路上准备的不一样，班奈特新买的帐篷足够大，乾城也没有将人赶出去。
　　围坐在魔法灯前，他百无聊赖道：“就该准备把瓜子。”
　　“什么？”班奈特以为自己哪里没做好。
　　乾城摆摆手，自言自语道：“有副扑克也好啊，都能打双扣了。”
　　“您说什么？”班奈特凑近。
　　乾城再摆手，突然顿了下。
　　他随身带着的联络器除了那条鱼外，还有从皮文王国离开前执政官给的，一路上从没有响过，这会却在怀中持续震动。
　　乾城愣了会才从怀中拿出来，刚接通对面就是一声吼。
　　“国王！”
　　乾城表情平静。
　　他对面坐着的红龙却呆了。
　　乾城“嗯”了声，听不出情绪，“怎么？”
　　说好了没有大事不联系，这火急火燎，难不成要灭国了？
　　也就是对面的内阁大臣们不知道他心中想法，不然高低得骂娘。
　　“您听闻厄日山脉的消息了吗？”
　　“你说新魔王？”
　　“对，第七魔王出来了，还杀死了位圣骑士。”
　　乾城听到“砰”一声响，瞥了眼对面，发现德拉龙手中水壶都掉了。
　　他淡声回答：“知道。”
　　“伊尼日大公国全部沦陷，经光明教联络，上大陆所有的人类国家，都得派兵前往。”
　　乾城微怔，没想到还有这出。
　　“我们王国也得出十万人。”
　　“十万？”乾城惊讶。
　　“是，因为非同小可，新魔王将领地圈在山脉外，有可能会继续往上大陆蔓延。”
　　虽然不同国家各自为政，但面对魔族，人类还是共同体。
　　“不能不去？”较真起来，厄日山脉距离皮文王国还很远。
　　“不能啊......”在抗魔这件事上违逆光明教，很可能成为全人类孤儿，因为面对魔族的扩张，没有王国能独善其身，“十万只是先头部队，如果情况继续恶化，还得从各国抽调军团。”
　　乾城眉头打结，说起来当这国王，多少有责任在身。
　　“出钱不行？”这情况，往上凑谁知道什么后果，从投影屏上看，那位显然不好惹。
　　出钱？执政官傻了，而且从刚刚开始，他觉得国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怪。特别的沙哑，虽说通讯器会改变一定音色，他还是关心道：“您的声音，您感冒了？”
　　乾城尽量伪装了，但毕竟不是变化系法师，做不到尽善尽美。
　　他压低声线含糊道：“生病了。”
　　执政官关心几句，为难道：“出钱......”
　　乾城理所当然道：“有力出力，有钱出钱，能用钱解决都不是事。”
　　“可是......”执政官尴尬道：“其实钱也得出。”
　　乾城蹙眉。
　　鲁道夫在旁小声道：“这就是光明教的号召令，天下谁敢不从？”
　　看乾城没反应，他又幸灾乐祸道：“看来他们这次，非得按死那位不可了。”
　　“你要这么说，”乾城也轻声：“光明教当初认准了第七魔王在黑森林，他们没责任？”
　　不死咬着自己，厄日山脉那位没准过不了虚弱期。
　　不想还好，一想就来气，“我顶锅这么久啊。”却让别人爽，想想就不平衡。
　　“您也不见得是顶锅。”鲁道夫细声。
　　“国王？”执政官还叭叭说了一堆，乾城一句没听到。
　　德拉龙一脸惊惧，仿佛世界已在他面前毁灭。
　　“您的意见呢？”执政官小心请示。
　　“按规矩来吧，”乾城不能因为自己让皮文王国变成另类，他交代道：“告诉下边军团，上了战场机灵点，别傻不拉几就知道往前冲，那赤脚家伙一看就不正常。”
　　听他这么说，鲁道夫差点笑出声。
　　执政官倒很认真倾听。
　　“感觉不对了就往回跑，”乾城牢骚道：“国库就那点钱，攒的也不容易，有那条件改善改善国内生活水平，比如说，吃的方面好好研究一下，菜品味道丰富点，还有......”
　　“您钱够用吗？”听他停顿，执政官忙询问。
　　乾城听到通讯另一头七嘴八舌的关心，心中涌上点暖意。
　　“您什么时候回家啊？”监察大臣抓住机会出声。
　　这帮大臣，大多是他一手提拔，还算有良心。
　　乾城再说了两句挂断通讯，德拉龙表情非常不对劲。
　　“你究竟是什么人？”
　　看他周身冒红光，乾城往后闪去。
　　鲁道夫喝道：“冷静！”
　　德拉龙站起身，步步逼近道：“国王？”
　　乾城不悦，“干什么你，狂犬病还能突发？”
　　这一副要将自己现杀的架势，乾城开始回忆刚哪句话说错了。
　　“第七魔王才灭一国，你这边是......”
　　乾城：“我这边？”
　　“他是皮文王国的王。”鲁道夫在旁插话。
　　德拉龙盛怒道：“你是干脆圈养了一个国家来吃啊！”
　　认真讲，比厄日山脉那位还恐怖，那位起码做的光明正大，这位倒好，不声不响掌控一个国家。
　　德拉龙对人类世界政府知之甚少，但通讯里喊的国王句句清晰。
　　“吃？”乾城不高兴道：“这些天，你看我吃一个人了？”
　　“你是魔王，你给人类当国王，你能安什么好心？”德拉龙手心冒火球。
　　乾城翻白眼，“照你逻辑，我是魔王，我不给人类当国王也安不了好心。”
　　德拉龙被说的哑口无言。
　　乾城抬手道：“是不是这个理？做人做龙都得冷静，你这会跟我翻脸，你能弄死我？”
　　弄不死，契约还在，被弄死可能性大。
　　德拉龙气得鼻子冒烟，控制着没出手。
　　乾城重新坐下来，问鲁道夫道：“第七魔王都过了虚弱期了，这么大动作犯得上？”
　　“以前的魔王过了虚弱期，可能意思意思差不多了，这位不一样，首先不说那个预言，他联络其他魔王就犯了忌讳，”鲁道夫分析道：“还将领地直接划在人类国家，这不啪啪打脸吗。”
　　“两百多万人啊，”班奈特在旁忍不住道：“魔瘴覆盖，短期内死不了，难道不救吗。”
　　这种时候，他的出发角度完完全全在人类。鲁道夫虽是人类，看法却不纯粹。
　　乾城点头，视线还戒备着德拉龙。好在红发少年站了会后，默默又坐下了。
　　乾城心中松了口气，面上不显。
　　“说起来，”鲁道夫怪笑道：“一个第七魔王就让他们紧张成这样，要是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他阴险道：“六族得集结多少力量才安心。”
　　乾城眼珠子转向德拉龙，红发少年咬着牙，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他试探道：“我这会如果靠近厄日山脉，局势会变成怎......”
　　“你不许去！”话还没说完，对面红龙已出声打断。
　　乾城挑眉，“哦~我不许去啊？”
　　“你不能过去！”红发少年一字一顿。
　　厄日山脉那边情况够糟糕了，一位完全陌生的新生魔王，加不知意图的第三魔王，这种时候再凑过去一个“魔王种”，大川不会就此变天吧！
　　乾城故作惊讶，“这是你的请求吗？”
　　德拉龙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
　　乾城等了会，天真歪头。
　　德拉龙深呼吸，往外挤出一个字，“是！”
　　乾城假情假意道：“你是我的小队成员，按理来说，你的请求我要答应的，可是我这个魔吧，就喜欢凑热闹，你看......”
　　“你不是要去矮人王国吗？”德拉龙急躁打断。
　　乾城为难道：“也是，但我这几天骑马骑得屁股疼，蒙利夫王国太远了。”
　　从这里去蒙利夫或厄日山脉，距离其实差不多。
　　德拉龙怒视他。
　　乾城漫不经心提要求，“你给我骑骑，你给我骑，我就不去。”


第60章 矮人王国
　　早起将马匹卖掉，午后太阳从云中出来，难得的大晴天。
　　出了镇子往东十五公里，外边就是荒地。
　　乾城迫不及待搓手。沙丘下，巨龙低下头颅拉长脖子，睁着狭长金眸俯视众人。
　　班奈特有点害怕，虽然朝夕相处了段时间，但那是德拉龙的人形。眼前匍匐着的庞大巨兽，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们撕成碎片。
　　和他不同，鲁道夫看着很淡定，乾城则完完全全兴奋中。
　　红龙发出“嘘呼”的鼻息声，近距离对着他们，故意张大嘴巴。
　　班奈特看到他喉咙底压着的火焰，想到之前对方毁灭山峰的蛮横，不自觉往后退去。
　　乾城右手往下压，德拉龙喷着鼻息扭过头去。
　　乾城打量红龙，琢磨要坐哪个位置好。
　　背棘如钢刺，他不想被捅穿。尾巴也是不能坐的，半路甩下去怎么办？脑袋光秃秃的没根毛，不好稳定。
　　最合适的地方还是颈背窝处，可以跨骑。
　　他伸手示意，德拉龙直接无视。
　　乾城也不生气，红龙不让不代表自己上不去，他双脚离地，直接飞到半空。
　　等他在龙背上稳稳落座，鲁道夫也跃跃欲试。
　　红龙开口了，声音很大，“你们，不可能。”
　　班奈特不强求，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要骑龙。其实认真讲，他觉得把自己丢下也行。
　　德拉龙拒绝他们两个上背，但自觉伸出巨足。
　　班奈特面无血色，近距离看到龙族脚爪，仔细看和公鸡爪子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四爪如刀片。
　　“你该不会想抓着我们飞行吧？”鲁道夫皱眉。
　　班奈特猛摇头，“会碎的。”
　　德拉龙不屑道：“坐上来。”
　　鲁道夫观察着，龙足巨大，坐是能坐上去。他瞥了眼上头乾城，魔王这会正自顾自摸着龙鳞，压根顾不上他们。
　　鲁道夫轻叹口气，试探坐上去。
　　德拉龙盘曲脚爪，他刚好抱着足爪上弯曲的肘关节，稳住身形。
　　看他都坐上去了，班奈特鼓足勇气往上爬。
　　德拉龙慢慢展开翅膀，前爪带着两个人，他小心立起后腿，轻盈上跃的同时，翅膀向下挥去。
　　班奈特尖叫一声，下意识闭眼。感受风刮脸颊，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呼吸不畅，等稳定下来，他斗胆睁开眼睛。
　　红龙煽动翅膀，以极快的速度飞越过山川河流。
　　乾城“哈哈”大笑，心情从未有的明朗。
　　鲁道夫看着下方村镇快速闪退，那些高屋建筑，变得都如黑豆般大小。
　　班奈特才看了两眼就头晕，也不知德拉龙是不是故意的，忽高忽低，忽左忽右。
　　他越如此，乾城笑的越开怀。
　　龙族飞行速度不是盖的，原本要花一个月的路程，德拉龙三天就飞到了。
　　找了处旷野无人地，他猛地俯飞下降着陆。
　　班奈特又一次大叫，乾城却喊着“刺激！”将他声音盖过。
　　德拉龙抖动翅膀后收拢，他脚爪上，鲁道夫已经爬下去。
　　班奈特的动作前所未有麻利，从龙爪上下去后，拍着胸膛往后躲。
　　乾城摸着冰冷鳞甲，眼底有不舍。
　　德拉龙蹲坐着，造型居然很像狗。
　　乾城从他身上下去后，摸着下巴真挚道：“我可太喜欢了。”
　　下一秒，红龙幻化回少年。
　　乾城眼中喜爱瞬间消散。
　　德拉龙表情冷淡，“哼哼”声后，独自往前走。
　　鲁道夫凑上前来，“要去找那个矮人吗？”
　　说起来，他们同在一个小队这么久，彼此却是没见过。
　　乾城现实道：“还有钱，先不找了。”
　　蒙利夫王国地处高原地带，德拉龙带着他们一路飞进，地面上没能看到什么建筑。
　　偶有黄色巨石建造的高塔，通过了解相关知识，他们知道那是地下城入口。
　　矮人们大多居住在地下，乾城难以想象他们的生活。
　　寻了处离自己最近的高塔，缴纳过入城费用，他们顺着高塔楼梯往下。
　　“也太贵了，进个城居然要一千刀卢。”班奈特满脸肉疼。
　　一人一千啊，还没干什么呢。
　　乾城也心疼，但现在新鲜劲更大。
　　在连过三道门后，他们终于出现在街道上。
　　青色长条石铺就的地面，才一抬头，乾城就瞪大眼睛。
　　面前是整条完整街道，两旁是木头搭建的房屋，路灯正散发淡黄光芒。
　　来来去去的，很多矮人在逛街，视线尽头还是青石道路。
　　明明前一秒还是逼仄向下的阶梯，过了最后一道门，突然就置身闹市了。
　　乾城有很强烈恍惚感，鲁道夫也是第一次到地下城，表情比他好不了多少。
　　德拉龙不是第一次来，看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透出鄙夷。
　　班奈特表情更傻，落在最后，甚至忘了往前走。
　　乾城眨巴眼，按理说，地下不会这么亮堂，虽说造型漂亮的路灯全数亮着。
　　他缓慢抬头，下一秒眼中惊诧更浓。
　　头顶不是天空，但也不是沉闷墙壁。仿若置身星空下，距离地面两三百米处，无数冒着荧光的“星星”照在头顶。
　　比起日光要柔和，但比月光要明亮。
　　“那是什么？”班奈特喃喃自语。
　　德拉龙再冷哼，“荧石，每一颗都价值千金。”
　　乾城眼睛冒光，“价值千金？”
　　好家伙，他仰着头继续往前走。这地下城和在地面上没差别，走在其中完全感觉不出空间狭小。
　　顶端看去，就像夏夜星空，这些密密麻麻的亮点，这都不是亮光啊，是钱！是钱照在头顶呢。
　　大约看出他的想法，德拉龙冷声道：“您还是别打主意了，扣一颗，您跟我，谁都别想离开这。”
　　乾城回过神，只因他听到“铛铛”声。
　　“让让！”一中年矮人骑着滚轮车，极为灵敏从他们身边经过。
　　乾城傻眼了，对方都离开了，他还扭着头打量。
　　那矮人踩着脚踏，独轮在地面快速前进。
　　乾城甚至想追上去看看，可惜对方很快消失在拐角。
　　不过马上的，他们往前走了几家店铺，很快到十字路口。
　　这里矮人更多，不少骑着自行车。
　　自行车？！
　　班奈特没见过这铁嘎达，怎么矮人骑着会往前动，而且速度真的很快。
　　鲁道夫只震惊了几分钟，这会端着，完全看不出心中想法。
　　乾城觉得世界魔幻了。蒙利夫城的建筑极具特色，大约因为光线问题，所有墙体都用采光通透的木架结构。
　　因而乾城没走几步，就被街边香味吸引，他们找到家饭店坐下来。
　　“桌子好矮啊。”椅子也是，班奈特个子大，坐下来后还得低头。
　　“太不舒服了。”鲁道夫也有这感觉。
　　明明之前在城里走动，来往看到不少其他种族。
　　但无论是店内家具，还是城中公共物品，全都以矮人身材设计。
　　蒙利夫王国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到来的客人们，好在饭店上菜速度还算快。
　　乾城看着端上来的第一道美食，白色放大版毛毛虫。
　　他表情僵硬片刻，德拉龙第一个伸手拿了条。
　　看他咬的嘎嘣脆，班奈特本能吞咽唾沫。
　　“这叫蚋蛆，只长在蒙利夫王国境内的巨朱树上。”
　　他一口咬下半条虫，蚋蛆身体里流下透明液体。
　　乾城鼻子动动，“白酒？”
　　鲁道夫也伸手拿了条。
　　“这虫子他们抓下来后，会浸泡到白酒里，等它们喝饱了酒再油炸。”
　　乾城还是不愿意尝试，“你在蒙利夫待过很久？”
　　“以前游历大陆时来过。”德拉龙随口带过。
　　好在第二道菜正常多了。乾城用叉子送进嘴里，发现口感和饺子一模一样，就是造型像汤圆。
　　除却头顶不是天空，整个地下城，看着和其他人类城市没什么两样。矮人们的出行工具大多是脚踏车或滚轮车，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蒙利夫城看不到什么高层建筑。
　　乾城让班奈特买来地图，发现上面只大概画了下不同区域，相对应的街道画的却不完善。
　　鲁道夫分析道：“是怕落到魔族手中吧。”
　　乾城盯着地图上好多个灰色区域，“这些地方我们都不能去。”
　　蒙利夫宫处在整个地下城中心，外围十八条相连街道上住的都是矮人王国高层，更外区域，离着三百多公里，拒绝矮人以外种族进入。
　　乾城饭后走动消食，发现矮人王国的又一特点。
　　每条街道上永远亮着的路灯外，走几公里就能看到摄像头似装置。
　　他们请了个当地“导游”带着参观，是个八九岁的矮人小孩。
　　蒙利夫城有不少孩子做这事贴补家用，他们平常就蹲在各个饭店或旅馆门口拉客。
　　乾城伸手指了下，对方很快用稚嫩声音告诉他，路灯旁安装着的确实是“摄像头”，整个地下城都处在监控中。
　　班奈特听到这么说，再从相似装置下走过，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城中居民早已习惯，“眼睛”的存在，带给他们更多的是安全感。
　　再往下介绍，孩子说起入城费用。
　　原来乾城等人交的一千刀卢还不是永久的，只够他们每人在地下城呆上一个月。
　　班奈特听了瞬间炸毛，“抢劫呢？”
　　他们之前还没仔细看牌子上写的字。
　　“这是保护费。”孩子习以为常。
　　通过他介绍，乾城了解到，就算是矮人，他们住在地下城每个月也得缴纳费用，就是没有其他种族这么夸张。而且他们能通过劳作抵消，比如说加入军团服役，又或者清扫街道等等。
　　说是保护费也不是没有原因的，想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住在地面是相当危险的。
　　因为昼夜温差大，每到夜晚，地面温度可能就是零下三四十，甚至五六十度。
　　“而且会有魔瘴飘散。”
　　“魔瘴？”乾城翻看着地图，上面没有标注“蒙利夫王国”位置有魔瘴区。
　　“是自然魔瘴，每天傍晚生成，天亮又散去，很稀薄但覆盖面积大，而且来去毫无规律。”相应说辞，孩子早背熟了。
　　所以说，夜晚的地面还会变为魔物天下。
　　就这种艰难环境，矮人还能生存，乾城是佩服的。
　　他们几个走在前，班奈特落在后。
　　等到鲁道夫突然问，“人呢？”
　　乾城跟德拉龙大眼对小眼，一龙一魔王，外加一亡灵法师，他们愣是没注意到身旁少了个人。
　　乾城回忆了下，不确定道：“刚是不是听到声什么？”
　　德拉龙迟疑道：“一声啊？”
　　一声不轻不重的“啊！”
　　乾城冷酷脸。
　　鲁道夫不以为然，“算了，丢了就丢了呗，这么大人了。”
　　乾城“嗯”了声，平静道：“钱都在他那。”
　　鲁道夫一秒变脸，杀气腾腾道：“敢动我们的人，岂有此理，活腻了！”


第61章 翻脸
　　班奈特是个普通人，出生在偏僻村庄，从小父母不在身边，等到成年，亲人们相继离开病死。
　　没有接受过什么良好教育，他找不到太好的工作。一开始跟着铁匠干活，可脑子笨，过于精细的活总是干不好，沦落到最后只能去烧火。
　　他不甘心，好在力气大，凭借一身蛮力取得战士资格。虽是等级最低的青铜，也算有了盼头。
　　他想着，以后的日子就按部就班。好好攒钱，存够了去镇上买套房子，努力获得隔壁玛丽的青睐，娶了青梅竹马走上“人生巅峰”。
　　计划挺好，成为战士后，他努力想要进入王国军，只是几次尝试都失败了。可生活还要过的，没办法，他只好去给贵族当侍从，后来还因为说错话，被其他人排挤出来。
　　青梅竹马也没能看上他，在他努力奋斗的第三年，转身嫁给了隔壁村的裁缝。
　　班奈特遭受打击，一气之下游走其他城市，到处干点零工糊口，偶尔抓点不危险的魔物换钱花。
　　实在没钱吃饭了，能搬砖就搬砖，不行就给木工打打下手。轻松点的活，给商会跑跑腿。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攒钱去镇上买房子是不敢想了。班奈特后来改变计划，稍微赚点钱就回村里，把房子修一修，漂亮的玛丽是没缘分了，可雀斑脸妮可还没嫁出去呢。
　　他就这么一刀卢一刀卢的攒啊，可造化弄人，之前给商人跑腿送的小玩意丢了，赔了大笔不说，最后还挨了顿打。
　　班奈特几天没吃饭，最为落魄时，在野外遇着了那“小孩”。
　　他心思歪了下，想着也许没有父母了，留孩子一人在外头也会饿死，就发发“善心”带回去吧。
　　一念之差，他平凡人生就此拜拜。
　　之后的生活，简直天翻地覆又噼里啪啦，先是假亡灵法师真魔人，后来呢，更糟糕。
　　那召唤满城白骨作战的亡灵法师真来了，天天就睡在自己身边，晚上不是玩尸体就是弄骷髅，他们嘴里谈的话，是个人类都能听哭。
　　“小孩”不是人就算了，是魔族也罢了，还是魔王！魔王？魔王啊！班奈特经历众多不可思议的事后，仍用了三天时间去冷静、接受。
　　他就一普普通通奔三的青年壮汉，究竟怎么会跟魔王与亡灵法师搞到一起？！夜深人静时好好思考，他有时候会扇自己两巴掌，因为事情进展过于魔幻，他有时候就告诉自己，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魔王是假的，天天念叨着世界大战的阴郁男人也是假的。
　　夜里“嘎吱嘎吱”响着去收集柴火的骷髅更是假的，眼不见为净，眼见了就当自己做梦。
　　班奈特就这么顽强的生存下来，后来接触到大魔铸师，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物。他平静心态，当对方只是普通矮人。
　　再后来的龙呢？班奈特心绪有过波动。
　　从山中躲避时一见对方“英姿”，那龙喷射火焰将湖泊烤干，毁灭山峰之轻易，就像他早上咬面包。
　　那个被烧出来的黑洞啊，连续几次出现在他噩梦中。
　　可就这么一条龙，莫名其妙加入自己队伍中。是的，班奈特想起以自己名义建立的小队，从一开始就是不归路，最早是因为胁迫，后来呢？
　　后来慢慢明白，就算脱离，人类和光明教也不会放过自己。
　　跟在一魔王与亡灵法师身边这么久的狗腿子，能是好东西？
　　班奈特痛定思痛，还能怎么着呢，凑合过吧。这么久了，雀斑脸“妮可”一定嫁人了，毕竟自己伺候魔王都越来越顺手了。
　　对方还让自己管钱，魔王喜欢钱，但对钱没啥概念。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自己再努努力，偷偷攒一点，将来捞个村长或镇长......不，往大了想，魔王都能当国王了，自己就不能混个内阁大臣当当吗。
　　你看，未来还是很光明的。
　　以前受够了欺负和白眼，现在谁敢动自己呢，打狗还得看主人，不对，自己不是狗。就是说，现在上大陆谁最厉害，除了自己还有谁？
　　哪个人类身边能带着魔王和龙族，外加一个人见人怕的亡灵法师？没有，只有自己！
　　班奈特觉得走路都带风了，干活也有劲了。被从后偷袭的瞬间，他还在感叹这地下城的雄伟，只来得及发出那一声“啊！”
　　眼中画面改变，从后抱住他的矮人，快准狠捂住他嘴巴。
　　班奈特膝盖被踹，脖子也被用力勒紧，他眼睁睁看着前头三人潇洒远去。
　　三个矮人叠罗汉，最下边的抱住他腿，中间站着的矮人一个劲击打他腰部，最上头的矮人捂住他嘴巴不让发出声音。
　　班奈特挣扎了下，身体不稳，狼狈往后摔去。
　　前方走着的红发少年突然顿了下，班奈特已经被几个矮人压制到地面，歪着头，满眼期待。
　　只可惜，德拉龙只停顿那一下，很快被前方事物吸引。
　　班奈特伸手向前，“唔唔”着，用力拍打地面。
　　将他拽倒后，更多矮人跑上来，他们动作麻利，拖着他的脚，眨眼间拉他进巷道。
　　班奈特满脸不可思议，离着五六米远，他就这么在魔王与龙族眼皮子底下被绑架了。
　　因为过于震惊，他有两秒钟停止思考，等回神想要看清这帮矮人，眼前一黑。
　　那一棍子敲的实诚，他直接晕死过去。
　　等再醒来，他手脚被绑，眼前是昏暗库房，门边守着几个戴面具的矮人。
　　“咳咳！”忍不住咳嗽，班奈特看向左右。
　　这库房摆满不知名矿石，几张破旧桌子上，放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
　　看他醒来，守门的矮人走过来。
　　班奈特感受到微风，突然觉得下半、身凉凉，他低头看去......好家伙，全身脱的只剩条四角内裤了。
　　“你们是什么人？”班奈特大怒。
　　矮人拿着水要给他喂点，班奈特甩开脑袋。
　　“出手够大方啊，”其中一个矮人嘿嘿笑道：“就身上这点钱了？”
　　班奈特明白了，自己这是遇着抢劫的了！以前出门，他也知道财不外露，可跟着魔王，他竟然忘记这点。
　　“那些钱，”班奈特挣扎道，“你们别动。”
　　“哦？”
　　大门就在这时候打开，班奈特忙抬头看去。
　　门开的一瞬间，他看到外头并不是什么街道，像是还连着其他房子。
　　看门的两个矮人看到新进来的矮人，喊了声“老大”就过去了。
　　班奈特喘气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动这钱，你们......噗！”
　　话语被一拳头打断，班奈特歪头吐血。
　　新来的矮人一看就不好惹，班奈特被捆绑在椅子上，因为这一拳歪倒在地。
　　“你不知道这是谁家地盘？”后来的矮人狠辣道：“是龙也得给我盘着。”
　　------
　　“哈欠！”德拉龙打了个喷嚏。
　　乾城靠着墙沉思。他们到这地下城才一天，按理来说不会得罪什么人。
　　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人后，他们马上问那孩子，顺带着周围街道找了几遍，一无所获。
　　鲁道夫提出看“监控”，可孩子说了，蒙利夫城的“监控”不是谁都能看的。
　　那怎么办呢？找当地治安官。乾城带着鲁道夫和德拉龙去了，接待他们的红胡子矮人含糊不清，说是会帮忙找。
　　等到出了门，街道上还是那样。这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街角安置的咕咕钟准点报时。
　　鲁道夫阴沉着脸，“那治安官是不是在敷衍我们？”
　　德拉龙双手抱胸。
　　乾城蹲到墙角，一脸霜打茄子。
　　“他居然说是我们太张扬了，才会被坏人盯上。”说来好笑，一直以来他都扮演坏人角色，想不到还有这样一天。
　　“靠他们找是不可能了。”鲁道夫站起身。
　　乾城仰头看他。
　　德拉龙也等待着。
　　亡灵法师很快又蹲下来，“您有感觉吗？”
　　乾城叹气，“有。”
　　德拉龙皱起眉头，忍不住凑过去。
　　三人成三角，面面相觑。
　　乾城无奈道：“按理来说，一定距离内我能感应到他。”
　　因为灌过魔息到班奈特身体里。
　　“按理来说......”鲁道夫盯着自己手心，“我多少能收集一些亡灵之气。”
　　用来找人也挺好使。
　　“这地下城存在很大压制。”乾城托着自己下巴。
　　鲁道夫变了神情，他甚至无法在这里召唤起一具骷髅，这太可怕了。
　　“我上次来矮人王国前，”德拉龙冷漠道：“族中有长者交代，勿要在地下城战斗。”
　　乾城“嗯？”了声。
　　“听说，整座地下城就是台运行中的机器，一切外来能量都会受到压制。”
　　乾城慢慢看向头顶星空，跟随他视线，鲁道夫也有所察觉。
　　“怎么办？”亡灵法师干脆利落道：“叫人吗？”
　　再找下去也没用，说是地下城，占地面积却比皮文王国还大几倍。
　　蒙利夫城四通八达，全以街区分划，嘴上不说，通过这段时间相处，他们发现城中矮人对待其他种族并不友好。
　　甚至于“治安所”这种部门，他们进去后也明里暗里点他们花钱。
　　“腐败啊。”乾城摇头，“这要在皮文王国，我削他们脑袋。”
　　“气人吧。”鲁道夫握拳，“干他们吗？”
　　乾城愣了下，“怎么干？”
　　鲁道夫拿出地图，点了点距离最近的出城口，“他们不是觉得地下城固若金汤吗？”
　　德拉龙冷声道：“你想将魔物放进来？”
　　“什么放进来，我就想帮他们开门透透气。”鲁道夫严肃脸。
　　乾城摆手，“找人要紧。”
　　他对毁灭地下城没兴趣，马上去找图鲁巴又太丢人。
　　------
　　图鲁巴万万想不到，自己在外一时兴起加的小队还能找上门来。
　　更想不到的是，骑着车到约定地点，他一时没认出对方来。
　　乾城蹲在最后，透过来往人群看到图鲁巴时，激动站起。
　　他喊了声，骑着脚踏车的矮人表情困惑。
　　乾城等待着，图鲁巴终于反应过来。
　　“您这是？”图鲁巴上下打量道，“挨揍了？”
　　这披头散发的，而且身上味道......嗯，有点馊。
　　“这是德拉龙。”乾城做起介绍。
　　图鲁巴表情古怪，要说惨，这红发少年看着更凄凉，一头长发都打结了。
　　德拉龙高冷点头。
　　乾城又指边上，“鲁道夫，你们对过话的。”
　　图鲁巴严肃神情，摸了摸垂到下巴处的眉毛。
　　没有正式见面前，他们彼此在乾城耳边说了不少对方坏话，真等见了面，鲁道夫微笑。
　　图鲁巴压了压往上翘的胡子，语气平常，“你好。”
　　乾城盯着矮人红脸蛋，有气无力道：“我快饿死了。”
　　图鲁巴无言以对，带着他们三人回家。他家不在这个片区，走路过去有点远。
　　好在还有能带人的脚踏车，图鲁巴惊讶发现魔王大人居然会用。
　　乾城踩着脚踏，身后带着鲁道夫，图鲁巴骑着车，后头坐着德拉龙。
　　四人很快在街道上穿梭，等到了图鲁巴家，乾城仰头看三层建筑。
　　“你还真有钱啊！”这个片区看着安静多了。
　　图鲁巴摆手谦虚，“没什么钱。”
　　乾城到他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等到安顿下来，图鲁巴不知从哪准备了桌吃的。
　　乾城刚坐下来就发现小型投影屏，鲁道夫也洗了澡，早他一步出来站在投影屏前。
　　大魔铸师的家不同寻常，处处透着魔法高科技。
　　“您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
　　班奈特丢失后，他们还找了三天。
　　这是饿的没法了，晚上就找角落一躺，乾城痛心疾首道：“社会险恶啊！”
　　图鲁巴用稀奇眼神盯着乾城，过了会后打开投影屏。
　　乾城正往嘴里塞食物，听到鲁道夫的吸气声才扭头看去。就算如此，他嘴里还在咀嚼着羊排。
　　小型投影上，黑雾一瞬消散，五六秒的画面中，能够看到下方原野上列阵的军团。
　　“这......”吞咽下食物，乾城随意道：“什么啊？”
　　“前几天的消息，光明教深入伊尼日大公国探来的。”
　　投影没再变动，乾城手拿羊排歪坐着，因为嘴里食物声音含糊道：“魔人？”
　　“魔人军团。”
　　“哇哦。”乾城不以为意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魔人。”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图鲁巴深意道：“就这六秒钟画面，已经让很多人无法入睡了。”
　　“哦。”乾城看向鲁道夫餐盘，“羊排吃不吃？”
　　鲁道夫愣了下，还没回答，盘子就被端走了。
　　乾城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喝掉大半。
　　图鲁巴蹙眉看着他，“您怎么看？”
　　“我懒得看，”乾城心烦道：“钱还没找回来。”
　　“您这......”图鲁巴说不出话。
　　“如此数量魔人聚集，匪夷所思。”德拉龙严肃道。
　　乾城不以为奇，“其他魔王没氏族吗？”
　　“有，但没有这么多。”
　　“从第七魔王划下领地后，上下大陆，无数魔族还在聚集中。”图鲁巴忧心忡忡。
　　乾城“嗯”了声，去勾远处餐盘，“烤番薯你们还吃吗？”
　　图鲁巴深吸口气，压抑着道：“您来蒙利夫究竟为什么？”
　　乾城停顿了下，“预言不是提到什么魂烛吗？我来看看。”
　　“以后谁要再说您是第七魔王，”图鲁巴咬牙道：“我跟他翻脸！”


第62章 魂烛
　　“是是是，你说得对。”乾城无动于衷。
　　图鲁巴这话有两个听法，明着听，他相信自己的“清白”，觉得自己是个好魔，不是魔王。
　　反着听呢，他在看不起自己，觉得就你这德行，也能是魔王？
　　乾城巴不得所有种族都这么想，那点点子鄙视无视就好了。
　　“说起来，这位新魔王当真与众不同。”鲁道夫认真道：“一般的魔王出世会选择住在自然魔瘴区，他却这般大张旗鼓，直接将领地圈在人类国度。”
　　乾城吃自己的。
　　鲁道夫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道：“两百多万人啊，一个国家，人类能放过他？那必须得不死不休啊。”
　　这般不计后果，谁能不害怕？
　　乾城吃饭间隙插话，“不将领地圈在外头，六族就能放过他了？”
　　他说的是实话，顶着第七魔王名号，身背灭世预言，从一开始就注定不死不休了。
　　六族指定会往死里搞他。
　　“您要这么说，”鲁道夫耸肩，虚伪同情道：“也是。”
　　“你们猜，他为什么能召集起如此多魔人。”图鲁巴沉声。
　　德拉龙没心情吃饭了，将刀叉放到手边。
　　乾城大口撕咬羊肉，分了一丝心神。
　　“饕餮盛宴。”
　　“什么意思？”鲁道夫凑过脑袋，和德拉龙与图鲁巴不同，他眼中没有忧虑，充满期待。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外赶路，对大川发生的重大事件没有关注。
　　“新魔王以伊尼日大公国为地点，对全世界魔族发出邀请，这个月的满月当天，举办宴会。”
　　乾城随口道：“他要搞party？”
　　“什么？”一龙二人朝他看来。
　　“没事，你们继续聊。”
　　德拉龙与矮人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复杂情绪。
　　“什么宴会？”鲁道夫兴致高昂道：“庆祝自己当魔王啊？”
　　真够特别的，以前的魔王也没这么搞过啊。
　　魔族本性孤僻，哪怕当上魔王后拥有氏族，大多数还是喜欢独来独往。
　　乾城看着满桌美食，突然道：“盛宴......以什么招待客人？”
　　图鲁巴表情沉重。
　　乾城心中猜想被证实，“哇哦~”了声。
　　鲁道夫也惊讶道：“不会是那两百多万人吧？”
　　敢情一开始圈地就有目的，这真的......
　　乾城竖起大拇指，含义不明道：“够疯狂！”
　　像自己，一开始被扣了“第七魔王”的锅，想的也只有苟着熬过虚弱期。再不行，跟其他魔王一样找个深山老林呆着，以后有机会再出来呗。
　　这位可不同，先是无声无息，一出手就跟第三魔王联手杀掉一位。按理说，你霸占了原魔王地盘，在厄日山脉中完全能呼风唤雨了，六族就算要打击，能不能搞得过很难说。
　　他不一样，他非到外面来。而且让你光明教集结人马又如何，圣骑士说杀就杀了，那么大一国家，说圈地就圈了。
　　面对六族大军集结，他还广发英雄帖，两百多万人啊，他就一句，都是我的菜欢迎大家一起来吃。
　　这不纯纯疯批吗。
　　乾城最早对预言是嗤之以鼻的，这会却不得不信了。
　　打破平衡，带来战火，无数种族哀嚎......这不都已经拉开序幕了吗。
　　不过关于“第七魔王”的预言之所以人尽皆知，还因为伴随而来的灾厄现象。
　　龙渊之地巨石崩塌，圣米尔主殿柱裂，地底魂烛熄灭。
　　说到这根地底魂烛，所在位置正是矮人王国地下城。
　　乾城这趟过来，抛开玩乐外，就是想来看看这根烛火。
　　在皮文王国上课的那段时间，他最先了解的就是世界观。
　　和上辈子所在世界不同，这个名为大川的异世，他们并不觉得自己居住在某颗球体上。
　　他们说，大川世界原是一处混沌。后来有一天，光从中孕育而出，因为有了光，这个世界得以清晰，因而产生了风，火，水，土等众多元素。因为有了这些元素，光明世界中诞生了诸多生命，人类，龙族，巨人，精灵，人鱼，矮人等。
　　光于先天而生，黑暗伴随光明潜来。黑暗将吞噬一切元素，黑暗将夺走所有生命，黑暗是阴影，黑暗终将被消灭。
　　乾城至今还能想起王庭教师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和语气。也是那一瞬间，他明白，杀光明教人易，想要改变这个世界，难。
　　光明教认为各元素主神是后天神灵，唯光明至高。讨厌的是，这不仅仅是教派思想，这种理论已经完全融入大川世界观。
　　你要如何去撼动一个世界呢？又何苦要去改变一个世界呢？
　　上辈子死的突然，重新拥有意识，乾城只想简单再简单。他追逐快乐的事，能不思考便不思考。
　　他想探寻这个异世，但不愿意触及根本，本质上，他要当咸鱼。
　　一条快乐的咸鱼。
　　“说起来，我们在奥比大峡谷外的村庄里，抓到过两个魔人，”鲁道夫回忆着，“当时他们说什么来着，说有个强大魔人找到他们，告诉他们盛宴将至，大川要洗牌了。”
　　乾城“嗯”了声，有这么回事。
　　“原来早在计划了啊，”鲁道夫崇拜道：“不愧是预言中要灭世的主。”
　　说完后，他看向身旁啃羊排的男人，眼神微妙。
　　乾城长叹口气，手中羊排不香了。
　　何止鲁道夫呢，这会对面坐着的两位，矮人魔铸师，红龙，一同望着自己，眼神都挺深微。
　　“咳咳。”乾城干咳，妄图转移注意力。
　　图鲁巴出声询问道：“您想去看魂烛，对吗？”
　　乾城乖巧点头。
　　“魂烛在中心区，外族要进那里得提前审批，还得有本族人担保。”
　　乾城满脸期待。
　　图鲁巴稳重道：“等几天吧，您先在城里转转？”
　　乾城喜笑颜开，“好。”
　　接下来几天，图鲁巴主动带他们在地下城转悠，顺带介绍自己国家。
　　矮人王国之所以被称呼为蒙利夫，是因为最早创国的矮人叫蒙利夫，那是位非常了不起的神魔铸师，也是对方最早设计了地下城的轮廓。
　　矮人王国的国土，本不适宜魔族以外生命生存。可因为有地下城存在，这个种族得以在这里繁衍生息。
　　“你在蒙利夫说谁坏话都行，唯独不要冒犯先王。”图鲁巴再三提醒。
　　乾城指着头顶萤石单刀直入，“是这东西限制了我们的能量吗？”
　　“一部分。”
　　乾城“哦”了声，没有再深究。
　　有图鲁巴带领，他们去了很多不同区域，发现矮人们完全能在地下自给自足。
　　他们有专门开采矿盐的山洞，堆积黑煤的深坑。一些特殊区域内的矮人们驯养魔犬，大部分矮人都会点铸造工艺。
　　蒙利夫出名的“咕咕钟”，真就是抓了魔物封存其中，不需要上发条，每天喂点吃食就好。
　　地下城还有专门的放牧区域。那地方“天空”低了很多，头顶甚至有“人造太阳”，地上青草茂盛，风雨皆可操控，一整个人为生态系统。
　　乾城惊讶不已，图鲁巴之后还带他们去了地下湖，一望无际的湖泊上，居然有不少船只在捕鱼。
　　“水循环系统，A1到B12区的废水处理后汇入这湖，净化后用于灌溉。”大概介绍了下，图鲁巴带头往前走。
　　乾城蹲下身触碰湖水，发现不只有图鲁巴家中的魔法高科技，整座蒙利夫城巧夺天工，处处是细节。
　　“你们没觉得呼吸困难吧，其实头顶有不少换气孔。”
　　“就像大型蚁巢。”鲁道夫低声，经过这些天观察，他还发现一点。
　　乾城手中拿着刚摘的番茄，咬了一口后散漫点头。
　　鲁道夫不怀好意道：“您肯定发现了，这些街道看似相连实则封闭，真遇到什么事，他们可以跟壁虎断尾一样，舍弃某个区域。”
　　乾城瞥了他眼。
　　这些天自己光顾着看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鲁道夫却单纯，从头到尾就琢磨哪里有漏洞。
　　除却喜欢吃各种造型的饺子，矮人们还将白酒当水喝。乾城玩了几天，终于等到消息。
　　“能去看魂烛了。”晚上坐下来吃饭时，图鲁巴随口说了句。
　　乾城很期待，早早回房间休息，结果还没闭眼，房门就被敲响。
　　他本不想搭理，可门外之人非常执着。
　　听着叩门声，乾城无奈道，“进来。”
　　鲁道夫做贼似，进来后先关上门。
　　乾城看他走到自己床前。
　　“没睡啊？”
　　“你说呢。”
　　看出他不悦，鲁道夫麻利坐下来，嘿嘿道：“我来也是担心您。”
　　乾城靠着床头，目光示意少放闲屁。
　　鲁道夫咳嗽了声，组织好语言，“这些天，您就没琢磨过点什么？”
　　乾城沉默。
　　鲁道夫了解他脾气，自顾自往下说道：“这图鲁巴在蒙利夫地位可不低啊。”
　　出入哪里都跟自己家一样，有的区域本不让外族进的。
　　“虽然没有很明显，但接触到的一些矮人，对他非常尊敬。”
　　这点能看出来，乾城好整以暇道：“所以呢？”
　　“您真没有半点提防啊？”鲁道夫暗示道：“我们可在他的地盘。”
　　“想说什么？”乾城平静注视，“或者说，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鲁道夫耸肩道：“提醒您罢了。”
　　毕竟乾城倒霉的话，他也好不到哪去。
　　“说起来，矮人不待见亡灵法师，”乾城勾起嘴角，“你怕了？”
　　“没在怕的，”鲁道夫挺起胸膛，“不行就干。”
　　乾城鼓掌，前一秒感动，后一秒面无表情躺下，“不送。”
　　鲁道夫深吸口气，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独自在床头坐了会。
　　乾城背对着，呼吸逐渐平缓。
　　鲁道夫最终还是起身走了，乾城等他关门，换了个姿势四仰八叉。
　　第二天早上，图鲁巴准时带他们出门。
　　到了中心区域后，他们直接去了议会大楼前。
　　看着广场中心立着的青铜人像，那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矮人，一手拿着铁锤，另一只手捧着书本。
　　“这是？”
　　“伟大的蒙利夫先王。”
　　雕像注视着的前方，喷泉中心有座三米高的烛台，上面插着根一尺不到的银色蜡烛。
　　离着七八米远，议会大楼前来来往往走动着不少行人，乾城眯起眼睛。
　　“这......”他满脸不可思议，“你别告诉我，这就是传说中......”
　　皱起眉头，他多少流露出点嫌弃。
　　“这就是地底魂烛？”鲁道夫直接开嘲讽，“就放这地方？”
　　传说中的哎！不好好宝贝着吗，不说放在露天，就算在屋子里，也得里三层外三层守护吧。
　　这就放在大楼前？这来来往往一天多少人呢，万一遇着个皮孩子。
　　“真不是被谁不小心吹灭的？”
　　对于他白痴发言，图鲁巴直接无视。
　　乾城走上前，大楼前来往行人很多，也有些外族人停下注视。
　　“这蜡烛......嗯，看着质量不错。”顾忌身旁图鲁巴感受，乾城给了这样的评价。
　　说是蜡烛，外形看着更像人类腿骨。
　　“大陆从混沌中升起那天，便有这根地心魂烛了，”图鲁巴严肃道：“它的火焰代表大陆生命力，从来没有熄灭过。”
　　可是现在，银色蜡烛上没有火苗了。
　　“你们就放在这？”乾城也有鲁道夫相同困惑，“不怕谁搞破坏吗？”
　　“以前倒有人尝试灭过魂烛，”图鲁巴敬畏道：“没有人能将它熄灭。”
　　而现在，魂烛死寂，不难猜想大陆即将面临的灾难。
　　想要看的更加仔细，乾城往前走去，图鲁巴始终在观察他。
　　距离五米时，乾城停下了，指尖微动，轻“呵”一声。
　　德拉龙也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五层高的议会大楼。
　　最上边一层，貌似有矮人站在窗户后。
　　魂烛周围没有栏杆，能将广场上的人与之隔离开的，只有喷泉水流。
　　可随着乾城靠近，喷泉渐渐停歇。
　　“您想上前看吗？”不知何时，图鲁巴站到身旁。
　　乾城意味深长道：“可以吗？”
　　“当然。”图鲁巴伸手向前。
　　乾城勾起嘴角，重新迈步。
　　四米，三米，二米。随着距离靠近，他走进喷泉池中。
　　魂烛近在咫尺，图鲁巴不知何时停下脚步。
　　一米。乾城独自上前，眼看着伸手就可碰触到烛台......下一秒，三米高烛台突然震颤，连带着波动向外，很快，整个广场地震般开始摇晃。
　　行人们发出惊呼声，乾城立在原地。
　　震颤从烛台传来，海浪似一波波向外。
　　鲁道夫离着远，可还是被摇晃颠的后退。
　　乾城蹙眉，没有再轻举妄动。
　　在越来越强烈的摇晃中，“啪”一声，魂烛直接从烛台摔落。
　　“呃......”乾城傻眼了。
　　“走。”图鲁巴突然扑上前，一把拉过他手掌。
　　乾城愣了下，倒也没甩开他的手。
　　被图鲁巴拉着，他先退出喷泉中心，随着他离开魂烛，这场蔓延整座地下城的摇晃终于平息。
　　“XXX！”鲁道夫冒出几句脏话，惊魂未定道：“怎么回事？”
　　图鲁巴拉着乾城的手冰凉，长胡子完全翘到天上去。
　　乾城就站在广场边沿。
　　那根据说从不倒的魂烛，这会却摔了高台。
　　因为这异变，无数士兵从大楼中跑出来。周围路过的每一个人神情都非常惊恐。
　　图鲁巴紧盯着乾城，表情一变再变。
　　鲁道夫看看魂烛又回头打量乾城，没有以往的幸灾乐祸，满脸凝重。
　　德拉龙还仰头看着那扇窗户，异变发生后，靠窗打量他们的矮人已经离开了。
　　“第八魔王......”图鲁巴一字一顿。
　　乾城读懂他未尽之言，大约是“第七魔王”的诞生让魂烛熄灭了，你的出现干脆让它倒了，这代表什么？代表你丫更不是个东西！
　　近距离看着图鲁巴脸蛋，矮人的眼皮子正激烈跳动。
　　“就是说......”乾城深思道：“有没有可能......”
　　图鲁巴眉毛也炸了。
　　乾城抬手安抚，“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个巧合呢？”


第63章 你牙呢
　　趁着混乱从议会大楼前离开，整个地下城都响起了警报声。
　　乾城一直被图鲁巴拉着手，也没挣扎，跟着矮人一路左拐右拐，从小巷跑回家。
　　鲁道夫跟德拉龙默默跟随，直到图鲁巴神情紧张关上门。
　　“有人看见吗？”德拉龙问。
　　鲁道夫凑到乾城跟前，双手合掌拜了拜，“牛啊！”
　　乾城气喘吁吁，说不上是因为紧张还是跑的。
　　“厉害啊。”鲁道夫竖起大拇指，“你们看到了吧，魂烛倒了！”
　　乾城先给自己倒了杯水，抬头就看到身前三人不同神色。
　　鲁道夫是兴奋的，德拉龙是复杂的，图鲁巴的忧虑都快化为实质了。
　　乾城平复了下心情，理智道：“那蜡烛不是立了亿万年吗？”
　　三人还站着。
　　乾城一人坐在凳子上，云淡风轻道：“这么久了，倒了也正常，凑巧啊。”
　　“创世来没有倒过，您来就倒了？”图鲁巴摆明不信。
　　“创世？”乾城抿茶，“谁说的？谁证明？”
　　图鲁巴不说话。
　　乾城拿着茶杯，慢悠悠道：“也有可能啊，据我分析，会不会是其他魔王做了什么，我恰好在魂烛前呢？”
　　“......”
　　“你们什么表情，”乾城试图转移注意力，“之前有别的魔王来过吗？”
　　“您当地下城是什么地方，”图鲁巴严肃道：“核心区怎可能让魔王进入。”
　　“那什么，”乾城摸了摸自己鼻子，忐忑道：“不会让我赔吧？”
　　“赔？”图鲁巴没听懂。
　　乾城不自在道：“不是你们的国宝吗，这倒了，我可没碰到啊。”
　　“......”
　　“他自己倒的，”乾城努力摆脱关系，“不赖我。”
　　说什么也不能认啊。
　　看他这模样，图鲁巴不出声了。
　　乾城稍稍冷静道：“说起来，刚才跑的时候，我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什么？”鲁道夫凑近。
　　乾城眯起眼。对面站着一龙，一矮人，一亡灵法师。
　　“嗯......”乾城后知后觉，“班奈特呢？”
　　鲁道夫愣了下，德拉龙也蹙眉。
　　“我有提过吧？”见到图鲁巴后有说过吗？
　　因为不确定，他看向鲁道夫。
　　鲁道夫无辜脸，转头看德拉龙。
　　德拉龙沉默着，三人齐齐看向图鲁巴。
　　图鲁巴皱眉，不敢置信道：“一大活人丢了，你们这会才想起？”之前见面就说钱丢了，可没说还丢了个人，“怎么丢的？”
　　乾城抿唇。
　　鲁道夫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矮人越听越觉得荒谬，“还有人能从你们手中劫人呢？”
　　说出去谁信啊！一龙族外加一魔王，旁边还跟着个阴森森的亡灵法师，就这三人还能把队友搞丢？
　　“你们长脑子吗？”
　　“骂谁？”德拉龙第一个不爽。
　　图鲁巴情绪起伏太激烈，完全没有收敛之意，“你们怎么能混成这样？”
　　想起这次见面，三人就跟垃圾堆里睡过半年的流浪汉一样，再看对面站着的魔王。
　　青年外表，脸上有的全是尴尬。
　　通讯器中联络过，虽不知道什么原因，对方换了身体，按理说看着总该成熟一点吧。
　　没有......只见魔王大人一动不动，除了尴尬外居然还能看出点委屈。
　　乾城低声道：“那么大人了，谁知道能丢。”
　　“他带着所有钱呢，”鲁道夫早想说了，“不会是跑了吧？”
　　“他叫了一声的。”德拉龙就事论事。
　　乾城舔嘴角，“地下城不是有监控吗？我以为治安很好。”
　　听他不动声色甩锅，图鲁巴冷声道：“眼睛有死角，有的区域就是乱。”
　　“那，”鲁道夫阴沉道：“谁绑走他？”
　　“是你们太招摇了吧。”图鲁巴眯起眼。
　　德拉龙觉得事情走向怪异起来，“找人不就好了。”
　　这时候分谁责任，有用？
　　“可能已经没了，”鲁道夫算了下日子，无所谓道：“要是埋在泥里，这会脸是烂差不多了。”
　　“钱！”乾城重点道：“一刀卢都不能少。”
　　“你们等着！”图鲁巴转身出门，“我去想办法。”
　　矮人“砰”一声用力关门，留下三人沉默以对。
　　乾城这会还不想休息，盯着桌子坐下来。
　　鲁道夫望着他，“靠近魂烛的时候，您真没感觉？”
　　“感觉？”乾城手托下巴，“有那么点。”
　　“什么？”鲁道夫好奇打探。
　　德拉龙看似不关心，耳朵一直朝着。
　　距离一米时，有股力量隐隐将自己往外推，会是那根蜡烛吗？
　　“啊~”乾城没回答，他长呻、吟。
　　麻烦啊麻烦。
　　德拉龙沉默会，忍不住道：“议会大楼......”他想说什么，开口又停顿。
　　鲁道夫扭脸看他。
　　乾城重新拿起茶杯。
　　德拉龙最终什么都没说，乾城也没问。
　　图鲁巴第二天才回来，带给他们外头消息。
　　魂烛倒塌成了新闻，那场震动波及整个地下城。
　　班奈特那边也有消息了，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图鲁巴查出人是被街区混混们劫走的。
　　“没把人带回来？”鲁道夫看向他身后。
　　“情况有些复杂，得你们去。”图鲁巴表情为难。
　　鲁道夫皱眉，“那帮混混很难搞吗？”
　　“你们去了就知道。”按下自己上翘的胡子，图鲁巴口吻不耐。
　　乾城无所谓，亲自去就亲自去。
　　图鲁巴带他们去了另一个区域，鲁道夫在路上就疑惑道：“不是说当地街区的混混们做的吗？”
　　脚踏车驶向的位置，他们之前可没去过。
　　“换地方了，”图鲁巴说的含糊，催促道：“赶紧吧。”
　　鲁道夫蹙眉，想说点什么，带着他的魔王大人脚踩飞快。
　　“您急什么？”他额头青筋直跳。
　　座下脚踏车一直在超越路上其他车子。
　　乾城“啊？”了声，因为不熟悉道路，慢下来等图鲁巴。
　　“您骑这么快！”鲁道夫至今不能适应这两个轮子的玩意，一手抱着乾城腰，轻喊道：“赶着投胎啊！”
　　“嘶~”乾城面不改色，“你想用脸刹车吗？”
　　“不想。”鲁道夫看着图鲁巴从身前过，烦躁道：“您没心啊！”
　　愁人，真TM愁人！
　　“心什么？”乾城回头道：“我就觉得挺好玩的。”
　　“哪里好玩？”
　　“骑车啊，”有图鲁巴在前带路，乾城再一次疯狂踩脚踏，唱起前世歌曲，“像风一般自由~”
　　“您脑子真的有问题。”鲁道夫说完就闭嘴。
　　乾城迎着风，散漫道：“最早你们说我脑子有问题，我很生气。”
　　一个急转弯，鲁道夫好险没被甩出去。
　　乾城爽朗道：“我开始找自己脑子没问题的证据。”
　　鲁道夫眼看周围房子越来越少，很明显，他们现在进入的地方并不是居民区。
　　“后来啊，”乾城边骑车边反省，“我意识到，哪有正常人天天找证据，说明自己脑子没问题呢？”
　　话说的有点绕。
　　乾城总结道：“所以逐渐的，我开始想会不会确实有点问题。”
　　鲁道夫打量左右，心中不安愈发强烈。
　　乾城终于刹车，前头图鲁巴已经将车停好。
　　他们来到一座库房前，巨大铁门上雕刻着青铜人像。
　　“眼熟不？”鲁道夫伸手指了下。
　　乾城没看门，他将脚踏车靠墙放好，伸手拍亡灵法师肩膀，“其实脑子有没有问题不重要。”
　　鲁道夫尝试召唤亡灵，没有再搭理乾城。
　　乾城无奈叹气，走上前跟图鲁巴并肩。
　　红脸矮人注视着他，明显在犹豫挣扎。
　　乾城友好微笑，“怎么了我的朋友？”
　　“您要进去吗？”图鲁巴问。
　　乾城耸肩，“你都带我来了。”
　　恰巧有风过，吹起德拉龙长发。
　　乾城伸手扫了下，“离我远点，头发戳我鼻孔了。”
　　德拉龙翻白眼，嫌弃往旁站。
　　图鲁巴上前敲门，很轻的两下。
　　“轰！”巨响后，铁门从内打开。
　　鲁道夫站在他们身后，假装自然道：“不然我留在外面放风？”
　　图鲁巴平静道：“不需要。”
　　鲁道夫坚持：“突然有点头晕，我还是留在外面吧。”
　　乾城顺着门缝看向里面，库房很空旷，从他这个角度没看出有什么。
　　“里面的可是我们伙伴，”德拉龙忽然道：“你这样可不厚道。”
　　乾城都想往里走了，图鲁巴和德拉龙却盯着鲁道夫不放。
　　“也许人不在里面呢？”鲁道夫沉下脸，嘴角却上挑着。
　　“你什么意思？”图鲁巴不满道：“你不相信我？”
　　“我确实不相......”
　　“喊一声就知道了。”乾城开口打断。
　　现场气氛诡异起来，乾城“咳”了声清嗓子，大喊道：“班奈特？”
　　“少......呜爷！”铁门内，班奈特含糊声传来。
　　乾城看向鲁道夫，“人在里面呢。”
　　亡灵法师脸色难看，启唇还想说什么。
　　乾城轻松道：“我觉得你跟我在一起会比较安全？”
　　鲁道夫不吭声了。
　　乾城耸肩，自顾自往铁门内走。
　　鲁道夫犹豫了下，身后是空旷无人街道，身前，该死的红龙跟矮人还站着不动。继续留在外面，真的发生什么就得一个人面对。
　　他还在纠结思考，那造孽的魔王已经走进去了。
　　鲁道夫咬牙跺脚，阴晦着脸追上去。
　　乾城进入库房，视线有一瞬间发花。
　　门外亮堂，屋内昏暗，库房两边墙壁上安装了不少铁器零件。
　　“少......少爷！”班奈特就被绑在正前方，双手跟麻绳一起扭曲向后。
　　乾城往前踱步，两秒后“轰”声从后传来，铁门被重新关上。
　　这就像个暗号，整座库房突然震颤了下。
　　班奈特身后落下黑墙，无数矮人从左右两边杂物后冲出。
　　库房有五六百平米大，这会地面分裂开，快速移动组合，德拉龙站不稳，双手负后悬空。
　　鲁道夫也跌退出去，没有德拉龙的轻松，他刚狼狈站起，对着他的那面墙露出无数孔洞。
　　“铛铛！”声敲响，像寺庙古钟。
　　鲁道夫身前骷髅一秒被打散，孔洞中射出的银丝捆绑他手脚。短不过半分钟，亡灵法师被“蛛网”拉扯到半空。
　　除却移动地面，库房中多出的黑墙也一直在移动改变空间。
　　乾城仰起头，半空中除了被吊起的亡灵法师外，还有巨大炮孔。
　　班奈特身后，又一矮人走出来。先前出现的矮人们手上拿着“遥控器”操作。
　　这一切的发生看似漫长，其实只有三分钟。
　　排除地下城对外来能量的压制不说，鲁道夫这种级别的亡灵法师，这么快被制服，那些银丝应该是特制的。
　　这处“库房”简直像是变形金刚，内在机关重重。
　　乾城一直站在原地，脚下地面却换了方向。
　　“啪啪啪”，等了会没有新动静传出，他抬手鼓掌。
　　图鲁巴不知何时站到新出现的矮人身后，红脸扭着，没有看乾城所在位置。
　　“精彩！”乾城鼓完掌后真心夸奖。
　　“图鲁巴！”半空中，银丝还在往肉里勒进，鲁道夫愤怒道：“叛徒！”
　　“蒙利夫城铁规第三条，”图鲁巴身前矮人扬声道：“决不允许亡灵法师踏入地下城。”
　　他话音落，周围矮人们齐声喊道：“诛！”
　　“呵呵呵！”鲁道夫没有放弃挣扎。银丝深入他肉中，血液从半空滴下。
　　乾城好像被遗忘了，在场矮人们从头到尾没有看他。
　　这一场袭击好似只针对鲁道夫一人。
　　“呜~”班奈特很虚弱，面前巨变让他惊恐不已。
　　乾城被他声音吸引，暂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他打量着班奈特，发现男人全身上下只剩条内裤，胸口除了鞭痕外还有烫伤，最明显的是脸颊。
　　应该被来回扇了好几巴掌，脸型酷似猪八戒。
　　“少......”班奈特再唤一声。
　　乾城动动手指，捆绑着他的麻绳松开。
　　班奈特瘫坐下去。
　　“杀！”就在这时，银丝突然拉长落到地面，带刀矮人们全数冲向前。
　　“找死！”鲁道夫毫不示弱。
　　乾城抬眼观察，德拉龙还悬浮在半空双手抱胸，一点没有插手意思。
　　乾城动了下。
　　他不动还好，一动，包括图鲁巴在内，还站着的矮人们紧张起来。
　　乾城只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班奈特问：“你牙呢？”
　　班奈特张嘴呼吸，能够看到门牙已经没了。
　　虽说先前就掉了不少，这会看着好像一颗都没有了？
　　“打，打的，呜！”不问还好，问起这个，班奈特眼泪混着鼻涕，嚎啕大哭。
　　乾城头大，“别嚎。”
　　班奈特清楚他脾气，抽咽着，一时没能停下。
　　他的哭声伴随鲁道夫阴鸷笑声。刀剑入体、血液喷溅。
　　冲向亡灵法师的矮人们诡异停顿，最前头的几个转身就砍向自己人。
　　鲁道夫身体动弹不得，不代表没有还手之力。混乱感官让矮人队伍大乱。
　　乾城就在这时候出声，“怎么回事？”
　　他在问图鲁巴，红脸矮人依旧不敢与他对视。
　　乾城抬头问另一个，“你知道？”
　　德拉龙还冷酷脸，对上他视线后淡漠道：“不知道。”
　　“不是一伙的？”
　　“不是。”
　　“好吧，”乾城又看向图鲁巴身旁的矮人，“你是领头？”
　　“他是我学生。”图鲁巴看乾城盯着伊诺克，立马挡上前。
　　“你在骗我吗？”乾城语气平静。
　　鲁道夫被一帮矮人包围，危在旦夕还有余力发飙，“这样了你还问？”
　　乾城没理他。
　　图鲁巴注意到他视线，深吸口气，“我没有骗你，班奈特确实在这里。”
　　“他呢？”乾城伸手指向。
　　图鲁巴身旁站着的矮人正在审视自己。
　　“我学生想见见你。”
　　“见面？”乾城侧身，下巴示意鲁道夫，“那他呢？”
　　“亡灵法师不允许踏入地下城。”图鲁巴不再掩饰厌恶。
　　“他得死。”伊诺克上前。
　　乾城双脚没动，身体往后躲闪。打斗中，一把匕首飞了出来掉到他脚旁。
　　乾城歪头，“你是什么人？”
　　“容我介绍自己，”伊诺克非常礼貌，右手背贴着自己额头，微弯腰道：“我全名叫蒙利夫.伊诺克，是图鲁巴大师的学生。”
　　“蒙利夫？”乾城眼神玩味，“矮人王室？”
　　“很早就听老师提起您了，”伊诺克推开身前保护自己的亲卫，“欢迎您来做客。”
　　“欢迎？”乾城似笑非笑。
　　“铛！”又一声寺庙钟响，矮人们突然散开。
　　鲁道夫被从天而降的透明大钟罩在其中。银丝像活蛇，纷纷从他身体离开缩回黑墙。
　　德拉龙就在这时候落地，远远旁观。
　　鲁道夫猛的拍打钟体，表情看上去比先前痛苦不少。
　　乾城微蹙眉。
　　透明钟体内，鲁道夫忽然软下去，他的手脚不受控制痉挛，慢慢的因为剧痛拿头撞钟。
　　“铛铛”声持续响起，透明钟体染红，鲁道夫抬起脸。
　　乾城惊讶发现，亡灵法师的手指正在枯萎蜕皮，脸也抖动着，嘴唇裂开，鼻子凹陷进去。
　　像是体内有条巨蛇翻滚，鲁道夫跟着扭曲身体。
　　他张大嘴巴，应该在惨叫，然而近距离，乾城听不到半点声音。
　　“铛”声还在继续，每半分钟响起一次。
　　“圣白钟，”一直冷眼旁观的红龙，自言自语般讲解道：“三百年前，五位大魔铸师联手打造，专门用来对付亡灵法师的九阶圣器，蒙利夫镇国法宝之一。”
　　“镇国法宝？”乾城很惊讶。
　　透明钟体内，黑发少年瞬间苍老，皮肤上冒出大块黑斑，抬起的眼睛无神空洞。
　　“这应该就是他真实的样子。”伊诺克充满不屑。
　　乾城眉头紧皱，圣白钟内，鲁道夫的身体还在苍老变化。
　　“用得着吗？”乾城问，目光却是对着图鲁巴。
　　“您大概与他接触久了，产生了什么错觉，”伊诺克谨慎道：“这位亡灵法师可不普通。”
　　“用得着吗？”乾城再问一次，视线还落在图鲁巴身上。
　　从始至终，他好像无视了这位矮人王子。
　　矮人王子，是的，乾城听力不错。
　　“他半步巫妖了。”图鲁巴逃避不了，只好出声。
　　半步巫妖？亡灵法师与普通法师不同，他们没有那么详细的等级划分，巫妖相当于法师中的法神。
　　半步巫妖，意思就是，已经有一只脚够到神之领域了。
　　鲁道夫？那个一天到晚喊着灭世的中二少年？少年吗？乾城再看。
　　圣白钟下镇压着的哪里是少年呢，鲁道夫已经苍老的不成样了，全身上下骨头凸起，眼眶中转动的眼球好似马上要分离。
　　“你想杀我吗？”乾城似有若无。
　　图鲁巴愣住了。
　　乾城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温柔，“你知道我懒得思考，所以问你......”
　　转过身去，乾城完全面对矮人。
　　图鲁巴手足无措，红脸居然也能看出两分苍白。
　　乾城启唇，低缓道：“图鲁巴，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是想杀我吗？”
　　“我没有！”图鲁巴急促道：“我与王子说起你，他认为可以与你接触看看。”
　　“接触？”
　　“您不像魔王，一点都不像！”图鲁巴认真道：“好好谈一谈，我不认为这是坏事。”
　　“你呢？”乾城扫向远处德拉龙。
　　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有必要确认一下队内成员态度。
　　“你不能死，”德拉龙干脆利落道：“我们契约还在。”
　　乾城点头。
　　“但亡灵法师可以死，”迈步走至乾城身旁，德拉龙活动起手脚，“我讨厌黑暗爬虫。”
　　乾城“嗯”了声。
　　圣白钟内，鲁道夫一手撑着地面，“呕！”一声，将肚子里汤汤水水全部吐出来。
　　眼看他右手掌变成白骨，气若游丝。
　　乾城脚尖轻点，掉落在旁的匕首被他踢起来。
　　右手抓过，他半身旋转，也没看怎么用力，匕首裹挟强大能量射向透明钟体。
　　在图鲁巴瞪大眼睛中，在场所有矮人露出不可思议表情，伊诺克僵了身体。
　　匕首插、进圣白钟，下一秒，钟体整个开裂，“咔嚓”声后，白色星点散落一地。
　　传说中的九阶圣器，面对普通匕首，这一刻竟如蛋壳般易碎。
　　鲁道夫面朝下趴在地上，看着已经没了声息。
　　死寂中，时间流动异常缓慢。三秒后，一动不动的男人猛地“呼”出口气，下一秒，鲁道夫张大嘴巴急促喘息。
　　他弓起背，像是溺水将死，重新接触到空气的人，用力吸气呼气。
　　乾城轻笑声，面无表情看向矮人王子，“打狗还得看主人......”
　　鲁道夫才“活”过来，声音微弱道：“我不是狗。”
　　乾城瞥了他一眼，改口道：“打人妖还得看主人......”
　　鲁道夫手掌上肉快速复生，瘫坐原地，没力气再去指正。
　　乾城语气辨别不出情绪，缓慢道：“你们当我是空气？”


第64章 乖就好啦
　　他话音落，整个仓库瞬间寂静。
　　蒙利夫.伊诺克还盯着地上碎片，圣白钟毁了？就那么一击？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
　　“保护王子！”图鲁巴身旁矮人抖了下，上前将伊诺克拉到身后。
　　所有矮人如梦初醒，重新列阵戒备，包括图鲁巴在内，齐齐往后退去。
　　乾城身前多出块空地来，明明是矮人算计了他，这会却一个两个露出惊恐神色。
　　“您......”图鲁巴想要出声。
　　周围矮人们不知操控了什么，四周黑墙重新移动起来。
　　乾城很是漫不经心。
　　德拉龙活动完腿脚，随意道：“打吗？”
　　乾城垂眸。
　　班奈特见势不对，忍着疼痛爬过来。
　　“您冷静一下！”图鲁巴不愿发生冲突，将保护自己的亲卫推开，上前喊道：“您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要留在您身边？”
　　班奈特眼睛肿胀，透过丝缝隙找准方向，爬到乾城身边仍觉得不安全，干脆一手抓住乾城裤腿。
　　“他已是半步巫妖，为什么要跟在您身边？”图鲁巴继续喊道：“所有的亡灵法师都是毒蛇，他们永远不可能真心呆在任何人身边，他们靠近他人只有一个目的。”
　　乾城动了动脚，班奈特抓更紧了。
　　图鲁巴沉声道：“他是想夺取您身体，亡灵法师追逐傀儡是没有极限的，有什么比魔王更棒呢？”
　　乾城没什么反应。
　　图鲁巴扫过鲁道夫，对方已缓过口气，正恶毒盯着自己。
　　“您还在虚弱期，对他来说就是块肥肉。”
　　乾城木然。
　　“我知道，您觉得他伤害不了您，可是他留下来就是等待时机啊，您能确保自己永远不出差错吗？”图鲁巴认真道：“伺机而动，这就是条毒蛇！”
　　“半步巫妖，”矮人王子也在这时候出声，“听说能够控制并夺取他人灵魂，跟这样的怪物呆在一起，你能安心？”
　　“这么说，”乾城不露辞色，“你们还是为我着想。”
　　“对您来说不是坏事。”
　　乾城低着头，“谁打的你？”
　　“啊？”班奈特不知话题怎么突然到自己身上了。
　　看他一副傻样，乾城没忍住踹了脚，“你这B样谁打的？”
　　“呜，那帮混混，他们逼问我是不是还有钱，我骂他们了......”因为没牙，班奈特说话不清不楚。
　　乾城勉强听懂，下巴微抬，示意对面矮人，“他们没动你？”
　　班奈特回过味来了，少爷问这些，这是要给自己撑腰啊！虽被打的鼻青脸肿，他依然嘚瑟起来，“他们捆我。”
　　“是为了限制他活动。”图鲁巴距离近，马上开口解释。
　　乾城“哦”了声，扫过远处鲁道夫。
　　魔息无形扩散，迫使最前头站着的矮人们弯下腰。
　　“他是毒蛇也好，小白兔也罢，”乾城寡淡道，“我的人，别动。”
　　图鲁巴铸造技艺高超，但对魔法能量的掌控很弱，乾城威压化为实质，直接让他青紫脸庞。
　　那些移动中的黑墙也被阻隔，发出“嘎吱”声响后，一堵堵炸开。
　　场面很是壮观，只见黑墙炸裂后，四周墙体也出现裂痕。头顶对着的巨大炮孔像果冻，被黑雾腐化后垂摆下来。
　　“放肆！”被黑暗能量彻底包围，伊诺克心腹慌了，“你想做什么？你可在地下城！”
　　就算是魔王又如何，蒙利夫城可不是魔族地盘。
　　乾城迈步向前，面无表情道：“多谢提醒。”
　　图鲁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他从自己身边经过，徒劳伸手想要抓住。
　　乾城越过他，一步步靠近矮人王子。
　　突然，不知按到什么机关，先前出现过的银丝再一次倾泻落下，蛛网般罩向他。
　　乾城暂停脚步，右手伸出。
　　银丝看似柔软，一接触到物体就化为钢刃，乾城凌空挪过的杂物被轻易切割。
　　他还站着不动，银丝如灵蛇，半空缠绕勒向他。
　　乾城手心向上，手指微动。
　　靠近他的银丝被黑雾包裹，突然改变方向，像被驯化的蛇，随他手指翩翩起舞。
　　德拉龙刚想出手帮忙，见此“唯美”一幕，挑唇不动了。
　　鲁道夫恢复大半，清晰视野中，只见前方魔王背对着自己，无数银丝将他缠绕，像是在玩闹，乾城抬起手。
　　银丝纷纷聚集，慢慢在他手心汇聚成球。
　　图鲁巴胡子往上翘，内心焦灼不已。
　　将所有银丝收集后，乾城跟打篮球似，一只脚往后借力，喝道：“接着！”
　　伊诺克脸色变了，还能动弹的矮人们纷纷扣动手中武器。
　　无数“子、弹”飞向乾城。
　　银球同时砸出，跟保龄球似，一连撞翻五个矮人后，擦着矮人王子的肩膀险险飞过。
　　伊诺克受了伤，捂着肩膀愣是没叫出声。
　　那些射向乾城的子、弹像是打到棉花里，乾城身周黑雾攒动，等他身影重新出现，所有攻击都已消失。
　　看他还要往前走，图鲁巴阻止道：“您要做什么？”该不会想杀了伊诺克吧。
　　“您疯了？”
　　乾城“嗯？”了声。
　　“您想过后果吗？”图鲁巴终于翻身，满脸惊惧，“这是在蒙利夫！”
　　“我确实在你们地盘，”乾城深意道：“但你们就在我身边。”
　　这话很好理解，就算地下城压制我，可你们近在咫尺。你们自己送上门的，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不是所有矮人都愿意和您接触！”图鲁巴害怕发生无法挽回的事，不管不顾道：“是我的劝说，才让王子冒险来这里！”
　　乾城总算停下脚步。
　　图鲁巴艰难道：“我觉得您是不一样的，没准我们不用成为敌人。”
　　从见面到确认，短短时间接触，图鲁巴觉得魔族中或许出了另类。这位魔王种丝毫没有残暴想法，相反的，心软又单纯。
　　和持有固执观念的矮人们不同，他觉得未尝不能争取一下。
　　就算不能成为朋友，起码维持一定友好关系。
　　他将这样的念头灌输给自己学生，鼓动对方前来，“您不愿意与其他种族厮杀吧？”
　　乾城望向他。
　　“就算只有矮人，或许我们能够拥有一定默契呢？”
　　乾城沉默不语。
　　图鲁巴说的恳切，大半也是事实。
　　自己不是“伊尼日大公国”中那位，没有翻天覆地想法。能够建立和谐关系是最好，现在是矮人这边伸出了橄榄枝。
　　只是沟通方法千万种，选这种环境这种开场，未尝没有给下马威的意思。
　　乾城直接道：“怎么办？我不爽。”
　　图鲁巴张着嘴。
　　乾城吊儿郎当，“我吧，喜欢按心情办事。”
　　心情不美丽，你说出大天来，没有用。
　　“我道歉！”被亲卫层层保护，伊诺克大声喊。
　　图鲁巴愣了下。
　　乾城表情冷淡。
　　伊诺克再一次推开心腹往前走，主动靠近。
　　所有人屏住呼吸，唯恐魔王突然发疯。
　　乾城没有，他定定看着对方。
　　伊诺克单独面对他，深弯下腰，“对不起，是我冒犯了，任何让您不开心的，我道歉。”
　　“道歉？”乾城心内讶异，口吻却平淡，“口头的？”
　　“或许......”伊诺克想起老师对自己描述的魔王性格，试探道：“魔法装备？”
　　乾城这会才算认真打量起对方。
　　伊诺克观察他神色，小心道：“为了弥补我们的过错，我愿意送您件九阶装备。”
　　“哦？”乾城不以为然。
　　伊诺克拉开自己衣领，从脖子上解下项链。
　　乾城看着递到身前来的莲花吊坠，犹豫了下。
　　“请您原谅。”伊诺克没再摆什么王子架势，甚至能算谦卑。
　　乾城“咳”了声，倒不是他想要这么件玩意（想要），只是人继续跟自己杠的话，他能将对方打开花，这一示弱反倒不好意思了？
　　“听老师说，您不喜欢动手，”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的就是懒，“这莲花坠是主动防御的，就算是龙族真身也不能轻易损毁，且一定程度能抵御精神伤害。”
　　乾城“哦”了声，看上去兴趣不大。
　　伊诺克大胆道：“您可以试试看。”
　　乾城挑眉，“试试看？”
　　“是。”伊诺克后退两步。
　　乾城勾了勾手指，地上掉落的长刀飞向他。
　　“王子？！”亲卫们纷纷着急大喊。
　　伊诺克抬手阻止他们，镇定站在原地。
　　乾城冷清道：“你可以改变主意。”
　　伊诺克坚定摇头。
　　乾城手指弹出，几乎在对方摇头的同时，长刀直刺过去。
　　伊诺克脚下有莲花绽放，将他完全包裹，长刀无法突破，僵持会后掉落到地。
　　乾城眼中冒光，刻意转移视线。
　　莲花骨朵再一次打开消散，伊诺克站在其中毫发无损。
　　乾城确实收了“力”，未在长刀上裹挟太多能量，就算如此，可以肯定那条项链是好东西。
　　他矜持点头，“还不错。”
　　伊诺克非常上道，主动将项链放到他手里。
　　乾城捏着吊坠，莲花似有清香，他忍耐了下，没忍住侧过头，“喂。”
　　德拉龙嘴角抽搐着，听到招呼不得不上前。
　　乾城对面还站着矮人王子，他却扭头与队友窃窃私语，“九阶防御装备，很厉害吗？”
　　“顶级了。”德拉龙翻白眼。
　　“咳。”乾城再咳一声，一手捂着嘴角，默默后退，“贵吗？”
　　德拉龙看着与自己并肩的魔王，全身上下写满嫌弃，不耐烦道：“贵。”
　　“值多少刀卢？”
　　“不是有钱能买到的。”
　　“也是。”乾城握紧项链。
　　毕竟是从王子身上摘下来的，一定不是凡品。
　　“您！”鲁道夫一口气上来，半天没下去，对眼前发展瞠目结舌。
　　乾城再咳声，不情不愿，仿佛是碍于图鲁巴的面子，勉强道：“算了。”
　　伊诺克还望着他。
　　乾城肯定道：“我不生气了。”
　　“您就算了？”鲁道夫不可思议，沙哑道：“我被打这样！您就算了？一条破项链......”
　　他嘶喊被打断，是乾城闪身到他身前。
　　鲁道夫仰着头，气得全身发抖，“您真的！”
　　乾城蹲下身安抚，“行了，给他们点面子。”
　　“留什么面子？”鲁道夫急赤白脸道：“您就是为了这条破项链！”
　　真够可以的！
　　“得了。”乾城低声，“不保住你命了吗。”
　　“您真的够......”鲁道夫想要破口大骂，下一秒，突然捂住脑袋。
　　身前魔王神情不变，鲁道夫却发不出声音。
　　青年召唤师壳子下，那恐怖本体正凝视自己。
　　如深渊鬼魅，冰冷嗜血。
　　鲁道夫灵魂直接被拿捏，神情比在圣白钟内还要惊恐莫名。
　　乾城盯着他看了会，突然伸手拍他脑袋。
　　他有动作了，死寂气息终于流动。
　　鲁道夫松了口气，乾城一手扶他肩膀，附耳轻声：“他们说的话有几分真......”
　　鲁道夫想要狡辩。
　　乾城轻拍他脸颊，似笑非笑道：“没事，我不在意，乖就好啦。”
　　鲁道夫精明了几百年，这时候眼神却懵懂。
　　他呆呆望着乾城，看魔王大人维持着面上高冷，起身傲娇道：“那就聊聊吧。”


第65章 朋友
　　乾城同意聊，矮人王子提出换个地方。
　　乾城没意见，仓库破坏的差不多了，墙壁上那些机关也不知道会不会失灵，头顶钢片看着也摇摇欲坠。
　　“门口有车。”伊诺克主动在前带路。
　　乾城瞥了眼班奈特，“能爬起来？”
　　班奈特强撑着，肿着眼睛跟在后。
　　乾城快出门时又回头看鲁道夫，“你不想走？”
　　“走！”鲁道夫咬牙切齿，他受伤很重，外表却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其实不想走，一点也不想跟这帮矮人打交道，但离开魔王独自行动更危险。
　　阴沉面庞跟在后，鲁道夫看向矮人们的目光无比阴毒。
　　魔王大人看上去很轻松，甚至哼起小调。
　　短短时间相处，伊诺克觉得这位有些喜怒无常，倒也不像老师说的完全憨厚。
　　德拉龙还在仓库中间站着，随着矮人王子和乾城离开，仓库中人走了七七八八。
　　图鲁巴也还站着，因为看出他有话说。
　　等到大部分人都坐上门口车子，德拉龙单刀直入道：“你们想做什么？”和乾城在时，他的冷漠不耐烦不同，这会的红龙看上去无比严肃。
　　“什么意思？”图鲁巴神情也不一样了，乾城在时，他看上去小心谨慎的多。
　　“与魔王接触，”声音加重，德拉龙阴沉道：“图鲁巴大师，你们在想什么？”
　　“何意？”收拾起地上碎片，那是圣白钟的一部分，图鲁巴拿在手心。
　　“明知道大川很可能同时出了两位魔王，你们却不对外界公开，不止于此，还私下里接触，”德拉龙冷道：“我能认为，你们在计划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
　　“那么你呢？”图鲁巴没有退让，犀利道：“身为龙族成员，发现可疑魔王种，你对外说了吗？”
　　“我有契约在身，”德拉龙没有隐瞒，“不解除契约就暴露他，我可没有奉献精神。”
　　要是魔王种被人杀死，他很大可能跟着完蛋。
　　“所以你的打算？”图鲁巴平声道：“等待时机解除契约？”
　　“你可以理解为等待时机杀了他。”德拉龙干脆非常。
　　图鲁巴点点头，似笑非笑，“您这样有些自私。”只顾忌个人利益，这种情况下，最该的是对外界通报。
　　“那么你们呢？”德拉龙不绕弯子了，“今日这场见面，要让光明教知道了......”
　　没等他说完，图鲁巴打断道：“您准备告密吗？”
　　德拉龙不悦蹙眉，压低声音，“不一定。”
　　“我倒想问问，”在他们对话时，仓库里的矮人们还在往外撤，图鲁巴逼近德拉龙身前，深意道：“若今天我们是诛魔，您的选择呢？”
　　没打算让德拉龙回答，图鲁巴玩味道：“从刚才看，你甚至打算帮助魔王杀出去，对吗？”
　　“对。”德拉龙一副你能奈我何表情。
　　图鲁巴笑了声，短促道：“好！”
　　“我已经告诉你们我的想法，”德拉龙身周气息改变，威压道：“到了这步，我觉得你们的目的，有必要说说。”
　　图鲁巴盯着他。
　　德拉龙这会很耐得住性子，“若蒙利夫想背叛大川......”金眸闪过暗光，他凛然道：“我不会什么都不做。”
　　仓库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对峙。
　　图鲁巴静了静，郑重道：“之前说的并非虚言。”
　　“所以你们真单纯想与魔王接触？”德拉龙尾音上挑，摆明不信。
　　图鲁巴严谨道：“是接触也是拉拢。”
　　“拉拢魔王？”德拉龙挑眉，“你们疯了？”
　　“哪怕是暂时。”图鲁巴满脸深意。
　　德拉龙皱眉。
　　“情况或许比预言说的还要严重，打破平衡，第八魔王，你觉得这时候，再惹怒一位是好的选择吗？”
　　“拉拢魔王？”德拉龙轻笑，“兔子拉拢鹰？”
　　他们都在魔族食物清单上，这点无法更改，六族需要的生存环境和魔族也不相同。
　　他们天生就是敌对的。
　　“就算不拉拢，暂时稳住也好。”
　　“稳住？”德拉龙收敛虚假笑容。
　　图鲁巴盯着他，“饕餮盛宴马上开始，你有想过魔瘴继续扩散吗？”
　　十三圣骑士本就分驻各地，厄日山脉中陨落一位，对光明教来说，当前压力是巨大的。
　　“半月前，蒙利夫已将万炮军派往伊尼日。”
　　龙族没有国家，比起矮人等种族，他们要崇尚自由的多。德拉龙虽被族中长老派出来，更多时候仍特立独行，他没什么特别强的大局观。
　　但他听说过“万炮军”，矮人王国最让人恐惧的力量。钢铁大炮下，没有什么是不能摧毁的。
　　以往对付其他魔王也未这般倾巢而出过，德拉龙有些惊讶。
　　图鲁巴沉声道：“你觉得，我们仅仅在担心第七魔王吗？”
　　“还担心第三魔王。”德拉龙又不笨，仔细回想，一切其实早有迹象，在自己飞往黑森林时曾遭到过第三魔王的阻拦。
　　现在想来，或许对方跟新魔王早有牵扯，他们有意让六族将注意力投放到黑森林中。
　　“不仅仅是他们，”图鲁巴忧心道：“人鱼那边的消息，第五魔王很有可能已经登陆。”
　　“他上岸了？”德拉龙蹙眉。
　　“人鱼在谦蒂尔海沟发现他踪迹，后来跟丢了，据他们判断，这位极有可能来中心大陆。”
　　德拉龙从冰川大陆离开后，没有自己的信息来源处，这会听到第五魔王的消息，他整条龙都不好了。
　　控制不住音量，他焦躁道：“他们想做什么？”
　　图鲁巴摇头。
　　德拉龙阴沉道：“在饕餮盛宴上聚头？互相残杀？”
　　“那样倒好了。”图鲁巴忍不住道：“真那样，我们可以为他们准备场地。”
　　对话很好笑，但说的两方都笑不出来。
　　以往发现有魔王彼此接近，他们会认为是干架或厮杀，但第七魔王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说起他们身边的这位“魔王种”，厄日山脉翻天覆地的那位也很特殊。和以前交手过的魔王们不同，第七魔王完全没有魔族的孤僻个性，甚至很善于联络。
　　比起以前魔王们的随心所欲，他目的性太强了。
　　真让三位魔王碰头并联手......德拉龙脸色难看。
　　图鲁巴将他心中想法说出，“世界末日？”
　　德拉龙思考许久，一字一顿道：“接触也只是你们矮人的想法。”
　　他有些矛盾，但明面上意思直接。若真为了大川好，矮人就应该跟其他种族打招呼。
　　“你都觉得这事疯狂了，”图鲁巴无奈道：“其他势力呢？这阻力是你我能够承担的吗？”
　　就说光明教那帮信教徒，怎么可能容忍魔王种存在。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们没有把握。”通过这段时间接触，他们渐渐摸清楚一点，身边这位魔王似乎没用本体活动。
　　比起接触，他们更想杀死对方，但万一失败了呢？
　　德拉龙领会图鲁巴未尽之言了，“所以你们要杀那亡灵法师。”
　　“他留在魔王身边是变数。”
　　德拉龙不语了，他在思考。
　　“无论如何，先度过眼前这场危机。”图鲁巴最后说。
　　德拉龙审视对方，深吸口气道：“好，我暂时为你们保密。”
　　图鲁巴感激点头。
　　德拉龙拍拍袖子往外走，他刚转身，身后矮人已变了目光。
　　图鲁巴眼中真挚一秒换为森冷，嘴角轻蔑上扯。
　　德拉龙维持着高冷，一踏出仓库门就“嘁”了声。
　　真当自己是鲁莽无知的小龙，这般正义凛然，你倒是别搞这么多小动作。
　　被迫接触？暂时拉拢稳定？背后拨的什么算盘......不排除图鲁巴说的那些话，对方说的不一定是谎言。
　　谎言总容易被揭穿，要说真话才管用。说一部分，你将一件物品遮挡大半，露出的一小块只会误导你对它的判断，所以说......
　　“这么慢！”乾城在车上等了很久，矮人王子出行不用脚踏车。
　　他们坐上四个轮子的简易轿车，乾城刚捣鼓稀罕半天了，看德拉龙低着头出来，不爽道：“你在里面拉屎呢？”
　　德拉龙满腹心思，迎头就是这么一句。再看这位魔王种，不见几分钟前的怒气，正一脚踩着车门兴高采烈，旁边还坐着个肿胀脸的丑八怪。
　　真是烦龙，好想一爪子全部拍死。
　　德拉龙扭曲表情，强迫自己平静。
　　乾城等他上车，发现他坐下后先深呼吸。
　　“怎么？”乾城好整以暇，“谁惹你了？”
　　你！德拉龙回头看了眼，鲁道夫坐在后面一辆车上。
　　“您听矮人说了吧？”借机，他劝道：“半步巫妖不仅仅能抢夺身体，甚至还能控制灵魂。”
　　“哦。”乾城点了下头，“怎么。”
　　“您还留他在身边？”德拉龙不认同道：“太危险了。”
　　“你就不危险吗？”乾城笑意盈盈。
　　德拉龙僵了下，“什么？”
　　乾城轻描淡写，“你不也想杀我。”
　　“......”
　　看出他的紧张，乾城笑容不变，“安啦，我懂的，都是浮云。”
　　魔王说完扭头看起街道风景，德拉龙一个人沉着脸。
　　班奈特小声呻、吟着，牙被打光了，鼻子还很痛。
　　乾城最终被带到栋漂亮屋子里，坐下后先美美吃了顿。
　　和民间喜欢喝的白酒不同，这会上的是葡萄酒混合其他果酒，加上糖和冰块做的汽酒。鸡蛋和异世常见的马铃薯做成香软土豆鸡蛋饼，跟蛋糕似被切开精致摆放。
　　中途还上了大碗海鲜饭，乾城舀了一勺吃进嘴里，发现其中还混合了肉类和蔬菜，用来点缀的红色食物居然是藏红花。
　　“这什么？”他用叉子挑起丝。
　　“红花，”图鲁巴笑容憨厚，暗示意味颇浓，“很补的哦。”
　　乾城又吃了个矮人国特色饺子，馅料是南瓜泥。
　　他专注于美食，让几次想开口说话的伊诺克很是尴尬。
　　差不多每样食物都尝过了，乾城最后捧起碗汤，由番茄、黄瓜、辣椒、面包混合而成。
　　等到放下碗筷，他发现一桌人早齐齐看着自己。
　　“您吃好了？”图鲁巴先问。
　　乾城点头。
　　场面一时有些安静，唯有班奈特艰难吸溜汤汁的声音，他屁股不敢坐实了，轻蹲着。
　　“牙能补吗？”乾城问。
　　“啊？”图鲁巴愣了下。
　　乾城伸手指班奈特，对方身前掉了一堆食物残渣。
　　“......能吧。”蒙利夫善于做精细物件的铸造师不少。
　　“补补，”乾城闭眼，“他这样我受不了。”
　　辣眼睛。
　　“好。”图鲁巴答应下来后，立马邀请乾城去花园里坐坐。
　　德拉龙很不情愿，但乾城答应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离开。
　　图鲁巴一坐下来就开始介绍蒙利夫情况，乾城边听边点头，“所以你们想跟我做朋友？”
　　伊诺克点头。
　　“你是二王子，你上头还有一个。”
　　“是。”
　　乾城继续说刚听到的情况，“你下边还有几个兄弟姐妹，而你想跟我做朋友，他们是不知道的。”
　　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接触并非代表矮人王国，仅仅是这位二王子带着心腹来试探。
　　“是。”
　　“那魂烛的事呢？”乾城歪头，“你们能瞒过去？”
　　“我们会引导风向，就说因为饕餮盛宴才倒的，”当日议会大楼中都是自己人，伊诺克平静道：“带您去之前，就做好万全准备了。”
　　乾城若有所思，“所以，你那天就在大楼里看我？”
　　“是。”
　　德拉龙都能察觉到视线，乾城比他更早发现。
　　他意味深长打量对面师徒，慢悠悠道：“你们甩锅很熟练嘛。”
　　这就把魂烛倒了的锅扣给第七魔王，真是妙哇！
　　看来冒险带自己看魂烛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试探。接触前的试探，想看看自己是否存在价值。
　　乾城冷淡道：“可我凭什么和你们做朋友呢？”
　　图鲁巴想要开口。
　　乾城抬起手，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提前道：“我确实不喜欢厮杀，但不代表要做朋友。”
　　“多个朋友多条路，有什么不好吗？”伊诺克没让老师再代为开口，直接道：“您要什么，我都会尽全力供给。”
　　好家伙，知道自己爱财，这是要拿钱砸啊。
　　“什么都给？”
　　“只要我给得起。”伊诺克非常真诚。
　　乾城把玩着对方送给自己的莲花坠，“那我需要做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他直接，对面伊诺克也直接，“朋友不会伤害朋友的，对吗？”
　　乾城勾起嘴角。
　　“我能给您的不仅仅是物质，”伊诺克端正道：“魔族之间也很复杂，在对魔族这方面，我能在明面上给您很大支持。”
　　意思是，你以后要干哪个魔王，他完全能隐晦配合一波。
　　只是，乾城笑嘻嘻道：“那我是跟你做朋友呢，还是跟矮人王国？”
　　伊诺克也笑，“我不代表了矮人王国吗？”
　　这可不一定啊老兄，乾城笑容扩大。矮人王国一堆王子呢，你头顶就有一个。
　　当然，话说破了没意思，乾城会心一笑，“针对魔族给我帮助，那要是其他呢？”
　　要是对上了人类又或者精灵，巨人呢？
　　“朋友之间理应互相帮助。”伊诺克含蓄回答。
　　乾城“哈哈”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
　　对面伊诺克见他神态如此夸张，眉头慢慢皱起。
　　乾城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右手在桌面拍了拍，“抱歉，我只是太为我们的友情感动了。”
　　伊诺克有点不知所措。
　　乾城站了起来，绅士伸手。
　　伊诺克在他目光下，伸出手握了握。
　　乾城满意道：“真想为我们该死的友情再干一杯。”


第66章 名号
　　有矮人王子招待，乾城在地下城奢靡起来，对外他的身份是咸鱼小队老板，被雇佣来保护王子。
　　住在伊诺克宅邸，乾城大咧咧躺在沙发上。
　　班奈特早上出去补牙，下午回来，乾城见着他勾勾手指。
　　班奈特屁颠跑过来。
　　乾城身边还坐着德拉龙，再远一点位置，窗户旁鲁道夫正闭眼假寐。
　　“牙呢？”乾城用胳膊支撑起半身。
　　班奈特咧开嘴。
　　乾城晃了下，“这......”
　　“那魔铸师说，啥颜色都行，”班奈特笑道：“我觉得金色好看。”
　　“你就不觉得闪吗？”乾城蹙眉。
　　“闪？”班奈特点头，“闪好看啊。”
　　乾城不忍直视，“走远点。”
　　班奈特愣了下，有点不解，但还是听话起来。
　　乾城万万想不到他审美这般独特，补这一嘴大金牙，看上去黄气十足。
　　“是......”观察他神情，班奈特尴尬道：“不好看吗？”
　　乾城摆手让人再躲远点，他身前摆放十多种水果，正悠哉边吃边晃腿。
　　德拉龙一直在看书，间隙瞥了眼。
　　班奈特直愣愣站着，有些无措，“坚硬度很强的。”
　　乾城抓过身旁坚果扔过去，兴趣来了，“咬一个。”
　　班奈特非常听话，真就当场咬碎几个。
　　乾城“哇哦”了声，目光转到茶杯上，“再咬这个。”
　　他摆明是好玩，班奈特还真拿起来咬了口，类玻璃材质的茶杯真就一口脆。
　　乾城“哈”了声，视线又转到墙角摆件上，“那钟你也咬口。”
　　“这......”咕咕钟材质是钢，班奈特为难了。
　　德拉龙翻白眼，魔王这会跟逗狗没差别。
　　乾城竖起大拇指，“你以后就多了个技能。”
　　班奈特不肯咬，他随口一说也没强求。
　　看男人懵B眼神，乾城好笑道：“铁嘴钢牙，以后打不过敌人，你上嘴咬死他们。”
　　“......”这话初听像夸奖，可班奈特总觉得不是味。
　　鲁道夫从仓库出来后，整个人陷入孤僻，哪怕乾城跟班奈特说的开心，他从头到尾没插一句嘴。
　　乾城随他，倒是德拉龙这些天一直试图探话。想知道那天在花园里，图鲁巴跟自己说了什么。
　　乾城从头到尾含糊其辞，德拉龙最后也没了耐心，这几天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
　　乾城同样随他去。在蒙利夫停留了几天，该吃的吃了，该玩的也玩了，不能去的地方就算有伊诺克也去不了，听图鲁巴说魂烛重新放上去了。
　　伊诺克晚上回来甚至问他还想不想再去参观，乾城婉言谢绝。
　　不就一根破蜡烛，有什么好看，而且大约存有什么能量吧，跟自己还挺排斥。
　　乾城想走了，上大陆这边吃食都差不多。什么食物能放马铃薯的放，不能放还放，主食大多是面包，偶尔有饭还喜欢跟鱼整一起。
　　乾城想出海，也想去下大陆看看巨人国度。
　　矮人们住在地下，庞大的巨人们呢？他们的房子家具什么的，应该很与众不同吧。
　　他计划很多，也耽搁不起。
　　当然走之前还要敲一笔，朋友都交了，不用白不用。
　　乾城将贪婪表现直接，伊诺克也很大方，开放自己的武器库让他们挑选。
　　乾城带着小队成员进去。班奈特眼睛瞬间亮了，鲁道夫表情阴沉，德拉龙一脸平淡。
　　王子的私人武器库，里头各类武器应有具有，普通武器全是精品，魔法武器全按阶品摆放。
　　乾城转了大半圈，没看上眼的。
　　德拉龙想到自己以人形活动多，从一旁架子上取了根火系加强法杖。
　　乾城看到好奇，“龙也用魔法啊？”
　　龙族和人类不同，他们本体强悍，说喷火就喷火，不需要引导能量的“中介”物品。
　　“人类语言繁杂冗长，”德拉龙手握法杖，念了十多个字词，有火焰出现在半空，他示范道：“相同等级魔法，人类释放需要更长时间。”
　　乾城挑眉。
　　德拉龙再念了三个字，异常浑厚沉重，另一撮火焰冒出。
　　他高傲道：“这就是龙语。”
　　乾城悟了。相当于前世汉字与英文之差吧，同样的意思，汉字简短几个字就可以，英语却需要一大串字母表达。
　　既然是语言，“那人类能学吗？”
　　“龙语只有龙族能使用。”德拉龙貌似漫不经心，实则语气倨傲。
　　“可是龙族不需要法杖吧。”
　　“确实不需要，法杖能沟通世界能量，却也会限制能量聚集的规模，龙族修炼自身，我们生来拥有能量。”德拉龙不能再骄傲了。
　　乾城从一旁拿了根法杖把玩。
　　德拉龙这一句话将旁边图鲁巴气够呛，矮人也被称呼为人类，德拉龙的优越感呛到他了，只见他沉下脸，冷声反驳道：“人类用自身沟通混沌原力，规模可能不大，却是无穷的。”
　　“哼。”德拉龙耸肩懒得争辩。
　　他们之间的对话争论，让一旁乾城发起呆。
　　龙族不需要沟通便能使用能量，因为能量生来在他们体内。
　　而人类却需要魔法亲和力，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
　　拥有亲和力便能与某种能量产生共鸣，从而引导使用它们。
　　法杖是“中介”，能帮助凝聚能量，但法杖本身有阶品等级，初级魔法师用高一级的法杖施展魔法，一定程度可以增强自身实力。
　　德拉龙那话的意思是，法杖品阶再高也有极限，是帮助同时也是制约。
　　德拉龙考虑到人形活动方便才选了根，乾城却因为他的话受到启发，自己的情况和龙族或许有些像？
　　从换过身体后，乾城心中模糊念头逐渐清晰。
　　刚到异世时，自己的思维很混沌，五感接近于没有，对一些事情的反应也很慢。
　　那时候的自己没有自觉，因而时间上有错乱感。后来，应该是自我意识更强一些的时候，他开始反问，通过问自己问题，迫使自己逻辑更清晰一些。
　　之后长出五官，从“云端”到“地面”，他的视角终于成了自己的。
　　再后来，阴差阳错进入魔狗身体，乾城更大被身体本能左右，对于更细腻的情感方面显得麻木。
　　他像一条狗一样生活，一边努力维持自己意识。开始更细致的想自己与这个世界，直到后来再换身体进入魔蛇，他已能很好的做“自己”，行动方面也不再被身体左右。
　　真正的变化是进入孩子身体，“人”，显然是不同的。
　　从身体到意念，乾城更发清醒，他产生认知，强烈的愤怒情绪让他最快建立起联系。
　　那是他第一次使用出能量，随心念而动。
　　“人”与众不同。
　　魔族修炼成魔人，须得拥有“人形”才能产生智慧，才不被本性吞噬，变得更加强大。
　　就连龙族也会变成人形，从皮文王宫上的课，乾城知道大川种族众多，但基本脱离不了“人形”这个概念。
　　大川似乎格外厚待“人”，自己也是进入“人”的身体才使用出能量。
　　近来最大变化，应该是进入召唤师身体后，乾城发现自己能够看到身体内部了。
　　那天德拉龙与鲁道夫说起魔息差别，他们用水坑与湖泊做了比较。乾城真就在自己身体里看到汇聚的水塘，里头涌动着的黑暗云雾似水，幽深不见底。
　　最早对于这种“看见”只是灵光一闪，后来觉得随时可“见”但模糊，最近已越发清晰。
　　乾城难免将这些变化与魔王的虚弱期联系上，越发肯定自己身份。
　　他尝试在使用能量时再去观察，发现水塘中云雾会减少，自己好像个罐子，将能量储存，有这些云雾在，他能做到任何想做的事。
　　就好像，你看到一个玻璃杯，你清楚自己有力气将它拿起来。
　　体内可视的能量，让乾城对于自己能办到的事有了一定概念，因而就算知道图鲁巴目的不纯，也跟着去了仓库。
　　这和接触到的人类能量体系不同，和了解到的魔族也有差别。
　　德拉龙几句话让乾城心中一动，龙族也是本体具有能量，所以自己的状态与龙族更接近吗？
　　“你不挑件防御武器？”不爽归不爽，这点面子图鲁巴还是要给的。
　　“不需要，”德拉龙狂傲道：“没有什么比龙鳞更坚硬。”
　　乾城回过神，“铛”一声将法杖放回去。
　　班奈特走回来了，从头武装到脚。腰上刀剑齐全，背后还插着斧头，左手钉锤右手盾牌，脚上穿着防御鞋。
　　图鲁巴看他连移动都困难，眉头打结，“你用得上？”
　　也不管适不适合，拿的都是高品阶武器。
　　“你就一青铜战士，用不上。”图鲁巴没想到还有这般厚脸皮的，就那些高阶武器，在一废物战士手里简直糟蹋东西。
　　“我还不能进步了？”班奈特往旁走，叮叮咚咚响。
　　乾城都忍不住投以目光，“你胸口什么？”
　　整个突起来，太奇怪了。
　　“嘿嘿。”班奈特先将钉锤放下，解开扣子。
　　德拉龙看傻了眼了。
　　鲁道夫没忍住挑眉。
　　只见班奈特脖子上挂了十多条项链，清一色防御武器。
　　图鲁巴嘴角抽搐着，“你怎么不武装到牙齿呢？”
　　“有吗？”班奈特当真了，扭头问他，“还有牙套吗？”
　　图鲁巴脸色难看，双手握拳忍耐着。
　　德拉龙笑开了。
　　乾城随手挑了几件方便携带的，看鲁道夫还站着不动，扬声道：“你不选？”
　　所有矮人立马看过去，见他们不善表情，鲁道夫不屑道：“一屋子垃圾。”
　　“哎呀年轻人，”乾城走回去拍他肩膀，“不要逞一时之气，不拿白不拿。”
　　鲁道夫纯粹为了恶心矮人，最后挑了件防御武器。
　　咸鱼小队满载而归，当天晚上却被警报声惊醒。
　　比起魂烛倒的那次，这次警报更加响亮急促，等乾城打开房间门，发现图鲁巴已经站在外面。
　　德拉龙在客厅，鲁道夫靠着墙。
　　乾城很是不爽，一个劲打哈欠，他刚做了个美梦，“怎么？”
　　不只是警报声，在客厅呆着就能看到外头闪烁红光。
　　“魔族来袭。”图鲁巴简短道。
　　大门被打开，多日不见的伊诺克出现在门外。
　　看魔王瘫在沙发里，这位矮人国王子行色匆匆，“第七魔王手下大军来了，已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进入地下城。”
　　“进来了？”德拉龙很是诧异。
　　乾城也有点惊异，地下城防守极为严密，进出口所在街道都能被快速封死。
　　如果只是一两个魔人进入，想必不会眼下这个反应。
　　“东城那边已经失去联络。”来不及多说，伊诺克按下手腕开关。
　　客厅正前方投影打开，画面昏暗，能够看到平原之上奔跑的魔物群。
　　“不只是地下城，现在整个矮人国地面上全是魔物。”图鲁巴严峻道。
　　“怎会如此？”乾城终于开口。
　　他想不通，第七魔王不是在“伊尼日大公国”搞事吗，即将开始的饕餮盛宴引得六族云集厄日山脉，这会哪来这么多魔族袭击矮人王国？
　　“不知道，那就是个疯子！”伊诺克话音落，门外又跑进来大批人。
　　乾城扫了身边人一眼。德拉龙皱着眉头，班奈特一脸惊恐，鲁道夫沉默着，倒没明显的幸灾乐祸。
　　“王子，东城消息来了，说有数万只魔蚊被放进来了。”
　　乾城站了起来。
　　对方这种时候跑回来见自己，应该不是来废话的。
　　果不其然，连下了几道命令后，伊诺克回头道：“抱歉，没法好好招待您了，那些魔蚊正往中心区来。”
　　逐客令......不奇怪。
　　情况不明，很容易惹出事端。收留魔王种，这事情要是暴露，不只是他，蒙利夫都会受到牵连。
　　且信任真的存在吗？这位矮人王子也怕自己在这时候做点什么吧。
　　乾城理解，“我要怎么做？”
　　“马上组织人员撤退，您不然先跟着离开吧？”伊诺克接起通讯，快速说了几句又挂断。
　　乾城点头，已能听到外头炮声了，这种情况邀请自己都不留。
　　“好，我们马上走。”
　　见他答应，伊诺克松了口气，对图鲁巴交代几句，匆匆又出去。
　　他一走，身边心腹跟着离开，只有图鲁巴还站在原地。
　　乾城挑眉，客厅投影还没关，黑暗中爆发强烈光线，只见魔物群上空，两个头长尖角的男人正悠然观战。
　　“那谁？”
　　投影有两边，一边在地下城巷道间快速移动，一边照在地面上。
　　这会乾城看的就是地面上，只见黄色高塔整个被拔萝卜似拎起，无数魔物跳入口子。
　　相同的场景，应该在很多地方同时发生。中心区域成了这些魔人的目标，继续留在这里确实危险。
　　班奈特抖如筛糠，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原以为灾难远离自己，暴风眼中心在厄日山脉，哪里想到，见鬼的对方会跑这边来。
　　“第七魔王手下有十三位得力氏族，被他封为十三魔将，这是其中一位。”
　　“十三？”光明教有十三圣骑士，这位搞个十三魔将，纯纯挑衅啊。
　　“这位排行第九，据说吃人挑剔，只割耳朵。”图鲁巴声音沉重。
　　乾城忍不住摸了下耳朵。
　　就在这时候，“嘭！”一声巨响近在咫尺。
　　乾城听到建筑物倒塌的声音，图鲁巴脸色大变，催促道：“走吧！”
　　乾城“嗯”了声，一行人跑进街道，混入其他避难人群。
　　矮人军团与他们迎面擦过，中心区这边彻底乱了，无数外区居民往里跑。
　　有图鲁巴带路，逃离还算顺利。
　　鲁道夫跑在乾城右边，躲避杂物，乾城也时不时跳起，路上到处都是扔掉的脚踏车。
　　“您看看您，”乾城有点狼狈，晚上起的急，衣服都没怎么穿好，鲁道夫忍不住抬头，“您再看看那位。”
　　同是魔王，差距巨大。
　　那位的手下领着大军，乾城却在玩命逃跑。
　　乾城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具身体素质不咋样，平常不动还没感觉，运动起来真要命。
　　这种时候还是不用能量的好，蒙利夫检测黑暗能量的设备全开了，搞不好暴露踪迹。
　　图鲁巴提醒过，乾城也听话。
　　“别废话了！”德拉龙也跑上来，在乾城左边刻意放慢速度。
　　乾城“啧”了声，“你们羡慕啊？”
　　“羡慕什么？”鲁道夫不久前受了伤，这会跑的心累。
　　“上头那位啊！”封的十三魔将不是。
　　“羡慕是有的，”鲁道夫萎了好几天，这会有精力开嘲讽了，“同是跟着魔王，人家挥舞大军，我挥舞胳膊。”
　　“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乾城踹了脚前头班奈特屁股，“你快点的，挡我了！”
　　“您能不能上去干他？”每一条街道都有投影屏，这会也在播放外界情况。
　　无数矮人居民拥挤，在头顶喇叭喊声下稍稍恢复秩序。
　　“要爱好和平！”乾城不想被疯子盯上，矮人国这帮也不是好糊弄的，“别羡慕，让我想想。”
　　左看一眼德拉龙，右看一眼鲁道夫，乾城拍手道：“觉得他威风是不是？”
　　不就一名号吗，自己也能给啊。
　　“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卧龙凤雏。”


第67章 清白
　　什么时候了，还给名号呢！
　　鲁道夫白眼翻到天上去，就连德拉龙也配合了个。
　　眼看身边两位齐齐赠送眼白，乾城“哼哼”声，开口劝导道：“做人也好做魔也罢，不要太暴躁。”
　　“同为魔王，您就不生气？”被追的鸡飞狗跳。
　　“有什么好生气的，”乾城佛系道：“又不冲我来的。”
　　认真说起来，这帮矮人心思猫腻也多，他们干就干呗。
　　“啊！”德拉龙突然叫了声，因为听乾城说话分心，屋檐碎木掉下砸了他脑袋。
　　乾城脚下慢了慢，只见红发少年金眸冒火，怒道：“干他妈！老子要上去拆他骨头！”
　　“干他妈”这三个脏字，还是跟乾城学的。
　　乾城咧着个大嘴，嘿嘿道：“又没砸怎样，挨一下就挨呗，都说了不要暴躁，你这......啊！”
　　矮人街区有防御武器，大约感应到魔物靠近，钢珠齐发。
　　有一颗打到廊角花盆，碎片落下，其中一块暴击乾城脑袋。
　　前一秒还喊着让龙不要暴躁，下一秒魔王大人蹦起半米高，尖声道：“干他娘，烧死他。”
　　有图鲁巴带路，他们能穿过不同防御区，身边逃难人群渐渐少了。
　　乾城止了步，一手捂着额头，身周魔息翻涌。
　　“不要那么暴躁，”德拉龙也停下来，面无表情劝道：“挨一下就挨呗，又没砸怎样。”
　　乾城深呼吸。
　　先是听到嗡嗡声，接着看到一米长的喙，魔蚊脑袋探出，丝状触角布满环毛，正左右移动着搜索猎物。
　　乾城面上怒气随着看到魔蚊样子消散，“这他妈是蚊子？”
　　放大数万倍，简直成了战斗机。
　　只见昏暗中第一只魔蚊飞近，注意到他们挡路，立马俯冲过来。
　　乾城推了把德拉龙，赖道：“上！”
　　德拉龙瞥他眼，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乾城嘴角抽搐，这魔蚊红色身体，黑色羽翼、紫色脑袋，长得那是相当艳丽。
　　接近一米长的喙，要是扎一下，恐怕两秒就能将人血放光。
　　就算不放血，这么长的喙，捅一下也差不多见上帝。
　　无奈叹气，见指挥不动，乾城只好自己上前。
　　德拉龙嘴角嘲讽上挑着，谁让魔王大人先前喊着不要暴躁呢，既然不暴躁，那自然不好动手。
　　乾城右脚往前一步，就在小队成员等着魔王大人发威时，乾城猛后退。
　　前进只是假象，在喙戳过来时，他不仅仅闪身后退，还一把拎起德拉龙胳膊轻易将人甩飞。
　　德拉龙猝不及防，也是想不到魔王能卑鄙成这样，随着惯性在天上飞时，他听到身后呐喊声。
　　乾城兴奋道：“弄它！”
　　德拉龙怒火翻涌，众人只看到半空中火光“砰”一声炸开，火球散去后无数黑灰散落。
　　鲁道夫有瞬间发愣，回神后，冲乾城无声竖起大拇指。
　　乾城满意点头，下一秒更大嗡嗡声传来。
　　德拉龙悬浮半空，还来不及找乾城算账，身后又十多只魔蚊飞近。
　　他一头火红长发太惹眼，刚才的动静吸引无数魔物靠拢。
　　班奈特躲在角落，只见半空中红发少年闪身移动，不间断有火球炸开，无数魔蚊尸体下雨般掉落地面。
　　小巷中，亡灵法师冷眼旁观，魔王大人看戏般鼓掌。
　　“快走吧，这条街区马上封闭了！”图鲁巴手腕上戴着类似手表的通讯，能清晰看到蒙利夫城大概情况。
　　乾城“嗯”了声，这群魔蚊显然有组织，因为德拉龙在这里大杀四方，更多魔蚊飞过来。
　　“走！”魔王大人毫不留恋。
　　班奈特赶忙跟上，鲁道夫一声不吭，图鲁巴在前看着通讯，压根没人提起，半空中还在跟魔蚊纠缠的少年。
　　“所有封闭街道居民都先去地面，C12区地面上有避难所。”图鲁巴在前大声喊，拐过转角，数万矮人居民从其他街区惊慌汇入。
　　乾城跑着突然想到，“钱呢？”
　　他瞪大眼睛，一脸生无可恋。之前从矮人王子家跑出来时，忘了拿上钱了。
　　因为武器拿得多，为了节省储物戒空间，想着先随身放。这可倒好！乾城痛心疾首，他一停下，很快被冲散。
　　混乱中也没法找人，眼看头顶又有魔蚊飞到，战士们从四方追来。
　　大战在身边，到处是尖叫，头顶闪烁警报灯，各种号角吹响。
　　整个就一乱，乾城随波逐流，莫名其妙被编队后跟着走。
　　等爬上阶梯通往外界，乾城发现矮人们全都戴上了“口罩”，混乱中，他也被发了个。
　　乾城没有戴，倒不如说呼吸到地面空气，他整个人舒畅多了。
　　“跟着走！”有火把在前带路，由一支矮人士兵护送，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千余人向着避难所前进。
　　蒙利夫城几处沦陷，他们会暂时将街区分割，待清理干净魔物，再让居民们回去。
　　这一次袭击动静很大，但从组织来看，矮人王国应该能对付过去。
　　乾城人高马大，站在一群矮人中异常显眼。
　　“你后头去！”身后矮人拉拽他，动作相当粗鲁。
　　乾城愣了下。
　　“去后面！”更多矮人怒视他，有的干脆动手推。
　　乾城有些无措，荒野之上行动，队伍越后面越危险。
　　“滚去后头！”不知哪位矮人骂了脏话，乾城蹙眉停下脚步。
　　他看向负责保护的矮人士兵，他们也只冷冷扫过他，全当没看见。
　　乾城轻叹口气，落到最后面。
　　队伍蜿蜒向前，乾城望着头顶月亮，有黑云将其遮掩大半。
　　荒野上有风吹过，所有矮人绷紧神经。
　　能听到遥远处的魔物吼叫声，身周魔瘴飘散移动，乾城伸出手。
　　指尖触碰潮湿，像山中浓雾。
　　他慢慢停下不动了，随行矮人们也没管他。
　　除了最开始点燃火把集合人群，后来走了没多久，就连领头士兵也灭了火。
　　他们害怕吸引来魔物，动作放得轻，千余人队伍无声向前，场面远看有些诡异。
　　乾城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就看不到队伍了。
　　耳中传来各种声响，乾城不知为何觉得宁静。
　　从黑森林中的孤独到后来建立咸鱼小队，慢慢的反而没时间一个人呆着了。
　　漫无边际走着，乾城哼着前世曲调，明明是最喜欢的歌曲，慢慢的后半段也忘了。
　　乾城仰头再叹气，魔瘴缠绕着他，轻轻柔柔。
　　乾城试探性闭眼，忽的，周围魔瘴丝带般将他包裹。
　　“看”着体内池塘，乾城心念动，一直以来自己都是将能量往外用，那向内吸收呢？
　　双脚离地，他飘在半空。
　　紧闭双眼，乾城渐渐忘了外物。
　　先是周围魔瘴发生变化，它们聚拢到乾城身边，慢慢的又一点点消失于乾城身体中。
　　乾城没有发现自己成了旋涡中心，百米内，千米内甚至万米内的魔瘴都被他吸收过来。
　　他身周黑的不能再黑，像是要连黑夜一起吞噬的坑洞。
　　------
　　雷克斯听手下来报，说是东南方向，有一大块地方的魔瘴消失了。
　　他诧异挑眉，“有光明教人踪迹？”
　　“没有发现。”手下魔人亦不解。
　　雷克斯皱眉，虽说蒙利夫高原这边的自然魔瘴本就不稳定，但大面积消失还是不太对。
　　除了光明教人净化驱逐，还有什么情况会让魔瘴忽然消失呢？
　　雷克斯很是谨慎，魔将身份代表尊荣，同样的伴魔王如伴虎，任何差错都不能有。
　　这趟袭击不为拿下蒙利夫，他一直坐镇后方没有进入地下城，但东南方向是他们撤退必经之路。
　　“霍普金，”喊来自己弟弟，雷克斯交代道：“你去看看，有情况马上来报。”
　　“好！”与他长相极为相似的魔人眨眼离开身边。
　　------
　　“嗝~”乾城打了个饱嗝，慢悠悠睁眼。
　　一直笼罩在高原上空的黑色云雾貌似散去，月亮光芒洒落地面。
　　乾城双脚触地，站稳后盯着自己手臂。
　　转世后还没有过饱腹感，但刚刚试着吸收魔瘴，却让他获得类似饱腹感的满足。
　　乾城很享受这种感觉，倒是体内小池塘没有丝毫变化。
　　所以说......他往前走，仔细观察着身周。
　　十分钟后，他仍然没有发现魔瘴。自己这到底吸收了多少？怎么体内就没有变化呢？
　　乾城很困惑，对于这方面也没有请教对象，而且能吸收魔瘴这件事，他觉得最好保密。
　　心中盘算着，乾城发现地平线处有黑点闪现。
　　他刚“哎？”了声，那些黑点短短十多秒就接近百来米。
　　乾城不动了。
　　方圆百里魔瘴消失后，那些细碎的魔物声响已经听不见了，这会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善茬。
　　周围能躲吗？高原地带，除了几块大石头和稀疏树木外，连灌木都少见。
　　乾城干脆坐下脱鞋，他觉得里头进了沙子膈的慌。
　　刚拎着鞋子没抖两下，身前“咚”一声。
　　千米外的黑点急射到眼前，因为速度过快，溅起飞沙走石。
　　乾城还在抖鞋子，因为吃了一鼻子灰，顺带打喷嚏。
　　霍普金带队，距离三四公里就发现这个人，他最早到乾城身前，没有贸然出手，审慎对方。
　　乾城自顾自抖鞋子，觉得干净了，单脚支撑着穿鞋。
　　他如此淡定，霍普金一时更拿捏不准。
　　就在这时候，其他魔人也赶到，乾城被三十多位魔人包围其中。
　　直起腰，他拍了下衣摆，月光下看清这群魔人长相。
　　头上长角的倒还好，不少背后长着翅膀，最不像人的是右边那位，螳螂身子鸟脑袋，只有两条腿能跟“人形”联系上。
　　“你是什么人？”霍普金右手下垂着。
　　没他命令，小队魔人没有出手。
　　乾城叹了声，这位兄弟倒不陌生，先前在投影上看到过，站在那所谓第九魔将身旁。
　　“我问你是什么人？”霍普金表情冷厉。
　　这般距离，他也没能从对方身上察觉到魔息。所以只是普通人吗？注意到乾城手中没有拿法杖，同样的，身上也没穿戴光明教服饰。
　　“我？”乾城头疼不已，猜测对方有可能因为魔瘴消失前来。
　　“说！”霍普金使了个眼色。
　　包围着乾城的魔人们压低身体，摆出进攻姿势。
　　乾城尽量平静道：“普通人啊。”
　　“普通人？”霍普金冷笑，“普通人看到我们不害怕？”
　　乾城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心态没摆对。也不知现在调整来不来得及，他抖着身体道：“我害怕，我是吓懵了。”
　　“吼！”没等他说出第二句话，边上蓄势待发的魔人猛扑向前。
　　乾城身体晃了下，对方一头撞空。
　　霍普金指甲变长，半边人脸长出浓密毛发，怒道：“这就是普通人？”
　　哪个普通人能如此轻松躲过魔人袭击。
　　眼看魔人们蠢蠢欲动，即将发动进攻，乾城抬手大喊，“等一下！”
　　感受到腰间震动，他将通讯器拿出来对着嘴巴，“啊？”
　　“您他妈去哪了？”德拉龙语调扭曲。
　　乾城扫过对面魔人，干脆利落道：“救我。”
　　“您搞什么？”德拉龙没当回事。
　　乾城有意拖延时间，只要通讯器保持联络，一定距离内能够彼此定位。
　　“我就是路过，”乾城最后一次争取，“不然您让我滚？”
　　“你在跟什么人通话？”霍普金没让他滚，越发戒备，“你与蒙利夫什么关系？”
　　“没关系，”乾城想了下，自己跟伊诺克成了朋友，也不能说毫无关系，那就，“一点点关系？”
　　“你在耍我？”魔人大怒。
　　乾城打了个响指，头顶有黑影笼罩。
　　比这帮魔人来时速度更快，霍普金刚发现头顶状况，那庞然大物就从月亮旁到身边。
　　“是龙！”“这里怎么会有龙？”“龙族！”
　　魔人们纷纷抬起头，乾城默默后退，还没离开两米，霍普金又低头盯着他。
　　乾城耸肩，无奈道：“你刚真应该让我走的。”
　　德拉龙很快到头顶，乾城先听到两声尖叫。
　　巨龙近距离盘旋带起大风，爪子抖了下，上头抱着的三个男人被甩下来。
　　“噗通！”
　　一众魔人忙往后退，只见半空黑影直直砸到地面。
　　班奈特摔的结实，发出短促叫声。
　　鲁道夫半空就调整好姿势，猫般轻巧落地。
　　图鲁巴落地前脚下弹出白色球体，将他稳稳接住。
　　巨龙猛冲向乾城身前，下一秒化为红发少年。
　　这般威风出场，打断现场对峙。
　　德拉龙落地后轻蔑扫过对面，回头黑着脸，“你躲开我们，就为了来见这帮魔？”
　　“......”乾城无语，这语气，这动作，这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指责自己偷情呢。
　　“我说碰巧遇上的，”乾城抬起手，“你信不？”
　　“信？”德拉龙摆明了不信，脚下跟哪吒似冒出两火球。
　　“您想做什么？”图鲁巴沉声上前。
　　乾城“啊？”了声，满脸不解。
　　“您偷偷来这里，是要与这帮魔人达成什么交易吗？”图鲁巴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
　　乾城无力道：“啥都没有，我跟他们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的？”德拉龙满身杀气。
　　霍普金见势不对，先发制人，一众魔人跟着冲上来。
　　乾城摇头长叹，后退两步直接坐下。
　　椅子在他身后凭空出现，下一秒他再抬起手，右手握了个吸管杯。
　　班奈特捂着屁股走回他身旁，要不是有防御武器，他这下摔能躺床上半月。
　　乾城吸着草莓汁，看德拉龙跟帮魔人上蹿下跳的干。
　　“哎~”真愁人，脾气太暴躁。
　　“您说没地方放钱，”鲁道夫看着他，寒气往外渗，“原来是放这些东西了。”
　　难以想象，会有人在宝贵的储物空间里放张椅子和水杯。
　　乾城注意着前方打斗，翘着二郎腿神伤，“嘿，轻点，别弄死......”
　　“死”字还没说完，德拉龙已拔下一个魔人脑袋砸到他脚下。
　　乾城麻利收声。
　　再看了会，还是忍不住道：“打半残就行了，别搞死啊！”
　　打狗还得看主人，何苦结仇呢，年轻人就是冲动。
　　“都叫你别弄死了！”眼看又一个魔人尸首分离，似乎自己越喊，德拉龙打的越凶。
　　乾城仰头看天。
　　领头的魔人刚往天上放了信号弹，是一只白色巨鸟啸鸣，很快消散。
　　魔物群两分钟后出现在天边，班奈特彻底僵住了。
　　乾城也僵，手中草莓汁都不甜了，一手撑着额头，他刚想站起来。
　　图鲁巴用力拉住他，乾城怔了下，扭头看过去。
　　红脸矮人紧张道：“您别想逃！”
　　这......乾城哭笑不得，“都这样了，我还能扔下你们逃跑吗？我是那种魔？”
　　“你！”
　　“是！”
　　异口同声，包括班奈特在内，鲁道夫与图鲁巴低吼。
　　乾城表情开裂，不等他为自己辩驳，与剩下魔人缠斗的红龙分心喊道：“看好老板，别让他跑了！”
　　乾城嘴角抽搐着，矮人还扒拉着自己不放，班奈特也紧贴着。
　　“嘶~”动弹不了只好重新坐下，乾城用力道：“我谢谢你们哈。”


第68章 杀您
　　不让自己动，那只好坐着了。
　　乾城含着吸管，继续有一口没一口喝草莓汁。
　　班奈特异常紧张，庞大身躯妄图缩小，躲到乾城椅子后。
　　图鲁巴打开通讯器与地下城联络，很快，魔物大军杀到眼前。
　　乾城“啧”了声，瞥过身旁少年，“你也不动？”
　　鲁道夫慢悠悠脱起外套，半空中，德拉龙被撞出去。
　　乾城仰起头，三十多个魔人被德拉龙屠杀大半，剩下的用命为那黑角魔人争取机会，霍普金用尽全力，才将那该死的龙从空中干翻。
　　德拉龙跟陨石似，火光飞溅将地面砸出巨坑。
　　乾城吸着草莓汁动作一顿，灰尘漫天，一时看不清坑底情况。
　　“怎么样了？”班奈特伸出头，面上有担忧。
　　咸鱼小队这会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管谁出事，对其他人都是压力。
　　眼看海浪般的魔物群席卷而来，乾城甚至能看清最前头几只魔物的尖牙。
　　“不会死了吧？”班奈特忍不住，半站起来垫脚看。
　　德拉龙没有声音，在尘沙要落地时，坑洞中倏地弹出个人影，导弹似冲向霍普金。
　　乾城“呵哦”了声。
　　身旁鲁道夫终于开始吟唱。与一般法师的吟唱不太相同，他先给自己手腕来了刀，血液滴落泥土，很快有异响传来。
　　高原之上雾气蒙蒙，无数泥土开裂，眨眼间，一支由魔物尸骨组成的军团迎向“海浪”。
　　乾城托着下巴，先看前方战场，再看身旁少年。
　　鲁道夫神情变了，和以往阴沉不同，这会多了鬼气。
　　魔物海浪被阻了一阻，剩下的继续扑向他们。
　　“少爷？”班奈特连连后退，一会想跑一会想留下。
　　跑，其实只能拖延一会，这么多魔物这里又是平原，没地方好躲。留下，跟少爷呆在一起最安全，可面对数万魔物奔腾，想跑是人本性。
　　他跟自己双脚做抗争，图鲁巴拿出无扇骨。
　　乾城眼睛亮了下，这把扇子他认识。初次跟矮人交手，图鲁巴用的就是这件武器，那是相当厉害。
　　矮人做着战斗前准备，鲁道夫倒不慌。
　　他迈步向前，独自挡在乾城身前。
　　剩下的魔物们靠近到十米距离，突然震颤了下。下一秒，如被蛊惑，纷纷调头又杀回去。
　　“混乱感官。”图鲁巴轻声。
　　这招可是亡灵法师的拿手好戏，由半步巫妖施展，效果实在惊人。
　　鲁道夫只一人就挡住了支魔物军团，乾城微点头，也难怪会被忌惮。
　　涌动魔物跟白骨军团撞上，那些白骨魔物完全不知疲倦，就算被打散架，很快又在亡灵法师指挥下组建。
　　但到底数量没有魔物群多，很快有数百只魔物穿过防线，再一次冲来。
　　乾城还稳稳坐定。
　　图鲁巴大步上前，还没等他动手，从天而降道火线，将地面烧出宽约十米的沟壑。
　　一部分魔物直接化为飞灰，剩下的来不及止步，被后头魔物推着掉下泥沟。
　　“吼！”空中，德拉龙恢复龙身，旋转间将两个魔人抓住撕碎。
　　鲁道夫再一次利用白骨大军组成新防线，德拉龙在几位魔人纠缠下不断喷火，一龙一人配合，近十万只魔物，愣是没能前进一步。
　　“那是什么？”图鲁巴沉声提醒。
　　班奈特目光从空中收回，发现魔物群后方，多了许多移动黑影。
　　“魔人。”乾城重点看领头那位。
　　这群魔人数量有三百余，刚一接触，鲁道夫手下大军轻而易举被“拆除”。
　　白骨魔物遇着他们，就像蛋壳般脆弱，和魔物的冲撞撕咬不同，魔人们很有目的性将白骨击碎。
　　眼看着亡灵大军数量不断减少，领头的魔将直接射向空中。
　　德拉龙被他踹了脚，煽动翅膀调整方向。
　　魔人们快速穿过战场，向着后方看戏的乾城杀来。
　　图鲁巴见机甩出无扇骨，一米多长钢刺如鱼群，将跳起到半空的魔人们射下去。
　　乾城还坐在椅子上，身前沟壑并不能阻止这群魔人靠近，有那漏网之鱼张嘴咬向他。
　　下一秒，魔人们被弹飞出去，图鲁巴扔出件防御装备，跟紧箍咒似圈在地面。
　　魔人们使劲砸空中无形防御墙，乾城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
　　半空中，德拉龙再一次被攻击到。虽然他将边上苍蝇般围绕的魔人又干掉不少，但两位黑角魔人配合，让他没有力气再顾及地面情况。
　　后来的领头者相当厉害，就算龙鳞坚硬，乾城依旧看到有血从龙身流下。
　　德拉龙受伤了。
　　龙族身体庞大也灵活，但对上强大魔人还是稍显笨重。
　　没有德拉龙在天上帮忙，鲁道夫越发棘手。
　　“您还要看戏吗？”将本命傀儡都召唤出来了，鲁道夫退回乾城身旁。
　　乾城“嗯”了声，淡淡道：“原来你们还需要我啊？”
　　之前齐心指责自己的时候，还以为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呢。
　　“您别开玩笑了。”亡灵法师扭过头，乾城还没反应，班奈特倒抽口凉气。无他，鲁道夫两只眼睛黑漆漆的居然没有眼白了。
　　他再一次发动混乱感官，一部分魔人被影响，大部分魔人只动作慢了慢。
　　乾城抬起手，手心出现把匕首。
　　图鲁巴指挥的钢刺还如鱼群般，在他们身周形成保护圈。乾城掂着匕首，下一秒将其扔向空中。
　　匕首裹挟强大能量，直冲那位魔将脑袋射去。
　　雷克斯刚要攻击德拉龙，感应到什么及时闪身，匕首擦过他脸颊，射向他身后霍普金。
　　“噗！”黑角魔人吐出口血，直愣愣盯着自己胸口，没能说出一句话，直接从空中摔下。
　　“霍普金！”雷克斯目眦欲裂，连忙调头想要将人接住。
　　德拉龙抓住机会朝他喷射龙焰，雷克斯被迫移动位置，若非他果决，只怕当场就要被烧化。
　　“不错。”乾城轻声夸奖自己的准头。
　　鲁道夫也赞赏道：“够卑鄙！”
　　刚那一手完全是偷袭，若非如此，不能这般轻易杀死对方。
　　鲁道夫虽指挥着亡灵大军，一刻也没停下观察战场。他早看出来了，魔人群中当属那两个黑角魔人最强。
　　乾城帮着除掉一位，德拉龙终于能应付过来了。
　　剩下的，拖延时间就好。
　　鲁道夫也改变策略，他将更多本命傀儡召唤出，与战场上其他依靠亡灵本能战斗的骷髅不同，他的本命傀儡像是活生生的“人”。有一架黑色骨头挥舞大刀，战斗力相当爆表。
　　大约觉得不够，鲁道夫轻挥手，又一具骷髅跳出来，拉弓射箭，一箭一魔人。
　　图鲁巴在旁看着，虽是一伙的，面色仍然变了。
　　乾城好整以暇，不知何时看向他，似笑非笑道：“怎么样？”
　　图鲁巴愣了下，他站着，乾城坐着，目光刚好平视。
　　乾城下巴点点战场，意味深长道：“确实厉害，一直留一手呢。”
　　鲁道夫远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强大，反倒是德拉龙，之前吹嘘能跟魔王干架，这会被两百多魔人缠住，居然无法轻易脱身。
　　战场暂时陷入僵持。
　　鲁道夫的亡灵军团能顶住魔物大军，但要彻底解决还是麻烦。只能等德拉龙收拾完魔人后，用龙焰大面积解决剩下魔物。
　　乾城盯着前仆后继的魔物群，若有所思。
　　他身子从椅子上离开。
　　班奈特茫然抬头，只见看了一晚上好戏的魔王大人悬浮到半空中，周围气息瞬变。
　　庞大魔息释放出来，高原上所有魔物一同止了动作。像看到老虎的小狗，不少魔物当场吓出尿来。
　　鲁道夫眉峰微挑，不动声色将本命傀儡收起。
　　那股强大魔息还在向外扩散，乾城身周黑雾环绕。
　　在他俯视下，有当场后退逃跑的魔物，大多数魔物发出低鸣声，趴在地面不敢动弹。
　　“滚！”乾城启唇，魔息瞬间爆、炸扩散。
　　静止不动的魔物群乱起来，像来时一样快速，从四面八方逃窜。
　　图鲁巴对着通讯器又说了两句话，身前，乾城落座回椅子里。
　　矮人想问什么，看到他面无表情的脸，犹豫再三还是憋了回去。
　　鲁道夫的白骨大军没了对手，亡灵法师悠哉询问上空红龙，“需要帮忙吗？”
　　乾城只用魔息就将魔物群震慑，但拥有智慧的魔人显然没受到影响。
　　德拉龙还在战斗，时不时有火柱擦过地面。
　　“吼！”
　　鲁道夫耸肩打响指，骷髅大军原地挖坑，又将自己埋了回去。
　　乾城觉得稀奇，看得有些出神，鲁道夫解释般说道：“我想他不需要帮忙。”
　　刚那一声“吼”，很明显在表达不爽。
　　乾城盯着远方，夜风又带来新魔瘴，他扬声下令，“别留活口。”
　　和没什么智慧的魔物不同，魔人能更好将讯息传达，这仇算是结下了，但消息能少走漏就少走漏吧。
　　德拉龙不需要吩咐，他已经被惹怒了，身上从未像今天这般布满伤口。
　　乾城犯起困，支着下巴打量夜色。
　　德拉龙在五分钟后，终于将剩下魔人全部消灭，有两个想跑也被他追上咬死。
　　抓着奄奄一息的魔将，他落到地上。
　　鲁道夫看德拉龙扔出个人来，凑上前打量。
　　乾城还翘着二郎腿，指挥身后班奈特，“拖过来。”
　　班奈特舔过嘴角，壮着胆子上前。他先用脚踹了下，看地上魔人确实没法反抗了，这才抓着对方肩膀拉到乾城身前。
　　德拉龙变回人形，边走边擦嘴角血迹。
　　他先到乾城身前，“啪”一声扔下几件魔法装备，脸上暗示意味颇浓。
　　虽说魔人数量多，但身为龙族，之前也吹过不少牛，自己曾降落山脉跟第三魔王干过仗，今晚却这般狼狈，尤其在亡灵法师衬托下，德拉龙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乾城还没反应过来，图鲁巴就惊诧道：“哪来的？难道是？”
　　“是！”德拉龙吃了大亏，“这帮魔人全都用魔法装备。”
　　魔人虽是人形，智慧却天生不足，许多魔人只有人类七八岁智商，就算是高智魔人，他们也不爱使用武器。
　　一是没有，普通武器或许好弄，魔法武器却是严厉禁止，落到魔族手中的。
　　二是因为足够自信，比起学着怎么使用武器，善用自身，才是野兽的战斗方式。
　　对于德拉龙来说，魔人拿上魔法武器，就跟林中野猴子用上刀一样稀奇。因为猝不及防，他差点没阴沟里翻船。
　　“你们哪来的武器？”图鲁巴一脚踩上魔人脑袋。
　　雷克斯头上黑角被打断一根，睁着眼睛，死盯着椅子上的男人。
　　刚才的魔息爆发，已让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只是被红龙缠斗，他完全没脱身机会。
　　“你是第七魔王氏族？”乾城声音还算温柔。
　　黑角魔人仰躺着，半边脸被图鲁巴踩着，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死盯着乾城。
　　乾城俯身打量，他发现这魔人还挺时髦，身后半米长的黑色尾巴上居然打了环，一圈圈套着跟弹簧似。
　　发觉乾城在看自己尾巴，雷克斯用仅剩下的力气卷起长尾。
　　乾城怔了下，对上他眼中羞愤窘迫。
　　“怎么？”突发奇想，乾城问道：“这环不是你自己套的？”
　　雷克斯下半身被龙焰烧焦，口鼻随着呼吸，不断有血涌出。
　　乾城蹙眉，瞥了图鲁巴一眼。
　　矮人不情愿，但还是退开了，“您问问他这些装备哪来的？”
　　魔人有了组织，还学会运用武器，这不是好迹象。
　　“谁给你套的环？”乾城注意力与众不同，试探道：“你的王？”
　　雷克斯没有回答，还在大口喘气抽搐。
　　乾城心中有答案了，情绪不明道：“那家伙还挺变态。”
　　“杀，杀了我。”魔人血红眼睛中流露出丝渴望。
　　乾城是下了杀净的命令，但这会又有点心软。
　　“你能不说吗？”从椅子上起身，乾城蹲到对方身旁，“不要描述关于我们的详细信息，我放你走吧。”
　　“老板？”“老板！”“你！”
　　他话音落，德拉龙等人忙反对。
　　“呵！”雷克斯眼中有意外。这么天真的吗？自己保证了就信？
　　“嗯，”乾城犹豫道：“要是你能告诉我点，关于第七魔王的信息是最好了，我......”
　　“杀了我，”雷克斯没有半点犹豫，打断道：“落到吾王手中，我会生不如死。”
　　乾城“哎？”了声，地上魔人已经闭上眼睛。
　　他还想再劝两句，刚启唇，面色却突变，“快退开！”
　　德拉龙眨眼到半空中，鲁道夫也轻巧闪身，图鲁巴动作同样不慢。
　　乾城脚尖轻点地面，顺带着抓过愣神的班奈特，急忙后退。
　　三秒后，地上魔人“嘭”一声炸开，威力相当巨大。
　　乾城嘴角抽了下，随手抛开吓傻的班奈特。
　　鲁道夫已经走回去，看着满地碎肉，心有余悸，“够狠。”
　　刚要是晚个一秒钟，恐怕连他们几个都能一起炸飞。
　　乾城脸色难看，虽说只剩一口气，但未必不能活。究竟怎样的恐惧会让这魔人选择自爆......这位第七魔王相当不好惹啊。
　　真是吃瓜都能吃上事，咸鱼生活还能有吗？
　　他阴沉脸，等到离开那地方，依旧没有好脸色。
　　图鲁巴陪着走了段路，乾城已经决定离开蒙利夫，但要去哪，暂时没想好。
　　“我要回国。”图鲁巴简单交代几句。
　　魔将虽死了，但战斗还没有停止，地下城中还有魔族大军。
　　乾城没道理拦他，对方是魔铸师，最大的价值在于制造装备武器。跟着自己就要到处跑，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送走矮人，乾城带着一龙一人外加一亡灵法师，依靠自己两条腿往东边走。他决定先去“卢殿公国”暂作休整，顺带打听一下饕餮盛宴的情况。
　　从高原往东，离开蒙利夫王国的路上，他们愣是一个人，一个村没碰着。
　　第三天早上，乾城烦了，幽幽盯着德拉龙。只还没等他提出要求，图鲁巴那边就来了消息。
　　矮人简短道：“有几件事情，必须告诉您。”
　　乾城“嗯”了声，鲁道夫跟德拉龙忙凑过来。
　　“虽然我们想隐瞒您出手，但光明教的人第二天就到了......”他们是来支援蒙利夫的。
　　乾城蹙眉。
　　“动静太大了，盖不住，他们去了战场。”
　　班奈特也凑过来听，乾城干脆将通讯器放到地面上。
　　图鲁巴的声音从中传来，“根据骷髅和您残留下的魔息，他们已对外公布，蒙利夫战场上有黑暗势力阻击过第七魔王的大军。”
　　既然去了战场寻找踪迹，不难发现有龙族战斗过的痕迹，就算如此，因为亡灵法师的存在和乾城的魔息，光明教对外，还是扣给他们顶黑暗势力的帽子。
　　德拉龙深觉事情走向变得不可控制，龙脸纠结成团。
　　“从王子那来的消息，光明教内部对这股黑暗势力有众多讨论猜测。”杀死三百多魔人，消灭一位魔将，顺带死了那么多魔物，从现场痕迹来看，当日战斗的魔物数量肯定不少。
　　“好在您残留的魔息并不强，他们觉得是某位魔王手下做的，暂时还没想到是又一位魔王。”
　　乾城有强烈不详预感。
　　果不其然，图鲁巴继续道：“光明教现在想将您揪出来。”
　　这样一股陌生黑暗势力，就算跟第七魔王自相残杀，对六族来说还是威胁。
　　乾城苦闷道，“你刚才说有两个坏消息，”被光明教注意到，这顶多算一个，“第二个呢？”
　　“伊尼日那边来的消息，第七魔王已经派出众多氏族。”
　　乾城垂死挣扎，“干什么？”
　　“杀您。”
　　乾城郁闷了，半天憋出个“哦。”，想了想，越发懊恼，干巴巴道：“那真是好棒棒。”


第69章 您呢
　　可不棒透了！谁有这待遇？光暗两大阵营如今都想弄死自己，明明从头到尾自己就只想着咸鱼啊。
　　乾城一脸苦涩，原本蹲着，后来干脆席地坐下了。
　　“您怎么打算？”图鲁巴貌似关心，实则试探。
　　乾城无力道：“还能怎么打算......”
　　上大陆是待不下去了，两方都在找，最好是避开。
　　去哪呢？不难想，乾城摊开地图，下大陆是好地方。
　　只是......
　　看他盯着厄日山脉，鲁道夫猜测道：“您在担心？”
　　中心大陆之所以被分割成上下两部分，就是因为横跨的山脉。那边如今战火纷飞，不只第七和第三魔王在，六族力量更是云集，光明教还有三位圣骑士驻守。
　　可想要去下大陆就必须穿过厄日山脉，抛开这些因素，山脉中同样危险。
　　那里是魔物的天下，魔瘴覆盖下，谁也不知道会潜藏什么怪物。
　　“先走着吧，”乾城最后决定，拍裤子站起来，“再看。”
　　图鲁巴沉默了会，“那再联络。”
　　乾城挂了通讯，烦躁摇头。接下来的路程还依靠两条腿，他倒是想骑龙，德拉龙不愿意。
　　乾城不好强求，那场战斗德拉龙是主力，还受了伤。
　　等他们风餐露宿到达“卢殿公国”，乾城包括鲁道夫，咸鱼小队四人披头跣足，要多邋遢有多邋遢。
　　先前赚的钱，放在班奈特那都搞丢了，后来从矮人国拿的，跑时也全落下了。
　　就只见，一人高马大的汉子，身后跟着三位憔悴少年。从热闹街道过，眼巴巴盯着路两旁摊贩。
　　乾城肚子饿了，人类食物不会产生饱腹感，但“马甲”是人，不为口欲，吃些也能好受点。
　　香味让他口水不停，眼角冒出泪花。
　　鲁道夫没有看食物，从拐角走到小道，他一直盯着路上的“肥羊”。若非魔王大人该死的原则，他早下手让人“送钱”了。
　　身为龙族，德拉龙很扛饿，肚子虽在叫，但为了尊严，仍维持着面上高冷。
　　班奈特一路走，接收到好多唾弃目光。大约看着像“大哥”带着“小弟们”，混的这般惨，路人只会指责雄壮的那个。
　　“那是华夫饼吗？”乾城走不动道了。
　　经过的小食摊上烤着方形脆饼，上头挤满奶油，还放了草莓。
　　“是抽屉饼，小哥，来一块吗？”摊主很快注意到他，虽穿的破烂，买一块饼的钱不一定没有。
　　乾城吞咽完口水，狠吸了口香气。
　　摊主马上皱眉，“你买不买？”
　　乾城馋啊。
　　“不买走开，走走走！”头上戴着蓝格子尖帽，中年男人露出嫌恶。
　　乾城一步三挪，看他慢吞吞，摊主拿起擀面杖恐吓。
　　班奈特忙从前面跑回来，拉过乾城手腕往前拽。比起鲁道夫和德拉龙，他对乾城这般反应有些习惯。
　　之前在外面他们就经常没钱花，少爷又是个吃货，看到吃的挪不动腿是常事。
　　“您这......”鲁道夫觉得稀奇。堂堂魔王啊！何至于此啊！连他都要心酸哭了呢。
　　德拉龙与他看稀奇不同，红龙只觉得丢人，他追上乾城，发现对方眼角居然还有泪痕，“你这是......哭了？”
　　德拉龙问话声线发抖，这现象突破他龙生三观。
　　乾城抹着眼角，仰头看天，“没哭，生理性的。”
　　德拉龙满脸怀疑。
　　乾城摆手，“你不懂，风吹的。”
　　确实是风吹的，早前路过的烧烤摊，味道还挺呛。
　　德拉龙摆明不信，乾城无奈何，“吃可以先忍着，澡不能不洗。”
　　之前在野外他嫌水冷，就只擦过脸。
　　“您说您一魔族，”德拉龙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么讲究。”
　　跟人类贵族似，脆弱又矫情。
　　“你管我？”乾城发牢骚，“我要你们有何用，给我想办法搞钱。”
　　鲁道夫“啊？”了声，蠢蠢欲动。
　　乾城强调，“正规方式。”
　　“说出去笑死人，”鲁道夫又想开嘲讽了，话出口突然想到，“典当吧。”
　　“典当什么？”乾城灵光一闪，“装备！”
　　钱确实是忘了拿了，可魔法装备没少搬。尤其是......六只眼睛一块盯住自己，班奈特嘟嘴摇头。
　　“别卖萌，”乾城伸手，“拿出来。”
　　“我......”班奈特不情愿，他当日还拿了储物戒，里头放着的都是老婆本啊。
　　“拿。”鲁道夫和蔼可亲，“还是你想晚上跟我睡？”
　　“......”亡灵法师每天晚上都抱着骷髅架子当枕头，说这话赤、裸裸是在威胁自己。
　　班奈特悲悲切切，最后还是挑了几件装备交出去。
　　卖掉武器，咸鱼小队重新拥有资金，找了家旅馆收拾干净卫生，到了晚上出门吃饭。
　　不需要他们特意打听，包括之前的集市广场上，所有公国居民都在讨论“伊尼日大公国”发生的事情。
　　这位传说中的第七魔王纯粹是个疯子，他搞了个“饕餮盛宴”，将伊尼日两百多万人当成盘中餐，邀请全世界魔族前往享用。
　　六族自然要阻止，在光明教主导下，百万精英汇聚战场。然而这种时候，第七魔王手下大军却不防守，反而去偷袭了“蒙利夫王国”。
　　乾城边吃东西边竖起耳朵听，从佣兵们口中得知，大部分人猜测魔王之所以这么做，是被“万炮军”惹恼了。
　　乾城也在矮人王国住了段时间，听说过矮人王牌“万炮军”。从周围人讨论可以得知，伐魔战场上，矮人军团表现相当亮眼。
　　所以，这就是第七魔王突然对矮人王国下手的原因吗？
　　乾城切割着烤肠，到异世有段时间了，他的行为习惯在不自觉改变。
　　“既然第七魔王将力量投放到蒙利夫，那伊尼日那边的情况呢？”酒馆里能买消息，班奈特花了点钱，带着个消息贩子坐过来。
　　“所以说，对方是个疯子啊。”在厄日山脉搅得天翻地覆，转手却对付起矮人王国，连自己地盘都不管，“我们已经拿回十三城了。”
　　伊尼日大公国有二十座城池，那就，还剩下七座在对方手中。
　　“饕餮盛宴还开着吗？”乾城好奇。
　　“开啊，惨绝人寰呐，有从那里逃出来的，说魔族做了很多大锅煮人......”
　　“魔族不是喜欢生吃吗？”鲁道夫插嘴。
　　“这位魔王与众不同，他就爱喝心尖血，还得煮沸了不喝凉的，”消息贩子恐惧道：“听说还在伊尼日都城建了座弑亲台。”
　　乾城本能觉得不是好玩意，“干什么用？”
　　“只要在他领地内，人类也好，矮人或者巨人，魔族以外的种族，只有一种办法能够活着离开。”
　　乾城喝汤动作慢了，蹙眉等待。
　　消息贩子不忍道：“弑亲，顾名思义，别管是父杀子，子杀父，母杀女或兄杀弟，只要有亲人上去自相残杀，活的那个就可以安全离开伊尼日。”
　　“疯了吧？！”班奈特惊骇万分。
　　德拉龙阴沉脸，“是为了让六族对自己同胞产生猜忌吗？”
　　有这样的规矩在，伊尼日以外的人，如何看待从里头逃出来的人呢。
　　“不，”消息贩子摇头又点头，“您说的可能是原因之一，据说能去弑亲台观看的魔族，都是立过功的，第七魔王将这当成奖赏。”
　　“是为了玩乐吧？”巴不得世界大乱的亡灵法师，这会面色同样不好看。
　　“还有，这帮魔族不吃老人，战斗时，他们会将年龄大的人全部推到战场上，”消息贩子继续说自己知道的消息，“他们甚至还会霸占年轻男女。”
　　“霸占？”德拉龙结巴道：“难道是，和......”
　　他说不下去了，之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魔族还能和人类又或者精灵等族干那事吗？
　　“是，之后再将他们杀死，听说还......”
　　乾城适时用银勺轻碰碗沿，“铛”的一声打断对方叙述。
　　“好了，”扫过班奈特，他示意对方结账后，直接站起来，“走吧。”
　　德拉龙和亡灵法师面面相觑，识趣跟上。
　　乾城眉头皱起，独自思考着。
　　鲁道夫走在他身旁，看他严肃神情，开玩笑般说道：“您和他还是有相似点的。”
　　乾城“嗯？”了声，倒不动怒。
　　“魔族都喜欢生食，您和他却喜欢煮熟了。”
　　“好笑吗？”乾城面无表情。刚刚胃口都没了，还有小半碗面没吃呢。
　　“不好笑。”鲁道夫前一秒调侃，后一秒严肃，“玩弄亲情，该死。”
　　乾城第一次在亡灵法师脸上看到正义，哂道：“你还有这样的坚持呢？”
　　“以前的魔王虽恐怖，但和这位还是有差别的。”鲁道夫耸肩道：“他好像很享受猎杀过程。”
　　“只是为了报复矮人王国吗？”乾城突然道：“用惯有的魔王思路去揣测他，六族要吃亏。”
　　“......”鲁道夫默了下。
　　德拉龙干脆停下脚步。
　　乾城回头，“怎么？看他连番操作也知道吧，你们......”
　　“用惯有的魔王思路来揣测您，六族一样要吃亏吧？”德拉龙意味深长。
　　乾城愣了下，无语道：“怎么？”
　　“他虽与众不同，但到底是我们常识中的魔王，您呢？”
　　“我？”乾城手指自己，眼神无辜。
　　德拉龙笔挺站着。
　　乾城对上他目光，“我怎么？”
　　看得出来对方很认真了，乾城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您是怎么想的呢？”
　　“我怎么想的？”乾城摊开手，想说就吃吃喝喝呗，还能怎么。
　　“随心所欲，结果掌控人类王国，随心所欲，然后和矮人王国建立联系？”
　　乾城悟了，这是“点”自己呢。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乾城走回去，伸手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心思不要那么深，想法不要那么复杂。”
　　收回手，乾城也没管德拉龙表情，自顾自说道：“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迎着三人目光，他微笑道：“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这句其实是屁话，理由再充分，他只按自己心情活动。
　　“去伊尼日大公国看看吧。”


第70章 不想要
　　乾城不愿意飞，虽说克服恐高了，但自己飞行总是累的，还会灌一嘴风。
　　想骑龙的话，先不管德拉龙愿不愿意，太过高调了。有龙族经过的地方，人类和魔族都会注意到。
　　所以想要去“伊尼日”只能选择普通交通工具，班奈特买了四匹马，乾城看着干瘪钱袋愁眉苦脸，“真是钱难赚，屎好吃。”
　　“屎好吃吗？”鲁道夫耳朵灵光。
　　乾城回忆起不堪画面，平静道：“你去试试。”
　　“我听说有魔狗喜欢吃那玩意，”鲁道夫不怀好意道：“还以为您尝过。”
　　乾城“啧”了声，想起高原上自爆的魔人，深意道：“第七魔王驭下应该很严厉。”
　　任务失败，宁可死都不回去。哪会像自己身边这几个冤种，逮着机会不是想搞死自己，就是口头怼两句，他们也开心。
　　听出他话中暗示，鲁道夫嘿了声，只当不懂，“您也想要氏族吗？”
　　魔王氏族分两种，经自己魔瘴污染成魔物的，在魔王领地内生活，甘愿献上忠诚的。
　　“不想要，”无牵无挂最自由，乾城瞥过鲁道夫，冷淡道：“看你们这样，我害怕。”
　　“我们不好吗？”鲁道夫半点自知之明也没有。
　　“好，”乾城给足面子，“你们都是我的大聪明。”
　　带着大聪明也不扛饿，一路过去草行露宿，在乾城耐心告罄前，他们终于到达第一座伊尼日城市。
　　“多克卑城”居住有三十万人，从地图上介绍来看，此前也算繁荣。
　　乾城这一路上，没遇着什么大型村镇，原想着进城了好好享受一番，别的不说，找个地方洗热水澡。
　　伊尼日二十城，“多克卑”是在六族联军第一次进攻下被夺回的，按理来说，损失应该最轻。
　　可真等进了城，乾城看着满目疮痍，到处残垣断壁，每一个路过的居民脸上，都带着朽败之气。
　　街角有临时搭建的帐篷，来往众多佣兵。许多幸存的人大包小包，他们甚至没时间打理个人卫生，有那年长的，带着失去父母的孩子往外走。
　　乾城被城中愁云惨淡影响，一时也没想着去找旅馆。
　　路上有许多瓦砾残骸，马匹不方便行走，他下马步行。
　　班奈特留下看马，乾城独自往前去。
　　鲁道夫与德拉龙不对付，但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用眼神交流。
　　眼看着魔王走远了，二人赶忙追上去。
　　乾城注意到路两旁房屋中，那些残破门窗后其实躲了人在偷偷观察，明明城市已被光明阵营拿回去，恐惧却还残留在这方天地间。
　　一直走到集市广场，乾城也没发现有店家开门做生意。
　　大白天，路上除了佣兵就是光明牧师们，他们正在为被黑暗力量侵蚀的人们治愈祝福。
　　乾城面上看不出情绪，仰着头，打量广场上空飘扬的光明旗帜。
　　纯白旗帜不染任何异色，只有绣金的太阳徽章刺眼夺目。
　　好像不久前，自己也以这样的角度看过这面旗帜。不同的是，这会地上流淌的是人类鲜血，那时候，这面旗帜却被插在魔族尸山上。
　　“您在想什么？”
　　乾城专注看教旗，德拉龙专注看他。
　　已经半小时了，青年模样的男人一动不动，德拉龙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想什么？”乾城顿了下，收回视线。
　　鲁道夫若有所思盯着广场角落，那里有精灵在发放免费食物。
　　德拉龙轻声道：“您来这，是为了亲眼看到这些吗？”
　　乾城没明白他在问什么。
　　德拉龙继续道：“那日在酒馆，那消息贩子说的话，你其实没有全信吧？”
　　到底是魔族，再另类也会有立场的。
　　“谁说的话我也不会全信的。”乾城同样注意到角落领食物的长队。
　　“那现在呢？亲眼所见......您在想什么？”
　　乾城看出他脸上担忧，好笑道：“你该不会觉得我盯着这面旗帜，心里想着怎么灭掉光明教吧？”
　　这么阴暗的吗？
　　“难道您没有这种想法？”德拉龙逼问。
　　乾城否认，“我只是在放空。”
　　“放空？”
　　“就是什么都没想。”发呆也犯法？
　　盯着光明教旗帜发呆吗？正常人可以，魔王这么做，是个人都会觉得不安好心。
　　乾城无奈，转移注意力到棚子下。
　　“您想吃？”鲁道夫早看向那边了。
　　乾城与他并肩，眯眼道：“不是，我在看那些人。”
　　“人？”鲁道夫瞥了他眼，调侃道：“没有人类额头上会长翅膀。”
　　棚子下的“人”别管男女，额头上都有巴掌大对翅膀，跟昆虫脑袋上的触角似，微微煽动。
　　“是什么？”乾城想起图册，自己在皮文王国上课时看过图片，只是猝不及防看到真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精灵？”
　　“是，您第一次看到吗？”
　　乾城呆呆点头，难掩失望，“哇哦。”
　　怎么跟前世电影中的精灵不一样呢，长相太普通了，也不是俊男美女，没有尖耳朵。要是遮起额头上的小翅膀，和人类简直没差别。
　　“想吃吗？”鲁道夫心存不良道：“听说吃了精灵肉能延年益寿。”
　　乾城吐槽，“是精灵肉，不是唐僧肉吧？”
　　“啊？”
　　“他们额头上，小翅膀长得不一样嘿，”乾城蠢蠢欲动，“我想抓一抓。”
　　有个男人的小翅膀光溜溜的，跟以前超市里卖的鸡中翅一样，好TM神奇啊！
　　“......”德拉龙惊呆。
　　鲁道夫流露出嫌弃，“您就只是想摸一摸？不是想吃？”
　　“你说他们翅膀长额头上有什么用，”乾城在意点与众不同，唏嘘道：“能飞吗？”
　　“精灵大部分能飞。”
　　“能飞？”乾城嗓门大了，扭头看着亡灵法师，好奇宝宝道：“那么小翅膀能飞起来？怎么飞？”
　　仰头跟竹蜻蜓一样吗？乾城脑补出奇怪画面，自己先笑出声。
　　他一笑，注意到他们的人更多了。
　　“多克卑”政府已经瘫痪，市政厅的一些功能暂时挪到集市广场。不断有人来登记失踪和受伤人员名单，这种气氛下实在不适合笑。
　　刚刚因为惊讶，乾城声音大了点，已经引起一些人不满了。之后再笑出声，等到魔王大人后知后觉身前人群怒视，他僵住了。
　　收敛笑意，乾城抱歉弯腰。刚就思绪开了点小差，这下好了，再想上前领免费食物，那是别想。
　　乾城不会自找没趣，捂着肚子往回走。
　　鲁道夫安慰他，“您又没笑他们，再说您是魔族，难道还要为他们哭一场？”
　　可以不哭，但要看气氛。是自己不对，乾城叹了口气。
　　好在他们回去后，班奈特说找到地方吃饭了。
　　招待他们的是对中年夫妻，乾城跟着班奈特进屋子，发现大部分家具都已经被打包。
　　“他们要离开这地方。”若非如此，也不会答应用食物换钱。
　　“不是都好了吗？”乾城不解。
　　等到坐下来吃饭，男人问话，“你们还要往前走吗？”
　　班奈特告诉他们自己是佣兵，跟着小队想找地方休息。
　　男人要走了，比起食物，路上更需要钱。
　　“是的，”乾城学着男人样子，在面包上涂抹蜂蜜，“魔瘴不是清除了吗，为什么还要走呢？”
　　“城市变成这样了，这仗也不知道打到何时，那魔王不知道还会不会来，”男人叹了口气，“之前养的牛群全跑完了，反正要从头开始，我们打算去投奔女儿。”
　　乾城想起街道上碰到的居民们，疑惑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要把脸涂成白色呢。”
　　之前进城就觉得怪异，只是沉闷气氛下，不知道要问谁。
　　男人语气哀伤，眼中满是恨意，“只有亲人死亡，我们才会涂上白泥，这是为了告慰逝去灵魂。”
　　先前在路上碰到的，只要是当地人，几乎都将脸涂成白色了。也就是说，沦陷短短时日，这座城市已付出惨痛代价。
　　那么再往前走呢？乾城总算明白男人为何要问那句话。
　　当天晚上，他们在旁边屋子里休息，男人和妻子继续打包收拾。他们是幸运的，没有被魔物掠走。
　　天亮后，这对中年夫妻套上家里剩下的唯一一头牛，带着所有家当出发了。
　　作为食物交换，乾城让班奈特将剩下的最后点钱，都给了他们。自己坐在门栏上唉声叹气。
　　“您还想看吗？”德拉龙走到他身后。
　　乾城抱着腿，将下巴搁到膝盖上。
　　“看。”
　　之后几天，他们又去了其他城市，和“多克卑”这边情况差不多。沦陷过的地方十室六空，越往前走，情况越严重。
　　伊尼日二十城，夺回的时间不同，惨烈情况也不一样。
　　乾城听说了不少事情，比如有的城镇被要求主动“上供”。至于名单，第七魔王要求他们投票。
　　他跟手下会提出要求，多少年龄内的，男女性别，哪个镇子要交出多少数量“贡品”。那之后再让六族内部自行选择。
　　一个村选出十个人，一个镇选出五百位。每个地方要求都不相同。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得救了还要离开家乡。”一无所有了可能是原因之一，但从此后，无法面对自己和周围人或许是更大因素。
　　这个阴影将伴随善良者一生。
　　鲁道夫不是滋味，虽说他巴不得世界大乱，但这手段，分裂意味太明显，意图太卑劣。
　　“我是很喜欢看人倒霉不错，”夜幕降临，他们找到间无人破屋，在里头点上篝火，“但这位魔王一定跟我不对付。”
　　乾城又变出自己那张椅子，倒坐着，将脑袋搁到椅背上。
　　以前那些魔王，更凶残的事情不是没做过，比如第五魔王，每隔几十年就血洗人鱼海域。
　　再比如第一魔王，出世时连灭三国。他们性格暴戾，但直来直往，不会玩弄这些手段。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看，”鲁道夫低缓道：“秩序也意味着克制。”
　　以前的魔王，若将领地圈到人类城镇，那就是一场大混乱，因为他们不会约束手下。
　　真放开了让魔族无所顾忌猎杀，不说半个月了，七天也能将人屠尽。
　　“这还能是好事吗？”班奈特听得不爽。
　　德拉龙却站起道：“我要去杀了他。”
　　乾城仰头望他。
　　德拉龙信誓旦旦，“你也一起去。”
　　乾城“哈？”了声，看红龙意气风发。
　　“我们去宰了他！”德拉龙气得冒烟。
　　乾城试图让他冷静，“你好好回忆一下我的身份？”
　　自己是圣骑士吗？这一腔热血的。
　　“怎么了？”德拉龙紧盯他，“魔王之间可以互相吞噬，我们联手干掉他，让你吃了他。”
　　“我谢谢，”乾城拒绝，“我对变态没食欲。”
　　“你不吃也行，你反正得陪我去。”
　　“哈？”乾城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我凭什么？”
　　“凭我们之间的关系！”
　　“什么关系？”乾城咂舌，这任性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柔弱少女跟爱人撒娇。
　　但想想德拉龙真身，那山般庞大身躯，那鼻孔大的都能把自己塞进去。
　　最重要的是，德拉龙还TM是条公龙，“你给我打住！”看对方还想说什么，乾城忙打预防针，“撒娇没用。”
　　“谁要跟你撒娇？”德拉龙光想象那画面，整个人抖了下，“你去不去？”
　　乾城无奈，“你之前还怕我过去。”为了阻止自己靠近，甚至愿意让自己骑。
　　“此一时彼一时，情况不一样了。”德拉龙语气强硬。
　　乾城抬手，“少发疯，你没听说大主教可能过去啊？”
　　“那又怎样？”德拉龙理直气壮。
　　乾城传授自己的魔生经验，语气深沉道：“做龙也好做魔也罢，都要学会苟，只有苟的好，才能活得长。”
　　没等德拉龙有反应，他干脆收起椅子往外走。
　　德拉龙蹙眉，“你要去哪？”
　　“厄日山脉，”乾城摆手，下一秒突然跑起来，速度极快，“老子先溜为敬！拜你个拜~”
　　屋内三人：“......”


第71章 你知道的
　　上下大陆之间有三个通商口，分别由圣骑士驻守。
　　乾城要横跨山脉，不能走人类常规路线，他不想冒险试探。在皮文王宫时曾听闻，圣骑士驻守地有光明教最为强大的测探阵法。
　　乾城不想“以身试法”，只是绕些路，对人类危险，对自己又没妨碍。
　　他没有发神经，不想被德拉龙拽去战场，收起椅子说走就走，乾城跑的相当潇洒。
　　破屋内，亡灵法师呆了很久，德拉龙更是完全僵化。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还是班奈特，男人站起来大步往外追，边跑边喊道：“少爷等等我！”
　　他才不要被一个人丢下，这段时日足够班奈特摸清楚状况。
　　身边这几位是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一个热血上头蛮力无敌，脑子一热，不是想干魔王就是想清扫黑暗势力。自己凡人一个，玩不起。
　　另一个更不是玩意，一天天玩骨头不说，还总想把自己做成标本。
　　这么算起来，魔王简直可爱又可亲。班奈特追的卖力，许久之后，身后传来脚步声。
　　伴随“嘎吱”声响，一具两人高骷髅，从黑暗中穿出。班奈特回头看去，也就是这段时间跟亡灵法师呆久了，对骷髅有一定免疫力，换做以前，很大可能被吓晕。
　　等骷髅靠近到一定距离，注意到对方冒紫光的眼睛，班奈特刚想大叫，定睛细看......骷髅背上还挂着一人。
　　鲁道夫跟面条似摇摇晃晃，从他身旁过还耐心问话，“老板在前头吗？”
　　头顶一阵大风，班奈特听到“咚”一声，笼罩他们的黑影变为少年。
　　乾城跑，只是为了表态，没想着真能将他们甩掉。
　　夜色中，他刚踏入山脉，周围寂静无声。之前还能听到的虫鸣完全消失了，伸手触碰，山间游荡的黑色云雾浓稠似有实物。
　　乾城慢下脚步，鲁道夫等人终于追上来。
　　班奈特拿出特制面具，是他从矮人王国搜刮来的。
　　德拉龙很不舒服，皱着眉头。
　　乾城看向他们，只有鲁道夫神色正常，他是亡灵法师，本就喜好黑暗能量。
　　魔瘴又名魔雾，是黑暗系魔法原能汇聚过高形成的黑云。人类进入其中，轻则生病，重则一命呜呼。
　　龙族体质强悍，德拉龙高抬下巴，努力装云淡风轻。
　　乾城慵懒伸腰，跟鱼儿入了水似，只觉浑身舒畅。
　　这感觉比在蒙利夫高原还好许多，也难怪魔族都喜欢聚拢在厄日山脉。
　　“少爷，”班奈特靠近乾城身边，小心询问，“能点火把吗？”
　　本就天黑，山脉中还有魔瘴，他完全看不清脚下路。
　　“你点吧。”乾城对远处站着的红龙勾手指，“过来。”
　　“？”
　　“喊你过来。”乾城不耐烦。
　　德拉龙不情不愿，“干什么？”
　　“离我近点，不想死吧？”
　　“你威胁我？”德拉龙瞪大眼睛。
　　乾城叹气，“你看看身后？”
　　身后？德拉龙扭过头。
　　乾城看到他身影突然紧绷，整个人猛地后退，呵斥道：“什么东西？”
　　黑暗中，幽幽绿光从树后冒出，德拉龙这才发现，一只魔蜥不知何时靠近，吐着半米长舌头，左右摇摆着身体。
　　“该死！”他握拳就想往前冲。
　　鲁道夫拦住他，亡灵法师闭上眼睛，过了会后伸出手，“左前方。”
　　德拉龙凝神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他们被五六只魔蜥给盯上了。
　　“你能打得完吗？”鲁道夫好整以暇。
　　德拉龙蹙眉。
　　“先赶路。”乾城一锤定音。有他在，魔蜥只是观察，完全不敢攻击。
　　德拉龙满脸不悦，倒也一声不响跟在后。
　　“你在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鲁道夫看出他心中所想。
　　德拉龙确实奇怪，都接近自己到这个距离了，按照以往......
　　“现在可是黑夜，”白天有阳光，魔瘴影响会减轻，“这里可是厄日山脉。”
　　他重点强调，德拉龙也清楚，只是他们刚进入山脉不久，要再往前走呢？
　　乾城等他们并肩，开口询问道：“你说自己进入过山脉，还和魔王交过手？”
　　“怎么？”德拉龙脸色难看，“你觉得我撒谎？”
　　“没有。”乾城安抚道：“看来，那位第三魔王只是逗逗你。”
　　德拉龙觉得自己被看轻了，委屈又不满，“我很强的。”
　　乾城“嗯”了声，敷衍道：“我相信。”
　　自己对龙族知之甚少，看来有必要加强了解。德拉龙的身世或者说出生种群，或许不简单。
　　班奈特好不容易点起火把，往前走了百米，火焰无声熄灭。
　　“少爷。”看不清路，他走两步摔一跤。
　　乾城让他再点一次火把，可跟之前一样，魔瘴覆盖下，火焰维持不了太久。
　　周围时不时传来魔物嘶吼声，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观察他们。
　　乾城无奈，找了个地方停下来，“那就先休息。”
　　穿越山脉不是一两天，急不来。
　　班奈特松了口气，黑暗中摸索坐下。
　　乾城扫了眼周围，喊来鲁道夫，“你看着他们。”
　　“您呢？”鲁道夫蠢蠢欲动。
　　“我去散散步。”
　　“我也想去。”
　　“留他们喂魔物？”乾城不想有跟屁虫。
　　“好吧。”鲁道夫耸肩，“那您早点回来。”
　　乾城“哦”了声，摆手没入黑暗。
　　等他消失，鲁道夫变了神情，面上一丝笑意也无，独自一人坐到棵大树下。
　　乾城漫无目的游走，从黑森林出来后，自己一直收敛魔息。时间久了，跟身上套着罐子似不舒服。
　　这会身处黑暗世界，他放松精神，魔息自由散发。
　　厄日山脉果真不同凡响，黑森林也是魔瘴覆盖区，但比起这里，完全不像同个世界。
　　离开一定距离后，乾城伸展双手。像在“蒙利夫高原”时那样做，他尝试吸收周围魔瘴。
　　乾城闭上眼睛，肉眼可见，黑色云雾从他头顶手心，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挤进。
　　蒙利夫高原那次，乾城尝试吸收，万米内魔瘴全都产生变化，他成了旋涡中心，被无数黑雾包围。
　　这一次，乾城同样是吸收，就好像将他丢进大池子里喝水，周围完全没异样。
　　乾城“内视”自己身体，小小池塘终于有了变化，黑色水雾涌动着，像是要满溢出来。
　　他突然弯下腰，一手撑着地面，努力抑制呕吐欲望。
　　班奈特在骷髅帮助下，终于生起火堆。他将面包用细棍插起放上去烤，香味飘散出来的同时，背上汗毛竖更高了。
　　他什么也没看到，除了身前火焰，周围漆黑一片。
　　“害怕”更多出自直觉，他抖着手，不小心将肉肠掉进火里。
　　乾城就在这时候回来，他一回来，周围虎视眈眈的魔物们一哄而散。
　　班奈特先看到他的脸，惊讶道：“少爷，您怎么了？”
　　乾城一手捂着嘴，脸色发黑。
　　“中毒了？”鲁道夫觉得奇怪。
　　“您吃东西吗？”班奈特拿着面包上前。
　　乾城“呕！”了声，避开道：“拿远点。”
　　“怀孕了？”鲁道夫试探。
　　乾城没搭理他。
　　“您该不会躲着我们，吃独食了吧？”鲁道夫怀疑。
　　乾城确实“吃独食”去了，这会难受，还是因为吃撑了不消化。
　　后半夜，气温骤冷，点了几次火堆都熄灭，班奈特干脆放弃了。本躺在三个地方的人慢慢靠拢。
　　乾城踢一脚鲁道夫，嫌弃道：“把骨头收起来，膈我脸。”
　　“可是我会失眠。”鲁道夫抱怨着，在乾城不爽下，将怀中骷髅收起来。
　　乾城被夹在中间，前面鲁道夫，后面班奈特。他本应该不怕冷的，可是套了人类马甲，多少残留身体本能。
　　“那边......”鲁道夫鬼鬼祟祟伸手。
　　德拉龙正一个人躺在倒塌树木前。
　　三人一块挪动，等到身体靠上去，乾城立马舒坦了。
　　德拉龙体温很高，靠着他，简直像是抱着暖宝宝。
　　早在三人挨过来时，德拉龙就醒了，他蹙眉往后躲，身前几人又黏过来。
　　待到天亮，四人完全睡成一团。
　　微弱阳光洒落地面后，八只眼睛缓缓睁开。
　　乾城发现自己腿架在德拉龙胸膛上，一只手贴着鲁道夫脸颊。班奈特正抱着德拉龙另一条腿，将鲁道夫下半身夹在自己腿、间。
　　德拉龙敞开着手脚，唇刚好贴着乾城脚拇指。
　　迷糊快速从他们眼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相同厌恶神色。
　　“呕！”乾城推开不知谁的手，起身就是一阵干呕。
　　鲁道夫也很嫌弃，一个劲拍打自己身体。
　　德拉龙更反感，起来后就阴沉下脸。
　　班奈特些许无辜，虽说跟几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有点尴尬，但怎么也不至于吐了吧？
　　乾城还在吐，吐到三人一致对准他，“您有这么恶心吗？”
　　本来自己也挺恶心的，但乾城这表现，好像他们是什么脏东西似，真是不爽啊！
　　“不是，”乾城还蹲着，解释道：“跟你们无关。”
　　纯粹因为吸收的魔瘴好像有点“水土不服”。
　　没人信他解释，接下来路上，乾城被“排挤”了。
　　大半天过去，也没人跟他说句话。直到爬过一座千米高山，到达另一座山底时，乾城发现前方树林不太对劲。
　　班奈特也发现了，他走在最前头，先闻到浓重血腥味。
　　之前路上也看到有魔物尸体，一夜过去，山林中不少魔物死在更高级别魔物嘴里，吃剩的尸体很常见。
　　但跟这会林子带给他们的感受很不相同。
　　乾城看到不少折断的大树，路旁还有箭羽断刃。
　　“有人类？”往里走了一天，现在的位置不算外沿了。
　　“快看！”班奈特伸出手。
　　顺着他指向，乾城先蹙眉。
　　前方百米，树下挂着许多“人头”。
　　等靠近到一定距离，班奈特大胆打量道：“咦，好像不是人。”
　　的确不是人，有的头颅被麻绳吊挂，有的干脆放在枝丫上。
　　“是魔人。”鲁道夫看着其中一颗头颅，扭曲面庞上长有四只眼睛。
　　乾城继续往前走，跟风铃似，前方树木下也有头颅被吊挂。
　　这场景着实有点瘆人了。
　　林中无风，偶有鸟鸣，虽是大中午，因为魔瘴笼罩，厄日山脉的天，看着始终昏昏沉沉的。
　　林木还有树冠阻挡，能够照射下来的阳光更加稀薄。树影下，这些血淋淋的头颅，一颗颗密密麻麻垂挂着。
　　有的头颅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人，有的只有细微不同。大多头颅面上覆盖毛发，偶尔几颗头颅非常大，看着跟兽头差不多。他们的造型或许各不相同，但死前狰狞痛苦被凝固，有的还瞪大眼睛，这会好似直勾勾盯着他们。
　　班奈特跟着乾城也算见多识广了。一开始还不害怕，继续往前走，等到身前身后全是头颅时，他怂了。
　　乾城看人缩回自己身后，闭了闭眼。
　　老实说，画面确实冲击，有一瞬间，他都屏住了呼吸。
　　待调整好心态，他面上不显，骂班奈特道：“你就这点出息！”
　　鲁道夫蹲在地上，捏着几片枯叶。
　　乾城问，“看出名堂了？”
　　之前遗留在林子里的那些物品，可以猜测附近有人类，只是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大量屠杀魔人呢。
　　“还是新鲜的。”鲁道夫起身。
　　乾城看到他指尖血迹，干涸的血液不会这样。
　　“会是什么人？”杀就杀吧，这么多脑袋挂起来，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我听说，”鲁道夫擦干净手指，“大型佣兵团猎杀魔人时，会将脑袋先挂起来，防止被野兽吃掉。”
　　“脑袋有什么用？”之前只听说某些特殊种群的魔人，身体部位能做成药。
　　“交任务啊，脑袋方便携带，用来计算数量。”
　　“你要这么说，”乾城环视周围，“这群人还会回来收集头颅？”
　　“是的吧。”鲁道夫也只是猜测，他没有加入过佣兵组织。
　　“这么说，”乾城往前走，“这群人就在附近了。”
　　“您想找他们？”
　　乾城没有回答，魔息向外扩散。
　　德拉龙面无表情上前，发现魔王大人已经睁开眼睛。
　　乾城指了个方向，带着他们快速奔跑，等到了一处山洞前，他先趴到灌木丛中。
　　鲁道夫跟德拉龙藏在他左右，班奈特识趣躲到最后。
　　山洞前，几十位佣兵模样的男人，正手拿武器对付一个男魔人。
　　近距离观察，这男魔人头长两只弯角，全身皮肤褐色，手臂和面部有白色斑纹点，眼睛橙黄，正警惕瞪着前方。
　　细石子地面满是血迹，再远一点位置，几具魔人尸体残破不全。
　　包围着魔人的佣兵队伍极为熟练，先是战士顶上，弓箭手不断从旁放冷箭，待到魔人没力气，地面在法师吟唱下塌陷。
　　男魔人晃了下，下一秒，无数雷电朝他劈去。
　　比起人类，男魔人下肢很有爆发力，他妄图逃离攻击，从地面蹦起两米高，脑袋向下，猛的撞向旁边佣兵。
　　只可惜，他动作快，边上战士也不慢，手拿魔法盾牌，轻易将他推出去。与此同时，风呼啸而过，将魔人手脚捆绑。
　　两位骑士发动冲锋，左边骑士用剑突刺，右边那位，链枷甩上魔人胸口。
　　同一时间，魔人抬手妄图将攻击挡下，骑士剑直接刺穿他手掌，链枷更是将他打飞出去。
　　魔人落地后吐出口血，挣扎着要站起来。
　　战士们再一次发动攻击，巨斧劈向魔人脖子。
　　“嘭！”眼看魔人脑袋要被削下来，电石火光间，从山洞中窜出另一位女魔人。
　　对方一出现就将战士顶飞，回身看到男魔人满身血迹，口中发出悲鸣声。
　　“看。”德拉龙突然轻声。
　　山洞口，女魔人出现后，两个摇摇晃晃的小魔人走了出来。和人类孩童差别不大，幼年体魔人脸蛋光滑，除却刚显出的一点白斑，放到人类孩童里，应该没人能区辨。
　　女魔人搀扶起男魔人后，迅速挡到孩子身前。
　　“原来是一家啊。”鲁道夫压低声音。
　　男魔人这般拼命，应该是为了护住妻儿。
　　“赫赫！”男魔人嘴中发出威胁声，看着万般无力。就在这时候，女魔人忽然凑过脑袋，亲了下丈夫额头。
　　乾城怔了下，记得肯恩曾提过，魔人夫妻平日不居住在一起，没有人类那般丰富情感。
　　然而现在看来，他们齐心护着身后幼崽，哪怕自己遍体鳞伤。
　　乾城有点动容。
　　小孩的出现没让佣兵们心软，战士们拿着巨斧，法师们也再次吟唱起咒语。
　　山洞中又走出个小魔人，怀中还抱着个婴孩。
　　在“魔婴”哭声中，女魔人发了狂，男魔人再过几招，被压制到地面。
　　提着刀的佣兵迈步上前，跟砍柴似，比划了下男魔人脖子，手高高抬起。
　　乾城趴着，手边就是石子，他摸到颗，犹豫了下，在千钧一发之际弹出。
　　“叮！”大刀被打飞，拿刀的战士没有任何迟疑，从腰间拔出匕首，俯身戒备。
　　下一秒，两条火龙直接扑向灌木丛，乾城被迫跳了出去。
　　鲁道夫跟德拉龙动作也很快，只有班奈特还趴在那，眼睁睁看着大火扑面。
　　“啊啊啊！”班奈特叫声戛然而止，火焰冲过身体，他毫发无损。一脸懵逼站起，他胸口吊坠隐隐发烫。
　　乾城稳稳落地，刚那一下，似有碎叶飘到头发上。他起身后先撩额发。
　　“您还摆什么造型？”鲁道夫不悦，“动手前好歹打个招呼啊。”
　　要不是自己机敏，只怕这会就焦了。
　　灌木丛位置漆黑一片，班奈特捂着胸口，心里给图鲁巴磕了个。
　　“什么人？！”佣兵小队队长断喝。
　　乾城等人出现后，他们甚至没再搭理那对魔人。
　　女魔人趁这个机会跑回丈夫身边，将受了重伤的男人拖回山洞前，抱着几个孩子瑟瑟发抖。
　　乾城叹了口气，这会才注意到边上飘扬的佣兵旗帜。
　　旗面上张着血盆大口的狮子脑袋，相当惹眼。
　　班奈特认出来了，小心道：“是狮心佣兵团。”
　　三大佣兵团之一，乾城久闻大名。也难怪刚刚会是那个战斗力和反应了，与之前接触过的佣兵确实天壤之别。
　　“路过的。”抬起手，乾城示意自己无害。
　　“路过？”会进入厄日山脉的，要么是商人，他们走通商口，不会另辟捷径。
　　要么是佣兵，可这几个男人没有带佣兵旗，而且人数这么少，怎么敢深入到这种位置？
　　看他打量自己身后，乾城友好道：“没人，就我们四个。”
　　“为何要救魔人？”武器还对准没有放下，小队队长眼带寒芒。
　　“那什么......”乾城回头看了眼，女魔人虽然害怕，仍抱着几个孩子安慰，“他们还小，肯定是没有伤害过人类的，能不能放了？”
　　“......”场面安静瞬间，佣兵队长身后，有男人吹响口哨。
　　乾城蹙眉，天空盘旋着的魔鸟，在口哨响起后飞走了。
　　“喊人了。”鲁道夫提醒。
　　乾城叹气，继续商量，“你们看，他们也挺可怜的。”
　　“可怜？”佣兵中，有人出声愤怒道：“居然会有人觉得魔族可怜？”
　　“就......”乾城还试图说些什么。
　　对方打断他，“伊尼日可怜吗？”
　　“他们真的太小了，那个还在喝奶呢。”乾城想和平解决，既然跳出来了，没道理就此不管。
　　刚回头看的那眼，女魔人眼中满是哀求，她怀中小孩更是满脸恐惧。
　　“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小队队长没看出他们深浅，若非如此，不会这般客气。
　　“什么身份？”乾城怔了下，难道不是普通魔人？
　　“他们是原第四魔王手下氏族。”
　　乾城愣住了，回头再打量。
　　这一家五口，从外形判断，没猜错的话是魔鹿分支，战斗力看着也就一般。
　　“我们，没有，去过外面，没有伤害过，人类。”男魔人在妻子搀扶下坐起，看出救他们的人面露迟疑，忙低声喊。
　　“让开！”小队队长语气强势。
　　乾城眉头皱起，还挡在他身前，“他们说自己没有去过外面。”
　　“又如何？”手拿长刀，队长怒目相视。
　　乾城摇头道：“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看来不是巧合，狮心佣兵团应该是，特意进入山脉来杀第四魔王氏族的。
　　“第四魔王死了。”
　　乾城“嗯？”了声，疑惑道：“所以呢？要趁机杀光他氏族？”
　　至于吗？对方不像第七魔王，如果说一直老老实实生活在山脉中，何必进来赶尽杀绝呢。
　　“第四魔王如果还活着，他们确实不用死。”
　　感情还欺软怕硬？对方要活着，你们也不能这么猎杀他氏族啊。魔王是冷淡，可不是泥捏的。
　　从乾城脸上看出他心中想法，佣兵怒了，“你妈的，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乾城也怒了，“好好说话，怎么还骂人呢？”
　　“我们接到任务清理第四魔王氏族，你若再阻拦，别怪我们不客气！”扔下这句话，佣兵小队从戒备调整为攻击站姿。
　　乾城无奈道：“就几个小孩，你们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佣兵队长威风道：“我最后说一次，滚！”
　　乾城恼了，学对方样子，抬手霸气道：“上！”
　　瞧不起谁呢，这么暴躁，自己也是有手下的。
　　“......”
　　他一声令下，对面佣兵们还真动起来。两秒后，因为乾城身后没人动弹，现场气氛忽然凝滞。
　　乾城仿佛听到风吹落叶声，尴尬回头。
　　班奈特远远站着，鲁道夫跟德拉龙双手抱胸。
　　对视上他目光，德拉龙先出声，决定在外人面前给魔王点面子，他先喊了声“老板，”然后平静道：“你知道的，我不会救魔人。”
　　意思是，您要干嘛，我不反对，但请自己动手。
　　“老板你知道的，”鲁道夫学他说话，“为了几个魔人得罪大型佣兵团，我不干。”
　　“......”乾城深吸口气，目光飘向远处。
　　班奈特颤颤巍巍，“老板你知道的，”停顿了下，人老实巴交道，“上了我也打不过。”
　　乾城回身，将憋半天的那口气，吐了出来。
　　狮心佣兵团对眼前一幕，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他们看到，阻挡他们的青年脸上变得五光十色。
　　下一秒，佣兵们脸色大变。
　　周遭魔瘴躁动起来，天地瞬间黯淡无光。
　　强大魔息笼罩在场所有人，方圆百里内，魔物皆匍匐到地。
　　乾城微笑着，很是礼貌道：“能请你们先滚一下吗？”
　　如此威压下，便连佣兵队长也无法强撑站立，一众佣兵眼中布满惊骇。
　　在暴动的黑暗能量中心，年轻魔族面容和蔼，语气温柔道：“我先清理一下门户。”
　　鲁道夫&德拉龙&班奈特：“......”


第72章 惩罚
　　“你是魔族？！”佣兵小队慌了，先前交流中，他们完全没发现对方身上有魔息。
　　乾城的注意力已不在他们身上，回头看着仨冤种，他嘴角不自然挑起。
　　虽说只是魔息就被压制的喘不过气，但佣兵团的人没道理束手就擒。顶着强大威压，战士们先呐喊一声往前冲。
　　乾城听着他们动静，干脆转过身去。
　　战士们手举巨斧，眼看就要劈向他脑袋。
　　乾城还盯着鲁道夫等人，背对着甩了下手，“滚。”
　　大风刮起，裹挟躁动能量，刚冲上来的战士们被用力推出去。
　　乾城迈步。
　　班奈特直接跪下了，鲁道夫举起双手。
　　德拉龙还抱着胸，一脸死扛到底。
　　乾城勾了勾手指示意过来，三人齐齐摇头。
　　佣兵小队再一次发动冲锋，这一次是骑士们。
　　靠近乾城到三米距离内，用不着乾城反击，马匹先嘶鸣抗拒。马上男人们用力拉扯缰绳，训练有素的战马依然往后退。
　　法师们的吟唱终于结束，眼看风火雷电齐齐罩来，乾城举起右手五指摊开。
　　像是要抓握空中太阳，众多魔法攻击到他头顶后，乾城收手握拳。
　　只见周围百米，魔瘴全部被调动，黑色云雾将移动中的魔法攻击全部包裹。
　　乾城不耐烦了，“能不能滚？”
　　云雾包裹着五颜六色能量，狮心佣兵团成员全都傻了眼。他们从未看到过，有魔人能将施展出去的魔法攻击，揉捏成一团并控制。
　　雷电等能量，持咒结束便会暴发，可那魔人轻轻松松就将爆裂的能量收拢了。
　　乾城感到烦躁。
　　他头顶飘浮着颗半米宽的球体，黑色外壳内，雷电等能量正在其中演变压抑着。
　　就像将已经射到天空的烟花控制起来不让爆炸，众人看着他头顶球体，纷纷恐惧后退。
　　连德拉龙也不例外，鲁道夫更是机警，在乾城重新面对佣兵们时，跑到班奈特身旁。
　　众所周知，不同属性能量汇聚，不是简单的叠加。尤其将要炸裂开的能量控制这么久，后果很严重。
　　“你是什么人？”知道今日凶多吉少，小队队长挺直胸膛。
　　乾城骂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
　　“滚。”耐着性子，乾城再说一次。
　　佣兵队长马上扭头，与队员们对视后，男人抬起手。
　　要退也要防备着退，身为队长，男人留到了最后。
　　佣兵们终于撤了，乾城头顶着巨大能量球，一步步走向山洞前。
　　“少......少爷？”刚那句清理门户听得清清楚楚，班奈特惨白脸蛋。
　　乾城温和道：“过来。”
　　班奈特抖如筛糠，他虽不懂，但看乾城头顶黑雾成旋涡，自家少爷完全站在旋涡眼。
　　“我......”他很害怕。
　　“过来。”乾城再勾手指。
　　班奈特牙一咬，心一狠，站起就要走。
　　鲁道夫躲他身旁，看他动，忙伸手拉了把。
　　班奈特铁心往前，鲁道夫没敢用力拉扯，他没能阻止“人、肉护盾”离开。
　　乾城看着班奈特走到身前来，红着眼眶示弱道：“我错了。”
　　乾城皮笑肉不笑，缓慢抬起手。
　　班奈特屏住呼吸。
　　下一秒，“啪！”一声，乾城也不客气，劈头盖脸一巴掌。
　　班奈特身高近两米，这会捂着脸蛋，委屈又伤感。
　　“滚边去。”比起打班奈特，乾城更想收拾后面那两位。
　　“您......”班奈特被打了下，小小声道：“您别忘了扇他们。”
　　乾城气乐了，“你放心。”
　　班奈特终于走开了，他站到乾城身后，眼巴巴看着两位难兄难弟。
　　鲁道夫深吸口气，他承认自己因为魔王脾气好，有那么点过分，可是，“打人不打脸。”
　　乾城“哦”了声，好说话道：“那打哪？”
　　鲁道夫看过自己全身上下，抱着必死之心上前。
　　乾城好整以暇等待着。
　　少年到了身前，干脆利落转过身，“屁股吧。”
　　“......”德拉龙脸色更差了。
　　乾城也不挑，人自己提的么，“好啊，弯腰。”
　　鲁道夫惊讶了，“真打啊？”
　　虽说一开始想的屁股肉多，挨两下也不疼。
　　“打。”乾城挽起袖子，“你还等什么？”
　　鲁道夫少年外表，内里却是老油条。丢人就丢人吧，总不能真将魔王得罪死了。
　　他豁出去了，两手撑着膝盖，真就翘起屁股。
　　乾城后退半步，袖子是撸了，可他没动手，飞起一脚踹上亡灵法师屁股。
　　只见鲁道夫以脸吻地，飞出去半米后，整个人倒插葱。
　　“哈哈~”班奈特一边脸被扇肿，这会捂着艰难笑出声。
　　乾城瞥了他眼。
　　鲁道夫从地上爬起来了，第一反应是看向德拉龙，“他呢？”
　　荒唐一幕在山洞前上演，狮心佣兵团小队早就撤走了。
　　魔人一家还蹲在地上，女魔人正为男魔人擦拭伤口。
　　乾城略过了德拉龙，径直走向他们。
　　看他朝自己走来，虚弱的男魔人马上半蹲起身，挡在儿女身前。
　　乾城注意到他们恐惧视线，好似一半因为自己，另一半则因为头顶。
　　缓慢抬头，脑袋上空，能量球一会大一会小，像是马上要失控。
　　“德拉龙。”乾城喊了声。
　　红发少年正冷着脸站在那，所谓的清理门户，惩罚也只是轻轻带过。鲁道夫跟班奈特都挨了，自己却被晾在一边。
　　德拉龙心中不安，他不觉得魔王对自己特殊。比起遭受惩罚，知道有惩罚却还没有降临更难受。
　　乾城手往上托了下，能量球微颤。
　　“带走。”跟打篮球似，乾城直接将能量球抛给德拉龙，轻描淡写道：“离远一点。”
　　能量球突然飞向自己，德拉龙都傻了。反应过来后，他立马抱住球体，眼看即将爆、炸，红发少年猛地往空中射去。
　　鲁道夫露出惊讶之色，短短两秒，德拉龙已飞到老远。
　　乾城也不管，将球体扔给德拉龙后，在魔人身前蹲下来。
　　“嘭！”三秒后，天边传来巨响。
　　班奈特张大嘴巴，亲眼看到那颗黑球炸开，五颜六色光芒如流光从天际坠落。
　　“刚刚......”鲁道夫舔过嘴角。
　　班奈特颤抖手指，跟他一样不确定，“他跑开了吗？”
　　他们只看到红龙抱着球体飞上天，因为距离有些远了，爆、炸的时候，对方到底有没有及时避开呢？
　　“你们是第四魔王氏族？”
　　男魔人这会将妻子也保护到身后，喘着粗气。
　　山洞前，除了乾城外，剩下的人都看着天空。
　　乾城笑眯眯安抚道：“没事的，先回答我问题。”
　　男魔人收回目光，看着他，满眼惶悚。
　　“是。”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没记错的话，狮心佣兵团在下大陆活动更多。
　　这种级别的佣兵团，一般任务不会接。
　　“因为，吾王死了。”
　　这点，先前佣兵说过了，乾城平静道：“你们做过什么事吗？”
　　“没，没有。”男魔人忙摇头，“人类担心我们被其他魔王吞噬，所以要提前将我们杀死。”
　　乾城顿了下。自己怎么就忘了这茬！
　　魔王之间会互相吞噬，因为忌惮彼此，轻易不动手。可对方手下氏族就不一样了，虽不是大补，到底是补药。
　　这会还群魔无首，可不好下手吗。
　　“我在外面林子里，看到不少魔人脑袋，他们也是？”
　　“是。”男魔人惶惶道：“一起跑的就剩下我们了。”
　　乾城轻叹，“你们有多少人？”
　　“......”男魔人面露畏怯，没有马上回答。
　　乾城耸肩，“我救了你们，要伤害你们的话，你说不说都是一样的。”
　　人类能够进入山脉猎杀，手上一定掌握有情报。其实对各魔王手下氏族数量，各族都有大概统计。
　　“两万。”扫过妻儿，男魔人下定决心。
　　乾城“嗯”了声，想起外面那些脑袋，好奇道：“那现在还剩多少？”
　　“一千不到。”
　　“这么快？”乾城惊讶，问出口又觉得不妥。
　　好在男魔人没那细腻心思，虚弱道：“不只是佣兵，吾王一死，第三和第七魔王手下就在围捕我们。”
　　“这就是一人倒霉，全家遭殃。”鲁道夫一拐一拐的，凑过来说话。
　　乾城瞥了他眼，亡灵法师装起憨厚。
　　乾城还有些不爽，“呵”了声。回头对一家五口道，“接下来你们想去哪？”
　　“我们......”男魔人犹豫不决。
　　乾城坦然道：“刚才那只是支小队，周围肯定还有其他佣兵，你们都带着伤，很容易被追上。”
　　“德拉龙？”班奈特突然叫了声。
　　乾城话语被打断。
　　鲁道夫回身看去，只见红发少年狼狈走回来。不对，不能说是红发少年了，德拉龙那一头秀发这会半黑半卷的，脸上满是灰尘。
　　“噗！”虽然屁股蛋子还作痛，但人么，就是要有对比。看德拉龙惨样，鲁道夫幸灾乐祸道：“造型不错啊~兄弟。”
　　“送魔送到西，”男魔人身后，一个小孩大胆探出脑袋，乾城伸手掐他脸蛋，好玩道：“要去哪，我送你们过去。”
　　魔人不喜群居，魔王氏族例外。虽说也有单独居住的，但大多数魔王氏族会成部落一起生活。
　　男魔人看着远处落下的佣兵旗帜，清楚对方说的都是真话。没有犹豫太久，他在女魔人搀扶下站起来，“翻过这座山，不远处还有一个聚集村。”
　　乾城耸肩，“那就走吧。”
　　“能问问，您是哪儿的魔人吗？”女魔人抱起最小那个孩子，男魔人还站在原地。
　　乾城想了下，鲁道夫走他身旁窃窃私语道：“告诉他们，您是第八魔王，他们能当场吓死过去。”
　　“......”乾城白了他一眼，含糊回答，“我以前不在厄日山脉活动。”
　　女魔人在前带路，男魔人留在他们身边，看着班奈特和鲁道夫问，“他们，是人吗？”
　　身上没有任何魔息，不过之前这位大人也是如此，男魔人实在摸不透。
　　“是人。”乾城路过德拉龙身边，红龙后脑勺烧焦一块，半秃不秃的，造型喜人。
　　男魔人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不问这话还好，问出口，班奈特忐忑了，“他不会吃了我们吧？”
　　就这么跟着去对方聚集点，到时候往哪跑都不知道。
　　“你怕什么。”鲁道夫无所谓道：“我们老板在食物链顶端。”
　　“你走不走？”乾城走出百米，发现德拉龙还站在原地不动。
　　红龙眼中有哀怨，面上有怒火。
　　乾城气来得快，惩罚过后马上变脸，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这会不走，我不会来找你的。”
　　说完这句，他没再回头。
　　德拉龙一人站在原地，眼看着其他人都走远了，咬牙追上去。
　　乾城打量男魔人，明明之前伤那么重，这会却不妨碍他翻山越岭。
　　虽说被他手掌抓过的地方，都会留下血迹，但男魔人硬是不吭一声。
　　“这就是魔族啊，”鲁道夫也感叹，“天生强悍。”
　　如果是人类，受这么重伤，别说走路了，早一命呜呼了。
　　那些小魔人也是，看着走路都摇摇晃晃的，爬这么高山，愣不哭不闹。
　　乾城边走边心中计较，鲁道夫左看看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您是不是有计划？”
　　“什么计划？”
　　“等他带您回老巢，您再一网打尽。”鲁道夫说着，满脸期待。
　　乾城习惯他阴暗思想了，余光瞥了眼后头尾随的德拉龙。
　　“您可以吞噬他们啊。”佣兵团之所以进来清理，也是怕这些魔人落到其他魔王手中，这会可是送上门的。
　　乾城没回答，他停了下来。
　　“怎么？”鲁道夫吓了跳，以为自己哪句话又惹恼魔王大人了。
　　乾城下巴动动，示意前方。
　　最前面带路的魔人夫妻也摆出戒备姿势，很快，鲁道夫也察觉不对。
　　他们周围传来窸窣声，不少身影在林木间跳跃。
　　“魔猴？”鲁道夫只捕捉到两秒，一闪而过没有看清。
　　“少爷？”班奈特捂着脸，虽是被少爷扇的，遇着危险第一反应还是靠近对方。
　　乾城没说话。很快，包围他们的魔人纷纷现身。
　　女魔人发出惊喜声，很快跑上前。
　　鲁道夫看明白了，“自己人？”
　　大概是聚集点外，放哨的注意到他们了，男魔人也走上前。
　　看着他们说话，鲁道夫恶意揣测道：“不会恩将仇报吧？”
　　乾城没吭声，恩将仇报也不怕，之前吸收的魔瘴太多消化不了，堆积着正难受。
　　看远处魔人对自己等人指指点点，乾城面露微笑。
　　德拉龙臭着脸，目光虽对远处，话却是对乾城说的，“要上吗？”
　　“安静呆着。”乾城万分嫌弃，等看到那群魔人朝自己走来，马上又喜笑颜开。
　　德拉龙对他变脸速度，竟然有点习惯。
　　男魔人带着同部落人走回来，邀请乾城等人前往村落。
　　乾城没有拒绝，他对魔族聚集村很好奇，之前在黑森林中没有见到过。
　　聚集村距离他们现在位置不远，往前走了不到半小时，乾城看到林间出现更多魔人。
　　没有想象中小巧房屋，这些魔人全都居住在树上。
　　苍天大树根部掏个洞，又或者像鸟一样，简单用木头在树干上，搭建个平台做床。
　　乾城被引到村落正中位置，那里用山石做了张桌子。
　　凳子全是半截木头，作为客人，他们被招待落座。
　　“这......”木头没有打磨过，屁股又刚受伤，鲁道夫只敢虚蹲着。
　　德拉龙近距离跟帮魔族接触，强忍着厌恶。
　　班奈特是坐稳了，只是听着头顶各种响动，那些半大魔人孩子，在树木间跳动观察他们，时不时发出怪声。
　　乾城拿起桌上水果，很快，几个女魔人端上来两盘切割好的，血淋淋肉块。
　　班奈特本就害怕，周围全是魔人，石桌上方也有树冠，就他们坐下来这会功夫，起码有三百多魔人在边上偷看他们。
　　像是兔子进了狼窝，班奈特维持不住面上表情了，在看到桌上新鲜肉块后，差点没背过气去，小声道：“不会是人肉吧？”
　　鲁道夫后悔让屁股顶罪了，半蹲着实在不舒服。
　　乾城既在看周围树屋，又在看来回走动的魔人们。男女老少，身上都没穿什么布料。
　　之前那一家五口，几个小孩穿的少他没在意。女魔人和男魔人穿的少，他还以为是打斗过程中被撕碎了。
　　现在到了魔人村庄，好家伙！男性魔人大多只在下半、身包一张叶子，女魔人好些，用树皮遮挡胸口与下、身。
　　部落里的魔人长相，也不全跟自己救回来的夫妻一样。很多魔人毛发浓密，脖子处还覆盖鳞片。
　　“吃呀。”村子里有几个负责魔人，这会坐在乾城对面。
　　乾城咬了口果子，对其他生食谢绝不敏。
　　班奈特吓得脸煞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几位年长魔人先感谢过乾城搭救，那男魔人用草药敷过伤口，也赶过来对乾城道谢。
　　桌上有一盘食物是活的昆虫，在他们谈话功夫里，虫子爬了满桌。
　　乾城不动声色往后躲，心里对魔人村落的好奇荡然无存，他这会贼想跑。
　　只是对方很热情，除了坐下来跟他们谈话的，周围树木上，蹲了不少年轻魔人。
　　他们说起自己遭遇，说起第四魔王死后，领地内氏族部落被一个个屠杀殆尽。
　　乾城看着村落中大多数幼年魔人，不少胆大的，逐渐朝他们凑近。
　　乾城手边就蹲了个孩子，看着四五岁大小。五官和人类相似，面上长有白色绒毛，身后翘着卷尾，两只放大版猫耳朵一耸一耸的。
　　乾城算不得毛绒控，还是忍不住上手揉了把。
　　小魔人也不害怕，“咯咯”笑着往他怀中顶。
　　乾城摸着他脑袋，心又软下两分，“既然如此，你们考虑过换个地方生活吗？”
　　活人总不能叫尿给憋死。
　　“往哪去呢？”
　　“厄日山脉这么大，再往里迁徙呢？”乾城给出建议。
　　长者魔人摇头，“如今，整个厄日山脉都是第七和第三魔王天下，无论去哪，一样危险。”
　　“那离开呢？”小魔人钻进乾城怀中，得寸进尺爬上他大腿。
　　乾城一手松松揽抱着他，小魔人使劲嗅闻乾城身上味道。
　　“离开？”世界虽大，除却魔族聚集地，其他地方不是好去的，“能去哪？”
　　“嗯......”乾城想了下，“黑森林？”
　　“黑森林？”几位魔人齐齐愣住。
　　乾城叹了口气，“那边地方也还行，就是魔瘴比不得这里，不过那里没有特别强大的魔族存在，周围虽有人类国家，但只要你们不主动招惹，往深处去生活就还好。”
　　刚就观察过，这村落一群老弱残兵，让他们去魔族过多的地方，不一定是好事。
　　比如说奥比大峡谷，那里虽然没有魔王存在，但强悍魔族满地跑。
　　魔族都有领地观念，对外来者排斥厉害。
　　几位魔人面面相觑，他们之所以肯与乾城谈论这么多，一半因为身前坐着的魔族救了他们的人，另一半原因，死马当成活马医。
　　既然肯出手从人类手中救下他们，没准还能给他们条活路。
　　从逃回来的族人口中得知，这位出手的大人相当强大。
　　“那里......”事到如今，他们就是丧家之犬，哪里有的挑，“不是传说有魔王吗？”
　　鲁道夫突然扭过头去，似笑非笑盯着自己老板。
　　乾城表情淡定，“传说中的第七魔王不是在厄日山脉吗？”
　　这点，这帮魔人最清楚，毕竟他们的王，就是被对方联手老对手干掉的。
　　“可是那边，听说六族联军一直在清理。”
　　“就是清理过几次才安全啊。”短时间内，六族联军肯定不会再去了，“现在他们注意力都在伊尼日。”
　　“倒是个好地方。”马上有魔人被说服。不过很快的，其他魔人露出为难神情，“我们也想去，只是要去黑森林，得穿过很多人类国家。”
　　完全从国家之间的荒地走也行，但那最多是降低危险，不代表绝对安全。
　　小魔人全身毛茸茸的，赖在乾城怀中居然打起呼噜。
　　乾城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他，心中天人交战。
　　要不要管闲事？
　　说好了当咸鱼的，不过若是一开始就不搭救，这会也说的过去。
　　对上一双双祈求眼睛，乾城很清楚，如果自己不管，这帮氏族中侥幸逃脱留下来的老弱病残，只怕很快会死在其他魔王手中，又或者被人类割下脑袋。
　　“你们有吃过人吗？”乾城问的平静，好像只是随口闲聊。
　　被他救了的魔人想要开口，下一秒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了，身子动不了，嘴巴也张不开。
　　乾城限制住他活动，对桌上其他魔人笑道：“人肉很香吧？”
　　“我们没有......”几位魔人面面相觑，尴尬道：“我们没有出过山脉，外沿位置会有人类来，我们没去过。”
　　他们之所以尴尬，是觉得自己实力弱。既然恩人提起这个，难道是想吃？
　　“您想吃吗？”魔人们有些为难，这种情况下外出很危险，不过为了报恩和寻求庇佑，拼一把也行。
　　乾城站起来，微微笑道：“不了，继续保持吧，挺好的。”
　　他这话说的，让一群魔人傻了眼，完全不懂其中含义。
　　乾城认真道：“我讨厌血腥味，做人做魔，要和平。”
　　“和......和平？”
　　“对。”乾城从怀中拿出个通讯器放到石桌上，“你们先躲着吧，我想想办法，如果有办法送你们去黑森林了，我再联络你们。”
　　“您要走吗？”男魔人能说话了。
　　乾城将缠着自己的小孩放到桌上，突然问道：“第四魔王死时，你们在现场吗？”
　　“没有，及时赶到吾王身边的氏族，一起被杀死了。”
　　属于第四魔王的魔瘴消散，氏族战斗力也会受到影响。
　　乾城点头道：“第三魔王与你们魔王之间关系不好？”
　　“吾王经常与他打架。”
　　同在厄日山脉中，虽说一个住在西边，一个东，但只要撞见了，那是必干一场的。
　　之前斗了几百年不分胜负，这第七魔王一出世，也不知他怎么说服的第三魔王联手，二对一，这才将第四魔王杀死。
　　“他们太卑鄙了，当日出手的除了两位魔王，还有他们氏族。”
　　乾城在皮文王宫时与圣骑士闲聊，对方说起过魔王之间的战斗，虽然打起来天崩地裂，但一般不牵扯手下氏族。
　　魔王都是独行狼，第七魔王的出现，显然打破这个平衡了。
　　没有再多聊，乾城本打算在他们村中洗个澡，美美睡上一觉。不过看过现场情况后，他果断放弃了。
　　带着鲁道夫等人离开，路上亡灵法师忍不住叨叨，“您怎么想的啊？先不吃他们，放黑森林里存着？”
　　乾城翻他个白眼。
　　“您还真想管这遭闲事啊？”鲁道夫锲而不舍。
　　德拉龙也冷声道：“您想怎么想办法？这么多魔人呢，难道您要亲自护送？”
　　乾城没那么闲，摊手道：“我能说自己后悔了吗？”
　　“......”德拉龙和鲁道夫一时无语。
　　距离之前答应，这才过去多久？
　　乾城看出他们眼中微妙情绪，无奈道：“后悔归后悔，我又没反悔。”
　　“您反悔也没事，”德拉龙讨厌魔族，“他们又不是您亲戚。”
　　“你亲戚！”乾城不爽，叹气道：“主要刚刚气氛烘托到那了，你们懂不？”
　　三张麻木脸，一块冲他摇头。
　　乾城再叹口气，独自往前走去。
　　既然答应了，办法得想，自己不能去，手下能用到的......回头看了眼。
　　身后跟着三怨种，指望他们没戏。皮文王国呢......刚好有一支王国军在伊尼日战斗。
　　乾城琢磨起可能性，脚下不自觉加快，班奈特追的气喘吁吁，大半天后，乾城仍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班奈特撑不住了，喊道，“少爷？我......”
　　下一秒，乾城闪身到他身前，一把捂住他嘴巴，“嘘~”
　　相处一段时间，咸鱼小队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乾城先弯腰放轻脚步，鲁道夫和德拉龙立马配合。跟之前偷摸靠近山洞一样，四人动作猥琐接近远处湖泊。
　　躲在巨石后，乾城露出两只眼睛，他脑袋上方，鲁道夫也钻出来。再上面，班奈特露出半张脸，德拉龙站着，小心露头。
　　四人八只眼睛，齐齐往外偷看。
　　湖泊旁，喊杀声震天，巨石前方不远就倒了具尸体。
　　“旗帜......”班奈特小小声。
　　乾城也看见了，地上被血染过的佣兵旗相当显眼。
　　“狮心佣兵团啊，”鲁道夫意味不明，“真巧。”
　　先前他们躲在边上看对方屠杀魔人，这会，他们看着狮心佣兵团大部队，足足五百多人，被一个魔人杀得人仰马翻。
　　残肢碎肉乱飞，那魔人看似被包围，进进出出没有半点妨碍。
　　“牛啊。”鲁道夫竖起大拇指。
　　乾城眉头皱起，明明在打斗中，这魔人还能一丝魔息不流露。
　　“嘻嘻嘻~”长发在空中飘舞，女声清脆传出。
　　“女魔人。”德拉龙脸色凝重。
　　他话音刚落，对方就将一个战士心脏掏出，啃苹果似，张嘴咬下。
　　“呕！”班奈特忍不住缩回头。
　　他这一声细微声响，按理来说，战斗中的魔人应该注意不到。
　　可是打斗中，女魔人脑袋突然三百六十度转圈，露出另一张男人脸。
　　一个法师被他抓出去，拽着胳膊撕下来，啃鸡爪似，男魔人咬下法师手指。
　　“呕！”这一声来自乾城。
　　远处鬼魅般魔人突然抬起手，下一秒，强大能量直接打向巨石。
　　“轰”一声，巨石碎成粉末。
　　乾城四人还维持着叠加姿势，掩藏身体的巨石没了，四人尴尬露出。
　　战斗忽然停止，魔人先停手，佣兵们赶忙后退重整旗鼓。
　　“你们......”脖子重新转回去，露出先前那张女人脸，“嘻......”
　　乾城惊呆了。
　　远处魔人跟尼玛变形金刚似，脑袋在脖子上自由旋转。吐出咬碎的心脏和人指，男女魔人脸来回切换着，“你们是什么，东西？”
　　乾城：“放恐怖片呢？”


第73章 上吗
　　这画面，相当眼熟。
　　前世看岛国恐怖片，里边女鬼经常这么转着脑袋吓人。
　　掩身的石头没有了，乾城大方走出去。
　　他一动，上头几位也跟着动，班奈特先往后退，鲁道夫站到旁边。
　　乾城一人往前走，其实有一瞬间想跑的，在看到那张男魔人脸后，他心中少有的不安。
　　转世成魔人，自己好像对危险敏锐许多。
　　“你，东西？”像是说话不顺畅，又像刻意，女魔人面朝他们歪过脑袋。
　　乾城愣了下，眉头慢慢打结。
　　好家伙，原来不只是能左右旋转，还能上下“折叠”，将自己脸完全贴到胸口，露出后脑勺。
　　“你！什么人？”湖边的是狮心佣兵团大部队，他们出来是追踪，先前小队遇上的强大敌人，没想到在湖边与这位魔人相遇。
　　乾城不得不往前走，在产生危险预感的同时，他清楚自己逃不掉。
　　这感觉有点奇怪，但从掌握如何使用能量后就有了。像之前对班奈特等人说的，看到一个小水桶，你清楚自己能提起来，但看到大山，你不会觉得自己能撼动。
　　相同的道理，从对方发现他们后，乾城就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是你！”佣兵队伍中，有男人面色大变。
　　因为对方声音过大，乾城投过目光。
　　“熟人呢。”鲁道夫跟着乾城，看向佣兵阵营中，面无血色的男人。
　　先前山洞前遇到过，没想到......这会又碰上了。
　　男人包括他身旁队员，全都白了脸，他们异常反应引起其他人注意。
　　乾城往前走的过程中，小队成员快速与团中成员沟通过。得知走来的这几个，就是山洞前遇着过的强大魔人，包括狮心佣兵团团长在内，一众高级佣兵万念俱灰。
　　乾城没有搭理他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满心戒备。
　　他停留在战斗中心十米开外，好好打量那魔人。
　　“什么东西？”跟蛇脑袋似，这陌生魔人拉长音调，尾音沙哑难听。
　　乾城抬起手，正经道：“商量一下，你那头能不能别来回转了。”
　　德拉龙受魔瘴影响，判断和反应慢了很多。他本想通过观察乾城判断敌人危险性，但魔王大人满身轻松，从脸上很难看出什么。
　　“嘻嘻~”对方同样戒备，戒备中还带着丝好奇。
　　两位魔人碰面，吓得一众佣兵不敢动。
　　乾城脚边就有尸体，狮心佣兵团这次是碰着硬茬子了，损失惨重。
　　“真的是你......”佣兵队长满脸骇惧。
　　先前回团里报告了情况，团长认为是第四魔王手下，有高级魔人逃脱。带着团中大半力量来追捕，结果遇上位怪物。
　　本就应付艰难了，正主这会还来了。
　　乾城继续盯着那魔人，吐槽道：“你头别转了，转的我头都晕了。”
　　女魔人咧嘴，吐出两条分叉舌头，像在空气中嗅闻乾城味道，她痴痴笑起来。
　　乾城观察她那一嘴尖牙，两条舌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呕！”乾城没忍住，主要对方先前咬了人，还满嘴血腥。
　　他这般反应，对面女魔人马上露出杀意。
　　佣兵团长很快冷静下来，在两位魔人“对峙”时，悄悄对后打手势。这种情况下跑不现实，一旦将后背留给魔族，后果不堪设想。
　　打，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们此前从未对付过，这般厉害的魔族。
　　之前战斗时，对外发了信号弹，散落山脉其他位置的小队正往这边赶。乾城出现后，团长打量过他身后带着的几个人，改变了主意。
　　“咻！”
　　白光穿过昏沉魔瘴炸裂天空，这是各自逃散的信号，团长已放弃让其他小队赶过来救援。
　　看佣兵们重新动起来，一个两个摆出背水一战之姿，乾城忽然道：“别动。”
　　轻轻两个字，他马上转回视线。
　　女魔人在他分心时，瞬间往前三米。
　　乾城右边是湖泊，左边站着佣兵团，正前方，那魔人已经没了耐心。
　　“别动。”乾城重复一次，“你们不是他对手。”
　　“嘻~你要抢我食物吗？”女魔人歪头舔自己指甲。
　　乾城叹气道：“你看天气这么美好，何必打打杀杀呢。”
　　天气美好吗？德拉龙和旁边佣兵团相同反应，悄悄看了眼天色。
　　厄日山脉能有什么好天气，终年笼罩浓厚魔瘴，就算白天，上空也是昏昏沉沉的。
　　“你看这风，”乾城伸出手，捞了把飘过魔瘴，睁眼说瞎话道：“多么温柔。”
　　鲁道夫竟然想笑，不知不觉间，他居然习惯魔王的神神叨叨了。看到周围人懵圈表情，他莫名有点开心。
　　德拉龙是嫌弃，从头到尾的嫌弃。他不知道魔王摆什么乌龙，对面那位恶意满满，不服就干呀！
　　“温柔？”男魔人脸重新面向他们，试探道：“你要和我一起吃饭吗？”
　　这里的“饭”指的谁很清楚了，对方望向乾城身后，恶意道：“你还自带干粮呢？能让我尝尝吗？”
　　班奈特对上那双恐怖眼睛，双腿软绵如面条。不是他没出息，空气中无形威压，他这会能站着算不错了。
　　意识到对面那位有意散发魔息，乾城跟着放出一些。
　　两相抵消，班奈特终于喘过口气来，捂着胸口连连后退。
　　乾城指向旁边湖泊，建议道：“这种天气就适合钓鱼啊，你说呢？”
　　能用嘴解决的，尽量不动手，这是乾城一贯原则。
　　“钓鱼？”男魔人还没反应，他后脑勺那位尖叫起来，“我要杀了你！”
　　“......”感情还有两个思想吗？乾城眯起眼。
　　“好啊。”男魔人伸出手，狭长眼瞳闪过暗光，平静道：“那先让我杀了他们，我们再钓鱼。”
　　他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是个人都能听出不怀好意。
　　“别吧。”乾城往旁一步，很小一步。
　　“怎么？”女魔人再一次面朝他，尖声道：“你要帮着人类？”
　　“他们得罪你了吗？”没有完全挡到佣兵们身前，但近距离接触，双方都清楚，对方要插手的话，距离不是问题。
　　乾城那一步是表态，始终分散戒备两位魔人的佣兵团起了小小骚动。
　　佣兵团长盯着乾城，手握巨斧呼出口长气。
　　“是啊，他们得罪我了。”男魔人又转回来道：“他们不仅杀死我的食物，还敢先对我动手。”
　　“这就是你们不对了，”乾城一脸严肃，瞥向佣兵们，“下次动手前，招子放亮点。”
　　这男女合体的家伙，自己都不敢惹。
　　“我们以为是你......”不知道为什么，佣兵团长居然将实话说了出来。
　　乾城顿了下，不难猜想其中前因后果。只是怎么的，他好笑道：“还怪上我了？”
　　“没......”佣兵团长也不知道事情走向怎会这样，他望着乾城，老老实实回答道：“没有怪你。”
　　乾城“嗯”了声，点头道：“那就好。”
　　“你们当老子，娘！”异口同声，一个称自己为老子，一个称自己娘，阴鸷道：“是空气？”
　　聊这么开心？！
　　乾城手又抬起，“冷静冷静，冷静一点，你看，人类不是很可爱吗？”
　　佣兵们大都是帮五大三粗的男人，无论从哪方面都够不上可爱。
　　乾城却认真道：“脑袋小小的，身体小小的，讲话也好听，为什么要这么暴躁呢，身为魔族，我们应当爱护可爱的种族啊。”
　　以魔族立场来说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乾城继续叨叨，“只要魔魔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有和平的明天。”
　　“我想好了，”女魔人嘻嘻笑着，男魔人转脸比划道：“一会将你脑袋和胳膊分开撕，再把你那张嘴捏烂！”
　　眼看对方要动手，德拉龙蠢蠢欲动，“上吗？”
　　乾城无奈，“上......”
　　话音落地，德拉龙先发制人，便连鲁道夫都挥手召出本命傀儡。
　　乾城愣了下。他本意想说上个屁，结果大概是之前教训刚过不久，德拉龙和鲁道夫压根没听他后边两个字，直接就冲了。
　　红发少年靠近对方，猛的一拳轰上。
　　龙族力气大，他打出那一拳又带着火花，一般魔绝对抗不下来。然而女魔人伸出手，轻易抓握住德拉龙拳头，任凭他怎么使劲也挣脱不了。
　　下一秒，对方一拳打上德拉龙腹部。
　　德拉龙上半身后仰，魔人拽着他手腕，将他又拉回去。
　　眼看他另一只手要抓上德拉龙肩膀，鲁道夫的本命傀儡终于到了，黑色骨头架子，手握匕首抹向魔人脖子，对方立即松开德拉龙。
　　德拉龙反应很快，不退反进，张嘴就是束火焰。
　　魔人一边应付鲁道夫的傀儡，一边轻巧闪过。
　　德拉龙喷出火焰，直接往旁边林木扫去，顿时出现一条漆黑燃烧带。
　　“龙族？”男魔人勾唇，带着点惊讶嘲弄道：“我说好像闻到龙臭味呢。”
　　德拉龙身上带着图鲁巴做的遮掩装备，在他出手前，那魔人并不十分确定。
　　林木间传来“嘎吱”声响，无数骷髅跑出来。
　　狮心佣兵团还列阵站在那，面对突然从四面八方跑出的骷髅，他们在团长命令下，撤向另一边。
　　鲁道夫眼白快速消失，聚精会神盯着对方。
　　混乱感官发动，德拉龙明显感觉到魔人动作慢了些许，他抓住机会，一把拽过对方往地上砸去。
　　乾城眯起眼，抬头看着上空。
　　看似德拉龙和鲁道夫配合占了上风，其实不然，从交手到现在，对方更像在试探。
　　果不其然，在德拉龙以为自己得手时，他的位置猛的和魔人交换。明明是他抓着魔人肩膀，反被提脚甩向地面。
　　“咚！”一声巨响，德拉龙砸碎十多具骷髅后，还将地面砸出个两米深坑洞。
　　根本不给众人反应时间，半空中，魔人猛的射向鲁道夫。
　　骷髅群中，亡灵法师抬起头，眼看魔人就要锁喉，两具洋娃娃般大小的骷髅同时现行，对着魔人方向“哇！”地一声。
　　这一声哭格外幽暗诡异，便连魔人都要避其锋芒。
　　班奈特也冲了。他动作慢，才跑上前两步，那边就交上手了。
　　杀亡灵法师不成，对方一点停顿没有，直接以下冲姿势调整方向，一掌挥向班奈特。
　　班奈特身前光亮闪过，下一秒，呆愣中的男人直接吓蹲到地上。
　　一系列动作发生，看似漫长实则只有短短两分钟。乾城调动体内能量，将其凝聚成弓箭。
　　纯粹由黑暗能量凝聚的箭支，尾部颤动着，在魔人要蹲下身对班奈特下杀手的瞬间，乾城松开手。
　　庞大能量变成的小小箭羽，携带毁天灭地之势，射向魔人脑袋。
　　对方既要应付身边骷髅大军，还在对班奈特下手，就算如此，他仍然躲过乾城致命一箭。
　　黑色箭支被避开，射向身后百米处突然调转方向，变成无数细线，分散从魔人身后缠绕住对方。
　　德拉龙恢复龙身，见机，抓住魔人猛的按到地面。
　　龙爪锋利如钢刀，魔人身上马上渗出蓝色血迹。
　　班奈特抓住机会跑回来，他没有靠近乾城，直接跑到狮心佣兵团前边，一脸心有余悸。
　　刚刚那一巴掌，他完全看不清动作，眼中只有闪过的黑影，然后身上戴着的所有防护装备，全都裂开了。
　　裂开了......这些装备可是从矮人王子私库里拿的啊，都不是凡品。这就，一击全没了！
　　如果不是有这些装备在，如果少拿了一条，自己是不是能直接轮回八百次了。
　　班奈特吓惨了，跑回去后瘫软到地。
　　乾城这会没有功夫顾及他。眼看德拉龙将对方抓在脚下，张嘴就要吐出龙焰，和他动作相同，魔人也张大嘴巴吐出黑色水流。
　　德拉龙接触到那黑水，龙鳞直接腐蚀脱落，脚爪没有鳞片保护的地方，更是发出“滋滋”声响。
　　因为剧痛，德拉龙猛的拍打翅膀远离对方。鲁道夫指挥的骷髅大军配合默契，刚要上前将对方淹没。
　　一旁湖泊骤起波澜，很快，平静湖面出现巨大旋涡，整个湖泊水被调动，裹挟黑暗能量上岸，直接将狮心佣兵团与骷髅大军席卷拍散。
　　大水漫过湖边林木，绿叶纷纷枯黄掉落。
　　乾城身体悬空，无数佣兵大叫着抓住身边飘浮物。
　　湖水来的快，回的也快。摆脱德拉龙与鲁道夫纠缠后，魔人直接面对面，出现在乾城身前。
　　乾城脸色凝重，对方却轻松笑道：“偷袭？”
　　“哪能呢，”乾城耸肩，厚脸皮道：“我那是跟你打个招呼。”
　　“是吗？”男魔人狞恶道：“观察够了吧？”
　　乾城确实在观察，现下心中也有答案了。
　　“你手下那几个小东西挺好玩，”男魔人凶横道：“我这就将他们捏碎了......”女魔人转过脸，温柔道：“亲手喂给你好不好？”
　　乾城漠声，“你可以试试。”
　　女魔人披散长发，肩膀微动。她本意想去地面杀死那几个小喽喽，然而不知何时，身体被一股无形能量限制住。
　　这能量像是蜘蛛网，无声无息将他困在中心。
　　“你可真卑鄙。”女魔人露出尖牙。
　　“蜘蛛网”不是瞬间能结成的，利用手下战斗拖延时间，对方暗中布置了。
　　乾城淡道：“我告诉过你，要一对一单挑了？”
　　就算提前布置，能用自身能量将自己暂时限制，可见不普通。
　　“我竟然不知道，”男魔人饶有兴味道：“大川出了第八位魔王。”
　　湖水完全退去，佣兵们刚爬起来，半空中，那恐怖魔人话语声传到耳畔。
　　所有人齐齐僵住了。
　　乾城非常冷淡，“我不喜欢八这个数字......”没管底下人作何反应，他面无表情道：“方便告诉我，您排行老几吗？”


第74章 叫爸爸
　　这一问，下头佣兵们不仅仅是僵住了。像是丢了魂，一众身经百战的高级佣兵，这会全都傻了眼。
　　他们死死盯着空中两位魔人，一时有些恍惚，此刻究竟在梦中还是现实。
　　难道竟然是两位魔王吗？怎么可能呢！两位魔王的碰头就让他们给遇上了？这现实吗？
　　现实吗？难道不现实吗？就刚刚那战斗场面，恢复真身的龙族都无法压制。若不是有亡灵法师在旁，只怕龙翼都被扯下来了。
　　亡灵法师......又一个让人恐怖的存在。
　　狮心佣兵团成员们完全陷入迷茫，也不知该上前帮忙，还是扭头就跑。
　　要是帮忙？帮谁的忙？要是逃跑，会不会瞬间没命？
　　“让我猜猜，”看对面不回话，乾城自顾自道：“其他几位魔王都在领地内，若是出来了，不会没有消息。”
　　下头佣兵中，有人不自觉点头。
　　乾城继续分析道：“有消息的只有第五魔王，都在传他登陆了，只是不知去向。”
　　魔王出行，一般魔瘴笼身，不会露出真面目。见过魔王真面目又知晓他身份的，几乎都被灭口。
　　大陆各族将魔王“编号管理”，真正与他们交过手的却少之又少。
　　不是谁都像第七魔王那般，高调又骚包。
　　相较于其他魔王，第五魔王更显神秘。都传她诞生于海底，常年活动于外海，除了时不时血洗人鱼海域外，与大陆各族几乎没有纷争。
　　“你是老五吗？”乾城问，片刻后又自己摇头，“不对啊，都传她是个女人。”
　　“他这也不算男人。”鲁道夫在下面喊。
　　乾城深沉点头，“也是。”
　　“说够了？”女魔人咯咯道：“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吗？”话音落，她手往前抓去，半空中，似握住什么用力。
　　乾城脸色大变，猛地往后退去。属于他的黑暗能量被掐断。
　　女魔人嘻嘻道：“你可真卑鄙呢。”废话这么多，不过是为了继续加固“蜘蛛网”罢了。
　　目的被看穿，乾城一点不带尴尬的，好心提醒道：“你刚就骂过我卑鄙了。”
　　“所以呢？”单看女魔人半边脸，算得上美丽，前提是不要张嘴，“你在教我说话嘛？”
　　乾城没力气了，他之前调动过来的魔瘴，这会逐渐不受控制。很明显，虽被困在“网”中，对方已经跟他争夺起魔瘴控制权。
　　女魔人抓断身前“锁链”后，迈脚试图跨出。
　　乾城不可能让他如愿，二人看似不动，实则暗流汹涌。
　　这时候，谁分心，谁倒霉。
　　乾城嘴挺碎的，表现在关键时候，“你刚没否认？你真是老五啊？”
　　“嘻。”
　　“你笑声太难听了，”左右手用力合拢，乾城挤压束缚对方的魔瘴，建议道：“不行还是当男人吧。”
　　“我一定会捏爆你的小嘴哦。”女魔人情绪外露。
　　乾城哈哈道：“我很期待。”
　　“然后把下面那几位，咬碎了，全部塞进你身体里哦。”
　　“你变态啊。”乾城语调平稳。
　　“魔王八，你该不会以为，自己刚出世就能挑衅我吧？”男魔人转过脸。
　　乾城脸色变了，烦躁道：“爸爸没告诉你，爸爸不喜欢八？”
　　“我喜欢。”女魔人抢着说话。
　　乾城手心相对，半天愣是合不拢。他放弃了，招手拿出短匕。
　　女魔人瞬间戒备。
　　乾城甩手射出，短匕靠近对方身前，忽然幻化成千百把。
　　眼看剑雨到，女魔人身体动不了，张嘴发出“吱！”声尖叫。
　　乾城蹙眉，一瞬间觉得耳膜穿孔。比他还惨，下头不少佣兵发出痛苦声，班奈特更是捂着耳朵，有血从鼻子耳朵里一起往外冒。
　　就这，声波还不是直接对着他们攻击的。
　　乾城没有停歇，短匕被打飞，他甩手又是根长、枪。
　　长、枪带着马尾枪缨，一出手就发出龙啸声，带着水浪，威力相当惊人。
　　这一次，女魔人没有再张嘴“尖叫”。她就站在原位，眼看水浪劈头盖脸来，下一秒却彻底散去。
　　女魔人轻松抬起手，准确抓住枪身。长、枪震颤着发出“嗡嗡”声想要逃离，她手下用力，直接将其折断。
　　乾城“咦”了声，眼中流露出可惜。
　　这些武器都是班奈特从矮人王子那“撸”来的，自己又从班奈特那“抢”了几件。
　　他试着引导出更多力量，刚想有下个动作，女魔人忽然颤抖。
　　抖着抖着，三四秒时间，像蛇类蜕皮，男魔人忽然从她身体里分离。
　　乾城看傻了眼，下头一众佣兵更是发出惊呼声。
　　男女魔人分体后，女魔人留在原地，男魔人朝他冲来。
　　乾城愣了愣，回神后，长指甲距离自己眼眶已不过几厘米。
　　他忙后退。
　　在此之前，乾城不知道自己身体还能这般柔软，上半身整个往后折去，他险险避开掏眼。
　　男魔人行动起来速度极快，围绕着他像道鬼影。
　　乾城左右移动视线，没一会就觉得头晕。
　　“你觉得自己能困住我？”女魔人肆意嘲笑。
　　乾城觉得对方像个陀螺，一直围绕着自己高速转圈，狼般寻找机会。
　　“你开挂啊？”
　　男女同体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分开呢？！太TM变态了！
　　“蜘蛛网”算白准备了，乾城快速抬手，对方跳跃到他脑袋上空，一脚踹下。
　　乾城双手横向挡在胸前，被对方力道带到地面上。双腿直接深陷进土里，他膝盖用力，猛地往上一顶。
　　两股力量相撞，余波震动向外。德拉龙刚想上前帮忙，就被空中激荡能量推翻。
　　龙身拍打翅膀，他赶紧飞到空中。
　　以龙眼睛观看，地面上两位魔王很快又分开，下一秒又撞到一起。
　　男魔人出手极快，次次杀招，乾城看上去有些被动，一直在防守。
　　倒不是乾城不想揍他，实在是，自己运用力量凭借本能。像这样放弃使用力量远距离对抗，直接肉、体火拼的场面，他此前没有经历过。
　　主动攻击一旦落下半招，接下来能面对的就是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第五魔王抓到机会，哪里肯给他喘息之机。
　　德拉龙在空中急的转圈，几次张嘴想喷射龙焰帮忙。只可惜，地面上两位魔人时不时碰撞到一起，他压根找不到机会。
　　乾城再一次将对方攻击挡下，猛的挥手打去。
　　他看到德拉龙盘旋在头顶，想要与第五魔王短暂分离为红龙创造机会。只可惜，第五魔王清楚他打算，硬是抗下他肘击。
　　乾城一招得手，第五魔王半张脸凹陷进去，歪头吐出血水。
　　乾城来不及拉开距离，对方硬抗他一招，为的就是拉住他手腕。
　　下一秒，乾城被整个甩向湖面。他在半空中急刹，刚想抬头，湖面再起变化，数道粗约百米水柱冲天，将他困死其中。
　　男魔人身影出现在水笼外，狰笑着，“这一次，轮到我关你了。”
　　乾城没有停顿，管他说什么，第一反应就想冲出去。
　　只是水柱快速旋转着，如同刀片，他刚接近，额前头发便被爆出水珠削断。
　　“......”不敢再轻举妄动，乾城停留在湖面上空。眼看着十八道水柱继续变粗旋转，男魔人比他还高些，悬浮在水笼外，好整以暇看着他挣扎。
　　乾城仰头与他对视，没有之前的吊儿郎当，整个人气息大变。
　　从与能量建立“联系”后，从学会使用它们的那天起，他再未有过束缚感。他曾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但显然，人外有人，魔外有魔。
　　既然冲不出去，乾城把心一横，干脆调动起剩余能量。
　　男魔人暂将他控制住，目光一转，看向身后红龙。
　　德拉龙张嘴喷射出火焰，男魔人动都不动，周身涌动黑雾，直接将龙焰包裹熄灭。
　　下一秒，他身体出现在德拉龙上空，双手往下，直接刺穿龙鳞，将红龙打向湖边林木。
　　百米高大树被德拉龙一连撞断数十根，早在德拉龙撞击地面前，魔王就已经飞离他身体。
　　直到后背撞上石头，德拉龙终于止住身形。龙脑袋软绵绵抬起，又无力趴伏到地上，龙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第五魔王悠哉飞近，活动着锋利指甲，漫不经心唤道，“小蜥蜴~”
　　德拉龙双翼扑腾着，强撑起身体。
　　魔王悬浮他身前，不屑道：“是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觉得像自己这样的小东西，能够来挑战我？”
　　德拉龙说不出话，他背上龙鳞被揭掉大片，痛的只想满地打滚。
　　“你该不会以为，只有沼泽里那蛤、蟆才屠龙吧？”第五魔王笑着，一边剔指甲缝里的肉，一边开心道：“我在浮岛用龙骨搭厕所的时候，你应该还是颗蛋？”
　　冰川大陆往来外海各岛的龙族，偶尔会有失踪的。龙族内部不是没有怀疑，对方这会说这话，无疑肯定了，之前有龙死在他手上。
　　“嗷~”德拉龙发出怒吼声，不顾伤痛站起来。
　　第五魔王没有第三魔王对红龙一族的忌惮。其他魔王都有领地，他没有，整个外海任他翱翔。
　　德拉龙不反抗，他觉得没意思，刺激的红龙要战斗了，他手一扬就要下杀手。
　　就在这时候，水笼内，乾城突然伸展双手，巨大能量爆发，十八根水柱有一瞬间凝固。
　　还在岸边的佣兵们，只看到水柱被推开，眼看水笼要溃散，第五魔王及时回身。
　　巨大能量穿过水柱袭向他，第五魔王及时闪避。
　　乾城在笼中活动手脚，上扯嘴角挑衅道：“跟我打着呢，去哪啊？”
　　眼看又一股能量在对方手间聚拢，第五魔王再顾不上德拉龙，调动所有能量，将全部注意力放到水笼中。
　　情况来了个翻转，之前是乾城困住他，但拿他没办法。现在是他困住乾城，本想趁机杀死其他蝼蚁，结果对方在水牢中还不老实。
　　若不全力以赴，只怕马上要被挣脱。
　　谁轻谁重，第五魔王还是分得清的。他从德拉龙身前离开，下一秒，被推到湖边的水柱，重新向湖中央靠拢。
　　这十八根水柱对乾城来说就像绞肉机，若让它们合拢，自己得被片成八百块。
　　他要调动全部能量脱离水牢，对女魔人的控制松了，对方抓住机会从“蜘蛛网”中脱逃。
　　眼看着水柱在湖泊上来回移动，先被合拢，再被乾城从内推开。
　　来回几次拉锯后，女魔人获得自由，她以最快速度与男魔人重新合体。
　　乾城顿感压力！若换个地方，他能轻松很多，被水柱困住后，他察觉到了水对于第五魔王的重要性。
　　天时地利，这个地利，算是被对方占死了。
　　乾城内视自己身体，以前怎么战斗都不会有变化的池塘，随着自己大量运用力量，池中水雾正在快速减少。
　　第五魔王一合体，出手就是大招。
　　鲁道夫机灵躲在旁，只看到十八根水柱一同升天，下一秒，整个湖泊水倒扣，将湖中央停留的乾城完全吞没。
　　“少爷？”班奈特惊恐出声。两股强大黑暗能量对抗下，他们连迈步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着，湖水将乾城身影卷入，那十八根水柱化为“绳索”，将凝聚成球体的湖水捆绑。
　　诺大湖泊，湖水突然消失。干涸湖底，无数鱼儿跳跃着，许多在湖中生活的魔物四处逃散，场面一时很混乱。
　　第五魔王操控着湖水，在旁观的佣兵们视野中，只见天空先被湖水霸占，另一位魔王身影直接消失其中。
　　不到半分钟，遮盖天幕的湖水被压缩成球，越变越小。
　　那些水柱一起融入其中消失不见，三分钟后，所有人面前，只剩下干涸的湖底和两人高大小水球。
　　从外看，完全看不到水球内部状况。
　　整个湖泊水向自己罩来时，乾城有瞬间慌乱，很快又淡定下来。因为他发现，湖水并不妨碍自己呼吸。
　　压迫着自己的能量逐渐收缩，无法将自己片成八百块，看来是对方改变主意了，要活生生将自己揉捏成泥。
　　乾城闭上眼睛，专注看着体内“池塘”。冷静下来想，比起跟对方比拼拳脚，互相消耗能量的战斗方式，对自己其实更有利。
　　乾城不再保留，调动起全部能量抵抗，随着时间推移，他看着“池塘”内水雾越来越少。
　　两位魔王拼上了，他们周围躁动着的强大能量，别说上前了，包括鲁道夫在内，能稳稳站立就算不错了。
　　这一幕，给狮心佣兵团成员们留下深刻印象。作为世界三大佣兵团之一，他们见识过很多强悍种族战斗。
　　没有哪一个种族，哪一场战斗，有面前两位魔王如此直接且震天撼地。
　　这一刻，相信整个厄日山脉都有所察觉，湖泊上空，天光越来越暗淡。
　　班奈特伸出手，惊讶发现周围黑的连自己五指都看不清了。可这不妨碍他们看清空中情况。
　　安然站立的第五魔王，一点变化没有的水球。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没人知道具体情况。
　　乾城发现，压制着自己的力量逐渐弱小，他透过水球，清楚观察到第五魔王脸上异色。
　　对方这会才表现出讶异，似是不敢相信，一个新生魔王怎会拥有如此骇人的能量。
　　乾城心中也没底，体内“池塘”干涸了，他震惊发现，塘底竟然躺着“自己”。
　　那是一团巴掌大小的黑色云雾，与其他云雾不同，这团云雾上长有眼睛、鼻子和嘴巴。
　　似是感觉到包裹“自己”的能量消失，小小云雾在塘底挪动位置，抬眼与上空乾城“对视”上。
　　一大一小，乾城说不了话，他心中隐隐产生个念头，对着“自己”说道：“帮帮我。”
　　云雾飘动，逐渐上升。
　　水球中，乾城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响亮的“嗬！”
　　德拉龙盯着半空水球，眼中流露失望。其实一开始就不该抱有希望的，就算同为魔王，一个是新生，另一个却不知道存在多少年了。
　　只是不抱有希望又能如何呢，自己打不过对方，若是乾城也失败，等待所有人的只有死亡。
　　第五魔王不像好说话的，刚才若不是水笼中的乾城阻止，自己早没了。
　　不只是他，鲁道夫也好，班奈特也罢，包括狮心佣兵团众人，全都握紧了拳头。
　　他们屏息等待一个结果。在这场撼地摇天的战斗中，他们被迫认识到一点，自己与水球中魔王那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对方要是玩完，他们全得陪葬。
　　德拉龙从失望到绝望，刚想着能不能留下几句遗言，半空中，一声大喝让所有人提起精神。
　　他们看到水球起了变化，在那声大喝后瞬间膨胀数倍，两秒后，“嘭！”一声炸开。
　　水球炸开同时，乾城从中冲出，用尽全力挥出拳头，直接将第五魔王从半空打到地面。
　　“咚”一声巨响，灰尘漫天飘扬。
　　不等对方站起来，乾城大喊道：“炸他！”
　　众人还没从剧变中回过神。
　　乾城心急火燎，对着狮心佣兵团方向，再次大喊道：“炸他啊！”
　　终于，团长先反应过来，急促命令道：“法师准备！”
　　下一秒，各种元素系瞬发魔法，齐齐往第五魔王身上砸去。先是不用咒语的那种，再是分队分批吟唱。
　　不愧是三大佣兵团之一，法师之间配合极为默契。用不着第二道命令，整整五分钟，各种颜色魔法往坑洞中扔去，没有一秒停歇。
　　五分钟后，乾城落到地面。
　　他就站在佣兵团前方，小心观察情况。
　　法师退下后，顶到前面的全换成战士。
　　他们跟乾城一样，紧张盯着不远处。
　　终于，灰尘完全散去，坑洞中，一个身影摇晃站起。
　　之前伤不了他的魔法，这五分钟，直接将第五魔王从头到脚洗刷。眼看对方顶着一头焦黑，全身上下遍布伤口，摇晃着，仿佛就剩最后一口气。
　　乾城放心了。
　　他冲上前就是一脚，将人重新放倒后，骑上对方身体，左右手一起输出，一顿拳头打的第五魔王彻底睁不开眼睛。
　　乾城停歇喘口气，地上魔王赶紧转头，女魔人恶狠狠瞪向他。
　　乾城手又扬起，发现脸变了，冷道：“转回去，我不打女人。”
　　“就不！”女魔人还有力气寻衅，不屑道：“有种你打，噗！”
　　乾城手落下，干脆利落一拳，直接打断她话语。
　　女魔人尖声大叫道：“你不是说不打女人吗？”
　　“我改主意了。”
　　看他再次挥拳，女魔人忙转头，男魔人重新面对乾城，脸庞颤了颤，色厉内荏道：“你想怎么样？！”
　　乾城狞笑道：“叫爸爸。”


第75章 魔王同盟
　　爸爸？
　　乾城说的发音是前世的，大川对于“父亲”的称呼并不相同。
　　第五魔王愣了下，虽不明白那两个字代表什么意思，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就算被乾城打的脸肿之前三个那么大，第五魔王秉持魔族傲气，一声不吭。
　　乾城“呵”了声，照着他扭头方向又是一拳。
　　魔王“哼唧”声，马上收音。
　　乾城温温柔柔，“不叫是吧？”
　　之前叫魔王八不挺起劲的吗？用水柱困自己不很厉害吗？肉搏的时候，拳拳到肉啊，想想就来气。
　　他再一次左右开弓，连打了十多拳后停下活动手腕。他也不照其他地方打，火力就瞄准那张脸。
　　第五魔王实在忍不住了，魔族身体虽强悍，但没了力量保护，被攻击还是痛的。
　　眼看乾城休息够了，再一次扬起手，他忙叫道：“爸！”
　　发音有些怪，像是刻意。
　　乾城还真停下手了，歪头不确定道：“啥？”
　　“爸！”因为脸肿的不像话，乾城看不出对方表情。
　　“不对呀，”他认真纠错道：“我让你喊的是一声吗？”
　　“......”
　　第五魔王不知道那两个发音什么意思，也不了解其实叫一声和叫两声意思一样。
　　坚持叫一声，那是他最后的倔强。
　　乾城等了两秒，看他不出声，拳头又一次落到他脸上。
　　第五魔王“嗯哼”声，不等乾城再打，自暴自弃道，“爸爸，爸爸，爸爸！”
　　乾城不动了，等到对方跟自己对上视线。
　　“啪！”的又是一拳，干脆利落。
　　第五魔王疯了，双手用力挣扎起来，崩溃道：“我不是喊了吗？！”
　　乾城“嗯”了声，理所当然问：“我说过，你喊了就不打了？”
　　“你！卑鄙！”那一场对拼，体内能量全部消耗完，若非如此，第五魔王不会这般老实挨打。
　　不过没有能量，不代表身体动不了，虽然被压制，他双腿还能扑腾两下。
　　乾城这会不打脸了，从储物戒中拿出匕首，顶上对方脖子，语气阴森道：“你再动，我可杀鱼了啊。”
　　他就骑在对方身上，第五魔王身体有一瞬间僵硬。
　　乾城勾起嘴角。
　　大陆很早就有传闻，说第五魔王原身很有可能是条大鱼。
　　自己之前说那么多闲话，吸引对方注意力暗下布置是其一，偷摸套话是其二。
　　从那一句“我们去钓鱼后”看对方反应，传闻没准是真的。
　　第五魔王不动了，他这会戒备的不只有乾城，旁边还有一众虎视眈眈的人类佣兵。之前那条红龙虽被自己打伤，但踩死自己的力气，应该还是有的。
　　最讨厌的，还是一旁站着的亡灵法师。虽是少年身体，一看就知内里灵魂腐朽邪恶。
　　大川生灵，没一个想让自己死在亡灵法师身边。
　　“我不动。”努力睁大眼睛，第五魔王老实了，“你想怎么样？”
　　乾城没有马上回答。他眯起眼睛，听着周围人呼吸声。
　　第五魔王这一问，算是将他问倒了。
　　情况允许的话，他当然想杀了对方，无他，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厉害的对手，和鲁道夫、德拉龙情况不一样。
　　前者，自己那时候只是不想鱼死网破。接手皮文王国后，对方非要跟着，跟着就跟着吧，只要守自己的规矩，不再对普通人出手。
　　对于他的过往，自己可以暂不过问。
　　真计较起来，乾城到今天都不知道，鲁道夫这会用的身体是不是尸偶，虽说按照常理，尸偶不可能这般长久且灵活。
　　但半步巫妖，大川历史上从没有过记载，有的只是传说。
　　万一是尸偶呢？只要残留一丝魂魄，以鲁道夫的性格，就算自己报不了仇，将消息捅给光明教，那就够自己喝一壶的。
　　而且皮文王国的灾难和悲剧，真的来自于亡灵法师吗？
　　入主王宫后，乾城好好观察过国家。不得不承认，大多数灾难其实来自昏庸的国王，以权谋私的贵族阶层。
　　鲁道夫在其中，更多是在推波助澜，袖手旁观，恶意引导。
　　考虑到事后需要对方帮忙。事实是，鲁道夫确实帮着自己将腐烂贵族一网打尽。
　　多番考虑下，乾城让对方跟在自己身边。
　　德拉龙的情况则要简单很多。莫名其妙建立的契约，最早“诞生”时，对德拉龙留下的心理阴影，让自己一时不敢与他对抗。
　　也是那时候“认知”不够，经过几次战斗，乾城早发现一点，自己的能量，似乎随着自己对自我的认知而强大。
　　奥比大峡谷中，他还无法内视自己身体，要动手，还真不一定能打过德拉龙。
　　六族对于魔王的观察，有一点很准确。魔王有一年成长期，在这一年内，每增加一天，难缠指数增加数倍。
　　乾城觉得自己脑子“清醒”多了。他对自我，每一天都有深的认知，体内“池塘”也看的更加仔细。
　　暂时收回想法，乾城看向第五魔王。
　　对方同样在审视自己。
　　乾城保持沉默。
　　想要怎么样？杀？能杀掉吗？刚刚会让狮心佣兵团动手，不是自己想装B。事实是，那五分钟里，他差点没从天上掉下来。
　　第五魔王能量耗尽，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体内“池塘”这会是一丝水雾都没有了，就连那团小小云雾也不见踪影。之所以下来后这一顿狂风骤雨攻击，为的就是将第五魔王打“晕”，让他暂时无法完整思考。
　　一旦对方回过神，那自己跟边上一堆全部要遭殃。
　　其实认真说起来，这场战斗，第五魔王是略占上风的，最起码，对方被自己打到地上时，仍然有力量再来波攻击。
　　是狮心佣兵团的狂轰乱炸，让他将剩余力量用来抵抗。
　　乾城但凡还有一丝能量，都不至于上手打，能用能量解决的，何苦沾这一手血。
　　血还是蓝色的，谁知道有没有毒。
　　乾城骑在对方身上，面色一变再变。他在纠结，是一鼓作气将对方干掉，还是说......
　　“你有把握杀死我吗？”第五魔王喘息着，声音含糊。
　　乾城心中想什么，面上是一点都不显，他笑着，将匕首更用力抵上，玩味道：“你说呢？”
　　“同为魔王，你清楚我们能做些什么。”
　　“诓我？”
　　“没必要同归于尽吧，”第五魔王循循善诱道，“还在人类眼前，你觉得呢？”
　　乾城不动声色，看上去不以为然。
　　两位魔王的对话，没人敢轻易插、入。
　　冷静下来思考，对方所言不一定虚。所谓瘦死骆驼比马大，真面对死亡了，魔王会没有杀招吗？还是那句话，若自己还有能量，这会定要试上一试。
　　毕竟，魔王的威胁不同于德拉龙与鲁道夫，让他喘过气来，自己可能要完蛋。
　　众人凝神戒备，没人知道，经历刚才一战，两位魔王除了自身强悍外，能调动的黑暗力量是一丝都没有。
　　太危险了！不仅仅是对方，自己同样。
　　乾城在考虑，放手让狮心佣兵团和德拉龙他们上呢？
　　万一，就说万一，对方真有办法死前反扑呢？到时候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那可真就凉凉到家。
　　“我服了，”第五魔王等了会，无力抬手道：“我服了你了，还不行吗？”
　　乾城没动。
　　“我又打不过你，对吧？”第五魔王真诚道：“你也不一定能杀死我。”
　　“我不一定能杀死你。”乾城慢声道：“但我能折磨你啊。”
　　不要他的命，第五魔王还会不要命反扑吗？
　　“何必呢？”兰斯洛特.海勒扭过头，看了眼蠢蠢欲动的佣兵们，“同为魔族，咱两交个朋友不好吗？”
　　“交朋友？”乾城觉得好笑。
　　“对，你比我强，不需要担心什么啊。”
　　真比他强，自然不需要担心。
　　问题是，不一定啊！自己这会也“干”了，但凡让对方发现这点，这会还能老实躺着？
　　乾城“呵”了声，淡漠道：“我又不缺朋友。”
　　第五魔王想了下，豁出去道：“我听你话，听你话行不行？”
　　“怎么个听话法？”乾城手还真松了。
　　第五魔王再接再厉道：“人类怎么喊的？老大对吧？我暂认你为老大。”
　　乾城抓住个，“暂？”
　　兰斯洛特.海勒烦了，哀怨道：“认，认，一直认，没暂。”
　　德拉龙变回人身，红发少年全身破破烂烂，背部不断流出血液，歪歪扭扭走回来。
　　鲁道夫也靠近，对比起德拉龙，他看上去游刃有余。
　　狮心佣兵团成员们听着两位魔王间交流，面色格外复杂，不少人偷偷看向自家团长，流露出担忧。
　　乾城深吸口气。
　　冷静思考的话，这会不仅仅是第五魔王需要喘气时间，自己同样需要。
　　耗光能量的事，不只要瞒着第五魔王，德拉龙和鲁道夫也不见得可靠。平常或许可靠，知道自己强弩之末呢？
　　乾城扫向旁边佣兵们，虽然才被自己所救，但到底是人类。得知两位魔王无比虚弱，还会不下手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种事情，乾城不会让他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不想用人性去考验周围人。
　　“真会听话？”
　　看他松开手，德拉龙慌了。
　　“听，听您话，保证的！”第五魔王连声发誓。
　　“您不要相信他啊！”班奈特大喊。
　　鲁道夫也小声提醒，“魔王与魔王间，不可能友好相处的。”
　　你会放着唐僧肉不吃吗？
　　德拉龙更火爆道：“您好不容易打败他，发什么圣母心啊？”
　　乾城收起匕首，冷冷扫过他们。
　　鲁道夫瞬间闭上嘴。德拉龙歪了下，单手撑着膝盖，无力蹲下身子，若非毅力支撑，他这会根本站不起来。
　　乾城再看旁边佣兵，狮心佣兵团对上他视线，纷纷后退。
　　乾城终于从第五魔王身上站起。
　　对方还躺着，没有轻举妄动。
　　乾城往旁跨了步，弯腰伸出手。
　　兰斯洛特.海勒愣住了。
　　乾城淡声道：“起来。”
　　第五魔王试探性，握上乾城手掌。
　　乾城腕部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
　　他们一站起来，狮心佣兵团成员，赶忙再后退。
　　鲁道夫眉头紧皱，全身戒备。
　　乾城松开对方手掌，漫不经心拍打自己裤腿，随意道：“你叫什么？”
　　总不能一直第五魔王，第五魔王的叫。
　　“你有资格问本小姐名字吗?”女魔人高傲道，男魔人轻声：“海勒。”女魔人哼了声，补充道：“兰斯洛特.海勒。”
　　乾城点点头。
　　女魔人注意到旁边佣兵，大咧咧道：“杀了他们吗？”
　　乾城蹙眉。
　　男魔人接着道：“他们知道我们身份了，不能留。”
　　乾城像个老人家，拍完裤腿直起腰，他敲了敲自己胳膊，缓声道：“不要那么凶残，要和平。”
　　女魔人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尖锐道：“你认真的吗？”男魔人紧接着道，“可是我饿了。”
　　“你要跟着我，”乾城慵懒变凌厉，警告道：“必须守我的规矩。”
　　“你真奇奇怪怪的。”兰斯洛特.海勒耸肩，倒也没再顶嘴。
　　乾城松了口气，往前走两步。
　　狮心佣兵团团长是个壮年男人，抬手下令后，独自从队伍中走出。
　　乾城看他停留在自己身前，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单膝下跪道：“谢谢您救了我们。”
　　没有乾城，那男女同体的怪物，早将他们屠杀殆尽。
　　乾城有些意外，在得知自己身份后，没想到这男人还肯低下头颅。他原本以为，对方要故作姿态硬挺到底，以示自己不沾染黑暗的正义。
　　接触异世界后，这样的人类并不少见。
　　乾城叹气，想说什么，最后化为简短交代，“你们走吧。”
　　“......”佣兵团长犹豫了会，突然抬头道：“我名伍德.维托。”
　　乾城怔了下，不明白他突然报自己名字干什么，木楞道：“啊？哦，好，我记下了。”
　　“您......”维托咬牙，踌躇道：“真是魔王吗？”
　　就先前那战斗场面，说不是魔王也得有人信啊。不知为何，伍德.维托仍这么问出口。
　　乾城笑了声，很短促，老实道：“我也不那么确定。”
　　第七魔王出现前，确实说服自己相信了，可是第七魔王出现后，乾城又不那么肯定了。
　　总之，爱谁谁吧。
　　对他这样回答，维托怔愣后回过神，强调道：“您救了我们......”
　　乾城突然抬起胳膊，天上下雨了。
　　狮心佣兵团团长还跪着，目光看向他身后，语气坚定道：“他杀了我很多团员，我们不会放弃报仇的。”
　　乾城怔了下，顺着他视线，回头看向兰斯洛特.海勒。
　　第五魔王好整以暇站着，脸虽肿胀，不妨碍他霸气发出“切”声。
　　伍德.维托又看向身前魔王，郑重道：“狮心佣兵团记着您的恩情，来日必报。”
　　别管将来两位魔王会是什么关系，狮心佣兵团记着第五魔王的仇，也要报乾城搭救之恩。
　　对他们来说，恩怨是分明的，乾城是乾城，第五魔王是第五魔王。
　　这话是表态，乾城佩服他敢于在此刻说出口。
　　毕竟，伍德.维托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会为了刚建立的“魔王同盟”关系，而对他们翻脸。
　　佣兵团长说完话，从怀中拿出专属通讯器放到地上，“您若有机会来下大陆，我们一定招待。”
　　之前湖水冲上岸，地上尸体都被冲到林间了。伍德.维托起身后招手，带着一众幸存佣兵，头也不回离开。
　　乾城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们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五魔王同样看着他们离开方向，眼中杀意汹涌，可慢慢的，他注意力转移到乾城身上。
　　“您真是个怪胎，”兰斯洛特.海勒上前，与乾城并肩站立，半天后歪过头去，目光黏在乾城脸上，女声娇媚道：“我好期待接下来，要和您共同度过的生活。”


第76章 咸鱼
　　“咦......”乾城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赤、裸表达嫌弃。
　　兰斯洛特.海勒却仿佛迷恋上他般，之前还你死我活，这一声老大喊完，从动作到眼神那个热乎。
　　乾城目送一众人类佣兵走远，回头看他这模样，鸡皮疙瘩起三身。
　　班奈特眼巴巴看着佣兵们走远，脚下差点跟过去。他不愿意回头，只要想到自己处境，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两位魔王，他就想赶紧回去给祖宗坟上烧香。
　　这是一普通人类能遇上的事吗？自己这一路过的，太TM传奇了。
　　乾城还呆呆站了会，回身看向德拉龙。
　　红龙恢复人身，整个人看上去无比憔悴。
　　鲁道夫站在那，眉头就没松开过。
　　乾城叹口气，也不知怎的，身边怨种是越聚越多。
　　“您真要跟他为伍？”德拉龙满脸悲愤，看乾城眼神活像看渣男。还是那种后来发达，抛家弃子型。
　　什么叫......为伍，太难听了！
　　乾城迈步走回去，低头看他背部。
　　德拉龙倔强仰头，右膝直接跪在泥里。
　　乾城想要伸手，右手才探出，德拉龙抬手狠狠打开。
　　乾城愣了下，收手看向兰斯洛特.海勒。
　　第五魔王与他对视上，耸肩道：“怎么？”
　　“你打架就打架，怎么揭龙鳞。”太狠毒了。
　　“怎么？”兰斯洛特.海勒笑着道：“打架，我还管他死活？”
　　“你喷的什么？”德拉龙伤口还在发黑腐烂。
　　“毒液，”第五魔王轻瞥过，不以为然道：“龙族体质强悍，恢复快，这么点小伤，死不了。”
　　顶多是痛苦些。
　　乾城没计较德拉龙对自己态度不好，低头问他，“你还好？”
　　“您要跟他一起？”德拉龙还在纠结这个。
　　乾城无奈，他也不想，但内种详细没法说，只好道：“你先起来。”
　　德拉龙硬挺着不动。
　　天上还在淅淅沥沥下雨，乾城抬手挡了下，“行吧，要不要走随你。”
　　让班奈特将通讯器捡起来，乾城找了个方向直接离开。
　　班奈特凑到鲁道夫身旁，这会，他居然觉得，亡灵法师没以往恐怖了。
　　鲁道夫走前，看德拉龙还蹲在地上，好笑道：“你还闹脾气？”
　　德拉龙脸色难看。
　　鲁道夫好心提醒道：“劝你不要一个人留在厄日山脉，尤其这种情况下。”
　　乾城与第五魔王并肩走，对方似乎很喜欢雨水，时不时仰头感受。
　　乾城盯着他，过了会，余光扫过身后。班奈特跟鲁道夫跟的很近，再远一点位置，德拉龙踉跄走着。
　　“我就说，”兰斯洛特.海勒突然道：“那小东西怎么敢招惹我。”
　　乾城“嗯？”了声。
　　“是你给他的错觉啊。”女魔人嘻嘻笑着，“你把他宠坏了。”
　　这话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乾城凝视他，“传闻都说，你是女的。”
　　“难道我不是？”女魔人挑起耳畔碎发。
　　乾城审视道：“你真是鱼？”
　　“我不像？”
　　“像。”近距离打量，眉尾处有闪闪发光的鳞片，自己之前还以为是装饰物。
　　“你太奇怪了。”男魔人出声，抢过身体主导权。
　　“这话你说了很多次。”
　　男女同体都不奇怪，自己能有什么怪的？
　　“你能指挥龙。”兰斯洛特回头看了眼，对上德拉龙仇恨眼神，刻意挑唇道：“龙族自持甚高，觉得大川各族皆为蝼蚁，唯独他们与众不同，杀死龙容易，让龙听话难。”
　　尤其对魔族，龙族格外排斥。
　　乾城“哦”了声，各聊各，“你为什么杀人鱼？”
　　兰斯洛特愣了下，停下脚步。
　　小队原本往前走着，对方这一停，乾城还没怎么呢，鲁道夫等人全紧张起来。
　　面对第五魔王严肃脸，乾城转身正视他，嘴角还带有笑意。
　　“为什么啊？”兰斯洛特拉长尾音。
　　乾城不以为然，满身轻松。
　　第五魔王“呵”了声，气息又变了，没有前一秒的深沉与肃杀，懒懒道：“因为他们杀我乖子乖孙。”
　　“哎？”乾城惊讶道：“你都有伴侣了？”
　　“你看不出吗？”女魔人不开心道：“我们是伴侣。”
　　我们？这里哪来的我们？......等等！
　　乾城瞪大眼睛，这一次不是假装的，他真懵了，“你自己生的？”
　　“不行吗？”
　　鱼类确有自我繁殖的品种，难道身前这位就是？
　　所以说，对方之所以对人鱼不死不休，是因为，自己下的鱼卵被人鱼吃了？
　　乖子乖孙......乾城咳了声，迎上对面晦暗目光，识相道：“行行行，怎么不行，当然行。”
　　“人鱼是海中最为贪婪的种族，”兰斯洛特耸肩道，“有他们在，海洋每年会丧生很多生命。”
　　“所以？”乾城歪头。
　　第五魔王满脸正义，信誓旦旦道：“清理人鱼是为了保护海洋，若让他们自由繁衍，对大海是负担。”
　　听上去，好像有那么一丝道理？乾城不信道：“只是这样？”
　　“吃我亿万徒子徒孙还不够？”兰斯洛特不满。
　　乾城收敛表情。
　　“那看他们不爽行不行？”兰斯洛特无所谓道：“人鱼好吃啊，你尝过吗？”
　　乾城摇头。
　　“你活的太冤屈了，”第五魔王痛心疾首，“没有吃过人鱼的魔生是不完整的。”
　　“那......”乾城有点被带歪，猎奇道：“啥味道的(⊙_⊙)?”
　　“就嫩啊，你把他们头先砍下来，绑着鱼尾把血放干净了，”兰斯洛特说着舔过唇角，双手比划道：“就这么一折，从尾巴顶端划拉两下，把鱼鳞给剥了，你也可以不剥，就是咬着费劲，你整个剥干净了，配合点海藻，卷起来，沾点海盐，那味道，又嫩又弹。”
　　乾城没有看过人鱼，难以想象画面。
　　“你不吃头？”他无厘头毛病又犯了。
　　“不吃，”兰斯洛特恶心道：“头跟人类太像了，我厌人。”
　　“厌人？”乾城蹙眉道：“你刚不还啃手指？”
　　差点没让自己吐出来。
　　“吓他们呢，”兰斯洛特否认道：“你没看我吐出来了？”
　　后面是吐出来了，可是，“你为什么厌人？”
　　“不臭吗？”第五魔王反胃道：“人类有股人臭味，我是有品位的魔王，陆地上的东西很少吃。”
　　“吓人？”这么幼稚的吗？图什么啊。
　　“你不觉得好玩吗？”兰斯洛特摊手道：“人类一见着我们就吱哇乱叫，喊打喊杀的，跟被踩着的雨蛙一样。”
　　“嘶~”乾城听不下去了，暗示道：“你有没有想过，人类一见着你就乱叫，是因为你造型......过于特别呢？”
　　前后都有脸，性别还不同，看到很难不叫啊。
　　“会吗？”女魔人转过脸，摸着自己脸颊疑惑道：“我不美吗？”
　　乾城“呃”了声。
　　男魔人忙道：“你美，你最美了。”
　　有病啊！乾城吸了口气，尽量平淡道：“你这趟，为什么登陆？”
　　“你又为什么来厄日山脉？”
　　乾城自然道：“赶路啊。”
　　“赶路？”
　　“我想去下大陆。”
　　“你不是来吃第四魔王氏族的？”
　　“你是来吃第四魔王氏族的？”乾城蹙眉。
　　“不然呢？”兰斯洛特愤怒道：“人类下手太快了，真该死。”
　　难怪说狮心佣兵团，将自己食物杀光......
　　“别吃了，”乾城干脆利落道：“我罩了。”
　　“什么？”兰斯洛特再一次止步。
　　乾城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回身看他，“挺可怜的，我打算送他们离开这。”
　　兰斯洛特没说话。
　　乾城面容平静。
　　离开湖边后，小雨停了。二位魔王又一次对峙。
　　兰斯洛特忍不住道：“虽然我跟着你是想看看你有多奇怪，但你真的太奇怪了。”
　　乾城双手抱胸，看似和平的交流，双方都在试探。
　　“你是不是没过虚弱期？”兰斯洛特突然问。
　　乾城勾起嘴角。
　　鲁道夫瞬间屏住呼吸，班奈特紧张到靠树，德拉龙走近了，喘气声变大。
　　他们都很紧张，唯独乾城老神在在，“怎么？”
　　“你脑子好像不正常。”
　　你脑子才不正常！乾城心中骂，面上高深莫测，“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兰斯洛特一动不动。
　　乾城面无表情道：“你也可以现在改变主意，离开这。”
　　“离开？”兰斯洛特蠢蠢欲动。
　　乾城心里慌得很，对方一看就不怀好意。
　　“还是你想......”乾城把玩自己手指，漫不经心道：“再跟我打一场？”
　　打？兰斯洛特跃跃欲试，他刚才恢复那么一点点力量了。
　　“可是你在湖边都打不过我，”乾城实事求是道：“我脾气不好呢，事不过二，再输，我可不好说话了。”
　　“你有种跟我去海上打！”兰斯洛特非常不爽。
　　乾城点头道：“有机会的。”
　　第五魔王又不说话了，他在心中盘算乾城的实力。没过虚弱期？有可能吗？没过虚弱期就强成这样？不可能的。
　　“你应该是生病了，”秒变脸，收起危险气息，兰斯洛特举手示意自己无害，“得了一种以为自己是圣骑士的毛病。”
　　“噗。”鲁道夫没忍住。
　　乾城心中松了口气，面上不显。
　　“不吃就不吃吧，”兰斯洛特妥协道：“跟着你，应该比吃几顿有趣多了。”
　　乾城是真支撑不住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让班奈特生火。
　　人类忙前忙后，乾城坐在班奈特找来的石头上。鲁道夫盘着腿，大腿上放了具骨头架子在清理。
　　德拉龙在舔自己伤口，时不时看对面魔王一眼。
　　班奈特将饼干掰碎后煮成糊糊，挨个分了碗，给其他人时表情都正常，唯独落下了第五魔王。
　　从他忙活开始，兰斯洛特就一直盯着他，眼神很不对劲。
　　班奈特惨白脸，哆哆嗦嗦，犹犹豫豫。
　　“嘿，那干粮！”兰斯洛特出声了。
　　班奈特脑子“嗡”一声，莫名觉得世界远离了自己。
　　兰斯洛特咧开嘴，两条舌头在空气中互相缠绕，好玩道：“我没有吗？”
　　乾城抬了下眼，吩咐班奈特，“给他碗。”
　　班奈特颤抖不停，舀一勺粥洒半勺，老半天才盛好。
　　兰斯洛特好整以暇，一手撑着自己下巴。
　　班奈特端着碗，短短几步距离，碗中食物抖掉大半。
　　第五魔王不在意，盯着他，吞咽了口口水。
　　班奈特一脸视死如归，好不容易靠近，才抬头就看到魔王吞咽口水，他吓的“啊！”了声。
　　碗筷掉落在地，食物全部倒光。
　　乾城蹙眉，班奈特抱着脑袋蹲下了。
　　兰斯洛特嘴角裂到耳朵根，凑到乾城身边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留他了。”
　　乾城看他。
　　第五魔王拍掌道：“好玩啊。”
　　乾城没说话，继续喝粥。
　　“可你不该留亡灵法师。”
　　之前，乾城跟兰斯洛特走在前，班奈特他们跟在后。班奈特只是个普通人，听力比不上鲁道夫跟德拉龙。他没听到第五魔王说自己不吃人，就算听到，不吃人不代表不杀。
　　湖边残破的尸体，给他心里造成创伤。打翻碗筷的那刻，他以为自己要没命了，干脆抱着脑袋逃避。
　　等了会，身前没有动静，抬起头，他发现对方早跟少爷坐到一起。
　　乾城自顾自喝粥，兰斯洛特毫无遮掩道：“将亡灵法师留在身边是愚蠢决定，就连龙族也不敢跟他们打交道，亡灵法师想要的只有尸体，留在你身边，为的就是等待你死亡。”
　　乾城瞥了眼鲁道夫。篝火旁，亡灵法师应该是听到了，但他还低着头打理傀儡。
　　兰斯洛特也不在意他是否能听到，厌恶道：“亡灵法师就像草原上的秃鹫，你为什么要留这种东西在身边呢？”
　　乾城喝完粥，放下碗筷擦嘴。
　　第五魔王又看向红龙，“龙族也一样，他留下来，应该是为了杀你吧？你相信龙族会跟我们魔族交心吗？”
　　龙族不交心，魔族就交心了？
　　乾城似笑非笑道：“要看开。”
　　“你没生病，”兰斯洛特肯定道，“你纯粹是脑子有问题。”
　　乾城也不生气，用力道：“谢谢啊。”
　　德拉龙站起身。
　　乾城刚想伸懒腰，红龙就停在自己身前，沉声道：“我们聊聊。”
　　乾城语气随意，“聊呗。”
　　“就我们，”看向一旁兰斯洛特，德拉龙不悦道：“他不行。”
　　“......”乾城满脸无奈，刚想站起来。
　　“我去找点吃的。”兰斯洛特活动筋骨后起身，下一秒，身影直接消失在黑暗中。他不是乾城，他没有毛病，吃不下那黏黏糊糊的熟食。
　　“聊吧。”乾城盯了会他离开方向，回头看向德拉龙。
　　德拉龙蹲下身，深吸口气，强制自己冷静道：“您怎么想的？”
　　“啊？”
　　“那是第五魔王，您真打算把他留在身边吗？”
　　“有什么不可以？”
　　“他是魔王！”德拉龙火气上涌。
　　乾城纳闷道：“我也是魔王？”
　　“您不一样！”德拉龙下意识喊道。
　　乾城愣了下，“什么不一样？”
　　“总之......”德拉龙回过神，难堪道：“就是不一样。”
　　乾城怔了下，迟钝道：“谢谢啊？”
　　“你能不能正经？”德拉龙又开始冒火。
　　乾城无辜极了，“我怎么不正经？”
　　“你不能留他在身边，”德拉龙双手握拳，“我们得想办法杀了他。”
　　“为什么？”乾城表情认真。
　　德拉龙愣了下，“他是魔王啊，他杀过龙族，你没听到？”
　　“听到了，”乾城语气平静，“龙族没有想杀他吗？龙族没有杀过魔族吗？”
　　德拉龙死盯着乾城。
　　乾城叹气道：“一直以来，你是怎样看待这个世界的？”
　　德拉龙脸色凝重。
　　乾城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道：“非黑即白？”
　　德拉龙也站起来。
　　乾城看向远处，想说什么又停下。
　　德拉龙侧脸看他，一字一顿问道：“您为什么救佣兵团的人？”
　　“不忍心，看到了。”
　　“您为什么要从佣兵团手中救魔人？”德拉龙再问。
　　相处以来，咸鱼小队成员有个默契，敏感问题，互不关心，互不询问，互不探知。
　　这样明确过问对方立场，今晚还是头一次。
　　乾城回身看德拉龙，直视对方眼睛道：“不忍心，看到了。”
　　还是那六个字，似乎没携带任何感情。
　　德拉龙眼中满是复杂，双拳松开又握紧，“您说自己喜欢人类？”
　　乾城“嗯”了声。
　　“魔王是黑暗，他们会吞噬六族包括人类，没有错吗？不该杀吗？”
　　“非黑即白？非错即对？非好即坏？”乾城停顿了下，“这是五岁孩子才会有的世界观，你已经成年了，还用这样的视角看待世界，不会过得太轻松了吗？”
　　“那您的立场呢？”
　　乾城愣了下，第三道声音隔空响起。
　　德拉龙打开手，掌心小小通讯器还在联通状态。
　　矮人声音从中传来，平静万分道：“您有立场吗？”
　　乾城微眯眼，扫了德拉龙一眼，吊儿郎当道：“咸鱼怎么会有立场呢，咸鱼的立场就是躺平呀~”


第77章 干他
　　谈话不欢而散，以乾城的顾左右而言他结束。
　　鲁道夫还擦着自己的傀儡，专注模样仿佛对待枕边恋人。
　　乾城打了个哈欠，不愿再被德拉龙纠缠，走到一旁。
　　兰斯洛特还未回来，乾城琢磨了下，回身道：“我去散散步。”
　　德拉龙眉头紧蹙，鲁道夫抬起头。
　　乾城提前拒绝道：“我一个人去，你们呆着吧。”
　　“您最好早点回来，”鲁道夫似真似假道：“我怕您回来晚了，我们都被那条鱼宰了。”
　　乾城怔了下，深以为然道：“也对，那请你们好好努力，尽量活到我回来。”
　　鲁道夫挑起嘴角，班奈特哆哆嗦嗦，看着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神。德拉龙握紧手中通讯，像是还有一肚子话要说。
　　乾城看他较真模样就害怕，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他一走，鲁道夫就改变神情，盯着德拉龙嘲弄道：“知道你们语气像什么吗？”
　　通讯还未挂断，图鲁巴没吭声。
　　德拉龙不爽道：“你想说什么？”
　　鲁道夫好玩道：“你们刚那语气，就像操心的家长，生怕自家孩子被带坏了。”
　　家长......自己吗？孩子？难道指乾城？德拉龙沉下脸。
　　鲁道夫笑道：“不像吗？哭着喊着，啊，你不要跟他玩，也不要跟那个玩。”
　　“噼啪！”篝火中，突然有火星爆出。
　　班奈特抱着自己膝盖，努力缩小存在感。
　　亡灵法师擦着手中骷髅，幽幽道：“脾气再好，那也是魔王，你们真当孩子管了？”
　　“第五魔王留下，对你是好事吗？”图鲁巴声音从通讯中传来，犀利道：“若说兰斯洛特这会有眼中钉，你猜会是谁？”
　　第五魔王若有忌惮，除了乾城当然是鲁道夫。
　　亡灵法师“哼”了声，背过身去，不说话了。
　　德拉龙阴沉面庞，独自往外走。
　　他手中拿着通讯器，另一头矮人在沉思。
　　德拉龙低声道：“第五魔王说的不一定没有道理。”
　　图鲁巴“嗯？”了声。
　　德拉龙忧心道：“会是虚弱期症状吗？”
　　乾城至今表现出来的，对人族包括矮人等其他种族的友善，会是因为虚弱期脑子不清楚吗？
　　“我不管你跟你学生在图谋什么，”德拉龙深吸口气道：“还是那句话，一旦危害到大川，我不会再保守秘密。”
　　“也许用不着你往外说，”图鲁巴叹气道：“你觉得那帮佣兵会保守秘密吗？”
　　乾城没对狮心佣兵团提要求，但看那群佣兵走前感激模样，或许呢？德拉龙不肯定。
　　图鲁巴轻声道：“别把人类想的太好了，人族最是翻脸无情。”
　　------
　　乾城离开休息地后，试着找寻第五魔王踪迹，茫茫厄日山脉，浓厚魔瘴完全遮掩掉对方气息。
　　乾城原地站了会，没发现什么不对，随意找了个方向，速度极快穿行。
　　自己得离远一点，体内池塘干涸后，乾城产生饥饿感，刚才虽吃了食物，但体力并没有恢复多少。
　　饥肠辘辘感受不好，乾城没缘由产生心慌，猜想是体内缘故，他要去吸收魔瘴。
　　蒙利夫高原那次动静太大了。乾城想找个安全地方，跑了大半小时，终于找了处隐蔽地方停下来。
　　闭上眼睛舒展身体，乾城指尖飘过魔瘴，他开始内视自己身体。
　　“池塘”依然是干涸的，原本躺在里面的云雾却不知去向。
　　乾城在意识中蹙眉，看到丝丝缕缕云雾水般流入“池塘”。
　　整个过程很舒服，全身毛孔打开，像在泡热水澡。
　　乾城试着“召唤”那团云雾，他在意识中呼唤自己，试了很多次，还是没回应。
　　无奈只好全身心投入吸食魔瘴，半天后，乾城睁开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看到外部状况，魔瘴包围着自己，从身体每一个部分钻入，像活灵活现的蛇。
　　乾城再呆了会，体内“池塘”终于积蓄起点水雾，不远处，有魔物发出嘶吼声。
　　厄日山脉从来不太平，吸食魔瘴过程貌似短暂，但看微弱月光变化，时间应该不短了。
　　照着来时方向，乾城速度快了两倍不止，等他找到露营地，第五魔王已经在那了。
　　鲁道夫睡在骷髅堆中间，班奈特守着篝火，德拉龙侧身，背部血堪堪止住。
　　看上去，倒是互不侵扰。
　　乾城刚靠近，树上躺着的第五魔王就睁开眼。鲁道夫是第二个有反应的，亡灵法师坐起身，慵懒看去。
　　乾城举起手，轻声道：“吵着你们了？”
　　班奈特就以坐着的姿势呼呼大睡，压根没察觉他回来。
　　“还好。”鲁道夫伸了个懒腰，“这鬼地方，根本看不出时间。”
　　天光暗淡，月光更是看不清。
　　乾城点了下头，树上，兰斯洛特跳下来，上下打量过他，“你做什么去了？”
　　“散步。”乾城走到篝火旁坐下。
　　兰斯洛特追过来，“散步？大晚上？”
　　“你找什么吃的了？”乾城不答反问。
　　德拉龙睁开眼睛。
　　乾城瞥了眼他，随手丢了根柴火进去烧。
　　“厄日山脉能有什么好吃的，”兰斯洛特失望道：“陆地上的食物都带有泥腥味。”
　　乾城“嗯”了声，观察道：“天快亮了。”
　　“说起来，”兰斯洛特托着自己下巴，好奇道：“你跟第七魔王打过交道吗？”
　　“怎么？”乾城扭头，“你认识他？”
　　“不认识，”第五魔王耸肩道：“他挺疯的。”
　　“饕餮盛宴，”乾城试探道：“你想去参加吗？”
　　德拉龙睡不下去了，沉着脸，大步走到篝火旁坐下。
　　兰斯洛特无所谓道：“你想去？”
　　乾城在犹豫，进入厄日山脉本意想去下大陆，但给了那帮残存的第四魔王氏族希望，就这么不管，心里过不去。
　　“第三魔王呢？”这位跟突然冒出的第七魔王不同，存在很多年了，乾城抓住机会询问。
　　“打过一次照面，”女魔人转过脸，傲娇道：“我有一次从厄日山脉过，他出来追了我好久。”
　　“追？”乾城眨巴眼，“为什么追你？”
　　女魔人撩起秀发，俏皮道：“我想，因为我过于美丽吧。”
　　“......”乾城嘴角抽了下。
　　“他也许想跟我繁衍呢？”
　　“跨物种也行？”乾城嗓门大了些。
　　班奈特瞬间惊醒，稍显迷茫看向众人。
　　“都是魔族，”女魔人不悦道：“跨什么物种？”
　　“呃......”乾城举手投降，“当我没说。”
　　女魔人“哼哼”声，转过脸去不吭声了。
　　乾城张嘴，还想再问什么，怀中通讯器突然震动。
　　不是咸鱼小队的，是皮文王国那个。
　　乾城愣了下，掐着嗓门咳嗽两声改变声线，拿出通讯器后动作微顿。
　　第五魔王就坐在自己身边，两眼直勾勾盯着自己，毫无避嫌自觉。
　　乾城无奈，只好当着他的面接通。
　　“国王！不好了！”通讯器中，执政官惊慌声音传出。
　　乾城蹙眉，简短道：“慢慢说。”
　　兰斯洛特眼神变了，身体莫名挨近乾城，耳朵更巴不得贴上乾城手背。
　　皮文王国十万军团加入联军讨伐新魔王，在伊尼日大公国拼杀数场。而今，二十座城市夺回十五座，前两天，皮文王国和卢尔卡以及胡苏姆国，共二十二万人被派往门罗城打辅助。
　　本只是帮着主战场合围的，没想到......
　　“第七魔王压根不在意战场局势，将大股力量投放到门罗，现在我们被围死了。”
　　主战场上，其他联军来不及回援。光明教倒还有小支骑士军团在附近，可是面对百万魔物外加三四万魔人，杯水车薪。
　　“国王，怎么办啊？”最后的最后，负责带队的两位军团长也发出求救。
　　乾城跟第五魔王大眼瞪小眼，从对方来回“切换”的面庞上，看出第五魔王心中惊骇。
　　他语气复杂，“你们还能坚持多久？”
　　“三天，最多三天就要城破了。”
　　门罗城是陷阱，请君入瓮的陷阱。第七魔王意气用事，比起守住自己领地，更多在思考怎么才能痛快。
　　“我想想办法。”乾城直接挂断通讯，两手捂着额头，半天没动静。
　　兰斯洛特紧盯他手中通讯器，表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人类？”
　　乾城叹了口气。
　　“国王？”第五魔王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乾城又叹口气。
　　“玩的开呀~”兰斯洛特明显想歪了，“圈养？”
　　“哎！”乾城又一次叹气。
　　第五魔王眯起眼睛，“神奇呀~”
　　乾城终于抬头，没有之前的轻松惬意，双目直接落到亡灵法师身上。
　　鲁道夫茫然。
　　乾城摊开地图，没管第五魔王在旁边什么表情，冷声道：“你们过来。”
　　包括班奈特在内，鲁道夫和德拉龙一块靠近。
　　乾城盯着门罗城位置看了会，突然道：“你们说，我要是跟第七魔王打个招呼......”
　　“什么？”德拉龙不解。
　　乾城“嘶”了声，假设道：“这样哈，我呢就跟他说，交个朋友，开个口子放他们出来？”
　　比起以前，德拉龙稳重多了，只用一脸“你有病吧”的神情打量乾城。
　　乾城尴尬道：“没可能吗？”
　　“您说呢，”鲁道夫打击道：“他可能会问，你算什么东西。”
　　乾城不悦。
　　鲁道夫忙道：“当然不是我说您了，我就是模仿第七魔王么。”
　　“哎。”乾城叹息，“真不现实吗？”
　　“您说呢？”鲁道夫和德拉龙难得默契，异口同声。
　　乾城丧了，“那就只有一条路。”
　　火光下，八只眼睛齐齐看去。
　　乾城无奈透顶，“干他。”
　　“干谁？”鲁道夫不确定。
　　乾城伸手敲了敲门罗城位置。
　　亡灵法师质疑道：“您不是要躺平吗？”
　　第七魔王如今可是大川热点中心，跟他在战场上碰面......
　　“干完再躺。”乾城深思熟虑过了。
　　鲁道夫看看左右，掰了掰手指算道：“一龙一人外加我，算上您，四个，对面那是百万大军啊，没准还有两位魔王......”
　　乾城冷酷脸：“怎么？”
　　“您这不是要躺平，”鲁道夫笃定道：“是打算让我们躺尸。”


第78章 冷静
　　“怎么会呢？”乾城不认同，“你要相信，我们是很强的。”
　　“......”听着是夸奖，可高兴不起来呢。
　　班奈特颤颤巍巍道：“战，战场，很可怕的。”说到底，他就一普通人，承受不来啊。
　　乾城摸着自己下巴，深沉摇头，“不要慌，魔王有什么可怕的，你看我可怕吗？”
　　“您不一样。”亡灵法师轻声。
　　乾城看了眼德拉龙，不久前这位也说过这话。
　　“您确实不太一样。”德拉龙盯着地图。
　　乾城琢磨道：“第三魔王不一定会出现。”目前为止，还没弄清楚他跟第七魔王到底什么关系。
　　之前合作，不代表就绑定了。
　　“你还少算了一位。”乾城忽然伸手，揽过第五魔王肩膀，亲热道：“我们也有新成员啊。”
　　兰斯洛特试图推开。
　　乾城跟牛皮糖似，抱得更紧了，嘿嘿道：“老大能白认吗？”
　　他嬉皮笑脸，语气也不怎么严肃，可目光中暗沉，让兰斯洛特沉默下来。
　　“不能吧？”这一问，警告意味颇浓。
　　兰斯洛特想了下，“解决其他魔族可以，我不与疯子发生正面冲突。”
　　“对了嘛。”乾城瞬间变得豪迈，“就算第三魔王来了，就算他们出现在门罗城了，那也是二对二。”
　　“我最多帮个小忙。”兰斯洛特再三强调。
　　乾城“嗯”了声，起身拍他肩膀，“放心，你不会是主力。”
　　“您想清楚了吗？”鲁道夫蹙眉道：“这一打起来，就算全身而退，您也会在大川出名。”
　　乾城也在苦恼这件事情，“不然戴面具？”
　　“有光明教在，”兰斯洛特厌恶道：“我一动手，他们凭借魔息也能分辨我的身份。”
　　意思是，戴不戴，他都会暴露。
　　乾城“哦”了声，若有所思。
　　------
　　门罗城被夺回来时，城中居民就已经死伤大半，在光明教领导下，胡苏姆王国将剩余居民转移走。
　　作为前线交战城市，三国二十多万人马在此处停留，帮着后方战场合围，被第七魔王手下大军包围实属意外。
　　按照主战场推断，第七魔王本该将主力放到东西方向，对方这一手，等同于放弃剩下的东边三城，为的就是大批量屠杀人类联军。
　　在随后赶到的光明骑士团小分队帮忙下，三国联军组织了两次突围，都被几位领军魔将打回来。
　　在大批量魔物到达前，这些所谓的魔王氏族，他们只盯着人类军官下手，在军阵中也能活动自如，颇让王国高层头疼。
　　以往的魔人就算能控制魔物，数量也不多，而且大多为同一种群。
　　第七魔王手下却不知用的什么方法，少数几位氏族便能驱使百万魔物。
　　在两次突围失败后，人类联军再无力组织精锐前锋破阵，只能被动应付攻城。
　　前几次魔物浪潮还能打回去，等到第三天，更多魔物汇聚过来，经过不眠不休的战斗，就算军团轮替，士兵们也显疲惫。
　　脆弱城墙在新一波攻击下漏成筛子，无数魔物一起涌入。
　　无奈下，三国只好分开行动，从城中冲出，妄图从三个方向逃离。
　　这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想的只是尽可能多逃出去一些人。
　　可惜，对方似乎看穿这点，在几位魔将指挥下，将分散军团慢慢往内驱赶。
　　对比起后方战场，主战场战况更加激烈，万炮军轰炸下，伊尼日大公国都城摇摇欲坠。
　　乾城坐在顶黑色轿子里，垂挂的白色纱织让他身影模糊不清。
　　班奈特脸上戴着黑白相间面具，直挺挺站在轿子旁。
　　乾城手中拿着巴掌大投影晶片，上面正在播放伊尼日都城战况。
　　这是图鲁巴前几天想办法寄送过来的，原话是希望乾城多关心关心世界大事。
　　这晶片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和各个大城市广场上的投影屏比起来，更像私人专属电视。
　　除了晶片本身贵到离奇外，每年上缴的费用都是天闻数字。
　　乾城歪着脑袋操作了下，很快，战场画面缩小，另一边出现了门罗城下状况。
　　截然相反的画面，前者是六族联军攻打伊尼日原都城，百米高城墙变得千疮百孔，后者是门罗城下，无数魔物飞天入地，人类大军像是鸭子，被轻易分割驱赶。
　　乾城刚拿到这晶片时，和曾经拿到佣兵晶片感受差不多，一种奇奇怪怪的恍惚感，有些分不清现实与魔幻。
　　虽说游荡异世这么久，魔法高科技看过不少了，万万想不到还能有直播。
　　其实也不算直播，图鲁巴给的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大川通报晶片，但跟画面发生时间还是相隔半小时左右。也就是说......
　　乾城敲了敲轿子窗框，鲁道夫凑过来。
　　“会不会太夸张了？”乾城盯着亡灵法师面上戴着的面具，和班奈特脸上那张一模一样，黑白相间，格外诡异。
　　“夸张什么？”
　　“嘶~你们真不觉得太中二了吗？”就为了准备这些东西，刻意从厄日山脉出去，又大老远找矮人王国那边关系，然后备齐这一身。
　　又不是魔法装备，打起架来毫无用处啊！
　　“中二？”亡灵法师没懂。
　　乾城不太舒服，身上衣服过于繁琐，且大红色又是什么鬼，还坐着轿子，整的要出嫁一样。
　　“不是您说的吗？”鲁道夫困惑了，“要提高自己格调。”
　　因为再三被说和其他魔王不一样，这一回去门罗城，也算在世界面前初露脸。
　　乾城是提了那么一句，说要准备一下。但那么说的时候，他想的只是穿干净一点，毕竟在厄日山脉摸爬滚打几天，一路上也没怎么注意个人形象。
　　怎么说呢，就是照镜子，肯定会觉得是从哪里来的丐帮。
　　乾城没打算跟第七魔王出场似搞那么轰动，但都是魔王，也不能太狼狈吧。
　　“图鲁巴这审美......”通讯器中提了下，图鲁巴就近给他们安排好了。
　　乾城没法挑剔太多，如果可以，他压根不想换上这身衣服，可是战场不等人。晶片上那画面已经是半个小时前了。
　　乾城托着下巴，示意手中晶片，“看来不会遇着第七魔王了。”
　　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中，看到两位全身冒白光的男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圣骑士了。
　　他们既然在那里，证明第七魔王一定还没走。
　　“那些氏族，”兰斯洛特不愿戴面具，整个人都笼罩在黑色魔瘴中，“很好吃吧。”
　　晶片上端时不时闪过文字讯息，下方最引人关注的视频播报，其中一条就是门罗城。
　　第五魔王探头过来看，貌似漫不经心，实则相当认真道：“你可不能跟我抢啊。”
　　“抢什么？”乾城在走神。
　　兰斯洛特盯着他眼睛，手指头戳到晶片上，“我这可是为你干活，这些氏族你都得留给我。”
　　乾城翻白眼，“给你，全部给你。”
　　自己可没吃妖怪的爱好，就镜头能拍到的那些魔将，一个两个奇形怪状，山海经都画不出他们形象。
　　“这还差不多。”女魔人嘻嘻笑着，很快跑到队伍前方。
　　乾城松了口气，自己和第五魔王状况不同，对方力量用完了，随着这几天休息早就恢复。
　　自己却不知为何，这次吸收起魔瘴来，速度格外缓慢。直到今天，体内“池塘”水雾只有小半，真动起手来，悬。
　　------
　　班森是皮文王国战士团副团长，从城破后带着战士们突围，配合法师团行动，原本都要跑出去了。只可惜第二方队步兵团被魔物包围，他只好带头又杀回去。
　　眼看着，刀刃都砍卷了，身前魔物还是蜂拥而至。
　　侧方胡苏姆王国第三军团被彻底消灭，卢儿卡军团压力倍增，这会再想撤回城中，骑兵团又冲的太快。
　　如果放弃骑兵团，就算夺回残破城市，下一次，他们真就连逃跑力气都没有了。
　　比起步兵和战士团，骑兵团行动能力更强，若不是有他们，魔物大军将更难控制。
　　皮文王国军中，高层这些天轮换速度极快，因为有专门盯着他们刺杀的魔人，班森格外小心。
　　在他犹豫不决时，身后军号吹响。
　　这是彻底断了后路的信号，那三万魔人已将城中最后的人类力量消灭，配合身前魔物群，从后方包抄杀来。
　　班森以最快速度和其他军团长聚拢，步兵团顶在最前，战士团居中，法师团在保护下，各种魔法齐齐往魔物头上罩去。
　　三万魔人像把尖刀，在毫无遮掩的平原上，以最快速度撕开卢尔卡与胡苏姆国军团，眼看就要扑向皮文王国。
　　所有人不由自主流露出绝望，六族高层中，一些没在战场上的人也齐齐皱眉。
　　皮文王国两位军团长浑身浴血，怒吼一声正要带头冲锋。
　　突然，凶残魔物群莫名静止片刻，无数魔人更是看向东方。
　　滚动而来的烟尘中，无数白色骨架若隐若现，比起魔物群冲锋时的嘶吼，比起人类军团的兵甲碰撞声，这支突然杀到的亡灵军团格外安静。
　　“快看！”胡苏姆国那边，两位军团长最先发现不对。
　　滚滚烟尘上空，一顶黑色轿子悬空，鬼影般，几个眨眼就到了战场正前。
　　下一秒，红龙从轿子后现身，龙焰喷射而下，几位袭击的魔人直直从空中掉落。
　　乾城一手拍着自己胸口，口中小声念叨，“冷静冷静。”


第79章 是谁
　　来的路上，乾城刻意研究了门罗城地形，甚至花半小时，交代他们到达后怎么行动。
　　先让亡灵大军从东南方向正面冲击，再是兰斯洛特发动第二波攻势，从西南配合。然后德拉龙趁其不备，直接飞临平原连接山谷方向打开口子，只要让大军平安撤离就好。
　　“此行目的不是消灭第七魔王部下......”虽说之前信誓旦旦喊着干，但无冤无仇，就算第七魔王曾派出氏族找自己，那也是因为蒙利夫高原上发生的事。
　　个人角度，乾城哪怕不喜欢对方，也犯不着结死仇，“是为了救人，我再强调一次，只要打开口子争取够时间，我们就跑。”
　　“好。”鲁道夫平静点头。
　　乾城看向德拉龙，红发少年不耐烦道：“记住了。”
　　这一次队内会议不长，乾城说完后就翘起二郎腿，似有若无瞥向兰斯洛特。
　　第五魔王语气冷淡，“我是那冲动的魔吗？”
　　“那就好。”乾城终于舒缓，最后交代班奈特，“你就凑个人头，别离开轿子周围。”
　　“是。”
　　------
　　“冷静冷静。”一手拍着自己胸口，乾城深呼吸。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亡灵大军全部涌向一边。
　　乾城紧咬着牙，额头青筋直跳。
　　来时路上说的好好的，一个个都点头保证过。可到了现场，乾城本稳坐轿内，鲁道夫先打来通讯。
　　他听到提前离开准备的亡灵法师隔着通讯器，口吻严肃道：“想告诉您两件事情。”
　　“什么？”通讯互连，轿外几人没有出声。
　　“这一次，我真的很认真。”鲁道夫说的含糊。
　　乾城蹙眉，顿感不妙，“什么意思？”
　　战前吹一把？表现自己的积极？有必要吗？
　　一直以来，这帮人也不是很在乎自己对他们的评价。往日里指挥他们做点事情，那真是属驴的，抽一鞭子动一下。
　　“以前从未这样彻底放开手干过。”鲁道夫躲在暗处，乾城能听到从他那边传来的风声。
　　“哦，”握紧通讯器，他试探道：“谢谢？”
　　“谢是不用，挺痛快的，就是......”
　　乾城不耐烦了，“有话快说。”
　　黑轿隐在云层内，眼看就到战场上空了。
　　“好像有点不受控制。”鲁道夫直接了当。
　　乾城麻了，“什么意思？”
　　“数量太多了，控制不那么精细。”
　　亡灵大军，某种程度和提线木偶差不多。鲁道夫就那点力量，相当于十根手指，控制的亡灵越少，他对亡灵的指挥力越强。
　　乾城没有再问，因为肉眼可见结果。
　　从四面八方汇聚的亡灵大军滚滚而去，它们没有按照事先说好的方向，更没有兵分两路打配合。
　　战事一开始就出了意外，乾城马上透过纱织，吩咐悬空跟在轿外的第五魔王。
　　“你按照计划，先......”
　　“打起来了，”相距千米，他们这会飞的高，地面上的大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靠近，“有趣啊，我第一次看到如此数量的亡灵大军。”
　　乾城“嗯”了声，“我说......”
　　“所以我说亡灵法师讨厌吧！”兰斯洛特大嗓门。
　　乾城皱眉，一手挑开轿帘，“我说......”
　　“哎呀，哪那么啰嗦，干就行了！”
　　“不......”是字还没落地，轿旁人影以最快速度，出现在战场正上空。
　　第五魔王全身裹挟黑暗能量，一到战场，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
　　魔息肆意散发，镇压的下方实力弱些的魔物，直接趴伏到地面。
　　乾城无奈，他本想躲在门罗城后方，等待时机帮忙截断魔人大军。这会计划彻底乱套，只好降低轿子高度跟上去。
　　班奈特脸上戴着面具，眼睛一个劲往天空飘。他强忍着不伸手抓轿子，他不是德拉龙和第五魔王，能在空中停留，完全依靠乾城帮忙。
　　德拉龙还按照计划跟在轿子后，乾城心中有那么丝安慰，倒也不是所有怨种都不听话。
　　亡灵法师不按章法，兰斯洛特全身罩在黑雾中，诡异笑声让下方人类法师军团直接发动攻击。
　　乾城蹙眉，刚想出声吩咐德拉龙。
　　十几道黑影转瞬到轿子边，第七魔王大军终于发现后来的不速之客。
　　比起人类军团，他们的反应迅速很多。
　　红发少年瞬间变出真身，从轿后扑出，前爪“踩”着轿顶，龙焰扫着圈喷射。
　　白色纱织飞扬起，乾城身影若隐若现。
　　“是龙族！”下方战场上，三个国家的士兵齐齐喊出声。
　　他们本紧张突然杀到的强大魔族，无数魔法攻击第一时间砸向那团黑雾。可很快，他们发现亡灵大军并未对他们发动攻击，反倒朝着魔物军团扑去。
　　就连那团黑雾，驾临战场后也没有马上对他们出手。就算无数攻击罩向对方，等到各种能量消散，云雾在半空中扭曲着，随手一挥，巨大黑洞出现在对方身后。
　　乾城第三次默念“要冷静”。
　　红龙双翼拍打着，威风凛凛护在轿子上。
　　乾城本以为图鲁巴给自己的，是最高级别大川通报晶片，他小看了矮人的精明和抠门。
　　同一时刻，外海人鱼海域，冰川龙谷，两大帝国高层，精灵之森，所有掌权者全都紧盯着晶片。
　　他们的注意力本在伊尼日都城，很快随着亡灵大军的杀到和神秘黑轿，不约而同，手指操控晶片，将门罗城下战场放到最大。
　　那顶神秘黑轿还悬浮在半空，轿后出现的巨大龙族身上似乎套了伪装膜，让它变得面目狰狞。
　　轿旁还站着个高大身影，只从穿着打扮能够看出是人类男性。除此之外，一张黑白分明的面具完全遮挡住对方表情。
　　乾城拍完胸口，仰头看德拉龙身体，对方这会完全是母鸡护崽姿势，“你干嘛？”
　　乾城不爽。
　　红龙低下头颅，喷出的热气让乾城不再仰着脸。
　　“啥？”龙嘴张开，声若打雷。
　　乾城沉声，“之前怎么说的？”
　　“那他们飞上来了啊。”庞大龙身并不妨碍德拉龙说话顺畅程度，“我下意识啊！”
　　乾城摇头，无力道：“算了。”
　　事已至此......
　　“那我上了？”德拉龙跃跃欲试。
　　乾城张嘴，余光注意到飞临的球体，大小像篮球，造型酷似眼睛。
　　“什么东西？”第二颗，第三颗球体也飞过来，乾城看着轿外，“那什么？”
　　“魔眼，”德拉龙放轻声音，“就是它们拍的战场。”
　　摄像头啊！
　　眼看着魔眼越飞越近，乾城从怀中拿出那张，让自己万分抗拒的面具戴上。
　　德拉龙不再等他吩咐，从空中俯冲直下。
　　乾城如坐针毡，即将社死的恐惧，让他不愿意从轿子里走出去。当初看第七魔王出场就够非主流了，哪里能想到......该死的图鲁巴，就不该让他准备。
　　德拉龙像稻草收割机，喷着龙焰，轻而易举打乱魔物群。
　　兰斯洛特身后黑洞还在扩大，注意到这幕，晶片后，无数人、龙、鱼齐齐变脸色。和乾城手中晶片不同，这些人手上拿着的晶片，没有任何“延迟”时间。
　　他们看到巨龙从轿顶飞走。其中两颗魔眼追上去，画面顿时被切割成几块。
　　还有魔眼从亡灵大军中间飞过，画面一闪，能够看到一些骷髅身上还挂着碎肉。有一些甚至可能刚下葬，移动间，傀儡身上蛆虫爬动，像穿了件白色外套。
　　白骨大军一往无前，和魔物碰上后，有的轻易散架，有的蹦跳起来死死勒住魔物脖子。
　　------
　　“这数量，”精灵之森中，年轻女王回头看向老者，蹙眉道：“难道有几百位亡灵法师在场吗？”
　　“您细看。”老者一头银色长发垂挂身后，长指甲戳上晶片，画面被放大，几具骷髅正在原地转圈，“应该是召唤的规模，远远大于亡灵法师可操控的数量，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那......”女王声音清脆，“没有那么多吗？会有几十位吗？”
　　“亡灵法师一般不能召唤出，超过自己精神力所能控制的傀儡，因为会反噬，但凡敢这么做，并且成功了的都不简单。”
　　“树婆婆，你能认出是谁吗？”
　　“如果只有一位，”老者心事重重，“六百年来，我只听过一人。”
　　“谁？”
　　“不可能是他，”老者语气坚定，似在说服自己，“不可能只有一个人。”
　　------
　　乾城独自尴尬了会，将注意力转移到下方军阵中。
　　飘扬的旗帜，很容易让他分辨出皮文王国军团。麻烦的是，因为几千魔人阻路，皮文王国军团被切割成两块。
　　要让他们汇合，首先得解决掉这支魔人队伍。
　　有了之前那次“试探”，剩下的魔人再不敢轻易靠近黑轿。
　　魔将们警惕盯着轿旁站立的高大男人。龙族都出手了，这位却还不动，一定实力惊人。
　　班奈特不知道全世界大佬都在注视自己，他的不动声色完全是魂游天外，从德拉龙飞出去后，他干脆闭上眼睛，努力自我催眠。
　　乾城本想喊他，耳畔突然传来水浪声。
　　不只是他，除了亡灵大军没有反应外，整个战场，数十万人类，百万魔物，有那机敏的，纷纷竖起耳朵左右观察。
　　乾城凝目望向兰斯洛特身后黑洞，下一秒，黑色大水从中冲出，瀑布般浇下。
　　像是打开阀口，黑水喷涌不息，一落到地面，活物般，精准绕过魔物群，全数扑向魔人。
　　数万魔人瞬间被“淹”大半，黑水不多，深度只到他们小腿。可是水浪一旦沾上活物，便如水蛭般将魔人缠紧，不用半分钟，魔人必倒地挣扎。
　　剩下的黑水干脆扑上他们全身，速度快的，十来秒，黑水离开魔人身体继续流动向远处，原地只留下具干瘪表皮。
　　有那会飞的魔人也不能幸免，扭曲云雾中，朦胧身影发出痛快笑声。
　　“哈哈哈！”兰斯洛特甩出长舌，舔过自己下巴，右手猛往前抓去。
　　黑洞中，无数黑水变成筷子细触手，凌空抓捕飞起的魔人。
　　乾城表情逐渐凝重，这一刻，出奇与光明阵营那边的人相似。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
　　因为黑雾中魔人的出手，不少人惊呼出声，“第五魔王！”
　　圣米尔城、光明殿。透明房间建在高山顶，白色圆桌旁坐着二个金发男人。
　　伏恩.海登单手托着下巴，圆桌上空，半米长晶片上，主要显示两个画面。
　　一处是混乱战场，白骨大军对上百万魔物，他们上空，扭曲云雾中，黑色水浪正在快速吞噬魔人性命。
　　另一处，静止的黑轿悬空。除了偶尔飘荡的白色纱织外，只有轿旁站着的神秘护卫。
　　“兰斯洛特.海勒。”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突然传出另一道声音，房门被推开，新任圣骑士挥舞着胳膊进来，懒散道：“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你应该问，”伏恩.海登眼神锐利，“轿中是谁。”


第80章 干
　　第五魔王登陆是早就传出来的消息，只是不清楚他具体位置。
　　他会出现在上大陆也正常，光明教之前开的会议中，就有人猜测他来意。
　　厄日山脉中还有原第四魔王氏族，这会上岸，无非是找“食”来了。因而，六族对兰斯洛特的出现不是全无防备，就是地点上有了偏差。
　　不在厄日山脉里，跑来门罗城下？还大开杀戒，这是为什么？
　　难不成在六族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位魔王结仇了？
　　同一时刻，无数看着大川通报晶片的掌权者们皱紧眉头。
　　伏恩.海登阴沉着脸，目光始终锁在黑轿上，“他动手，里头这位却还坐着。”
　　之前巨龙吐焰，白纱飘动间，他们看清里面确有“人影”。
　　兰斯洛特身为魔王，这会已经动手了，黑轿中“人”又是什么身份？他能稳稳坐着，很大可能说明与第五魔王是从属关系。
　　从属关系？可能吗？大川有记载以来，数万年间，从未出现过一位魔王听从另一位魔王的事。
　　六族有自己的情报机构，包括光明教，对于魔族，他们的消息来源一般还算可靠。
　　除了第七魔王有些脱离控制外，今天又是一次打脸。
　　“会是之前在蒙利夫高原上动手的那帮魔族吗？”新任圣骑士出声猜测。
　　------
　　乾城不知道世界各地，无数人，鱼，精灵等正在观看这场实时战争。
　　他坐在轿内，克服社死恐惧后，眉头就没舒展过。
　　兰斯洛特已经杀疯了，战场上的魔人虽不都是第七魔王氏族，吞噬他们多多少少对能量有益处。
　　鲁道夫躲在暗处，亡灵大军一波波往前，毫无计划。
　　班奈特整个就不在状态，估摸已经吓傻了。
　　德拉龙还有点脑子，只是光他一条龙，没有亡灵法师的配合，做出的努力，效果微乎其微。
　　“咳。”手抵着下唇，乾城咳了声。
　　战场混乱无比，各种嘶吼大喊，就这么一声轻咳，愣是穿透各种声音，准确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黑轿有反应了！所有人齐齐震了下。
　　亡灵大军杀出后，魔物军团被阻，人类得到喘息机会后，忙汇合。与那些魔人反应相同，所有人都在戒备那顶黑轿。
　　乾城这一声咳嗽，让无数人、魔同时抬头。
　　兰斯洛特蹙眉，手上动作收敛不少。
　　鲁道夫也认真了，自家这位老板脾气虽好，惹急眼了也麻烦。
　　虽然无法指挥全部骷髅，但在魔人被第五魔王牵制的情况下，按照原计划，还是能实行的。
　　乾城这一声咳嗽算是警告，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小事懒散也行，真坏了大事，他会让他们知道，好脾气的人发起火来是什么模样。
　　部分亡灵大军“听话”了，上头第五魔王也“稍稍”配合了些，德拉龙吐出龙焰，扫出大片空地。
　　乾城拿出通讯器。
　　皮文王国军团中，刚上任才几个月的军团长接到通讯，看到打来的人是谁后，两眼发亮。
　　法师团团长立刻猜出来，带着几位高层挤过去。
　　“国王！”军团长因为激动大喊一声。
　　乾城半身靠向轿子窗户，目光落在军阵中央。飘扬的大字王旗下，这位他从牢里放出来，一手提拔的中年男人好像“见”到了救世主。
　　“国王！”因为对面没动静，丹斯.戴维再吼了声。
　　乾城将通讯器拿远一点，声音听上去有些冷漠，“轻点。”
　　“啊？”丹斯.戴维在入狱前就是王国军高层，男人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大半生，性子极为豪爽。
　　“我让你说话声音轻点，”透过白纱，乾城远远望着他们，“你想震死我？”
　　“我......”丹斯.戴维愣了下，马上喊道：“我们还在战场上，突然就有亡灵法师杀出来，还有龙，还有......”
　　“知道了。”乾城轻声打断。
　　通讯器对面顿时安静，除了喊杀声，只有男人的粗重呼吸，军团长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候，卢儿卡王国军和胡苏姆王国军靠拢过来，两国军团长凑到丹斯.戴维边上商量对策。
　　眼看着各顾各是冲不出去了，当下唯有三国团结，背水一战。
　　乾城听着通讯器对面杂乱声，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商量好往北方撤。
　　之所以往北方，虽然要穿过大量魔物，但能避开最危险的魔人。
　　虽说那个魔人没有攻击他们，但从对方屠戮手法看，危险程度远超魔物。
　　他们被兰斯洛特的黑水吓破了胆，说什么也要绕开走。只是往北方，撤离路线最远，后面还都是平原，比起能马上躲入的西方山脉，不是最好选择。
　　丹斯.戴维有些犹豫，很快，他想到什么，对着通讯器请示道：“国王？”
　　其他两位军团长这会才发现，皮文王国军团长，居然跟自家国王一直保持联络。
　　虽不是邻国，但皮文王国的小国王“胡作非为”出了名，他们都有所耳闻。
　　丹斯.戴维看他们变了脸色，习以为常，他对乾城非常恭敬，“您有命令吗？”
　　当初被贵族陷害入狱，若不是有小国王，别说翻身了，只怕全家都会被害死。
　　丹斯.戴维对小国王有很深的感激之情，后来针对贵族的“战争”，他一直旁观，始终觉得小国王并不像外在表现的那般吊儿郎当。
　　乾城一直在等，直到德拉龙行动。
　　“往西方撤。”简单利落四个字，带着不容置喙。
　　丹斯.戴维还没说什么，另两位军团长却反对道：“不可以啊，那边不只有魔人！”
　　丹斯.戴维回过神，怕乾城不悦，马上解释道：“国王，那个方向不只有操控黑水的魔人，进入山谷前，还会从黑轿下过。”
　　“那魔人很有可能是魔王！”卢尔卡军团长急的满头大汗。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希望皮文王国这位军团长脑子没发疯，不要陪着远在安全地带的“小孩子”玩扮家家。
　　这里可有八万皮文王国军，加上他们，十八万人啊。
　　“恐怖的是那顶黑轿。”就那么悬空在那，虽一动不动，压迫感十足。
　　乾城重复一次命令，“往西方撤。”
　　没等卢尔卡和胡苏姆那边的人再开口，他直接道：“你们走不走是你们的事，丹斯.戴维。”
　　乾城连名带姓。
　　“在！”大字王旗下，中年男人挺直胸膛。
　　乾城盯着手中晶片，看的却是伊尼日那边战况，刚刚不知是什么爆、炸了，所有魔眼画面一瞬漆黑。
　　“这是命令，”乾城语气并不强硬，甚至能算温柔，“马上执行。”
　　丹斯.戴维没有犹豫太久，马上给传令兵们下令。
　　皮文王国军团很快动起来，留下另外两支军团大眼对小眼。
　　卢尔卡军高层与胡苏姆军高层虽愤恨，但现场情况容不得他们迟疑。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少了皮文王国军，孤军作战只会更加危险。
　　乾城收起晶片，注意到三个国家军团一起行动，摇头自语道：“还算聪明。”
　　要真固执己见不动弹，那自己也救不了他们。
　　别看现在打得凶，真要消灭如此多数量魔族不现实，就算凶残如兰斯洛特，这会也留了力气。
　　十八万人类大军突然转向，大川通报晶片后，无数“人”开始紧张。
　　在得知“门罗城”被攻击后，虽然话没有明说，但由光明教领导的联军，等同于是放弃了这边。
　　原以为必须牺牲的力量，这会好似迎来了转机。
　　会是转机吗？还是更大的灾难？
　　丹斯.戴维身为军团主心骨，和法师团团长，步兵团以及骑士和战士团团长一起撤在最前，有他们身先士卒，本已陷入绝望的士兵们重新振奋起来。
　　怀着忐忑不安情绪，先锋军刚一接触亡灵大军，惊奇发现，所有骷髅居然同时转身，就算还挡在前方的，这会也好像失去控制，只麻木重复转圈动作。
　　他们出奇顺利的从白骨大军中穿出，怪异一幕让无数观看者蹙眉。
　　接下来要从黑水边沿过，三国法师团与骑士团皆做好准备，没想到半空中的魔人，压根没搭理他们。
　　兰斯洛特当然不会攻击，可从他能量范围内过，一众人类士兵草木皆兵。有那惊吓过度的法师，时不时往空中扔两下攻击。
　　乾城一直看着，通讯没挂，启唇吩咐道：“加快速度。”
　　兰斯洛特无法控制全部魔人，和德拉龙与鲁道夫配合，这才争取到空隙。
　　眼看在魔将带领下，几支魔人队伍要阻拦。
　　乾城催促，“别管攻击了，全速通过。”
　　晶片后，本蹙眉的观看者们，这会不约而同屏住呼吸，所有人紧张望向黑轿。
　　只要穿过它，这十多万人就算安全了。
　　乾城单手支撑着下巴，一定高度，欣赏着锥子形状军阵，快速从自己下方通过。
　　一开始速度还慢，似带着试探，等确定黑轿没有反应后，跑的那叫一个快速。
　　乾城拿出另一个通讯器，刚想说话，猛地，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去。
　　黑轿正前方，一绿色长发魔人悬空出现，肩上扛着个黑色铁桶。
　　白色纱织飘动间，乾城视线从那一头绿油油上转移，慢慢看向对方扛着的武器。
　　“你是什么东西？”语气很是不屑，绿发男勾手指道：“给老子滚出来！”
　　乾城右手往旁轻“推”，轿旁深沉站着的班奈特被“送”到德拉龙身边。
　　红龙注意到这突然变化，拍动羽翼将班奈特接住。
　　眼看护卫“主动”离开，绿发男挑眉道：“怎么？害怕了？”
　　乾城不语。
　　“害怕就给爹滚出来！”
　　乾城怔了下，这魔人声音传的极远，鲁道夫勾起嘴角。
　　兰斯洛特脸庞微僵，下手顿时狠上数倍。
　　“这爱好，”鲁道夫笑出声，“跟老板有一比。”
　　“不出来是吗？”语气看似猖狂，实则，绿发魔人相当警惕。
　　乾城还盯着对方肩膀上抗着的铁桶，老实说，有那么点眼熟。
　　“老子这就送你......”架起铁桶，黑色炮口朝向，在发射前，绿发魔人阴笑道：“上天。”
　　话音落，“轰隆”声巨响，从地面往上看，只能看到红色火焰冲向黑轿，刹那间，强光让所有人避开视线。
　　等到再睁眼，半空中黑轿彻底湮灭，火光中，能够看到粉色莲花骨朵慢慢打开。
　　原以为一炮最起码能让对方受伤，没想到莲花花瓣漂亮绽放，里头站着的“人”毫发无伤。
　　红色衣袍花样繁琐，在散去火光中，乾城衣摆飘动着，脸上戴着的黑白面具，完全遮掩他表情。
　　绿发魔人有瞬间怔愣。
　　乾城没给他反应时间，强大魔息将他震慑后，右手伸出，黑暗能量汇聚在对方脖间，提小鸡小狗般，轻易将人抓到身前。
　　“唔，咳嗯~”绿发魔人挣扎不停，发出痛苦哼声。
　　乾城还在收缩他脖间力量，那黑色铁桶已直直掉落到地上。
　　“你能用火系能量，”还是瞬发的，乾城心中有猜想，“跟那武器有关？”
　　“呵~”绿发魔人双腿踢蹬，试图掰开无形手掌。
　　乾城沉声，“那武器叫什么？”
　　魔人居然能用火系能量了？那黑色武器与大川常规魔法武器完全不同。
　　乾城心中突然有个荒谬猜想，手指控制不住颤抖。
　　“我......”
　　看他想说话，乾城松了点力道。
　　绿发魔人喘过口气，张开嘴。
　　乾城等待着，下一秒，脸色剧变，慌忙后退。
　　得知自己不是他对手，绿发魔人全身能量暴动，大笑着骂道：“我还会回来的！”
　　乾城瞬间远离百米，凝聚出黑暗能量抵御，绿发魔人将自身当成炸、弹，相当决绝的选择了同归于尽。
　　等到余威散去，乾城彻底不动了。
　　他呆站在半空中，突然伸手掐了把自己胳膊。
　　不是因为对方的决绝和疯癫。自己听错了吗？那绿发魔人死前骂的那声......“死娘炮”。
　　是死娘炮吧？娘炮？这个词，大川世界有吗？
　　还有，乾城目光锁定地上铁桶，那玩意，刚就觉得眼熟来着，该不是......火箭筒吧？
　　干！


第81章 花仙子
　　在所有人紧张目光下，乾城手指微动，掉到地面的铁桶很快飞到半空。
　　右手抓过，乾城仔细观察着。就造型和攻击方式，不能说和火箭筒没有关系，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魔将都被轻易秒杀了，剩下的魔人再不敢轻举妄动。
　　人类大军撤退的差不多了，乾城还盯着手中“铁桶”。上辈子只在电影中看过这玩意，男人对这方面多少感兴趣，因而乾城比较肯定，这玩意的不同寻常。
　　所以说......那个绿发男，难道是和自己一样的转生者吗？
　　真该死啊！刚就应该防备一下，话还没问，也是那男人脾气急，说同归于尽就同归于尽。
　　乾城挥了下手，将火箭筒收进储物空间，近距离内，五六颗魔眼将自己环绕。
　　乾城第一次上“电视”，有些不自在，他尽量不去看镜头，关注起下方战场。
　　人类大军完全撤退后，鲁道夫明显懈怠许多。
　　乾城望了眼兰斯洛特所在位置，第五魔王虽然留着力气，但随着魔人包围圈的形成，是越来越往战场中心靠。
　　拿起通讯器，乾城扫了眼周围悬浮的魔眼，下一秒，浓厚黑雾将他包围。
　　镜头前，那红衣魔人瞬间消失身影，只剩下团漆黑魔瘴。
　　魔眼无法太靠近后，乾城拿起通讯器。
　　“老板？”鲁道夫声音最先传来。
　　“撤退。”乾城简洁明了。
　　“撤退？”德拉龙有所迟疑。
　　“好咧。”鲁道夫非常干脆。
　　“鲁道夫掩护，德拉龙，你带着班奈特先走。”乾城下令。
　　“那他呢？”德拉龙看向战场中心，因为乾城没有动，魔人大军集中力量对付起兰斯洛特。
　　“嘿~”乾城笑了声，不言而喻。
　　德拉龙顿时沉默。
　　鲁道夫催促，“赶紧的吧。”
　　指挥这么多傀儡，很费劲的。
　　“好。”战场上空，红龙拍打羽翼，轻松调转方向。在骷髅大军配合下，带着背上人类消失在战场。
　　乾城望了眼兰斯洛特，对方虽被包围，仍痛快大笑着。
　　黑雾还在半空中，内里，乾城却在魔瘴遮掩下出现在战场边沿。
　　白骨大军再一次发动总攻，强烈攻势下，一时没人注意到乾城偷溜。
　　等到咸鱼小队完全“撤离”，一定距离外，鲁道夫拍拍屁股起身就跑。
　　可怜第五魔王在战场上大杀特杀，足足十多分钟后，身周压力越来越大。
　　不只是他，晶片后，无数观战的权贵们也看出不对劲。
　　亡灵大军虽还在战斗，但行动迟缓不少，相互之间也没了配合。
　　兰斯洛特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乾城所在位置，和隔着晶片观战的“人”不同，他不可思议般瞪大眼睛。
　　“......”第五魔王手上动作慢了。
　　魔人大军也有那反应快的，几个不怕死的飞上半空，一招攻击过去，黑雾马上消散。
　　原地居然......空无一魔。
　　兰斯洛特一口气下去，半天上不来，震怒道：“我要杀了你们！”
　　谁敢相信呢，战场之上，打着打着就剩自己一魔了，卸磨杀驴都没这么快的！
　　因为生气，第五魔王身周魔息翻涌厉害。他虽想马上去找乾城算账，但第七魔王手下显然不会让他轻易离开。
　　------
　　撤离战场一公里后，乾城与变回人身的德拉龙先碰头，等了会，鲁道夫也来了。
　　咸鱼小队重新汇合，乾城将下摆掀在腰间系结。刚在空中飞还不觉得，落地后走两步，跟穿着长裙似，要多不方便有多不方便。
　　看他这幅形象，鲁道夫打趣道：“您说的B格又掉了。”
　　乾城摆手，B格有什么要紧的，眼下还有一堆乱麻等着自己解呢。
　　“呃......”班奈特离开战场，就跟鱼重新回到水里似，瞬间活了，小心道：“他会有事吗？”
　　这里的他是谁，完全不用指名道姓。
　　虽离战场一定距离了，喊杀声仍能隐隐传来。
　　“杀光所有魔族不可能。”
　　兰斯洛特是强，能量终究有限，在绝对数量压制下，耗也能耗死他。
　　乾城说完，干脆利落扭头。
　　班奈特“哎？”了声，忙大步跟上。
　　鲁道夫满脸笑意，幸灾乐祸道：“让那位提前适应一下我们小队的氛围，挺好。”
　　“氛围？”乾城脚下不慢，扭头道：“什么氛围？”
　　鲁道夫咧嘴摇头。
　　德拉龙先摘下面具，看他阴沉着脸，乾城没忍住问道：“你不是很希望弄死他？”
　　怎么这会看上去，丢下兰斯洛特好像他最不高兴。
　　“我是很想杀了他。”德拉龙眼神复杂，犹豫了下，还是道：“可你这样太......”
　　“太卑鄙？”乾城语气平静。
　　德拉龙不说话了。
　　“杀死所有魔族是不可能，但想留下他，那些魔人同样做不到。”
　　魔王真这么容易被坑死的话，也不能成为六族心腹大患了。
　　“您也知道这样杀不了他，”德拉龙不解道：“为何还要惹怒他呢？”
　　想就知道，兰斯洛特之后会有的反应了。
　　乾城耸肩，无所谓道：“那又怎样？你该不会觉得，他留在我身边是因为喜欢我吧？”
　　既然抱有目的，那就不会轻易放弃。既然对自己别有用心，那当然是能坑就坑了。
　　只当玩么，何必认真。
　　乾城再往前走了会，将面具摘下来。
　　德拉龙沉默半路，突然道：“你也是这么对我们的吧？”
　　乾城愣了下，他刚将大红外袍脱下，只穿着里头青色内衣，款式看上去跟前世衬衫相似。
　　德拉龙问那一声，没想得到回答，大步走去最前头。
　　乾城再一次耸肩，从储物空间中拿出地图。
　　鲁道夫摇着头靠近，叹息般说道：“到底年轻。”
　　乾城余光瞥过他。
　　鲁道夫摊开手，似笑非笑道：“别管什么话，说直白了就没意思了，您说对吧？”
　　乾城“嗯”了声，心思好像不在这。
　　鲁道夫又问：“接下来去哪？”
　　“得准备点食物，还得买几身衣服。”之前没怎么准备就进入厄日山脉，进去后，乾城发现吃方面就是个大问题。
　　晚上也得休息，露天太难受，起码搞床被子。
　　“坚肯城吗？”鲁道夫探头看地图，坚肯距离最近，那边也差不多恢复了秩序。
　　拼凑身上最后一点钱，将能卖的两件装备卖了。乾城带着几人进入人类城市，找了家旅馆稍微休息，打发班奈特出去买衣服和必备品。
　　等到班奈特回来，几人换了衣服出门。
　　鲁道夫跟德拉龙这会习惯了，别管局势如何紧张，也别管当下什么环境，只要到了新地方，乾城第一反应肯定是找美食。
　　从旅馆出去直奔餐厅，几人简单吃了点。
　　路上行人皆很紧张，城中大多数商铺也没开门。
　　等到天黑，酒足饭饱，乾城回房间美美睡上一觉，第二天天亮，他馋面条了。
　　德拉龙欲言又止，大概想问战场情况。乾城没心没肺，带着他们坐在路边隔间吸溜粗面。
　　“坚肯城”距离战场很近，一夜时间，足够消息传回来了。
　　乾城没管他们表情，安心吃完两碗面条，擦干净嘴，从怀中将通报晶片拿出。
　　德拉龙立马凑过来，鲁道夫挤到另一边。
　　这两位从早上开始就心事重重，刚吃面条也不专注，乾城很嫌弃，将晶片放到桌面上。
　　调出“门罗城”下战场画面，乾城从最开始观看。
　　在他们出现前，人类大军明显劣势。眼见要被逐个消灭，突然，滚滚烟尘从远处逼近，一支无声军团出现。
　　亡灵大军来势汹汹，轻易将魔物阻挡打乱。
　　那之后是嚣张魔人驾临战场，然后魔眼画面调转，能够看出，注意力已在半空。
　　战场之上，除了看不清面目的恐怖魔人外，还有一顶神秘黑轿悬停。
　　与黑色轿子相呼应，轿旁站着的男人，脸上面具格外诡异。
　　看到这一幕，乾城嘴角抽了下。
　　鲁道夫欣赏道：“我的孩子们可真好看。”
　　从晶片再看自己的亡灵大军，鲁道夫非常满意。
　　班奈特是隔间中唯一站着的人，少爷坐在中间，一左一右都不是好惹的，他只能站起来从旁看。
　　魔眼将画面分割几块，有照着骷髅的，有对准第五魔王的，还有完全将自己当成主角的。班奈特颤抖手指，不敢置信道：“那是我吗？”
　　咋看着这么......吓人呢。
　　乾城翻白眼。
　　黑轿造型简单，垂挂的白色纱织增添两分神秘，很快，有魔人试图攻击。
　　下一秒，咆哮声响起，庞大龙身从轿后现行，威风凛凛喷射龙焰。
　　看到这一幕，德拉龙嘴角也抽搐了。
　　随着神秘魔人召唤出黑洞，之后黑水轻易屠杀魔人，战场变得不可控制。
　　乾城一手托着自己下巴，不断发出“嘶~”声。
　　“您牙疼吗？”班奈特关心了句。
　　乾城手指在晶片上戳了下，尴尬道：“我真他妈像反派BOSS啊。”
　　之后的战场瞬息万变，很快，画面中心只剩下绿发魔人。
　　乾城瞬间认真。
　　画面中，绿发魔人与黑轿对峙着。大概因为周围躁动的能量，魔眼未能捕捉到声音。
　　从画面看，绿发魔人显然说了什么，然后拿下肩上武器进行攻击。
　　强烈光线爆、炸，看似神秘不可侵犯的黑轿瞬间湮灭。熊熊火焰散去同时，一朵泛着粉色微光的花骨朵，立在黑轿之前的位置上。
　　随着最后一丝爆裂能量消散，画面中，粉色花骨朵慢慢绽放，其中立着的红袍男人衣摆轻飘，终于显露出真身。
　　魔眼靠近，跟拍偶像剧男主角似，对乾城来了个三百六十度人物特摄。
　　那繁琐的大红衣袍配合诡异面具，乾城直挺站立，倒也能称得上玉树临风。
　　就是......
　　看他双手捂住脸，鲁道夫奇怪道：“您怎么了？”
　　“没眼看。”
　　“啊？”班奈特认真道：“挺美的。”
　　是挺美，那画面，忽略下方尸山血海，忽略绿发魔人的杀意，跟尼玛新娘子出场一样。
　　难怪，难怪会被骂......死娘炮。这该死的防御法宝，乾城脚趾抠地，恨不能原地消失。
　　鲁道夫理解不了他心情。德拉龙更是，他只对那绿发魔人感兴趣。
　　之后就是绿发魔人发疯似自爆，然后他们不厚道偷跑，画面还在播放，他们走后......兰斯洛特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只听第五魔王怒吼道：“我要杀了你们。”
　　“是我们吧？”鲁道夫明知故问。
　　班奈特脸又白了，只希望那个“们”字里面不包括自己。
　　乾城一脸的云淡风轻，想了下，交代道：“我要闭关三天。”
　　“闭关？”德拉龙蹙眉。
　　乾城解释道：“就是我得一个人呆上三天，不要来打扰我。”
　　自己需要时间安静梳理体内能量。
　　虽不明所以，鲁道夫和德拉龙还是点了头。
　　乾城回到旅馆，将他们从房间中赶出去，交代不许惹祸后，上床直接躺平了。
　　这三天，他全用来内视身体，试着将黑暗能量引导到每个部位，在不伤害身体的情况下，从“马甲”中脱离。
　　三天后，乾城结束闭关，守在门外的班奈特异常惊喜。
　　乾城也挺高兴，虽然没找到另一个“自己”，但对使用马甲有了新发现。
　　鲁道夫和德拉龙回来很快，乾城在他们陪同下，上街走了走。
　　虽只有短暂三天，但关于第八魔王的消息已传遍整个大陆。
　　乾城走到任何地方都能听到人群议论，这架势，丝毫不弱于第七魔王。
　　“您知道吗？”鲁道夫故作神秘道：“人类还给您取了个绰号。”
　　乾城愣了下，“什么？”
　　只听说过给魔王编号的，没听说还有绰号啊。
　　“可能是因为，您太特别了吧。”各种各样的猜测满天飞，风头完全盖过第七魔王。
　　那位在伊尼日城下搞了那么大事，六族焦点却大半放到乾城身上。
　　“什么绰号？”乾城问的小心。
　　鲁道夫嘿嘿怪笑。
　　德拉龙在旁面无表情道：“花仙子。”


第82章 约吗
　　“花......仙子？”乾城目怔口呆，有那么半分钟时间，身体完全僵硬了。
　　“哈哈哈。”班奈特好笑他反应，一时没忍住。
　　乾城缓慢扭头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可乐吗？”
　　挺可乐的......班奈特收敛笑容，严肃道：“不可乐。”
　　乾城蹙眉头，收回视线看左右。
　　德拉龙还那张死龙脸，鲁道夫微微上扯嘴角，看上去莫测高深。
　　乾城寻思了下，“不对啊，第八魔王这讯息又是怎么传的？”
　　绰不绰号的，已经那样了......
　　“门罗城战争后，从下大陆那边，先传出来的消息。”
　　“下大陆？”乾城扫了眼街道，找了个能坐下来休息的店铺。
　　“是，准确的说，消息来自于狮心佣兵团。”鲁道夫顿了下。
　　乾城歪头，当初也没想着让他们保密，主要还是人数太多了，几百人中总有那么几个管不住嘴的。
　　倒也不是说，这种大型佣兵团连个消息都守不住，主要还是因为自己是魔族。站在人类立场，记住恩情我可以暂时守密，但不可能长久隐瞒。
　　这一次战争场面这样大，通报晶片上的内容一定会在各大城市投屏上播放。
　　这种时候，佣兵团站出来很正常。
　　“他们说什么了？”
　　“说曾在厄日山脉中见过您和第五魔王大战，看到您将第五魔王打趴了，收服做小弟。”
　　“......”这话夸张了，一部分也算事实。
　　乾城抱着点期待，“他们没说我救了他们？”
　　鲁道夫摇头。
　　乾城摊手，“好吧，”跟魔王扯上关系确实不合适，能理解，只是，“花仙子，”一字一顿，他嘴角抽搐着，“太难听了吧？”
　　“您就在意这个？”
　　乾城叹气，“不然呢？”
　　早在出手前，多少能预料到这个结果。
　　只是，光凭借狮心佣兵团的信息，就断定自己是魔王，有点草率了？
　　乾城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鲁道夫表情古怪道：“当然也不仅仅因为那点事。”
　　乾城闭关三天，刚上街走动，听到的消息很零碎。
　　看他目光示意，鲁道夫总结道：“主要还因为德拉龙。”
　　“嗯？”
　　“能驱使龙族，一般魔族可做不到。”
　　乾城看了眼红发少年，还没说什么呢，德拉龙脸色难看道：“都说我是看门狗！”
　　德拉龙悔之晚矣，就连他看那日画面重放，都觉得自己当时无比狗腿。
　　“哈哈哈。”
　　“好笑吗？”
　　乾城一瞬收敛笑容，端正道：“不好笑。”
　　德拉龙咬牙切齿道：“我可能回不了冰川大陆了。”
　　那遮掩装备不一定能瞒过所有人，而且当日自己现了真身，还用了火系能量。
　　“你别那么悲观，”乾城虚伪道：“实在不行，你就说自己被我逼的，迫不得已。”
　　“难道我不是被你逼得？”红龙瞪大眼睛。
　　乾城举手投降，“好，你就是被我逼的。”
　　“我本来就是被你逼得！”
　　“你这就没意思了，”乾城摇头道：“幼不幼稚。”
　　“反正我是上了你的魔当，你必须对我负责。”
　　“我被人喊花仙子，我还不知道找谁负责呢。”被骂娘炮也就算了，花仙子，亏这帮人想的出来。
　　“您别太生气，其实也还好。”鲁道夫实事求是道：“花仙子只是绰号，更多在传，还是说您不可思议。”
　　与第七魔王破坏平衡的评价不同。乾城现世，大川各族更多还是忌惮和猜疑。
　　首先是龙族的效忠，强大亡灵法师的追随。驱使同为魔王的兰斯洛特，身戴九阶防御法宝。
　　“莲花吊坠也被说？”乾城讶异。
　　“魔族哪来的高阶防御法宝呢？一定会有人猜，六族中出了叛徒。”
　　有龙族效忠在前，很难不引人深想。
　　乾城想到伊尼日，“正面战场怎么样了？第七魔王呢？”
　　那日看到通报晶片突然黑了，想必发生什么大事了吧。
　　“那日伤您的武器，您觉得很奇怪吗？”
　　乾城“嗯”了声。
　　确实奇怪，因为那玩意不是魔法武器，是他妈的“火箭筒”啊！
　　“第七魔王不知从哪搞来大批量那种武器，最后一战用上了，六族联军损伤惨重，好在城市夺回来了。”
　　火箭筒还不是单一的吗？乾城若有所思。
　　“说起来，也不知道第七魔王在想什么，召集如此多数量魔族，占领那么大块人类地盘，竟然只为了办场饕餮盛宴。”鲁道夫不解道：“明明再仔细谋划一下，未尝不能搞大一点。”
　　稳扎稳打，一点点蚕食人类地盘，在魔瘴区外建立魔族领地。
　　“城市夺回来了？”乾城好奇道：“那第七魔王去哪了？”
　　“大批魔族被打散，他手下魔将更是死了七七八八。”
　　乾城眉头又皱起。
　　鲁道夫轻声，“听说跑回厄日山脉了，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像就为了折腾一趟。”
　　亡灵法师不理解，德拉龙却鄙夷道：“这不就是魔王。”
　　以杀戮为乐，让各族生灵涂炭。
　　乾城无所谓他的评价，主动联络图鲁巴，闭关那三天，矮人就曾尝试联系。
　　与图鲁巴聊过后，乾城得知几个最新消息。
　　第一，第七魔王确实被打败了。
　　召集的魔族大多被驱逐，手下魔人包括魔将，死伤大半。被占有的人类城市全夺回，经由他散布的魔瘴也被光明法师净化。
　　第二，前不久偷袭地下城并不是心血来潮，他们掳走了大批矮人铸造师。
　　这一次伊尼日之战，魔族那边使用的新型武器，据推测，很可能出自六族铸造师之手。
　　“魔族学会使用武器和法宝，那些武器还不限制使用者天赋，大多还能瞬发。”
　　图鲁巴忧心忡忡，这一次战争虽以六族胜利结束，谁都知道，真正的危机并未解除。不知道第七魔王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那些被绑走的铸造师也没有解救出来。
　　“不知道他将人都藏到了什么地方。”通讯另一头，突然传来矮人王子的声音。
　　乾城手托着下巴，思绪完全飞走了。
　　图鲁巴提到的神秘武器，难不成都跟火箭筒一样，是前世的高科技？
　　这可能吗？乾城不得不仔细回想，绿发魔人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
　　除了娘炮外，人死前那句“我还会回来的！”总觉得耳熟啊......前世当宅男，各种漫画没少看，最熟悉的一部就是那什么羊和那什么狼。
　　不会吧，不会真是穿越者吧？不会真这么中二吧！
　　乾城蠢蠢欲动，这感觉跟遇着老乡差不多，如果说绿发魔人是转世者，那第七魔王呢？
　　“那些魔将悍不畏死，就算处于劣势，依旧疯魔。”
　　图鲁巴语气就像看到非洲草原上的狮子，突然学会拿起机关枪突突一样震惊。
　　乾城与他们相处久了，总觉得这帮人，时不时就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德拉龙也好，图鲁巴也罢，有时候聊着聊着就忘了掩饰，用讨论低级动物的语气说起魔族。
　　乾城不计较这个，他烦那绰号，晚上出去时，又一次听佣兵们聊起来。
　　“这绰号不算坏事，”图鲁巴认真道：“世界上的主流看法，虽然第八魔王可能是无心的，但事实上救了三国联军，就普通人层面，大家看待第八魔王还是有点复杂的。”
　　“花仙子”虽带调侃意味，但从字面看，不算贬义。
　　“有第七魔王凶残在前，您这时候出现，很多人心里会有那么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对付不了的情况下，希望自己的“敌人”仁慈一些。
　　因为有这样的期待在，加之乾城过于特别的出场方式，才会有奇怪绰号的诞生。
　　“我希望光明教也这么想。”然后别来找自己麻烦。
　　“不可能，”图鲁巴严肃道：“光明教不是普通人，不会那么天真。”
　　“天真？”乾城不满道：“你不相信我的善良吗？”
　　图鲁巴无视他的抽风，“这是我联络您的原因，从王子那来的消息，如今已有六位圣骑士云集上大陆。”
　　“六位？”乾城蹙眉头，伊尼日大战上才出现两位。
　　没记错的话，光明十三圣骑士驻守各地，没特别严重的情况，不会半数到齐。
　　“也有可能是七位。”伊诺克毕竟是王子，得到的消息有点模糊。
　　“干什么？”乾城下意识心慌，“灭世啊？”
　　“您真会开玩笑，”矮人王子忍不住了，离着通讯器一定距离，幽幽道：“没有领地的魔王就像没有长出牙齿的豺狼，最容易被打死了。”
　　“至于吗？”乾城压低声音，“第七魔王搞死那么多人，也没集齐七圣爆他吧？”
　　凭什么爆自己？欺软怕硬啊！
　　“能杀掉是最好，杀不掉，将您困在某地，”伊诺克淡声道：“您不会以为，魔王都是自愿呆在一个位置的吧？”
　　“想封印我？”乾城猜想，这帮圣骑士应该有什么办法在魔王释放魔瘴后，将其圈住。
　　“封印？”伊诺克笑吟吟道：“我喜欢这个说法。”
　　乾城拍桌，“逼我当宅魔啊！”
　　“七位圣骑士，”图鲁巴慢声道：“够看得起您了。”
　　乾城舔唇，小心翼翼询问道：“咳，那什么，你们觉得，我可能打得过吗？”
　　“不可能。”伊诺克毫不留情道：“在您释放魔瘴建立领地的前提下，您大概率能保命。”
　　乾城烦了，“以前有过这事吗？不是说，圣骑士分驻各地，不可能离开吗？”
　　老七身背灭世预言都没整这出，自己这排号最尾的小八，怎么能有这待遇？！
　　“按理来说不可能，以前从未有过，”伊诺克沉默半晌，乾城听他冷笑道：“除非有某位魔王与某族达成了什么约定，让光明教敢于做出这样的决定。”
　　“光明教还能和魔王谈判吗？”
　　乾城很惊讶，那帮家伙自己接触过，大部分是狂热信教徒。脑子里没有对错之分，只有黑白之别。
　　“当然不能，”伊诺克深意道：“可看守魔王，不仅仅是光明教的事，以前或许就算有人担保，光明教也不会做出这种选择，但第七魔王的出现，显然改变这点了。”
　　乾城仔细回味这句话。
　　“六族之间，没您想的那么太平。”
　　图鲁巴重新拿回通讯器，仔细道：“您身边还有个第五魔王，光明教重视也应该，不过这些都是王子的猜测，光明教行事向来神秘。”
　　乾城“哦”了声。
　　矮人王子不会白白说这些话，就是不知道，是在暗示还是点自己。
　　“您还得早做打算。”图鲁巴最后说。
　　乾城感谢他送来的消息，七位圣骑士集合，若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碰上了，那真凶多吉少。
　　放下通讯器，他还没说什么，对面坐着的德拉龙几次冷哼。
　　乾城无视他，起身踱步思考。
　　德拉龙盯着他，“矮人这是想做什么？拉拢您？”
　　之前那话，暗示意味满满啊。某位魔王与某族达成约定，所以呢？
　　矮人接近帮助乾城又为什么？拉拢魔族吗......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看他满脸焦灼，乾城乐了，走回去拍他肩膀，故意黏糊道：“别担心，矮人只是与我交好，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天天跟着我，夜夜守着我，要说有问题，你问题大大的。”
　　“谁有问题？”德拉龙拍桌。
　　乾城哄孩子似，“没事，我跟你最好。”
　　“谁稀罕跟你好？”德拉龙踹凳子。
　　乾城不逗他了，摸着自己鼻子，眼神暗沉。
　　德拉龙安静下来。
　　乾城想了会，拿出通讯器联络皮文王国军，伊尼日战事结束，他们也要回国了。
　　交代下准备一百辆运送马车，安排好第四魔王氏族的去处，乾城松了口气。
　　鲁道夫一直旁听，突然道：“您放心吗？让一帮人类运送一帮魔人？”
　　乾城刻意交代过，这一百辆马车都得特制。先到达某一地点，等到某一时间再安排士兵过去。
　　理论上，两边不接头。
　　只要魔人们保持安静，马车会直接行驶到黑森林。运送过程中，皮文王国军不会接触马车中“人”，等到了地点，士兵们自行离开。
　　“我有办法让它们老老实实。”既然下定决定做这件事情，乾城这些天，思考很多次了。
　　“好吧。”鲁道夫不置可否。
　　在“坚肯城”呆了五天，乾城出发前往厄日山脉外。
　　他用事先留下的通讯器与第四魔王氏族们取得联络，让他们提前出现在某个地点。
　　丹斯.戴维不明白小国王下的这个命令，但从门罗城下成功撤退后，他觉得小国王说什么都对。
　　到了时间点，马车全数停好了。乾城等了会，幸存的氏族们三三两两从林中走出。
　　乾城抬起手，强大魔息将它们环绕，没一会，这些原第四魔王氏族虚弱倒地。
　　有那么瞬间，这些魔人看着乾城满眼恐惧，它们以为乾城在欺骗它们，又或者临时变卦了。
　　好在没多会，它们重新恢复点力气，又站了起来。
　　乾城淡声道：“我暂时抑制了你们体内力量，大约到黑森林就能恢复了，这一路上，我希望你们老老实实的。”
　　没用威胁语气，他平淡道：“总有一些让魔生不如死的办法，我相信你们不会愿意尝试的，记住马车上的王旗，还有一会来的那些人气息，他们是救你们的人。”
　　皮文王国临近黑森林，等这帮魔人在里头站稳脚跟，王国会多层保障。
　　乾城最后挥手道：“上车吧。”
　　躲在暗处等了会，丹斯.戴维派来的心腹们到了。
　　乾城目送马车离开，抬头就看到鲁道夫别有深意的脸。
　　“干什么？”看的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您真没在图谋什么吗？”鲁道夫觉得身旁这位，其实跟第七魔王一样，某个层面上很难看懂。
　　“我图谋个空气。”乾城的好心情维持到他进城。
　　包括“坚肯城”在内，厄日山脉周围几十个人类城市，一下午时间，遍地洒落邀请函。
　　乾城带着鲁道夫等人回城，耳边全是议论声。
　　班奈特从地上捡了张，才扫了两眼就面色大变。
　　乾城预感到什么，伸出手去。
　　鲁道夫自己捡了张，才看了一眼就干咳。
　　乾城接过班奈特手中黄纸，红色文字笔画粗犷，只有简单的两行。
　　“第八魔王（小王八）约吗？”
　　------第七魔王敬上。
　　“约......吗？”短短两字，德拉龙愣给念结巴了。
　　乾城黑乌着脸，将手中纸张捏成团，怒火中烧道：“他写他妈个括号。”


第83章 刺激不
　　“小王八”在哪个世界都不算好话，乾城虽生气对方的称呼，很快又冷静下来。
　　捏着手中纸张，他盯着后头两个字，“约吗？”别管从哪个角度，这两个字都透着股熟悉。
　　现里现气的，大川这边可不兴这么说话。
　　乾城骂完那句，独自站着不发一言。
　　德拉龙眉头打结，反复看那两行字，纠结道：“他什么意思？”
　　班奈特不敢吱声，鲁道夫则观察着乾城表情。
　　德拉龙轻声重复道：“约吗？”
　　乾城还在思考。
　　德拉龙纠结不已，原地踏步，也没管身旁路过的其他人，直接问道：“好暧昧啊，这是在求偶吗？”
　　“咳咳咳！”没有喝水，乾城凭本事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德拉龙还在怀疑龙生，不敢置信道：“魔王之间是可以求偶的吗？”
　　以前他或许会觉得，第七魔王和乾城看着都是雄性，不存在这方面可能。不过接触第五魔王后，他改变想法了。
　　也许魔族之间不在意这个呢？你看魔王这种等级的，完全能进化出雌雄同体。
　　乾城咳了老半天，脸憋通红。
　　德拉龙看向鲁道夫，寻求认同道：“你不觉得暧昧吗？”
　　约吗？约什么？
　　“或许......”看乾城要晕过去了，亡灵法师严肃道：“在约战？”
　　“你跟敌人这么约战吗？”德拉龙不认同。
　　乾城终于喘过口气，看着德拉龙眼神要杀人，“你有毛病是不是？”
　　德拉龙不服气。
　　乾城捂着自己额头，痛苦道：“他看上我什么了？看上我杀他氏族啊？”
　　“也有道理......”德拉龙认真思考，不满道：“那他好好写啊，整这出！”
　　乾城突然问道：“龙族数量多吗？”
　　德拉龙愣了下，“还好啊。”
　　“你不是近亲结合的产物吧？”跟脑子没有发育一样。
　　“什么？”
　　“少爷，”班奈特注意到路人奇怪打量，提醒道：“换个地方说话吧。”
　　乾城“嗯”了声，大步往旁走。
　　鲁道夫在原地站了会，越发觉得世界有趣。
　　几人去路边吃了面条。乾城放下碗筷，刚要吩咐班奈特去做事，肩膀忽然被拍了下。
　　他表情如常，不动声色。
　　班奈特看向来人，手抖的连筷子也握不住。一旁鲁道夫稍稍戒备，德拉龙“呼”一声站起。
　　“真巧啊。”消失多日的第五魔王笑意盈盈。
　　德拉龙感受着强烈杀气，两手挡在身前，一条腿往后用力。
　　乾城抬起头，语气自然道：“回来啦？”
　　他语气太随意了，就像兰斯洛特是打过招呼离开的一样。
　　“对啊，”第五魔王咬牙切齿道：“我可想死你们了。”
　　“......”班奈特心脏跳动快了几倍，默默挪动椅子试图远离。
　　德拉龙全身鳞片都要炸起了，手指甲不自觉长出。
　　乾城出声安抚他，“先坐下，这么紧张干什么，看把店家都吓着了。”
　　他们这桌起了冲突，周围客人们不耐烦换座。
　　厄日山脉周边城市活动着数量众多佣兵。起点冲突很正常，店家在意，只是怕他们打坏东西后逃走。
　　乾城这一声，德拉龙如梦初醒，他被近距离释放的魔息刺激到了。
　　乾城抬眼，“坐下。”
　　德拉龙盯着兰斯洛特，犹豫两秒，握紧拳头坐下。
　　乾城立马回身，拉着兰斯洛特另一只手，微笑引他入座，“刚好，还有碗面留给你。”
　　“面？”兰斯洛特冷哼道：“留给我？”
　　“是呀。”乾城说谎不眨眼，“等你好多天了。”
　　“等我？”兰斯洛特挑唇，扫过周围人类后，还真坐下了。
　　乾城忙狗腿将碗推过去，顺带帮忙拿筷子，亲热道：“尝尝看，面挺不错的。”
　　“我不想吃面。”兰斯洛特将魔息控制极好，强大威压只存在他们这张桌子，第五魔王阴森道：“这会就想吃条龙腿，拆几根骨头，然后喝点人血。”
　　挨个被“点名”，鲁道夫等人脸色变了。
　　乾城摇头劝道：“何必呢？做魔还得有坚持，比如说，不要擅自改变自己的食谱。”
　　“我要是不呢。”兰斯洛特满含深意。
　　近距离，乾城看到他口中分叉舌头，快速伸出又缩回。
　　“那日丢下你......”
　　“哦，是丢下啊。”兰斯洛特开口打断。
　　乾城是一点尴尬都没有，“那是我们小团队的欢迎仪式，每位队员加入都会来一遭，怎么样，惊喜不？刺激不？”
　　厚颜无耻！
　　兰斯洛特望着身旁魔王认真表情，难以相信魔族会出这种败类。
　　看他杀气变得更浓，鲁道夫和德拉龙有些坐不住了。
　　乾城换个角度劝说，“我刚得到个消息。”
　　看他不吭声，乾城主动交代道：“有七位圣骑士到了上大陆。”
　　兰斯洛特神情果然变了，蹙眉道：“干什么？”
　　“咱两不久前才联手干了一架，”乾城用咱字拉近距离，“听说是担心我们，冲我们两来的。”
　　“我们两？”兰斯洛特充满审视。
　　乾城举起手，“我发誓，你想想，你行踪向来飘忽不定，光明教是不是忌惮你最凶？”
　　其他魔王都有领地，兰斯洛特也有，但他居住外海，很难被控制行踪。
　　“我又是新生魔王，你也知道，人类喜欢夸张，最近外面传的你听说了？”乾城开口试探。
　　兰斯洛特阴沉脸，“他们说我跟了你。”
　　“这不对了！这不咱两上赶着作死，邪恶轴心大联盟么。”乾城努力将屎盆扣上对方脑袋，力争拉一个陪自己倒霉，“他们能放心我们吗？那不妥妥要搞死你和我，这种时候，你想跟他们硬碰硬吗？”
　　兰斯洛特本能摇头。
　　乾城拍他肩膀，“对了嘛，没必要么，所以要低调啊，搞出动静来对谁都不好，对吧？”
　　“......”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可认真分析起来，如果消息是真的，那夹起尾巴做魔还是有必要的。
　　“魔生这么美好，我们还得留着享受呢。”乾城再一次将面条往人手边送。
　　兰斯洛特下意识接住他递来的筷子。
　　鲁道夫松了口气，他跟德拉龙亲眼见证，乾城活生生将另一位魔王忽悠瘸了。
　　兰斯洛特捏着筷子，发作不得，心中很不痛快，一字一顿道：“要再有下......”
　　“绝没有下次！”乾城打断他，满眼真挚，“我最看重同伴之情了。”
　　兰斯洛特不吭声。
　　乾城笑嘻嘻道：“这些天干嘛去了？”
　　“找你们。”
　　“不会吧？”乾城仿若无心，“以你的能力，搜寻他们几个的气息不难吧？”
　　近距离相处过，乾城也没帮着遮掩踪迹，兰斯洛特真想找，用不了这些天。
　　“怎么？”第五魔王放下筷子，充满挑衅道：“花仙子好奇了？”
　　“......”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叫人绰号呢，乾城皮笑肉不笑道：“你不想阴阳鱼这个绰号传遍大川吧？”
　　兰斯洛特拍桌，“你威胁我？”
　　聊起“阴阳鱼”，乾城突然注意到，“你伴侣呢？”
　　后脑勺那个怎么能憋这么久不出声，怪了。
　　“你还好意思说？”因为门罗城下那场战争耗尽能量，兰斯洛特提前结束繁殖期。
　　乾城结巴道：“繁......繁殖期？”
　　“怎么？”兰斯洛特心头火起。
　　乾城低头认错，“是我孤陋寡闻了，冒昧问下，那什么......只要结束繁殖期，您就是雄的？”
　　“十年一换。”兰斯洛特语气随意。
　　乾城又震撼到了，“十年？繁殖期也是十年一次吗？”
　　“你这么关心这个，”兰斯洛特想歪了，“是准备跟我繁衍吗？”
　　“好好聊着呢！”乾城满头青筋跳，“能不能有点底线！不要占我便宜。”
　　“繁衍是什么没底线的事吗？”兰斯洛特不解道：“这不跟吃饭喝水一样？”
　　乾城觉得，自己跟一条鱼犯不着讨论这些，扭头让班奈特去买出行要用的东西。
　　等班奈特离开，兰斯洛特拿出街上捡的邀请函，“你不去吗？”
　　乾城又看到那张黄色纸了，眼睛刺痛，“不去。”
　　“不去不丢面子吗？”魔王之间的邀请，向来为了战斗，打不打得过，都得去干一仗。
　　以为乾城是害怕，兰斯洛特耸肩道：“打不过就跑呗。”
　　魔王之间或许有强弱之分，但要彻底杀死另一方还是困难的。
　　“你看不出来啊？”乾城怀疑第七魔王的身份，但这点怀疑不值得他冒险，“他有精神病。”
　　“什么？”
　　“远离精神病，”乾城语重心长道：“魔魔有责。”
　　“你脑子也有病，”兰斯洛特觉得乾城最不正常，忍不住吐槽道：“是不是光明教背地里动了什么手脚了，怎么新生魔王，一个比一个发神经。”
　　乾城并不生气，托着自己下巴，他先打量鲁道夫和德拉龙，认真道：“以后，谁要说魔族之间不团结，我第一个不答应。”
　　鲁道夫与德拉龙面面相觑，没理解他意思。
　　乾城又看回兰斯洛特，云淡风轻道：“在认定对方脑子有病这一点上，我们魔王间完全能达成高度统一。”
　　鲁道夫&德拉龙：“-_-|”
　　------
　　第三魔王与第七魔王关系不明，新生的第八魔王与第五魔王疑似从属。
　　伊尼日大战后，第七魔王又对第八魔王发出了邀请。以遍地洒落邀请函的方式，消息瞬间传遍整个世界。
　　中心大陆才从动乱中恢复，得知很有可能出现，四位魔王碰头的地狱场面，无数国家从王室到平民，统统陷入失眠。
　　光明教更是悄悄调动大军，六族力量再一次集结。
　　规模之大，远超不久前的讨伐大战。
　　乾城不知世界暗潮涌动。他让班奈特准备好柔软被子，麻辣肉肠，挡雨帐篷，将刀卢全部用干净后，带着手下小队成员，舒舒服服进入厄日山脉，以最快速度穿过。
　　上大陆风起云涌，局势像个一点即燃的火药桶时，乾城终于到达“姆马俄王国”。
　　与上大陆情况不同，下大陆分布国家不多，仅有的几个占地面积都很大。
　　姆马俄是草原国度，地理环境很像乾城上辈子知道的外蒙古。
　　从山脉中出来，一眼看到的就是草原。
　　在一片绿油油上步行两天，几人除了头顶飞过的鸟外，身旁是一个活物都没见着。
　　乾城饿得两眼冒星，看身边人目光慢慢不对了。
　　班奈特战战兢兢，唯恐他魔性发作六亲不认。好在第三天傍晚，伴随一阵清风，乾城闻到了烤肉香。
　　咸鱼小队以最快速度跟着食物香气奔跑。十分钟后，离着老远，终于看到几个白色帐篷。
　　乾城先停下来，挨个给鲁道夫等人发碗。
　　兰斯洛特手捧破碗，呆了半天才想起问，“干什么用？”
　　乾城面带悲壮，口齿清晰道：“要饭。”


第84章 精灵少年
　　“要，要饭？”兰斯洛特以为自己听错了。
　　乾城叮嘱道：“一会哭的惨些，一定要挤出眼泪来。”
　　鲁道夫习以为常，就连德拉龙都懒得挣扎了。
　　班奈特原地蹲下去，抹了把泥土到脸上。
　　乾城打量过他，满意道：“看着很落魄了。”
　　其实用不着刻意卖惨，外人眼里，说他们不是乞丐都没人信。
　　首先是乾城，一身浅蓝衣服，这会脏的完全辨别不出原本色彩，袖子被树枝刮破一只，脚上鞋子漏了指头。
　　鲁道夫更是胡子邋遢，德拉龙一头长发跟鸡窝似，爆炸杀马特都整不出那飘逸感。
　　兰斯洛特看上去正常多了，只是一拿上破碗，眼神忽然变得呆滞。说哪里没缺一点，正常人都不能相信。
　　乾城逐个检查过他们，突然复杂道：“虽说我们彼此不待见。”
　　小队团结的口号那是喊给鬼听得，谁当真谁倒霉。
　　乾城如此直接了当，现场却没一个尴尬的。
　　“我也以为，我们永远没相同可能......”乾城停顿。
　　鲁道夫愣住了。这是干什么？要饭总动员啊？整得挺煽情。
　　“不过这会，我发现自己错了。”乾城跨步走过他们身前，调侃道：“别的不说，气质这方面，我们是越来越像了。”
　　德拉龙刚表现出点不耐烦，乾城后半句话，直接让他拉下脸。
　　“走吧！”乾城挥手，冲着下方帐篷意气风发。
　　被说气质像，除了乾城，现场没一个高兴的。
　　兰斯洛特拦下他，当着乾城的面将碗砸碎，不爽道：“你要吃人类食物，我管不着，但我是有尊严的。”
　　乾城“嗯？”了声。
　　“要食物还不简单。”兰斯洛特眼神阴鸷。
　　乾城蹙眉。
　　“我打量过了，”第五魔王伸出手，指向远处帐篷，“里头都是普通人，从气息，六七个吧，弄死不就好了？”
　　帐篷周围还放着牛羊群，应该是牧民。
　　“这么粗暴呢？”乾城不认同，“能用眼泪解决的事情，不要动手。”
　　“......”兰斯洛特.海勒安静下来，有他挡在前，乾城动弹不得。
　　两位魔王又一次陷入对峙。
　　乾城摇了摇头，自来熟般搭上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世界很有趣的，你要静下心来去经历，不要动不动就武力解决，会失去很多乐趣。”
　　“要饭也是乐趣？”
　　“是经历嘛，”乾城吊儿郎当，“跟着我，就得守我的规矩。”
　　“你知道氏族吗？”兰斯洛特突然询问。
　　乾城怔了下，“怎么？”
　　“魔王拥有氏族，是为了享受他们的供奉，”兰斯洛特教导乾城，“我们什么也不用做。”
　　“你的氏族在海里，”乾城无所谓道：“我又没氏族。”
　　最后一点耐心告罄，乾城闪身避开兰斯洛特，带着班奈特等人靠近帐篷。
　　和兰斯洛特说的一样，帐篷里确实住着一家六口。
　　中年夫妻带着四个年轻孩子，没用班奈特哭，一见着他们，中年夫妻便热情询问起来。
　　确定他们是从上大陆来的佣兵后，女人忙回帐篷里收拾。男人让他们等一会，和女儿一起将羊群赶回栅栏后，招呼他们进帐篷里休息。
　　直到手捧马奶酒，乾城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班奈特更是，屁股底下坐着主人家垫子，唯恐给人弄脏了。
　　“我们每年，都要遇上一些碰到困难的佣兵，”男主人头戴翻耳蓝帽，豪爽道：“从厄日山脉穿过来不容易吧？”
　　乾城喝了口马奶酒，入口微酸，奶香与酒香融合的恰到好处。
　　就算有圣骑士和各国军团驻扎的通商口，为了节省费用，又或者路线相关，很多佣兵会选择绕行小路。
　　“听说那边乱着呢。”男主人叹气。
　　鲁道夫沉默不语，德拉龙懒得开口。乾城只顾着喝酒放松，兰斯洛特更闭上眼睛假寐。
　　为了避免气氛尴尬，班奈特搭话道：“是啊，伊尼日战争不久前才结束。”
　　男主人详细问了几句，班奈特回答的含含糊糊。
　　虽从上大陆过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对厄日山脉周围情况清楚。
　　男主人笑笑，也不在意，随后聊起了本国风土人情。
　　乾城支着下巴听得认真，女主人端来了食物。
　　银色圆盘上摆放着掌心大小的面食，乾城等了会，没见他们拿筷子。
　　男主人伸出手，直接从盘子上取食物，看乾城等人不动，哈哈笑道：“我们这里不用叉子和筷子，就用手，用手才吃得香。”
　　入乡随俗嘛，乾城迫不及待从盘子上拿食物。
　　“这是羊肉馅饼，尝尝看。”
　　造型像是放大版饺子，外表金黄酥脆，应该是经过油炸。
　　乾城咬了口，发现羊肉馅料里还混合着洋葱和大蒜，因为羊肉新鲜，味道格外好。
　　他连吃了三个，女主人又端上个红色盘子，里头摆放着风干后蒸煮的羊肉。
　　最后一道食物是姆马俄王国特色点心，混合着蜂蜜和黄油，捏成三角形状的糕点。
　　酒足饭饱后，乾城起身感谢他们一家招待。
　　男主人不以为然，憨厚道：“草原人都这么热情，我们要彼此帮助啊，人类就像马儿的四条腿，不合作可是无法在草原上生存的。”
　　每个国家百姓都有自己的脾气，大多取决于历史文化和地理。
　　姆马俄王国占地面积大，人数却少。家家户户大多以放牧为生，很多村落几年才“聚”上一次，民风彪悍又淳朴。
　　乾城从怀中拿出地图，请教有什么必去的景点和地方。
　　男主人凑近过来。
　　女主人头上戴着细高白帽，帽尖垂挂各色珠子，走动间不时发出清脆声响。将餐盘收拾下去后，女主人也坐了过来。
　　帐内燃着小火炉，光线被女主人帽子遮挡后，阴影投射到地图上。
　　男主人介绍道：“我们王国也没什么好看的，都是草原和湖泊，有几座山也不高，你们从上大陆来，肯定不感兴趣。”
　　上大陆有最高山，乾城去过山脚下。
　　“每年九月，我们会聚到几个休憩地，现在还不是时候，你们那时候过去就热闹了，能看到很多人，我们还会举行摔跤比赛，会有放鹰狩猎活动，外地人也能参加。”
　　感情来得不是时候，乾城“哦”了声，很是失望。
　　男主人马上道：“不过五味河你们可以去啊，许多从上大陆来的人，都会去尝一尝五味河的水。”
　　乾城手上这份地图，对上大陆画的详细，下大陆多少有些粗糙了。
　　比如关于姆马俄王国，只大概画了地理环境，标注了下都城位置。
　　“五味河？”
　　“我们尝的味道，”伸出舌头，男主人又指向桌上咸味奶茶，“酸甜苦辣咸，王国吃的味道，都从五味河中来，五味河是我们的母亲河，它将人间滋味恩赐给我们。”
　　乾城来兴趣了。
　　兰斯洛特也睁开眼睛，“河里有鱼吗？”
　　“有。”
　　“那不腌入味了？”
　　乾城没理他，冲男主人微笑道：“真的每一段都会有不同的味道吗？”
　　“是的。”
　　“那好！”乾城大手一挥，“就去那。”
　　“少爷，”班奈特在旁小声，“咱没钱了。”
　　与其关心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不如想想办法赚钱吧。
　　班奈特声音虽轻，距离这么近，男主人还是听到了。
　　乾城有那么点尴尬，干咳声，“咳，您知道哪里可以领取到任务吗？”
　　男主人没忍住笑，他刚就想问了，一群佣兵好不容易从上大陆过来，难不成就来玩了。
　　“我之前还以为你们是来抓魔参的。”
　　“魔参？”
　　“活的人参，每年这个时候是它们开花期，魔参会从泥里跑出来，寻找另一半结种。”
　　乾城嘴长大了，歪头看向兰斯洛特。
　　第五魔王对大陆魔族了解不深，耸肩沉默。
　　“活的人参？”乾城不可思议。
　　男主人也不可思议，没想到敢游历中心大陆的佣兵，会这般缺少见识。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佣兵们跑过来，”男主人骄傲道：“魔参只有我们王国有，每一根都价值连城，就是太难找，也太难抓了。”
　　乾城不在意价值，他这会满脑子都是长腿人参，这玩意不见一眼，死不瞑目啊！
　　“不过，”男主人打量道：“看你们中也没有法师啊，想抓魔参，还得有土系法师的队伍成功率才高。”
　　乾城又一次感谢他介绍，中年男人突然想起件事。
　　“你们之后打算去沙晰吗？”
　　沙晰是姆马俄王国都城，到了一个国家不去都城，说不过去。
　　“听说沙晰有很多漂亮建筑，”乾城肯定道：“要去。”
　　“那......”男主人与女主人低声说了几句，抬头道：“我邻居蒙和前几天救了个精灵。”
　　“精灵？”
　　“是，一个年轻精灵，也不知怎么会独自流落到草原上，他打算去沙晰，这些天一直在找能同行的佣兵。”
　　乾城想了下，自己这行人，外在身份是佣兵，内里......实在不适合带着个外人行动。
　　他刻意等了会，才为难道：“恐怕不方便。”
　　“你们不是想赚钱吗？”男主人低声道：“那精灵好像很有钱，前些天，委托我们找佣兵队伍时也说过，钱不是问题。”
　　独自流落在外，被牧民们救起，居然敢对帮外人说这些话？
　　乾城与鲁道夫对视一眼，亡灵法师眼中满满“天真、肥羊、可宰”六个大字。
　　乾城默了下，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自己花钱又是个没节制的。
　　班奈特从地下城搜刮的那些武器装备，被自己卖的一干二净。总不能真走丐帮路线，一路要饭去西天，不，西大陆吧。
　　乾城之前就计划好了，逛遍下大陆后，乘船远行去南大陆。那之后还能去冰川大陆看看龙，最终目的地，还得去趟西大陆。
　　都说西大陆是光明教天下，自己这魔王不去转转，怎么对得起一路追杀呢。
　　“那......”乾城扫了眼。
　　鲁道夫暗中点头，德拉龙压根没仔细听，班奈特不发表意见，兰斯洛特在掏耳朵。
　　乾城应下了。
　　收留他们的这户人家，男主人叫伍留，他口中的邻居，距离他家足足有六七十公里。
　　天还没亮，伍留就让自己儿子骑着马去通知，等到了傍晚，乾城正在帐篷里躺着，外头班奈特进来喊。
　　乾城忙弯腰从帐篷里出去，一眼就看到夕阳下，少年从马背上潇洒翻身。
　　伍留口中的精灵和人类长相差不多，头上戴着蓝色帽子，额头部位凸起。
　　乾城之前看到过精灵，倒也没有表现出失望。
　　“少年”从马上落地，满脸挑剔打量着他们。
　　乾城走上前，班奈特等人跟在后。
　　伍留为他们彼此介绍，乾城还没说什么呢，身高顶多到他胸口的少年开口了。
　　“就他们？”精灵嗓音清脆，就是语气，十足的嫌弃，“这是佣兵吗？不会是骗阿伯你们的吧？”
　　伍留愣了下，他早听邻居说起这精灵颇有些骄横，没想到，会这般不留情面。
　　乾城眯起眼。
　　名为米路的精灵围绕着他们，双手抱胸，冷傲道：“别是要饭的吧？”
　　“......”兰斯洛特嘴角抽了下。
　　德拉龙红着脸，下意识看向远方。
　　“你看看，”米路啧啧两声，指着鲁道夫道：“这细胳膊细腿的，能抗跳鼠一脚不？”
　　草原上危机重重，有时候走几百公里，都不一定能遇上人家。同伴实力不强的话，很可能连累所有人丧命。
　　像本地牧民，他们都有固定路线，但对要赶路的人来说，不可能慢慢悠悠跟着水草走。
　　“你再看他，”精灵嫌弃目光转向乾城，“这还是领头的？这细皮嫩肉的，领头喂野狼吗？”
　　鲁道夫第一个被点名，乾城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是第二个。
　　被当面看不起，他愣住了。
　　显然，精灵心中有自己对于佣兵的理解。
　　精灵评价鲁道夫时，第五魔王大人压根没反应，眼看对方说起乾城，兰斯洛特笑开了。
　　乾城冒火，忍耐着，刚想反驳两句，对方又指向德拉龙，“一头红发染给谁看？还留这么长，怎么？现在佣兵还流行选美吗？”
　　“哈哈哈！”乾城脸上怒意一瞬消散，看向德拉龙表情，整个更开心了就是说。
　　两位魔王都咧着嘴乐，兰斯洛特乐乾城，乾城乐德拉龙。
　　德拉龙乐不出来，双手握拳咯吱响，就想上去将那不知死活的，锤进泥里去。
　　“点评”完德拉龙，米路没有放过兰斯洛特，只见他气势汹汹看向第五魔王，想说什么又停顿。
　　从身材来看，兰斯洛特并不瘦弱，穿衣打扮也还算正常。
　　可精灵眼中嫌弃并未收起，老半天后突然不悦道：“你看我干什么？眼睛瞪那么大，你想吓我？”
　　兰斯洛特何曾被“人”这样指鼻子挑衅，魔王大人扭曲嘴角，甚至想为身前蠢货鼓掌。
　　精灵仍不知死活道：“指甲留那么长，没钱买刀啊，我一看你就不强。”
　　“哈哈哈。”乾城更开心了。
　　“瞅着就你一个能打架，”精灵少年注视着班奈特，满意道：“你是个战士吧？”
　　班奈特僵硬点头。
　　“一带四，很累吧？”
　　“不......不累。”班奈特吞咽口水。
　　乾城弱弱出声，“那什么......”
　　“让你说话了？”精灵少年气势汹汹。
　　德拉龙忽然靠近乾城，鲁道夫也走过去。
　　向来不和的一人一龙异口同声，“弄他。”
　　兰斯洛特不知何时贴近的，重点道：“弄死他。”
　　乾城摸着自己下巴，深沉点头，“弄。”


第85章 有毛
　　乾城自认是个好脾气的，但这精灵实在嘴碎，正常“人”刚见面，能这么口无遮拦吗？
　　咸鱼小队“全军覆没”，随着对方点评，笑容从每一个人脸上消失。
　　班奈特是唯一被对方看上眼的，这会站也不是，走动也不好，就那么僵硬在那，笑容中满是苦涩。
　　精灵显然不会看脸色，继续高冷道：“你很健壮，应该去过很多地方吧？”
　　乾城被彻底无视了，想搭话还被对方训斥。
　　看他又一次碰壁，兰斯洛特心情好点了。
　　乾城叹了口气，双手抱胸看起戏来。前一次遇到精灵，还是看他们帮人类运送物资。
　　那对长在额头上的小翅膀扑扇扑扇的，当时就很想摸来着。
　　米路与班奈特聊了几句，发现他颤颤巍巍，神情很是拘束。
　　年轻精灵感到不满，蹙眉后转身。
　　“你这么在意他们干嘛？”看似对班奈特说话，米路脸却直直对着乾城几人，鄙屑道：“他们靠你吃饭呢。”
　　以他的人生经验，佣兵必定身强体壮。不说能一刀劈碎山石吧，怎么也得能轻松扛起五百斤大米。
　　再看对面几位，领头那个皮肤白的啊，哪里像在外闯荡的佣兵。边上那个更夸张，一头红色长发，就这么会，风吹过发梢，青年用手理了两次。
　　“你怎么不上舞台表演呢？”真是越看越不顺眼，米路冷声。
　　鲁道夫没忍住笑出声，看德拉龙怒视自己，忙收敛笑容。
　　德拉龙万万没想到，同样的羞辱还能来第二回 ！虽说在牧民家里洗漱过，但头发长了也不是好事，后脑勺那块还打结呢。
　　昨晚上睡干草铺的大床，总觉得招惹了什么小虫子，这会耳朵上边那块痒得很。
　　“哎！”米路烦躁不已，如果能选择，他不愿意找这样一支佣兵队伍出行。
　　倒也不是说佣兵都得人高马大，许多法师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两样。
　　但看这几位，那绝对不是啊。先不说没穿戴法师袍，近距离接触，米路未曾从他们身上，感应到任何一丝能量波动。
　　除非是使用了强大屏蔽法宝，但看这几个人落魄模样，哪里买得起。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实力莫测，伪装的让自己察觉不出。
　　那也不可能。真那么强大，怎么会潦倒到向牧民讨吃的。
　　“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们手上？”米路想不通，佣兵生活风险极高，组一支小队，然后带着四个废物出行，图什么呢。
　　“没......”班奈特简短回答。心中直呼光明神啊，要拿什么拯救身旁这位。
　　他与鲁道夫等人相处久了，知道这就是帮魔鬼。你别看现在不动声色，心中指不定想好了八百种傀儡制作方法。
　　真是不要命啊！居然连那“阴阳鱼”都敢说，班奈特见过对方掏心，活生生做了半月噩梦。
　　德拉龙也不是好惹的，打个喷嚏，火焰能将地面烧出坑洞，也不知道这精灵骨头硬不硬，能不能留下指甲盖大残迹。
　　“也行吧，我雇佣你们。”米路纠结会，大发慈悲道。
　　乾城扯起嘴角，终于找到机会出声，“可我们不想带你。”
　　“你们不是缺钱吗？”来前，米路听蒙和大叔介绍过情况。
　　乾城“嗯”了声，淡道：“那又怎样？”
　　米路没有生气，脆着声音，不以为然道：“你说了算？”
　　就算领头者让他当，可现场能真正用上的只有一个战士，这种时候，对方有什么发言权吗？
　　眼看精灵回头看向自己，班奈特忙大声道：“他说了算。”
　　“你！”米路恨铁不成钢，但到底关系不熟，不好多说什么，他回头又看向乾城，“你什么意思？跟我置气吗？”
　　乾城摇头，“单纯觉得你没礼貌。”
　　“礼貌有用吗？”精灵冷哼声，手指轻动，从储物戒中变出钱袋，满满一袋大额刀卢，直接扔到地上。
　　乾城挑眉询问。
　　精灵骄溢道：“这里有一万，护送我到沙晰后再给你们一万。”
　　乾城没有动。
　　“你嫌不够？”米路甩手，又是一袋子钱扔到地上，“那再加一万。”
　　乾城还不动。
　　米路急了，趾高气扬道：“你别太贪心了。”
　　“我不爽，”乾城耸肩，两眼翻白道：“心情不好，不想干活呢。”
　　“心情有用？”还是那句话，精灵沉着脸，“你们出来就是赚钱的，姿态摆那么高，无非想敲诈我。”
　　乾城真无奈了，想象不到什么人家，会养出这么倨傲的人，“没人教过你要好好说话吗？”
　　“你有资格管我？”米路跳脚了。
　　乾城看他突然激动，怔了下。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米路红着眼睛，大喊道：“你算什么人！你凭什么教训我？”
　　“我......”乾城愣住了，试图安抚，“没，我没......”
　　“你就是想要钱，要钱！”再甩手，这一次，八个钱袋同时出现在空中，掉落到地后，因为袋口没扎紧，刀卢从中滑出，金灿灿铺了一地。
　　乾城结巴了，“你，这，这......”
　　“给你，都给你，十万！”胸膛剧烈起伏着，米路跟疯子似跺脚道：“够了吗？十万，就你们这水平的队伍，赚两年也不一定有！”
　　乾城缓慢眯眼。
　　德拉龙有所预感般，扭头看向他。
　　乾城盯着精灵，一会后又看向地面，不自觉舔过唇角，“嘶~那什么......”
　　“有点出息？！”德拉龙压低声音提醒。
　　乾城“咳”了声，从一地金黄上艰难转移视线，故作冷酷道：“我最讨厌人用钱砸我了，我是那没有坚持的......”
　　“我还有十万，到沙晰后就给你们。”米路直接打断。
　　乾城“哈？”了声，眨巴着大眼，“真的？”
　　米路满眼不屑，傲慢道：“当然，我从不撒谎。”
　　“那行！”没给其他人反驳机会，乾城直接拍板。
　　米路“呵”了声，像是早就知道这结果，鄙夷道：“那这些钱？”
　　乾城忙上前蹲下，舔着脸道：“没事没事，我们自己会捡。”
　　从气氛和洽到双方对峙，伍留完全看傻了，等到精灵扔出十袋子钱，他震惊到说不出话。
　　乾城前一秒还一副不为金钱所动模样，下一秒却狗腿送上笑脸。看他努力扒拉地上刀卢，德拉龙僵住了。
　　鲁道夫还算沉着，从始至终只耸了下肩膀。
　　看领头的答应下来，米路直接往帐篷里走，他骑了一天马，早累了。
　　乾城还蹲在地上捡钱。
　　牧民一家回过神来，因为感到尴尬，进帐篷的进帐篷，忙活挤奶的，忙拎上铁桶去干活。
　　德拉龙深吸口气，半边身子微微颤抖着，咬牙问乾城，“你这就答应了？！”
　　乾城手上不停，抬头看他，刚想回答......
　　才进帐篷的精灵又探头出来，颐指气使道：“你！过来！”
　　班奈特迎上对方视线，愣了下。
　　“过来啊，我要吃饭，你帮着烤！”
　　班奈特看向乾城。
　　乾城挥手，刻意大声道：“去吧，伺候好了。”
　　米路“哼哼”声，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等班奈特跟对方进帐篷，德拉龙忍不住了，一脚踩上刀卢。
　　乾城捡到他踩着的那袋，拍拍他小腿，头也不抬道：“起开。”
　　“您这就答应了？”德拉龙不敢置信。
　　乾城叹气道：“不答应，怎么弄他？”
　　德拉龙僵了下，慢慢挪开脚。
　　乾城捡完最后一袋，起身拍拍裤腿，面不改色道：“有钱不赚是傻子。”
　　“您真是为了弄他吗？”德拉龙看他贪钱模样，完全不敢相信。
　　乾城“啊”了声，真挚道：“真的是真的。”
　　“您刚才还说，最讨厌别人用钱砸您。”之后就变脸，速度太TM快了。
　　乾城竖起小拇指，朝天道：“任何话都是有前提的。”
　　德拉龙沉着脸等他说歪理。
　　乾城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
　　德拉龙纠结了会，看了眼左右，亡灵法师好像不感兴趣，第五魔王也就之前表现出愤怒，之后就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知道想些什么。
　　德拉龙很犹豫，最后没忍住内心好奇，凑上脑袋。
　　乾城一把搂过他脖子，另一只手跟撸狗似，使劲揉搓他脑袋，“我讨厌人用钱砸我，那是因为他砸的不多，他要是给的多，到我坟上蹦迪都行。”
　　“蹦......迪？”
　　最后揉了把龙脑袋，乾城松开手，颇为愉悦的哼着小调，“年轻啊年轻。”
　　看他也跟进帐篷里，兰斯洛特缓慢扫向鲁道夫，深意道：“他一直都这样吗？”
　　鲁道夫没想到，第五魔王会主动与自己搭话，平静点头。
　　德拉龙还站在原地，茫然抬手摸向自己脑袋，心中怒火发不出又熄不灭。
　　兰斯洛特表情不明，迈步前，自语自语了句，“麻烦。”
　　鲁道夫盯着他背影，直到所有人都进了帐篷。
　　米路花钱从牧民们那买了路上吃的干粮，外加几匹赶路用的马。第二天一早，他们准备出发。
　　昨晚上聊过路线，无论他说什么，乾城都点头答应。
　　天刚蒙蒙亮，六人牵来了自己的马。
　　男主人送他们到山坡上，乾城看到最高处有石头垒起的石堆，上面插着五米多高木柱，木柱从上到下，捆绑满蓝色碎布。
　　有风过，这些布匹发出“哗哗”声响。
　　之前来时没往这个方向走，乾城好奇道：“那是什么？”
　　“天幡。”
　　“天幡？”蓝天白云下，蓝色碎布招展，像通天的路标。
　　“是我们国家的人祈祷所用，这处天幡还是我们不久前刚立的。”
　　“祈祷什么？”乾城随口问了句。
　　“祈祷魔王们不要到我们国家来。”
　　“哈？”乾城傻眼了。
　　“很恐怖啊，你们从上大陆来，一定知道门罗城下那场战争吧，花仙子？”
　　“噗！”班奈特正在喝水，没控制住，全给喷了出来。
　　伍留没在意他举动，愁眉紧锁道：“希望上天能够听到我们的祷告，没想到短短时间内，居然会出现两位新魔王，花仙子还跟深海的那位，搅合到一起......”
　　乾城假笑两声，从天幡上收回视线。
　　“听说，第七魔王还对他们发出了邀请，什么啊，难道四位魔王要聚头吗？”
　　姆马俄王国紧邻厄日山脉，真有动荡了很难逃过。
　　“大家都在担心，他们会不会跑下大陆来，四位魔王啊，真打起来可怎么好？你们肯定知道，”伍留忧心忡忡道：“一百多年前，那两位魔王打架，直接将一个公国给移平了。”
　　乾城觉得再安静下去不好，安慰道：“也不一定会打起来啊。”
　　“不打？”中年男人瞪大眼睛，更慌了，“那还了得！他们不打，凑一起干吗？商量怎么灭世吃人吗？”
　　“嘶~”乾城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算了。”伍留摸摸脑袋，这些世界大事，平常他也没个人说，跟家里人谈论只会让他们担心，偶尔碰着老邻居们才能聊上一聊。
　　今天没控制好，说多了，他很不好意思，敦厚道：“你们都要启程了，不说这些倒霉话，有天幡在，不会有事的。”
　　看他自我安慰，乾城抿唇。
　　马上几人表情各不相同，兰斯洛特瞥了眼所谓天幡，满脸嘲弄。
　　鲁道夫“呵呵”声，大约是觉得滑稽吧。
　　德拉龙盯着天幡，颇有些惆怅。班奈特维持沉默，心中越发觉得，所谓的神，那是一点都靠不上。
　　但凡有神，但凡神有眼睛，天幡下这两魔息冲天的魔王还能在？
　　只有精灵什么都没想，不耐烦催促道：“行不行？走了！”
　　乾城“嗯”了声。米路直接驾马离开，鲁道夫等人跟了上去。
　　乾城犹豫再三，还是道：“不然以后别立了？”
　　“啊？”
　　“就是觉得可能不太灵？”可不是吗，刚立上自己就来了。
　　“啊？”
　　“算了。”看向牧民诧异表情，乾城自己就笑了，“没事~”
　　扯过缰绳，他驾马追了上去。
　　鲁道夫他们速度很快，米路一直驾马跑在最前，丝毫没有等自己的意思。
　　乾城也不着急，慢悠悠跟着。
　　过了半小时，离着老远，他看精灵坐下马匹忽然崴脚，下一秒，精灵整个人往前飞去。
　　马匹嘶鸣后侧身摔倒，米路跟皮球似，在草地上连滚了五滚。
　　等他稳住身形，茫然坐起，除了满头草屑外，右胳膊肿的抬不起来了。
　　“我，痛！”
　　鲁道夫等人也停下来，驭马围绕着他。
　　米路还没反应过来，喊痛后大怒道：“怎么回事？”
　　好好的，马匹怎么会摔倒，摔倒就算了，这些人明明就跟着自己，怎么也不护着自己点。
　　“你们干什么吃的？没看到我摔去了吗？好痛啊！”红着眼睛，米路抬头看向佣兵们。
　　“哟，怎么搞的？摔疼了？”鲁道夫笑嘻嘻询问，居高临下打量他。
　　米路转动脑袋，因为这几个佣兵从始至终没从马背上下来，他们将自己圈在中心，跟看猴似，没有半点关心。
　　“你们？！”
　　“没摔死啊？”鲁道夫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突然充满遗憾。
　　米路不吭声了，他本来还呻、吟着喊疼，这会注意到佣兵们表情，惊骇看向马匹。
　　马匹摔倒后没能爬起来，正痛苦打着鼻息。
　　米路脸色慢慢白了，仰头道：“你们......是你们干的，你们想，想干什么？”
　　“你说我什么来着？”兰斯洛特伸出手指，优雅舔过指甲，睨道：“买不起刀？”
　　“我......”米路终于害怕了。
　　兰斯洛特脑袋以不正常角度扭转，兴奋道：“请问，我能把你头上那两只小翅膀，一点点撕下来吗？”
　　“你......”注意到他舌头和脖子变化，米路畏怯道：“你是魔人？是魔人！”
　　“别撕太碎了，”鲁道夫打量米路的眼神，跟看死物没差别，“我还没有精灵傀儡呢。”
　　“你......”颤抖手指，米路屁股着地，努力往后退。
　　乾城终于驾马赶到，一眼，除了面无血色的精灵外，先注意到班奈特不忍表情。
　　德拉龙之前也生气，这会却好像气消了，骑着马，既没动手也没阻拦。
　　“少爷？”班奈特不知为何，开口唤了声。
　　乾城翻身下马，看上去有些温柔，“摔疼了吗？”
　　米路满脸惊惧，之前的骄纵，这会不见半分。
　　乾城继续靠近，打量过他全身，蹙眉数落鲁道夫，“下手也不知道轻点，真摔死了怎么弄。”
　　米路眼神微动，听他这么说，仿佛看到希望般，直勾勾望过去。
　　乾城担心道：“还有十万没拿呢。”
　　“弄不死的。”兰斯洛特也下马。他一迈步，米路拖着伤腿就想跑，可是身后有那红发少年，他无处可逃。
　　“精灵没那么脆弱，”兰斯洛特舔唇道：“我想换换口味。”
　　乾城“啊？”了声。
　　“精灵翅膀啊，”兰斯洛特活动指甲，蠢蠢欲动道：“撕下来分你一只？”
　　“我没兴趣，”乾城翻白眼，“有毛。”
　　“那烤着吃？”兰斯洛特提建议。
　　“太小了。”乾城说着，右手摸上自己鼻子，“我想摸来着。”
　　米路跟看魔鬼似，挨个看过他们，弱声道：“不，不要，你们......”
　　精灵摇头间，帽子从头上掉落，额头上，鸡中翅大小的两只翅膀，微泛绿光。
　　“呦，绿色的。”乾城感到稀奇，干脆蹲下身。
　　班奈特也从马上下来，看精灵惶惶不安模样，没忍住喊道：“你快喊爸爸。”
　　米路眼神茫然。
　　现场诡异安静下来。
　　班奈特豁出去了，指向乾城道：“你快喊他爸爸啊！”
　　“......”乾城面色复杂。
　　米路嘴唇颤动，满脸惊惶无措。
　　“喊爸爸啊！”班奈特急了。
　　乾城“不是”了声，扭头看向班奈特，默默道：“这会喊爸爸没用。”
　　班奈特：“......”


第86章 摸摸
　　乾城想，班奈特究竟是误会了什么？自己一直以来的言行都挺正常的啊，也不知道他没事瞎琢磨啥。
　　听到那声“爸爸”发音，兰斯洛特想起不好回忆，脸色更差了。
　　米路屁股着地，一手肿的抬不起，还能动的那只手，默默抓着地面青草，咬牙哆嗦着。
　　乾城蹲下去，与他目光平视。
　　精灵满眼惶恐，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乾城紧盯着那对翅膀，跟昆虫触角似，在主人惶恐不安中，还微微扑扇着。
　　挺好看的，之前远远看过的那些精灵，翅膀颜色都不相同，但没有一对会微泛绿光。
　　德拉龙身子突然动了下，从精灵露出翅膀后，神色微变。
　　乾城看了会翅膀，控制不住伸出手。
　　他手一往前，米路便尖叫，拖着伤腿哭哼哼往后躲。
　　“你是？”德拉龙从马上下来。
　　乾城“嗯？”了声，讪讪收手。
　　“你......”德拉龙靠近打量。
　　乾城咳嗽了声，刚那一瞬间，精灵看自己的眼神跟看变态似。
　　乾城有些尴尬，自我感觉也没有很吓人啊。
　　“绿色翅膀，”德拉龙弯下身，“精灵用翅膀与自然沟通，与人类不同，他们的天赋重过后天修炼，绿色翅膀最为罕见，听说只有王室一脉......”
　　“王室？”乾城抬起头。
　　德拉龙知道他不喜欢仰视，干脆蹲下来，“精灵王室数量稀少，一般不会离开精灵之森。”
　　乾城转回脸，眼神深沉不少。
　　“管他那么多，”兰斯洛特掏完耳朵掏鼻孔，大咧咧道：“王室更好，王室一定更好吃。”
　　“动了精灵王室，”德拉龙警告道：“必将遭受整个精灵族追杀。”
　　兰斯洛特更无所谓了，将挖出的鼻屎随意弹飞，笑道：“我不杀他们王室，他们照样要追杀我。”
　　德拉龙张开嘴，想说什么，居然无话反驳。
　　是了，是他忘了，身边这几位，那个顶个上了世界黑名单。
　　乾城也笑，带点自嘲和无奈，“他没说错。”
　　兰斯洛特会被追杀，自己也会啊。从“清醒”那刻起，就是世界公敌。
　　不过......他在意的不是这个，“你说数量稀少？”
　　德拉龙“嗯”了声。
　　乾城琢磨道：“稀少的东西都贵，王室一定超级贵吧？”
　　“您想干嘛？”德拉龙蹙眉道：“卖了他？”
　　乾城还没说什么。
　　德拉龙快速道：“省省吧，虽然黑市上会有人交易精灵，但王室情况又不一样，就是因为数量少，敢打王室主意，那就是个马蜂窝，没人愿意惹上一个种族。”
　　“不是，”乾城叹气道：“我是那卖人的魔吗？”
　　德拉龙干脆利落移开眼。
　　乾城自讨没趣，解释般说道：“我就想着珍贵么，要给他们送回去，能不给我几千万报酬？”
　　德拉龙翻白眼，“魔族将精灵王室送回去，怎么说？说我们是好心啊？”
　　鬼才信。
　　也有道理！乾城重新看向精灵，微笑道：“不是我们绑架的你吧？”
　　“不要......不，不要过来！”米路受到惊吓，这会完全顾不得他们说什么。
　　看他神志不清恍恍惚惚，乾城长叹口气。
　　“做成傀儡吧，”鲁道夫不愿意到手的鸭子飞了，蹲下身道：“王室哎，多好的收藏品。”
　　“不行！”兰斯洛特沉下脸，“我要吃。”
　　不说王室还没那么想吃呢。
　　“不能动，”站在龙族立场，德拉龙反对道：“给点小教训得了。”
　　“什么小教训？”鲁道夫不悦。
　　德拉龙认真道：“扭断他胳膊？不然扇他嘴。”
　　“不行啊，”班奈特小小声，如此暴力的事情，居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太可怕了，“您是龙族，身体强悍，断腿跟玩似，我们人类和精灵可没这么坚强。”
　　“你也想断腿吗？”德拉龙满脸不爽。
　　班奈特果断闭嘴。
　　“哈哈，”兰斯洛特姿态随意道：“还有东西敢从我嘴里抢食？”
　　眼看短短几分钟，咸鱼小队乱成锅，你一言我一语，气氛紧张又激烈。
　　乾城没有参与进去，一手摸着自己下巴，他以蹲着的姿势，往前挪了下。
　　米路只觉周围嗡嗡的，这些恐怖佣兵吵起来了。没吵别的，就吵怎么“杀”自己。
　　米路哭了，眼泪大串往地上砸，害怕被注意到，还能动的那只手，死死捂着自己嘴巴。
　　乾城距离他已经很近了，跟逗小狗似，伸出根手指，轻轻戳了下。
　　米路仍然抬着头，泪眼迷蒙看着恶魔们抢食。
　　乾城又戳了下，这次戳的精灵胸膛。
　　米路终于感觉到，低下视线，猝不及防一张脸，“啊！！”
　　乾城看他瞳孔放大，短促叫了声，眼看两眼一闭要往后摔，伸手拉了把。
　　拽着精灵衣服将人拉回来，乾城无奈极了，“你见鬼啊？”
　　用得着看自己就尖叫吗，难道是自己的笑容不够真挚？
　　“你你......”
　　鲁道夫等人瞥了眼，发现精灵没事，又开始针尖对麦芒。
　　乾城“嘘！”了声，安抚道：“别害怕，我问你几个问题？”
　　米路将哭出的鼻涕吸回去，懵懵懂懂点头。
　　乾城满意道：“你那翅膀，你们能飞吗？”
　　米路昏然摇头。
　　乾城有点失望，“不能飞啊，那，都说你们精灵是自然使，你们能做什么？”
　　米路努力擦去眼泪，看清身前蹲着的奇怪魔人，“我，我我......”
　　“你那翅膀，”乾城手心冒汗，试探道：“能给我摸摸吗？”
　　“摸？”
　　乾城兴奋啊，这心情跟快摸着熊猫差不多，“我就摸一下，保证就一下。”
　　头顶几“人”还在争吵，米路吸着鼻子，不安又犹豫。
　　“你，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精灵确认道：“就摸，不吃？”
　　“我对带毛的食欲不大，”乾城趁机道：“这样吧，你让我摸一摸，我不让他们吃你。”
　　“......好。”
　　乾城咧开嘴，这一次伸出手，精灵没再鬼哭狼嚎。
　　乾城如愿碰到那对绿色翅膀，先是指尖，慢慢的，顺着翅膀往根部抚了把。
　　“咦。”虽然羽毛看上去油光发亮的，但摸着并不光滑，手感很像前世养过的长毛兔，密密的，绒绒的。
　　乾城摸着摸着，另一只手也抬起来。
　　米路看出他是真好奇，没有想撕扯，稳住身形没有动。
　　乾城一手摸一只翅膀，慢慢的，没忍住捏了下。
　　米路“哈！”的叫了声，蹙眉道：“疼。”
　　乾城不动了，近距离，他打量着翅膀上的微光，自言自语道：“奇怪，跟加了特效一样。”
　　“什么？”
　　不知不觉间，头顶几位安静下来，他们不吵了，所有人看着乾城动作。
　　鲁道夫突然道：“您在干什么？好猥琐啊。”
　　乾城怔了下。
　　兰斯洛特戒备道：“你不会想独吞吧？你是不是打算一只都不分给我！”
　　德拉龙也担心道：“您是不是决定好食谱了？”
　　乾城收回手，先骂鲁道夫，“你不猥琐，你只是想把他全身扒光了，做成精品傀儡。”
　　亡灵法师耸肩，语气轻飘道：“只是改变成更美的生命形态，不碍事的。”
　　乾城背对精灵，开口吩咐班奈特，“扶他起来。”
　　“什么意思？”兰斯洛特不满道：“真想吃独食啊？”
　　“您真要吃？”德拉龙想要阻止。
　　一直以来，没看乾城吃过其他种族，难道是才决定好口味吗？
　　“我拜拜你们了！”乾城无奈道：“接了任务就要好好完成，护送他到沙晰。”
　　“不是说好了弄他？”
　　“你们不是弄了？”乾城回头扫了眼精灵。
　　再没相遇时的心高气傲，就算被班奈特搀扶着，少年也站不直溜，眼都不敢往他们身上瞟。
　　少说，心理阴影是留下了，占地面积，估摸有姆马俄草原那么大。
　　“您也太心软了。”鲁道夫不再多说。
　　“真不吃？”兰斯洛特不相信。
　　乾城走到马匹旁，棕色大马已经爬起来，“不能骑了。”
　　腿部受了伤，就算带着，只能小步慢跑。
　　“所以说么，”鲁道夫阴森道：“带着他，会成拖累。”
　　乾城双手抱胸。
　　看他思考，鲁道夫试探道：“您是想要，剩下的十万刀卢吧？”
　　乾城有点走神，漫不经心“哼”了声。
　　亡灵法师立马道：“逼他拿出来就是，他要不愿意，我可以帮他。”
　　储物空间除主人外无法打开，但亡灵法师总有办法。
　　乾城又看向班奈特。
　　班奈特赶忙扶精灵上前，指点道：“快喊老板。”
　　米路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乾城摇头，称呼什么的不重要，“他们说，你是精灵王室？”
　　米路神情紧张，轻点头。
　　“为什么到下大陆来？”
　　“我......”想起这帮人身份，米路含糊道：“出来游历。”
　　“就你一个？”
　　“不是，”米路老实道：“还有朋友，我和他们走散了。”
　　“你去沙晰，是找他们的？”
　　“嗯，他们也许会去那等我。”
　　“王室......”乾城审视他，“你的身份呢？”
　　“就，”米路深吸口气，身前这位，之前自称为魔，但从外表和言谈完全看不出，“普通王室成员。”
　　“是吗？”乾城不置可否。
　　米路立马道：“是真的，我奶奶的奶奶的奶奶的奶奶以前是女王。”
　　乾城沉默了会，“你们近亲结婚啊？”
　　“啊？”米路眼神茫然。
　　“之前讨论好的路线怕是不行了，在去沙晰前，我有其他想去的地方。”
　　米路没敢接话。
　　乾城微笑道：“想必，你是没意见的？”
　　米路赶紧摇头，嘴上也大声道：“没有，没有意见。”
　　乾城“嗯”了声，重新看向班奈特，“你带着他，有问题吗？”
　　“没有。”班奈特以前就骑马带乾城，只是，“那马匹呢？”
　　“马啊。”乾城也有点为难。
　　“我可以让它自己回家。”米路忙出声。
　　班奈特放开他。
　　乾城站在原地，鲁道夫和兰斯洛特也走过来。
　　咸鱼小队成员，表情各不相同，他们盯着精灵一瘸一拐走到棕色大马前。
　　米路轻声说了句精灵语，马匹转身，冲他们来时方向走去。
　　米路望着马匹，给自己鼓了好几次气，这才尽量维持平静转过身。
　　那群恶魔正站在不远处打量自己，米路很想逃跑，但是这会，他不得不控制好恐惧走回去。
　　乾城好奇道：“你对马说了什么？”
　　“我让它快快回家。”
　　“挺神奇的，”乾城笑了，“对其他动物也有用吗？”
　　“只要不是魔物。”米路小心道。
　　“赶路吧。”乾城看向天色，他们要在天黑前找到水源处，还要搭建帐篷。
　　精灵坐在班奈特身前，等找到小河下马，班奈特扶着他坐下。
　　乾城头枕着拿出来的行礼，翘着二郎腿，嘴上衔着根野草。
　　鲁道夫捧着巴掌大小骷髅，正耐心擦洗着。米路哪还能看不出他身份，之前马匹受伤，就是对方下的黑手。
　　鲁道夫擦了会傀儡，感觉到视线，抬眼看去。
　　米路正小心打量他，突然对上亡灵法师目光，愣住了。
　　鲁道夫刻意吓他，表情瘆人的很。
　　米路赶忙挪动身体，面朝另一边。
　　在场众人只有班奈特在忙活，他先找到东西生火，回来后，赶忙搭建好帐篷，然后带着盆子去到河边。
　　班奈特要下河捉鱼，看他撸起裤腿，米路一瘸一拐走过去。
　　乾城散漫视线落到精灵身上，鲁道夫也靠近过来。
　　兰斯洛特活动了下手脚，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德拉龙一人远远躲清静。
　　乾城欣赏够蓝天白云，伸着懒腰站起来。
　　他朝河边走去，米路正拦下班奈特，精灵拿着铁盆蹲到河水边。
　　乾城靠近时，听到他在说精灵语，很快，清澈河水下，能够看到鱼儿们游过来。
　　米路将铁盆凑过去，轻声又说了几句。
　　两尾红鱼跳跃上岸，准确落在盆中。
　　米路站起身，将铁盆递给一旁看傻了眼的班奈特。
　　“少爷？”班奈特转身才发现乾城靠近。
　　乾城挥手让他去忙，独自盯着精灵看。
　　米路右胳膊还肿着，因为哭过，整张脸凄惨无比。
　　“我......”米路张嘴。
　　乾城走到河水边，往里看了眼，稀奇道：“怎么做的？”
　　“我，就说肚子饿了，请它们帮帮忙。”
　　乾城下巴掉了，表情看上去愚蠢无比。
　　米路哪还敢乱嘲讽，急促道：“还是，您更想吃鸟？”
　　看精灵抬手举天，乾城傻乎乎仰头。
　　“我能叫下来，您想吃哪一只？”
　　乾城表情开裂，看了会头顶飞鸟，低头审视对方。
　　米路心慌道：“只要您不吃我就行，我不好吃的，真的，精灵肉可酸了，我很有用的。”
　　乾城两眼冒光，压根没管他说什么，起兴道：“你好好玩呀！”
　　------
　　远处，兰斯洛特觅食回来，剔着牙，眺望河水旁。
　　传说中神秘莫测的第八魔王，这会小孩般兴奋，拉着精灵手腕，两眼崇拜望着对方。
　　因为距离有些远，且乾城在，他们的听力放不过去，只能看到唇动，应该在说些什么。
　　“啧啧啧，”兰斯洛特意味不明道：“这精灵有些本事。”
　　鲁道夫蹙眉坐着。
　　“也该说，是你们家魔王没有脑子，”兰斯洛特刚吃了十多头魔物，满身血腥，“一副我是傻子，快来蛊惑我的表情。”
　　鲁道夫不语。
　　第五魔王打着哈欠，心不在焉般说道：“完咯完咯，你说我们老板，一会能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鲁道夫闭紧嘴。
　　第五魔王躺下来，眼神幽幽，嘴上却调侃道：“我要是光明教那帮人，我还调什么大军呢，准备一桌好吃的，咱家这位巴巴就能跑过去，他就是个，傻，逼。”


第87章 集卡
　　兰斯洛特那句“我们老板”分明是调侃，因为加入队伍来听其他人这么叫，也因为外界传他跟了新魔王。
　　除了一开始觉得面上过不去，适应了也没什么了不起。比起面子问题，近距离接触乾城这位魔王后，他发现有趣事情真很多。
　　对于长生种来说，尤其是被各族排斥的魔族，因为活动范围的局限，生活中很少能遇上感兴趣的事。
　　兰斯洛特心中有自己盘算，因而耐心好的出奇。不过免不了吐槽，因为每时每刻，乾城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亡灵法师表情冷淡，听他骂乾城傻逼也只瞥了眼。
　　“习惯就好。”鲁道夫以过来人语气，平静注视前方。
　　河水旁，乾城还拉着精灵的手，看上去无比亲热。
　　“很多时候，他就像个孩子，”鲁道夫究竟活了多久没人知道，他顶着张少年脸，淡漠道：“这会，不过是得到了新玩具。”
　　兰斯洛特勾起嘴角，视线虽在远处，注意力却在身旁，“你说魔王是孩子？”
　　这番言论要传出去，大川百亿生灵，起码能笑死一半。
　　“杀伤力巨大的孩子，”鲁道夫并不生气，语气还那样寡淡，“您觉得，是拥有强大力量的成年人恐怖，还是掌握力量的孩子？”
　　意有所指啊......
　　兰斯洛特.海勒转过头，意味不明盯着鲁道夫。
　　鲁道夫坐在草地上，冲他耸了耸肩。
　　河水旁，乾城终于跑回来，一手还拉着精灵。
　　因为乾城招呼，几人坐到一起，乾城兴奋道：“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四双眼睛同时望去。
　　乾城开心道：“他，米路，今天起，正式加入我们队伍。”
　　“啊？”班奈特第一个出声。
　　德拉龙表情复杂。
　　鲁道夫不出所料。
　　兰斯洛特盯了精灵眼，重新挖起鼻孔，“为什么？”
　　“好玩啊！”乾城拍手，炫耀宝贝似说道：“你们没看到吗？他就喊了声，好家伙，鱼自己进盆了。”
　　“稀奇吗？”兰斯洛特不以为然。
　　乾城猛点头，“他还能叫下鸟，自然之力啊。”
　　“他能让那两条鱼自己剥鳞吗？”
　　乾城愣了下，下意识看向米路。
　　精灵慌到结巴，“不，不能。”
　　“你别强灵所难！”乾城安抚米路，“没事的，有机会我要看你说的果树开花。”
　　“你是自愿加入的吗？”德拉龙突然问。
　　米路僵了下。
　　乾城也僵笑，“哎呀，怎么可能不是自愿的？”
　　“那好，”德拉龙看向乾城，“能问问，您是怎么邀请的吗？”
　　乾城摊手，“我就说，你加入，我不收你剩下那十万了。”
　　“就这样？”德拉龙不相信，转而看向精灵，“你说。”
　　米路犹豫了下。
　　乾城烦躁道：“得了，我还说，你不加入可能活不到第二天天亮。”
　　“......”德拉龙整个无语，“您这不是威胁吗？”
　　“我说的实话啊！”乾城指向兰斯洛特和鲁道夫，“你没看，这两馋成什么样了都？”
　　“您要这么说话的话，”鲁道夫笑着道：“他都加入了，之前那十万，也不好收人家的吧。”
　　乾城脸色变了，义正严词道：“亲队友明算账，加入之前都不算。”
　　鲁道夫还想说什么，抬眼见乾城阴沉面庞，识相闭嘴。
　　乾城满意了，挨个扫视过小队成员，点头道：“虽然一开始不那么愿意，但现在看着你们......”
　　篝火已点起，火光映照着一龙一魔王，一亡灵法师和正常人，这会还加上个绿翅膀精灵。
　　他语气欣慰道：“能凑齐你们这队奇葩，我居然有了集卡的快乐。”
　　“什么？”德拉龙皱眉，直觉不是好话，“奇葩？集卡？”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乾城掏出佣兵晶片，对兰斯洛特和米路道：“来，给你们说说我们小队历史。”
　　用简短话语，介绍过自己建立的佣兵小队。兰斯洛特表情倒还好，他对这方面不关注，只是更加确定乾城这位魔王不正常。他太亲近人类了，不仅仅表现在对人类食物的喜好上。
　　米路就不同了，身为精灵王室，对人类世界的大事经常关注。况且佣兵不只有人类会参加，曾经引发过轰动的咸鱼小队，因为名字太特殊，他还记得。
　　“你，你们......”过于惊讶让他忘了掩饰，直接喊道：“居然有大魔铸师与你们狼狈为奸！”
　　“......”
　　场面静了一瞬，米路自己先反应过来，精灵白了脸，额头上的翅膀都不动了。
　　乾城“哈哈”笑着，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再坐过去些，揽过精灵肩膀轻佻道：“你现在也跟我为奸着呢，以后注意点言辞。”
　　看他和善表情，米路大胆道：“那位大魔铸师是谁？”
　　乾城眯了下眼，拍他脸颊后松开手，随意道：“以后你们就认识了。”
　　没有按照之前计划好的路线赶往沙晰，乾城带着他们找香地。
　　所谓香地，听说是块能自然散发奇香的地方。
　　路上，他们经常碰到草原上的小动物。
　　乾城骑着马，看到花栗鼠在草丛间奔跑，冲一旁米路喊道：“叫过来！快！”
　　精灵坐在班奈特胸前吆喝两声，那些躲藏好的花栗鼠，果真蹦蹦跳跳出来了，大胆站在马前。
　　乾城从马上下去，一脸新奇伸出手。
　　米路到他身旁，只见精灵对着花栗鼠群说了几句，最前头的两只花栗鼠跳上乾城掌心。
　　乾城大气不敢喘，慢慢抬起手，近距离看着花栗鼠腮帮子。
　　“好可爱啊。”魔王大人席地坐下，德拉龙等人坐在马上，表情逐渐不耐烦。
　　乾城戳了下花栗鼠尾巴，笑着道：“长得真像松鼠啊！”
　　米路观察他表情，引导其他花栗鼠跳上乾城肩膀。
　　魔王大人开心坏了，其中一只花栗鼠满嘴草籽，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长尾巴扫过乾城手腕。
　　兰斯洛特眼神如看怪胎。
　　鲁道夫语气古怪道：“瞧我们老板，多天真烂漫。”
　　“你们看！”乾城从地上爬起来，笑容灿烂道：“小生灵啊。”
　　“了不起了不起！”鲁道夫敷衍道：“太好玩了。”
　　“可不是！”乾城看向米路，喜欢道：“自然之力真神奇啊。”
　　“和召唤师没什么差别。”说真的，鲁道夫不知道乾城在感动什么。
　　显然，米路很懂得怎么讨好乾城。远处飞舞的蝴蝶也被他召唤过来，鸟语花香中，乾城手托花栗鼠，沉浸在自然里。
　　兰斯洛特鱼脸褶皱，用怀疑语气道：“我们这是在干吗？”
　　好好的，青天白日也不赶路。就站在这里，看一个虚弱期魔王发神经吗！
　　“哎呀！”乾城转了圈，乐呵呵道：“你们看我像香妃吗？”
　　“我看您像跳鼠口粮。”德拉龙轻声。
　　下一秒，“嘭”声响起，围绕着乾城的花栗鼠群一哄而散，乾城蹙眉转身。
　　距离不到两米，半人高的魔跳鼠虎视眈眈。
　　若有其他魔人在场，一般的魔物还不敢靠近。
　　偏偏队伍里两位都是魔王，魔息收敛太好，就算灵敏如魔鼠，也只当他们是普通人。
　　“烦！”乾城很不爽。
　　米路早跑回去，独留他一人面对。
　　和灵巧的花栗鼠不同，魔跳鼠浑身漆黑，除却两颗大龅牙，身后还拖着扫把一样的尾巴。两颗拳头大小眼睛冒血光，长耳酷似芭蕉扇，里面布满灰黑毛发。
　　乾城的视力好到他看清，魔跳鼠耳朵里爬动的放大版跳蚤。恶心的他连连往后退。
　　“您这是？”德拉龙下马。
　　乾城举起手，对着魔跳鼠，姿势跟投降差不多，“别过来。”
　　“......”德拉龙不解，“您玩什么呢？”
　　“我不行，”乾城晃脑袋，指向魔跳鼠，“太恶心了，我怕老鼠。”
　　“刚才的花栗鼠呢？”
　　“不一样，”乾城没心情说了，躲到德拉龙身后，恶狠狠道：“弄死它！”
　　德拉龙没动。
　　魔跳鼠先发动攻击，只见蹲着就有半人高的老鼠一跳十米高......马上众人跟着抬头。
　　魔跳鼠大有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那意思。
　　班奈特没动，鲁道夫也没动，他跟鲁道夫不一样，鲁道夫不动是因为无所谓，他不动则是因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眼看要被“泰山压顶”，马上有黑影窜空，短短两秒，血雨劈头浇下。
　　乾城身周黑雾蠕动似活物，将他和德拉龙罩在其中。
　　等到黑雾散去，只见兰斯洛特安然坐回马背，那可怜的魔跳鼠，被他撕成两半，肠子等流了一地。
　　班奈特等人更是凄惨，鲜血淋头猝不及防。他们就在正下方，身上除了魔鼠血液外，还有各种零碎器官挂着。
　　“呕！”米路何曾见过这场面，弯腰将昨晚吃的，全贡献给草地。
　　班奈特使劲擦眼睛，刚才不小心，有几滴血渗进去了。
　　鲁道夫脸色也难看，虽及时拿出件衣服遮挡，可作用实在有限。
　　乾城扫着“满地狼藉”，被分成两半的魔鼠身体还一抽一抽的，草地红了，血腥味浓的让他头疼。
　　“你就不能文雅一点？”
　　“啥叫文雅？”兰斯洛特身上倒干净，指甲上的血被他仔细舔去，“不要学人类那些坏习惯，都是杀，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干啥。”
　　“你是魔王，”乾城不认同道：“得有格调。”
　　精灵正在一旁吐，没想到会突然听到，如此石破天惊的话，吓得口中脏污又吞回去。
　　班奈特好心帮他拍背，看他吐出又咽回，没忍住爆发更响亮的一声“呕！”
　　眼看两人肩搭背，比赛似在那呕不停。乾城脸青了紫，紫了绿，最后干脆甩手离开。
　　好在那之后，他们很顺利找到香地。
　　乾城一到地方就赖下不走了，他需要这股奇香洗涤心灵。
　　香地处在一处山坡下，湖泊旁。
　　乾城刚到时，还研究了会香味究竟从哪来。这地方没有花，树木很普通，草地看上去也正常，唯一特殊点的是泥土颜色。
　　蓝色泥土自带芳香，乾城猜测着，也许是泥土中的微量元素导致。
　　湖泊倒映天地，天际偶有鸟鸣。
　　乾城享受着微风吹拂，仿佛置身花海。他躺在山坡上惬意假寐，大有一副，在此地老死的架势。
　　班奈特作为小队后勤，搭好帐篷后，忙着抓鱼做饭。
　　德拉龙出去转了圈又回来了，看精灵帮班奈特干活，干脆走到乾城身边。
　　鲁道夫跟乾城相似动作，一动不动躺在那，德拉龙来了，他也没反应。
　　湖泊旁，精灵手脚麻利，一点王室架子也没有。
　　兰斯洛特消失了会又出现，他行踪向来诡秘，乾城心很大，从不过问。
　　他躺到天色渐暗才爬起来，一睁眼，发现身边坐了几人。
　　“你们没转转去？”
　　湖泊旁已经生好火，他们几人却在山坡上躲清闲。
　　德拉龙“嗯”了声，鲁道夫刚睡醒似揉着眼睛。
　　乾城目光不自觉落到山坡下，营地中，米路正背对着他们在锅中搅拌。
　　精灵动作很是隐秘小心，按理来说，距离这么远，应该看不清。
　　乾城等人显然不在那个“按理”范围内，他和兰斯洛特有很广的探知范围，甚至一定程度上，压根不需要眼睛。
　　“嗯......”托着自己下巴，乾城默了会，忍不住问道：“他是往里放了什么吧？”
　　米路这些天一直帮着做饭，班奈特压根没防备。
　　鲁道夫搓完眼睛，整理起衣服，似笑非笑道：“调料吧。”
　　乾城“哦~”了声。
　　很快，山坡下传来班奈特喊声。
　　乾城坐着没动，鲁道夫等人也没起身。
　　米路忙前忙后，殷勤非常，他甚至主动盛了碗粥，颠颠端上来。
　　“呦呵！”鲁道夫来劲了。
　　德拉龙沉着脸不吭声。
　　兰斯洛特也笑，嘲弄道：“啧啧，好像很美味哦。”
　　乾城嘴角抽了下，看精灵目标明确跑到自己跟前蹲下，巴结道：“您先吃。”
　　乾城不想接，精灵却流露出些许委屈，弱声道：“是我做的不好吗？”
　　乾城没办法，看似平静拿过那碗粥。
　　米路很快站起来，兴高采烈又跑下去。
　　乾城盯着碗中食物，长“嘶~”了声。
　　“您倒是吃呀，”兰斯洛特哈哈道：“别浪费小东西好意，你不是觉得他可爱吗？多好玩呢。”
　　乾城眉峰微挑，想说什么，山坡下，那瘦小身影又跑了上来。
　　乾城看着米路蹲在兰斯洛特身前，捧着碗真诚道：“您也喝。”
　　兰斯洛特愣住了。
　　鲁道夫在旁玩味道：“我的呢？”
　　“你自己盛！”米路完全是两幅面孔，前一秒不耐烦，后一秒看向乾城与兰斯洛特，谄媚道：“您们快喝吧~”
　　乾城&兰斯洛特：“......”


第88章 咖喱鸡
　　精灵脸上还挂着讨好笑容，仿佛只是单纯的势利眼。
　　兰斯洛特愣那一下，回神后接过碗，他没乾城的“文雅”，笑着将碗往精灵嘴边送。
　　“你喝。”
　　“不，我一会......”米路想要拒绝。
　　兰斯洛特“嗯？”了声，无形威压让精灵动弹不得。
　　米路神情变了。
　　兰斯洛特嘴角上扯，分叉舌头探出又缩回，瞳孔颜色越变越深，一字一顿道：“我让你喝！”
　　不是商量语气，是命令。
　　米路血色快速消失，挣扎着妄图后退。
　　乾城摇了摇头，盯着碗中稀饭看了会，凑近后闻了下。
　　“喝呀。”将碗凑到米路嘴唇上，兰斯洛特兴致盎然。
　　乾城对一旁闹剧视若无睹，招手唤来鲁道夫，“你尝尝？”
　　鲁道夫面不改色，接过碗后，当真小小抿了口。
　　乾城好奇道：“什么东西？”
　　“是毒，”亡灵法师耸肩，“无色无味，好东西啊，纯天然的，应该出自精灵一族。”
　　乾城眨巴眼，“会死吗？”
　　“会死的比较好看。”鲁道夫又尝了口，在舌尖仔细回味着。
　　乾城蹙眉道：“对魔族也有用？”
　　“有用，不是一般的毒。”
　　“那......”乾城观察道：“你没事？”
　　“您在担心亡灵法师中毒？”德拉龙从精灵跑上来后就不吭声了，这会忍不住道：“不如担心鱼被淹死。”
　　亡灵法师必备技能，善制毒药。长年累月下来，早百毒不侵了。
　　“这位可是半步巫妖，”德拉龙跟乾城久了，将乾城坏动作学了七七八八，比如这会，他翘起二郎腿道：“世上恐怕还没有，能毒死他的药。”
　　“哐啷！”另一边，兰斯洛特将碗强硬塞回精灵手中，正逼着米路喝粥。
　　米路捧着碗，想挥开又不敢，刚才他全身动弹不得，这会两只手终于恢复点知觉。
　　听闻旁边轻描淡写一句亡灵法师，他就已经瞪大了眼睛，哪里想到......惊骇眼神落到那不起眼的少年身上，他旁边的伙伴，刚说什么来着？
　　半步......巫妖？？
　　“你，你是......”
　　“可惜了。”兰斯洛特看粥被打翻，伸着懒腰站起来。
　　德拉龙看向精灵，面无表情道：“你在亡灵法师跟前下毒，班门弄斧。”
　　兰斯洛特看够戏了，一把提过米路领子，直接将精灵从地上拎起。
　　米路跟兔子似尖叫着，只能无力挥舞手脚。
　　乾城恢复之前的姿势，双手垫在脑后躺回去，懒洋洋道：“别弄死了。”
　　“救我，救......命！”
　　最后一字拉长音，湖泊旁，班奈特一脸迷茫盯着山坡上，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米路被第五魔王带走了。
　　掐着脖子，就那么飞到空中。
　　“精灵一族还是有很多宝贝的，”鲁道夫深意道：“听说，精灵之森最深处有口不老泉，喝一口泉水能多活百年。”
　　“这么好？”乾城闭着眼睛，“那他们族里，不是有很多老怪物？”
　　“是听说有很多上一元年的老家伙还活着，就沉睡在精灵城堡中，这也是精灵一族人数稀少，却无人敢犯的重要原因。”
　　乾城隐隐听到几声惨叫，睁开眼道：“上一元年？”
　　“一百万年前。”
　　“他们有不老泉，完全能跟各国王室做交易。”王公贵族，哪个不想活得长，大川七大种族，人类，巨人和矮人都算不得长生种。
　　“精灵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其他种族，”鲁道夫回忆起什么，嘲讽道：“就算强大如龙族，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野兽，人鱼更是，连个人形都没有。”
　　“人类呢？”
　　“他们视人类为贪婪一族，因为无止境建造大城市破坏自然，要不是有魔族在旁逼迫他们团结，呵呵。”鲁道夫冷笑。
　　乾城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声，忽然看向德拉龙，“你是在提醒他吗？”
　　“什么？”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跃到自己身上，德拉龙怔了下。
　　乾城扫过鲁道夫，支着下巴道：“提醒那小东西，我们中间有亡灵法师。”
　　“您都让他加入了，”德拉龙面不改色道：“我以为，您不在意他知晓我们的身份。”
　　“你这么说好正当。”乾城笑起来，“我竟无言以对。”
　　“难道不是吗？”德拉龙硬邦邦道：“要是我做错了，你可以惩罚我。”
　　“我怎么舍得呢，”乾城面带调侃，起身道：“我超喜欢龙的。”
　　德拉龙不吭声，他和鲁道夫目视着乾城跑下山坡。
　　米路被从半空中扔下，沙袋般砸进湖泊。
　　下一秒，兰斯洛特身影无声出现。
　　鲁道夫还看着山坡下，幽声道：“知道傻子为什么难对付吗？”
　　兰斯洛特远眺乾城身影。搅弄整个世界，让大川无数种族失眠的新魔王，这会正跟人类蹲在一起研究烤肉，神情看上去无比认真。
　　身旁亡灵法师意有所指道：“因为，你不知道他是真傻假傻。”
　　德拉龙深吸口气，迈步往下走。
　　当晚过的还算平静，除却某精灵因为疼痛呻、吟了大半夜。
　　第二天天亮，乾城终于觉得腻了，启程赶往五味河。
　　顺着伍留指引的方向，他们沿河而下，你别说，河水虽是一个颜色，但每隔千米，味道就不同。
　　乾城下了马，拿着个瓷碗，一会尝一口。
　　酸味倒还好，甜味有些淡 ，苦味很难喝，辣味特别像浓汤。最后的咸味，跟放了盐搅拌的清水没两样。
　　他们顺着五味河往前走了三天，途中遇到其他牧民。乾城让班奈特带上钱去买吃的，整个游手好闲。
　　米路挨了顿毒打后变得沉默，也不帮班奈特干活了，看上去死气沉沉。
　　乾城头两天还没说什么，第三天听他一直哼哼，转头说兰斯洛特，“你下手太狠了，揍的都没人形了。”
　　精灵恢复很快，就算如此，让相熟的人来，恐怕也认不出。
　　“狠吗？”兰斯洛特活动胳膊，轻松道：“没剥皮没抽筋，怎么算狠呢。”
　　乾城叹息，“好歹是王室，留点面子么。”
　　“王室怎么了？”兰斯洛特盯着米路，馋道：“听说大陆桥那两位就爱吃、精灵，什么盐烤啊清蒸啊，味道想必不错。”
　　西南大陆间有相连的狭小大陆，里头居住着两位魔王。
　　乾城听兰斯洛特提起，好奇道：“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兰斯洛特掏耳朵，随意道：“那边都是沙漠，我才不去。”
　　海里来的，上陆就够不舒服了，谁会往沙漠里跑呢。
　　乾城“嗯”了声。要说起大川魔王们也是有趣，看似被各族镇压圈禁在领地内，其实分布位置相当关键。
　　中心大陆最为繁华，偏偏厄日山脉将其从中划断。两边的种族要想来往就必须穿越山脉，因为魔王的存在，危险指数暴增，导致长久以来的隔阂。
　　西大路与南大陆同理，两块大陆明明有相连的大陆桥，本来交流沟通不成问题，偏偏因为地理环境和魔王存在，鲜少来往。
　　因为马儿轻颠，米路又哼了声。
　　乾城收回注意力，继续劝兰斯洛特，“那就是个傻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他......”
　　“你少假好心！”看似虚弱的精灵，突然爆发出怒吼。
　　乾城呆住了，就连班奈特都傻了。
　　米路恶狠狠瞪着乾城，没了前几天的谄媚讨好，用力道：“你就是花仙子吧！你卑鄙恶毒，你这个坏东......”
　　班奈特赶忙捂住身前少年嘴巴。
　　乾城轻拍马脖子，队伍停下来。
　　“放开他，”先吩咐班奈特，乾城好整以暇道：“小东西，怎么猜出来的？”
　　班奈特满脸惊恐，看上去，比骂了脏话的米路还要害怕。
　　嘴唇被放开，米路先“呸”了口唾沫，冷笑道：“魔王，半步巫妖，人类，很难猜吗？”
　　见识过兰斯洛特动手，恐怖程度和一般魔人没法比，如果他真是魔王，那领队的乾城又是什么人？这世上有谁能指挥得动魔王吗？
　　以前的话，米路会说没有。可是前段时间门罗城下那场战争，全世界都看到了，突然冒出的第八魔王，那顶神秘黑轿！
　　若这样还不敢肯定，那亡灵法师呢？
　　当日阻挡下百万魔物的亡灵大军，给多少人留下阴影，还有那条巨龙，没猜错的话，经过这些天观察，就是红发少年了吧！
　　“你们真当我是傻子啊，”米路挺起胸膛道：“对我毫无遮掩，还想我不要发现！”
　　乾城长叹口气，没有恼怒，话语中满满都是无奈，“你怎么不害怕了呢？”
　　没有确定自己这行人身份时，反倒伏低做小，真确认了却敢下毒又痛骂？
　　“你活腻了吗？”乾城语气平静。
　　米路受刺激般大喊道：“我才不怕你们！恨只恨，我没有能杀了你们！”
　　“为什么？”乾城问。
　　米路一副舍生取义架势，不屑道：“你们如果是普通魔族，我可以苟延残喘讨活，可你们是魔王，身为精灵王室，但凡有一丝可能，我也要动手杀了你们！”
　　“哎。”乾城扭过头去看兰斯洛特，“你瞅瞅，这孩子多傻。”
　　“弄死吗？”兰斯洛特无所谓。
　　乾城觉得没法沟通，重又转回头去，“那就不去沙晰了。”
　　米路愣住了，他以为魔王要对自己下手，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
　　“你要装疯卖傻，我也就送你过去了，”乾城摇头道：“可你是又傻又不要命啊，我暂时还不想暴露身份，得委屈你同行了。”
　　“你说什么？”
　　“做错事情总要付出代价的，”乾城认真道：“刺杀失败就该留下来当牛做马。”
　　“你妄想，你算什么东......唔，嗯，唔！”米路张大嘴巴，话说一半猛地吞下口云雾，再开口，咿咿吖吖发不出声音。
　　乾城好脾气道：“嘴太碎了，先安静几天。”
　　“接下来去哪？”鲁道夫出声问，既然不去沙晰的话，下大陆总共没几个国家。
　　乾城翻看着地图，自言自语道：“大川一共就两个帝国吧......”
　　上大陆王国居多，面积都不算很大，跟前世欧洲有那么点像。
　　“达连美帝国......”盯着相关资料，乾城充满期待道：“七亿人口呢，五百八十万平方千米。”
　　途经这么多国家，千万人口都是少数，好家伙，这一个帝国就有七亿人。
　　“有风车镇哎，”乾城看着地图上的标注，“元年古墓群？”
　　“一百万年前的坟，”鲁道夫讲解道：“没什么好看的，早被搬空了。”
　　乾城顿了下，抬眼满是怀疑。
　　鲁道夫坦然道：“跟我没关系，帝国发现的，我可进不去。”
　　“有咖喱鸡耶！”乾城摸上下巴，眼睛亮了，“还能观鲸哎！”
　　兰斯洛特翻起白眼。
　　乾城挥手向前，活力满满道：“咸鱼小队走起！目标，咖喱鸡！”


第89章 奴隶
　　从“姆马俄王国”前往“达连美帝国”，途中要经过几个小公国。
　　在到达公国前，咸鱼小队碰上支魔羚羊商队。
　　这还是乾城第一次看到魔羚羊，长相大体像山羊，弯角，象鼻，毛发短粗又硬，黑灰两色排成长队。
　　鲁道夫本意是避开人类行动，毕竟队伍中只有一个人，越接近，暴露风险越大，现在还有个不稳定因素，精灵。
　　虽说米路还说不了话......
　　乾城显然不是这样想的，看到商队的下一秒，他就弃马跑过去了。先跟商队中的人闲聊，然后借机摸魔羚羊，最后干脆花钱坐上其中一头。
　　“超有意思！”坐上后，乾城还回头冲他们招手，“你们坐吗？”
　　都是交通工具，老实说，德拉龙理解不了乾城的兴奋。当初骑自己时也这样，说到底，乾城好像并不喜欢任何，他只对新鲜玩意感兴趣。
　　这玩意可以是龙族，可以是魔羚羊，甚至可以是头猪。
　　德拉龙心情突然不美丽了，乾城却一无所知。他从队伍里得不到回应，只好拉着商队中人闲聊。
　　这支商队是从姆马俄王国东部赶去“比拉德公国”卖布的，顺带也卖些铁器。
　　魔羚羊速度不快，优点是能驮运重物，体壮耐劳。
　　乾城执意要跟商队同行，班奈特等人压根劝不动。
　　将带着的食物贡献出大半，当晚，他们从商队那换来晚餐，是盆手抓饭。配上扁豆糊和蔬菜汤，乾城吃的津津有味。
　　没办法，他太久没吃米了，一路走来，不是土豆就是面饼。而且比起跟队伍中的怨种们面面相对，与商队中的男人们聊天更有趣。
　　乾城骑着魔羚羊，听他们说起路上见闻，商队哪里都去，经常碰上稀奇古怪的事。
　　乾城听得开心，后来混熟了，他们再花钱买吃的便宜了不少。
　　晚上露营，商队中的管事，甚至会邀请他们一起住帐篷。
　　德拉龙从来都是拒绝的，到夜里就坐在篝火旁一动不动。
　　鲁道夫随遇而安，跟着乾城混吃混喝混睡，一点不带难为情。
　　班奈特很老实，经常帮着商队干活。兰斯洛特看不明白，大多时候敬而远之。
　　米路知道叫也没用，就算把消息放出去了，告诉商队眼前这帮是魔鬼，靠他们的力量救不了自己不说，还要多搭进去几十条命。因而，他只难受的时候“嗯嗯啊啊”叫上两声。
　　商队中人也问过，乾城就说那是自己的傻弟弟，脑子有问题。
　　等后来熟悉些，他们问起乾城出行目的，乾城便流露哀伤脸，说是带着弟弟遍寻名医。
　　他这么说，目光哀哀戚戚，成功赢得更多同情。那之后商队再开火，经常免费给他送吃的。
　　兰斯洛特很不耻，忍不住背地里吐槽，“居然靠人类同情换取食物，真是魔族耻辱！”
　　德拉龙和鲁道夫算是过来人了，看得多了自然淡定，心情好时，会回一句“要习惯”，心情不好时，经常翻个白眼就走。
　　乾城摸清楚魔羚羊脾气后，敢上手摸了。
　　魔羚羊鼻子很像大象鼻，就是短了些，走路的时候一直左右摇摆着，相当可爱。
　　乾城上手摸捏，兴奋的原地跳脚。
　　米路瞪着大眼，鲁道夫不知何时，凑到他旁边阴阳怪气道：“像不像当初摸你翅膀？”
　　拿自己高贵的羽翼和魔羚羊比吗？米路气疯了。
　　亡灵法师惹得精灵哇哇大叫后，事不关己走到一旁。
　　乾城听得动静，很快过去，拿才摸过羊鼻子的手，碰上精灵额头，关切道：“怎么了？”
　　米路下半身被黑暗能量限制，两条胳膊也被捆绑在一起难以挥舞，乾城手一靠近，他马上张嘴咬。
　　乾城吓了大跳，收手后退，看清精灵满口尖牙，后怕不已，“属狗的你？”
　　“唔唔！”米路挣扎着。
　　商队停下来休息，他们也在一旁铺了地毯。米路身后有背囊，他这一动，连人带包一起摔倒。
　　班奈特跑过来将他扶起，乾城仍蹙着眉头，“怎么了你？”
　　除了头两天情绪激动点，这几天还好啊，突然发什么疯！
　　“唔唔！”说不出话，精灵满眼恨意。
　　乾城蹲下身与他平视，“我就是来看看你怎么了。”顺带着撸撸翅膀。
　　米路先瞪魔羚羊，扭头又恶狠狠看向乾城。
　　乾城后知后觉道：“你嫌我手脏？”
　　精灵不吭声了。
　　乾城自我反省道：“好吧我承认，对待你，我确实像对小猫小狗，不过那是因为，你翅膀太可爱了，我没有恶意的......”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米路更疯。
　　就算班奈特扶着他，精灵仍然低吼着要扑过去。
　　乾城后挪了点，竖起手指“嘘！”了声。
　　米路不为所动，精灵这会只想咬死对面的魔人。
　　乾城伸手指向旁边，兰斯洛特正闭眼睡着。
　　乾城提醒道：“你要吵醒他，恐怕要掉牙。”
　　上次打的就很凶，闻言，米路果然平静些了。
　　乾城抓紧道：“你想跟他一样，满嘴金牙不？”
　　班奈特配合咧嘴，精灵一回头，迎着阳光，差点闪到。
　　米路流露出嫌弃，彻底安静下来。
　　乾城松了口气，拍拍膝盖站起身。
　　精灵不挣扎了，班奈特却很受伤，男人独自去角落拿出块镜子，对着满口金牙看了半天。
　　乾城走回商队里，途中鲁道夫跟上来，阴阳怪气道：“他惧怕那条鱼，却不怕您，是不是不好？”
　　乾城定定看了他半天，看的亡灵法师皱眉，终于伸出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鲁道夫一动不动，乾城却半句话没有，直接转身。
　　商队继续往前走，路上遇到云豹，野兽不知何时盯上的他们，突然跳出来。
　　魔羚羊受到惊吓，最前头几只纷纷后退。
　　乾城使了个眼色，让鲁道夫等人装一装。表情太淡定会引来怀疑，毕竟一开始没有说出佣兵身份。
　　“咻！”“轰！”
　　在德拉龙犹豫是否放出点气息吓走云豹时，商队中的护卫们训练有素，他们将一种特制信号弹打到空中，刺耳响声和炸响火光，让云豹飞速逃走。
　　乾城等商队恢复秩序后，凑上去打听，“这什么？”
　　“驱兽哨，但凡远距离移动的商队都会配备。”
　　“能给我看看吗？”乾城一脸无害。
　　护卫这些天混熟了，驱兽哨又没有实际杀伤力，男人没有防备，直接递给乾城。
　　乾城拿在手心里把玩，发现造型很像火折子，再看了两眼没什么稀奇，很快还回去，“有野兽出没都能用吗？”
　　挺好，不用动手避免受伤。
　　“一般的野兽，只要不成群都能吓走，”护卫简洁道：“只要别碰上魔物。”
　　乾城歪头。
　　看出他好奇，护卫轻叹道：“在外行走的，宁可遇上野狼群，也不愿意碰上落单魔物。”
　　乾城八卦道：“你们都遇上过什么厉害魔物？”
　　“虽然很少，但运气差就有可能碰上魔虎。”
　　“魔虎？”乾城眨巴眼。
　　“同为魔物，开智情况不一样，危险程度也不同，像草原魔虎，大多狡诈凶残，”护卫顿了下，唏嘘道：“前两年，有支小型商队碰上魔虎，一个也没能逃回来。”
　　护卫语带悲伤，“听说三个月后，搜寻佣兵们找到他们遗物，骨头都被啃完了。”
　　乾城跟着轻叹。
　　“不过，最让人闻风丧胆的还是魔人部落。”
　　“魔人部落？”乾城语气诧异。
　　护卫也不奇怪，“大家都说魔人很少聚集生活，那也要看地理环境，像我们国家，地缘辽阔人数稀少，好多魔人家庭会居住在一起共同捕猎。”
　　“王国不管吗？”
　　“草原这么大，寻找他们也要人力和时间，牧民们每年分旗聚集一次，经常到那时候，才发现有家庭消失了。”
　　乾城想起接待过自己的牧民家庭，看上去日子非常宁静，却原来也不安全。
　　“消失的人家多了，王国军才会行动，不过那也够费力的，魔人们并不会长期呆在一处不动。”护卫讲起普通百姓生活，恨道：“真希望魔族能够快点灭绝。”
　　乾城“啊”了声，尴尬道：“对。”
　　“哎，也不知道这年情是怎么了，前个几年，才有灭世预言流传，结果真的出来第七魔王，”护卫长叹口气，跟周围人一起抱怨道：“还没担心够呢，又跑出个第八魔王，我看是要完。”
　　乾城默默闭上嘴。
　　结果商队中人聊起来，完全没有忽视他，“小弟，你们从上大陆来，快说说，那边情况真糟吗？”
　　乾城又“啊”了声，挠头道：“还好吧？”
　　“伊尼日死了不少人吧？大川通报上的数字，完全不可信啊！民间不是一直有佣兵传，实际死亡人数，是光明教对外公布的三倍吗？”
　　乾城沉默。
　　“上大陆集齐那么多军团又有什么用啊，还不是让第七魔王跑回厄日山脉了，听说还从蒙利夫王国抓去不少矮人。”
　　乾城看起风景，努力缩小存在感。
　　“那第八魔王还不知踪迹呢，真愁人。”
　　乾城不小心扫到兰斯洛特，发现第五魔王冲自己乐个不停。
　　“兄弟，你说，新魔王会跑哪去？”
　　乾城舔过嘴角，直愣道：“那谁知道。”
　　“真希望他突然死了。”护卫双手合十。
　　乾城嘴角抽了下，还算平静道：“多竖几根天幡吧，愿望会实现的。”
　　“你说得对！不过......小弟，你最好别在比拉德停留太久。”
　　乾城“哎？”了声，疑惑道：“为什么？”
　　商队中的人没有再回答，而乾城也很快知道原因。
　　第九天傍晚，他们终于到达“比拉德城”，还没进城，先看到一眼望不到边的长队。
　　商队有通行证，走的特殊通道。乾城与他们告别后，带着班奈特等人排到队伍中，漫长的两小时后，他们终于走到城门下。
　　“每位进城的，都得上交入城费。”穿戴胫甲的士兵手握长、枪，面庞冷厉。
　　乾城老老实实排着队，班奈特凑他耳畔嘀咕道：“太夸张了，真离谱，进个城还得收费！”
　　你说地下城也就罢了，因为地面上危险，地下城运行又昂贵。
　　好好的人类城市，进城收费？什么鬼地方！
　　乾城摇头不语，轮到他后麻利掏钱，进城，还来不及打量街道，他右腿就被抱住了。
　　“您要买奴隶吗？”中年男人嗓音嘶哑。
　　乾城低头看去，先看到男人胳膊上浓密毛发，不只是胳膊，手指甚至脸庞，男人汗毛长又黑，乍一看跟野人似。
　　乾城试着动腿，男人抱得更用力了，“您看看，我儿子半笼高了，能干活了！”
　　从身后拽过小男孩，男人将儿子拉扯到乾城身前。
　　“不......”乾城话还没说完，男人马上道：“不然您要买女奴隶吗？看看我女儿吧！”
　　男人语气慌张，从身后又拉出个姑娘，看着才五六岁大，睁着双浅蓝眼瞳，呆呆地，也不哭闹。
　　“我......”
　　“嗬！”男人脑袋突然往后仰去。
　　乾城来不及开口，就看几个士兵走过来，一把扯过男人头发，将人拖到街角拳脚相加。
　　乾城怔住了，一切发生太快，完全摸不着头脑。
　　拳头暴击肉、体声音传来，男人蜷缩身体哀嚎，之前被“推销”的女孩发出压抑哭声，这么小的孩子，亲眼看着父亲被暴打，哭也知道捂住嘴巴。
　　她的哥哥，那个只比她大些的男孩，这时候却眼巴巴盯着乾城，满眼渴望。
　　乾城蹙眉，刚想迈步，另一个士兵走过来，冷冰冰道：“不好意思，你们进城吧。”


第90章 帝国
　　乾城听着角落微弱下去的声音，再看身前男孩充满恐惧的眼，犹豫了下。
　　初到“比拉德”，人生地不熟，最好是别管闲事。
　　可是......
　　小男孩还眼巴巴望着自己，那姑娘捂着嘴巴，正试图往角落里走。
　　现在过去的话......瞥了眼凶巴巴的士兵们，这帮人，恐怕不会顾忌孩不孩子的。
　　“哎。”乾城长叹口气。
　　鲁道夫耸了耸肩。一行人，除了乾城面露不忍外，班奈特正小心翼翼打量左右，街道看上去还算干净，比起去过的其他城镇，顶多萧瑟了些，到处都是士兵。
　　明明没有听说“比拉德”这边在打仗，城门口士兵多也就算了，都进城了，街道上还有不少巡逻小队。
　　来往除了商人外，佣兵们倒也常见。所有人都埋头赶路，很少能看到停下交流说话的。
　　这气氛......实在古怪，班奈特不敢吭声了，蹙眉看向角落。
　　男人还在被拳打脚踢，鲁道夫站在最前头，一脸看好戏。德拉龙微蹙眉头，看上去对周围人类很不解。
　　兰斯洛特歪头掏耳朵，耸拉着眼皮，一会打个哈欠。
　　米路说不了话，行动也受限，他想要向周围士兵们传递信息，但看现场情况，再笨也能感觉出不对劲。
　　精灵告诉自己不要轻举妄动，按捺下求救欲、望，米路发现，周围走动的人群，似乎对他们这群人避而远之。
　　“主，主人......”小男孩鼓足勇气出声，仰着脑袋，强迫自己露出笑容，请求道：“带，带我走吧，买下我吧。”
　　乾城表情惊讶，他以为小男孩会求自己救父亲，没想到......
　　“买，买了我吧，”男孩面上除了害怕，更多麻木，“我很便宜的。”
　　乾城闭了下眼，按理来说，自己的设定是魔王，可一路走来怎么尽在救人！真麻烦啊！
　　“他犯什么法了吗？”眼看士兵冷着脸要离开，乾城轻叹出声。
　　穿戴胫甲，手握短斧的男人突然停下。
　　乾城整理表情，压下不耐烦，伸手指向角落，礼貌道：“请问，他犯什么错了吗？”
　　士兵不动了，面无表情盯着他。
　　在对方冷压下，周围路人走的更快了。
　　乾城面上笑容不变，还算恭敬道：“他想跟我做买卖，不行吗？”
　　“他违反了秩序，”士兵扫向乾城身后，扯起嘴角道：“这里是入城口，他挡了你们的路。”
　　“嗯......”乾城琢磨说辞，“如果我不在意呢。”
　　“你是要买他们吗？”士兵带上丝嘲讽。
　　乾城“嗯”了声，平静询问，“交易奴隶犯法吗？”
　　“不犯法，”士兵看笑话般走了回来，一把拉过小女孩，随意道：“你要买她？”
　　乾城蹙眉。
　　大川人类国度众多，王规并不相同。买卖奴隶在大多数国家并不犯法，但王国军一般不会参与进去。
　　看乾城不悦，士兵也不在意，招呼角落同伴道：“别打了，有好心先生出现了！”
　　小女孩被士兵甩了过来。
　　乾城站着不动，身旁德拉龙及时接过。
　　围绕着男人的士兵们散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爬了出来。
　　这队士兵还站着不动，领头的挑眉看乾城，“是你要买他们吗？”
　　乾城吸了口气，冷静道：“我们可以自己交易。”
　　“这可不行，”领头士兵掰手指道：“街上交易阻碍秩序，得罚款。”
　　乾城眯起眼睛，这会哪还能看不懂呢，直接道：“多少钱？”
　　“罚款一百五十刀卢。”
　　“咋不去抢？”班奈特小小声，一旁站着的鲁道夫摇头道：“这就是在抢呢。”
　　乾城没有任何异议，从钱袋中拿出一百五十刀卢递过去。
　　领头士兵接过，将钱币放好后，还站着没有动。
　　乾城低了下头。
　　男人已经爬过来，强撑着力气坐起来。
　　乾城在一众士兵注视下，开口问道：“你卖多少钱？”
　　男人擦去眼上血迹，看都不敢看周围士兵，结巴道：“您，您都，都要买吗？”
　　乾城“嗯”了声，只想快点解决麻烦。
　　“五，五十刀卢，”男人将小孩往乾城身边推去，卑微道：“一个，五十刀卢......”
　　乾城心中不是滋味，这些士兵就这么往这一站，开口就敢要一百五。这男人卖儿卖女，如此窘迫又不安的喊出了一百。
　　他蹲下身。
　　男人看他动作，以为他要反悔，慌道：“五十，五十也行，两个都卖给您，五十也行。”
　　乾城从钱袋中拿出一百刀卢，什么都没说，直接递过去。
　　男人面上毛发粗长，刚刚被打出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他颤抖着，从乾城手心拿过钱币，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一旁等待的士兵们走过去，居高临下道：“城中买卖都要交税，你交了吗？”
　　男人抬着头，一点反抗都不敢有。
　　乾城单手撑着膝盖，站直了，面露寒霜看士兵从男人手中拿走六十刀卢，大发慈悲般说道：“行了，已经交过税了，回去吧。”
　　班奈特一脸不可思议，他见过贵族剥削，没看过这么夸张的！这一百刀卢还没进袋子热乎呢，转眼就没了大半......
　　乾城眉头打结，士兵们笑着从他身边经过，肆无忌惮开玩笑，“真希望人间的圣父能多些。”
　　“爹！”小女孩看自己被卖掉，弱弱喊了声。
　　乾城注意力收回，看眼前男人晃晃悠悠站起，满眼不舍盯着子女。
　　“跟我们走。”懒得多说，来来往往不断有人进城，乾城擦身而过，扔下一家三口傻愣着。
　　德拉龙回头看了眼，跟上乾城脚步。
　　入城口，那男人还怔愣着。
　　“您不怕他逃走啊？”班奈特轻声问。
　　乾城找了家餐馆进去，坐到角落。
　　四方的桌子最多只能坐八个人，长条凳子紧挨着坐两个大男人都勉强。
　　乾城坐下了，没人敢去挤他。德拉龙直接坐到他右手边，鲁道夫当仁不让，去了左边大咧咧坐下。
　　班奈特去找侍应生，点了菜后，识趣站到旁边。
　　兰斯洛特不愿意跟他们掺和，拖过两张长凳拼起来，直接躺下了。
　　米路左右看看，最后走到德拉龙身边坐下了。
　　德拉龙没有为难他，从始至终，他的注意力都在乾城身上。
　　乾城安心等菜上来，门口，那男人带着儿女探头探脑，店家刚要去驱赶，班奈特走过去说了什么。
　　男人被放进来，在班奈特指引下，局促坐到乾城对面。
　　乾城扫了眼他身后孩子，漠声道：“让他们也坐。”
　　男人点头后，小男孩和小女孩坐到父亲身边。
　　这时候，菜已经上来三盘了。乾城看小孩满脸胆怯，看似不在意，眼珠子都要掉进盘里，将身前食物往前推去。
　　“吃吧。”
　　“不！”男人反应很大，下意识就要站起，德拉龙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对方肩膀。
　　男人重新坐下来，惶惶道：“不，不敢的，您吃，您们吃。”
　　乾城扫过餐馆，总共二层楼，每层大约两百多平方，放了几十张桌子。
　　因为不是饭点，这时候来吃饭的客人并不多。
　　他们坐在角落里，没什么人注意到。
　　“我让他们吃。”乾城下巴示意那两瘦弱孩子。
　　男人还要推拒，鲁道夫看不下去了，淡声道：“我们老板喜欢听话的。”
　　男人坐立不安，虽担忧，还是识趣拿过餐具递给孩子，轻声道：“你们吃。”
　　看两孩子迫不及待拿过食物，乾城也不在意他们用了手。自己这会不是很饿，反倒对刚进城就看到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为什么卖孩子？”简洁明了，乾城双手抱胸靠上墙。
　　桌子放在角落，他身后是红砖墙壁，旁边放着一人多高装饰雕塑。
　　“活，活不下去了。”男人红了眼睛。
　　乾城平和道：“我们从外地来，第一次进比拉德城，对你们公国不是很了解，刚刚那些士兵，他们是你们公国的军队吗？”
　　一个国家的士兵，会当街毒打自己百姓，直接收取税赋吗？
　　“不，不是......”男人摇了摇头。
　　乾城注意到他目光，男人好像很在意周围环境。
　　对班奈特使了眼色，乾城直接拿出钱袋扔过去。
　　重金下，他们暂时包下这家餐馆，以最快速度上齐菜后，餐馆员工们也离开了。
　　男人终于放心开口，“他们是帝国军，我们是他们的属国，每年都要上缴大量税收，今年，福伊王国那边叛乱，帝国又打了三次战......”
　　停顿了下，男人无力道：“达连美早有规定，凡属国叛乱，帝国平叛所花费用，由全部属国共同承担。”
　　“凭什么啊。”班奈特没忍住出声。
　　“实在是活不下去了，”男人看向子女，满眼怜爱，痛苦道：“我就算不卖了他们，冬天到了，也没钱养活，家里还有个小的，刚八个月大。”
　　说起这些，男人满身绝望。
　　乾城沉声道：“为什么不离开呢？”
　　既然呆在属国要受压迫，天下这么大，哪里都好去呀。
　　“不，不可以！”说起这个，男人恐惧道：“帝国有规定，属国臣民不允许擅自迁徙搬家，一旦发现，全家都要遭殃。”
　　乾城“哎？”了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早已脱离普通人视角，继续交流几句，他发现这个世界相当残酷。
　　对普通人而言，“家”意义重大，不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先不说能不能成功逃出去，逃出去以后呢？永远提心吊胆生活吗？你若说独自居住在外......对普通人而言就不可能，你总得需要生活物品吧，不可能什么都自给自足。
　　脱离了人类城镇，野外荒地一旦碰上魔族，那就是死路一条。
　　“所有属国都这样吗？”来达连美之前，乾城对这个国家充满期待，这会却有点复杂了。
　　“不同国家生产物资不同，像克波斯有许多铁矿，每年都得给帝国军队上交大量兵器，一旦完不成帝国要求，全国人都要倒霉。”
　　说起这个，男人心有余悸道：“色尔角的女人们，刚学会走路就得学着织布了，我们公国每年都要分摊许多军费。”
　　帝国就只管定下数字，除了分驻各属国作威作福的维安军，他们看不到，也不在乎属国人民的苦难。
　　乾城又叹口气，桌上食物都不香了。
　　鲁道夫在旁煽风道：“您是不是很不爽，干不干他们？”
　　乾城翻他个白眼，仔细打量起一家三口，除了男人外，他的儿子和女儿也这样，全身毛发比起普通人要旺盛很多。
　　“那个......”乾城犹豫了下，还是打直球道：“我看你们长相，与帝国人有些差别。”
　　按理来说，国家距离不远，人种上差距应该不大。
　　从上大陆进入下大陆，乾城发现这边人皮肤颜色要深一些。对比起这一家三口，还有刚刚街道上看到的本地人，达连美人和他们有明显区别。
　　“我们是尼林族人，天生毛发要长些。”男人伸出胳膊，落寞道：“帝国人也因为这个看不起我们，经常骂我们是野人。”
　　乾城默了下，这是哪个世界都有长相歧视啊。
　　“也因为这个，尼林族人为主的国家，压根不可能融入他们，”男人握紧拳头，愤怒道：“在帝国人眼中，我们都是低等人，不配享有人类该有的待遇。”
　　乾城又叹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男人说话功夫里，街道上传来惨叫声，十多个男男女女被铁链拉扯着游街，动作稍微慢些，便会迎来鞭打。
　　鲁道夫听着动静，将窗户打开，街道上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乾城只觉头大，与公国和王国比起来，帝国是庞然大物，牵一发动全身，战争机器不是开玩笑的。
　　“又怎么了？”自己只是想看风景，没想拯救世界啊喂！
　　“逃苦役被抓回来了，”男人搂紧身旁子女，胆憷道：“除非有人花大钱为他们免除刑罚，落到帝国人手中，会生不如死。”
　　“你看~”兰斯洛特闭着眼，悠然道：“魔人是很仁慈的，魔族肚子饿了，会让食物死的痛痛快快，人类却有办法让同类生不如死。”
　　乾城左手撑着额头，无法道：“就没有人能帮帮你们吗？”
　　“谁能帮我们？”男人眼神悲怆。
　　“嗯......”乾城思考道：“其他国家呢？让他们居中谈谈？”
　　“没可能的，”男人满脸死灰道：“下大陆没有国家敢与帝国作对，任何忤逆帝国的力量，都会灰飞烟灭。”
　　乾城“嘶！”了声，不服道：“这么嚣张？”
　　自己可是魔王，还有主角光环，在外混都不敢摆这架势。
　　小队中人，若说有谁对各国了解深些，唯有鲁道夫。
　　乾城看向亡灵法师，舔唇问道：“真这么强？”
　　鲁道夫回忆了下，调侃道：“一般一般吧，也就有个六百万军队？”
　　乾城表情裂了。
　　“您还记得，克雷吉.得文吗？”
　　乾城觉得耳熟，半天灵光一闪，惊道：“大川唯一一位预言系法圣？”
　　“嗯。”鲁道夫平静道：“就是给出灭世预言那位，他是达连美人。”
　　乾城默了。
　　“我没记错的话，光明十三圣骑，有四位来自达连美。”
　　乾城笑不出来了。
　　“世界唯一一所魔纹师学院就建在达连美首都，”鲁道夫摊手道：“对了，法师协会总部也设在那里呢。”
　　乾城收起漫不经心，整个人严肃不少。
　　鲁道夫掰手指算道：“最接近于神的各元素系法圣，好像有一半都是达连美人呢。”
　　乾城干笑声，突然不想往下听了。
　　鲁道夫仿佛看不懂他脸色，继续说道：“世人所知的空间系法圣有三位，两位都已经加入了帝国军。”
　　乾城不吱声了。
　　鲁道夫兴奋道：“也不知道传言是不是真的，都说达连美皇帝身边，其实还有位战神保护。”
　　战士一旦触碰神阶，据说可轻松屠龙，可灭魔王......
　　“对不起，打扰了！”乾城忽的抬起手，干脆利落道：“关窗。”


第91章 项圈
　　救人的前提是能自保。
　　乾城虽觉不忍，但凡事要量力而为。
　　六百万正规军，这不是开玩笑的。皮文王国算大了，全国男女老少、半死不活加一起也就千万人口，达连美帝国，光军团就有六百多万啊！
　　什么概念？！从男人口中，乾城了解到，这六百万军人还一直处在战争中。
　　近百年，帝国对外吞并就没有停下来过，这就是台严格意义上的战争机器。
　　就算不谈军力，国家规模到这地步，影响力也很恐怖。
　　比方说，魔纹师。
　　乾城很少听闻这个职业，与牧师相同，他们算是辅助。
　　只要了解过厄日山脉和大陆桥相关知识就能知道，几位魔王之所以被“困”领地中，与魔纹师有很大关系。
　　唯一一所魔纹师学院开在达连美，这不等于，天下魔纹师尽出帝国吗？传承这方面，大川还挺有师徒讲究。
　　惹了帝国，以后会不会被魔纹师们送上“特制套餐”呢？
　　乾城是要躺平的，接手皮文王国纯属意外。那时候对自身没有过多了解，需要一个渠道接触大川上层社会，了解世界常识。
　　现如今来了下大陆，身边又跟着一群怨种，没道理再惹是生非。
　　举手之劳可以，今日也能救下更多人，但救一城救不了一国，况且男人也说了，下大陆除了帝国外，大多数公国都成了属国，哪管得过来啊。
　　那该死的预言系法圣，光一个预言就惹得全世界追杀，要在他的国家做点什么，他再乱说几句话，日子还过吗？
　　乾城让鲁道夫关上窗，对外头世界充耳不闻。
　　一直以来，世人都说光明力量对魔族的压制，这是从能量本源上说，不代表其他能量就伤害不了魔族啊。
　　风火水、雷，别管哪方元素能量，强大到一定程度，照样能摧枯拉朽。
　　世界已知的法圣们一半是达连美人，那还搞什么？魔王是强大，又不是不死。
　　乾城若有所思，他安静下来，桌上其他人也不敢发出声响。
　　唯有两个孩子，因为太久没吃过好东西，这会正使劲往嘴里塞。
　　“老板？”大概是他沉默太久了，鲁道夫喊了声。
　　乾城看向他，眼眸漆黑，半天又转过头，从怀中拿出几枚大额刀卢放到桌上。
　　男人小心翼翼望着他，眼中有隐晦祈求。
　　乾城揉了揉额头，淡声道：“带上这些钱，走吧。”
　　男人没敢动，盯着桌面上钱币露出诧异神色。
　　乾城下巴抬了抬，“还有他们。”
　　“您，您不要奴隶吗？”
　　“我没兴趣带孩子。”
　　“他们，”男人很不安，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衣袖，忐忑道：“已经能干活了，小的，您再养养，马上能用上，我......”
　　“打住！”乾城举起手，示意左右道：“奴隶的话，我已经有很多了。”
　　鲁道夫听这话面不改色，冲男人笑笑。
　　德拉龙很不爽，这种场合也不好多说什么。
　　其余几位，注意力都不在这上头。
　　“可是......”
　　“别可是了，”乾城将钱币往前推去，“有钱好办事，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吧。”
　　男人气息粗重起来。
　　乾城摆手道：“赶紧走。”
　　“为什么？”男人站起身，先将女儿抱起来。
　　乾城愣了下，“什么为什么？”
　　“您真要放我们走吗？”
　　乾城不耐烦了，“当我做好事，走吧。”
　　男人拉过儿子转身迈步，乾城突然喊了声，迎着对方不安目光，点了点桌上刀卢，“带上。”
　　看他神情，男人不再拒绝，先松开儿子手腕，抓过钱放进口袋里。
　　乾城抿了口清茶，半天，察觉人还没离开，抬眼奇怪道：“怎么？”
　　男人紧咬牙关，犹豫半天，谨慎道：“能问问您是谁吗？”
　　乾城挑眉。
　　怕他误会，男人快速道：“我是想要记住您的恩情。”就算来日无法报答。
　　从男人眼中看出他心中想法，乾城“唔”了声，决定实话实说。
　　只见他手捧茶杯，微微笑道：“魔王。”
　　“什么？”男人没反应过来。
　　乾城扩大笑容道：“你不是问我身份吗？”
　　“您......”男人傻愣着。
　　乾城点头道：“我是魔王啊。”
　　“......”
　　“行了，走吧！”乾城再挥手，男人跟丢魂似，动作僵硬转过身。
　　一桌人全都默默盯着他，只见男人拉过儿子走向门口，临出门，回头看了眼，满脸复杂。
　　乾城嘴角上扯着，等人出门后，忍不住大笑道：“他好像没信。”
　　虽然掩饰的快，但在场没一个普通人，一瞬间的表情也能捕捉准确。
　　没错，男人压根没信乾城的鬼话。
　　“他信了就糟了。”班奈特刚才都傻了，想不到少爷会这般调皮。
　　“好了，让店家重新上菜。”乾城单手撑着脑袋，很快将这茬揭过去。
　　鲁道夫眯着眼，不知道想些什么，等乾城吃完饭才随意道：“您不管吗？”
　　乾城翻白眼，“我是魔王，不是教皇。”
　　况且这事，教皇都不管。
　　从“比拉德”公国离开，他们又路过两个国家，情况差不多，街上随处可见帝国维安军，极尽剥削之能事。
　　有好几次，班奈特都以为乾城要出手，结果少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嘻嘻哈哈的就过去了。
　　米路老实了不少，从看到乾城救下那一家三口到最后送钱，他眼睛瞪得有球大，等乾城不封他嘴了，第一句话就是疑问，“你真是魔王吗？ ”
　　乾城似笑非笑回答他，“你猜。”
　　------
　　“所以，绕路的话还得多走三天，不绕路就得从福伊王国经过。”德拉龙手捧地图，对马背上打哈欠的乾城说道。
　　“那边在打仗吧？”
　　“是那么说。”
　　“少爷，我们真要去达连美啊？”班奈特十分不情愿。
　　乾城“嗯？”了声，“怎么？”
　　班奈特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帝国压迫与残暴。
　　“像达连美这种国家，如此嗜战，内部一定水深火热，也许，根本不好玩呢。”
　　乾城思考了下，看向兰斯洛特，“你与达连美打过交道吗？”
　　第五魔王神情悠哉，“啊？”
　　乾城想起传闻，“听说你几次杀的帝国海岸飘红？”
　　“哎呀，”兰斯洛特谦虚道：“也还好吧。”
　　“你对达连美有什么评价吗？”乾城觉得鱼人表情有些怪。
　　“评价啊？”兰斯洛特想了下，咧嘴道：“识趣算吗？”
　　“怎么说？”
　　“没怎么过深打过交道，”兰斯洛特轻描淡写，“就是我有时候上岸，他们发现了也当没看见。”
　　乾城“哦~”了声。
　　一旁精灵和德拉龙表情齐变，乾城深入了解道：“你与他们皇室打过交道吗？”
　　“几年前在内海碰上过，是他们一位皇女吧，坐着船......”第五魔王回忆道：“长得就很好吃的样子。”
　　乾城默了下，发现兰斯洛特形容人类时，往往以好吃程度做评价。
　　“你没下嘴？”
　　“我也想，”第五魔王耸肩道：“那皇女阵仗不小，带着支远洋海军呢。”
　　乾城“哦”了声，学鲁道夫的煽风点火，“海上是你地盘，你居然怂了？”
　　“我能怂？”兰斯洛特尖声道：“我对人类不感兴趣，他们抓不住我，却会炸死我的鱼子鱼孙。”
　　好家伙，有鱼质。
　　乾城做梦都想着吃咖喱鸡，自然不可能绕路。
　　他们进福伊城当天，城外还算平静。乾城只想着睡上一晚，第二天补充食物后尽快离开，听说帝国军已经打到一百多公里外。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运气太好，当天晚上，帝国维安军兵分两路打了个偷袭，福伊城黑夜顿如白天，种种能量光束在半空交织，地面晃动如海浪。
　　乾城被从床上颠下来，一手撑着地板，看房门“砰”一脚被踹开。
　　兰斯洛特意气风发，哈哈笑道：“打进来了！”
　　乾城“哈！”了声，美梦被搅又看鱼脸在眼前放大，整个人都不好了。
　　班奈特就在房间里打地铺，一点风吹草动就醒了，上前将乾城扶起来。
　　“老板，糟糕了！”鲁道夫从隔壁房间过来，笑容满面。
　　德拉龙负责看守精灵，一手拉扯米路，另一只手扶着摇摇欲坠的门板。
　　乾城搓了把脸，去到窗户后，向外推开窗。
　　在头顶光亮下，能够看到街道上奔跑的士兵，大多还是福伊王国军。
　　旅馆里，惊醒的客人们不少在门窗后窥探。
　　乾城拉来张椅子，干脆坐到窗框上。
　　“啧啧，”鲁道夫凑近，半身探出看头顶，“真热闹啊。”
　　“轰隆隆！”
　　又一声巨响传来，拖着骇人尾音。
　　班奈特蹙眉道：“怎么了？”
　　不需问，从街道和隔壁屋子，隐隐能听到众人惊呼声。
　　只见头顶悬浮的“太阳光球”炸裂，星星点点亮闪汇聚成线，流星般坠落四方。
　　乾城坐在窗框上，视线好得很，仰头跟看烟花坠落般，发现那些亮线接近地面后并未消散。
　　同样的，头顶原本悬浮光球的位置，巨大文字浮现。
　　“魔纹阵，”鲁道夫惊叹道：“大手笔啊。”
　　乾城伸出手。
　　东南方向，火光炸响，距离旅馆很近的位置，有打斗声传来。
　　“限制？”兰斯洛特鼻子动动。
　　乾城手指间缠绕丝丝缕缕烟雾，像拨弄琴弦，他试着往外伸。
　　莫名阻力让烟雾无法成型，乾城很快放弃了。
　　“出不去了。”德拉龙也看天际，那些光线坠落时很美，全部合拢后却成了鸟笼，将整座城市困在其中。
　　乾城在厄日山脉外就曾感受过这种力量，那时很隐晦。
　　若说真正触碰，自己还是魔狗时，曾在佣兵们笼子上见过波浪般花纹，那应该也是魔纹的一种，和今晚的完全没法比。
　　乾城沉默不语，耳中听着四面传来的喊杀声，夜风中，血腥很快混入。
　　五颜六色元素能量在城中时不时窜起，没过几分钟，乾城注意到西方逼近的黑影。
　　是风系法师，他们正悬空操弄飓风，肉眼可见，无数屋顶被掀飞。
　　“老板，”鲁道夫请示道：“要做些什么吗？”
　　乾城看向房中其他人，班奈特很害怕，已经躲到角落，尽量避着窗户。
　　兰斯洛特双手抱胸，靠着桌子，满脸懒散。
　　精灵正皱眉站着，额头上那对小翅膀时不时煽动两下。
　　德拉龙对视上他目光，摇头道：“人类内部纷争，龙族不好插手。”
　　乾城“嗯”了声，城中已大乱，越来越多帝国军出现在福伊城街头巷尾。
　　关上窗户，他走到桌边坐下。
　　一屋子“人”，全都盯着他不放。
　　乾城给自己倒了杯水，平静道：“先在我屋里过一夜吧。”
　　这时候分散不是好主意。
　　班奈特听着街道动静，突然，一声惨叫就在楼下。
　　乾城叹了声，盔甲摩擦声由远及近，帝国军队已经出现在他们这条街上。
　　“怎么办啊少爷！”班奈特噌的站起，苍白脸道：“他们会不会冲进来杀人？”
　　乾城摇摇头，班奈特还放心不下。不怪他没安全感，主要屋子里属他最弱，其他人又很坑。
　　好在，班奈特的担心是多余的，帝国军进城后，将主要注意力集中在搜捕反抗军身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怀着不同心思，咸鱼小队成员面面相觑到天亮。
　　福伊王国军最后一点力量也被消灭，乾城打发班奈特出去探消息，只是旅馆门都没能出，帝国维安军来人贴了公示。三日内，不许任何人出现在街道上。
　　“违者杀。”班奈特从楼下回来，缩着脖子传达公示内容。
　　乾城只好通过窗户看世界，支着下巴百无聊赖。
　　“就这么算了？”兰斯洛特边挖耳朵边靠近。
　　乾城眼皮都不抬一下，“怎么？你想干嘛？”
　　“头顶这破笼子，压的我心烦！”
　　巨大魔纹阵还罩着，天黑时看着明显很多。
　　“要淡定。”乾城不为所动。
　　城破第一天，维安军还在满城搜捕抓人。一些倒塌房屋下传来哀嚎声，然而公示贴到每一个角落，无人敢违逆出门。
　　城破第二天，确定再无威胁，维安军终于抽出手来，组织人马恢复城中秩序，外加清理救人。
　　乾城看到他们冲刷街道上的血迹，从倒塌房屋下拖出受伤的人或尸体。
　　城破第三天，维安军进入所有旅馆，统一登记外来人员。
　　乾城身为皮文王国国王，弄几个皮文王国身份不难，米路戴着帽子，成功伪装成人类。
　　对他们这些外来人，维安军盘查的并不严厉。
　　那些本地人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尼林族人，就盘查登记的功夫，乾城看到几个尼林族人如牲口般被拖出去。
　　“可以想象福伊人以后要过的日子。”鲁道夫走在乾城身边，话语中没带什么感情。
　　城破第八天，维安军终于允许人上街道。外来人，别管是佣兵还是商人，只要登记过身份，皆可出城。
　　本地人就没这么幸运了，走上街道后，乾城发现所有尼林人脖间都戴了红色项圈。
　　包括卖食物给他们的商人，班奈特轻声询问几句，那商人面露悲哀，简单说了几句。
　　红色项圈戴上后，与奴隶没有差别，只要离开一定范围就会勒紧，只有达到一定贡献值，才可被解开。
　　“真不把人当人啊！”班奈特突然怀念起自己国家。
　　乾城叹气，摇头就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怒骂声，兰斯洛特也不知怎的，撞上个维安军人，一人一鱼还吵起来了。
　　乾城刚看过去，就见鱼人伸手指向自己，威风道：“知道我跟谁混的吗？我跟他，那是我老大，你敢瞪我，活腻了吧！”
　　乾城：“我谢谢你亲舅老爷！”


第92章 命令
　　乾城不愿多管闲事，买了必需物资后，他们本可以出城了。
　　比起城破当天，最近秩序好了很多，但城中街道上，仍然站满维安军。
　　兰斯洛特这一撞，本来还没什么，鱼人偏要放肆，争吵不说还大吼，他一吼，成功吸引所有人注意。
　　别管福伊本地人还是路过的商人和佣兵，所有人惊讶看过去。
　　乾城也惊讶，他转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先看到指向自己的手指。
　　“那是我老大，看到没？你敢骂我，活腻了吧！”兰斯洛特格外嚣张。
　　乾城眼皮子直跳。
　　因为这处动静，街尾的帝国军也跑了过来。
　　乾城眼皮子跳完，嘴角开始抽搐。
　　兰斯洛特表情轻松，也没见有多大动作，晃了下，成功从维安军面前脱身。
　　他这一表现，与他相撞的维安军立马警惕起来，乾城嘴刚张开，还没解释，就听刺耳哨声响起。
　　这口哨一吹响，附近所有尼林族人全都趴到地面上。
　　乾城停下脚步，迎着跑来的大队人马高举起双手，挣扎道：“那什么！”
　　他大喊一声。
　　兰斯洛特绽放灿烂笑容，在他身前五六米处停下，重新面对维安军。
　　乾城吼道：“我说不认识他......”
　　短短时间，街道就被近百维安军包围，没人听他说什么，法师们吟唱起咒语。
　　乾城无力道：“我说不认识他，你们信吗？”
　　“哎呀，”对面维安军没反应，兰斯洛特却阴险道：“老大你这样，多跟我见外！”
　　乾城握拳嘎吱响，这鱼人绝对是故意的。
　　“拿下！”维安军队长大手一挥，无数能量光球直接砸过来。
　　乾城轻叹口气，班奈特连忙躲他身后捂住脑袋。
　　帝国军这是相当霸道，不说街道上还有这么多无辜的人，就说兰斯洛特那一撞，顶多吵了几句嘴，犯得着上来就是杀招吗？
　　而且，乾城等人并没有直接与维安军发生冲突，问都不问就下手，够野蛮。
　　黑色云雾飘荡而出，很快蔓延至整条街道。那些灿烂夺目的能量光束，齐齐消失在云雾中。
　　乾城仰着头，强大能量攻击仿佛击打水面的雨滴，消融无声。
　　德拉龙本想动手，感应到黑暗能量后站定不动。
　　“加入”以来，精灵还未看到过乾城出手，磅礴能量散发的那刻，他僵硬身体。
　　乾城“哎。”了声。
　　帝国军并未放弃行动，虽说云雾来的诡异，在看不到身影的情况下，周围仍能听到“簌簌”声。
　　法师们召唤出巨大火球，在浓雾中试图点亮道路，后方的战士们抽出兵器，全数往前冲来。
　　班奈特听着周围动静，因为不安，随时随地挪动脚步。
　　米路被云雾干扰，精灵对黑暗能量相当排斥，哪怕这股能量无意伤害他，处在云雾中，他依旧很想吐。
　　“动手吗？”德拉龙闭上眼，再睁开，金色眼瞳成竖线，轻易看向远方。
　　乾城没说话，德拉龙话音落，离他们很近的位置上，突然传来声惨叫。
　　班奈特自从没了防御法宝，那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刚才还能忍，这会听到惨叫声，他吓的拽住乾城衣袖。
　　乾城甩了下，男人跟狗皮膏药似贴上来，紧张道：“少爷，往哪走？”
　　“你松开我，”乾城烦他，“离我远点。”
　　“不！”因为看不见，班奈特恐惧加倍，哆嗦道：“您别离开我。”
　　乾城抽了下胳膊，没成功。
　　“啊！”又一声哀嚎从近处传来，班奈特呼吸瞬间粗重。
　　浓雾中，时不时能听到兵器落地声，血腥味越来越浓。
　　“人在哪里？”“在你身边！”“右边！”
　　维安军中不断有人发出大吼，从急促话语中，能够察觉出他们的慌乱。
　　兰斯洛特如入无人之境，轻易收割身边性命。
　　乾城散布的云雾开始收缩，然而街道上的黑暗能量，一点也没有减少。
　　兰斯洛特下手狠辣，死在他手上的，没有一具完整尸体。
　　鲁道夫试图捕捉他身影，然而魔王毕竟是魔王，在黑暗能量中，仿佛无处不在。
　　三分钟后，零星抵抗声已经没有了。
　　幸存的维安军小队长绝望道：“你是什么人？”
　　兰斯洛特开怀大笑，嗓门响亮，“老子不是人！”
　　浓雾只在这一条街，打斗的功夫，更多帝国军赶过来。
　　和街道外围观的居民们一样，这些后赶到的帝国军因为谨慎，列阵远远观望。
　　乾城忽然“嗯？”了声，和他反应同时，鲁道夫与德拉龙看向头顶。
　　城市上空，巨大魔纹阵下，雨伞般形状符号，飘落他们这条街道。
　　兰斯洛特刚才出了声，那些符号便如活物般，将他方位缠绕。
　　“咚”一声，有什么庞然大物压上他，很快被弹开。
　　第五魔王吃了亏，一手捂着额头血迹，来不及爆粗口，下一秒，无数利箭穿透云雾射向他。
　　兰斯洛特猛地往前挥拳，强大水浪席卷，从街道这一头冲向明朗地界，数百战士被掀翻。
　　乾城扫向云雾外，大批维安军还在往这边集结。
　　兰斯洛特一手往前，虚虚一抓，快要逃离的维安军队长两脚离地，被他抓在手里。
　　乾城启唇，“慢......”
　　兰斯洛特右手捏着男人脑袋，轻轻一扯，尸首分离，血液喷涌而出，浇透他半边身子。
　　听到什么动静，他回过头，“啊？”
　　乾城蹙眉，过于血腥的画面，让他失去开口兴趣。
　　兰斯洛特等了两秒，没听他再开口，甩手将男人脑袋扔出去。
　　云雾对面，后赶到的帝国军，正要发动二波攻击，一颗脑袋被扔出来，落地后滚了三滚。
　　阵列最前方站着的是战士，等那颗脑袋不滚了，男人死前狰狞面庞正对帝国军方向。
　　饶是久经战场，这些天不断杀人的帝国军面对这幕，不少人还是发出了倒吸气声。
　　“魔族！”维安军中不乏魔导士，交手这么久，足够他们分辨对手底细。
　　“被发现了？”兰斯洛特不以为然，隔着云雾，好整以暇观察对面。
　　因为魔纹阵的作用，包围着他的云雾正在消散。
　　第五魔王耸肩拿出张面具，戴上后，主动往前走去。
　　眼看着云雾消散，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维安军们神情凝重。
　　离着七八百米，站在高楼上观看的人群最先发出惊呼。
　　他们本还好奇，这位斗胆在福伊城动手的人物是谁。随着战斗火热化，那强大能量波动，就算没有维安军中法师确定，周围稍微有些见识的佣兵，也能判断出是魔族了。
　　偶有魔人混入人类城镇不奇怪，让人不敢相信的是那张面具。
　　黑白脸，界限分明，这么一张面具，不久前刚震动过世界。
　　维安军在场有三位队长，看到“对手”庐山真面目，其中两位白了脸。
　　还有一位干脆果决，又一发信号弹打到空中。
　　兰斯洛特往前走了几步，活动起筋骨。
　　“你想干什么？！”维安军全体后退。
　　不怪他们，若这人身份是真，那可是魔王啊！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魔王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又为什么要对维安军下手？
　　领头的队长鼓足勇气，一手提着盾牌，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卷轴，怒喝道：“你敢踏入帝国属地！”
　　“我有什么不敢？”兰斯洛特挖起耳朵。
　　那位队长想要拖延时间，军中精锐正往这边赶。
　　“戴面具吧。”乾城放弃挣扎了。
　　班奈特等人马上取出面具戴上，米路额头有翅膀，为了不暴露身份，用黑布将自己脑袋层层缠绕。
　　乾城顿了下，本来心情还不好的，这会却调侃起来，“木乃伊？”
　　“什么？”精灵愣了下。
　　班奈特早已习惯，自家少爷危机关头的无厘头，就连德拉龙，这会都懒得听他们说什么。
　　红发少年戴好面具，用手指理了理长发。
　　乾城又叹口气，低声吐槽，“真造孽啊。”
　　可不造孽吗，因为这群怨种，上辈子加起来叹的气，都没这几天多。
　　鲁道夫戴好面具，稍微拍了拍衣摆。
　　乾城注意到他和德拉龙动作，纳闷道：“干什么？一会要相亲啊？”
　　“可能要上镜。”维安军肯定有魔眼，没准拍下来，就要放到大川通报晶片上。
　　乾城想起这茬了，忙对班奈特道：“看看我整齐不？”
　　魔王大人在云雾中转圈，班奈特帮着整理了下。
　　鲁道夫心情复杂道：“这还是我第一次露相呢。”
　　亡灵法师善于隐匿，上次那么大场面，自己都没现身，这次是被一起坑了。
　　“你们有病吧？”米路实在忍不住，虽然通过这些天相处，外人眼中高深莫测的第八魔王和其氏族形象早已毁灭，但也不用这种场合，第一在意的是形象吧？
　　德拉龙戴上面具还不放心，深吸口气道：“我不会被认出来吧？”
　　不知什么时候起，除了乾城怕暴露身份外，他也很怕被世人发现。
　　乾城拍他肩膀，“没事，你还戴着法宝呢。”
　　“我一会，”班奈特紧张舔唇，“不动比较好吧？”
　　如果被看出来是普通人，一定会死的很惨的。想想外界关于自己的讨论，班奈特只想打道回老家。
　　“别紧张别紧张，”乾城安抚道：“不是第一次露面了，你们搞得我都慌了。”
　　兰斯洛特显然不知道身后队友在搞什么，看维安军不敢动，他双脚离地。
　　第五魔王不再掩饰身份，黑水如丝带缠绕他身周，他双手并拢，姿势如同托天。黑水变为飞蛇，与半空镇压的魔纹相撞。
　　两方能量激烈对抗，整座福伊城，再次发出“嗡嗡”声响。
　　乾城站在地面感觉到摇晃，僵持半分钟，魔纹大阵忽然崩塌。
　　随着火光在天际烧起又熄灭，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镇守的魔纹师集体倒地。
　　第五魔王飘然落地，面对帝国军们苍白面色，缓慢上扯起嘴角。
　　一百多位高级魔纹师，耗时半月构造的魔纹大阵，他轻易就给毁了。
　　见此情景，哪还有那不要命的敢攻击。
　　所有人紧盯着他，这一刻，别管是帝国军还是本地人，全都开始担忧自身处境。
　　魔王灭城可不罕见，难道，灾难要降临了？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吗？
　　兰斯洛特才不管蝼蚁们怎么想，只见第五魔王优雅转身，单膝下跪，在众人惊诧目光下，恭敬开口道：“照您命令，已毁坏帝国魔纹阵。”
　　乾城挥手，散去身周最后一缕能量，一行人终于显露出踪迹。
　　维安军们充满恐惧，死死盯着他所在方向。
　　乾城走在最前，微笑着冲兰斯洛特颔首，动作看上去很是欣慰，“老子顶你个肺！”


第93章 演
　　这一声骂，他用的心灵密训，除了兰斯洛特本人外，旁人听不到。
　　兰斯洛特听不懂，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他未发飙，垂手站着，从头到尾表现恭敬。
　　乾城斜了他眼，这种场合多说无用。兰斯洛特不仅动手了，还将锅焊死在自己脑门上。
　　“第八魔王！”又一批维安军赶到，为首男人气宇不凡，“你来此，目的为何？”
　　乾城看到魔眼了，有三颗，围绕着街道，距离一定高度。
　　来此为何？乾城想了下。
　　他们对峙功夫里，早前看热闹的百姓，被驱赶到更远位置，后赶到的帝国军并未贸然行动。
　　两位魔王在场，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局面。
　　福伊城中目前有八万军队，但面对魔王和其爪牙，这点兵力，恐怕还不够看。
　　乾城调整气息，尽量平静道：“来吃东西。”
　　这是实话，进城是为了看风景，然后补充点食物。
　　“......”场面莫名死寂。
　　乾城话音落，察觉周围人类表情很不对劲。
　　近处的维安军还好说，远一点位置，那些站在楼上的本地人，仿佛听到什么恐怖话语般，一个两个颤抖起身体。
　　乾城“呃。”了声，有些无措。
　　维安军纪律还算严明，乾城说来吃东西，虽有大半士兵变了脸，窃窃私语声也只维持两秒，很快被军官们喝止。
　　与乾城对话的男人深吸口气，意味不明道：“你是要来吃城中的尼林人？”
　　这么问不奇怪。维安军入城才几天？若魔王早就冲这边来了，为的一定是本土居民。
　　乾城愣了愣。
　　话语出口没多久，他留意到周围人表情，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那句话很有可能引起误会。
　　没办法，魔王说要吃东西，那一般指的就是人。
　　乾城刚想说点什么挽救一下，没想到，帝国军官会问出这么一句话。
　　虽然大部分百姓被驱赶，还有很多耳力不错的佣兵在旁观。本地人中，一些也站在高楼窗户后偷偷观望。
　　因为彼此戒备，双方距离有点远，所以那军官也好，乾城也罢，说话声都刻意加重。
　　对方那一问，尼林人全都青了脸。
　　乾城愣神后微摇头，没别的，单纯觉得有些可悲。
　　接触如此多种族后，乾城本以为同是人类，起码不会区分的太明显。
　　国家之间或许有利益争夺，但在面对外族时，乾城本以为他们能够团结。
　　“你是想吃尼林人吗？”大概他沉默太久，军官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再次大声询问。
　　乾城心态相当复杂，来异世有段日子了，逐渐也能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但再怎么，骨子里，灵魂深处，乾城下意识仍会以“人”的角度思考。
　　怎么说呢，除了可悲外，乾城还很失望。
　　“我不吃尼林人。”慢悠悠开口，左黑右白的面具，将他表情完全遮掩。
　　维安军中，高层们交头接耳。
　　乾城反应过来自己这么说的隐患。福伊王国也好，比拉德公国也罢，这些帝国周边国家，因为体量小实力弱，沦为属国，他们是没什么话语权的。
　　这些国家大多以尼林人为主，自己但凡表现出一点对他们的特殊或亲近，很有可能为他们带来灭顶之灾。
　　乾城故意补充道：“毛长，我不喜欢有毛的。”
　　“都已经动了手了，”兰斯洛特怕再说下去，会被人类发现第八魔王是个傻叉，忙在旁邪恶道：“杀光吗？”
　　“那你是要与帝国作对吗？”维安军认为，有必要搞清楚新魔王的行动目的。
　　按理来说，这位诞生在上大陆，与达连美帝国应该没什么交集。
　　乾城想叹气，硬生生忍了。今日之后，自己出现在下大陆的消息，恐怕会传遍整个世界。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麻烦，乾城头疼不已。
　　“放肆！”兰斯洛特那是一点魔王架子都没有，整个人表现的极为狗腿，“你敢质问我主？”
　　“不......”乾城还想挽回一下，就算不表现自己无害，起码以外来人身份劝劝，都是人类，何苦把长相有点不同的人当成畜生呢，太悲惨了，要爱好和平啊！
　　“杀都杀了！”大约是看出他想法，鲁道夫学兰斯洛特，直接打断道：“你还问是不是想作对？”
　　亡灵法师嚣张道：“达连美盛产傻子吗？”
　　乾城扭过头，发现除自己外，小队成员还挺放开的。兰斯洛特和鲁道夫先不说，德拉龙这会姿态很高傲，一副蔑视众生模样。
　　乾城知道他对帝国军没好感，经过这么多属国，龙族将人类本性看在眼里。早从一开始，他对人类就不怎么感冒，因为立场相同，才表现出那么点关切。
　　其他人，班奈特要装，从头到尾，莫测高深站着，因为面具衬托，看上去相当冷淡。
　　米路就不说了，脑袋裹成那样，光存在就透露诡异。
　　乾城思考了下，兰斯洛特这么做的原因。报复吗？因为不久前，被自己扔在战场上，这方面肯定有，经过相处，乾城发现鱼人心眼不大。
　　单纯报复吗？不大可能。和鲁道夫唯恐天下不乱不同，鱼人表面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可到底是正宗魔王，存在年数不知多久，人鱼一族想尽办法也没能除了他。
　　从另一个角度看，虽说跟诞生地域有关，但原来的七大魔王，唯有他没有被“圈禁”。
　　兰斯洛特.海勒，一定不像表现出来的粗鲁没有脑子，今时今日故意暴露，更深的用意会是什么呢？
　　乾城思考着，视线漫无目的落在地上。
　　他们身前铺满尸体，最早包围他们的维安军，都被兰斯洛特杀死了，后来的这些应该在等待时机。
　　呆在旅馆的那些天，他们也听了不少小道消息，其中就有进城人数。
　　近十万军团，一时是无法解决的，真要杀光他们，势必被耽搁。
　　一旦被牵扯在这，那就是源源不断的打击，两位魔王现身，围剿他们的将不再只有人类。
　　要杀自己？相信兰斯洛特没有把握，那他是......想逼自己释放魔瘴吗？
　　如果光明教动作够快，在帝国配合下，自己唯有圈划领地才能自保。他在想什么？想看自己是否过了虚弱期？
　　加入小队以来就一直明里暗里打听，这是耐心不够了？
　　乾城目光落到鱼人身上，试探的结果有两个，一是没有过虚弱期，那自己的强大，会引来其他魔王的注意。
　　就算从六族围剿中逃脱，接下来，恐怕还要面对其他几位。
　　兰斯洛特的目的，会是吸引某位魔王离开领地吗？
　　而若自己可以释放出魔瘴呢？真在福伊圈了领地，这个地点会是巧合吗？
　　兰斯洛特与达连美之间的关系，真跟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
　　随着游历的增加，乾城表面懒懒散散，背地里却努力了解世界相关。
　　魔王与六族的关系太微妙了，绝对不是普通人看到的水火不容。
　　如图鲁巴接近自己，矮人杀魔是大方向，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背地里与魔族建立联系。
　　之前的圣骑士集结，那时候矮人王子就猜测，光明教一定通过什么渠道，从某位魔王那得到了保证。
　　若猜测是真，保证的内容会是什么呢？谁与魔王达成的协议？光明教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疑问实在太多了。
　　从见到伏恩.海登的那刻起，阴差阳错掌管皮文王国，乾城就已经意识到一点，苟是长久的，自己还要等一个“变”。
　　所以从鲁道夫开始，自己放之任之，没有“变”，自己会是最被动的那个。
　　这帮人不是要演吗？自己配合就是了，总会演出个结局的。不过，节奏还得自己掌握。
　　“我累了！”乾城旁若无人，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中，慵懒伸腰道：“不玩了！”
　　他像个任性孩子，说完那句话，用无形能量抓过班奈特和精灵，下一秒，身影已到半空中。
　　“不是？！”兰斯洛特傻眼了，仰头看着，刚想阻拦......
　　乾城快速远遁，眨眼，空中就剩下个黑点。
　　亡灵法师与兰斯洛特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台都搭好了，主角却跑了？这他妈像话吗？
　　德拉龙皱眉，比起打不打维安军，他更在意的是自己被乾城丢下了？
　　丢下了？！
　　红发少年跟个火焰喷射、器似，脚底红光闪过，双手背后，人笔直往空中飞去。
　　鲁道夫“嘿”了声，面露遗憾，下一秒，空中波动，巨大白骨被召唤出来，扑扇着骨翼，掀飞周围砖瓦。
　　亡灵法师翻身跳上，白骨亡灵气势十足，很快跃到空中。
　　眼看一场战争莫名中止，现场只剩下帝国军与兰斯洛特大眼对小眼。
　　乾城走的太突然了，但凡他动作慢点，兰斯洛特也能将人拽住。
　　这还怎么玩？第五魔王阴沉脸，再盯一眼对面帝国军，甩手跟上。
　　魔纹阵已被打破，有能力的法师或战士，这会已不需要从八个城门出。
　　空中的网没了，咸鱼小队顺利出城的同时，不少福伊残党也趁机逃了出去。
　　乾城未去太远的地方，找了个平坦处落地，随手将班奈特和米路扔到地上，他翘着二郎腿等待着。
　　班奈特痛哼声，他被扔习惯了，爬起来自觉去边上蹲着。
　　米路“哎呦”声，捂着屁股跑到乾城跟前，不满道：“你就不能等低些，再放开我？”
　　乾城躺下了，背靠着小土堆，随手从地面拔了根野草叼在嘴里，漫不经心抬眼，“我心情不好。”
　　米路气势瞬间弱了，嘴硬道：“怎么？”
　　“拒绝暴力，”乾城眯起眼，远处天际有黑点靠近，“听话还是挨揍？”
　　精灵“哼哼”声，一脸不服去到旁边。
　　德拉龙先落地，还来不及质问，背后，兰斯洛特鬼影般出现。
　　乾城好整以暇打量他，笑着问：“想杀我？”


第94章 送钱
　　德拉龙愣了下，自己还没开口质问呢，来这一句？张嘴，他刚要出声，察觉到什么，猛往旁闪躲。
　　乾城表情不变，双手托在脑后，嘴里衔着的野草一上一下。
　　德拉龙瞬间退开十多米，周身火焰缠绕，已是一副战斗状态。
　　兰斯洛特嬉皮笑脸，扮无辜道：“反应这么大呢？”
　　德拉龙紧握双拳。
　　兰斯洛特耸了耸肩。
　　头顶忽然刮起大风，远处，庞然大物快速靠近。
　　鲁道夫骑着亡灵大鸟，在众人头顶盘旋两圈，等到了一定高度，轻巧跳下。
　　“怎么了这是？”察觉场中气氛不对劲，亡灵法师老神在在。
　　乾城靠着土堆，先瞥了眼头顶大鸟，鲁道夫跳下来后，白骨大鸟慢慢消失了。
　　“你想干什么？”德拉龙身上有毛的话，这会一定是炸开的。
　　无论是谁，突然被另一个人贴身，心里都会发寒。
　　德拉龙不觉得这是玩笑，因为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若兰斯洛特有恶意，刚才就能杀死自己了。
　　“没想干什么啊！”兰斯洛特不以为然，“龙都这么敏感吗？”
　　德拉龙很生气，刚想发怒，余光注意到地上躺着的乾城，忽然安静了。
　　乾城还那副懒散样，从头到尾，目光都在兰斯洛特身上。
　　德拉龙沉默了会，心中清楚，刚才的情况，若乾城不在，没准兰斯洛特就不是跟自己开玩笑了。
　　这位第五魔王，对龙族好像不怎么友好。
　　德拉龙警惕着，慢慢退到乾城身后。
　　兰斯洛特终于将目光转向正主，故作伤心道：“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杀您？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我们已经是自己人了呢。”
　　乾城漫不经心颔首道：“是吗？”
　　“当然了！”兰斯洛特真诚道：“我是看出您对帝国军的不满，这才忍不住动手的。”
　　“哦。”乾城漠然道，“那真是太好了，我以为......”
　　从地上起来，他慢悠悠道：“咱两今天得死一个呢。”
　　兰斯洛特表情瞬变，马上又笑道：“我有那么傻吗？就福伊城中那点人类军队，哪能杀死您呢。”
　　“是呀。”乾城迈步上前。
　　两位魔王笑着说话，气氛相当和谐。
　　看他们彼此亲热，班奈特松了口气。
　　乾城停在兰斯洛特身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坚定道：“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了，对吗？”
　　兰斯洛特假笑道：“对啊，我们可是最......”
　　乾城不等他说完，迈步向前。
　　兰斯洛特脸上笑容还在，擦肩一瞬间，他听到乾城凑到自己耳畔，呢喃般说道：“再有下次，我弄死你。”
　　第五魔王僵硬笑容，不敢置信般，缓慢扭头。
　　乾城就站在他身后，眼眸漆黑不见光，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兰斯洛特不确定了，他甚至想，刚刚那句细语，难不成是自己的幻觉吗？
　　乾城“嗯？”了声。
　　兰斯洛特扫向周围几人，没从他们脸上看出异色......他这会确定了，刚刚那句话，确实只有自己听见了。
　　再看乾城，这位大川赫赫有名的新魔王，此时正面带微笑望向自己。
　　兰斯洛特眯起眼睛，从未有过的认真出现在他脸上。
　　乾城慵懒伸腰，露出别在腰间的特制徽章。
　　兰斯洛特目光晦暗，不自觉盯紧。
　　乾城注意到他眼神，从腰间拿下徽章，主动道：“你想看吗？”
　　“圣徽章。”不需要靠近，这股纯粹的光明力量，让兰斯洛特全身不适。
　　乾城“嗯”了声，竖起大拇指夸奖，“识货呀！”
　　兰斯洛特笑不出来，他平静注视。
　　乾城手拿着圣骑士徽章，当着他面把玩道：“听说它能调动各地神祭？”
　　“你与光明教究竟是什么关系？”兰斯洛特满怀猜忌。
　　乾城“哈？”了声，困惑道：“你没有去调查吗？”
　　兰斯洛特不动声色道：“调查什么？”
　　“调查......”用圣徽章抵住下巴，乾城轻松道：“我是怎么成为人类国度的王。”
　　兰斯洛特“加入”小队以来，乾城从不管他踪迹，不代表心中没数。
　　“啊，你也知道~”兰斯洛特并不慌张，他甚至没有否认，“我对大陆不熟。”
　　乾城“哦”了声。
　　这话当然不假，兰斯洛特很少上岸，有记载的几回也都是在下大陆出没。
　　虽如此，他一定不是什么都没调查出来，只是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乾城对他的心性有些了解，这条鱼，相当多疑。
　　“您拿这玩意干什么？”兰斯洛特用开玩笑语气挑衅道：“吓唬我？”
　　乾城保持沉默。
　　兰斯洛特拍手上前，试探道：“我很好奇，扶持您上位的光明教，赠送您徽章的圣骑士，若是知道了您的真面目......”
　　乾城挑眉。
　　兰斯洛特观察着他神情，不放过一秒钟的眨眼，“会如何呢？”
　　乾城转向他，以外人眼光看来，此时此刻，两位魔王的姿势实在暧昧。
　　太近了！近的乾城只要眨眼，睫毛似乎都能扇到对方脸颊。
　　“他们一定不知道吗？”乾城意味深长。
　　兰斯洛特表情深沉。
　　乾城蹙眉与他拉开距离。
　　“哎呀！天气真不错。”终于，在两分钟审视后，兰斯洛特甩起手，懒散道：“老板，接下来去哪呀？”
　　鲁道夫无声上扯起嘴角，这会才凑过去询问，“对，咱刚在福伊城闹出动静，相信帝国会全面戒备。”
　　乾城笑了声，“有句老话，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貌似深沉，可德拉龙从他眼睛里看出对美食的渴望，忍不住道：“您只是想吃咖喱鸡？”
　　乾城没否认，一场刀光剑影算暂时结束。
　　自己用了圣徽章，果不其然，这条外海来的鱼相当戒备，别管他想要做什么，确认了这点，接下来好行事的多。
　　从福伊城外离开，他们没有再耽搁，直接去了“风车小镇”。
　　出色的田园风光，精致漂亮的农舍，一字排开，一眼望不到边的壮观风车群，乾城到的第一天就迷上了。
　　前世，他只在电视里看到过风车。
　　有机会近距离打量，他跟个乡巴佬似，站在风车下仰起头，“哇！”
　　除了他，咸鱼小队其他成员兴致索然。德拉龙最干脆，找个地方躺下睡觉了。
　　乾城打量着五、六层楼高的风车，看着三十多米长的巨大风车叶，咂舌不已。
　　他站的太久了，吸引鲁道夫靠近。
　　乾城听着他脚步声，感叹道：“真漂亮。”
　　再漂亮，傻仰着头看半小时也够了。
　　鲁道夫从实际角度出发，评价道：“这些风车是能为小镇提供动力，不过相同的事，魔纹师可以轻松办到。”
　　鲁道夫的意思是，再了不起，这些东西也是不具有任何能量属性的人搞出来的，只是普通人无奈的生存方式。
　　乾城听出他意思，摇头道：“科技改变生活。”
　　鲁道夫皱眉。
　　乾城注意到他表情，懒得多解释。
　　大川风气如此，他们崇尚魔法能量，奉行什么事都用魔法解决。
　　不具有人体辉光的普通人，别管做出什么事，很难得到尊重。
　　毕竟，就连耕种也离不开魔法师帮助。
　　伟大的发明却被视为投机取巧，乾城好心情丧失大半，好在接下来，他在镇子里品尝到了咖喱鸡。
　　甜辣口，吃完鸡肉用剩下的咖喱拌饭，小镇里的人还为他们准备了橙汁。
　　乾城没有选择住旅馆，他们寻了家当地人，一连逗留五天。
　　这五天里，乾城睡醒就去镇子里随意走。除了风车外，小镇中心有条河，河岸成群的家畜，绿油油的草滩长满粉色小花。
　　那些干农活的妇女们头戴花边帽子，边干活边聊天，时不时爆发阵阵笑声。
　　乾城呆在风车镇，跟个普通人似，两耳不闻窗外事，闲了逗逗狗，没事捡块石头砸砸河中鸭子。
　　小镇人口不多，男女老少加起来不到两千。
　　那些风车各有用处，农民们用来排水提水，妇女们用来碾米磨面，身强体壮的男人们，利用风车锯木、磨染料做生意。
　　镇子虽偏僻，但经济条件不错，周围都是熟人，大家伙每天忙忙碌碌。比起外边的繁华嘈杂，这里日子慢得很，颇有点世外桃源那味道。
　　乾城经常在下午晒太阳时想，若自己是个普通人，那就找个这样的镇子呆下去。
　　五年十年一挪地，安安逸逸过一生。
　　但显然，这样的梦想往往维持不了半小时。因为身边跟着群怨种，总会用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提醒他，想躺着？白日做梦！
　　“所以......”深吸口气，乾城看着远处混乱，早上的时候，有不知名生物袭击小镇，将三座风车掀倒，半个镇子的人都跑去帮忙了，“你只是闲得慌，想飞一飞？”
　　德拉龙红着脸，从乾城抽搐嘴角，他感觉出来，魔王心情并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我承认，是我失误了，飞的太低了。”
　　“你！”乾城想骂人都组织不起语言。
　　德拉龙一副摆烂样，“一直维持人形很难受的，你躺久了都得起来活动腿脚，我也要啊！”
　　“你还很有理？”
　　“我又不是故意的！”德拉龙不服气，“是他们风车质量不好。”
　　乾城脑仁子疼，但德拉龙毕竟不是自己儿子，说两句行，真批评狠了，红龙不翻脸也得闹脾气。
　　红发少年看着单薄，真身可如山般庞大，乾城不想惹他急眼，夜里吩咐鲁道夫去送钱。
　　弄坏农舍，偷偷放点钱也能心安理得些，他随口吩咐，当这是小事，哪里知道......
　　第二天天亮，整个镇子都在传，白天袭击风车的不明生物又回来，据说是具巴掌大小的娃娃。
　　当天夜里，从那农户窗口一蹦一蹦跳过去。是那家妇人先发现的，觉得影子奇怪，于是打开门就见着一小娃娃，一路跳，一路噼里啪啦掉钱币，完事还回过头，半悬在门口冲主人家“咯吱咯”阴笑。
　　好家伙！吓得那对夫妇当场昏死过去。男人醒来后，绘声绘色描述那娃娃笑起来有多瘆人，最可怕的是，最后眼珠子还滚出来，黏在下巴上。
　　“我让你这么送钱的？”乾城拍桌，匪夷所思。
　　“钱我送到了啊。”鲁道夫理直气壮，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还多给了呢。”
　　乾城没背过气去，发完飙，被迫冷静下来。
　　眼看着“鬼娃送钱”要传成当地怪闻，乾城清楚，这事但凡传到稍微有点见识的人耳朵里，马上就能联想到“亡灵法师”。
　　这么些天，虽不知为何，关于自己和兰斯洛特的消息，没有在下大陆流传开，但要就此放松警惕，无疑是找死。
　　乾城决定提早去下个目的地。
　　“不来水城。”手指着地图中位置，乾城打了个响指，调整心情道：“准备出发！”
　　咸鱼小队整装待发，他们离开后的第三天，一对双胞胎光临了他们曾经住过的小屋。
　　“是这吗？”个子高些的探查一番，随意踹翻桌子。
　　“跑的真他娘快！”矮些的青年目露阴鸷。
　　“得在光明教的人之前找到他，”高个子继续寻找线索。
　　“凭什么我们风尘仆仆，他们天天窝着！”矮个子烦躁道：“老子在那边就天天加班，来这还没日没夜，真操蛋！”
　　“你少说两句！”高个子脸色微变。
　　矮个子男人不以为然，冷哼道：“我看狄舟那小子，就一没见识的色批，他对那帮女的可比对我们好多了，想想就憋屈，他一送外卖的，真当自己是什么王了，居然敢这样指挥我们！”
　　“你......”高个子畏惧道：“快别说了。”
　　“怕什么？”矮个子男人鄙夷道：“离这么远，你还怕他听见？瞧你这怂样，真是......呃！啊！！”
　　高个子愣了下，看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突然变得扭曲狰狞，矮个子男人跪倒在地。
　　“你怎么了？”高个子刚想去搀扶。
　　“不，不要......”仿佛失去控制，矮个子男人慢慢抬起手，一点点抠向自己眼珠。
　　“不要，救我，救！”求救戛然而止，下一秒，痛苦声响起。
　　高个子男人连连往后退，苍白着脸，见同伴将自己眼珠子活生生掏出来，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不......”强烈疼痛让男人倒地抽搐，嘶声喊道：“王，饶了我，饶了......啊啊啊！”
　　惨叫没有持续太久，男人身体仿佛被无形大手拿捏，一点点收缩挤压。
　　“噗嗤”声，骨头从内脏穿破，一米七高的个子，最后变成小小一团，血液喷溅的满屋都是。
　　高个子男人站着，骇惧欲死。
　　“继续找。”空气中，另一道淡漠声音响起，毫无情绪波动，“你时间不多了。”


第95章 挺有趣
　　水城，顾名思义，所有居民都生活在水上。
　　“不来城的祖先们，最早都是奴隶，为了躲避贩卖，他们跑到湖上生活，”小船悠悠向前，乾城坐在船头位置，他们请的当地向导正在讲解，“后来湖水上潮，人们在地势低处搭建了高脚楼。”
　　“随着繁衍生息，几百年后，住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水村变成了镇，现在又被称呼为水城。”
　　“为什么叫不来啊？”班奈特好奇。
　　湖水颜色蓝黑，坐在船上，触手可碰湖面，乾城却没摸的想法。
　　“感觉不是很干净。”德拉龙还是第一次坐船，小舟轻便，他总觉得身子歪斜些，他们就能翻船摔进湖里去。
　　“因为最早生活在这里的都是苦命人，正常人不愿意来。”
　　“这么随便啊......”班奈特坐在船尾位置，新奇道：“这里的人，都靠什么生活啊？”
　　“最早是捕鱼，这些年名气大了，会有很多旅客过来玩，”向导晒得黝黑，露出一口大白牙，爽朗道：“大家就开了旅馆和餐厅。”
　　因为淡水和食物都要靠船运送，来往水城外的大小船只特别多。
　　等真正进了城，乾城发现这些高脚楼间距很近，大片大片连在一起，不少当地人在狭小木头搭建好的连廊上快速奔跑。
　　“这里的人，水性一定好。”鲁道夫时不时低头，小舟是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钻，经常会从高脚楼间穿过。
　　这些房子中间，通常有横插的晒衣杆，一个不小心脑门就要被撞。
　　“那孩子没事吧？”乾城注意到前方高脚楼前，一三四岁娃娃正满地爬。
　　再往前一点，连个护栏都没有，看管的大人们在干活，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孩子会掉到湖里去。
　　“没事的，”向导小哥随意道：“水城的孩子，都是还没学会走路，就先学会游泳。”
　　当地人都这么说了，乾城只好放下心。
　　“那这里的人怎么方便啊？”班奈特脑子里都是实际问题。
　　“直接拉呗。”鲁道夫指了下旁边房子，调侃道：“屋子里开个洞，蹲着，一下就进湖了。”
　　乾城面庞抽动。
　　“以前是那样的，”向导马上接过话，“这些年不许了，人太多了，不注意湖水干净的话，很容易生病。”
　　乾城松了口气。
　　“那要怎么解决？”班奈特皱眉道：“跟那些垃圾一样，专门用船送出去啊？”
　　“倒也没那么麻烦，每个区域都有公共厕所。”
　　鲁道夫悟了，“集中排放。”
　　“不来湖很大的，集中在几个区域就没问题。”
　　好家伙！还是直接往水里放......就是从零星遍地到集中。
　　乾城眼睛里再没水城繁华，看着身下湖水，阵阵反胃。
　　其实向导说得对，这不来湖一眼望不到边，排泄集中在几个点的话，应该能凭借湖水自身净化。
　　“呕！”自我说服进行不下去了，乾城想到来水城的第一天，自己就品尝了当地特色鱼。
　　当时那店主还引以为傲说起，许多旅客来水城，那是一定要吃本地鱼的。
　　肉质鲜嫩是没错，但想想这鱼有可能......
　　看他脸色不好，向导小哥安慰道：“您放心，我们有专门的捕鱼区域，那里的鱼都干净。”
　　小舟很快回到旅馆，班奈特付了酬劳后，乾城从船上跳下去。
　　“你还想在这里呆多久？”米路是精灵，有些受不了水城杂乱氛围。
　　在他看来，人类在湖面上搭建城市，本身就是对自然的破坏。
　　“来都来了，”乾城想着尝试不同事物，好心态道：“再住两天。”
　　水城有五万居民，高脚楼全都搭建在一起。
　　清晨他们起的早，妇女们就在家门口洗衣服，男人们出湖打鱼，孩子们在屋子间跳跃玩耍，时不时能听到落水声。
　　乾城本想睡懒觉，可贩卖东西的小舟不断从窗下过，听着那些吆喝声，他瞪大眼睛。
　　在床上躺了半天后，他坐着小舟去水城四处逛了逛，直到太阳落山，夕阳洒落湖面。
　　乾城乘坐小舟回去了，还没从木梯上去，先看到几张表情不一的脸。
　　“您去哪里了？”班奈特满脸后怕。
　　因为乾城一直没从房间里出来，他们又没住在一起，真没留意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发现老板不见了，鲁道夫等人瞬间变了脸，班奈特站在他们中间，跟待宰羔羊似，吓得大气不敢喘。
　　“怎么？”脚下小舟偏移，乾城用了点巧劲，一手拉着扶手，跨过阶梯跳到木台上。
　　“我们以为您被拐卖了。”鲁道夫开起玩笑。
　　“再过半小时，你要还不回来，”德拉龙阴沉脸，认真道：“我只能现原形找你。”
　　乾城是故意掩了气息的，他很享受一个人独处。坐着小舟穿梭于水城各处，与不同职业的人交流。
　　“你们是孩子吗？”挥开挡路的大块头们，乾城烦躁道：“等我喂奶呢？”
　　他进房间，几人跟着进来。
　　乾城先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桌边幽幽叹气。
　　兰斯洛特双手抱胸，一早等在他房间里，“他们很伟大的，认为自己有必要看住你。”
　　乾城眼都不抬。
　　第五魔王无所畏惧，“解决不了你，那就跟着你，跟看守犯人一样。”
　　“当面挑拨离间？”鲁道夫走到乾城身边。
　　“我问过了，”乾城出声打断唇枪舌剑，“福伊城的事情是被封锁了消息，大概怕引起下大陆人民恐慌，各国高层还有光明教按下了。”
　　“问过了？”兰斯洛特已经知道，咸鱼小队还有位大魔铸师队友，只知道是个矮人，不清楚具体身份地位，“从地下城来的消息？”
　　乾城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那，六族有什么布置吗？”德拉龙关切道。
　　乾城摇头，“外松内紧吧，对外什么也不说，对内，应该在查找线索。”
　　“您是怎么打算的？”
　　乾城抿了口清茶，“听说，厄日山脉那边又有事了，总之，他们找他们的，我玩我的。”
　　“您就......”鲁道夫试探道：“不想做点什么吗？”
　　世界风起云涌，身为爆、炸点中心人物，乾城真就甘心一直低调？
　　“做点什么？”乾城先疑惑脸，随后认真思考道：“我听水城中的商贩们，议论洛南的花卉市场，离这也不远，去看看吧。”
　　“花......花卉？”
　　直到置身花的海洋，德拉龙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不知道自己一条青年龙，雄性，为什么会被花朵淹没。总之，从水城离开后，他们老板心血来潮，一路赶往洛南城。
　　一进城，别的地方都不去，找到落脚点就直奔花卉市场。
　　“这......”连班奈特也无法理解，他一大老爷们，五颜六色的花看起来都差不多，“少爷还不走吗？”
　　没人去催促，因为催了也没用。
　　乾城兴致上来了，那是能仰头看风车，低头数鸭子的主，纯纯有大病。
　　和他们反应不一样，米路到了这，心情顿时好起来。
　　乾城有他陪伴，市场逛起来好玩多了。遇着不认识的花，尤其那长得稀奇古怪的，他就问对方，精灵总能知道。
　　偶尔看到半死不活的盆栽，米路手掌轻抚过，变魔术似，枯萎的花枝马上立起来，叶片变得又绿又厚。
　　“你这是......”近距离围观，乾城赞赏道：“种田一把好手啊！”
　　米路骄傲伸脖。
　　乾城觉得，逛都逛了，不买缺点意思。他选了几束色彩艳丽的，付完钱就让班奈特抱着。
　　班奈特人高马大，到后面实在没手拿了，乾城又将主意打到其他人身上。
　　鲁道夫谢绝不敏，德拉龙干脆当没看见，兰斯洛特......
　　乾城打量过他，觉得魔王和鲜花实在不般配。米路怀中有自己选的花束，乾城只好自己捧了把。
　　亡灵法师隔着老远观察他，没忍住道：“他居然会喜欢鲜花。”
　　太少女心了吧！
　　德拉龙脸色也怪，不过想到一路上来的相处，他自言自语道：“花仙子......”
　　兰斯洛特“嗤”了声，嘲弄道：“人类这绰号取得好。”
　　可不相当精准么。
　　乾城逛完花市，在洛南又住了两天。那之后，他们租了辆马车，乾城舒舒服服躺着，出发前往亚施城。
　　“不就一火山吗？”班奈特负责驾驶马车，除了米路外，其他人骑马跟随。
　　德拉龙不解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一样啊，”乾城斜倚车窗，远眺路上风景，“别的火山喷火，这火山喷冰块耶。”
　　“那又怎样？”德拉龙皱眉。
　　“很稀奇啊！”乾城眨巴眼，“你不觉得吗？”
　　“没觉得......”看他闪闪发光眼睛，德拉龙选择闭嘴。
　　路上用了十多天，乾城一进城就找地方洗澡。
　　第二天天不亮，他挨个将人从床上踹起来。
　　“您干嘛？”鲁道夫长叹气。
　　乾城跟小学生春游般兴奋，带着他们赶往亚施火山。没有选择在观景台看，他们一行人偷溜进去。
　　亚施火山每天都会喷发半小时，冰块大小随机，因为具有危险性，市政厅不允许游人接近。
　　乾城才不管，偷溜进去后，找了个好位置，等到地面震颤，漫天冰块砸下来，班奈特吓得到处逃窜。
　　乾城嘴巴张大，心中赞叹异世的神奇景观。身旁几位，除了班奈特外，个顶个淡定。
　　兰斯洛特都快要睡着了，靠着大树，从一开始的风车镇到水城，后来的花卉市场，现在的火山，他已经麻木了。
　　最早，他还会猜测乾城的目的。总不能是单纯游玩吧？就算是单纯玩......魔王的游戏有很多啊！
　　比方说，出去灭个城啊，杀两个巨人呐，又或者抓几条龙关着玩。
　　这些算什么？看花看风车......无聊透顶！
　　半小时冰块砸下，班奈特一开始惊慌了下，后来机智靠近队中大佬们，真有那“不长眼”的冰块掉到他们头顶，他都来不及看清，就会变成粉末飘下。
　　乾城走之前寻了块冰观察，兰斯洛特等人一脸不解。
　　他们看着自己老板先上手摸了下，乾城似乎有些犹豫，表情格外深沉。
　　气氛莫名变得紧张，乾城终于没忍住，俯身伸出舌头，速度很快舔了下。
　　“.......”
　　“哈哈，”起身就看到几张无语脸，乾城微笑掩饰尴尬，“没啥味道。”
　　“......”
　　看完火山喷发，他们回城找了家著名餐厅，乾城选了张靠窗位置，点了满桌美食。
　　“都是一样的菜，”班奈特忿忿不平，“凭什么高一层就贵这么多。”
　　这家餐厅有十楼高，最高一层环境视野相当好。
　　乾城等菜过程中，悠闲翘起二郎腿。
　　比起一楼大厅人挤人，十楼诺大空间只摆了三张桌子，布置相当精细。
　　“有钱真好啊~”
　　听到魔王大人感叹，精灵哼哼声，这些日子花的钱，还不都是他给的。
　　乾城静了下，从他们这位置能够看到整座城市。怎么说呢，街道宽敞，房屋高大，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哪怕是普通人，身上穿的都不差。
　　从他们脸上，乾城很少看到仓惶，老人也好，年轻人也罢，举手投足都带着自信。
　　与“福伊王国”和“比拉德城”的人比起来，简直天壤之别。
　　“说起来，”班奈特从窗口打量完风景回来，也有些感慨，“来之前，我还以为帝国很糟糕呢。”
　　经过的那些属国，看到当地人的生存环境，他本以为“达连美”是个地狱国家，人民肯定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没成想，偏僻处的风车镇也好，著名景点水城也罢。一路走来，浪漫美丽如洛南，繁荣活力像亚施，这些帝国城镇，安定环境下全民欣欣向荣，与下边那些属国完全是两个世界。
　　鲁道夫“呵”了声。
　　侍应生终于将菜端上来，因为十楼都是贵客，他们动作相当小心。
　　乾城等人将菜放下做完介绍，笑着问，“你知道福伊城吗？”
　　侍应原本弯着腰，听客人询问，恭敬抬头。
　　乾城语气和蔼道：“没事，我之前听人提起，随口一问。”
　　“知道啊，”侍应生年纪不大，穿着统一制服，手拿托盘退开两步，语气带着隐晦不满，“那个叛乱国啊，前不久闹了场事，听说已经镇压了。”
　　听他将“福伊城”战争轻描淡写说过，乾城“哦”了声，八卦般询问道：“你怎么看？”
　　“啊？”侍应生愣住了，不明白贵客为何要问自己这种问题。
　　乾城伸手入怀，拿出几枚刀卢，放到桌面当小费，随意道：“没事，我瞎问，你随心回答就是。”
　　侍应生见着钱，笑容更灿烂了，实话道：“还能怎么看啊，这样的叛乱年年都有，是他们太不知足了，能被我们国家保护还尽搞事，就应该一次打服了！”
　　乾城“哦”了声，看上去很同意这观点，“行了，下去吧。”
　　等人从楼梯消失，乾城伸手拿过刀叉。
　　一桌子人，这会齐齐盯着他。
　　乾城莫名其妙道：“你们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菜啊？”
　　鲁道夫凝目道：“您问那干嘛？”
　　乾城喝汤，“不干嘛。”
　　“您会觉得他过分吗？”德拉龙满眼思索。
　　乾城耸肩，“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于帝国而言，沙粒都不算。
　　“那......”德拉龙察觉出来，乾城这些日子，好像不只是在玩，他们走过这么多帝国城市，这位新魔王正在用自己眼睛观察这个国家。
　　“您对达连美有什么评价吗？”鲁道夫试探道：“或者说，对人类？”
　　经历这么多，观念和态度是否会有改变呢。
　　乾城插了个肉菜卷到碗里，散漫道：“就，挺有趣的啊。”


第96章 超短裙
　　“是他们受到蒙蔽了，”班奈特摇头道：“这哪里是在保护属国，分明在剥削。”
　　“帝国每一座城市都这么繁荣，不从属国吸血，哪里做得到。”米路摊开手，从风车小镇离开后，他买了顶特制帽子，很好遮掩起额头翅膀。
　　“不怪他们的。”班奈特也是普通人，他觉得，侍应生之所以那么说话，还是因为不清楚真相，情有可原。
　　“哦~”鲁道夫看乾城不说话，刻意转向班奈特道：“你觉得，这些人知道真相了，就会谴责自己的国家吗？”
　　班奈特怔了下。
　　德拉龙在旁低沉道：“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会反对。”
　　“可是......”班奈特试图说点什么。
　　鲁道夫清醒道：“就算你将在属国的见闻全部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
　　乾城咬了口肉菜卷，觉得辣味刚刚好。
　　一桌子“队友”聊的火热，看似不对自己说，句句都留意着自己表情。
　　“那，”班奈特不知为何，有点急了，“总有办法让他们看到的啊。”
　　毕竟，福伊等国家过得凄惨是事实。
　　“看到又如何？”鲁道夫幽声道：“人们不愿意相信的事情，亲眼所见也没用。”
　　乾城边嚼边点头，目光落在菜上，也不知道是赞同鲁道夫的话，还是单纯觉得食物味道好。
　　“愿意相信的事，”鲁道夫继续道：“没看到也能说成真的。”
　　“人性使然。”就连米路，这会也忍不住插嘴。
　　“所以，”兰斯洛特对人类食物兴趣不大，撇开刀叉道：“人类就是这样的物种，口口声声要消灭魔族，可就算没了魔族，他们也过不好。”
　　“嗯，是这样。”德拉龙与兰斯洛特一直不对付，这时候却忍不住附和。
　　“倒不如说......”兰斯洛特双手背到椅后，仰着脑袋嘲弄道：“多亏有我们魔族这个外敌在，不然人类内部碾压会更严重。”
　　乾城咬了口卷饼，发现里层刷了酸辣酱。
　　“以此类推下去，”第五魔王眼带轻蔑，扫过桌边几位，挑衅道：“六族也一样，没了魔族，恐怕早自相残杀完了。”
　　“你在胡说什么？！”德拉龙第一个拍桌。
　　米路也很生气，但被揍了几次，他是真怕了兰斯洛特，只敢偷偷瞪对方。
　　鲁道夫身为人类，听魔王这么说，那是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班奈特也不高兴，但和米路一样，他也害怕魔王。
　　乾城蹙眉，对他们说了什么压根没在意，不满道：“轻点，你这拍的，给我汤都晃出去了。”
　　“您就知道喝汤！”德拉龙不爽。
　　乾城莫名被凶，无辜抬头。
　　一桌子“人”又齐齐看向他。
　　“干嘛！”乾城不悦后，气势弱了点，他怕这几个大冤种当场干起来，那饭还吃不吃了？
　　“您得给个说法！”精灵气呼呼道：“说人类就说人类，不要扯有的没的。”
　　“......说人类也不好啊。”班奈特小声抗议。
　　“总结一下，”兰斯洛特晃悠椅子，“都该死，别管是普通人还是皇室，都不是好人。”
　　乾城乐了。先是轻快一声，后来胸膛起伏，爆发连串笑声。
　　“哈哈哈哈哈！”
　　一桌子人，神情皆很严肃，他们盯着乾城，直到新魔王笑够。
　　“那什么，”乾城注意到影响不好，虽说十楼没几个客人，离得也远，但太吵还是会打扰到其他人，“你什么时候变得富有正义感了？”
　　还什么帝国都不是好人，怎么的，“你要为福伊等国申冤做主吗？”
　　“我凭什么？”兰斯洛特下意识不屑。
　　乾城点头，“那就是了。”
　　说着什么都该死，无非还是想挑事。
　　“所以呢？”兰斯洛特抓重点道：“你觉得帝国这么做可以？”
　　“可不可以的，跟我没什么关系。”乾城平静道：“是我造成的吗？”
　　“我还以为您有多不正常，”兰斯洛特似笑非笑道：“这会看，问题不大。”
　　对乾城的回答，德拉龙和鲁道夫很意外。
　　“我以为，”德拉龙复杂道：“您很不忍。”
　　“确实不忍。”乾城抬眼，疑惑道：“你们这会是在问我忍不忍吗？”
　　不，他们讨论的是帝国对不对。
　　班奈特恍然大悟道：“那您觉得，帝国这样做对吗？”
　　乾城思考了下，手中勺子轻刮餐盘，“从正义角度看，无论如何，都不该欺压奴役他人。”
　　“所以么，”米路认为自己了解了乾城的想法，从正义角度看不该，那就是，“帝国这样做不对。”
　　乾城“嗯”了声，矛盾道：“还要看是谁的正义。”
　　“正义就是正义，”精灵不解道：“还分谁的？”
　　“当然分，”乾城示意远处那桌客人，“对他们，对刚才的侍应生，对帝国百姓来说，国家将所有属国财富聚拢到自己国度，为他们换来更好的生活，这或许就是他们的正义。”
　　德拉龙开始认真，乾城还是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剖露想法。
　　“您觉得正义是分对象的？”鲁道夫玩味道：“那对错呢？”
　　“角度不同，答案不同，”乾城认真道：“无论如何，外人不擅自评价是最好。”
　　顿了顿，没等其他人再开口，乾城烦闷道：“就连我这会说的这些话，其实也不好，因为不一定对，就算对，那也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
　　绕这一圈，听得一桌人一愣愣的，仔细回味......
　　兰斯洛特觉得乾城什么都没说，“你TM去当教皇吧。”
　　乾城迷茫脸，“啊？”
　　“那老东西每回出来说话神神叨叨的，没一回能让我听懂。”
　　乾城尬住了。
　　眼看几人打量自己眼神越来越不对，从探索到恼羞成怒，颇有点自己在耍他们的愤怒。
　　“那什么......”乾城只好道：“对外扩张，殖民主义肯定是不对的，但百姓是百姓。”
　　“所以呢？”鲁道夫和德拉龙一起出声。
　　如果眼睛能射雷电的话，乾城觉得自己已经透了。
　　“拥有凌驾众人的力量，”乾城认真道：“要谨言慎行。”
　　“说结果！”兰斯洛特想打魔了。
　　乾城理智道：“躺平，只要躺的够平，世界与我何干。”
　　“......”就无语。
　　兰斯洛特眼神晦暗，和德拉龙无语住不同，他心中给乾城又贴了个标签。
　　难缠。
　　在亚施城逗留几日，乾城带着咸鱼小队一路往东走。来达连美帝国前，他最期待的食物就是咖喱，最想干的事，出海观鲸。
　　越靠近东部城市，人们穿着打扮都变了，乾城入乡随俗，跟着当地人一起穿了木鞋。
　　他自己穿不够，拉着整个小队一起。不得不说，除了一开始抗拒，慢慢的，兰斯洛特都躺平了。
　　他觉得，无所谓在这种小事上与乾城发生冲突，反正第八魔王抽疯是日常。
　　乾城换了木鞋不够，到新城市后，他发现男人们全都打了鼻环。拳头大小的饰品五花八门，街上看到的男人们，穿着都很清凉。
　　乾城蠢蠢欲动，看他表情，鲁道夫等人白了脸。
　　班奈特赶忙去打听当地风俗，乾城听他讲解，知道男人们打鼻环，是为了吸引女性青睐后，终于灭掉心思。
　　虽然不知道鼻环跟男子气概有什么关系，反正在当地，你想结婚找个漂亮老婆，那你鼻环得够大。
　　越大越好，悬挂的重量越多，看上你的女人也越多。
　　人类审美是多样的，乾城不理解，但乾城表示尊重。
　　不打鼻环，穿当地衣服总可以，乾城心中多少有点“害羞”，但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总得尝试一下啊！”换上当地人穿的超短裙，乾城脚踩木鞋，第一个从店里走出去。
　　鲁道夫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别扭走出来，一个劲往下拉扯裙子。
　　当地男人都穿这种“羽令裙”，是用孔鸟尾羽制成，据说最早，只有保家卫国的战士们才有资格穿。
　　乾城站在店门外等，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待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这么穿，他立刻大方了。
　　鲁道夫是第二个出来的，亡灵法师脸白的跟傀儡似。
　　班奈特第三个走出，明明虎背熊腰，走路姿势却跟小偷似猥琐异常。
　　乾城不满道：“你缩着身子干嘛，能不能挺起胸膛？”
　　“我......”班奈特站在台阶上，只觉头晕目眩，“丢，丢人。”
　　乾城“哎~”了声，招呼他，“过来啊。”
　　没等班奈特到身边，德拉龙也换好出来了，他曾抗拒过，最后还是认命了。
　　乾城看红发少年露出双大白腿，点评道：“你穿还不错。”
　　果然，别管什么衣服，都要靠颜值支撑。
　　拾到干净的情况下，德拉龙还是挺帅的，他出来这么会，街上走过的女人，好几位吹了口哨。
　　龙生第一次被“调戏”，德拉龙跟忘了怎么走路一样，同手同脚下台阶。
　　乾城表扬他，“瞧你多受欢迎。”
　　当地民风开放，与内陆城市不同，沿海这边都是女人娶男人。若女人吹了口哨，男人回应，立马就能去约会。
　　“我这辈子......”德拉龙恍恍惚惚道：“都不打算回家了。”
　　乾城：“......”
　　怎么搞得自己逼良为娼一样。
　　“好看吗？”兰斯洛特的态度出乎意料，换上羽令裙，搔首弄姿。
　　乾城只看了他一眼就转移视线，“米路呢？”
　　“哎？”兰斯洛特回身，发现精灵换上裙子后，蹲在角落不肯出来。
　　乾城使了个眼色，第五魔王回身握拳。
　　米路接收到他威胁动作，不情不愿挪出来。
　　乾城“哈哈”笑，精灵死抓着裙摆，哆嗦道：“成何体统......”
　　“好了，”乾城挥手，“走吧！”
　　从卖衣服店里离开，他们去了当地集市。
　　都说要了解一个地方，最快的方法是去集市逛一圈。乾城到了地方，这也感兴趣，那也好奇，走走停停。
　　集市人多，挤挤插插间，米路落到队伍最后。
　　鲁道夫走在乾城身前，熙攘环境下，突然惊异道：“好香啊，什么味.....”
　　班奈特觉得自己眼花了，闻到异香的同时，眼中画面突然模糊。人潮重叠又扭曲，耳边，鲁道夫的声音变得异常遥远。
　　没等亡灵法师说出那个“道”字，身后突然传来声微弱叫喊。
　　乾城瞬间回身。
　　走他身旁的第五魔王牵扯起嘴角，抬手“啪”的打了个响指。犹如银针刺破虚幻，班奈特眼中画面瞬间清晰复位，耳旁喧嚣声全都回来了。
　　比他反应快些，德拉龙和鲁道夫转过身去。
　　“精灵呢？”班奈特茫然。
　　乾城眯起眼，缓慢道：“刚是不是听到声什么？”
　　德拉龙脸色难看，肯定道：“一声啊。”
　　乾城手摸上自己下巴，深沉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对话很熟悉？”
　　熟悉？可不熟悉吗！！当初在地下城，班奈特就是这么丢的。
　　乾城大概也回忆起那幕，嘴角抽搐着，扭头甩锅兰斯洛特，“你说你一魔王，好不好意思让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把队友劫走？”
　　兰斯洛特傻眼了，他震惊乾城的不要脸，忿忿道：“关我鱼事？”


第97章 宠物
　　确实不关他的事。
　　精灵丢不丢，对他又没妨碍。况且认真说起来，是在一魔王眼皮子底下丢的吗？是倆！
　　乾城接收到兰斯洛特质疑目光，干咳一声，转头打量起四处。
　　“是人太多了吗？”班奈特拨开路过自己的人群，踮脚搜寻，“挤散了？”
　　鲁道夫蹙眉上前，“会是他自己那边的人带走的吗？”
　　班奈特本来想呼喊两声，听他这么说，顿时安静了。
　　乾城微仰头，像在感受什么。
　　“你一亡灵法师，”德拉龙不满道：“居然会中招。”
　　刚刚，他们分明被某种术法干扰了，要不然，不至于留意不到身边人。
　　班奈特眼中幻觉是中招迹象，德拉龙和鲁道夫比他反应轻点，但那瞬间一样陷入恍惚。
　　乾城和兰斯洛特倒没中招，但多少受到影响，五感迟钝不少。
　　兰斯洛特那一记响指打破术法，乾城马上使用能量追踪。
　　“如果是精灵族，”鲁道夫眼中浮上杀意，“不灭口就麻烦了。”
　　米路加入他们之前，说过自己是和朋友们一起来大陆游历的，只是后来走散了，那会是找来了吗？
　　乾城闭上眼，“不一定。”
　　带走米路的不一定就是精灵。
　　“挺厉害啊。”德拉龙分析道：“应该不是什么地痞流氓。”
　　班奈特之前丢，是因为他们漏财被人盯上。这次明显不同，那股异香......居然连善用毒的亡灵法师都没警觉。
　　“怎么这么像......”鲁道夫回忆刚才那幕，现场还残存微弱能量波动，“黑暗系控制术法。”
　　“不是像，”兰斯洛特臭脸一张，“就是。”
　　乾城终于睁开眼，语气还算平静，“走吧。”
　　没人多问一句，鲁道夫等人跟着他七拐八拐，很快离开集市走进小巷。
　　兰斯洛特想想还是不爽，辩解般说道：“刚不是我破了幻镜，这几个蠢货还呆着呢。”
　　乾城跟着那丝丝能量往前走，淡道：“哦。”
　　兰斯洛特这话夸张了，就算没有他，鲁道夫和德拉龙也已感应到术法，破开要不了多久。
　　“哦什么哦！”这态度，能把鱼气死，“你不也没留神吗？”
　　之所以中招，大半还是因为放松了警惕，主要是这些日子过的太安逸了。
　　乾城瞥他一眼，理直气壮道：“我注意力在商品上，你可没有。”
　　意思是，我疏忽，情有可原，你，罪不可赦。
　　兰斯洛特先是不可思议，慢慢的，鱼脸开裂道：“你可真不要脸啊。”
　　乾城冷淡，“多谢夸奖。”
　　“一会找到，”第五魔王有气没地撒，阴恻恻道：“我要活撕了他们。”
　　乾城没理他，转头叫了声，“德拉龙。”
　　德拉龙用目光询问。
　　乾城抬手指了指班奈特，“你带上他。”
　　“啊？”班奈特刚想询问，下一秒，身体被拎起来，失重感让他瞬间失声。
　　等到重新睁眼，班奈特发现自己到了半空中，身旁少爷他们正在俯视街道。
　　因为带上他，德拉龙动作慢了不少。
　　乾城扫了眼鲁道夫，亡灵法师没有飞翔能力，这会肩膀上，一左一右两具巴掌大骷髅，轻松将他提起来。
　　“跟上。”交代一句，他忽然朝东方飞去。
　　从半空再次回到地面，他们身处大片低矮民房中间。
　　乾城落地后往前走了百米，突然停下不动了。
　　兰斯洛特是第一个到他身边的，疑惑道：“能量不见了？”
　　“消失的好快，”乾城摸着自己下巴，思索道：“不应该啊。”
　　“是发现我们追踪了吧。”鲁道夫落地姿势有点笨拙，两具小傀儡坐在他肩膀上晃悠双脚。
　　乾城注意力转向他，主要看那两骷髅，“应该是魔族。”
　　集市上人多，气息比较杂乱，那时候不敢百分百确定。这会追到这了，虽然气息完全消失，但对方身份却能肯定了。
　　“魔族？”德拉龙刚落地，随手将班奈特丢开边，不解道：“魔族抓精灵做什么？”
　　“会是因为我们吗？”乾城看向兰斯洛特。
　　第五魔王摊手摇头，“我可没什么仇人，有的话，一般当场就杀了。”
　　乾城顿了下，读懂他眼中含义。兰斯洛特让他从自身找问题，少甩锅。
　　“米路的身份，”德拉龙猜测道：“不简单吧。”
　　是不简单，绿色翅膀，精灵王室啊。
　　“精灵与魔族有什么纷争吗？”乾城继续猜测。
　　“魔族与六族都有吧。”鲁道夫说出现实。
　　乾城垮塌脸。
　　“还找吗？”兰斯洛特挖起耳朵。
　　乾城漠声提醒，“他可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没的。”
　　兰斯洛特无所谓道：“那又如何？”
　　“说出去不丢魔吗？”
　　“也行吧，”兰斯洛特想了下，“我刚好饿了。”
　　“你不是挑食吗？”乾城漫不经心。
　　自己让他尝试人类美食时，兰斯洛特曾义正严词说明，除了烤人鱼，炸人鱼，生人鱼片，别的都没兴趣。
　　“强大魔人的话，吃了还是很补的。”
　　乾城懒得多扯，随手划了下，“我北你南？”
　　这种情况下，只有遍布能量全城搜了，干这种活，极费劲，自己一魔可吃不消。
　　兰斯洛特没意见，两位魔王以脚下为界，涌动的黑暗能量，顿时铺向整座城市。
　　------
　　米路在集市上走着，因为拥挤，跟柳树似一会向东摆，一会向西摇。
　　慢慢的，他被迫跟队伍里其他人拉开距离，刚想喊一声，眼中世界忽然模糊，鼻中嗅到浓烈异香。
　　视线里，乾城和班奈特背影扭曲重叠，看向其他人......德拉龙似乎有了分、身，一人变成五六个。
　　地面与天空跟着颠倒，米路想喊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眼睁睁看着其他人越走越远，米路急了，他想要追，可是身后猛地传来股力量，有“人”捂住他嘴巴，将他迅速带离原地。
　　他只来得及发出声微弱叫喊，周围景色就变了，来人将他夹在腋下，在屋顶和巷道间快速移动。
　　“唔唔唔！”眼睛恢复后，米路努力抬头，他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巴，又尖又黑。
　　“魔......”闪身躲到隐蔽处，劫走他的人松开手。
　　米路刚想喊，对方出声威胁道：“别叫，叫的话杀了你。”
　　“你是魔族？”近距离，米路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气息。
　　来人点头。
　　“你想干什么？”米路边说话，边小心翼翼往后看。
　　“带您回家。”
　　“回家？”米路惊讶道：“回什么家？”
　　“您在中心大陆玩太久了，”魔人气息并不稳，大约是因为之前能量使用过多，“该回南大陆了。”
　　“你......”米路白了脸，“是他......”
　　魔人终于低头看他，强调道：“吾主很生气。”
　　“我......”米路想说什么，又一次被捂住嘴。
　　他瞪大眼睛要发怒，发现劫持自己的魔人似乎很紧张。
　　“唔......”
　　“别出声。”虽威胁要杀了米路，魔人动作却很小心，“您招惹了什么人？”
　　米路安静了。
　　魔人将特制的衣服披在二人身上，隐身效果十足，就算如此，身后依然传来动静。
　　米路贼兮兮转动眼珠。
　　他们躲在杂物下，隐隐听到远处传来对话声。
　　眼看乾城他们，要朝这个方向走来，魔人当机立断，甩手就是张魔法卷轴。
　　米路眼前一花，身影顿时传送到城市另一边。
　　魔人再一次放开他，观察周围后，刚想带着他飞起来，霍然，隐晦能量霸道占据城市每一寸角落。
　　魔人不敢轻举妄动，惊骇道：“您身边跟着的，到底是什么人？”
　　米路想了下，试探道：“你才找到我？”
　　如果早就找到，默默尾随几天，恐怕也能发现那两位的身份。
　　“衣服店里。”魔人实话实说。
　　米路想起自己身上穿的短裙，脸红了。猜测是之前一帮人，在店门口闹得动静太大，这才暴露行踪。
　　“看不出来吗？”回神后，米路心中大骂，两魔王愣是给跟丢了，真没用啊。
　　“太危险了，”魔人皱眉道：“您不该与这样危险的人物打交道。”
　　“你主最危险。”米路这么说着，心焦不已。
　　这魔人带着自己躲到民房里，刚刚的空间卷轴也不知传送出多远，该不会真找不到自己了吧。
　　“您......”魔人再一次变了脸，米路察觉到什么，刚想站起来，魔人再一次将他控制住。
　　眼看对方甩手又是两张魔法卷轴用出，不知道起什么作用，米路不安又焦虑。
　　他怕乾城发现不了自己，干脆就放弃了。跟了对方段时间，他清楚不过，这位轰动大川的新魔王，骨子里慵懒到没救。
　　乾城与兰斯洛特合力，很快追到城市另一边。
　　“又来了。”气息突然不见。
　　“跟我们玩猫捉耗子呢。”德拉龙不悦。
　　乾城面无表情，踱步向前。
　　兰斯洛特老神在在，双手背在后。
　　看两位魔王如此神情，德拉龙与鲁道夫对视一眼，心中清楚，同样的招数，这次怕不好用了。
　　米路动弹不得，眼看魔人手握卷轴，刚要使用.....
　　“轰！”一声，泥墙四溅飞散，房屋破了个大洞。
　　灰尘扬天，魔人隐约看到几个身影。
　　米路神情变了下，一瞬间，他发现自己能动了。魔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术法，似乎随着对方被发现而失效。
　　脑子里闪过众多念头，他猛地将魔人往后推去，自己发出尖叫声，从漫天灰尘中跑出院子。
　　乾城和兰斯洛特被吸引注意力，下一秒，魔人身影凭空消失。
　　米路跌到地上，抬头，发现几位队友全站在身边。
　　乾城摸着自己下巴，破洞的房屋里，除了家具外，什么都没有。
　　“人呢？”德拉龙挥了挥手。
　　尘灰彻底落地，米路一把抱住从自己身边，经过的乾城大腿。
　　“好痛啊！”精灵做作大喊。
　　乾城拖了脚，没动成。
　　“啊呦，痛死了！”米路死抱着乾城大腿不撒手，就算自己平躺到地面。
　　乾城只好停下来，让鲁道夫和德拉龙去寻找。
　　“那魔族呢？”兰斯洛特居高临下。
　　米路仰头看两位活魔王，眨巴眼道：“什么魔族？”
　　乾城蹙眉，“绑架你那人呢？”
　　“跑了。”米路干脆道。
　　乾城动了动脚，精灵这会放开了。
　　“看清没有？是不是魔族？”
　　“好，好像是吧。”米路语气迟疑。
　　兰斯洛特挑眉道：“好像？那人绑你干什么？”
　　“不知道，他身上穿着件怪衣服，能遮掩气息。”
　　乾城低头，语气平静道：“你不认识？”
　　米路单纯摇头。
　　兰斯洛特冷笑两声。
　　鲁道夫和德拉龙很快回来，无奈道：“跑了，大概用了空间术法。”
　　“我好感动啊。”米路从地上起来，转移注意力道：“谢谢你们来救我。”
　　“他抓你干什么？”德拉龙询问。
　　米路还那句话，“不知道啊。”
　　“养吧，”鲁道夫阴阳怪气道：“精灵在暗市很有市场，人类权贵认为，与精灵做那事，能延年益寿。”
　　米路表情变了，愤怒道：“你胡说！”
　　“你真不认识绑架你那魔？”德拉龙沉声。
　　米路坚持道：“不认识。”
　　乾城手还捏着自己下巴，打量他道：“不然，放你自由吧。”
　　“什么？”米路愣住了。
　　乾城耸肩，“一开始是我强留的你，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我觉得是时候放你离开了。”
　　“啊？”米路傻眼。
　　乾城拍他肩膀，友好道：“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无视僵硬住的精灵，乾城说完话直接转身走。
　　德拉龙在原地站了会，其他人都已经跟着乾城离开了，班奈特走前还回头看了眼。
　　“我......”米路还在石化，满脸震惊。
　　德拉龙凉飕飕道：“他是魔王，你不会真拿他当傻子吧？”
　　米路有瞬间茫然，傻傻望着德拉龙脸庞。
　　德拉龙摇摇头，懒得再说什么，大步追上去。
　　乾城往前走着，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米路又一次抱住他大腿，精灵气喘吁吁道：“我错了！！”
　　“什么？”
　　“我说我错了！”米路仰头大喊。
　　再走几步就到街上了，乾城停下道：“错哪了？”
　　“我不该撒谎的，”精灵红了眼睛，请求道：“你别丢下我，要是被他抓回去，我就完了！”
　　“他？”乾城耐心道：“你不是不认识？”
　　“认识认识认识！”米路忙不迭声，“他是来找我的。”
　　乾城“哦？”了声。
　　精灵老老实实道：“刚才抓我那魔族，是被他主人派来的，我从南大陆离开不是为了游历，是不想当他的宠物。”
　　“宠物？”乾城惊诧道：“你不是精灵王室吗？”
　　“我是。”米路委屈道：“可那魔族对我族有过恩情，为了报恩，还为了以后的和平，谈判的时候，他说要一个精灵做小宠。”
　　乾城眨巴眼。
　　米路愤怒道：“族里一开始答应，是想随便送个人过去，没想到他点名我了！”
　　“然后你就跑了？”德拉龙面色古怪。
　　米路硬气道：“傻子才不跑，凭什么我要当他宠物！”
　　“你一跑了之，就不怕那魔族怪罪你族？”鲁道夫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我才不管！”米路先大声，很快又悄悄道：“其实我能跑出来，族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虽生气，却不可能为了这就跟精灵族开战啊，顶多是我不听话跑了，他有能耐就自己把我找回去。”
　　只是这样的话，到时候精灵一族就无法干涉了。
　　“没想到啊，”鲁道夫啧啧称奇道：“精灵一族，居然连王室都会拿来做交易。”
　　“呜~”米路嚎了声，抱乾城大腿更紧了，“你说过，我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我可不要回去做宠物，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乾城听明白了，这会还有个重点是，“你说的那魔族是谁？”
　　米路仰着头，表情犹豫。
　　德拉龙皱眉道：“你怕什么？说就是了！再恐怖，还能有你身前这两魔王恐怖吗？”
　　话是这么劝的没有错......乾城和兰斯洛特忍不住，抬头盯了德拉龙一眼。
　　德拉龙无所畏惧道：“说啊，我倒好奇是哪位魔族，还能影响到精灵族和平？”
　　米路扭扭捏捏，似乎心怀恐惧，深吸口气，豁出去道：“第一魔王。”
　　“......”在场众人齐变脸。
　　兰斯洛特光速下决定，深沉道：“我觉得吧......”
　　乾城不等他话说完，弯腰将精灵手指掰开，后退两步转身，动作一气呵成。
　　米路坐在地上，表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乾城转身后挥手，利索道：“再见！”


第98章 最X的
　　说完那声“再见”，他是真迈步就往前。
　　兰斯洛特愣住了，老实说，刚听精灵说出那位身份，他吃惊之余，第一反应就是想要甩脱麻烦。
　　第一魔王，那家伙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了，没事去招惹对方干什么。
　　兰斯洛特担心乾城不肯，毕竟一路走来，对方表现的非常心软。
　　精灵虽说是被迫留下的，但相处这么些天，乾城好像很喜欢对方。
　　出于一些没法说的考虑和打算，兰斯洛特暂时不想离开，如果乾城非要管这遭事，他很有可能跟着倒霉。
　　心想着怎么劝好，他为难开口道：“我觉得吧......”
　　没等他说出后面的话，前一秒还伙伴情深的第八魔王，突然强硬掰开精灵手指，转身，利索告别。
　　“......”兰斯洛特以为，见识过乾城各种神奇脑回路后，自己已经不会被震惊到了。可乾城到底出乎他预料。
　　第八魔王转身就走，最后两个字说的快又敷衍。
　　“再......见？”眼睁睁看他走远，精灵还瘫坐原地。
　　兰斯洛特和米路表情差不多，僵硬转脖，看着乾城背影。
　　“哈哈。”鲁道夫笑了声，第一个反应过来，大步追上。
　　班奈特叹了口气，复杂目光停留在米路身上两秒，小跑追上。
　　德拉龙蹙眉头，先看米路再看乾城，犹豫了下，还是离开了。
　　“我......”米路不敢相信乾城的干脆。
　　兰斯洛特眯了眯眼，刚想动，身下蹲坐的精灵忽然弹跳起来。
　　米路第一次这样奔跑，他将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眼看乾城马上走入主街，他一个猛虎扑食，狠狠抱住乾城腰。
　　“您不能丢下我！”精灵放声大叫。
　　乾城扫了眼街道，他们已在巷口，这处动静成功吸引几个过路人注意。
　　“松开！”
　　“我不要！”米路耍起无赖。
　　乾城低头掰他手指，精灵从他身上一点点往下滑。
　　米路屁股着地，委屈道：“我是你的人啊！”
　　乾城嫌弃脸。
　　米路抓住救命稻草，能轻易放开就怪了。
　　“拉拉扯扯像什么话，”乾城再试了下，觉得姿势不好看，刺激对方道：“你这也算王室？”
　　“不重要！”米路只要想到未来，那是嘴都想用上。
　　乾城看出他意图，警告道：“你敢咬？”
　　米路摇头。
　　乾城迫于街道上目光，偷偷打量他们的人越来越多。
　　班奈特很识相，在巷口阻挡视线。
　　乾城无奈后退，精灵抱着他大腿，屁股一点点跟着挪。
　　“你说过，我是你的人。”米路再三强调。
　　乾城眼角狂跳，骂道：“你都不是人。”
　　“那是你的灵！”米路抱更紧了。
　　乾城无奈道：“灵什么灵，我又不是亡灵法师。”
　　“那我是你的精！”
　　“打住！”乾城低吼一声，两手胸前交叉，“你越说越像个怨妇了。”
　　“总之，”米路决绝道：“你不能扔下我不管，我已经加入咸鱼小队了，您亲口邀请的！”
　　乾城眉头打结。
　　“您不是说，”米路翅膀轻轻拍动着，“最喜欢我了吗。”
　　乾城薄情道：“我还说过最喜欢他。”
　　米路看了眼德拉龙。
　　红发少年本来靠着墙，突然被乾城点名，朝天翻了个大白眼。
　　乾城深沉道：“少年，我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别太认真。”
　　“我不管，总之，您别想丢下我，”米路威胁道：“我会告诉全世界和您的关系。”
　　乾城叹气道：“何必呢？”
　　米路注意到不远处看戏的另一位魔王，想到第一魔王长久以来的淫威，大约是担心乾城一魔抗不下这压力，再拖一个下水道：“你也是，我们都是一个队伍的。”
　　兰斯洛特挑眉，有些意外，“你就不怕我们灭口？”
　　米路不说话，手下更用力拽紧乾城裤子。
　　乾城忙往上提，铁青脸道：“再拉掉了。”
　　“我真的不能被他抓回去。”米路眼神凄凉。
　　鲁道夫在旁忍不住道：“你就这么害怕第一魔王？”
　　米路嘴硬道：“我才不怕。”
　　鲁道夫不相信，“宁可跟着这两位，你也不愿意回去？”
　　乾城附和道：“你一开始，不还想杀了我吗？”
　　喊着灭魔救世，这会变得也太快了。
　　“您不一样。”经过这些日子相处，米路心中有自己的判断，扭捏道：“您很好。”
　　乾城愣住了。
　　米路害羞道：“您很宽厚，不像外界传言，也不像魔王。”
　　乾城叹了口气，虽说这话是夸奖，听着却有些微妙。就好像......被发了张好人卡。
　　“别拍我马屁。”话是这么说，乾城面色缓和不少。
　　米路着急道：“我是认真的。”
　　“第一魔王......”乾城抬了下头，问道：“我只听说，他灭掉过两个国家？”
　　“他所居住的乌姆沼泽，原来面积不大，”鲁道夫讲解道：“后来他成王，散布魔瘴扩大领地，如今的沼泽，曾有部分属于那两个公国。”
　　乾城认命般，抬了抬脚，“松开。”
　　米路眼神紧张。
　　乾城漠声重复道：“松开。”
　　米路观察他神色，犹豫中，一点点撒开手。
　　乾城得到自由，往回走了几步，重新进入小巷。
　　“你不想回去的原因是什么？”
　　米路“啊？”了声。
　　德拉龙提醒道：“你是怕当宠物吗？”
　　“嗯。”米路猛点头，“我不想踏入沼泽，那里面昏暗无光，到处都是冒泡的黑色毒液，那里没有花草树木，我会死的。”
　　乾城皱眉道：“第一魔王到底是什么？”
　　之前有传闻，说是癞蛤、蟆，乾城不愿意相信，总觉得很掉B格。
　　“蟾蜍吧，”鲁道夫摇头道：“只是猜测，还没人能将他打回真身过。”
　　“你与他接触过吗？”乾城询问精灵。
　　米路支支吾吾，“小时候，我迷路进过沼泽，出来后，在里面的记忆变得很模糊，族中长辈们说，我应该是与他接触过。”
　　乾城头疼道：“第一魔王是大川第一位魔王吗？”
　　这话问的矛盾，在场众人却能听懂。
　　“以前应该也有魔王，就像前不久第四魔王的死，时间久了，再有新魔王诞生，后边的就自动往上挪了。”
　　乾城歪头，“那有明确记载吗？”
　　“有传闻说，第一魔王诞生于上一元年，他是这一元年有文字记录来，第一位释放自己魔瘴的魔族。”
　　乾城脑仁子抽痛，再看地上精灵，十万个不愿意管。
　　“你这事，难办啊。”拉长语气，他一副随手走人模样。
　　米路红了眼睛，小声指责道：“你都已经玩过我翅膀了，你......”
　　“打住！”乾城脸彻底黑了，怒道：“你想恶心死我？”
　　“让您别招精惹魔了。”鲁道夫在旁幸灾乐祸。
　　乾城看向兰斯洛特。
　　第五魔王举起双手，表态道：“老子可不管。”
　　乾城舔唇，主动蹲下身，“你刚说，要把消息泄露出去？”
　　米路肯定道：“嗯。”
　　“多不好啊，”乾城语重心长，“你毕竟是王室，让外界知道跟我们的关系，那......”
　　“没事的，我已经叛离出族了，”米路吸了吸鼻子，“不会牵连到精灵族的。”
　　乾城烦闷，“你这铁了心？”就非得祸害自己呗。
　　“事情已经发生了，”精灵弱气道：“就算消息不走漏外界，他也一定知道了我跟着你们。”
　　意思是，这仇你不想结也已经结了。
　　乾城牙疼。
　　兰斯洛特干脆道：“杀了吧。”
　　乾城牙更疼了。
　　第五魔王轻松道：“如果是我，有宠物逃出去了，有人收留和被人杀死，前者会更让我生气。”
　　乾城麻木道：“后者你就不气了？”
　　“气，”兰斯洛特认真道：“但后者我会给他们留全尸。”
　　乾城不想说话了。
　　米路重新拉住乾城衣摆，为自己争取道：“你带着我很方便的，我有钱，有很多很多钱。”
　　乾城不语。
　　米路仰头看其他人，急切道：“真的，我从精灵之森离开，带了好多东西。”
　　乾城一手撑着额头，没忍住拍了拍精灵脑袋，“有一点你可以放心。”
　　米路眨巴眼睛。
　　乾城起身道：“他一定不会吃你，吃你影响智商。”
　　鲁道夫走过来，“要弄晕吗？”
　　弄晕好丢下。
　　乾城低头。
　　精灵在地上坐着，仓惶不安。
　　乾城犹豫了下。
　　米路咬住唇，失魂丧魄般，眼中再无光彩。
　　乾城琢磨道：“你拿的真不是言情剧本？”
　　“什么？”和鲁道夫等人不同，米路还没适应魔王的无厘头。
　　乾城：“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德拉龙五官挤凑到一块，无力道：“您在说什么啊？”
　　乾城咳了声，“那什么，第一魔王男的女的？”
　　“这重要吗？”德拉龙费解。
　　乾城点头，“重要啊。”
　　“雄性吧，听说，曾有人往里面祭祀过女精灵和人类。”
　　乾城“喔~”了声，了然道：“耽美剧本？”
　　米路眼神茫然。
　　乾城自觉没趣，“真孤单啊。”
　　“您说什么？”这会，连鲁道夫都摸不清了。
　　乾城耸肩，突然想到第七魔王，那位高度可疑穿越分子，他在的话，自己玩梗应该有人接吧。
　　“算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什么？”德拉龙确认道：“您什么意思呢？”
　　乾城弯腰伸出手。
　　米路看着身前手掌，反而不确定了，忐忑道：“您要，带上我吗？”
　　“起来。”
　　米路没再犹豫，抓着乾城手掌，魔王稍稍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
　　“您这是自找麻烦。”鲁道夫意味不明。
　　乾城摆烂道：“反正已经有光明教和第七魔王追杀我了，多个第一魔王也就那样吧。”
　　米路很感动，泪珠大颗往下滚。
　　乾城伸手拍他肩膀，“跟着我......”
　　话语突停。
　　米路泪眼迷蒙中透出困惑。
　　乾城去一旁拉过兰斯洛特，重新组织语言，“跟着我们混，没错的！”
　　兰斯洛特嘴角抽搐：“又关我事？”
　　乾城无视他声音，握拳喊起口号，“放心，我们是最diao的！”


第99章 海伯丁
　　有米路这个小插曲在，乾城决定提前去往沿海城市——滨摩拉。
　　这一回没有选择晃晃悠悠坐马车，他大眼巴巴盯着德拉龙。
　　红发少年表情冷酷，哼哼声，“想都别想。”
　　乾城不气馁，上前拉拽他袖子，“都已经骑过了，一次两次的，慢慢习惯就好。”
　　“这种事习惯不了。”德拉龙挥手。
　　乾城用上才学来的绝招，抱着德拉龙手腕撒娇大喊，“不嘛不嘛。”
　　“您不想活了吗？”红龙握拳。
　　乾城眼神坚韧。
　　德拉龙思考了下，经过相处，他知道乾城有多难缠，退而求其次道：“他们不许。”
　　乾城扫了眼兰斯洛特，“行，能飞的让他们自己飞。”
　　有龙做交通工具，行程时间被大大缩短，为了避免引起轰动，德拉龙飞的很高。
　　乾城久不骑龙，路上挺兴奋。
　　班奈特就倒霉了，因为速度快，风吹得他脸庞僵硬，慢慢的还有点呼吸不过来。
　　米路一开始还害怕，后来适应了，颇为新奇的打量脚下山川河流。
　　班奈特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呼喊乾城，“您不是恐高吗？”
　　乾城“啊。”了声，后知后觉道：“我好像变了。”
　　不仅仅是恐高这一点，很多行为习惯，包括饮食方面。
　　“小心。”德拉龙突然发出提醒。
　　乾城来不及问，红龙羽翼拍打，猛地侧身调转方向。
　　班奈特叫了声，差点没从龙爪上掉下去。
　　米路朝前看去，空中闪过符文光带。
　　“御空罩。”兰斯洛特轻松跟上。
　　乾城蹙眉，“和福伊城上空那玩意一样？”
　　“差不多吧。”
　　德拉龙后退到一定距离外，定在空中没有动。
　　乾城透过“御空罩”打量下方城市，绿色山峰与平原间，密密麻麻全是人类建筑。
　　从天空视角看，颇像张蜘蛛网铺在地上。
　　“这哪啊？”乾城翻出地图。
　　“拉加城吧，”鲁道夫解说道：“只有大型城市才会花大价钱，写构编造魔纹防御阵。”
　　“穿不进去？”乾城问。
　　德拉龙以龙身开口，沉闷道：“硬要冲可以过去，就是到时候，恐怕会触发警报。”
　　“行吧，”乾城无奈道：“那就绕路。”
　　他下决定，德拉龙二话不说换方向。
　　乾城还回头看着，半天，兰斯洛特以为他要改变主意前去破坏，乾城忽然道：“很赚钱吧。”
　　“什么？”第五魔王猝不及防。
　　乾城叹气道：“魔纹师，很赚吧。”
　　大到城市御空罩，小到关押魔物的笼子，哪哪都离不开他们。
　　“你说你一魔族，”兰斯洛特忍不住，吐槽道：“一天到晚刀卢刀卢的，你虚弱期也太长了。”
　　“你懂个铲铲！”乾城决绝道：“我可不要回深山老林做野人。”
　　就像厄日山脉中，原第四魔王的那些氏族们。
　　世界各地魔族生活差不离，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稍微文明点的，挖个坑洞做屋子，顿顿吃生食。
　　交易还停留在以物换物上。
　　说起这个就郁闷，“你说六族进化，怎么偏偏把魔族拉下了。”
　　“虚弱的种族才依靠外力，”兰斯洛特不屑道：“沉迷外在力量和物品，迟早堕落。”
　　乾城语气干脆，“那你让我堕落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路上，两位魔王没再交流，好在很快到达目的地。
　　乾城找了家临海旅馆，要了间面朝大海的房间。
　　“滨摩拉”天黑的迟，乾城收拾了番后出门。班奈特一早等在门外，让乾城意外的是米路，一反往常的积极。
　　乾城出门后，鲁道夫和德拉龙跟过来。
　　“那条鱼呢？”
　　“不知道，”德拉龙随意道：“都到了沿海了，没准回海里去了。”
　　“会吗？”乾城不相信，很快放弃道：“算了，他想出现自然出现。”
　　兴致勃勃带着几人去逛街，途径集市广场，乾城看到很多表演艺人在敲打小舟造型的乐器。上前给了打赏后，他好奇上手，一手拿一个小锤子，胡乱在竹片上敲打。
　　德拉龙几人面无表情等待着。不得不说，习惯是很可怕的，就算这会乾城跳支舞，他们也能配合鼓掌。
　　玩了会木琴，乾城去一旁买水果，看着手中绿色圆形带柄瓜果，他咬了口，发现与白萝卜口感极为相似。
　　“这什么？”他蹲下身询问。
　　摊贩客气道：“瓜茄子。”
　　“茄子？”乾城无言，指向一边红色拳头大小，外壳长满尖刺的水果，“那这呢？”
　　“红脑袋。”
　　“来几个，”乾城回头问：“你们吃吗？”
　　班奈特点头，米路蹲下身帮着选，骄傲道：“最好的水果在精灵之森。”
　　乾城扭头看他，“听说你们有口不老泉？”
　　“嗯，在森林深处。”
　　乾城渴望道：“我能进去泡个澡吗？”
　　“......”米路深呼吸，压抑道：“您想对我族宣战吗？”
　　乾城无措，“洗个澡么，至于动这么大肝火？”
　　“您还很委屈？”米路严肃道：“不老泉是我族圣物。”
　　“好吧。”乾城不强求，“有机会再去参观。”
　　“没机会。”米路像是警告，认真道：“精灵之森的植物们排斥魔族。”
　　乾城剥开手中水果，满脸不以为然。
　　鲁道夫凑近道：“精灵们很少离开精灵之森，有个重要原因是到了外面后，他们会弱小不少。”
　　乾城“哦？”了声。
　　“很少有种族能在森林中打败精灵，那里是自然系魔法的天下。”
　　乾城想到米路的能力，他不仅仅能与花草树木沟通，必要时还能掌控它们，也确实是。
　　“不去了还不行？”乾城安抚起精灵。
　　米路傲娇点头。
　　手拿着刚买的小碗酸奶，乾城专门往人多的地方挤，他排队交了门票，进去才知道是场魔物表演。
　　像这样的杂技团，往往不会固定表演场地，今天这座城市，明后天又换。
　　距离表演开始还有几分钟，陆陆续续的，长凳上坐满客人。
　　德拉龙和鲁道夫一左一右坐下，班奈特带着米路坐到前方。
　　先上场的是白罗猫，魔物的一种，黑白毛发相间，口中叼着个小球左右蹦跳。
　　白罗猫还没下场，几只花魔蜥就飞了上来，青橙相间的翅膀纹路，上下盘旋似花朵绽放。
　　表演进行大半，出场的魔物一个比一个漂亮稀有，似是为了刺激客人们神经，后半场开场，先是一条三米长红色魔蜈蚣出现在笼子里。
　　最靠近舞台位置，几个年轻小伙子发出惊呼。
　　乾城耸拉眼皮，注视舞台中心。
　　几个表演者上场后，大方靠近笼子，他们手中抓着兔子，魔蜈蚣一看到食物，兴奋的爬上爬下。
　　看蜈蚣蠕动身体，身上亮甲反光，明知道伤害不了自己，许多客人还是捂住嘴巴。
　　表演者们越来越大胆，在响起的乐声中，有人提着兔子，将手一点点探进笼子里。
　　所有客人屏住呼吸，直到蜈蚣咬走兔子。
　　客人们激烈鼓掌，蜈蚣缩到笼子一角，很快将整只兔子连皮带毛吃下去。
　　乾城眼神闪烁，意味不明。
　　有客人这会才入场，走到他身前一排坐下。
　　“嗨。”看了会表演后，那客人回过头。
　　乾城表情不变，嗅到空中气息，随意道：“下海了？”
　　“嗯，游了个泳。”兰斯洛特慵懒伸腰，看向左右，其他人都盯着舞台中间，他耸肩道：“这小东西，满口牙都被拔光了。”
　　乾城目光平静。
　　兰斯洛特凑近，贼兮兮道：“要不要吓吓他们？”
　　乾城挑眉，“怎么吓？”
　　“嘿嘿，看我的。”兰斯洛特回过身，抬手轻打响指，很快，舞台中央传来喀嚓声响。
　　一开始还没人发现什么，直到笼门慢慢松开。
　　似是有什么力量引导，那三米长的蜈蚣抬起头，顺着笼门爬了出来。
　　表演者们很快意识到不对，全场从嬉闹到死寂只用半分钟。
　　场下，几位手拿鞭子的男人跑上台。蜈蚣虽被拔了牙，身下遍布的触足同样锐利，眼看它将一位驯魔师压在身下，兰斯洛特吹响口哨。
　　客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纷纷从位置上往外逃。
　　乾城坐着不动，看周围鸡飞狗跳。很快，客人们跑光了，先前被蜈蚣压着的男人侥幸逃出，除了身上有几道伤口外，看着并无大碍。
　　“真残忍啊，”兰斯洛特跳到乾城身边，遗憾道：“连牙爪都剪掉了。”
　　要是毒腺口没被破坏，那男人早被毒死了。
　　混乱中，更多魔物逃出来，工作人员被迫撤离。
　　乾城长叹口气，等所有人都出去了，起身往外走。
　　表演场地是临时搭建的帐篷，乾城到外面时，发现整个广场秩序大乱。除了出逃的魔物们，很多人只顾着逃命发生推搡，场面一塌糊涂。
　　“哈哈。”兰斯洛特开心了。
　　乾城蹙眉。
　　那条三米长的魔蜈蚣，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撞翻不少摊子。
　　集市上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城市被攻击了。
　　“你看看，”兰斯洛特满意道：“人类就是这样，一点动静就滋哇乱叫。”
　　乾城不语。
　　很快，一道剑光劈来，伴随无数能量光束，逃窜的魔物们被精准击杀。
　　那条魔蜈蚣也没能幸免，身体被一刀两断。
　　眼看着断成两截的蜈蚣身体在地上扭动，兰斯洛特不满道：“来的真快。”
　　身穿黑甲，脚踩红色尖靴的帝国军出现，他们一面击杀魔物，一边组织秩序，等到混乱平息，从现场将杂技团成员全部带走。
　　乾城看商贩们平静情绪后，从地上将掉落的东西捡起，周围百姓议论纷纷，开始谈论之前的意外。
　　“走吧。”经这一闹，他没了逛街心情，随意在路边找了家餐厅，进去后点了当地特色汤。
　　配合炒河粉，汤里放了海鲜和鸡肉，口味偏酸辣。
　　“达连美算低地国家，有三分之一国土面积低于海平面，世界最大的挡潮闸—海伯丁挡潮闸就建在滨摩拉，保护帝国免受海水淹没。”
　　出去一趟，买了相应的城市旅游手册，乾城本打算第二天出港看鲸鱼，临时改了主意。
　　他决定去参观“海伯丁”。
　　“非本国人，无法自行前往，”鲁道夫盯着手册上那行红字，“只能报团或者找当地有资质的向导。”
　　前者便宜，后者时间自由。
　　乾城不需要考虑太久，他现在是有钱人。
　　第二天经旅馆主人介绍，他们等来个年轻美女向导。
　　挡潮闸就建在海伯丁山上，一路从山脚往上，能够看到数个帝国军营，有向导出示证件，经过层层检查，他们终于到达山顶。
　　路上，鲁道夫心有余悸，“好险没被发现。”
　　他自己的隐藏本领已经登峰造极了，就算面对圣骑士也有一定把握。可是该死的帝国，也不知道从哪搜罗来各种各样探查装备，就连魔纹大阵都是一个套一个，好在还有两位魔王帮着遮掩。
　　德拉龙也很意外，他并不打算暴露身份，可过第三道卡口时，头顶照的也不知什么光线，一瞬间，他手背龙鳞闪现。
　　看守士兵发现他身份，还算礼貌的请他戴上手环。
　　德拉龙臭着脸，耐着性子听士兵把话说完。
　　手环会在一定时间内，限制龙族恢复真身，军营中相关负责士兵，也能随时看到德拉龙所处位置。
　　米路这回没有遮掩，早从一开始就露出额头翅膀。昨晚上，他请鲁道夫帮忙将翅膀染成黄色。
　　种族藏不住，王室身份还得隐瞒。
　　“看起来，”鲁道夫避开向导，轻声道：“这边的人，对各族前来参观已经习以为常了。”
　　相应都有配套流程，比如德拉龙戴的特质手环。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地方，”班奈特不解道：“为什么还要对外开放啊，甚至当成旅游景点。”
　　“觉得万无一失吧。”德拉龙盯着手环，眼神不爽。
　　“毕竟是帝国强盛象征，世界上有几个国家能造的起来。”鲁道夫恶意道：“不让大家看怎么行，再说，世界上还有人敢来攻击吗？”
　　先不说能不能攻击到，就说事后面对帝国全力报复，你能不能扛的下来。
　　不是每个人都像第七魔王，那位算是纯疯子。
　　他们让向导一人走在前，等到了地方，乾城喊对方到身边来。
　　“就只能在海堤上看了，闸身不允许靠近，”向导详细介绍道：“海伯丁挡潮闸是世界上最长的挡潮闸，闸身净长两千多米，装配有海水净化装置，闸身最高处一百八十米，闸墩用世界上最坚硬的黑石浇筑，全闸一百二十孔，经过净化的海水，可用于城市种植灌溉。”
　　乾城朝右远眺，他们所在位置能清楚看到东外海岸，碧蓝海水一望无际。向左看，下方滨摩拉全貌尽收眼底。
　　顺着城市最外围轮廓打量，乾城发现达连美地形很像个左边拉长的凹字，汹涌海水被阻挡在异世最伟大的工程建筑下。
　　“这里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处，使用九重魔纹齿轮大阵防御的地方，就连皇宫都只有三重。”
　　乾城看向鲁道夫，“九重魔纹齿轮？”
　　“最厉害的魔纹阵重叠像齿轮般旋转，九重......威力不仅仅是增强九倍那么简单，这种事情，也只有帝国能够做到。”
　　乾城不明觉厉。
　　向导满脸骄傲道：“世界上最厉害的魔纹师都在这里工作。”
　　海堤上不只有他们几个在参观，人群中，乾城甚至看到不少矮人和精灵。
　　几位巨人站在一起，一眼望去格外显眼。
　　“你们往前走。”女向导带他们挤进某块石碑下。
　　乾城眼带不解。
　　石碑前地面上，有很浅一道伤，看着像是巨斧所砍。
　　“海伯丁刚建成时，帝国曾请来十位钻石战士和昆先生合力一击，这就是他们留下的痕迹。”
　　石碑上详细记录了这件事。
　　鲁道夫知道乾城缺乏常识，低声补充道：“安德森.昆，那位巨人战神出现前，大陆上明确有记载的另一位战神。”
　　乾城表情变了。
　　十位顶尖战士外加一战神，就算是山也给削平了吧，地上这点痕迹却还没有指甲盖大。
　　“牛啊！”班奈特无比震惊。
　　如此坚固的闸身，外加头顶不可破的魔纹阵，山脚到山顶还有十万精锐军团驻扎，也难怪敢对外开放了。
　　“海面上呢。”乾城望向海天交际处。
　　“距离此处百公里，有帝国十处海防要塞。”
　　乾城竖起大拇指，这所谓的海伯丁可称为海上长城了。
　　“如果挡潮闸被破坏了呢？”
　　女向导愣了下，没有任何犹豫，“不可能。”
　　乾城随意道：“我说如果......”
　　“不可能！”女向导加重声音。
　　乾城对她固执感到头疼，坚持道：“我就说如果啊。”
　　“如果也不可能！”女向导有些生气了。
　　乾城好脾气道：“我就是说如果，如果挡潮闸被破坏了，会出现什么后果呢？”
　　这种事情，想都不敢想，这位客人却一而再再而三询问，说了不可能，还问。
　　女向导目露惊骇，“您是魔鬼嘛？”


第100章 幸存者
　　问问都不行了......自己又没恶意。
　　乾城不大高兴道：“任何事情都会有预案的么。”
　　“我家老板只是好奇，”鲁道夫在旁乐呵呵道：“你别在意。”
　　“就不可能的事情啊，”女向导郁闷道：“我国有三分之一低地，如果挡潮闸被破坏，会有两亿人失去家园。”
　　失去家园还是好的，这其中，大半都要死亡。
　　“不可能有预案的，这种事情一旦发生就是灾难......”
　　乾城不再自讨没趣，从挡潮闸参观离开，他计划起两日后的观鲸之旅。
　　先从“滨摩拉”渡口坐游轮前往东外海，到达鲸鱼群会出没的海域后，在那停留半天，之后游轮直接开往临近城市“波维萨”。
　　乾城打发班奈特去买船票，游轮有三层，最下方空气封闭，房间狭小没有窗户。二层房间大些，有狭小窗户，但没有卫生间。
　　三层最为舒适，房间大，视野也好，洗澡上厕所什么的都方便。
　　自从带上精灵，日常开支不是问题。班奈特甚至用不上请示，他清楚自家少爷，那是能享受就享受的主。
　　踩着铁板登上游轮，乾城直接去三楼。船头和船尾位置设有观鲸平台，班奈特带着行李先去整理房间。
　　乾城慢悠悠坐下后，游轮侍应为他送上水果和饮料。
　　乾城吹着海风，等了会，听到旁边一艘游轮发出鸣笛声，庞大船身一点点调转方向，很快启程前往碧蓝世界。
　　乾城目光从大海深处收回，漫不经心打量起周围客人。
　　大多是些年轻情侣，互相依偎靠在栏杆处吹风。和他一样坐在圆桌旁的，很多中年夫妻带着孩子出门，还有一些老年夫妻，正互相低语说话。
　　有那年轻些的小伙子们，七八成群笑着打闹，圆桌上方撑了天蓝色大伞，乾城悠哉打起哈欠。
　　正当他泪眼迷蒙快要睡着时，头顶挡来阴影。
　　德拉龙活动手腕，从旁边拖来凳子坐到伞下。
　　乾城慵懒打招呼，“东西放好了？”
　　“我让班奈特帮忙整理床铺了。”这种事情，德拉龙一开始学着做，没两天就烦了。
　　“少欺压他。”乾城后仰着脑袋，一条腿架到桌面上。
　　“那条鱼又不见了，”德拉龙警惕四周，压低声音道：“您心真大啊。”
　　乾城“嗯？”了声。
　　鲁道夫手中拿着杯西瓜汁，从船舱出来后，眺目四望。
　　米路先发现他们，蹦跳着跑过来。
　　乾城靠着椅子，前两条椅腿悬在空中，他跟坐摇篮似，不停摇晃着。
　　精灵坐下后，有点兴奋，“之前出海，我就顾着躲了，都没好好欣赏过风景。”
　　“呜滴~”
　　游轮鸣笛，很快，他们乘坐的船只也驶出渡口。
　　乾城干脆闭上眼睛，离开近海后，周围除了海水还是海水，偶尔几只海鸟飞过，大太阳的也没什么好看。
　　他躺着假寐，过了会，干脆趴到桌子上。
　　听他发出呼噜声，德拉龙表情复杂。
　　鲁道夫觉得没趣，起身活动手脚。
　　兰斯洛特神出鬼没，上船后不知去了何处，等到其他人各自散开，他又出现在平台上。
　　乾城还趴着呼呼大睡，身旁就坐着德拉龙一个。
　　兰斯洛特轻声靠近，冲德拉龙点头后，做了个抹杀动作。
　　德拉龙蹙眉。
　　兰斯洛特点了点乾城。
　　德拉龙勾起嘴角，恶作剧般，猛地拍了下桌面。
　　乾城梦中惊醒，小脸煞白，眼神愁怨，“干嘛？”
　　“他要杀你。”德拉龙伸手指了下。
　　乾城麻木转头，对上兰斯洛特灿烂笑脸。
　　德拉龙平静道：“我觉得应该提醒你，难道提醒错了？”
　　乾城深呼吸，有火发不得。
　　兰斯洛特一点不慌，坐下道：“开个玩笑么，这孩子，真不经逗。”
　　乾城没好气道：“回海看你鱼子鱼孙去了？”
　　“你真的还在虚弱期吧。”兰斯洛特逐渐肯定这一点，“有我们在身边，还能睡这么放松。”
　　乾城翻白眼：“你意思是，你们不值得信任。”
　　兰斯洛特没否认。
　　乾城刚睡醒，精神头足了，有力气八卦了，“都传你几次杀人鱼到沿海飘红，就因为他们吃你子孙后代？”
　　“还因为抢夺地盘啊。”兰斯洛特挖耳朵，“海中也有庞大魔族，人鱼是不会允许我们污染水域的。”
　　魔瘴并不只分布在陆地，海下也分区域。
　　“曾经，人鱼一族，几乎将东外海水域中的魔族杀尽，”兰斯洛特耸肩道：“六族只说我杀得沿海飘红，却半字不提人鱼九日屠出血海。”
　　“血海？”
　　兰斯洛特微笑道：“不是夸张的形容哦，是真正的血海，从海水里往上看，整片海面漂满尸体，透不进半缕阳光。”
　　乾城皱眉。
　　兰斯洛特随口说出自己的秘密，“第十日，我就诞生了，在血海中心。”
　　德拉龙表情变了。
　　乾城疑惑道：“你是那片海域的幸存者吗？”
　　“那片海域没有幸存者。”兰斯洛特突然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后，停下脚步。
　　乾城和德拉龙齐齐看向他背影。
　　兰斯洛特回过头，目光似在看他们，又似落在遥远处，隐晦道：“那片海域都是幸存者。”
　　乾城：“......”
　　德拉龙：“神神叨叨。”
　　当天晚上，他们停留在海上过夜。
　　让乾城意外的是，夜里床铺稳得很，一点也不像在船上。
　　第二天天不亮，班奈特来敲门，乾城迷迷糊糊走出去，发现船头平台上站满客人。
　　乾城搓着眼睛打哈欠，“鲸鱼出来了？”
　　“不是，他们在看朝阳。”
　　米路帮忙领来早餐，乾城转身回房间吃东西，等到换好衣服，甲板上传来欢呼声。
　　乾城大步出门，德拉龙早早占好位置。
　　比起一二层，三层客人少，视野也更佳。
　　乾城趴在栏杆上，看海面下黑色巨物靠近，突然一个翻腾，三层楼高的浪花扑打过来，巨物露出背脊。
　　“哇~”乾城跟身边客人们一起惊呼。
　　上辈子很少出门，从没想过，能近距离围观深海下的巨物。
　　鲸鱼从游轮下过，露在水面上的身体就像一座大山，背脊布满白色斑点，似山上盛开的野花。
　　露出的脑袋上，两个大鼻孔就像火山口。
　　随着第一条鲸鱼从游轮边经过，陆陆续续的，几十条鲸鱼在周围游荡玩耍。
　　乾城盯着它们，注意力不可避免被船上法师吸引。
　　和陆地上遇到的法师们不同，乾城发现船上这些法师，虽穿戴法师袍，里面还穿了游轮工作人员的制服。
　　这让他产生好奇。
　　“那些法师干什么的？”
　　“海上最怕遇到风暴，出海船只都会雇佣风系法师，”鲁道夫经验丰富，“您昨晚睡得很安稳吧。”
　　原来如此。
　　乾城默默发着呆，自言自语般说道：“真是处处离不开魔法啊。”
　　“想去海底玩玩吗？”兰斯洛特突然凑过来。
　　乾城看他满脸不怀好意，礼貌道：“算了。”
　　“别呀，”第五魔王眼神幽幽，“几条鱼有什么好看的，深海中什么稀奇玩意都有。”
　　乾城还是摇头。
　　兰斯洛特见说不动，嘿嘿道：“要不要再打一架？”
　　乾城之前被德拉龙说心大，指的就是轻易离开陆地。
　　乾城玩味道：“你觉得，到你地盘了？”
　　“啊。”兰斯洛特实话道：“这会我能弄死你。”
　　乾城拍他肩膀，口吻亲热，“何必呢，我以为我们感情深厚了。”
　　“少年，你感情深厚的东西多了去了，别当真。”兰斯洛特意味深长。
　　乾城觉得尴尬，这话，他不久前对米路说过。
　　“哎呀，无情。”乾城吐槽完，右手伸出栏杆，离着海面七八米高，轻轻拂过。
　　兰斯洛特紧盯着海水，看似毫无变化，下一秒，海面突平。
　　就像时间静止，所有波浪被凝固。
　　周围人脸上笑容还在，米路正对一旁德拉龙说着什么，海鸥时不时钻进海水中，太阳逐渐升高。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唯独海水。在那一秒间被冻结，之后又如冰山融化，瞬间恢复活力。
　　不是错觉......兰斯洛特脸色大变。
　　乾城不知何时扭过头看着他，认真道：“我觉得我超强的。”
　　兰斯洛特咬牙冷笑。
　　乾城平缓道：“你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兰斯洛特内心激烈挣扎。
　　乾城目光重新投向海面，淡淡道：“看着山，就像看着颗小石子，你知道，自己能将它挪动。”
　　兰斯洛特保持沉默。刚那一瞬间的异样，整艘船，除了他外，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看着这海，”乾城重新伸出手去，仿佛要抓住空气中的什么，“你知道自己能掌控的界限，就好像，你知道自己的手臂有多长那般自然。”
　　“你在威胁我？”兰斯洛特压低声音。
　　乾城意外道：“不，同为魔王，我只是想与你交流一下。”
　　在异世每多呆一天，他的这种感觉越强烈。
　　“在海中，”兰斯洛特坚定道：“你斗不过我。”
　　乾城认真询问：“那你能杀死我吗？”
　　兰斯洛特危险眯眼。
　　乾城摇头道：“你没有百分百把握，确定还要动手？”
　　“动手又如何？”
　　“这辈子，你都不打算上岸了？”
　　“你威胁我？”
　　“是的。”
　　“......”兰斯洛特脸庞抽动，很快假笑道：“外界都说我跟了你，怎么会对你动手呢。”
　　乾城敷衍道：“我相信你。”
　　一场大战再次平息。
　　太阳升高后，鲸鱼群离开这片海域，游轮也开始返航。
　　开了一天一夜，游轮平安到达“波维萨”港口。乾城下船后，发现兰斯洛特表情不对劲。
　　“怎么了？”他好笑道：“怕我报复啊？”
　　这会可不在鱼人地盘了。
　　兰斯洛特摇头道：“前几天，我回了趟海底。”
　　乾城“嗯？”了声，没太在意。
　　“人鱼海域不太平，”兰斯洛特深意道：“他们像在计划什么。”
　　“计划什么？”乾城不以为然。
　　兰斯洛特摇头，“我最近不在海里，盯得不紧。”
　　乾城还是喜欢陆地，除却刚上船的新鲜感，他早想拥抱黄土地了。
　　“行吧，先吃饭后睡觉？”
　　人鱼的事，干自己空气事。
　　当天夜里，乾城不知为何翻来覆去睡不着，从来异世后，他几乎没有失眠过。
　　前半夜转辗反侧，他干脆起身在房间里走，等到心跳慢一些后，上床躺平。
　　半小时过去，乾城迷迷糊糊间睁眼，猛地瞪大眼睛。
　　身上似乎漂浮着什么，乾城定睛看去，惊讶发现是早就消失在体内的黑雾。
　　自己的“真身”？
　　为何会脱离身体？不对......乾城头裂欲炸，脑子里顿时出现两幅画面。
　　一是黑雾视角下的自己，黑发青年躺在床上满脸惊骇。
　　一是“马甲”视角下的黑雾，一动不动悬停。
　　怎么回事？不等乾城细想，空气中突然传来“吱！”声。
　　这声音极其尖利刺耳，震的人耳膜穿孔般疼痛。
　　因为“黑雾”离体意外，乾城没能在第一时间，运用能量保护自己。他本就意识分裂恍惚，经如此强的声波攻击，撑上两秒，从床上翻滚到地。
　　同一时间，无数人在睡梦中发出惨叫。
　　乾城摔到地上后，耳鸣不绝，强烈恶心让他发出呕吐，本就恍惚的意识，这会连思维也跟着紊乱。
　　“吱”声还在继续，丝毫没有衰减，穿透力强到百万人一同受害。
　　乾城努力抬起头，挣扎间，想再看一眼床上黑雾。
　　“轰隆！”声响紧接着传来。
　　地动山摇不过两秒，混入无数泥沙和房屋残骸的洪流，顷刻间将“波维萨”城吞噬。
　　乾城感受到洪水巨大推力，不等他看清周围，旅馆房间像火柴盒般轻易粉碎。
　　乾城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消失。


第101章 身体
　　等再“见”到光亮, 时间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乾城沉没在黑暗中，意识似消散，又似融入周遭一切。
　　他的世界没有声音了, 所有的一切凝固冰封, 乾城像躺在摇篮里, 任由意识飘飘荡荡。
　　直到那点光......像一颗豆子照在天际。
　　乾城追随而去，光豆一直与他保持距离, 随时在头顶，随时又到身边。
　　乾城觉得温暖惬意，慢慢的, 意识再一次向下沉沦。
　　这一次，光豆如萤火虫，不再一触即离，它停留在乾城身体上。
　　乾城想要去抓，伸出“手”，无尽黑暗破开裂缝, 光豆以最快速度生根发芽。
　　乾城感受到风，从光扎根处吹来，他懵懵懂懂迈开脚步，只一步, 意识像有了身体。
　　被未知力量拉扯着, 他从缝隙中钻出。
　　第一眼就是狭小“窗口”, 眨动的睫毛，让昏暗世界多了分朦胧。
　　透过两扇一样大的“窗户”, 乾城先看脚下, 浑浊海水没到大腿根部, 远处漂浮着无数家畜与人类尸体。
　　“镜头”平静转移, 再远一点位置，被洪流冲垮的建筑化为破砖碎瓦堆积，一些幸存猫狗站在上面无助哀嚎。
　　乾城看到脚下水波荡开，“自己”正在往前走。
　　地面不平坦，水流中，随时会有大块物件“撞”来，乾城试图靠边，然而身体压根不听指挥。
　　像是上好了发条的机器，他一步步向前，从混乱街道走到平坦处，周围再不见屋顶。
　　曾经的原野，这会更像汪洋。一些树木被连根拔起，还有几棵孤独“站”在天地间。
　　乾城继续向前，漫无目的，直到周围再次多了人类“遗迹”。
　　海水从深到浅，从大腿根到小腿处，乾城阻力小了，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只是有什么用呢？乾城想问，你究竟要去哪？
　　你？
　　不对，透过这对窗户，眼中所见应该是自己看到的世界，为何会......无法干预？
　　意识到这点，乾城再一次觉得心慌，这感觉跟那天晚上很像。
　　那天晚上？不对，哪天晚上？
　　灵机一动间，乾城的意识真正苏醒，他开始看到更多，不再局限于那双眼睛。
　　他的视野缩小远去，画面中，自己变成了小点。
　　以上帝视角，他看到洪流过后的城市。
　　街道早就面目全非，人类建筑脆如纸片，幸存者们弯腰从垃圾残骸中刨挖亲人尸体，更多人，行尸走肉般失去方向。
　　举目四望，到处都是狼藉和尸体，巨大悲恸压的人们发不出声音。
　　昔日繁华热闹的家园，今成人间地狱。
　　“啊！”
　　随着一声尖叫，乾城视野被拉回。
　　像是坠入深渊，他猛地反弹了下。
　　“啊啊啊！”尖叫还在继续，年轻男人颤抖双手。
　　乾城浑浑噩噩，目光从混沌到清醒。
　　“你，你......”除了男人，边上还有几个幸存者，这些人类反应相同，在飘满尸体的家园，对乾城露出恐惧表情。
　　乾城疑惑不解，顺着他们手指方向低头。
　　“......”他动作僵硬不像活人，微动脑袋，那些围观者拼命逃开。
　　乾城看到自己下半身，左腿没了大块肉，右脚布满伤口，最可怖的还是上半身。
　　手呢？
　　自己的手呢？
　　乾城不敢置信般左右转动脑袋，两条胳膊都没了，从肩膀部位，看着像活生生被撕下的。
　　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乾城皱起眉头。
　　下一秒，他痛到差点晕过去，就在感到诧异的同时，他的痛觉终于恢复，残破身体带来的折磨，让乾城原地蹲下。
　　这般景象若换了以往，早被围观了。
　　今时今日，那些尖叫的人逃走后，乾城身边路过的只有浮尸。
　　一条断腿慢悠悠漂过，不等乾城反应，皮球般膨胀的脑袋在水中沉沉浮浮。
　　乾城与那颗脑袋大眼对小眼，下一秒，因为恶心，他张开嘴巴干呕。
　　没吐两下，乾城意识到不对，他抬手想摸自己下巴，半天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手了。
　　闭上眼睛，乾城深呼吸缓解情绪，等到冷静些了，他起身对着水面照。
　　原意是想看看自己模样，只可惜洪水浑浊，凑得再近也没能看清。
　　乾城无奈，寻了个方向，尽量忽略腿上伤口，没找太久，一张女子梳妆用的桌子漂浮过来。
　　他上前想拉住，两秒后，眼睁睁看着梳妆台离自己远去。
　　“艹！”骂了声，乾城赶忙追过去。
　　利用残破镜子，他好好观察了自己。
　　“......”好家伙！双手没了还算好的。
　　乾城眨巴眼，镜子里，残缺右半边脑袋的男人跟着反应。
　　自己的视角被从空中“拉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原来是因为丢了半边脸啊。
　　“......”乾城不吱声了。
　　他独自站在水里，迷茫的跟孩子似。就自己这造型，不怪那些幸存者尖叫，这模样若是正常人，早死透了。
　　所以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状况？不对，不对！
　　乾城甩头，现在要弄清楚的不仅仅是身体，那晚在“波维萨”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隐约记得自己睡不着，随后听到异常声响，那声音似从海底传来，之后便“轰隆隆”，湍急洪流压根没给人反应机会。
　　那之后，自己的意识消失了......应该是，有过黑森林中经验，对这点，乾城判断准确。
　　洪水......淹没的城市。
　　刚从那些尸体腐烂程度看，距离灾难发生，应该不止过去了一天。
　　那自己所在位置呢？洪水推力极大，不可能还在原地停留。
　　乾城试图调动体内能量，这一次，他成功看到内在池塘，意外的是，里头除了真身外，什么能量都没了。
　　小小黑雾趴着不动，乾城从上空“看”它半天，最后只能回归外在现实。
　　这次灾难发生的真是时候，恰巧遇上自己身体变化，若非如此，也不能搞这么凄惨。
　　无法调动能量，或许是因为“马甲”损伤太过惨重，又或者，到了一定使用期限。
　　乾城目前搞不明白，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行动。
　　既然这具身体不行，那换具呢？等等......储物戒呢？
　　“我他妈那么大一储物戒呢？”乾城傻眼了。
　　小国王身体还储存在里面，戒指戴在手指上，手指......手指已经没了。
　　乾城僵立原地许久，不断有漂浮物从他身旁经过。
　　注意到痛觉后，每走一步都要命，乾城不愿意动弹了。何止是备用马甲，他妈的，通讯器跟钱都在里面。
　　他的反应慢了很多，一大堆垃圾从上游来，打保龄球似，精准将他撞飞出去。
　　乾城仰面摔在浑水里，半天不动一下，有那一瞬间，他想着摆烂算了。又累又痛，还折腾什么？
　　反正好像死不了，不然跟那些尸体一样随波逐流吧。
　　联络不上其他人，仔细想想也没什么，自己本来就不愿意跟帮怨种作伴。
　　德拉龙是龙族，身体远比自己强悍，一场洪流应该死不了。鲁道夫的话，活了不知多少年月，保命手段多着呢，再者说，死亡是亡灵法师的天堂，从周围环境看，帝国这次蛮惨的。
　　至于兰斯洛特，没听说水能干死鱼的。这么大动静，整个城市顷刻间毁灭，乾城不得不想到之前去参观过的“海伯丁挡潮闸”，当时还不让问，这下好了！
　　海底，声波，人鱼......会有关系吗？那日观鲸回来，兰斯洛特应该想暗示自己什么。
　　该死的，乾城长叹口气，嘴角冒出无数泡泡。
　　当时的自己压根没在意，这件事情如果跟人鱼有关，那兰斯洛特是否有牵扯？
　　自己这算无妄之灾吧？！
　　乾城越想越头疼。还有班奈特和米路，洪流之下，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只能默默祝福。
　　“亡灵！”就在乾城想东想西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穿着邋遢的光明法师出现在远处。
　　乾城只来得及翻个身，那道攻击直接打在他背上。
　　乾城痛到大叫，从泥沙水中站起，又一道白光汇聚成剑，直接将他捅穿。
　　“接受净化吧！”光明法师警惕靠近，周身环绕圣洁辉光。
　　乾城觉得刺眼，低头，发现大截肠子往外流。
　　“......”眼前黑了两秒，他抬头崩溃道：“是，是我的肠吗？”
　　光明法师不动了，距离乾城七八米远。
　　“呕！”乾城站不住了，这画面太血腥，就算是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一样很想吐。
　　光明法师面色大变，“你能说话？”
　　“多新鲜呐！”乾城愤怒道：“躺平都不让？”
　　“你已经死了，”中年男人手握法杖，嘴唇轻动，又一个光明魔法被吟唱，“接受现实吧。”
　　“接受什么现实？”乾城烦躁道：“真的很痛哎，能不能文明一......”
　　白光变成锁链，随着光明法师的吟唱将他勒紧。
　　乾城试图挣扎，光明力量却像硫酸，腐蚀净化他每一寸皮肤。
　　因为剧痛，乾城再发不出声音，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就像烈日下的冰淇淋，正快速融化。
　　体内池塘中，原本一动不动的黑雾突然睁开眼，像是感觉到不适，疯狂乱窜。
　　光明法师逐渐放松，净化魔法下，被污染的亡灵即将消灭。
　　“说了很痛啊！”乾城怒吼一声，强大能量从他体内爆发，下一秒，血雾漫天飞舞，控制着乾城的光明法师狠狠摔飞。
　　属于召唤师的身体，在两股截然不同能量下破碎，乾城视角再一次切换，黑色云雾瞪大眼睛。
　　乾城降低高度，试图从水里打捞出自己，努力半天，就找到块疑似屁股组织。
　　云雾裂开了，上头五官扭曲变位。
　　“贼老天！”幻化出手，黑色云雾对天竖中指，“玩我呢嘛？！”


第102章 救世主
　　视角的频繁转换, 应该是自己与“马甲”的融合，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那个快速拉高俯视整座城市的视角, 颇有点乾城前世看电影的味道。
　　上帝视角......并不陌生, 自己刚到异世时曾是那样的视角。只是后来长出了眼睛, 就像从另一个维度被拉拽下来。
　　“马甲”破碎，捞都捞不起了, 乾城以真身飘浮在水面上，怎么转圈都不习惯，这感觉很像裸着没有穿衣服, 怎么移动都不自在。
　　重新找“马甲”是必须的，眼下最多的就是尸体。
　　黑雾飘近水面，乾城转悠了会后放弃了。看到的尸体大多已膨胀腐烂，有那上游下来的，几乎都不健全。
　　唯一能用的......
　　黑雾转向光明法师，对方被能量震飞后直接咽了气。
　　乾城停留在他上空犹豫不决, 若是其他身体，用也就用了，光明系，后续可能会有麻烦。
　　只是不用, 继续移动也许会引来危险。
　　对方为何会指着自己说是“亡灵”呢, 还已经死了要接受什么的, 乾城觉得不简单。
　　纠结几分钟，黑雾还是靠近了。
　　只见刚死的男人忽然睁开眼, 手指动了下, 麻利从地上爬起。
　　乾城用过几具身体, 按理来说, 不会出现太大的反应排斥。可是男人站起来后，同手同脚，乾城向前移动不过三步，再一次仰面躺下。
　　力道很大砸进水里，乾城觉得后脑勺阵阵刺痛，眼前也黑了。
　　与前两具身体不同，这一次进入，乾城看到许多画面一闪而过，身体残留的记忆更多了。
　　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他干脆睡在水里。
　　等天完全黑下来，乾城对眼前状况有了初步了解。
　　身体的主人是位光明法师，从西大陆来，原本是要去接替某地神祭任职的。
　　光明教在所有中大型城市都建了教堂，所谓神祭，通常指每个城市管理教务的负责人。
　　身体主人比较倒霉，才到波维萨就遇上这场灾难，和奴仆分散了不说，随身带着的东西全部丢光。
　　灾难发生在三天前的夜里，侥幸捡回条命后，所有公共交通瘫痪，租马都找不到地方，身体主人被迫滞留。
　　通过光明教内部通讯，他很快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乾城参观“海伯丁”时，曾听当地向导介绍过，挡潮闸共有一百二十孔，用于海水处理后的灌溉。
　　三天前夜里，人鱼不知通过什么方法，打开其中半数孔洞，大量海水顿时涌向下方城市。流量峰值一度超过300万立方米每秒，恐怖速度形同一场海啸，睡梦中直接吞噬无数城镇。
　　帝国军反应过来后试图关闭闸孔，没想到人鱼举全族之力，掀起另一场海啸。
　　高约百米巨浪让人类军团努力化为灰烬，就算到今天，依旧有二十处孔洞没能关上，帝国二十城沦为汪洋。
　　此一举，惊天动地。
　　传说中坚不可摧的闸身并未被破坏，但在另一个种族全力以赴下，“海伯丁”的存在仿佛成了笑话。
　　细究起来，最先出问题的正是这道海上长城，以内部疏漏为灾难起头。
　　人鱼至今，没有就自己的行动给出说法，沿海人类国度表现谨慎，谴责声最响的还是内陆国家。
　　光明教正试图从中调解，同时命令达连美各地教堂，全力以赴拯救当地百姓。
　　乾城找了处高地坐下，波维萨情况惨烈，但洪峰过去后，多少给了当地人喘息之机，而曾经去过的滨摩拉，据说全城还在水下。
　　短短三天时间，五千多万人受到影响。其中大半还在失联，从外界消息判断，至少有五百万人已经死亡。
　　“太他妈疯狂了！”以思考者姿势，乾城撑住自己额头。
　　什么狗屁魔王，什么破坏大川平衡，就算是老七，你给他想象力也折腾不出眼前这场面啊。
　　当初释放魔瘴占领国度，在这次灾难面前，简直像小儿科过家家。
　　所以说什么仇什么怨？六族不是同盟一体吗？
　　乾城闭上眼睛短暂休息，没过多久，天就亮了。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慢慢注意到上空变化。
　　圣骑士之一的伏恩.海登曾对他说过，人有灵，有灵的生命横死前会留有最后一口气，等灵从身体里离开，这口气会留存世间一段时间，若无大气场将它们汇聚，慢慢就会消散。
　　现下的帝国虽非战场，但死去的人实在太多了。涉及地域太广，这股恐怖怨气凝聚不散，它们正在被原就零星遍布的魔瘴吸收，天地间，一股全新黑暗能量正在孕育。
　　乾城记得，大川魔瘴分为两种，一是魔王制造释放，另一种，不定期出现在世界各地。
　　仰头盯着天空，普通人眼中没什么变化的蓝天，在乾城看来仿佛笼罩着巨大黑洞，地面上，丝丝缕缕黑气正在被快速吸收。
　　不定期出现在世界各地吗？恐怕......这一次帝国会迎来惊喜。
　　乾城长叹口气，结合残存的身体记忆，总算明白为何光明法师一见到自己，就认为自己是亡灵生物，还喊着你已经死了这种话。
　　大怨气不散，新魔瘴孕育的环境下，将死之人是有可能被“感染”的。
　　没错，就像魔瘴下被感染的动物们，人类也会被感染，只是和成为魔物的动物们不同，感染条件极为苛刻。
　　濒死之人，一旦成功感染，同样代表死亡。
　　肉、体已死，最后那口气阴差阳错留在身体里，变成魔不魔，人不人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毫无人性可言，它完全依靠一口气本能行动。灵被黑暗能量取代，一旦活动开来危害极大，就算不主动攻击人，身上也会携带大量病毒。
　　光明法师只要遇到这种“人”，一定会选择消灭净化。
　　“哎。”乾城自言自语，“谁让你瞎呢。”
　　虽说自己的造型是有些像，但上来发现能沟通还直接下杀手，最后两败俱伤又何苦。
　　所以说，做人做魔都得冷静。话又说回来，发现自己不是怪物就不动手了吗？是魔王更恐怖吧。
　　乾城自嘲耸肩，随手捡了根小木棍蹲在原地画圈圈，心中计划接下来该去哪，还没想好，远远听到声惊喜大叫。
　　“是光明法师！”
　　两个年轻男人发现山坡上蹲着的乾城，其中一人朝后方挥舞残破旗帜。
　　乾城还没回神，呼啦啦，几百难民一拥而上，完全将他包围其中。
　　“神侍大人！呜呜呜，我们该怎么办？”
　　“神侍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神侍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吧！”
　　此起彼伏哀嚎声中，乾城被一帮人抓住裤腿和衣袖。
　　光明教人，不知身份职位的，统一会被外人称呼为神侍。
　　因为身怀光明力量出生的人，全被视为光明主神的侍从。
　　“冷，冷静一点。”被拉的差点没摔倒，乾城大声喊。
　　越来越多幸存者，听到动静向这边汇聚，他们七嘴八舌要求乾城前去救援，有说东边还有活人的，有说西边躺了几个快要死的。
　　乾城脑子嗡嗡响，还没反应过来，彻底出不去了。
　　倒也能强硬飞上天，只是看一眼围绕的人类，别管男女老少，一个两个仿佛看到“父母”般，之前没能哭出声的，这会嚎啕大哭。
　　光明教对于普通人，意义还是不同的。
　　乾城心中颇多感慨，混乱中抬了下手。
　　距离他最近的人类忙安静下来，远一点位置站着的人，也被前头人类呵斥安静。
　　涌动人头中，乾城仿佛成了面旗帜，他独自站在山坡上，迎着千余双眼睛。
　　这些人大多失去了亲人朋友，表情呆滞中掺杂绝望。
　　他们有的看到乾城，仿佛看到希望，有的只呆呆站立，好似不知魂在哪里。
　　乾城莫名放低声音，面对一声声询问，心中有答案却不知该怎么讲。
　　这些人与外界断了联系，大片洪流袭击过的区域，民间通讯早完蛋了。
　　他们中，大多数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次灾难的范围。
　　他们侥幸活下来，苦苦等待四天后，没有见到任何救援力量。
　　无助，悲伤，痛苦，这些负面情绪让他们失去判断力，茫然等待中，更多人死去了。
　　他们彻底陷入黑暗中，就在这时候，有人看到了乾城。
　　一位光明法师，就像地狱中的一根蜡烛，虽然微弱，但代表光明。
　　乾城张开嘴，一瞬间，无厘头想法又冒出来。突然想当着近千人的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怎么组词好呢，就说，我不是光明法师，我是魔王啊。
　　这些人会是什么反应呢？逃跑吗？还是干脆躺下认命了？
　　乾城吐出个“我”字，在一张张麻木面庞上看到闪烁微光，这些人望着自己，好像在看上帝。
　　说不出口啊！乾城想转身离开算了，脚步刚动，人群缝隙间挤出个小姑娘，红着眼睛，轻声道：“神侍大人，我找不到......找不到妈妈了。”
　　乾城身体微僵。
　　“神侍大人，”女孩身旁有中年妇女，颤抖双手道：“我的孩子生病了，您有药吗？能不能......”
　　女人说不下去了，就在他们等待乾城说话的功夫里，人群中又有人倒下。
　　“快拉起来。”“扶坐起来。”七嘴八舌的，距离远些的人着急出声。
　　周围还有小腿高的浑水，仰面摔倒，不受伤也得淹死。
　　倒下的老人身旁，距离最近的忙伸出手去帮忙。
　　乾城注意力被吸引，很快，扶着老人的年轻人摇头道：“死了。”
　　他声音木僵，轻易松开手，仍由老人尸体随水而去。
　　其他人，挡了老人路的，这会也平静挪动脚步让开。
　　千余人类，站在一起目睹同胞死去，全程居然没有一声惊呼和哭泣。意外很快“平息”，所有人注意力又回到乾城身上。
　　乾城心中复杂。
　　这些人等待的国家救援，短期内不会来了。
　　从光明教内部消息，帝国已将所有能调动的就近力量投入到“海伯丁”那边，因为人鱼还在近海徘徊，谁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还会不会做些什么。
　　那些已经关上的孔洞，这会也不敢说绝对安全。若“挡潮闸”本体出现问题，后果将严重十倍不止。
　　就算人鱼不再攻击挡潮闸，集齐全族力量发动的声波攻击，完全有可能掀起第二波海啸。
　　海伯丁最高处一百八十米，人鱼如果真发动第二次攻击，就算持续时间不长，结果也将是毁灭性的。
　　与其这时候去救援那五千万受灾百姓，不如保住岌岌可危，剩下的一亿五千万人。
　　这时候能够依靠的只有当地政府，只可惜在先前那波洪水下，市政厅被冲垮，议会大楼连瓦片都找不到一粒，本地所有部门早已丧失职能。
　　没有人带头组织，洪水过后的救援无法开展，更可怕的还是水源污染，所有腐烂尸体还在漂浮，有的卡在树下，有的堆积成山。
　　疾病传播很有可能葬送剩下人类，只是要管......以什么立场管？
　　乾城望向远处，也不知谁传出的消息，更多幸存者跌跌撞撞互相搀扶而来。明明只有一位光明法师在，脑子稍微清醒点的也知道，就算乾城肯做什么，力量也不够拯救所有人的。
　　这么过来是没有用的！乾城甚至想喊一声，别来了，别来了，老子是他妈魔王，不是教皇。
　　哎，就算他妈是教皇，这会也自身难渡。
　　怎么管，就是说怎么管啊？！乾城感到烦躁。
　　光明教不是人类一家的，没看西大陆那边，如今想的也只是调解两族矛盾。说两族矛盾都严重了，人鱼针对的只有达连美这个国家。
　　光明教能做的很有限，他们甚至不能派出力量驱赶近海人鱼。
　　就算是自己国家，达连美这会想的也不是救人，从大局看，这些人可以说被放弃了。
　　爹不管，娘不爱，自己又能怎么办。
　　乾城的宗旨是躺平，不是当救世主，举手之劳可以，明知道后患无穷还管，那真是圣父下凡。
　　但凡，但凡自己这会真是位光明法师，乾城也豁出去了，救就救吧，尽力而为就好。
　　可问题是，别看外边套着人类壳子，内里自己可是魔王，纯纯的那种。
　　被迫套上光明法师马甲可以，套了还高调行事，那真是屎壳郎打灯笼，找屎（死）。
　　想通各方面，乾城缓慢抬手。
　　山坡下，数千人类眼巴巴望着他。
　　乾城高举双手，做了个前世经典投降动作。
　　人群四目相对，大多数人眼中流露不解。
　　乾城吞咽口唾沫，也不管他们怎么想的了，直接后退两步。
　　人群起了小小骚动，有那机灵些的，已经看出乾城意思了。
　　乾城还举着手，强挤出个笑容来。
　　人群寂静无声。
　　乾城嘴唇微动，似是说了“抱歉”二字，说完后干脆利落转身。
　　人群传出嗡嗡声响。
　　乾城屏住呼吸大步向前，狠心不去听那些议论。
　　趟水走出几十步，身后人声渐渐消失。
　　乾城闭了下眼，再睁开，眼中只剩坚定。
　　没有方向，他继续向前。只要离开这里就好，其他的事，之后再......
　　身后窸窣声打断他想法，乾城蹙眉，不敢置信般扭过头去。
　　果不其然，距离自己几十米，那几千人居然跟上来了。
　　跟上来了？
　　乾城深吸口气，当没看到，重新转身迈步。
　　身后窸窣声继续跟上，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乾城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震惊下，再次回过身。
　　随着他停下脚步，那几千人也默契停下，明明众多人互相搀扶行走，居然没发出半点人声。
　　乾城眉头打结，嘴巴张开想问，对视上一双双眼睛，居然不知怎么开口。
　　试探般，他再次转过身迈步。
　　身后人群等他走远了，重新跟上来。
　　乾城难以置信，干脆换了个方向走。
　　随着趟水声传来，那几千人果真跟着调转方向。
　　现场画面变得有些滑稽，只见乾城一人走在前，数千人无声跟在后。
　　为了念证心中猜测，乾城走两步停一下，身后人群同样，走走停停。
　　乾城几次回过身，人群与他对视，乾城欲言又止，那些人也不说话。
　　乾城无奈极了，往前再走了百米，忍不住回头道：“不是，我说，你们跟着我干嘛？”
　　人群中，许多人面面相觑，还是没人说话，留给乾城的还是一张张迷茫、充满渴望的脸。
　　“......”乾城抓狂。
　　人群一动不动。
　　乾城生气过后，更多感到无力。
　　人都有求生本能，这些人只是想活下去，他们没有错......那也不至于跟他妈小蝌蚪找妈妈一样，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吧？
　　才为人群找出理由，乾城脑仁子抽痛。
　　“不是，你们跟着我也没用啊！”
　　因为他的质问不满，跟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所有人齐齐低下头。
　　乾城望着他们，还想说什么，旁边突然传来“咚”一声巨响。
　　空中盘旋的魔物因为这处“食物”聚集，直接落地收起翅膀。
　　当着乾城的面，魔物冲向人群。
　　因为这突然一幕，人群惊慌下发生推搡。
　　乾城脑仁子更痛了，眼角抽搐着，弯腰从水中摸了根铁棍甩出。
　　魔物刚接近人群，还来不及张嘴，裹挟强大能量的铁棍一击毙命。
　　眼看凶残魔物被轻易爆头，才要四散逃开的人群安静一瞬。下一秒，所有人不管不顾往乾城身边跑。
　　乾城再无力阻止，自暴自弃道：“我都服了！”


第103章 睡吧
　　虽下定决心不管, 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魔物在面前捕猎。
　　这数千人，细究起来，还是因为自己才聚拢的。
　　乾城甩出那根棍子, 干脆利落解决掉魔物, 人群再一次将他包围其中。
　　大约看出他心软, 这一次，他们甚至连距离都没有保留。面对一双双充满希望的眼睛, 少数人看向乾城，眼底有狂热。
　　“哎。”乾城知道自己错了，要不管就从头到尾都别搭理, 这救一把，还怎么拉下脸说狠话呢。
　　“神侍大人......”最靠近乾城的是几个孩子，在身后大人们暗示下，软糯出声。
　　乾城头大。
　　刚那一下，自己使用的是黑暗能量，也就是周围没有厉害法师, 不然早露馅了。
　　“我们去哪......”问话的男人很小心。
　　乾城仰头闭目。
　　因为城市上空笼罩孕育的黑暗力量，越来越多魔族被吸引过来。
　　这样多数量的人群挤在一起，很容易成为目标。
　　讨厌的是，有刚才那一下, 乾城确定自己与这具身体不合。
　　光明法师的外壳使用黑暗能量, 乾城觉得自己跟吃错东西一样, 肚子痛不说，从脚心到手掌, 阵阵发凉。
　　能去哪呢？若自己一人, 哪都好去。
　　乾城最后挣扎了下, “不然你们散开, 各自找安全地方呆着？”
　　所有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没人移动脚步。
　　乾城耸肩，轻声自语道：“那好吧。”
　　不能在水里泡着，当务之急是找干净地方，可自己对波维萨又不熟。
　　想了会，他抬头询问，“你们谁知道，哪里有地方可以暂时搭建帐篷？”
　　有他带头，人群中知道情况的互相交流几句，马上有青年男人举手。
　　乾城大致询问了下，得知那块高地能够容纳下所有人，点头道：“那你们知道哪有物资吗？”
　　人群再一次发出嗡嗡声，五分钟后，有年纪大些的发言道：“我从家里逃出来时，注意到东兰街那边，好多家具堆在一起，这会不知道有没有漂走一些，能不能用得上。”
　　“城南原来有家皮质场，不知道有没有被冲光。”
　　“城里有几家粮店的，好多粮食泡了水，有一部分和泥沙沉在一起......”
　　这四天里，他们就近找食物，许多人饿的头晕眼花。之前倒下的那老人，正是吃了被污染的食物得病。
　　乾城考虑了下，谨慎道：“这样吧，让女人和孩子们先去那块高地，将地方大致整理出来。”
　　人群安静听讲。
　　乾城有点紧张，好在有过当国王的经验，他语气还算沉着，“知道哪里有用得上物资的人，先站到一队，觉得自己对周围熟悉的，站到另一边。”
　　这种情况下，唯有团结起来，互相分享信息才能活下去。
　　道理很简单，之前未尝没人想尝试。只是人是自私的，大灾大难下，轻易相信他人等于愚蠢。
　　乾城身份不同，他是光明法师，对大川世界的普通人来说，光明教代表希望和救死扶伤，他们是最公正的。
　　见识过乾城的强大，众人无不信服。
　　乾城深感责任之大，尽量仔细道：“一队负责搜集可用物资，一队负责传送消息，先找能搭建帐篷的材料，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的，可以先和女人们去高地，从近处找些木材生火。”
　　想了下，他又道：“目前先简单分工，之后的，我们之后再说。”
　　“好。”人群应声后，按照他安排散开。
　　乾城站在原地，冲剩下的人招手，“我们先过去。”
　　带着帮老弱妇孺，乾城找到高地，安排力气大的整地，就连孩子们都主动帮忙收拾垃圾。
　　出去搜集物资的小队跟蚂蚁搬家似，一趟趟将找到的物资带回来。
　　能用上的，全都搭起帐篷，暂时用不上的，放到一边。
　　等到篝火升起，年轻力壮的就地休息，身体弱些的，安排进帐篷里。
　　没人领导，这些事就办不成，有人带头，一切井井有条进行下去。
　　乾城也就一开始累，等后来分工更仔细，他发现大多数人非常自觉。
　　水源问题，只能暂时交代不喝生水，有人捡木柴，有人生火，食物方面，搜集到的，全都集中保管。
　　乾城仔细观察幸存者们，从他们中，找了几个能力强的任命为负责人。
　　由这些负责人统计，将全部人登记在册。主要是年龄和身份信息，大灾前从事什么职业。
　　等天彻底黑下来，奔波几天，满怀不安的人群慢慢睡去。乾城拿着统计上来的资料，坐在篝火旁漫不经心翻看着。
　　几个负责人没去休息，犹豫了下，其中两人靠近他。
　　“神侍大人。”
　　听到呼唤，乾城瞥了眼，“坐。”
　　“晚上要安排人值夜吧，”年轻些的不安道：“这些天，很多人发现魔物了。”
　　原来城市好好的，魔族一般不会靠近。洪流过后遍地浮尸，原先在荒地活动的魔物，不少靠拢过来。
　　乾城下巴轻抬，“我看里面还有几位药剂师？”
　　“是。”男人愣了下。
　　“之前找来的物资里，是不是有药品？”
　　“好像有。”
　　“明天让这几个药剂师去看看，能用的药品分类放好，让他们为有病的人先治疗。”
　　“啊......好，那守夜的......”
　　“不用。”乾城随意道：“我在就好。”
　　“可是，您也要休息的啊。”另一个负责人开口，他原来就在市政厅工作。
　　乾城还看着资料，看完人员的又看物资，“没事。”
　　“可是......”男人还想说什么。
　　乾城抬起眼，“我说了没事，人多只会妨碍我。”
　　两位负责人马上安静。
　　看他们紧张表情，乾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冷漠，安抚道：“我没在生气，只是我一人守夜真的够了，听几个小队长说，他们今天没去太远的地方，我们还需要很多物资，明天找的范围再大点，今晚让他们好好休息。”
　　“是。”神侍大人都说的这么仔细了，负责人安心点头。
　　乾城摆手道：“没什么事的话，你们也去休息吧。”
　　“......”
　　木材大半是湿的，篝火要一刻不离有人看着。
　　乾城盯着纸张，从晃动影子上察觉几人还没离开。
　　敏锐的，他放轻声音道：“怎么？”
　　“那个，”右边坐着的男人吸了口气，与同伴对视一眼，惭愧道：“今天出去搜集物资的时候，有人悄悄藏了点食物 。”
　　乾城挑眉。
　　男人很自责，同时掺杂愤怒，“您明明说了要统一分配，他们，太自私了。”
　　神侍大人好不容易管他们，结果，一些不争气的还要动歪脑筋。
　　乾城默声。
　　“神侍大人，”男人请示道：“要惩罚他们吗？”
　　“怎么惩罚？”
　　“就......”年轻男人试探道：“少发食物，或者，或者将他们赶出去。”
　　“你们挺聪明的。”没有当场闹开，若是当场撕破脸，才建立的聚集地只怕马上会四分五裂。
　　这时候，人群最需要信心。
　　乾城想了下，叹息道：“人性使然。”
　　这种情况下，就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了，可谁知道情况能安稳维持几天，既然负责出去找东西，自己偷偷留一点，就当留条后路。
　　“那......”被任命为负责人，年轻男人觉得自己肩上也扛了压力，沉重道：“怎么处理好？”
　　“是我没有考虑到位，”乾城停顿了下，平静道：“明天再找几个老实憨厚的，专门负责这方面监督吧。”
　　听他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市政厅工作过的男人松了口气。
　　“那已经拿了的这几个人呢？”
　　“让他们再拿不了就是，”这种环境下，实则不适合惩罚什么人，聚集地才建立，稳定最要紧，“就当不知道吧，之后重要的地方，不要安排或者让他们单独去。”
　　“是。”
　　等到篝火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乾城突然摇了摇头。
　　局势发展太快了，原本想趁着怨种队友们离开，自己安静段日子。这可倒好，身边聚了一堆人，眼看着，还有要越来越多的趋势。
　　闭上眼睛短暂休息了会，确定周围没有醒着的人了，乾城伸出手。
　　微弱白光浮现，他试着使用光明能量，成功调动出后，还没等他高兴，“呕！”
　　随之而来的强烈排斥，让他将胃中东西全部吐光。
　　等缓过口气，舒服些了，乾城擦干净嘴巴，去“看”体内池塘。
　　好家伙，小小云雾外围，包围着圈淡淡白光。
　　跟生病小狗似，云雾将自己团成球，病恹恹缩在一角。
　　乾城观察了会，从体内退出。
　　高地四处燃着篝火，对成了“汪洋沼泽”的城市来说，像海岛明珠般显眼。
　　人类文明被摧毁，“整个世界”都是暗的，唯独这里亮着火光，后半夜，果然有不速之客接近。
　　乾城起身活动手脚，在营地里慢悠悠走动。
　　到处都睡着人，他要很小心跨过一些人身体，听着打呼声，乾城轻叹。
　　夜风和以往一样温柔，除却空气里的腐烂味。
　　满城尸体无人收，已经能看到一些猫狗在啃食。
　　乾城盘算着明天要做的事，接下来，还得找到自己的储物戒。至于跟不跟矮人王国那边联系，乾城还在犹豫。
　　就让他们认为自己死了也好，只怕，那几个怨种不会相信。
　　而且，乾城需要信息渠道，他想知道人鱼为何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头顶，魔物群盘旋如秃鹫，就在袭击前一刻，地面上，无比恐怖的黑暗能量瞬间扩散，像罩子，将整个山头保护其中。
　　乾城嘴唇微掀，“滚。”
　　恰巧有孩子从睡梦中惊醒，睁眼看到朦胧身影，迷迷糊糊喊了他声，“神侍大人。”
　　乾城低头扫了眼，声音清淡如风，“睡吧。”


第104章 小道消息
　　“波维萨”的幸存者们不知道, 他们在聚集地的第一晚，被黑暗能量守护着平安渡过。
　　待到天亮，人群慢慢醒来, 乾城一人走到僻静处按捏额头。
　　局势发展太快, 考虑到昨天一些人的请求, 他们中有部分人知道，还有零散的幸存者分布, 有的还是亲人。
　　他们是暂时平安了，总还牵挂着那些人。
　　乾城只好多分出几队人，去城中各处寻找幸存者, 将他们带过来一起安置。
　　原就是波维萨城的人，后来慢慢的，周围小镇的人打听到消息，也一起靠拢过来。
　　短不过半个月，乾城发现高地上已经住不下了。
　　他选定的负责人从十个变成二十个，这会已经有五十人帮着运转聚集地。
　　因为帝国暂时无法腾出手, 波维萨这边有幸存者聚集地就传开了，等到一个月的时候，乾城带着众人换了地方。
　　一个月时间，洪流退了七七八八。
　　所有幸存者面对废墟家园, 重建什么的都还太早, 当务之急是处理尸体。
　　之前人手不够, 光搜集物资就够费劲，后来人多了, 乾城安排他们挖起巨坑, 将所有尸体掩埋。
　　人们在这些巨坑上立了木桩, 寻找颜料, 涂抹成鲜红颜色。
　　乾城从一开始劳心劳力到现在，更像一个象征。
　　他是聚集地领导人，就算负责人们完全能运转好聚集地，有他在，人群觉得安心。
　　“为什么不设立墓碑呢？”看着巨坑被填平，周围站满人类，乾城走上前。
　　他走到哪，人群自动分开让路，所有人向他投以尊敬目光。
　　“因为，记不清名字。”说话的是负责人中的负责人，原来是临近城市的执政官。
　　一个月时间，随着四面八方的幸存者们聚集，还有部分城市恢复通讯，人们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人鱼突袭“海伯丁”，打开孔洞，掀起滔天巨浪引来这场灾祸。
　　五百多万人在睡梦中丧生，四千余万人苦苦挣扎在末日里。
　　“啊。”因为压抑氛围，乾城不知如何搭腔，只好似是而非应声。
　　“这下面究竟埋了多少人，”中年男人语气沉重，红着眼眶道：“太多了。”
　　所以无法立墓碑，因为根本没法将所有人名字刻上去。
　　洪流之下，大多数尸体还不是完整的，压根分辨不出谁是谁，但这不重要。
　　男人咬牙道：“我们只要记得，脚下埋着的是我们的同胞，他们为何而死，这笔血账，来日，定要用人鱼血重新浇艳这根木桩。”
　　他话音顺风传出老远，乾城愣了下，抬头看去。
　　只见密密麻麻人群脸上，别管男女老幼，统一带着恨意。
　　“杀人鱼，告亡魂！”有男人满面泪痕，振臂大喊。
　　先是周围人群应和，随着喊声震天，越来越多人类高举手臂大声呐喊。
　　他们通过这一声喊，代替撕心裂肺的哭，抒发心中怒意。
　　“杀人鱼！”到最后，尾音只剩下个杀字，不断向外扩散，“杀，杀杀！”
　　乾城站在高地上，目光一时沧幽无比。
　　解决了地面污染和垃圾，还有空中魔瘴也已成型。
　　这些天，随着魔瘴覆盖，越来越多人类变得虚弱。眼看魔物数量急剧增加，摆在聚集地人面前只剩下两个选项。
　　一，驱散魔瘴。二，放弃原有家园，举家迁移。
　　一的话，必须是光明教前来。只是如今帝国情况尚不明确，且因为受灾面积大，就算光明教派出人来，一时也轮不到他们。
　　就算到了他们这边，净化驱散魔瘴也要时间。
　　二，放弃原有家园。先不说幸存者们愿不愿意，这一次洪流袭击整个帝国东部，要走到哪里才算安全？
　　举“家”迁移，这个家可不小，经过前两天统计，聚集地如今有十多万人。
　　十多万人啊！就算乾城也没把握，在路上保证所有人安全。
　　食物就是大问题，脱离城市，哪怕是废墟，去到荒地，夜里怎么办？壮年男人尚可以随地躺一下，年老的，孩子呢？
　　乾城坐在唯一一张好椅子上，下方，几十位负责人安静如鸡。
　　乾城叹完气，开口询问，“已经有人开始整理街道了吧？”
　　帐篷成片，万一走火也是麻烦事。
　　“是的。”
　　乾城想了下，自己就是光明法师，驱散魔瘴，这本是“自己”分内事。
　　“不然，”吞咽口唾沫，他说的心虚，“我试试？”
　　一个月相处下来，众人已经得知他的假身份。
　　原本要去其他城市接替当神祭的，因为对波维萨有大恩，在众人请求下，乾城已经答应，留下来做他们的神祭。
　　当然，这不过是乾城的忽悠，为了避免怀疑，他还信誓旦旦说要请示圣米尔那边。
　　怎么可能去请示啊，乾城又没疯。这两天他用着光明教内部通讯器，连个屁都不敢在里边放。
　　说要试着驱散魔瘴，他安排好几位负责人后，独自离开了。
　　对聚集地人说要去两天，先从外围试试手。
　　人群没有怀疑，从聚集地建立开始，他下的每一个命令都没有出过错。
　　几位负责人目送他离开，乾城不让人陪在身边。
　　等到天彻底黑了，他利用储物戒与主人间特殊的精神联系，从一堆烂泥里挖出自己的胳膊。
　　“......”胳膊腐烂到白骨露在外边，乾城拎起来，手指掉下去。
　　画面诡异恶心，乾城扭曲面庞，捡起那根戴着戒指的手指。
　　自己“摸”自己手，乾城忍住不适，刚将戒指撸下一半，发现皮肉跟着剥下来，跟前世吃泡椒凤爪一样。
　　“呕！”不脑补还好，一脑补，乾城脸色更加难看。
　　拿着戒指，他赶忙离开那地方，边走，边将戒指擦干净。
　　储物戒分好几个品级，品级低些的，与主人通过肉、体建立联系。这种戒指一般情况下还算安全，但凡碰到精神系魔法，那就完蛋。
　　高级些的，只有主人精神稳定情况下才能使用，图鲁巴送乾城的东西当然不差。
　　换了身体，乾城本还有点不放心，等到打开戒指拿出通讯器，他脸色终于好看点。
　　找了根倒下的大树，坐到树干上后，乾城握着通讯器发呆。
　　如果身边只有几千人，那自己应该会想办法解决，现在......从民间探听来的消息不足以支撑自己下判断。
　　倒也可以联系皮文王国那边，不过鲁道夫和德拉龙清楚自己和那个国家的关系，联系了那边，等同于放消息给他们知道。
　　且，到时候还得应付王国询问。还有，作为上大陆普通国家，对“达连美”的内幕，知道的一定没有矮人王室多。
　　想通其中关卡，乾城没再犹豫。
　　通讯很快被接通，图鲁巴异常警惕，甚至没主动开口。
　　乾城咳嗽了声，调整语气和声音，“好久不见。”
　　“老板？”矮人声音不确定。
　　乾城“嗯。”了声。
　　图鲁巴盯着手中通讯器，小小咸鱼尾巴轻甩，“您没死啊？”
　　“谢谢啊。”乾城平静道：“没死。”
　　“我就知道。”图鲁巴松了口气，没太意外。
　　乾城“嗯？”了声。
　　矮人马上笑道：“一场洪水就能搞死魔王的话，那整个世界都能放心了。”
　　听他调侃自己，乾城想到另外几个怨种，“鲁道夫他们呢？”
　　“前不久跟我联系过，”图鲁巴耸肩，语气不以为然，“真遗憾，他们居然健在。”
　　“他们？”
　　“鲁道夫还有德拉龙，分别联系过我。”
　　乾城想到刚加入的精灵，自己也有给通讯器的，“米路呢？”
　　“您说那精灵啊？”
　　“嗯。”
　　“还没联系上，我也问过德拉龙了，说没消息，估摸死了吧。”
　　图鲁巴说的随意，乾城蹙眉。
　　“班奈特呢？”
　　“您那仆人？”
　　乾城“嗯”了声，没自己，作为普通人不会跑这么远来。
　　“死十八次都不止了吧，虽说波维萨情况好一些，洪水去的快，但也是一瞬间被摧毁的。”
　　乾城顾不上难受，低声道：“第五魔王呢？最近有什么消息？”
　　“没听说，他之前在您身边，灾难前，可有对您说过什么？”
　　乾城冷哼声，“说是有说，只说人鱼好像不太平，在计划什么。”
　　图鲁巴叹气道：“这次的灾难，跟他还真脱不了关系。”
　　乾城联络他，正是想知道这个。
　　“你说。”
　　“等一下，”图鲁巴听到询问，关心道：“您情况怎么样？”
　　乾城仰头看月亮，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就那样呗。”
　　“德拉龙以为您死了。”
　　乾城“哦？”了声，想起这茬，“我与他的契约关系，应该是解除了吧。”
　　“您没感觉吗？”图鲁巴询问。
　　乾城这些天真没顾上，这会和矮人说着话，闭上眼睛感受契约。
　　图鲁巴等了会，没听到声音，好奇道：“怎么样？”
　　“还有微弱联系。”
　　“难怪，”图鲁巴老实道：“一开始那红龙联系我，语气还有点复杂，说您可能被大水冲死了，后面就冷冰冰说要去找您。”
　　“找我？”乾城头皮紧了下。
　　“他应该没和那该死的亡灵法师在一起，刚开始，也许是您那边情况不对吧，他觉得您死了，语气还有点伤心。”
　　“伤心？”乾城没有感动，相反觉得滑稽。
　　“是伤心，虽然掩饰的好，还是被我听出来了。”
　　乾城感到肉麻，“作为契约主，我死了对他有影响，他是害怕这点吧。”
　　“他要真在意这点，其实留着一口气，只要能回冰川大陆，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乾城不置可否。
　　这世界，就没一个种族是吃素的。精灵之森有沉睡的老怪物，作为最强悍的种族，龙族或许也有底牌。
　　“或许是因为当时契约时，我的力量起过作用。”
　　以上一具马甲的水平，是不能契约龙族的。当时能成功建立契约，一半因为壳子的召唤师身份，另一半，靠内里乾城能量支撑。
　　所以这会，召唤师虽“死”，乾城还在，契约就还留了一层。
　　很微弱，也够德拉龙判断自己还活着。至于一开始以为自己死了，那时候自己的意识消失过，想起这茬，乾城又不开心了。
　　这就是个不稳定因素，还得尽快搞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
　　若非自己的身体先出问题，一场海啸罢了，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像普通人一样，和房屋一起被绞碎，那两条胳膊断时，应该蛮疼的。
　　“你刚说，这场灾难和兰斯洛特脱不了关系？”乾城将话题扯回去。
　　图鲁巴借机询问，“您还在灾区吧？”
　　乾城“嗯。”了声，“怎么？”
　　“您在那边一点消息没听着？”
　　“就说是人鱼干的，我想知道原因。”
　　“原因啊，您很早就听说过了，第五魔王杀得人鱼沿海飘红。”
　　乾城挑眉，“这算什么原因？”
　　“沿海，您不好奇哪个沿海吗？”
　　“达连美？”乾城很快反应过来，“但这跟袭击海伯丁有什么关系？”
　　“第五魔王屠杀过几次人鱼，最厉害的一回是三十年前，人鱼其实也有分支，三十年前那一次，辛克莱亚恒人鱼被一路追杀到帝国海岸，他们试图向岸上人类寻求帮助，只可惜，人类害怕魔王也跟着上岸，眼睁睁看着人鱼在近海被屠杀殆尽。”
　　乾城皱眉。
　　六族同盟一体，说起来不太应该。
　　“地点就在海伯丁？”
　　“是，当时那支人鱼陷入围剿，希望能从海伯丁进入大陆，寻求短暂庇佑。”
　　“而人类亲眼看着他们在眼皮子底下被杀，没有开放孔洞？”所以才有后来传的，沿海飘红吗。
　　“嗯，其实若非对人类抱有希望，那支人鱼尽力往北海方向逃，未必逃不走几条。”
　　乾城深吸口气。
　　图鲁巴笑道：“若是别的魔王，没准帝国也伸手了。”
　　乾城意外道：“什么意思？”
　　“第五魔王是特殊的，他诞生在深海，多年来与陆地上种族也算井水不犯河水，达连美有漫长海岸线，得罪这位魔王，对帝国来说弊大于利。”
　　乾城轻叹口气，复杂道：“虽说见死不救违背道义，嗯......因为六族间有同盟关系，说违背道义或许轻了，就算达连美自私吧，这报复会不会太重了？”
　　一场海啸，四千多万人失去家园，五百多万人直接丧生。
　　再怎么样，下决定的是皇室，这次死亡的却全是平民。
　　“只是不救，”想到这些天看到的人间地狱，乾城摇头道：“过于狠厉了。”
　　“这是接下来会对外公开的版本。”图鲁巴语带深意。
　　乾城心中一惊，“什么意思？不是真的？”
　　“是真的，但还有个绝对隐秘的小道消息，永远不会对外公开。”
　　“什么小道消息？”乾城挺直脊背，莫名紧张。
　　“说是当年......”图鲁巴停顿了下，像给乾城留反应时间，“帝国其实打开过两个孔洞，让部分人鱼逃了进来。”
　　乾城皱眉不解，“打开过？”
　　“这是小道消息，帝国方面并不承认。”
　　乾城想了下，突然脸色大变，心中惊骇让他差点从树干上摔下去。
　　图鲁巴平静道：“若小道消息是真，那么，逃进来的那些人鱼呢？”


第105章 慈悲
　　毕竟, 帝国方面到今天都还在说，当初没有开放孔洞。
　　若矮人探知的小道消息是真，那逃进来的那些人鱼呢？
　　乾城握紧拳头, 猜测道：“难道是怕魔王报复, 所以才这么说？不对吧......若是好心搭救, 就算对外不说，人鱼为何会报复呢？”
　　还是举族之力。
　　乾城第一直觉是遇害了, 他这么想，却不敢这么说。
　　图鲁巴似乎看出他想法，沉声道：“没人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所有内幕，要么问人鱼，要么找达连美皇室。”
　　“海伯丁的情况呢？”这些天，各种各样的消息都有，民间传闻颇多。
　　“孔洞暂时关上了，这次灾难, 达连美内部反抗势力帮了不少忙。”
　　“你是说，”乾城复杂道：“有人类内应？”
　　“当然，闸身很难被破坏，若非打开孔洞, 就算人鱼掀起海啸, 伤害也不会像今天这么严重。”
　　乾城深吸口气, 半天，一点点吐出。
　　他语气略带惆怅, “之前听说, 帝国在内外海交界处, 有九座海防军事要塞。”
　　然而灾难真正发生时, 他们却未能提前警示。
　　“可见人鱼计划多年了，九星链是被同时毁灭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人鱼族内部知晓。”
　　“他们还没有对外给出说法吗？”从光明教内部通讯，乾城知晓西大陆已经有圣骑士前往人鱼水域，因为“马甲”身份等级不够，很多消息无法探听。
　　“没有对外正式说什么，但发动袭击的第二天，其实就有给其他四族打过招呼。”
　　乾城“哦？”了声。
　　图鲁巴低声道：“也没说什么，强调了下此次攻击是针对达连美，与他族和其他人类无关。”
　　乾城若有所思。
　　图鲁巴沉默了会，从通讯器另一头，乾城听到矮人王子伊诺克的声音。
　　他问乾城在哪里，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图鲁巴照实传达，乾城微微笑。要不说是王子呢，说话就是好听，伊诺克哪里是想给自己帮助，分明在探听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乾城想了下，据实道：“暂时还无法离开这边。”
　　矮人表达疑惑。
　　乾城无奈道：“我救了点人。”
　　“您又救人啦？”图鲁巴深意道：“您对人族很偏爱呢。”
　　乾城“嘿”了声，询问重点，“人鱼还会继续发动攻击吗？”
　　“应该是，听说这次之所以能发动海啸，是因为他们启用了件祖传法宝，海怒之哨。”
　　“详细说说？”
　　“具体的不清楚，有传言说，这法宝能使用三次，人鱼次声波通过它传出，能够掀起百层楼高海浪。”
　　“三次......”乾城头大，“那这才用了一次？”
　　“应该还有什么别的限制吧，不然早用第二次了？”图鲁巴猜测道。
　　乾城叹气。
　　“您到底救了多少人？”伊诺克敏锐非常。
　　乾城“嗯~”了声，干咳道：“也不多，就，十多万？”
　　“十多万？”图鲁巴大喊，努力控制情绪，“您这当救世主去了啊？”
　　“差不多吧，”乾城耸肩，好笑道：“听说这帮人类，打算为我修座教堂。”
　　矮人半天没说话。
　　乾城也觉世事无常，仰头看起月亮。
　　“您这，太传奇了！”图鲁巴吐槽道：“您是不是想跟教皇抢饭碗？”
　　乾城口吻严肃，“你这么编排光明教老大，他们知道吗？”
　　“......那您打算怎么办，这么多人类，拖家带口吗？”
　　“走一步看一步？”
　　“不是我说，”伊诺克拿过通讯器，温和道：“您救人类是好心，可人类未必会感激，他们今天感恩是因为您还没有暴露身份吧，一旦他们知道您真实身份，您处境危险哦。”
　　乾城默了下，“谢谢提醒。”
　　“人类最是翻脸无情了，不然，他们当年不会眼睁睁看着人鱼被杀光。”
　　乾城点头，“说的有理。”
　　听出他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伊诺克将通讯器还给了图鲁巴。
　　矮人请示道：“需要将您的消息告知给德拉龙他们吗？”
　　乾城没有犹豫，淡漠道：“让他们找吧。”
　　这帮怨种，越晚见面越好，自己才清闲几天，不想被打扰。
　　“还有个消息，您应该感兴趣。”
　　乾城“嗯？”了声。
　　图鲁巴快速道：“达连美那边已经做出反应了，听说他们调动全国魔纹师，准备在闸身基础上，再加个抵御海啸的魔纹大阵。”
　　“魔纹阵对魔法攻击比较有用吧？”海啸伴随声波，一半算是物理了？
　　“应该是针对传说级法宝，海怒之哨的，大川有一半元素系法圣出身于达连美，帝国如今已对外，求救于这些人。”
　　不是所有出身于“达连美”的法师都要为本国效力，乾城之前了解帝国相关，知道有部分出名法师，其实效力于其他国家或势力。
　　图鲁巴沉着道：“有他们出手，配合针对性的魔纹阵，或许可抵御几次海啸伤害。”
　　随着游历，乾城对异世了解深入多了，他清楚魔纹阵的构造不是一夕之功，“来得及吗？”
　　“帝国海军尽出，为的就是拖延时间。”
　　接下来，就看是人鱼先发动第二波攻击，还是帝国先构造起防线。
　　乾城想起图鲁巴提到过的，有人类帮助人鱼完成这场屠杀，好奇道：“会有多少法圣愿意出手呢？”
　　帝国虽强大，法圣地位也特殊，对个体而言，所有法圣都站在巅峰。
　　某个层面，他们不一定看得起皇室，除了本就为国家效力的，其他完全可以不搭理。
　　“若以帝国名义召唤，不一定有多少响应者，但现在，人鱼威胁的是帝国百姓，凡出身于达连美的强者们，多多少少会出力吧。”
　　说的也是，谁还能没个亲戚朋友呢，就算国家观念不强，看在同胞份上，帮忙防御说得过去。
　　“地下城呢？”乾城饶有兴趣道：“你们是什么态度？”
　　毕竟这波灾难杀死的不是一两个人，是百万，百万人类，受影响的更不计其数。
　　“说到底，是一个人类国家和人鱼的事，”图鲁巴冷漠道：“无伤大雅。”
　　乾城“哦。”了声，单从语气分辨不出情绪。
　　图鲁巴借机问道：“您呢，您对这次事......”
　　乾城掐断通讯，起身活动手脚，口中念念有词，“让你问。”
　　收好通讯器，他双脚慢慢离地。
　　有过几次使用光明能量的副作用，乾城没打算再尝试，飞到空中，他俯视地面。
　　双手慢慢伸展开来，夜风中，乾城深吸口气。
　　闭上眼睛，慢慢的，以他为中心刮起龙卷风，荒无人烟处，无数黑气正朝他汇拢。
　　整座波维萨城空气开始躁动，刚诞生不久的魔瘴快速从各处消失。
　　待到天光蒙蒙亮，乾城打了个饱嗝。
　　“呃~”
　　双脚落地，他观察体内池塘，黑雾充盈大半，那团“真我”云雾不见踪影。
　　猜测“自己”可能在池塘底下休养生息，乾城刚要退出来，突然发现，有白色辉光像栅栏，围绕整个池塘。
　　“这......”他弄不清状况，试着引导出黑暗力量，体内白光并未形成阻碍。
　　也许是马甲带来的影响，乾城弄不清楚也懒得去想。
　　在外游荡吸食两天魔瘴，他按照约定回到聚集地，才靠近便听到怒吼声。
　　是其中一位负责人，这会还受了伤。
　　乾城微眯眼，聚集地里帐篷倒了不少，一些存有干净水源的瓷缸也碎在地上。
　　中心位置站了一堆人，乾城眼尖，一下注意到高台上站着的黑甲士兵。
　　所有人面朝一个方向，因为吵闹，无人注意到他靠近。
　　直到乾城踮脚也没能看清里面，不得已，拍了身前人肩膀，“发生什么了？”
　　除了高台上站着的士兵，仔细看，聚集地四周还零散站了几个帝国军小队。所以，这是帝国腾出手来救援民众了？
　　乾城松了口气，若真如此，自己也能放心离开，大家长不好当，这些天够累的。
　　这两天魔瘴又吃多，总觉得胃中不舒服，应该找个安静地方趴下。
　　“那帮人又来了，”男人语气愤恨，说着扭过头，“简直......”
　　简直不下去了，看清乾城的下一秒，男人惊喜大喊，“是神祭，神祭大人回来了！”
　　乾城被他的反应惊着了，有点太夸张。
　　很快，他就不震惊了，不只是男人如此，周围所有人如同看到救星，没人再搭理中间站着的帝国军，难民们如同找到主心骨，将乾城团团围起来。
　　“不是......”所有人一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乾城头大。
　　“您听我们说......”人群从惊喜，很快转为愤怒。
　　乾城抬起右手，“停！”
　　人群习惯性听从命令，看出他不悦，在负责人们呵斥中，慢慢安静下来。
　　乾城终于有耳朵去听了，那些穿着黑甲的确实是帝国军，但他们来这里不为救援，是找当地幸存者们一起去抢修水库。
　　之前那次洪流，将上游一个大水库冲塌出口子，若不抓紧修筑，很可能影响下方几座城市，雪上加霜。
　　“那应该去啊。”听完原因，乾城说出自己看法。
　　帝国军中负责人走过来，先行礼，听乾城如此配合（识相），满意道：“都是帝国臣民，国家危难时刻理当奉献自己。”
　　“可是我们两天前去了不少人了，一个都没回来。”聚集地一位负责人靠近乾城，小声说出吵闹原因。
　　乾城看了他眼，抬头目视帝国军。
　　因为他身份特殊，帝国军还算客气，由前来人中身份最高的做了自我介绍。
　　这位自称理查的男人，是帝国军A师下辖步兵三团一位营长，他们团这次负责修筑各地水坝，他被派出寻找人力。
　　乾城组织的这个聚集地声名在外，刚到波维萨城附近，就被他们列为目标。
　　乾城离开那天，他们已经来过一次。当时就组织走千余人，这才两三天，又一次找来了。
　　让人担忧的是，上一次去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
　　乾城看他主动出示身份证明，只好拿出自己的，经过交流，这位营长给了解释，只说那边人力紧张，若水坝再倒塌，波维萨城也要遭殃。
　　乾城听他说完，抬头看周围人表情。
　　虽然担忧，但知道是为了保护自己家园，还是有很多人愿意前往。
　　若非如此，上一次就不会有人主动跟着去。
　　乾城想了下，漫不经心扫过聚集地，这次前来的几支帝国军小队，站位很不寻常。嘴上客客气气，说着保卫家园人人有责，只怕，选择不去的话，后果难料。
　　若揭穿这点......不一定落好，谁人不想保护自己的国家呢。说到底，周围站着的都是达连美人，最好别为他们做决定。
　　想通这点，乾城扬声道：“你们想去的吧？”
　　人群中，有点头的，也有摇头的，更多人面露纠结。
　　乾城起身道：“保护自己的国家么，应该的，我知道你们都愿意，只是担心一些情况。”
　　一个多月相处下来，乾城就是聚集地人心中的依靠。
　　主心骨都开口了，偌大地方安安静静。
　　乾城想了下，微笑道：“这样吧，想去的人自觉报名，如果你们担心，我可以陪着你们一起去。”
　　人群议论纷纷，嗡嗡声中，乾城重新坐下。
　　理查客气道：“有您在，真是好组织的多。”
　　灾民们相信这位光明法师，有他安抚，事情顺利很多。这就像放羊，你要驱赶羊群，有领头羊是最好的。
　　“没什么，我尊重大家意见。”乾城语气淡淡。
　　理查嘿嘿笑着，试探道：“最好是一起去，修筑水坝时间紧张。”
　　“聚集地中有不少老弱，”乾城平静道：“您刚才说，要的是能推车和扛沙袋的，他们去做不了什么，还会浪费粮食。”
　　理查摇头，“人去就......”话说一半，因为乾城审视目光，男人停下，“也行吧，这里人多，我之前跑十处城镇，也不一定能召集起这些人。”
　　乾城“嗯。”了声。
　　很快，愿意前去的青壮年就站了出来，有一万多人。
　　虽然理查还想带更多人去，但看光明法师在旁陪伴，只能先作罢。
　　带着一万多人，他们步行前往“吉保水坝”。一路上，乾城看到许多灾民瘫倒路边，洪水过后，不是所有幸存者都能找到充足物资。
　　更可怕的是，各种疾病开始蔓延，这种情况下，药剂师根本救不过来。
　　乾城因为神祭身份，从帝国军那得到匹马。
　　一开始，他没有出声，等离聚集地远了，看到偏远地方城镇，只能用哀鸿遍野来形容。
　　不是没人向他们队伍求救，只可惜随行帝国军一概无视了，若是缠得狠了，一些士兵甚至会动手。
　　乾城将一切看在眼里，觉得是时候提问了，他语气不忍道：“这些不是帝国臣民吗？”
　　“是。”
　　那位营长就骑马在他身边，这时候的表情堪称冷酷。
　　乾城疑惑道：“身为帝国军，面对自己百姓不救，你们于心何忍呢？”
　　“神祭大人是与光明陪伴太久了，不知人间残酷了吧。”
　　乾城听出阴阳怪气，依旧平静道：“这难道不是你们的责任吗？”
　　“我们的责任是尽可能多的拯救臣民，只顾眼下慈悲，不是真慈悲。”男人停顿了下，嘲弄道：“只有修补好水坝，才能让臣民真正安全，顾着救这些灾民，那能救几个人？神祭大人是在教堂中久了，忘了人间会有抉择吧。”
　　乾城顿了下，简单几句话，他从这位帝国军官口中，听出诸多不满和埋怨。
　　“您生来就带光明力量，生来就该被万众敬仰，虽同为人类，您与光明教中那些人，活的更像是神，您们高高在上，还能体会同胞之苦吗？”
　　乾城愣住了。怎么说，自己的马甲也是光明法师，身边这位虽是帝国军官，身份地位和自己是截然不同的。
　　怎么敢说出这么多奚落的话？就不怕得罪光明教吗？
　　就算他个人不怕，可他代表国家，不怕与光明教交恶吗？
　　看向其他士兵表情，乾城张嘴欲说什么。
　　这位叫理查的营长还不肯罢休，冷冷道：“世上有一种伪君子，他们忙着救人，似有大爱，其实不过是表演欲罢了，只有无知的人，才会被他们诓骗感动。”
　　乾城蹙眉。
　　“当然，”理查忙补充道：“我肯定不是在说您，只是与您交流看法。”
　　乾城因为他这句话，灵光一闪，突然明白对方为何如此态度。
　　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主要还是因为，这场灾难后光明教的态度。明明有力阻止，虽说光明教独立于七族外，怎么说里面大半都是人。
　　可是灾难发生后，光明教抱着居中态度调解，看似不偏不倚，偏还要忙着救普通人。
　　貌似大爱，但在帝国高层眼中，你明明能出手从根本上帮助帝国，偏要坚持公正。
　　坚持公正也就罢了，一边还要各地教堂，假模假样拯救帝国百姓赚取民心。
　　虚伪。
　　虚伪透顶。
　　乾城想通这一层，干脆闭嘴不说话了。
　　等到水坝附近营地，他直接被带进帐篷里休息，一连两个日夜，他的帐篷外都有士兵看守。
　　表面客气，实则不让他踏出半步。
　　其实乾城也不需要亲自出门看，来营地的那天，虽只草草一瞥，那些虚脱后被随意摆放在地上的人，足够证明被带到这里来的灾民处境。
　　等到第三天夜里，乾城睡在床铺上，恍惚中，似听到求救声。
　　觉得是时候了，他悄无声息从帐篷里离开，悬浮于空中，等真正看到水坝缺口景象，还是为之一惊。
　　原本以为，最多是不让休息吃饭，万万没想到......火把下，那些生了病的灾民，一个两个排成队，在士兵鞭子下，推着装满泥沙的独轮，往山坡上艰难爬去。
　　乾城皱眉看着，直到最前头的老人收不住力，连人带车翻栽进水里。
　　火把下，帝国军人面目模糊，水坝缺口下，忙着装泥沙的数万灾民一声不吭。
　　乾城身周缠绕黑雾，眼看自己发呆时间里，又有两位老人带车一起埋进缺口，水坝上，所有人还无动于衷。
　　理查和几位帝国军官站在一起，突然，所有人发现坡顶位置，空气似乎扭曲了下。
　　夜幕中，山坡两侧立满火把，一个人影突兀出现。
　　乾城拦住了下一个送死者，在老人颤抖目光下，幽幽看向指挥营地。
　　他的出现引来所有人围观，几万热火朝天干活的灾民，不约而同停下手中动作。
　　有那眼尖的，从乾城身型和面庞轮廓，认出他的身份，低声喃喃道：“是神祭大人......”
　　从聚集地到这边，三天了，他们中大半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
　　他们知道神祭大人被软禁了，原本以为没有希望了，没想到会再一次看到对方。
　　这一刻，乾城真正成了他们心中的神，只是......神真的能够拯救他们吗？
　　现场诡异死寂，唯有风声似哀嚎。
　　乾城盯着理查等帝国军官，开口前，莫名长叹。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保护吗？”


第106章 揭穿
　　说的正义凛然, 结果就是逼着自己的臣民，用身体去填补缺口？
　　“是他！”对他的出现，一众帝国军官表现诧异。按理来说, 那么多人看守着, 不该无声无息出现在这。
　　乾城迎着夜风, 坡下，数万灾民眼巴巴望着他。
　　就算有不认识的, 经过聚集地里人大声宣扬，很快，人群躁动起来。
　　有那胆大的直接喊出, “神祭大人，救救我们吧！”
　　“我们是被抓来的。”“他们不让我们走。”
　　杂乱声响中，乾城转头看向水坝中汹涌浑水。要一点点掩埋缺口也行，想要快速，从北面坡上将泥沙车推下去更快。
　　只是推车人危险，到达坡顶后会有惯性, 十有八九连人一起栽下去。
　　显然，帝国军是清楚这点的。所以才会挑选些老弱病残，因为没有价值了，送死也不可惜？
　　乾城打心底里不愿意掺和进这些麻烦事, 尤其外套着光明法师壳子, 只是怎么办呢？这帮人心狠手辣的程度远超他想象。
　　聚集地里过来的一万多人, 虽说是他们自愿，多少还是有自己一点原因, 因为自己答应陪同, 他们才敢放心过来。
　　游历过诸多帝国城市, 乾城原以为, 达连美只是对附属国残忍剥削，对本国人民还可以。没想到，危难面前同样冷酷。
　　“神祭大人！”理查为首，几位帝国军官忙往坡上跑。
　　与此同时，手握鞭子的帝国军们开始维护现场秩序。
　　乾城听到人群中传来哀嚎，有那反抗激烈的被踹倒在地。
　　坡上还有等待的老人们，全都惶恐不安，他们弯腰顶着满载泥沙的独轮车，到这种时候了，还不敢放下。
　　乾城从水面收回目光，一众军官已停在他身前。
　　“神祭大人！”既然人是理查带回来的，几位营长默契对视后，由他开口说话。
　　乾城面无表情，注视着他们没有言语。
　　坡下，人群被迫安静下来，夜风中，乾城闻到腐臭味。和聚集地不同，那边的尸体在他领导下都处理过了，水坝附近，只有路上的尸体被拖走掩埋，一些家畜的仍然散落无人管理。
　　这些天，陆续还有上游尸体漂下来，除了从缺口处流下去的，其余都跟垃圾阻到一起。
　　原来住在营地帐篷，离着一定距离，味道还不像这会这么刺鼻。
　　乾城忍住反胃，听身前男人道貌岸然道：“您知道，水坝缺口一日不堵上，下游城市将会面临多大危险。”
　　乾城观察他们表情。
　　理查继续道：“您这突然出现又出声，完全扰乱施工秩序了。”
　　乾城还盯着他。
　　理查摇头，故作沉痛道：“您今日看到的，全是无奈之举，这都是为了保住更多人啊。”
　　乾城似是而非，点头道：“是吗？”
　　“您肯定听说了，人鱼族的下次攻击也许马上就到，在那之前抢修各地水坝，是为了阻止第二次灾难发生。”
　　这套说辞，来时路上就听过了。
　　乾城恍然大悟般，指向身边老人们，“所以，让他们送死是为了保护更多人？”
　　理查脸色难看，总觉得对面这位光明法师，语气虽平静，暗里却充满嘲讽。
　　“还请您回帐篷里去休息吧，有时候，为了更好的结果，牺牲是必须的。”
　　乾城扯起嘴角，漠然道：“那你们怎么不去牺牲？”
　　他这句问话，再没拐弯抹角。
　　理查和他身后一众军官全都变了脸，马上有人冷道：“您是派驻在我国的神祭没错，没记错的话，是不能干预我国内政管理的。”
　　乾城看向那人，平静道：“我有干预吗？”
　　“您没有干预，现在是在做什么？”
　　听到质问，乾城丝毫不慌，淡然道：“救人啊，光明力量无法亲眼注视死亡。”
　　“您只是一地神祭，就算救人，这也超越范围了。”
　　乾城觉得荒谬，“我第一次听说，救人还分范围。”
　　“第一次听说？”理查嘲弄道：“或许是您见识浅薄了，听说，就算是神祭，您也是刚要上任，我们已经与您解释过，修筑水坝的重要性，还请您不要再阻拦。”
　　乾城想了下，判断他们话中意思，“你们是觉得，我等级低了？”
　　正常情况下，对面一定会否认，就算为了双方面子，事实如此也不能这么说。
　　然而，乾城话音落，一众帝国军官只冷冷看着他。
　　好呀！这是跟光明教不对付了。从下层人行事，完全能看出这时候的帝国皇室，对光明教究竟有多不满。
　　乾城觉得好笑，从黑森林出来前，他还以为六族有多么的团结......后来见识多了，又觉得光明教的影响力毋容置疑，现在看来，世界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我是主教的话，就能管了？”
　　和掌管每个城市教务的神祭不同，主教通常为一个国家光明教廷负责人。
　　“朗费罗阁下正在帝都，想必您肯定不是。”
　　从对面不屑目光中，乾城反思了下自己。所以，就算对光明教不满了，这群人精也还在柿子挑软的捏。
　　下意识抬手摸自己下巴，这是乾城思考时习惯性小动作。从短短几句交流来看，只是劝，应该无法阻止。
　　水坝周围驻扎六千帝国军，杀光不现实，打败......这些人还会去其他地方抓人，面对人鱼威胁，加强修筑各地水坝是上头的死命令，不会因为一处意外就放弃。
　　到时候，自己是能一走了之了，聚集地怎么办？那里还有十多万人，总不能真跟着自己走吧？
　　乾城头疼不已，他沉默时间里，理查跟一众同事对视过目光，放软语气给台阶道：“您放心，我们会重新分工，一切全凭他们自愿。”
　　虽说跟光明教不对付了，帝国也不会选择撕破脸。
　　对二者间关系有了判断，乾城想到什么，“有这个，我总能提建议了吧？”
　　他伸出手去，掌心，银色双手捧着的金色太阳徽章，正散发辉光。
　　理查愣了下，不敢相信般，往前走了步。
　　乾城手心向上，徽章飞到半空中。
　　“圣徽章！”有那眼尖的马上认出来。
　　“您？”理查震惊道：“圣骑士？不对......”
　　作为帝国军官，对光明教上层人物是有一定了解的，十二圣骑士，就算没有见过面，各种外貌描写总看到过。
　　打量乾城的眼神变了，几位军官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乾城身上穿着光明法师袍，从打扮来看，再普通不过。对应心中圣骑士相关形容，理查觉得都不匹配。
　　应该没有这么号人物，他试探道：“您与哪位圣骑士大人有关系吗？”
　　传说，每位圣骑士都拥有三枚徽章，或赠给家人，或拿给得力下属。
　　看乾城身份，所以，会是哪位圣骑士大人下放的心腹吗？
　　乾城猜的没错，就算帝国上层对光明教表达了不满，得罪普通神祭和得罪圣骑士，完全是两回事。
　　这种情况下，未知才是恐惧，他莫测高深微笑。
　　果不其然，理查身后有人凑上去，小声提醒道：“你忘了，有一位新上任的圣骑士，还没对外露过面。”
　　他这一提醒，其他人也想起来了。奥凯西.泽维尔圣骑士陨落后，光明教新上任了位圣骑士。
　　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他微服私访，应该是别有用意？
　　乾城看似高冷，实则偷偷观察着他们，见他们一个两个表情变了，知道他们脑补了了不得的东西，趁势道：“连眼前的国民都不保护，我很难相信，你们会去保护其他人。”
　　理查再不敢轻易开口。
　　乾城沉痛道：“我无法认同这样的守护方式。”
　　“那您，怎么想的？”试探性，理查身后的军官开口道。
　　乾城叹气，“水坝还是要修的，但用本国百姓的命去填，传出去不好听吧？”
　　这句算威胁了，若经圣骑士的口，将今日所见公诸于世，只怕到时候帝国很难面对。
　　普通人说一件事和圣骑士说一件事，影响力天差地别。
　　乾城的话，几位帝国军官不得不慎重思考。
　　他们“谈判”过程中，坡下灾民们完全不动了，所有人不安等待着。
　　军官中有人离开请示，很快，理查重新走回来，一改之前的阴阳怪气，恭敬道：“您说得对，是我们心急了，有的事情没做好。”
　　就算低头了，说的也是有事情没做好，对逼死灾民半字不提。
　　乾城心中了然，面上，学着伏恩.海登模样，神圣道：“愿光明庇佑帝国。”
　　那之后，帝国军果然一改之前作风，不会再有人被逼着爬上坡，营地里，有人生病就会有药剂师前来看病，每日一餐也变成两顿饭，不会再有人活活饿死。
　　一切朝着正常方向发展，等到其他水坝修筑加固好，那边的灾民也被带过来。
　　见识到这边不同待遇后，幸存者们面露诧异，很快，他们就知道原因了。所有人都在传颂一位救世主，将关于乾城的一切说的神乎其神。
　　乾城已经习惯身旁随时跟着的炽热目光，他每天都会从帐篷里出去溜溜圈，走过热火朝天的坝体，拿着帝国发放的馒头，去到一旁树下翘起二郎腿。
　　有时候，他会跟远在上大陆的图鲁巴说说话，通讯器里，矮人大师不只一次“赞叹”他作为。
　　今天，图鲁巴又一次提醒道：“您插手后，灾民们待遇是好了，可修筑水坝进度被拖延，我总觉得，帝国不会善罢甘休。”
　　乾城懒散打哈欠。
　　图鲁巴担忧道：“所以，您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呢？”
　　乾城有认真思考过，他救得了这些灾民一时，救不了一世。等到这处水坝修筑好，帝国军应该会遣散这波人。
　　“再等两天。”
　　“那您接下来想去哪？”
　　乾城没有回答，散漫表情瞬间戒备，从树下坐起身。
　　“怎么......”图鲁巴听到另一头传来“轰”声巨响，不等他问完，通讯被挂断。
　　乾城刚坐起来，身体便无法控制往前飞去。
　　有光圈套住自己手脚，将他带向空地的同时，力道大的，似要当场将他撕裂。
　　“大胆魔族！”浑厚声音从遥远处传来，鼓击急促如暴雨，响在所有人耳畔。
　　乾城手脚被控制，挣脱不得，俯视地面，只见所有灾民全都停了手。
　　他们面露惊讶，看着乾城身上一圈套一圈的光环，鼓声越来越近，直到猛“击”在乾城身上。
　　因为剧痛，乾城张嘴吐出口血，身体也摔落在地。
　　穿着白袍的光明法师们终于现身，他们举起法杖，快速吟唱咒语。
　　乾城落地后，单手撑着地面，才抬起头，发现自己已被无数亮点包围其中。
　　那道声音终于来到近前，只见数百骑光明骑士从空间门中跨出。
　　“神祭......大人？”从突变中回过神，看到乾城痛苦表情，旁边站着的灾民们下意识想上前帮忙。
　　“伏诛！”又一道空间门凭空出现，穿着红色法师袍的男人从中走出。
　　“朗费罗阁下！”人群中，很快有人认出对方，惊讶道：“是主教大人！”
　　作为帝国主教，朗费罗出镜率非常高，他刚出现，许多灾民已经单膝跪下，高举双手表达尊敬。
　　乾城猝不及防受到攻击，连着吐出两口血后，满脸阴郁。
　　“神祭大人？您，怎么了？”还是有人没被吸引注意力的，他们正试图靠近乾城。
　　“啊！”同一时刻，乾城感受到压制，这让他全身刺痛。
　　听到他嚎叫，人群纷纷止步，下一秒，他们如见鬼神，满脸惊恐。
　　乾城被体内光明力量影响了，他的“身体”适应本源力量，居然让他对光明教人的靠近失去察觉。
　　意识到自己太过放松，乾城明白，身体是一部分原因，放松警惕才是倒霉根本。
　　想到图鲁巴刚才说的话，乾城都想骂他一句乌鸦嘴。
　　察觉到周围气氛变得微妙，乾城抬眼看去，只见往日对自己充满信赖的灾民们，这会如避蛇蝎，全远远躲着自己。
　　还有人，注视自己的目光中带有恨意，就似自己欺骗了他们什么一样。
　　乾城蹙眉，等积攒些力气站起来，他发现自己不只是被困笼中。
　　隐匿法术失效了，体内黑暗力量因为压迫，本能散发与光明力量抗争。
　　所有人眼中，那个拯救他们于水火的男人，这会满脸血迹不说，周身黑雾缭绕似魔王。
　　“您......”更多人开始后退。
　　乾城瞥了他们眼，接触到的视线，除了震惊意外和恐惧，还有些掺杂了厌恶与不安。
　　心中轻叹，乾城耸了耸肩。
　　他对面，光明教列阵完毕。
　　“下贱魔类，竟敢冒充我光明神祭！”
　　乾城直接忽视他们，看向远处帝国军，调侃般竖起大拇指，“行啊，都南电表演班毕业的？”
　　看他头顶恐怖黑云，就算已被光明阵法控制住了，一众帝国军官仍不敢放松警惕。
　　乾城这会反应过来了，双手握拳，不过两秒僵持，捆绑他手脚的光圈就被震碎。
　　看他轻而易举破除第一层压制，朗费罗目光微变。
　　乾城脚踩光点大阵，刚要迈步，想到什么，他扭头看向人群。
　　因为他突然转身，人群懵了瞬间，嗡嗡议论声逐渐消失。
　　看他们平静下来，乾城却刻意眯眼，当着几万灾民不解眼神，他慢慢咧嘴做了个鬼脸。
　　“......”安静人群彻底木呆，不少灾民惊诧过后，满脸复杂。
　　乾城放肆大笑，边笑边摇头。
　　“维康法师呢？”领头的光明骑士大声喝问。
　　乾城猜测他问的马甲本人，语气随意道：“死了。”
　　“你好大胆......”
　　骑士的话被打断，因为笼中魔人甩手就是道攻击。
　　乾城不耐道：“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和他做鬼脸后的灾民们反应一样，面对他奇奇怪怪话语，一众光明教人愣了神。
　　乾城简洁道：“上，别哔，烦！”


第107章 背叛
　　怎么可能真的无所谓呢......
　　虽然一开始确实不想管, 可后来组织起聚集地，乾城也算尽心尽力，眼看着灾民越来越多, 他的行程都被耽搁了。
　　从一开始的不忍心, 到后来觉得承担起责任, 包括现在，他之所以出现在这, 还是因为这帮人想要过来。
　　结果呢？仅仅是暴露身份，刚还对自己满眼信赖的人群，这会看向自己, 除了恐惧外，居然还有厌恶。
　　那些憎恨中，甚至带了点自己欺骗他们的意味。
　　是觉得自己居心叵测吗？可问题是，自己的欺骗只是为了帮助他们，个把月相处下来，自己有伤害过一个人吗？
　　虽然......一开始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知道身份暴露后，所做的一切不会得到承认，如图鲁巴提醒的，人类与魔族之间的关系不可调解。
　　打从一开始, 乾城就没想过要得到什么回报, 也猜测过可能发生的情况, 真的面对了，内心却还是五味杂陈。
　　理智告诉他, 无法责怪这些灾民, 他们都是普通人, 见识方面不说, 从小接触的世界观，魔族就是坏的......事实是，魔族对人类确实是威胁。
　　第七魔王灭国不说，奥比大峡谷外，多的是被魔族屠杀干净的村落。
　　他们害怕憎恶是应该的，乾城不否认自己的失望，同时，他也得承认，内心里，他其实有想过，这些人类见过自己的所作所为后，能觉得自己是不同的。
　　“嚣张！”乾城的挑衅让光明骑士暴怒，男人拔出骑士剑。
　　乾城一早落了下风，被几个大阵关在里面后，他的攻击弱了许多，刚那一挥手，黑暗能量未能伤害到任何人。
　　乾城心中有火，无法对普通人出，只能冲光明教去了。
　　比起平常的淡定咸鱼，他这会暴躁许多。
　　达连美帝国果然不简单，帝国军表面毕恭毕敬，内里还是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他们应该是联络了光明教那边，通过蛛丝马迹，看出“自己”的不对劲。
　　主教都来了，阵仗小不了。
　　乾城只是挣脱了手脚上的光圈，身体外围，无数光点压根打不散。
　　也不是打不散，能量爆出后，那些光点如萤火虫飞舞，散开几秒又聚拢。
　　乾城判断，应该是某种光明术法。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想要回应的光明力量，他十指交握在胸前，试图将黑暗能量凝聚成刀。
　　“你的身体！”穿着红色法师袍的男人走上前，朗费罗眼睛闪过奇异绿光。
　　乾城顿时有种被照了X光的感觉。
　　主教大人好像是来了交流兴趣，上下打量过乾城后，冷酷道：“你在维康身体里。”
　　在用阵法困住乾城前，他们也曾远远观察过，当时以为乾城用了什么变形术法，这会再看，朗费罗很肯定，身前是人类身体，且体内还保留有微弱光明力量。
　　乾城没心情开口，周围光点像毛毛虫，让他浑身不舒服。
　　“你是如何夺取的身体？”主教大人很耐心，表情虽平静，眼神却带着凝重。
　　除了亡灵法师外，这还是第一次发现魔族抢占人类身体，这个现象不是什么好预兆。
　　乾城右手握拳，抵着左手掌心，慢慢往外抽。
　　黑暗力量如实质，在他双手间化为长刀。
　　乾城甩手一挥，长刀劈向空中。
　　貌似悠闲自得的男人慌了手脚，朗费罗连连后退。
　　光点如炮仗，乾城长刀所劈范围内，一个两个爆炸开来。
　　脚下，流光般转动的阵法停滞一瞬，乾城身体成功离地。
　　“交出你的圣徽章！”法师队伍中，有人喝骂。
　　乾城头发披散下来，半边脸遮挡在黑雾后，他右手下垂，左手握着若隐若现的长刀。
　　光点如影随形，随着光明法师们的吟唱，逐渐灵活。
　　乾城感受到脚下束缚，人到半空中，刚想活动开来，头顶，黑色大门无声无息开启。
　　下一秒，百杆长\枪从中射出，乾城闪身躲避同时，脚下又一扇门开启。
　　两位光明骑士一左一右，骑士剑用力削向他脑袋和腰。
　　半空中，乾城被迫倒翻，那些光点随着他动作，纷纷落到长刀上。
　　黑色长刀化为云烟后，光点像噬骨之虫，顺着乾城手掌一路往上爬。
　　乾城右手快速枯萎，很快，袖子里只剩下白骨一根。
　　疼痛让他落到地面，无数铁链像蛇般爬行，乾城一脚踹飞靠近自己的光明骑士，下一秒，头顶光雨瓢泼浇下。
　　乾城背后，又一扇黑门无声打开。
　　骑士枪神出鬼没，同时从两个方向攻击乾城胸口。
　　乾城一面要召唤黑雾阻挡头顶光雨，一面小心着脚下爬行锁链。
　　同时，对面组成队形的光明法师们招数不断。
　　最麻烦的还是......右手伸出，骑士枪再一次从空中捅来，乾城抓过枪头，不顾掌心受伤，侧身旋转，猛地将枪后之人拉扯出来。
　　比光明法师们还要讨厌的是躲在背后，开启这些空间门的空间法师，乾城从没有和这个职业产生过正面冲突，没想到会如此难缠！
　　因为“马甲”不知被光明教人动了什么手脚，体内光明力量还在干扰池塘黑雾。
　　将人拉出来后，乾城没再客气，不等男人站稳脚步，反手将骑士枪“送”了回去。
　　枪尾插、进男人胸膛，光明骑士连连后退。
　　因为穿着护甲，男人幸免被捅穿。
　　乾城那一下力气极大，骑士躲过一劫却也受了内伤，跌退后，再没力气爬起来。
　　吃过几次亏，乾城已能捕捉到空间门开启前两秒的能量波动，只是感应和反应，甚至应对，终究是两回事。
　　右手被腐蚀成白骨后，头顶黑雾似乎有些撑不住了。
　　光雨就算没直接落到身上，移动间，因为那些光点的干扰，乾城动作慢了许多。
　　那些在地面爬行如同树根的铁链，终于，有一根抬起“头”，乾城腰被捆绑住，没等他挣脱，又一条铁链从空中来，精准套住他脖子。
　　乾城暂将力量内收，先解决体内隐患。
　　“抓住锁链！”主教大人高声指挥。
　　六条锁链，两条捆住乾城脚腕，一条锁着乾城腰，另外三条，分别套住乾城脖子和双手。
　　和对付光圈一样，乾城下意识想挣脱，他左手抓住脖子前拉直的锁链，手指顿时发出“滋滋”声。
　　如被火烤，乾城吃痛后松开手。
　　他像被拉扯的小狗，光明骑士们放下武器，纷纷拉拽住铁链另一头。
　　乾城身子不受控制往前踉跄。
　　正前方，又一扇黑门打开，乾城隐约察觉到不妙能量。
　　这扇门，好似不是空间法门。
　　“快帮忙！”阵法虽还在，随着魔人挣扎，一众光明教人没了把握。
　　来之前，他们以为就是个厉害些的魔人，没想到光明咒语尽出，丝毫没有伤害到对方。
　　只是身体的话，这具身体并不是魔人本体。
　　之所以留着一手，是因为他们看出乾城的与众不同，想要活捉对方研究。
　　那黑洞确实不是空间门，是光明教特制囚牢，一旦踏入，连魂体都可被控制。
　　“啊！”乾城仰头怒吼。
　　这些锁链看似普通，上面铸造的魔纹却很复杂。
　　体内，栅栏般围绕着池塘的光明力量终于被黑雾淹没，两方力量拉扯间，乾城外在身体虚弱不少。
　　“伏诛！”这一次不只是朗费罗，在场光明骑士们齐声大喊。
　　乾城脑子像被敲了记闷棍，简短二字，差点没让他晕过去。
　　“伏诛！”又一次齐声大喊，光明骑士们同时冲向乾城。
　　他们每人手中都握着长\枪，若被捅实了，只怕刺猬都不如。
　　乾城虽然虚弱，指尖仍冒出阵阵黑雾，不顾脖子被勒紧，他抓住右手锁链。
　　化为白骨的手臂被折断，乾城杨过般立在那，表情阴沉似水。
　　锁链还在束缚他行动，魔纹亮起来，帝国军们不再围观，他们加入光明教队伍，纷纷拉拽住锁链另一头。
　　乾城身体中，黑暗能量一点点溢出，拔河般，以中间黑洞为界，对方正视图将他扯进去。
　　前阵子吸收的魔瘴并未完全消化，池塘中，一部分黑雾根本不听乾城指挥。
　　这位外派帝国的光明主教终于出了手，朗费罗一人便维持住剩下光明法阵。
　　乾城动弹不得，短时间内，被迫僵持。
　　“还不上前帮忙！”帝国军官们大声呵斥。
　　锁链无限变长，一番打斗下来，灾民们从一开始震惊彷徨到现在逐渐回神。
　　“这是魔人假扮的！他杀了维康法师！”理查大声喊道：“快上来杀了他！”
　　水坝营地中居住有十多万灾民，近前围观的也有两三万人。
　　“快帮忙！”理查身边，其他军官也大声呵斥。
　　若让灾民们赤手空拳攻击乾城，他们肯定不敢。
　　只是拉扯锁链的话，理查发出命令，“快来帮忙拉锁链！”
　　“你们听不到吗？这是魔族！”
　　乾城分了丝注意力给灾民，除却近处站着的这些人，远处坝体上，营地周围，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火把下，每个人的面目变得模糊不清，因为光明法师们的请求，因为帝国军的命令，一些人无措观望。
　　几万人中，有人小声询问旁边人，更多人流露担忧。
　　这会不上前，很有可能在日后被扣上与魔族勾连的帽子......灾难后，他们已经看清了帝国军嘴脸，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天真。
　　在帝国军一声严厉过一声的命令下，几万灾民中，终于有人试探向前。
　　“杀了他！”理查声嘶力竭。
　　这会功夫，他们也看出来了，看似游刃有余的魔人，其实动弹不得了。
　　“他没力气了，快杀了他，杀死魔人重重有奖！”
　　往前走的几个灾民，瞬间吸引其他人注视。
　　乾城与灾民们之间相隔七八米，有人站出，顿时显眼无比。
　　人群再一次骚动，因为有人出手，其他人也狂躁不安起来。
　　乾城面无表情，只看一眼就回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光明教人身上。
　　背后，已经迈出脚步的灾民，颤颤巍巍，犹犹豫豫，还在往前走。
　　“杀了他，按军功可封赏当贵族！”理查身边，现场最高长官发了话。
　　更多人蠢蠢欲动，终于，有男人压抑中怒吼一声，“妈的！”
　　拨开身旁人，男人手握着铁铲，大步往前冲。
　　乾城微摇头，眼中最后一丝情绪淡去，嘴角僵硬上扯。
　　男人一马当先，冲过最早走出的那些人，接近到乾城身后。
　　乾城没有回头，脚下丝缕黑气跟活物般探头探脑。只要男人继续接近，不用一秒就能化为泥土。
　　普通人对上魔族，战斗力连蚂蚁都不如。对面这帮帝国军和光明教人未尝不清楚这点，他们就是清楚，这才鼓动人群上前。
　　他们知道乾城撑不住了，就算是普通人，蝼蚁多了，这会也能压象。
　　疾冲到乾城身后，男人猛地转身面向人群，双手挥舞铁铲，愤怒道：“我看谁敢上前？！”
　　人群一寂。
　　理查皱眉道：“你干什么？你好大胆......”
　　不等他骂完，人群中接二连三爆发出怒喝，像男人一样，又有几十人冲了出去，他们手握干活工具，高举双手阻挡在乾城身后。
　　“你们干什么？是他救了我们啊！”
　　想要上前的男人们被阻止，空地上，乾城身后有人类组成防线。
　　两拨人莫名对峙，一方忐忑不安，一方完全是豁出去了。气势上，想要保护乾城的这波人完全占了上风。
　　“你们要干什么？”理查不可思议道：“背叛国家吗？”
　　“这是魔族，”比起理查，主教大人语气平稳，“你们不要被他欺骗了。”
　　乾城完全僵住了，背对着，表情有些迷茫。
　　他完全没想到，这种环境下，居然有人会站出来试图保护自己。
　　“您......”背后传来吸气声，最早跑出来的男人开口道：“从聚集地就是您吗？”
　　话问的有些奇怪，乾城却听懂了。
　　张开嘴，他想说是，奇怪的是，试了几次，居然发不出声音。
　　不是因为能量被压制，也不是光明教人对他用了什么术法，单纯是，那点诧异过后的感动，让乾城不敢轻易出声。
　　所有人安安静静注视着他。
　　乾城点了下头，很轻的一下。
　　男人得到回答，手握着铁铲更用力了，他怒视人群，不管不顾道：“有从聚集地来的人吧？大人是怎么对我们的，你们清楚啊！”
　　人群死寂般安静。
　　空地上，试图攻击乾城的人有几百个，挡在乾城身后的几十人中，大半还是老人。
　　他们是那天被乾城救下来的，差点被逼着跳了水坝。
　　“大人没有伤害过我们啊，他不是一直在保护我们吗？”男人眼眶通红，大声提醒。
　　“放肆！你不想活了？”理查知道不能再让他喊下去，对下属使了眼色，几位帝国军精锐松开链子，从腰后拔出匕首。
　　“你们敢维护魔族？这是背叛人类！”说着，帝国军精锐们面带杀意。
　　眼看这几十人要遭殃，人群中犹豫的那些人再不挣扎，他们默默往前走去。
　　数百人从人群中分离，有人手握锄头，有人赤手空拳。
　　他们中大半咬着牙，没人发出声音，所有人表情坚定。
　　先是几百人，慢慢的，更多人从人群中分离，几千号人走到乾城身后，默默转过身。
　　最早出去的那几百人傻了眼，看自己与数千人对峙，停在原地不敢动。
　　想要上前制服男人的帝国军精锐，因为庞大人数，怕当场激起民愤，这会也不敢再行动。
　　和暴怒的帝国军们反应不同，现场光明教人，全都面露讶异。
　　“你们，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帮着魔族？”军官中，有人亲眼目睹却还不肯相信。
　　有这数千人勇敢上前，剩下的人，除了最早站出去的那几百位，所有人默契后退。
　　“我不懂那么多！”千人中，有人嘶喊道：“我只知道，他救我们是真！”


第108章 求饶吗
　　“你们都被蛊惑了！”若换了以往, 忤逆帝国军命令，现场军官们哪还会给这些普通人机会。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 大主教带来的人和现场帝国军全都上了, 那魔人也只险险被控制, 继续拖延下去，没准要出意外。
　　急于解决魔人, 到了这种时候，水坝上的普通人好似成为了关键力量。
　　行动前，没人会觉得, 这些灾民能成为问题。就算知道那魔人在百姓间威望很高，但想着，只要拆穿对方身份，还会有人听他的话吗？
　　事情一开始确实是这样发展的，没想到......
　　“你们想清楚了吗？背叛国家，背叛全人类？”
　　通红着眼睛, 挡在乾城身后的人群没有犹豫。虽然刚得知“神祭大人”身份时，他们内心也有过彷徨和挣扎，也曾想过，对方这样做是否别有目的, 但如第一个站出去的男人所说, 从头到尾, 大人都在保护他们。
　　“我们只是在保护恩人！”有老头振声大喊。
　　“他是魔族！”理查阴沉脸，因为拉扯铁链用力, 手心早破了。
　　“魔族是不可能保护人类的！”光明法师中, 有人劝告道：“他一定别有目的！”
　　“我不管！”有年纪小点的, 直接反驳道：“他对我们好！”
　　没有“神祭大人”的干预, 他前些天得病就该死了，是对方与帝国军高官正面冲突，才为他们赢得生存环境。
　　乾城一直沉默着，他背后，那数千人紧紧靠在一起。
　　套着脖颈的锁链似乎不那么沉重了，体内光明力量被彻底吞没，池塘中，黑色云雾缓缓飞起。
　　眼看劝说这千人无用，理查等帝国军官很快呵斥起那些沉默者。
　　“你们愣着干什么？要一起背叛国家吗？”
　　除却想要对乾城动手的百人，还有与他们形成对峙的千人，现场不表态者更多。
　　光明教的人要维护阵法，帝国军们帮着拽铁链，其余数万人，全都在“袖手旁观”。
　　面对威胁，人群再一次骚动，很快又平静下来。
　　依旧无人上前，灾民们选择继续后退。
　　乾城积攒够力气，被腐蚀的那条胳膊如抽芽柳条，快速复生长起来。
　　如此一幕，让对面帝国军们满心惊骇。
　　这数万沉默的灾民，原因各不相同，其中未必没有想上前帮乾城的，只是碍于还有亲人在世，他们害怕将来面对帝国制裁。
　　“你们......”最早走出去的百人间，有人崩溃道：“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啊？”
　　有人开口，一定会有人附和，百人中，马上有人轻声道：“这场洪水让我们的家都没了，今后怎么办呢？继续留在这里，没准会累死的。”
　　“所以呢？”最早站出去保护乾城的男人大声道。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不说能离开这里，今后的处境也会完全不同啊！”百人里，有人吞咽唾沫，贪婪道：“我们没准能去帝都，刚才大人们都说了，只要杀掉他，能当贵族！你们不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你忘恩负义！”立马有人大声责骂。
　　“我们没有忘恩负义！”百人中有人反驳道：“他是魔族假扮，对他，怎么能算忘恩负义呢。”
　　“狡辩！就算大人是魔族，他伤害我们了吗？让我们有吃喝的不是大人吗？”
　　两方人，你一句我一句。
　　乾城一把抓住胸口铁链，他刚用力，拉拽着这条链子的帝国军和光明骑士，立马往前踉跄。
　　数万人中，有人还在犹豫纠结。他们觉得那百人说的其实不错，一辈子奋斗的家业全在这场洪水中付诸东流了，今后拖儿带女如何过日子？
　　只要......只要杀这魔人有功，不说生活保障，以后还会受到其他人类崇拜敬仰。
　　就算对方确实对他们有恩，就算“人”一直在保护他们，可他是魔族啊，是魔人，如果光明教人说的是真的，这魔族还占据了人类身体，多么可怕，杀他，怎么能算忘恩负义呢。
　　这诱惑太大了，他们之所以不上前，怕的是那魔人还有反抗之力。都是普通人，谁也不傻。
　　为了前途送命，太不值当，不如往下看看局势。
　　“我说错了，你们不是忘恩负义！”领头保护乾城的男人又一次开口，不屑道：“别管有没有恩情，别管大人是不是魔族，只要是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就不会放过的！”
　　这与乾城是不是魔族无关。当然，也不排除这些想杀害乾城的人中，有人就是单纯憎恶魔人。
　　乾城继续用力，手中铁链纹丝不动，除了刚开始帝国军反应不过来，面对他突然用力往前踉跄几步，后来，他们再一次站稳脚跟。
　　乾城不耐烦了，继续僵持，意味着他还要听“两方拉锯”。
　　想起上一次危难，乾城重新内视自己身体，无声呼唤道：“帮帮我。”
　　黑色云雾小小一坨，飞离池塘后，两只眼睛像大红灯笼，一眨不眨盯着自己。
　　乾城一早会觉得怪异，“自己”看“自己”，慢慢的，他试着习惯。
　　这会，听到他召唤，小小云雾还在往上飞。
　　眼看着，云雾要和自己相撞，乾城也不知道这感觉从何来，按理来说，这会的自己应该没有身体。
　　随着距离继续接近，乾城下意识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的视角变化，视野里，又多出个自己。
　　只见中年男人周身气场扭曲，黑色云雾缭绕，身上锁着几条粗链子。白色法师袍被割破，一头半长灰发，这会遮挡住了左边眼睛。
　　男人身周站满光明骑士，帝国军分布在外。
　　所有人拉着铁链，正迫使男人逼近身前黑洞。
　　乾城意念动，他看到中年男人伸出另一只手，将锁着自己胳膊的链子直接扯过去。
　　光明骑士们脚下光圈未能再起作用，这一次，男人眼眸变成红色，那链条在扯动中，直接从中间断开。
　　一条胳膊得到自由，男人两手共同抓住脖上链条，只听他咬牙闷哼声，铁链立马像是枯黄树叶，碾碎成渣。
　　双手与脖子摆脱束缚后，男人右脚试图往前迈出。
　　朗费罗不明白，陷阱中的魔人怎么突然气息大变，看出继续对峙已不可行，他破釜沉舟道：“摆阵！”
　　光明法师们齐齐松开手，夜风中，他们站位变化，随着吟唱，半空中强光炸裂。
　　乾城想要移动，然而强光下，皮肤像被烧灼，双脚上的铁链沉重如山，缩小的阵法让他寸步难行。
　　朗费罗爆发全部力量，甚至用上了自己的保命法宝，头顶光轮随着众光明法师注入力量扩大，与乾城脚下缩小阵法配合，中年男人被逼着弯下腰。
　　男人身后，无数光明力量汇聚成型，漫天箭羽对准男人背影。
　　“让开！”朗费罗大声提醒。
　　挡在男人身后的数千人呆呆望着正前方，那些光箭开始发出嗡嗡声响。似是只要一个命令就会齐齐射下，到时候这片区域，将不会有一具完整尸身。
　　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只是站出去的那刻起，这千余人就清楚自己的命运了。
　　虽然怕，虽然有人当场闭上眼睛，有那胆小些的软了脚，就是没有一个人选择后退。
　　他们，别无退路。
　　男人的气息变得越发恐怖诡异，朗费罗清楚，时间就是生命，一旦让魔人彻底摆脱阵法取得自由，所有人都要丧命。
　　他从没想过，会有人类选择帮助魔族，就算到了要牺牲自己的程度。
　　朗费罗一直呆在帝国，清楚庞大国家运行过程中的残酷，他没想到，一场灾难后，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一幕。
　　“让开！”魔族的弱点只有背部，再拖延下去，光箭力量减弱，到时候就真没办法了。
　　“主教大人！”看光明教因为灾民无法攻击，理查大喊道：“这些人已经背叛了帝国和人类，他们不算人类了，不用留情。”
　　朗费罗还在犹豫，他知道情况紧急，只是这千人不肯退开，要攻击那魔人就得连他们一起杀掉。
　　这些，可都是普通人啊！
　　“主教大人，您要知道轻重缓急啊！”理查身边，帝国最高军官发出嘶吼。
　　乾城“看”着男人身后，不少灾民已经闭上眼睛。
　　就在他们挣扎时间里，男人已经掰断脚上铁链。
　　乾城看“自己”站起来，右手突然往前抓去。
　　正前方，空气扭曲一瞬，有男人脑袋被“自己”抓在手里。
　　跟拔萝卜似，乾城抓着对方头颅，猛地将人从扭曲空间中揪出来。
　　被抓出来的空间法师表情惊骇，踢动双脚，试图从乾城手中逃脱。
　　然而，他的激烈反抗让男人低垂眼眸，乾城看到自己收紧手指。
　　他轻轻松松将男人提到半空中，捏爆气球般，“啪叽”声，血红脑浆混着白色液体，从自己指间渗出滴落。
　　乾城想吐，同时，内心深处，一种痛快感浮现上来。
　　他甩手将空间法师尸体甩出，漫不经心转过身。
　　见此一幕，朗费罗再不犹豫，挥手向下。
　　空中光箭笼罩覆盖，同一时刻，地面黑色球体膨胀占领周围空间。
　　离着老远，数万灾民目睹绚丽景象。只见源源不断的光箭像烟火坠落，黑色球体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那些光箭，未能激起半点水花。
　　等到亮如白昼的夜空重新黯淡，所有光箭全部消失，黑球从中心位置开始散去，乾城站在原地，微抬下巴，唇启，空幽声不带任何感情。
　　“蝼蚁。”
　　朗费罗力量用尽，虚脱让他满头大汗。
　　魔人散发出的能量如无形枷锁，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将他们所有人钉在原地。
　　乾城勾起嘴角，拍了拍衣摆，从数千懵逼的灾民中间走过。
　　光箭坠落的同一时刻，这数千人眼前一黑，等到能重新看见，他们发现往日不可一世的帝国军们，这会全部东倒西歪。
　　那些光明骑士和法师，一个两个的，全都软倒在地，就算少数坚持站立的，嘴角也能看到血迹。
　　发生了什么？千余人面面相觑，很快，像感应到什么，他们回过头去。
　　只见被他们保护的“神祭大人”缓步走来，不自觉，他们纷纷向两旁退去。
　　乾城从他们中穿过，一到最前面，伸出右手。
　　朗费罗无力反抗，被凌空抓过去。
　　乾城像刚才抓着空间法师般，再一次抓住主教大人的头。
　　朗费罗双脚离地，一动不动盯着他。
　　乾城反感他此刻眼神，明明危在旦夕，可注视自己的目光，仍那般高高在上。
　　“魔族，我有问题问你。”
　　乾城眉峰微蹙。
　　朗费罗的声音毫无畏惧，“你的圣徽章，从哪来？”
　　乾城将人提在半空，不得已仰头打量对方。
　　朗费罗盯着他眼睛，再问道：“圣徽章，是真的吗？”
　　这魔族出示过圣徽章，帝国军也验证过，若非得到帝国军明确说法，朗费罗不会亲自前来。
　　乾城眯起眼。
　　朗费罗没能得到任何回答，最后道：“你应该不是普通魔族，你的名号呢？”
　　除了魔王外，还有很多厉害魔族，他们会被六族登记在册，所谓的名号，就是编写相关资料时，六族根据他们习性或相关事件取得绰号。
　　乾城饶有兴味，“你不求饶吗？”
　　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自身性命更加重要？问的都是些什么。
　　“你觉得光明教人怕死？”朗费罗不以为然。
　　乾城挑眉，“是吗？”
　　话音落，他一点点收紧手指。
　　眼看朗费罗的表情逐渐痛苦，想起刚刚那空间法师的凄惨死状，站在乾城身边的千余人变了脸色。
　　他们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害怕畏缩，还有一部分人表现的格外复杂。
　　乾城继续收紧手指，朗费罗五官被他捏到变形，眼看要跟西瓜般爆裂开来，乾城再问一次，“求饶吗？”
　　“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朗费罗艰难挤出笑声。
　　乾城依旧未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半点惧怕，相反的，这人死到临头了，还在轻蔑挑衅自己。
　　深吸口气，乾城难得下了杀心。
　　只见他继续用力，眼看朗费罗连舌头都不受控制吐出，乾城余光突然注意到周围人类表情。
　　眉头再一次蹙起，他甩手向旁。
　　朗费罗被摔到地上后，满脸震惊不解。
　　撑起身子看向那魔人，他发现，对方已经走回千余人类中间。
　　和面对自己时的杀气冲天不同，魔人这会表情倨傲，他问其中一个人类要了手帕，仔细擦干净手指。
　　朗费罗张嘴无声。
　　乾城大概是注意到他动作，回头淡道：“还不滚，等我请客吃饭？”


第109章 友情提醒
　　魔族, 尤其是魔人，向来凶残弑杀，像今天这样的围剿, 怎么可能放过自己呢。
　　朗费罗半天没动, 施加在帝国军与光明教人身上的能量慢慢减弱。
　　理查等帝国军终于能够恢复正常呼吸, 头顶上空，庞大黑暗能量消散, 昏沉天际重新露白。
　　举着火把的灾民们灭掉火焰，乾城嘲讽完那句，自顾自收拾起衣服。
　　先前没了条胳膊, 衣服也不能蔽体了，这会站着，也不知星群何时出来的，晚风过，总觉得下半、身凉凉的。
　　他用衣摆随意打结，那头, 几位还能动弹的光明骑士，赶忙过去将主教扶起。
　　理查脸色难看，他紧盯着乾城，没想到, 连本国主教都出手了, 还是无法杀死对方。
　　现场数万人保持安静, 乾城站在保护自己的千余人中间，来不及细想刚才的战斗细节, 对面, 帝国军官发出质问。
　　“你以为, 自己是在救他们吗？”
　　乾城挑眉, 心中浮上讶异。他原本以为，只有光明教徒嘴硬点，没想到还有这不怕死的敢站出来。
　　“你是在害他们！”还是老一套，愤怒出声的帝国军官冷道：“水坝一日不加固，灾难随时会重演。”
　　朗费罗选择安静，在他命令下，一众光明教人站到了一起。
　　乾城活动着才长出来的胳膊，内视自己身体，云雾再一次不见踪影。
　　往日，池塘周围的光明力量像栅栏，这会，体内光明力量被压缩成球，在池塘水雾中飘飘荡荡。
　　“牺牲少数人，是为了保护更多人，真有洪水来，他们一样要死。”
　　乾城觉得好笑，这会的帝国军，面露忧虑，对自己，可谓苦口婆心的劝了。
　　想了下，他玩味道：“你们不是说，我救人是别有目的，怎么？这会是又觉得，我会在乎他们的生死？”
　　他语气轻佻，似乎没顾忌周围人类。
　　帝国军官们猝不及防，一时居然没回上话。
　　乾城注意到周围气氛变化，表面上，仍无所谓耸肩。
　　“神......”身旁有灾民开口，出声就意识到不对，临时改口道：“大人，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站是站出去了，别管是深思熟虑还是一时激动，他们已经站到了国家对立面。不说达连美要惩处他们，就算全人类，恐怕也会不容他们。
　　乾城也在头疼这个问题，虽说被少数人类保护了，自己很感动。
　　可其实，这份感动同样限制了自己。若今晚没人站出来，自己大可一走了之，乾城知道自己心软，可心软不是没底线。
　　偏偏，就有人站出来了，还不是一两个，如果人数少，自己带着走也行。
　　几千人啊，怎么带？又不能塞进储物戒，目标太大了，吃喝拉撒都是问题，接下来......恐怕还要面对光明教围剿，带上他们，只会让他们陷入危险境地。
　　乾城盘算着，能不能跟厄日山脉中、原第四魔王氏族们一样，将这帮人送往上大陆，不安置在黑森林，放到皮文王国也行。
　　他手捏着自己下巴，视线扫过，全是不安等待的脸庞。
　　不，不行。先不说这样实施的困难，从下大陆前往上大陆并不容易，就算能确保他们安全，这些祖祖辈辈生活在下大陆的人类，真愿意移居吗？
　　放到皮文王国后，恐怕还会引来瞩目。一旦让人发现，自己与皮文王国的关系，这个才从灾难中走出来，还没彻底恢复元气的国家，很可能再一次陷入混乱。
　　乾城目光转向光明教徒们，重点看那位主教。
　　“我去过很多人类国家。”
　　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开启闲聊，朗费罗保持安静。
　　乾城靠近他，一众光明教人立即戒备紧张。
　　他们中，有人重新手握骑士枪，就算双脚无力，依旧咬牙坚持。
　　乾城无视他们的战战兢兢，踱步上前道：“曾听到不少人类权贵的发言，他们说，百姓是最好糊弄的，因为接收信息的渠道少且不真实，很好被愚弄。”
　　朗费罗看出魔人收起杀意，挥手让保护着自己的光明骑士们退开。
　　乾城停在他身前十步处，礼貌道：“这样的话，你怎么看？”
　　主教这会已察觉出对面这位魔人的与众不同，右手背在后，悄悄按下联络器。
　　乾城微叹口气，继续说，“我觉得，百姓确实好糊弄，因为他们深爱自己的家人，所以会守护脚下土地。”
　　就算灾难来临，自己的性命都还没有保障，需要时，依旧肯站出去。
　　从安全些的聚集地，主动跑到这水坝下。
　　“他们有时候，因为见识或各方面原因，确实不善于思考，因而说他们好糊弄，好像也没错。”
　　在处置皮文王国的贵族时，乾城认同过这种看法。
　　那时候，贵族们为了反抗他这位新国王，曾对外散布过谣言，舆论引导下，普通人站出来反对过自己。
　　“不过，我现在觉得这种看法不够完善，”他自顾自说道：“百姓是最好糊弄也是最难糊弄的，他们有时候确实不善于思考，但他们有本能。”
　　乾城不在意主教大人的小动作，平静道：“选择对自己好的人，动物都会如此，这不算错吧？”
　　听出他别有深意，朗费罗谨慎道：“你想说什么？”
　　乾城想过了，带上这么多人不现实，光明教不是自诩人间光明、世界正义吗？他们不是口口声声爱惜生命吗？那好，这种情况下，作为见证者，保护一下无辜的百姓应该吧？
　　大川这个世界，权利的划分还是很有趣的，在众多国家之上，还存在各种跨国度组织。
　　比方说法师协会等，包括一些大型佣兵工会，他们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能够制约各国王室。
　　就算达连美是雄霸一方的帝国，也不得不注意对外影响。说难听点，压榨属国暴露的危害，远远没有逼迫本国人民大。
　　这种事情，处理不好会引起内部混乱。大川种族众多，一定程度上认同弱肉强食的规则，压榨属国受到的唾弃，一定没有逼死本国人民大。
　　乾城清楚其中厉害，也知道，光明教的影响力和特殊性，比各大职业协会强多了。
　　有他们出声，应当能保证这千人安全？再不行......自己加道保险。
　　朗费罗逐字逐句斟酌他意思，试探道：“你是想，让达连美饶恕他们吗？”
　　乾城“嗯”了声，看向主教大人的眼神顿时和蔼起来，“放他们走。”
　　朗费罗看了眼帝国军官们。
　　乾城认真道：“我来这里之前，这些灾民每天累死累活，只能分到一餐，生病了，就会被逼着推独轮上陡坡，说来可笑，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他们没死在那场大水里，却死在这帝国水坝下，我想，他们只是想活着，想活着是罪吗？”
　　“他们的罪是因为帮助你！”有那反应快的，马上反驳他说法。
　　乾城只盯着光明教众人，上扯嘴角道：“让我猜猜，你们来这，不是为了救这些灾民吧？”
　　朗费罗愣了下。
　　乾城淡道：“你们来这，应该只为了杀我，杀我之后呢？应该会离开这里？”
　　他用的疑问句，可从脸上轻飘笑意看，压根没想得到回答。
　　也不会有人回答。
　　乾城直视朗费罗眼睛，“这也是帝国军想办法让你们来这的原因，杀了我，他们就可以让这里恢复往日秩序。”
　　某个层面可以说，达连美并不那么在意自己是否为魔族，只要自己影响到帝国部署，那就应该被铲除。
　　同理，光明教并不在意水坝的修筑或灾民处境。早在上大陆时，乾城就有深刻了解了，光明教在意的事情，只有黑暗力量与除魔。
　　他话说的直接，在场光明教徒与帝国军官们，表情各不相同。
　　乾城听到远处人群响起嗡嗡议论声，所有灾民开始交头接耳。
　　“有个问题，其实我一早就好奇了，”乾城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能请教一下你们吗？”
　　朗费罗背后通讯器闪烁微光，遥远西大陆，教皇宫中，几位才从山巅下来的圣骑士，此时驻足盯着其中一人手中通讯器。
　　乾城的声音从中传出，“你们除魔是为了什么？”
　　朗费罗没想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下意识回答，“为六族和平与生存，为世界光明与生......”
　　最后一个“命”字卡在喉咙里，主教大人突然无言。
　　乾城笑道：“哦~原来除魔是为了众生啊，我还以为，为除魔而除魔呢。”
　　朗费罗当主教有几十年了，什么魔族没遇到过。以前在南大陆，他跟随圣骑士团，甚至与魔王发生过冲突。
　　这些魔人诞生种群各不相同，长相习性全不一样，可从来没有过一个，有今天遇到的特殊。
　　这些话，会是一个魔人能说出口的吗？先不提他做的那些事，只从保护他的人类，那千人并未被控制心神，他们是自发且坚定的站到一个魔人身后。
　　真的，太奇怪了！
　　就算被当面嘲讽了，朗费罗因为魔人的另类，压根没顾上计较。
　　乾城总结发言道：“他们都是普通人，只为了活着，要有什么你们冲我来，说起来，你们才该是保护他们的人。”
　　朗费罗身后，一众光明法师与骑士，面色复杂中带着丝缕迷茫和惭愧。
　　乾城扭头道：“哦，对了，还有他们。”
　　他伸手指了下，朗费罗下意识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是沉默的大多数。听到乾城连他们都要保护，不少人羞愧低头。
　　理查眉头皱起，只看光明教众人反应，很明显，他们都有被那魔人说服一点。
　　在场军官对视过眼神，在乾城说话时，他们已决定好，若只放那千人离开，这种环境下，不答应也得答应。
　　没想到，这魔人竟然连其他人也要放走，这如何行？
　　上头下的是死命令，从内部消息，据说，人鱼族即将发动第二场攻击。
　　无论如何，就算用命填，他们也得将各地水坝修筑好。
　　“不可能！”现场军官中，级别最高的男人走上前，他之前受了伤，这会不知从哪捡了根木棍支撑身体，“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让你放走所有人。”
　　“对！水坝没人修，”理查跟着大喊道：“之后，所有人一样要死。”
　　乾城像是无视了他们，还盯着朗费罗看。
　　身穿红袍的光明主教看向灾民们，没有犹豫太久，轻声道：“我们不是答应你的请求，是要保护无辜人类。”
　　乾城松了口气。别管什么说法，表了态就行。
　　光明教不会在自己面前与帝国军发生冲突，所以，就算点头了也是事后。
　　现下，除了杀光这几千帝国军，还有办法能让灾民们安全离开吗？
　　光明教的承诺只能信一半，自己还得为这些灾民上道保险。
　　也许自爆身份会有用？毕竟这个世界，魔王等同最终BOSS，带给各族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外海那么辽阔。
　　乾城想到，刚还有人在问自己名号。
　　说起名号......那肯定是有的，最早的种头狂魔，后来的花仙子，魔王八。
　　啧，别管哪个都难以启齿就对了。
　　他表情纠结，唯恐他突然大开杀戒，帝国军神情凝重。
　　乾城双脚慢慢离地，飞到半空中，他居高临下俯视众人，恐怖魔息从他身上散发。
　　黑雾弥漫，眨眼间将星群完全遮挡。
　　帝国军们，一个两个如同掉入冰窖，寒意从灵魂深处冒出，脚下一步也迈动不开。
　　直到这时候，他们发现，之前与这魔人战斗，若非提前布置，打了个措手不及，只怕他们撑不过几分钟。
　　乾城不知道他们心中想法，若知道，或许能解释两句。之所以被阵法困住，放松警惕是其一，从没接触过空间法师吃了亏是其二，自己的身体原因最主要。
　　因为马甲与自身排斥，还因为云雾出现前，自己吸收到池塘内的能量，并未被完全消化。
　　有过这一场战斗，几次视角切换，光明力量被完全压缩了不说，体内能量终于消化干净。
　　乾城有种经脉疏通的畅快感，像是有什么阻塞终于被打开。
　　庞大魔息引动骇人能量，就算乾城无意针对，朗费罗在内，一众身怀光明力量的教徒们，全都惨白脸。
　　他们不知道，这会不只是水坝周围，附近几城，方圆千里，魔瘴之气都被牵动。
　　黑夜中，无数魔物匍匐身体，那些游荡中的魔人，悉数跪倒在地。
　　乾城闭了下眼，再睁开，视角又多一个。
　　他“看到”自己悬浮于空中，周身黑雾涌动，从“旁观者”视角看，让人毛骨悚然。
　　像是为了感应自己的存在，他停顿两秒，漠然道：“友情提醒。”
　　黑白面具不知何时戴在脸上的，乾城眼眸低垂，“得罪人鱼就够了，别再招惹我，我脾气超烂。”


第110章 哈？
　　整座水坝, 良久没人再出声。
　　光明教也好，帝国军也罢，在看到上空戴着黑白面具的魔人后, 面色大变。
　　虽然早就有消息, 那位新魔王来了下大陆, 但别管各方势力如何努力，从始至终没能得到半点消息。
　　没想到, 对方居然会跟帮难民呆在一起，还成了所谓的“救世主”。
　　“第，第八魔王......”先是灾民中, 有人喃喃出声。
　　光明教徒里，光明骑士傻了眼，他们身后的光明法师们，暗中吟唱的咒语被打断。
　　“是魔王......”保护乾城的千人中，同样有人瞪大眼睛。
　　乾城脑子有些晕，这次不是因为身体状况, 纯粹是因为视野被一分为二。一边是“身体”看到的，另一边更像旁观者，他能清晰看到自己每个动作。
　　感觉也，太怪了。
　　“是魔王！第八魔王！”帝国军中, 有人惊恐出声。
　　朗费罗不自觉握紧手中通讯器, 另一头, 始终没有声音传出。
　　乾城闭了下眼，意识中, 他将类似上帝视角的那边关闭。
　　“走吧。”唇启, 他的声音远远传出。
　　灾民们从怔愣中回神, 最早站出来保护他的人群, 这会就在他正下方。
　　乾城身周黑雾缭绕，除了模糊轮廓，貌似只有那张面具能让人看清。
　　见灾民们不动，他蹙眉重复，“走。”
　　“......”依旧没人敢动弹，最前面的灾民们，下意识看向帝国军。
　　乾城烦了，语气变得不耐，“走不走？再不走，老子吃人了？”
　　“......”人群没有惊慌，相反，因为他这句话出口，那几千保护他的人里面，领头的几位松了口气。
　　乾城往下瞥了眼，甚至发现有人在笑。
　　无声的那种，弯起嘴角，可见主人内心突然轻松下来。
　　乾城纳闷道：“怎么？老子要吃人很可笑吗？”
　　绝啦！这会居然连普通人都不害怕自己了？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现场恐怖气氛消散大半。数万“围观”的灾民中，终于有人尝试往水坝下移动。
　　乾城身形像落叶，轻飘下降。
　　左边山坡上，几位壮汉领头下，越来越多人扔下手中工具，那些火把又一次被点起。
　　光明教再未动，他们站在一起，眼睛始终盯着新魔王。
　　乾城无视了他们，降低些许高度后，双手向前。
　　有人“跑”，自然有人跟，越来越多灾民从水坝上离开。
　　乾城双手往前伸直，过了后，身体飞向右后方。
　　他像在寻找什么，帝国军团中，几位营长表情紧张。
　　乾城鼻子动了下，试图嗅味道。
　　等到小半灾民排队离开，他凝目悬在水库上方。脚下是浑浊黄水向着缺口奔腾，水浪“哗啦”声掩盖掉细微声响。
　　乾城歪了歪脑袋，右手重新捏上自己下巴进行思考。
　　他在找另一位空间法师，除了最早抓出来的那位，应该还有几个。刚自己与灾民们对话时，有几个跑掉了，还有一个躲藏在附近，应该是在寻找时机？
　　乾城第一次与这个职业打交道，他想抓个活口慢慢“玩”。只是，虽然掌握到部分技巧，在对方没有发动时要将人找出来，还是有点困难。
　　帝国军蠢蠢欲动，眼看着越来越多灾民离开营地，他们中的高层已经按捺不住了。
　　与帝国军相反，光明教这边，全部心神都放到了乾城身上，他们死盯着魔王，不错过这个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乾城思考了会，右手往旁。
　　山坡上，一棵大树被凌空拔起。
　　乾城双手抓住树干，黑色云雾弥漫上树冠，绿色枝叶纷纷枯萎。
　　短不过两三秒，乾城手中就剩木根，他学着齐天大圣模样，挥舞两下。
　　朗费罗神情凝重，他不理解这位新魔王的所作所为。哪怕是眼下，这魔人也奇奇怪怪的，从山上拔了树，独自挥舞起来。
　　怎么？玩耍吗？这种环境下？当着他们的面？
　　乾城才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看，觉得顺手了，他抄着那根大棍子，陀螺似高速旋转起来。
　　大树挥舞成影，在帝国军惊恐目光下，水库上空突然传来声惨叫。
　　“啊！”没多久，一个黑影被从虚无处打落到水中。
　　乾城不转了，他拎着大树看着水中扑腾的人类，咧嘴笑，“出来了？”
　　却综没想到这魔王如此变态，虽被锁定了大概位置，他想着再拖延会，等魔王失去耐心后，找个时机溜走就是。
　　一开始决定留下来，他是想着再看看情况，没想到......对方会是魔王。
　　早在乾城暴露身份后，他就后悔了，只是那时候再想跑，已经晚了。
　　对方散布强大能量，转瞬占据方圆千里。
　　“唔！救......咕噜噜！”身份尊贵的空间法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拍球似，从自己领域中被打出去。
　　“咕噜噜！”却综猛灌几口浑水，好不容易将头露出水面，再顾不得会不会被跟踪，他招手就想打开空间门。
　　乾城就在他脑袋上方，将黑雾幻化成网，他在空间法师周围布下限制。
　　却综尝试打开空间门，咒语构筑一半，察觉到什么。
　　乾城直立在水面上，好整以暇看着他扑腾，不紧不慢提醒道：“别乱开门哦，小心被切割。”
　　这话不假，他放了张“网”在人身上，就算空间门能打开，对方不一定能完整穿过。
　　也许能逃走一个脑袋，也或许会留下两条腿？
　　“唔噜噜！”却综力气越来越小，双手酸软到没力气再划动。
　　乾城站在水面上，看人一点点沉下去。
　　却综的确不敢试了，他抓住最后一丝机会，求救道：“救，救命，我，我不太......”
　　乾城蹙眉。
　　却综又一次扑腾上来，挣扎道：“我不太会游泳，救......我......”
　　看人彻底消失在浑水中，乾城挑眉。
　　帝国军在确定他身份后，更不敢轻举妄动，和朗费罗反应相同，理查等人拿出了通讯器。
　　在联络前，他们悄悄看向那魔人，传说中的魔王压根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对方站在水库里，正戏耍那位可怜的空间法师。
　　乾城在水面上等了会，大约两分钟，那男人还没露出头。
　　他手指往上挑了下，水底，男人被无形力量抓住衣领，猛地拎上去。
　　却综以为自己死定了，在意识消失前，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快速往上。
　　等能呼吸过来，他剧烈咳嗽，吐出几口水后，看清近距离观察自己的魔王。
　　“您......”声音嘶哑，却综平复呼吸。
　　乾城飞离水库，连带着，将他扔垃圾似抛到旁边。
　　水库上的灾民已经撤走大半，乾城留意到那千人，淡道：“你们也走。”
　　“大人，”有那胆大的，直接问道：“您跟我们走吗？”
　　乾城愣了下。
　　“您回聚集地吗？”领头者中，有大半是从聚集地中出来的。
　　乾城摇头。
　　男人看上去非常失望。
　　乾城扫了眼远处帝国军，“你们可以回去重建自己的家园。”
　　经历最早的混乱，秩序总能稳定下来的。
　　“可是......”男人面露忧虑。
　　乾城又看向那些一动不动的光明教徒，暗示道：“主教大人已经答应了，会帮助附近几城居民恢复日常生活。”
　　朗费罗对视上魔王眼睛，迟疑了下，语气坚定道：“光明会祝福你们的。”
　　乾城再一次挥手，“走吧。”
　　千人中，有人迈步离开，还有人，一步三回头。
　　乾城看向帝国军，理查身旁，几位军官咬牙煎熬着，眼看最后一批灾民也要离开，有人控制不住，拔剑怒吼道：“都站住！”
　　他要往前冲，手下步兵分队不得不跟随。
　　乾城甚至没动手，意念动，遍布水坝的黑雾将他们包围。
　　那军官试图让更多人反抗，大喊道：“放走他们，上面一样会处死我们！”
　　这话如同惊雷，让无数害怕魔王的帝国士兵红了眼，他们手握武器，靠近灾民就试图挥刀砍下。
　　乾城没想到有死亡威胁，这些人还敢动。
　　“冲啊！”越来越多帝国军官下定决心，他们领头往前冲。
　　乾城挥了下手，最早被黑雾阻拦的士兵，全被扔到水库中。
　　“不怕死？”他双脚落地。
　　灾民们加快脚步逃离，从那些狰狞的帝国军人脸上，他们已看不到一丝同胞情谊，有的全是杀意。
　　乾城很不理解，从始至终，他都不想痛下杀手。虽然这些帝国军手上血迹斑斑，出于立场和种族不同，阻止一方就好了。
　　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没想到......
　　眼看着数千帝国军，大半冲向灾民，乾城右脚往前。
　　只一步，泥土像滚沸的热粥，翻腾起来。
　　往前冲的士兵，最前头几位没刹住脚，踩到泥里后，快速下陷。
　　乾城觉得自己像王母娘娘，对方拔簪画银河，自己脚踏，一条长约千米，宽有十多米的岩浆泥河，阻在灾民与帝国军之间。
　　“都到了这步......”乾城是真不解。
　　这些不是军人吗？被他们追杀的，不是本应该被他们守护的本国百姓吗？
　　“你们还要杀人。”最后这句话，他说的寒意十足。
　　滚烫泥河中传来惨叫，那几位陷入进去的士兵，挣扎着，伸手向一旁同伴。
　　不少士兵止步“泥河”旁，只要他们伸手，未尝不能将同伴救上来。可是没有长官命令，愣是没士兵出手。
　　短短时间，泥土将那几位中招的士兵吞没到脖子，很快，泥河中没了动静。
　　乾城看似平静注视着一切，然而心底不舒服阵阵翻涌。
　　“放走他们，我们一样会被军法处置，死在这里，起码能获得荣誉！”有军官咬牙，说完煽动性话语，直接跳下泥河。
　　乾城蹙眉看着。
　　有他带头，他手下步兵分队一个两个往下跳，下饺子般，很快，泥河中满是挣扎的士兵。
　　灾民们到了这会，头也不敢回。他们拼命逃离此处，身后，惨叫声不断。
　　乾城没有阻止，因为他不可能让这些人冲过阻碍去追杀灾民。
　　他向来尊重持有不同立场的人，但这些人，从他们将武器对准身后百姓，从他们到了绝境还死不悔改，乾城不得不收起心软。
　　泥河在前，选择是他们自己做的。
　　数千帝国军，就这么接二连三跳下泥河，到了最后，对岸只站了几百人。
　　乾城表情掩在面具后，周身黑雾涌动，颤抖双手并未被人看见。
　　别管因为什么，几千人就这么埋葬在眼前，带给他的心灵震撼，不是一两句话能概括的。
　　等到水坝重新安静，乾城脚下刚要动，朗费罗手中，遥远声音响起。
　　“第八魔王。”
　　乾城回过头。
　　朗费罗从队伍中站出去，右手心，托着光明教专用通讯器。
　　乾城眯了下眼。
　　那声音又一次从中传出，威严庄重，“束手就擒。”
　　“......”乾城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抬头看向光明教众人表情，他慢慢点头道：“哈？”
　　“束手就擒，”重复一次，通讯器中，男人声音毫无波动，“来圣米尔城，我们要见你。”
　　“......”乾城眨巴眼，纳闷之下，瞥了眼朗费罗。
　　这位外派帝国的主教，此刻无比恭敬道：“是珀金.亚撒大人。”
　　“是黄金披萨也不能这么跟我说话。”乾城嘴角抽搐。
　　朗费罗怔了下。
　　乾城仍觉不爽，“什么身份啊？这么跟爸爸我说话？”
　　“你有两个选择，”另一道声音响起，带着浅淡笑意，“被押着来圣米尔，或，让帝国多处魔王骨景点。”
　　“哈？”乾城干脆道：“我不信。”


第111章 五里红棺
　　他当然不信了, 自己的真身又没骨头。
　　通讯器另一头安静了，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回话。
　　乾城扫了朗费罗一眼，最后一点耐心也告罄, 他转身就要走。
　　“你想好了？”通讯器中, 先前那道声音再一次传出。
　　乾城背对着, 伸手挖了挖耳朵。
　　“那就，”停顿片刻, 那个带有笑意的声音满怀期待道：“走着看吧。”
　　乾城觉得他这句话别有深意，只是这种环境下，懒得去揣测什么。
　　他挖着耳朵, 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这动作，跟那条阴阳鱼特像。
　　垂下手，乾城耸了耸肩。
　　光明教一众人，目送魔王远去，乾城走之前没忘了带上空间法师。
　　却综本来还在庆幸，以为那该死的魔王忘了自己了, 屁股挪动着，刚一点点往角落挪。
　　乾城走出老远，抬手打了个响指，和先前在水下一样, 空间法师的领子被无形力量拎起, 却综只来得及喊上一声。
　　“救命！”
　　现场哪有人能救他的命, 那些不怕死的，已经在泥河里僵硬了。
　　乾城走出一段, 想了下, 还是飞到半空中。虽说早就克服恐高这一点了, 从人类习惯上, 他还是喜欢用脚。
　　却综被扔到他身前时，下巴先着地，张嘴就是两颗牙吐出来。
　　乾城双手抱胸，靠在树下。
　　空间法师深呼吸，也不管嘴里的血，颤颤巍巍道：“我有病，肉柴。”
　　乾城不语。
　　却综拼命舔唇，斗胆往上偷瞄，“您，您不吃人吧？”
　　乾城还在想刚才的战斗，随口道：“你猜。”
　　“您一定不吃人。”
　　乾城意味不明道：“我以为，达连美的人都硬气。”
　　那些跳下泥河的士兵，虽说看不上吧，起码他们敢死。
　　“嘿，嘿嘿。”却综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傻笑。
　　乾城想了下，“刚那，珀金.亚撒，干什么的？”
　　他并非不在意，只是那种场合下，在意也得装蔑视，没辙，对方说话太他妈狂了。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啊？”却综愣住了。
　　乾城不耐烦，“问他干什么的？”
　　“您，您不知道啊？”却综惊讶了，身为魔王，别的人可以不记，死对头总得记一下吧。
　　乾城从他表情，大概猜测出来，“圣骑士？”
　　不是圣骑士，朗费罗不至于那般恭敬。
　　和其他外派的主教不同，朗费罗能到达连美来，侧面说明在光明教中地位不低。他对着通讯器都那样了，见着真人还不得下跪。
　　“是圣骑士。”
　　乾城摸自己下巴，“那那个，说话阴阳怪气跟太监似的，那个是谁？”
　　却综眨巴眼，这是他第一次与魔王近距离相处，有些反应不过来。
　　乾城提醒道：“就最后说话那个，威胁我那个。”
　　“哦哦！”却综心中古怪，嘴上谨慎道：“那个啊，那位大人只说话没有报名字，我也不清楚他身......”
　　话说一半，见乾城脸色不好看，却综忙补救道：“应该也是圣骑士吧，光明教内部等级森严，不是圣骑士，哪敢在另一位大人面前开口呢。”
　　乾城点了下头，“有道理。”
　　所以刚才，自己是跟两位圣骑士打了电话？也或许，另一头不止那俩呢。
　　看魔王大人赞同自己回答，却综默默松口气。
　　离开水坝，那股恐怖力量消散，群星现于头顶，那点光亮，足够却综看清魔王细微表情。
　　对方已经脱下面具，看上去就一普通中年人，想到之前光明法师们的质问，却综吞咽口水。
　　这位魔王大人，应该可以和亡灵法师一样占据人类身体，这会，对方沉着脸不吭声了，却综仿佛听到自己心跳声。
　　带着自己应该不为了吃吧？真要吃，水坝上人更多啊。
　　那带上自己，难道是......为了换具身体？
　　却综吓得不轻，悄悄观察起周围环境。
　　乾城发了会呆，满脑子都是“麻烦”二字，虽说身为魔王，被光明教针对是宿命，但挑衅又是另一回事了。
　　没看其他魔王也有活的好好的，有第七魔王在前头吸引世人火力，本来自己可以低调的苟。
　　对方是弑杀，自己倒好，靠救人吸引目光。
　　这也太惨了，别看刚才说的潇洒，只要想到被几位圣骑士重点关注了，乾城脑仁子疼。
　　“想去哪儿啊？”余光一直注意着对方，眼看空间法师要逃走，乾城闪身到人身后。
　　却综瞬间止步，他原本计划是到一定距离外，足够安全了立马开门溜。
　　“嗯？”乾城阴恻恻发问。
　　空间法师僵硬转身。
　　他强挤出笑脸，两颗缺了的门牙，让他看上去格外凄惨。
　　“我就......动一动，刚刚，脚有点蹲麻了。”
　　“是吗？”
　　“是真的，我没想着逃走，”却综讨好道：“毕竟，谁能逃出您的魔爪呢。”
　　乾城微歪脑袋。
　　男人“扑通”声下跪，求饶道：“您放了我吧，不要杀我，我家里还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要赡养，上个月，我儿子刚出......”
　　“巧了。”乾城启唇打断他卖惨。
　　却综安静会，慢慢抬头套近乎，“那什么，您儿子也上个月刚出生啊？那真是太......”
　　“你跟我一位故人有些像。”乾城说着蹲下身。
　　却综闭了下眼，他以为魔王要杀自己了，等了会，没听到后续动静。
　　睁开眼，他发现魔王正在近距离打量自己，那眼神，仿佛看宠物。
　　“故，故人？”
　　魔王还能有故人？
　　“是啊，一位仆从。”乾城平静道。
　　“是人类吗？”却综安抚自己，这位新魔王与传说并不相似，今晚水坝上发生的一切，对方是在救人。
　　所以，只要自己表现好了，没准还能活命。
　　“是人类，”乾城说着，伸手道：“他也没门牙了。”
　　却综怔了下，后知后觉自己说话漏风，“哈，哈哈，这，这个......”
　　牙齿没了本来很可悲，可若因此能跟魔王拉近距离，却综觉得值得。
　　“你比他好些，你只是两颗门牙，他那一嘴牙都不是自己的了，”乾城闲聊般，“说起来，大半还是我弄掉的。”
　　却综笑容崩裂。
　　乾城摊手，“我也不是故意的。”
　　“那......”却综心惊肉跳，试探道：“他，他人呢？”
　　跟着魔王的人类，这会去哪了？如果过来了，自己能不能让对方帮忙求求情。
　　乾城起身道：“死了。”
　　没等地上的空间法师反应，乾城轻声补充道：“也许......”
　　体内力量恢复后，他隐隐约约能感应到丝缕气息。
　　自己曾与班奈特建立过联系，若对方活着，气息不会如此微弱。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距离远了？也或许是真的死了，这点联系是因为尸体还未彻底腐烂？
　　乾城不确定，他就班奈特这一个仆从，没有经验可供参考。
　　倒也能顺着那丝缕气息找过去，只可惜，接下来还有其他事情要办。
　　“开门。”
　　却综发现身前魔王气息变了，和前一秒平和不同，乾城这会看着他，目光泛冷。
　　“去......”心生畏惧，他小心道：“去哪？”
　　“你能去哪？”
　　“只能确定大概方位，控制不了太精细的位置。”
　　乾城对空间法师的了解为零，盯着对方看了会，直看的却综下意识避开视线。
　　“你叫什么名字？”
　　“却......”却综顿了下。
　　乾城微笑道：“在想假名字应付我？”
　　“没，”空间法师擦去额头冷汗，老老实实道：“却综。”
　　“行！”乾城耸肩，“开吧。”
　　“......好。”却综努力镇定，嘴唇轻动。
　　乾城之前感受过的微波，再一次荡漾开来。
　　比夜幕更深的黑门缓缓打开。
　　乾城眯起眼。
　　却综等了会，没见他动，不安搓手。
　　乾城扭过头去，表情严肃中带着点荒谬，“你玩我？”
　　空间门确实打开了，位置却在百米开外。
　　“不，不敢啊！”却综连忙解释。
　　乾城皮笑肉不笑，“你这门，怎么不干脆开到三百里外去？”
　　“我......”却综明白魔王为何生气了，老实道：“空间门的距离不太好掌握，我这样，已经蛮强了。”
　　乾城满脸怀疑。
　　却综举起双手，“是真的，还有好多空间法师，甚至找不到自己打开的门。”
　　乾城猜想他不敢拿这种事情跟自己开玩笑，面无表情迈步。
　　空间法师小心跟随，等到了门前，却综弯腰伸手，恭敬道：“您先请。”
　　乾城瞥了他眼，嘴角上扯。
　　却综弯着腰，眼看魔王脚步向前，下一秒就要跨进门中，他刚想松口气，脖领子猛地被拉起。
　　却综瞪大眼睛，乾城在跨进空间门时，一把将他拉拽进去。
　　等到晕眩感消失，乾城将人松开。
　　却综满脸失望，他还以为自己能侥幸逃脱，没想到这魔王如此谨慎。
　　乾城观察着周围，他们好像到了某座小镇外。
　　就着星光，他打了个响指，黑色火焰出现在半空。
　　乾城盯着地图看，吩咐空间法师原地找干柴生火，等人坐下来了，漫不经心道：“你别逃，我过段时间放了你。”
　　却综眼睛亮了下。
　　乾城淡道：“要是逃了被我抓回来......”
　　却综屏住呼吸。
　　乾城有点为难，他觉得自己不善于威胁，“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空间法师十指纠结在一起，点头表忠心道：“您放心，我绝对不跑。”
　　乾城“嗯。”了声，等到天亮，他稍微遮掩了下，从储物戒中拿出新衣服换上，带着人进镇子稍微休整。
　　那之后，他刻意在镇子里停留两天，之后在图鲁巴建议下，租了马车前往法斯城。
　　法斯城位于帝国中东部，此次的灾难并未波及到它们，听图鲁巴说，“如今，法斯作为前线大城，帝国调集物资和军团都在那边，您要等待局势演变看看情况，去那里是最好的。”
　　帝国东部城市遭了殃，法斯作为大后方，确实最好观察动向。
　　乾城也不着急，坐着马车晃晃悠悠赶往那，人是早上进城的，一整个下午，他都躲在旅馆睡大觉。
　　却综这些天震惊多了，表情非常麻木。
　　乾城在城中呆了一天，丝毫没察觉气氛不对，等到第二天天亮，整座城市都能听到整齐号角声。
　　魔王大人从床上爬起来，带上图鲁巴新做的遮掩装备，等到主街，他发现城中百姓全部挤过来，所有人脸上都带着悲伤。
　　乾城低头，小声议论，“怎么了这是？”
　　却综这些天一直跟他呆在一起，通讯器还被踩烂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乾城见他抬头，看上去比自己还要迷茫。
　　乾城试图询问身边路人，扭头却发现对方红了眼眶。不只是这一人，所有达连美人，这会全都默默握紧拳头。
　　压抑哭声从人群中传出，配合越来越响亮的号角，气氛凝重万分。
　　乾城不得不闭嘴保持安静，也不用他问，很快，主街另一头，一具红色石棺被抬出来。
　　乾城惊讶张嘴，红色石棺后紧跟着另一具棺材，队伍越来越长。
　　陆陆续续，整整五分钟，红色棺材一具接一具被抬过，整条主街，棺材一眼看不到头。
　　白旗一杆接一杆被束起，主街两旁，无数白旗簇拥着中心红色棺龙无声移动。
　　乾城被这幕震撼到说不出话，足足半小时，数千红馆终于能够看到尾巴。
　　人群哭泣中，隐隐传来铁链拖地声。
　　红色石棺最后，几百残兵衣衫褴褛、满身血迹，被押送着艰难前行。
　　人群传出咒骂，围观百姓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菜叶和鸡蛋，泄愤般砸过去。
　　乾城身旁，一个中年大汉什么都没准备，人从地上捡了几块碎石头，跟着狠狠往前砸。
　　这几百残兵看着已经遭受过虐打，这会每往前一步，身下就会多出点血迹。
　　没人在乎这些，咒骂声越来越恶毒，扔向他们的石头和重物也越来越多。
　　“叛徒！”“懦夫！”“背叛者！”“可耻！”
　　从杂乱声响中，乾城隐约听清几句。
　　“去死吧！”“死！”“杀了他们！”
　　人群激愤，有那身强体壮的，试图冲过维持秩序的帝国军上前动手。
　　乾城一把拉住身旁男人，在对方怒目前，客气道：“大哥，这是发生了什么呀，我刚从山里出来。”
　　男人撸起袖子，恨声道：“第八魔王出现了，他杀了我们不少军人！”
　　乾城裂了下。
　　男人过于激动，没有发现他突然僵硬的身体，愤怒道：“这些人都是逃兵，他们畏惧魔王，将自己的同伴丢在战场上，可耻！”
　　逃兵？当晚......确实还有数百军人站在泥河后未动。
　　乾城眼神变得复杂，扭过头去，最后一具红馆也已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突然明白过来，刚那些红棺里装的都是什么人了，身前，残兵中不时有人倒下。
　　乾城失去力气般，慢慢垂下手。那晚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他相信......这数百人中一定有因为害怕不敢跳泥河的，同理，肯定还有那良心未泯者，明知今日后果，仍不肯再对灾民挥刀。
　　乾城无声摇着头，他松开手后，男人拼命往前挤去，高声喊道：“杀死他们！”
　　“杀掉逃兵！”
　　“处死背叛者！”


第112章 挪山
　　身旁所有人都在怒吼, 震天咒骂让乾城蹙起眉头。
　　却综表情有些微妙，作为当晚的见证者，他是清楚内幕的。
　　乾城目光从那些残兵身上收回, 慢悠悠打量起周围。
　　主街两旁站满维持秩序的帝国军, 远处楼房上, 同样有精锐士兵设伏。
　　达连美搞这动静，应该是防范自己出现？又或者, 煽动国内民愤，帝国七亿人，全部动员起来的力量将是撼天震地的。
　　乾城默了下, 干脆闭上眼。
　　耳畔声浪仍在继续，一旁的空间法师不知何时扭过头，悄悄打量他神色。
　　乾城眼中复杂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全是冷漠。
　　却综注意到他往后退，犹豫了下，紧跟上去。
　　乾城从拥挤人群中离开, 到了小巷，背靠墙沉思。
　　却综站在他跟前，他们所在位置，还是能听到主街那边传来的声响。
　　“您......”却综纠结不已, 理智告诉他, 不要与魔王交谈太多, 事实是，因为发觉新魔王的与众不同, 他根本按捺不下好奇心, “在伤心吗？”
　　他声音极轻, 乾城目光从虚无处收回。
　　“啊那什么......”却综尽量平淡道：“我还在想, 帝国军中有那么多不怕死的吗，却原来，他们也许是考虑到了后果，这才选择跳下泥河。”
　　乾城盯着他。
　　却综更紧张了，搓手道：“您是不是这样想的？哈哈，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顺着您可能有的想法这么感慨了下。”
　　他话说的混乱，乾城启唇道：“你不也是达连美人？”
　　这会叙述的角度，好像个外人似。
　　“我是达连美人，”却综舔唇道：“但我没有加入帝国军，我在其他部门。”
　　乾城歪头。
　　却综忙解释，“帝国有很多部门的，您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慢慢说。”
　　“算了。”乾城直起身子。
　　却综下意识后退。
　　乾城看向巷头，从那依旧能看到飞扬的白旗，“同样是死，是放弃良心当假英雄死去，还是坚守最后那点信仰，成为背叛者接受死亡。”
　　“啊？”
　　乾城饶有兴味道：“排除害怕死亡抱着侥幸心理苟活下来的这些人，前二者，你选哪个？”
　　却综愣住了。
　　乾城上扯嘴角，“我很好奇。”
　　“......”反正是死，作为英雄总比叛徒好啊，别管出于哪方面考虑，应该是前者吧。
　　看他久未回答，乾城轻叹道：“你没觉得，自己的国家生病了吗？”
　　却综发愣。
　　乾城自顾自往前走去，“这个选择的出现，足以证明达连美有多不正常。”
　　却综无法反驳，作为人类，他跟在魔王身后，表情越来越复杂。
　　乾城回到旅馆，上床后闭眼调整自己气息，等到后半夜，终于忙空了的图鲁巴主动联系他。
　　乾城将自己白天所见所闻说给他听，矮人沉默许久，突然道：“我还以为，您会救他们。”
　　“救？”乾城怔了下，“救谁？”
　　“那些残兵。”
　　“我重复过很多次了，”乾城无奈道：“老子不是救世主。”
　　“您虽这么说，”图鲁巴严肃道：“但您一直以来做的，完完全全的救世主啊。”
　　乾城听他表面夸赞内里吐槽，缓慢道：“谢谢啊？”
　　“所以，您为什么没救他们呢？”图鲁巴好奇。
　　乾城脑袋后仰，“我他妈不是教皇啊，明知有埋伏还往里头跳？”
　　谁知道光明教那帮鳖孙，有没有跟帝国达成什么协议，就等着坑自己。再者说，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我还以为您会冲动一把。”图鲁巴笑了声。
　　乾城直觉他在调侃自己，淡道：“倒也不全是因为埋伏。”
　　“那因为什么？”图鲁巴不放过任何了解乾城的机会。
　　乾城翘起二郎腿，“这些军人中没有无辜者，他们手上多少都沾着灾民的血。”
　　早在自己到水坝前，他们已经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
　　“我无法确定他们中，谁是怕死抱有侥幸者，谁又是最后良心发现。”
　　“您这么说，倒很有道理。”
　　乾城笑了声，深意道：“就算是最后的良心发现者，他们有一个前提，知道自己必死，那如果不死呢？”
　　图鲁巴惊愕失色。
　　乾城玩味道：“如果砍死难民能够活下来呢，你确定，他们还会觉醒最后那点良心吗？”
　　图鲁巴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看向黑暗处，他的好学生正安静坐着。
　　通讯器中，魔王的声音听上去异常冷酷，“万事万物，不能只看一面。”
　　图鲁巴深吸口气，再一次觉得自己选择没错，那位第七魔王，哪有这位特殊呢。
　　“您不好奇帝国对外宣传了什么吗？”早在这些红棺被运送进法斯城前，达连美就对全世界通报了新魔王踪迹。
　　乾城叹气，无奈道：“不难猜啊，恐怖的魔王出现了，杀死数千帝国军，将抢修水坝的百姓吓跑？又或者，吃了？”
　　图鲁巴忍不住笑，“您对人类真是太了解了。”
　　乾城耸肩，“各大城市投影屏都掌握在皇室手中，黑白不是随便他们说。”
　　“那您要怎么做呢？”
　　“人鱼那边，可有确切消息了？”
　　“最新消息，三日内，人鱼一定会发动第二波攻击。”
　　乾城摊开达连美地图，思考道：“你觉得，帝国能守住海波丁吗？”
　　“我看悬！”图鲁巴分析道：“时间还是太紧了，再给帝国半年，不，三个月，他们也许可以。”
　　乾城沉默。
　　图鲁巴与角落坐着的伊诺克对视过目光，尽量平常道：“您还是想救人类吗？哪怕，事后他们不一定感激？”
　　就像这次水坝事件，谁知道达连美到时候，会往哪个方向引导舆论呢。
　　乾城盯着地图上的挡潮闸标志，没有回答。
　　“我记得，”图鲁巴小心道：“您说过，身怀大能量者，最好是避免做判断和选择。”
　　乾城应了声。
　　图鲁巴重复他昔日言论，“因为不是神，做不到完全正确，最好的方法是避免决定。”
　　乾城“嗯”了声，“我以前确实那么想。”
　　“现在呢？”
　　“正因为我不是神，”乾城安静了会，似是而非道：“过往，我一直拿神的标准在要求自己，好像太难了。”
　　“......”图鲁巴看向伊诺克。
　　矮人王子唇动，无声说了句话。
　　图鲁巴当传话筒，一字一顿道：“所以，您对自己降低了要求，您决定好了，要偏向于人类吗？”
　　乾城顿了下，没想到，自己会迎来这样一句“质问”。
　　“您说万事万物不能光看一面，”图鲁巴紧盯着伊诺克嘴唇，复述自己学生的话，“那您有想过吗，您的介入是对人鱼族的不公平。”
　　乾城挑眉，“你好像不喜欢达连美？”
　　“我只是为您考虑，闹出太大动静，您还怎么躺平呢。”
　　“说的有道理。”乾城点头，“那你研究过了吗，怎么才能防御住海伯丁？”
　　“......”图鲁巴猝不及防，毕竟魔王前一句还赞同自己的话有道理，后一句就问怎么防御？
　　说了这么多，还是想帮助人类吗？
　　图鲁巴看向伊诺克，矮人王子点了点头。
　　图鲁巴随意道：“没什么好办法，毕竟，都传那海怒之哨能掀起百层楼高巨浪，达连美当年建设海伯丁时，肯定没想到这点，这么高的海浪加上声波攻击，除非能把旁边的贝斯山凭空挪过去，不然还能有什么办......”
　　“贝斯山？”乾城目光移动，地图上，海伯丁旁边果然标注了座大山。
　　听他翻动纸页声，图鲁巴傻了，“您该不是真找贝斯山去了吧？”
　　“啊，在这里。”乾城手指停留在贝斯山位置，低头陷入沉思。
　　图鲁巴傻眼了，与伊诺克面面相觑，结巴道：“您......您您您，该不是，真打贝斯山主意吧？您没疯吧？”
　　平地挪移一座山，疯球了吧？！
　　“唔......”乾城想了下，“好像确实有点疯狂。”
　　“就是啊，这是人能办到的吗？挪山，您想都别想，我就随口那一说，您别当真啊，这怎么可能呢，这简......”
　　“我得去现场看看。”
　　“啊？”图鲁巴不可置信。
　　乾城认真道：“能不能挪，看地图还是不够形象。”
　　“您还真打算挪山啊？流浪诗人都不敢这么写话本！”
　　乾城无所谓，散漫道：“你说的也是一个办法么。”
　　“这可不是办法！”图鲁巴激动道：“我就开个玩笑。”
　　乾城安抚他，“好好好，玩笑很好笑。”
　　“不是，您再强大，”图鲁巴深吸口气，“挪山？好吧挪山！您就算挪动了一半，您不怕虚脱而亡啊？”
　　乾城无奈，他也就随口那一说，挪山......确实太疯狂。
　　“您有必要为人类做到这步？虽然理解您只是想救普通人，可是百姓是最好愚弄的，有水坝事件摆在前，您就不怕您前脚为他们死了，后脚，他们满世界咒骂您？”
　　乾城笑了，“我前不久刚说过句话。”
　　图鲁巴下意识询问，“啊？”
　　“我相信，百姓是最好愚弄，也是最难被愚弄的。”
　　“难以相信，”图鲁巴诧异道：“您居然这么天真？”
　　乾城打了个响指，敷衍道：“行吧，我不挪山，我去看热闹。”


第113章 丑
　　有空间法师在身边, 乾城甚至不需要买交通工具。只要找准大概方向，在不同城镇间跳跃就行。
　　图鲁巴说人鱼三日内就会发动攻击，乾城提早半天到海伯丁附近。
　　说好了看戏, 他打算买点瓜子花生什么的, 与前一次到“海伯丁”时情况不同, 那时候周边村镇繁荣热闹，这一趟过来, 沿途看到的不是灾民就是帝国军。
　　乾城与却综打扮成佣兵模样，空间法师经过几次跳跃开门，整张脸惨白惨白的。
　　乾城找地方买瓜子饮料, 绕了半圈一无所获，所幸后来遇着卖鳗鱼丝的，他选香辣口味，让摊主称上半斤。
　　买完吃的，乾城寻思着，看戏也不能没凳子吧, 他又兴致盎然买了张小马扎。
　　过程中，却综一直保持安静。他觉得魔王很难揣测，几次试探下来，他清楚对方看似好说话, 翻脸也突然。
　　左手拎着鳗鱼丝, 却综右手拿着小板凳。
　　乾城走在他身前, 将怀中地图抖开。
　　去挡潮闸前，乾城打算先看看贝斯山。
　　“还要开门吗？”却综没什么力气了, 不确定自己能召唤出空间门。
　　空间法师不是万能的, 他们每跳跃一次都要耗费自身魔素。
　　乾城好心道：“走路去。”
　　贝斯山就在挡潮闸旁边, 走路过去也就半小时。
　　其实从城镇出去后到了开阔地, 他们就已经能够看到贝斯山了。
　　不过乾城想的“看”，不仅仅是肉眼看，他需要近距离感受。
　　等到山脚下，乾城试图与这方天地建立联系，一旁空间法师仰头看山峰，心中思绪纷繁。
　　这些天，他跟着魔王，听到对方与什么人联系过。想到之前关于第八魔王的信息，他猜测另一边应该是矮人，只是不清楚身份，所以说大川流传的，关于魔王身边有厉害的魔铸师，这一点应该是明确了的？
　　却综不敢暴露内心想法。
　　乾城闭上眼，整座贝斯山出现在自己脑海中。
　　像有生命，黑色大山模糊轮廓，心脏般，一下下跳动着。
　　看他闭上眼，空间法师收回目光，稍稍往旁退了几步。
　　魔王身上气息变得深沉压抑，让他本能害怕。
　　乾城试探着，在脑海中碰触那座大山，手指才接近，黑影山峰便碎裂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光亮。
　　乾城掀开眼睑，慢慢抬起头。
　　从山脚望到山顶，庞大压力让他呼吸不过来。
　　这感觉，很像被巨物覆上身。
　　乾城觉得吃力，缓了会，蹲下身去。
　　他右手轻抚脚下土地，顿时，先前出现过的黑影大山再一次出现，乾城睁着眼，仿佛看到地下。
　　就像是大树的根茎，贝斯山下也蔓延着无数“筋络”。
　　不仅仅是一座山而已，乾城忽然明白，这是整块大地，山只是其中一部分。
　　要将这庞然大物挪换位置，只怕......的确是异想天开。
　　乾城站起身，却综在旁小心翼翼观察他。
　　魔王大人面无表情，起身后还发了会呆，乾城拍了拍手上泥土，再一次仰看山峰。
　　贝斯山上有不少参天大树，许许多多动物正在山中嬉戏打闹。
　　乾城后退了两步，目光幽幽。
　　转世成为魔王后，自己每在异世多呆一天，就能察觉力量飞速增长，曾有许多瞬间，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起码在力量上，就好像一个正常人整日看到蚂蚁昆虫，他想，便抓来了，愿意，就捏死了。
　　突然有一天，这个正常人看到了大船，这玩意他既抓不起更捏不碎。
　　乾城如今看着贝斯山，就跟正常人看到大船的感受差不多。
　　要用力量轰平，未必办不到......但用力量将山从地上拔起，图鲁巴说的虚脱而亡可能不是夸张。
　　“您怎么样了？”等待时间太长了，眼看魔王石化般，半天没再动一下，却综大着胆子呼唤。
　　乾城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旁边声音没有搭理。
　　却综习以为常，刚想着不然趁魔王石化，自己试着溜一......
　　“嘿！”乾城忽然叫了声。
　　却综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大跳，心中盘算被打断，他一脸惶恐看向对方。
　　乾城“嘿”完那声，干脆利落转身。
　　却综与他面面相觑，半天，魔王忽然微笑道：“行了，走吧。”
　　“......”却综一头雾水，满脸迷茫跟在对方身后。
　　没等他们走出太远，突然响起“滋”声，脚下地面也震颤起来。
　　乾城本能捂住耳朵，和他一样，却综满脸痛苦。
　　这声音非常耳熟，乾城之前就经历过一次，这趟过来，他早有防备，且和之前深夜那次不同，这一次的声波好像弱了很多。
　　更像是冲锋前的号角。
　　“人鱼！”却综也反应过来了，眼睛瞪的拳头大。
　　乾城一把抓过他领子，人闪身至半空。
　　海伯丁附近，除了佣兵和帝国军，普通百姓已没多少了，幸存者们提前被转移往内陆城镇。
　　乾城随意找了个位置，悬停在半空中。
　　有空间法师打开个人领域做遮掩，他安安心心拿出小板凳。
　　魔王大人在半空中坐下了，一旁的空间法师持咒、维持领域不动，远处海面，一望无际碧蓝。
　　乾城捋自己头发，从特有的空间领域看向外面，悠哉道：“天气真不错啊。”
　　他们离着挡潮闸其实还有一定距离，没办法，海伯丁如今可不止九重魔纹大阵，轻易靠近没好下场。
　　从这个距离，足够清晰看到闸体上跑动的士兵们，帝国军团严阵以待。
　　海面与天空交接处，慢慢有海浪翻起，从远到近，很快，第一波浪潮扑到挡潮闸下方。
　　乾城盯着水面看，未能发现其中有什么异常。
　　就在这时候，他腰间震颤了下。
　　乾城拿出通讯器，图鲁巴的声音从中传出，“您到了？”
　　“怎么？”
　　“没看到您啊。”图鲁巴语气关切。
　　乾城眯起眼，“你也在看？”
　　“啊，”图鲁巴带着点调侃，“人鱼对同盟犯下罪行，帝国肯定得公之于众了。”
　　乾城挑眉，“大川通报晶片？”
　　将通讯器随意放在膝盖上，乾城拿出晶片，他单手在上头操作了会，纳闷道：“没有啊。”
　　“特有权限，对帝国来说，只要让其他种族看到人鱼恶行就好。”
　　乾城领悟道：“人类国度则没那么重要？”
　　图鲁巴笑笑。一方面或许因为如此，另一方面，不难说帝国害怕其他人类看到本国虚弱之处。
　　人类国度中也有强弱之分，就算吃亏，可以被外族看到，却不能让本族人围观。
　　人类心理很复杂，图鲁巴懒得多说。
　　乾城耸肩，将通报晶片收起。
　　他歪头撑着自己脸颊，余光中，帝国军在下方跟蚂蚁似挪动。
　　图鲁巴在通讯中突然询问道：“您还跟那空间法师呆在一块？”
　　却综还没从惊讶中回神，天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大川通报晶片......没看错的话，还是最高级别的那种。
　　还有！还有该死的，帝国会对选定势力播放海伯丁守卫战，可以想见，这样的“特殊人群”有多稀少。
　　可是这位新生魔王却能准确得知消息，对面的......若自己猜测是真，是矮人，那一定是矮人王室了！
　　该死的地下城，究竟瞒着全世界干了什么好事？！
　　他表情剧变，没等想好下一步做什么，对面忽然提到自己。
　　乾城“啊。”了声，漫不经心回过头。
　　却综正满脸阴沉，他想着一定要将消息传送出去，猝不及防对视上魔王视线。
　　乾城扫过他，重回头看向海面，散漫道：“怎么了？”
　　“虽然没打听到这么号人。”图鲁巴从乾城那，得知却综名字后就去探查信息，可惜一无所获。
　　乾城拿出鳗鱼丝放进嘴里。
　　“能维持个人领域这么久，”图鲁巴直接道：“不简单。”
　　乾城再“啊”了声，随意道：“他说过，自己效忠于帝国特殊部门。”
　　和上大陆千万级别人口国家不同，达连美有七亿人，领土面积更是皮文王国几十倍，要找一个隐秘部门的人，本就困难。
　　“您记得杀了灭口就好。”图鲁巴语气认真。
　　却综才恢复的血色瞬间消失。
　　乾城感受到他紧张目光，翘起二郎腿，鳗鱼丝有点硬，虽说甜辣口感嚼着带劲，就是难吞咽。
　　“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他语重心长道：“要和平。”
　　“......”图鲁巴背着通讯器骂了声，他旁边，斜躺在沙发上的矮人王子摇了摇头。
　　这间昏暗屋子里，除了放大屏幕上的海伯丁，一旁角落还坐了十多人。
　　乾城嚼着鳗鱼丝，突然提声道：“来了！”
　　平静海面再一次起波澜，这一次，海水凭空卷起数十米，以恐怖速度冲向闸体。
　　海浪发出“轰啪”声后，反向涌回海中，日光下，波点浪花中，银色闪光诡异沉没。
　　乾城眯起眼，又拿起根鳗鱼丝放进嘴里。
　　图鲁巴通讯器放的近，清晰听到另一头传来的咀嚼声，随口问道：“您在吃什么？”
　　“鳗鱼丝，”乾城声音有点紧张，他盯着远处海面，“我还没亲眼看到过人鱼。”
　　来大川后，只从图册上看过，但那图册画的实在隐约，说幼儿园水平都有人信。
　　“您从一开始，”图鲁巴回忆起什么，感叹道：“就很想看人鱼。”
　　“你不懂。”乾城语气深沉。
　　矮人怎么可能懂宅男对于梦幻种族的向往。
　　人鱼耶，美人鱼！谁不想看？上辈子电影也好，动画也罢，美人鱼一般都有凹凸有致的身材，海藻般的波浪卷发，碧蓝或紫色魅惑眼瞳，一颦一笑......蛊惑众生。
　　乾城是正常人，人都喜欢美的事物。
　　想到这，他有些坐不住了。
　　“海水！”在乾城想象时，却综在旁惊叫。
　　挡潮闸下方，海水忽然向后退去，几秒时间，裸露出黄色海沙。
　　“怎么了这是？”一开始还有海鸟盘旋在附近，随着海水突然退去，除了海伯丁上防御的帝国军，周围已看不到其他活物。
　　不......活物也还是有的。
　　海水退去后，裸露海沙上，不少鱼儿来不及撤退，突然暴露在空气中，拼命扑腾着。
　　乾城听到“轰隆”声，从远处来，仿佛江水从高处砸落，那巨响让人惊恐四望。
　　空有响声，周围却看不到一滴水浪，海水还在撤退，短短时间从闸体向外退出三四公里。
　　如此景象很不正常，通讯器另一头，图鲁巴逐渐沉默。
　　所有人不安等待着，那“轰隆”巨响仍在继续。
　　如果闭上眼睛只用耳朵，感受到的就是洪水滔天。然而睁开眼，头顶是大晴的天，远处天际，海水成了一线。
　　从闸体下方开始，一路向前蔓延，众多海鱼挣扎扑腾着。
　　乾城听到“嗡嗡”声，仿佛伴奏般，低音配合着。
　　却综白了脸，眼下一切让他惶恐压抑。
　　“你们听到什么声响了吗？”乾城歪脑袋。
　　“什么？”图鲁巴疑惑。
　　“轰隆声？”却综屏住呼吸。
　　乾城摇了摇头，手中鳗鱼丝又放下了，奇怪道：“嗡嗡声，好像，从地下？”
　　“地下？”图鲁巴朝角落看了眼，迟疑道：“这魔眼传导的画面，和现场还是有差别的。”
　　乾城不确定了，图鲁巴隔着万里之遥，他说没听到或许正常。
　　“你也没听到？”乾城扭过头。
　　却综迷茫道：“只有轰隆声啊。”
　　乾城自言自语，“是嗡嗡，很像大地在叫。”
　　“快看！”图鲁巴突然喊道。
　　消退的海水重新出现在天际，以骇人高度铺天罩来。
　　乾城“躲”在侧方，仍因为这恐怖海浪停顿动作。
　　像是积攒够力气，海水直接以高出闸身几十米的威势冲来。
　　乾城看向下方，帝国军团并未移动，若让这股海水冲上闸身，只怕眨眼间，上边部署的数万人就会被冲散。
　　乾城手拿着鳗鱼丝，动作停顿。
　　海浪罩着闸身去，忽然，空中镂花图案亮起，只见海水冲势迟缓，下一秒“哗啦”散架。
　　闸身上站着的帝国军团中，只有少数几人抹了脸。
　　恐怖海浪被魔纹阵阻止，落到下方的就剩细雨微雾。
　　“哇哦~”乾城发出赞叹。
　　魔纹阵未启动时，肉眼不可见，乾城这会旁观，觉得这防御阵法很是漂亮。
　　有些像放大版的雪花。
　　海浪一波被打回，几乎没有停顿，在这股海浪后，海面出现分割状条带。
　　海水落回闸身下，再往前，又是段十多米没有海水的干涸海面，再往后，重新掀起的海浪又有数十米高。
　　短不过三秒间隙，第二波海浪又打来。
　　和上一波海水不同，这一次的海浪中掺杂无数巨石，冲击上亮着的魔纹阵，海水冲势缓顿的同时，那些巨石穿过魔纹阵砸向下方。
　　这一次的海浪似乎只为了带动这些巨石，眼看石头雨落下，乾城不确定闸身会不会受到破坏，唯一能肯定的是，这些石头如果砸下去了，上头部署的人类军团要完蛋一半。
　　巨石下落七八米，镂空魔纹下，星点橙光快速汇聚，像是亿万只萤火虫排列，那些橙光变为锋利之刃，轻易穿过石头。
　　没有任何声响，巨石被切割成粉末，下一秒，风龙从闸身而起，卷起石沙扑向海面。
　　乾城发现闸身下，灵活似蛇的黑影一闪而过。
　　下一波海浪重又击上，乾城这会才动了下，眨巴眼睫，从袋子里重新拿了根鳗鱼丝。
　　海浪一重复一重，空中魔纹阵接连亮起，在声波攻击下，无数士兵捂住耳朵。
　　乾城坐在凳子上，身周弥漫的黑雾未让他受到影响，却综察觉出什么，悄悄往他身旁靠近。
　　海浪一波高过一波，伴随刺耳尖叫，最早亮起的魔纹阵终于崩溃解体。
　　在下一波海浪到头顶前，乾城听到“嘎吱”声响，寒意遍布整座挡潮闸，冲上天的海浪从浪尖开始，忽然凝结成冰。
　　以无比快的速度，从闸身上空海水开始，一路冰冻到海面。
　　乾城视线很快锁定一人，一位年老者，身上穿着法师袍，手握法杖。
　　“冰系。”他审视出声。
　　“琼森.巴德。”图鲁巴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
　　“谁？”
　　“大川有名的元素系法圣。”
　　“强啊。”乾城默默竖起大拇指。
　　从最早的攻击开始，九重魔纹大阵虽表现强悍，可随着一波又一波海啸冲势，明眼人都能看出魔纹阵旋转速度正在变慢。
　　想来是，魔纹师们力竭的缘故，为了给他们喘息之机，法师只好动手。
　　“区区人类......”蔑视声从海底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强烈杀意。
　　乾城看向大海深处，有银光从海面跳跃落下。
　　冰冻在挡潮闸上空的海水“咔嚓”声后碎裂，如之前巨石般，从空中砸下。
　　不等这位冰系法圣再动手，无数火龙冲天起，很快，所有冰块被融化，火龙们盘旋汇聚成一股，利箭般射向大海。
　　离着海面有一米多高，火龙经过之处，海水仍被蒸发干净。
　　像是巨斧劈山，海水中间硬生生多出条道来，火龙威势不减，直到撞上水墙。
　　海面之上，水浪从四面冲击组成防护墙，火龙与之相撞，很快被海水吞没。
　　乾城居高临下，看到深蓝海水下那股艳红，火龙仍未消散，它在海下潜行。
　　乾城转移注意力到闸身上，几十位火系法师，这会齐齐举着法杖，他们吟唱不停，先前的寒意被这股热浪带走。
　　那位赫赫有名的冰系法圣，也从帝国军阵中走出，每一步向前，远处海面飘荡的白气就浓上一分。
　　火龙钻入海底后，数道黑影水流与之缠绕，试图将它绞杀。
　　乾城停下口中咀嚼，这会可算给他看明白了！这些火系法师出手目的明确，之前有人鱼蔑视“区区人类”，短短四字暴露自身踪迹，这股大火就是冲对方烧去的。
　　“厉害啊。”乾城又一次赞叹。
　　图鲁巴没忍住，“您心眼子太偏了。”
　　乾城望着远处，海底正在进行场追逐战。
　　“什么？”等反应过来，他瞥了眼通讯器。
　　“人鱼接连发起十几波海啸，您也没夸上一句。”
　　乾城“哈？”了声，莫名觉得图鲁巴在酸。
　　“海，海面......”却综伸出手。
　　乾城看向闸身附近，那些白气弥漫在海面，像是在搜寻什么，只要找到目标，海水瞬间凝成冰锥。
　　就像有人站在海面拿着鱼叉，精准插下。
　　操控这一切的还是先前那老头，打地鼠般，时不时有冰锥插进海面，琼森.巴德以一己之力让海水染了红。
　　“人鱼？”大多冰锥在海水中不容易化开，重量让人鱼尸体被压在海面下。
　　“看来是按捺不住了。”图鲁巴在另一头讲解道：“攻击这么久还不现身，这不在戏耍达连美吗？”
　　他话音落，远处海水下，火龙终于熄灭，新一波海啸再起，转眼就到闸身下。
　　琼森.巴德被迫后退，这一股海啸与之前那些威力全然不同，在海浪掀起的蓝幕中，乾城看到银带穿过。
　　“鱼......尾？”他的声音不那么确定。
　　随着银带整齐划一向下，海浪顿时再高出二十多米，乾城这会看清了，确实是鱼尾。
　　因为鳞片在阳光下泛光，所谓银带，其实是无数鱼尾一起拍动。
　　海浪扑来的同时，“滋”声越来越响亮，闸身上，维持魔纹运转的魔纹师们不少受到干扰，张嘴吐出鲜红血液。
　　这一次，海浪并未被完全消灭，东西两个方向，两股水流直接将闸身上的士兵们冲倒。
　　那些银光快速移动，海水中宛如鬼魅扑向人类。
　　乾城激动不已，扔下鳗鱼丝，直接从凳子上站起。
　　透过空间法师的个人领域，他眯眼看向下方。
　　又一股海浪冲击而来，伴随让人耳鸣的“滋”声，第二股人鱼大军杀上闸身。
　　海面下，不知有什么冲撞上居中的孔洞，伴随闸身上方的厮杀，鼓声般，一下接一下。
　　“我去！”乾城恨不能到战场上去看，人鱼是现行了，只是他们移动间，身周总缠绕海水，一时看的不是很清楚。
　　“杀！”尖利声响起，又一波海浪袭上，银带们调转方向，鱼尾立在水中，人鱼上身露出水面。
　　乾城兴奋看去，很快，脸上表情僵硬了。
　　银色鱼尾曲线优美，乾城顺着往上，很快看到袒露胸膛，褐色皮肤光滑细腻，满足他所有幻想。
　　忽略那两颗红点，他迫不及待看上脸。
　　修长脖颈上顶着张倒三角脸，皮下像是没有肉，颧骨突出似耳朵，绿豆般细小的眼睛下，长着扁平鼻子，俩鼻孔随着呼吸放大又缩小，鲜红嘴唇狭长，露出两颗吸血鬼般的尖牙。
　　“......”乾城闭上眼，忽然开始深呼吸。
　　另一头，通过特殊频道，图鲁巴看着“海伯丁”下发生的一切，通讯器那头的魔王突然没了声响。
　　一屋子王子心腹，这会注意力全都放到了魔王身上。
　　乾城嘴唇蠕动，轻声重复着，“看错了，看错了。”
　　做好心理建设，他再一次睁开眼，这一次，他看向闸身。
　　无数人鱼伴随海流，这会已冲上闸身与帝国军团战斗，他们手爪锋利，轻易撕碎战士身前盾牌。
　　乾城一眼扫过去，全是倒三角脸，恐怖尖牙锯齿般，不少已沾上血肉。
　　“啊！”他突然大叫。
　　图鲁巴和却综吓了大跳。
　　矮人大师皱眉，手拿通讯器，小心询问道：“您怎么了？”
　　乾城这一声喊，吓得空间法师差点没维持住领域。
　　乾城胸膛起伏着，一手撑着额角，拼命摇头道：“我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图鲁巴与伊诺克对视，完全不理解魔王大人的崩溃。
　　乾城抓完自己头发，忍不住咬牙道：“太他妈丑了！太他妈丑了点啊！”
　　“您这是......”如此痛心疾首的语气，好像下一秒就要将人鱼毁尸灭迹。
　　图鲁巴担忧道：“您也不能太看外貌了，您该不会......”
　　“怎么想的啊？这造型！”乾城半呻|吟，抓狂道：“这造型对得起观众？”
　　完全没听矮人在说什么，他难受道：“丑的我睡不着！”
　　“......”
　　乾城：“我失去快乐了。”


第114章 正戏开场
　　这他妈跟快乐有什么关系？
　　也就图鲁巴不懂网络用语, 否则高低给乾城整一句，“无语，大写的无语。”
　　沉默时间足以代表他内心发言, 乾城平复了下心情, 满脸惆怅坐回去。
　　图鲁巴听他在那头幽幽道：“你说, 达连美搞人鱼，能不能是因为它们太丑了。”
　　“......”这会换图鲁巴深呼吸了, 就算他旁边坐着的矮人王子，表情也有了裂痕。
　　乾城没等他回答，自己就先叹气往回找补, “开玩笑，开个玩笑哈。”
　　“......”图鲁巴张了几次嘴，没忍住道：“可我感觉您挺认真的。”
　　“小朋友不识逗呢。”乾城吊儿郎当，俯视目光下，数千人鱼随海流登上挡潮闸，与最前头守卫的帝国军团厮杀起来。
　　“您......”图鲁巴犹豫了会, 握拳道：“觉得......我们长得怎么样？”
　　乾城目光中，最精锐的战士团手起刀落，不少人鱼被拦腰斩断。
　　血液涌向后方，汹涌浪潮中, 更多人鱼冲向孔洞。
　　“啊？”
　　“就我们......”
　　乾城没反应过来, “什么我们？”
　　图鲁巴不高兴了, 粗声道：“算了。”
　　乾城愣了下，回神惊讶道：“你问矮人？”
　　通讯器另一头没了响动, 乾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尴尬道：“还行啊。”
　　图鲁巴马上逼问：“什么还行？”
　　乾城有点慌了, 不自觉舔唇道：“我觉得你们长得还行, 嗯，挺......嘶。”
　　他倒抽口凉气，开始想形容词。
　　矮人大师沉声道：“挺什么？”
　　乾城一开始以为他在闹着玩，后来察觉对面严肃，安抚道：“就，挺小巧玲珑的。”
　　他说的是实话，和人类相比，矮人缩小了两三倍，上半身比例与下半身差不多。大多雄性矮人胸膛宽阔，四方脸居多。
　　从自己审美来说，嗯......一般。
　　“......”图鲁巴看向角落，十多位地下城身居高位的矮人表情不一。
　　乾城转移话题道：“我看人鱼战斗力挺强的。”
　　短短时间，伴随海流，杀得帝国军团人仰马翻。
　　“他们的力气在海中还要更大。”却综抓住机会开口，“每年有不少渔船莫名消失在外海，一半因为风暴，另一半，说不清了。”
　　这句“说不清了”就很灵性了，乾城回过头。
　　“人鱼领地意识很强，对闯入他们地盘的人类或外族很不友好。”
　　乾城没什么反应，重新拿起鳗鱼丝。
　　却综大胆道：“人鱼居住在广阔海洋里，比起其他种族，保留更多野性，他们中有许多分支，从不与大陆来往。”
　　乾城动作像是在听。
　　却综继续道：“虽不与我们来往，他们也是需要物资的，那能怎么办呢？”
　　乾城给面子道：“抢吗？”
　　“沿海国度的商队但凡出航，一定会雇佣顶级佣兵团，防海盗是小半原因，您可以问问这些渡海商队，最害怕遇着什么。”
　　乾城口中叼着鳗鱼丝，漫不经心道：“风暴？”
　　却综抿唇，“不，是人鱼，稍微有点经验的航海人，最害怕遇到的就是人鱼。”
　　乾城“哦。”了声，从语气辨别不出情绪。
　　空间法师这时候说这些话，应该是想为人类争取一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争取什么。
　　“他们是想打开孔洞吧？”再看了会，乾城发现冲过军团的人鱼，全数跳入闸身内侧，配合外边的人鱼部队，很容易看出他们意图。
　　“九重魔纹大阵是新构筑的。”因为有过上一次袭击，进行了对应加强，可惜的是时间太短了。
　　图鲁巴通过屏幕，看的没有乾城全面。
　　“看起来，人鱼也找到了对应办法。”他们先利用海浪减弱魔纹阵威力，后派出大军，试图从孔洞下手。
　　海浪攻击还在继续，这道水上长城，正经历前所未有之威胁。
　　乾城低垂眼睫，视线中，越来越多人类战士冒险跳入海水中。
　　对已经闯入海伯丁的人鱼，唯有赶尽杀绝一条路。
　　“布兰琪。”图鲁巴从一闪而过的镜头中，捕捉到某个人影。
　　乾城“啊？”了声，周围气息骤变。
　　无数雷电劈下，网般罩在挡潮闸下方海面。
　　那些试图从海中跳上挡潮闸的人鱼，不少在半空变成焦黑，海面之上的雷电如蛇般灵活游走。
　　刺眼白光冒出，强烈光线下，不同雷电交织着，惨叫声不绝。
　　如此骇人能量，顺着源头看去，幕后指挥者竟然是个小姑娘。
　　黑色齐腰长发，白色法师袍飞扬间，露出齐刘海下的眼睛，黑瞳半睁，红唇上下轻碰。高举的法杖连接天地，雷电之下寸草难存。
　　滔天海浪也无法破开这张电网，拼死游动的人鱼接连浮出海面。
　　“泽弗奈亚.布兰琪。”图鲁巴说出对方全名，肉眼可见，挡潮闸下白光阵阵，“天才少女法师。”
　　乾城嚼着鳗鱼丝，眯眼道：“我该戴墨镜来的。”
　　“墨镜？”
　　“雷电系啊，”乾城欣赏道：“太野蛮了。”
　　比起其他元素能量，雷电的破坏力堪称一绝。
　　“是啊，小小年纪已是圣魔导士，大川历史罕见。”
　　乾城听着这介绍，更认真打量起对方。
　　黑发少女表情冷酷，吟唱间，别管对面冲来什么，她丝毫不动。
　　少女一人便挡住了右边人鱼攻击，乾城看她挥手间，雷电网中心再一次爆发巨响。
　　海面之下，又有几十条人鱼尸首飘浮上来。
　　“这动静！”乾城忍不住赞叹，“搁修真文里，我当天罚渡劫呢。”
　　“天罚？”随着对面魔王不断冒出的陌生词汇，图鲁巴眉毛打结。
　　乾城摆手道：“不要在意细节。”
　　“人类中强者不断，”图鲁巴隔着屏幕，突然道：“对其他种族来说，不是好事。”
　　乾城吃完鳗鱼丝，收起袋子找纸。
　　听他没回应，图鲁巴解释般说道：“各种族间，还得讲究个平衡。”
　　乾城翻过口袋，发现自己忘带纸巾了，瞥了眼身后站着的人类。
　　却综全副心神都放在下方战场上。
　　乾城冲他勾小拇指。
　　空间法师愣了下，迷茫上前。
　　乾城侧身，抓过他衣摆擦手，随意道：“难怪你们不喜欢达连美。”
　　换个角度想，若自己是矮人，肯定不希望人类中出现太过强大的国家，比起帝国，还是跟零散王国打交道轻松。
　　“所以......”乾城没管空间法师木呆神情，淡道：“这次各族不动，你们想要看到什么结果呢？”
　　图鲁巴干笑了声，他没忍住暴露出点内心想法，没想到乾城会这般直接。
　　“最好是......”乾城揣测道：“达连美死一批强者，帝国力量受损，但人类势力保存？”
　　图鲁巴聪明选择沉默。
　　乾城也没再往下说。
　　战斗继续十几分钟后，第一批冲上闸身的人鱼大半被杀死。
　　目光中，远处海面又跳跃起万尾人鱼。
　　他们游动速度极快，短不过半分钟，利箭般从天边射来，每一条人鱼后都拖着长水浪，万马奔腾般，场面异常壮观。
　　乾城看他们游到挡潮闸下，动作整齐摆尾，海浪顿时涌起几十米高，伴随刺耳尖叫，又一波海啸扑向海伯丁。
　　与先前一样，九重魔纹大阵亮起，旋转间，海啸再一次消失于无形。
　　“不对。”乾城手捏着自己下巴，敏锐察觉其中不同。
　　却综本还在脱衣服，刚魔王将油腻双手往他衣摆抹，他是敢怒不敢言。
　　“什么？”虽说生死面前，他的爱国情感有限，到底是达连美人，哪怕出于日后考虑，却综还是关心帝国命运的。
　　魔王这突然一句，让他心慌不安。
　　“哇哦~”乾城挑眉。
　　不需要他的回答，海啸散去后，从海面到挡潮闸后方，几十条水柱弯曲连接。
　　海中人鱼速度极快，摆动尾巴离开海面。
　　通过这些水柱，人鱼大军“飞上天”，压根不给帝国反应时间，纷纷摔落到军团后方。
　　战士们上前试图砍断水柱，然而别管短匕还是巨斧，劈入水中毫无变化。
　　他们试图伤害其中游过的人鱼，然而水柱太粗，人鱼速度又快。
　　“这招叫......”乾城客观道：“天降丑鱼。”
　　图鲁巴默了下，“人鱼很聪明，通过上次攻击，他们应该意识到了，九重魔纹大阵只有一定高度才能激发。”
　　这些水柱是在海啸遮掩下形成的，高度刚好够人鱼通向闸身。
　　先前那波人鱼利用海浪跳跃，为的是冲散军团阵型，吸引他们注意力。就连乾城都被骗了，以为人鱼放弃地面，试图从闸身下攻击。
　　结果......
　　“这一批人鱼是牺牲品啊。”图鲁巴紧盯屏幕。
　　声势浩大的正面攻击，为的是冲击阵型、吸引注意力，配合下方孔洞袭击，乾城以为人鱼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好家伙，人鱼确实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为的却不是马上攻击海伯丁。
　　图鲁巴语气复杂，“法师......”
　　这一万多条人鱼，在接连不断的海浪攻击配合下，直接就冲法师军团去了。
　　在场的水系法师马上反应过来，兵器无法攻击水柱，他们纷纷吟唱起咒语。
　　就算有水柱被截断，一切还是晚了。
　　乾城听着喊杀声，眉峰微蹙。
　　人类军团战斗，大多是战士在前、法师在后，前者近身攻击，后者远距离辅助。
　　大多魔法无法瞬发，这注定法师攻击力大，反应却慢。这一万多条人鱼冲进法师团，帝国军瞬间陷入混乱。
　　“还是太傲慢了点，”图鲁巴评价道：“但凡现场指挥再灵活点。”
　　乾城沉默不语，对于帝国决策，他倒是能够理解。
　　因为闸身可以战斗的面积不大，帝国将战士团放在前，想的肯定是后方“火力”足够，那就是场稳赢的消耗战。
　　海伯丁上还有诸多强者助阵，他们真正需要防备的是“海怒之哨”，哪里想到，人鱼肯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图鲁巴说完达连美，又评价起人鱼，奇怪道：“这样的牺牲，根本是多余的。”
　　只要接连不断发起海浪攻击，减弱魔纹大阵，再破坏闸身守卫力量，和之前一样打开几个孔洞，发动海怒之哨，上一次的报复就能重演。
　　“多余？”乾城目光变了，意味不明道：“如果人鱼，这次不仅想破坏孔洞呢。”
　　图鲁巴愣了会，“不，不可能的，虽然上一次情况不明，但海怒之哨的使用肯定需要极大代价，以人鱼数量，不太可能再做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海怒之哨能够使用三次。”
　　“是，情报是这么说，可从上......”图鲁巴反应过来了，“您的意思是，人鱼要连续使用？”
　　矮人语气震惊，乾城表情却淡定。
　　“不可能的，像这样级别的法宝，除了使用次数，间隔时间一定也有要求，否则......”图鲁巴与伊诺克对视过目光，继续道：“人鱼上次就该使用了。”
　　乾城不置可否，除了这，他想不到其他可能。宁可牺牲上万人鱼也要冲垮帝国法师团，为的应该不仅仅是灭帝国军威风，肯定是想造成更大伤害。
　　更大伤害？有什么比彻底毁坏挡潮闸来的痛快呢。
　　“怎么了？”图鲁巴忽然出声。
　　乾城看了眼通讯器，意识到他在跟旁边人说话。这也不奇怪，从知道图鲁巴是伊诺克师父后，乾城就明白，他和矮人的交往不会单纯。
　　“您快看大川通报晶片。”图鲁巴语气惊讶。
　　乾城挑眉，拿出晶片后，第一眼看到居中频道上的实时直播。
　　“他们想干什么......”图鲁巴语气沉重。
　　乾城瞥了眼战场，又看晶片，按理来说，帝国既然开启特殊频道播放，应该就不会在公众频道上再放。
　　“这视角......”乾城看向远处海面，“是人鱼？”
　　“是，他们想干什么？！”图鲁巴心焦道：“达连美所有大城市，五分钟前全开启了直播。”
　　乾城愣神，“直播？”
　　“刚接到消息，不少城市乱成粥了！”
　　是人都怕死，这般景象让国民看到，处在安全地带的城市都会躁动，那些有可能受牵连的城镇，还能相信接受帝国安抚？全得拼命往外逃。
　　“别有用心者，已经开始抢劫杀人了。”图鲁巴语气不悦，和他反应相同，同一时刻，其他种族掌权者全都阴沉下脸。
　　乾城不解道：“怎么直播的？”
　　他知道很多大城市的集市广场，都有安装投影屏，可是这些屏幕不是无法做到实时吗？不都是经过后续操作筛选才能播放？
　　“人鱼有样至宝，”图鲁巴沉闷道：“人鱼幻镜。”
　　“人鱼幻镜？”乾城觉得耳熟，“这玩意，我总感觉在哪里听到......干，我想起来了！”
　　乾城拍自己大腿，激灵道：“就这玩意照出了黑森林吧？”
　　各种预言征兆新魔王的诞生，这破幻镜，干脆将地点准确到黑森林。
　　好家伙，自己刚转世就遭大劫，就是这破幻镜赐的，乾城恼怒道：“这玩意还能开直播？”
　　“人鱼幻镜可将任何景象投射到世界各处。”
　　乾城嘴角抽了下，“他们怎么不卖货。”
　　图鲁巴默然无语。
　　伊诺克从角落起身，拿过通讯器后先咳嗽声。
　　乾城对他声音的出现，不以为然。
　　伊诺克淡定打招呼，“魔王大人，下午好。”
　　乾城看了眼天色，大约因为各种元素能量暴动，海伯丁上空阴云笼罩。
　　“啊。”
　　听对面用一字打招呼，伊诺克并不介意，平静道：“人鱼破坏了游戏规则。”
　　什么游戏规则？牵连平民？显然这些权贵并不在乎这点，那是什么？让平民知道了自己怎么死的？
　　乾城望向远处，深海中心，一个巨大旋涡正在形成，仿佛通向地心，庞大吸力让那方天空阴云低罩。
　　挡潮闸下方，无数尸体被“拉扯”过去，逐渐的，水位又一次降低。
　　人鱼开始全体后撤，包括在闸身上战斗的那些，接二连三跳下海。
　　乾城摊开右手，掌心跳动的黑色云雾仿佛感受到什么，不安乱窜。
　　乾城看向旋涡中心缓慢升起的金色高塔，造型跟尼玛，托塔天王的玲珑宝塔似，先是第一层露出海面，慢慢的，第二层、第三层也升起。
　　海伯丁这边，之前被破坏的第九重魔纹阵，重新构筑完毕，就连从没完全启动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大阵也亮起。
　　九重魔纹齿轮大阵开始转动，达连美这边，所有人类严阵以待。
　　“海怒之哨。”伊诺克一字一顿，肃穆道：“正戏要开场了。”
　　乾城微歪脑袋，旋涡中心，金色高塔亮眼夺目。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吐槽欲望，半天，愣是道：“这他妈是哨子？瞎眼了，这该叫海怒之塔。”
　　伊诺克：“......”


第115章 面子
　　别管这玩意叫“海怒之哨”还是“海怒之塔”, 名字丝毫不影响它威力。
　　从这金色高塔升起后，乾城算是见识了，之前的海啸那都是小风小浪, 高塔金光下, 整个海面犹如倾斜过来的水盆, 眼看要倾覆于大陆。
　　世人眼中坚固不可摧的挡潮闸，这会看着就像脆弱丝带, 散发神秘光芒的九重魔纹大阵，虽还在旋转，但在海水前, 好像随时可被颠覆。
　　乾城皱眉头，到了这种时候，他已不确定人类能否挡下这场劫难。
　　似是感觉到他呼吸声的变化，图鲁巴复杂道：“您要出手吗？”
　　乾城盯着远处旋涡，金色高塔下流转着银色光带，那些都是人鱼尾巴, 他们正围绕这件传说级法宝转圈。
　　海面从空中逼近，就算处在侧方，却综仍然担心起来，“我们不会受牵连吧？”
　　空间法师的个人领域, 在绝对强大的能量包围或袭击下, 并不稳固。
　　他们也是有可能, 被海浪席卷进去的。
　　乾城脸色不好看，眼眸深处沉淀暗光, 气息有些微浮躁。
　　说是看热闹, 真打算无动于衷, 倒也不必跑到现场来, 隔着晶片看不也一样？之所以过来，还是想见机行事。
　　但真动手......如图鲁巴所言，得罪人鱼另说，关键是自己的插手真的好吗？
　　达连美与人鱼之间的恩怨，自己并不知晓，自己所无法认同的是将有太多生命死去。
　　最好是......双方自己解决。乾城希望达连美有本事惹祸，那就自己抗下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坐了回去，低垂脑袋，盯着膝盖上的通报晶片。
　　小小屏幕上同步播放着现场画面，从另一个视角拍摄，只见挡潮闸上的人类军团“乱如蚂蚁”，在灭顶海水下，徒劳奔波。
　　九重魔纹大阵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法师军团中，那些受邀前来的人类强者，默默走到前方。
　　乾城刻意忽视眼前发生的，就像千里之外围观的人群，只盯着那块小小晶片。
　　设身处地，他不禁想，若自己是达连美人民，这会该有多么惶恐？
　　乾城想到前世，身为宅男逛多了各种论坛，有一段时间，关于末世的讨论相当热烈，其中有这么一条言论，说是末日来临前，你最想做什么。
　　许多人回答是和家人呆在一起，乾城想着又有些惆怅。他分了神，来异世后，时间观念上总有些模糊，自己好像忘了身为普通人时的感受，凭借回忆，他使劲代入......应该会愤怒吧，因为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保护珍惜的人。
　　所以，人鱼直播是为了什么呢？立威？让各族再不敢侵犯？
　　又或者，他们是恨毒这个国家了。仅仅亿万人的伤亡还不够解恨，他们希望的是此次灾难后，达连美皇室再无法稳坐帝位。
　　乾城想的有些远了，直到响亮的“咻！”声传出。
　　金色高塔发出呼哨声，早已攀爬至半空的海水猛然灌下。
　　乾城亲眼看着“海伯丁”消失于蓝色冲击中，同一时刻，图鲁巴那边，通讯器完全陷入死寂。
　　不只是他们，整个世界，所有围观此次大战的势力，别管出自哪个种族，这会全都没了声音。
　　乾城缓慢吐出口长气，他身旁，却综红了眼睛，全身发抖。
　　海水顷刻间覆上白色挡潮闸，九重魔纹大阵光亮消失于深蓝后，在所有达连美人绝望目光中，乾城先发现异样。
　　虽然天地间没了声响，仿佛那一瞬间，所有捍卫“海上长城”的人类全部死去......
　　高塔发出的“咻”声一波推上一波，无数人鱼从海中冒头，他们盯着前方大陆，顺着倾覆海水游动向前。
　　“没了？”图鲁巴迟疑声音传出。
　　乾城盯着“海伯丁”方向，海水虽如水盆般倾覆过去，始终，未能再向前。
　　从高处看着，曲度相当怪异。像是一座拱桥，虽跨过了挡潮闸，本该声势浩荡，不知为何却像被冰封。
　　图鲁巴也从震撼中回过神，下一秒，有符光透出海水，是第九重魔纹阵，它与下方八重魔纹大阵旋转中，像是水磨般，无形卸去海水力量。
　　“咔嚓！”声响从另一个方向传出，很小的一条边带冒出寒气，深蓝之下，有冰封的水柱慢慢擎天。
　　“琼森.巴德。”乾城有些意外。
　　那条巴掌粗的冰柱穿透海幕后，越来越多五颜六色的元素能量爆发出来。
　　乾城看海水蜕皮般，“哗啦”声响后，最上层海水倒流回大海。
　　又一层魔纹阵从中露出。
　　水系法师们共同发力，在头顶覆盖着的海水下方，高举法杖。
　　微妙僵持随人类反攻被打断，“拱桥”下半部分的海水失去控制，奔涌向后方城镇。
　　老实说，达连美军团能做到这一步，乾城已非常意外。
　　在那股毁灭天地般的能量下，他本以为人类没救了，怎么可能抵御的住呢，在海水真正倾覆后，乾城觉得，自己小看了这场灾难。
　　上辈子所在世界，人族掌握科技力量，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可在自然之力下依旧脆弱不堪。
　　水系法师们的吟唱告一段落，海水最下层，相反水流开始发挥威力。
　　像只巨手在下方托举着，海水天幕被“顶”了上去。
　　人鱼大军再一次发起冲锋，他们从海水中往下跳，目标明确扑向那些法师。
　　乾城和其他人，总算能看清了，之前的海水像条被子，它们盖上“海伯丁”，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因为人类军团的抵抗，下层一直保留有空间。
　　在九重魔纹齿轮大阵运转下，海水冲势被削弱，法师们再一次发挥自己作用。
　　人类这方也并非全无损失，挡潮闸暴露出来后，肉眼可见地上倒了不少魔纹师。九重魔纹大阵，这会也只剩最上边的三重还在运转。
　　随着厮杀再一次开始，第三重魔纹大阵旋转速度明显减缓，边沿符文犹如机器零部件出了问题，星点般开始消散。
　　魔纹大阵又破一重，在头顶海水下，人鱼这次冲锋没再保留。
　　战士们压力倍增，法师伤亡也越来越大。
　　好在......
　　图鲁巴观察了会，和身旁同伴讨论过后，谨慎道：“冲势已破，应该不会造成太大伤亡了。”
　　乾城收敛好情绪，从外表，已看不出内心想法。他目光从“挡潮闸”上转移，深海中，旋涡已经平息，金色高塔矗立海面。
　　“算是挡下来了。”图鲁巴长叹口气，语气复杂。
　　“海伯丁”上空，海水逐渐减弱消退，人鱼大军仍不肯放弃，他们与人类军团交织在一起，摆动鱼尾，不用武器只用双手，扑咬身边每一个人类。
　　最后两层魔纹阵越来越弱，终于，随着海水彻底回落，光亮消散。
　　人鱼首领们发出命令，刺耳声波下，这些深海种族摆动鱼尾，随着最后一波海水，从闸身上安全撤离。
　　海幕也从空中落回大海，庞大冲力下，水流翻涌向前，打在闸身上激起浪花。
　　这股水浪扑上闸身，挡潮闸上的人类军团大半倒地，经历过残酷战斗，眼看胜利了，幸存者们再无力起身。
　　除了少数还站着的人，其他人平躺在地上，任由这股水浪将自己的身体稍稍往后推。
　　海水继续冲刷着地上浓稠血液，天空重新显露，劫后余生，不少军官互相搀扶着，他们望向海平面，人鱼却依旧停留在近海。
　　恐怖的金色高塔也还纹丝不动，那些面目模糊的深海种族，上半身露出海面，还在虎视眈眈。
　　帝国军中，喘过口气的指挥者们厉声下令。这一场战斗，九重魔纹大阵全毁，战士团损伤大半，法师们也都精疲力尽。
　　最让人心疼的还是魔纹师，这一次防御，帝国魔纹学院精锐尽出，齿轮大阵不同于那些早就构筑好的魔纹阵，它是需要魔纹师们现场操作的。
　　正因为此，齿轮大阵也被誉为史上最强魔纹阵，它的消散，同样意味着，许许多多维持它运转的魔纹师遭受反噬。
　　这一笔损失不可估量，也许还会造成优秀魔纹师的断层。
　　不过所有的这一切加起来，比起上次面对人鱼突袭，达连美付出的代价还是轻了许多。
　　“看来，”伊诺克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人鱼还得等下次机会。”
　　海怒之哨只可使用三次，有了这两次教训，想必，帝国这边能做的准备会更充分。
　　乾城摇了摇头。他没出声，通讯器无法传递画面。
　　伊诺克分析道：“就是下一次，帝国不见得会坐以待毙。”
　　“没有下一次。”乾城站了起来。
　　“什么？”矮人王子语带困惑。
　　深海上，金色高塔下，人鱼开始围绕转圈。
　　先在高塔一层，慢慢的，他们摆动尾巴，水流带着他们盘旋而上。
　　海怒之哨有九层，这些人鱼排着队，先从第一层游上去。
　　屏幕后，所有观看人群安静下来。
　　达连美城市中，人群本已开始欢呼庆祝，注意到这诡异一幕，许多现场重回死寂。
　　图鲁巴皱眉道：“这是在干什么？”
　　最下层的人鱼已经游到金塔最高处，塔尖自动掀起，露出其下黑洞。
　　“这......”图鲁巴瞪大眼睛。
　　和他反应相同，挡潮闸上，无数人类发出惊呼。
　　只见第一条人鱼直接跳了下去，没有任何停顿，排在他身后的人鱼跟着跃下。
　　众人目光中，只见高塔下密密麻麻簇拥着无数人鱼，他们争先恐后游上金塔，围绕塔边，一层一层往上游。
　　等到了塔尖，排着队的往里跳。
　　“以身祀塔。”乾城缓声。
　　伊诺克不敢相信，因为此前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法宝使用方式。
　　乾城不了解“海怒之哨”，但对黑暗系能量感知敏锐。
　　他察觉到这股亡死之气，正在催动塔内某股力量，金色高塔再一次运作起来。
　　像是大型机器重新注入原油，“哐啷”声响后，达连美人绝望发现，海平面再一次发生变化。
　　像先前那次攻击一样，海水从闸身下退去，很快，天际线消失。
　　蓝色海水像倒扣的锅盖，涌动浪潮下，一切渺小如蝼蚁。
　　闸身上，劫后余生的帝国军还来不及高兴，死亡阴影，再一次笼罩他们头顶。
　　人鱼一族操控的魔眼，刻意停留在闸身附近，将每一个帝国人恐惧表情拍摄清晰。
　　“第三次。”图鲁巴深吸口气，惊愕道：“疯了！”
　　他原本以为，人鱼会保留“海怒之哨”最后一次使用机会当威慑，不然帝国一定会开展疯狂报复。
　　没想到......人鱼居然不计后果，这架势，完全不死不休啊。
　　达连美用尽全力才挡下一波攻击，如今，拿什么再去抵御呢？
　　满地尸首吗？还是那些残兵？就算是被帝国邀请来的那些强者，面对这一波攻击，恐怕自身难保。
　　这不是普通海啸，传说级法宝下，人鱼几乎是将近海颠倒过来，这样的力量，谁敢正面抗衡？
　　再多大军放上来也白搭，失去九重魔纹大阵的保护，“海伯丁”再坚固也有可能被摧毁，就算挡潮闸完整保留下来了，上头部署的几十万人马却要全部死光光。
　　只是他们，倒也还好。可怕的是海水灌入，达连美有三分之一国土低于海平面，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百万人口伤亡了。
　　“海水天幕”已成型，乾城还在纠结。
　　该死的人鱼搞了场“全球”直播，这次再出手，注意到自己的就不只有光明教了。
　　有的事情，本来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场面搞大了，不搞你都难。
　　自己对大川的了解还浅，鬼知道世上能人异士多，会不会被什么古怪势力给盯上。
　　还有那些高度可疑穿越者，老乡见老乡，他有可能两眼泪汪汪，也有可能背后插刀。
　　“老板......”图鲁巴听到对面磨牙声。
　　乾城抓住自己头发，充满希望看向挡潮闸。
　　他真诚希望“达连美”还能有什么后招，可显然，闸身上的人类已失去战斗欲、望。
　　战士们垂下手，就连那些幸存的法师，此时也已放下法杖。
　　“真的是......”乾城被逼出声。
　　却综惨白脸，听身前站着的魔王碎碎念最后一句，“老子欠他们了？”
　　没人能给乾城回答，就像没人能逼他站出去一样。
　　乾城挥了下手，却综的个人领域震荡一瞬，没等他反应过来，魔王从储物戒中，拿出那张黑白面具戴上。
　　乾城低头整理自己衣服，弯腰拍拍裤腿。
　　却综茫然望着他背影。
　　乾城深吸口气，慢慢吐出。
　　却综刚想张嘴问，身前魔王已迈步。
　　图鲁巴紧盯着晶片，心中已有某种预感。
　　同步画面上，只见海水再一次倾泻向挡潮闸，半空中，某处空气水纹般，荡漾开来。
　　有人影从中一步跨出，直立于挡潮闸与海水天幕间。
　　“什么人？”同一时刻，无数人在晶片后讶异出声。
　　乾城走出去那瞬间，心中便产生了浓浓后悔。他觉得自己没救了，心软是病，不治可能会死。
　　“什么人？！”海水天幕下，几十条人鱼冒出脑袋。
　　只是一人，本不至于瞬间吸引各方注意力，让人不安的是，这人出现后，海伯丁周围能量躁动异常。
　　庞大黑暗力量凭空涌现，搅动的附近海水凝固般“浓稠”起来。
　　黑雾在海面上诡异蔓延，仿佛能吞噬万物的黑出现在那人身后。
　　“第......第八，第八魔王！”看清神秘者侧脸，挡潮闸上的帝国高层们，脑袋瞬间空白。
　　只是人鱼就无法应对了，他们中，许多人已放弃求生欲|望，只想着，拼死不退保留最后一分尊严，没想到......难不成，死也不得好死吗？
　　乾城没管身后人类作何感想，他只盯着“海水天幕”与海面交接处，看得出来，上浮在那位置的人鱼，地位应该很高。
　　“第八魔王。”出现在挡潮闸下的人鱼许多没有头发，如今开口的这条......身后披着绸缎般白发。
　　乾城礼貌下降些高度。
　　“你，”居中人鱼开口，沉稳道：“意欲何为？”
　　乾城听到身后脚步声，闸身上，因为他的出现，帝国军再一次遣兵调将。
　　他背对着，面向人鱼。
　　“海伯丁”上，弓箭手们纷纷就位，眼看指挥官即将下令，半空中悬浮的魔王忽然回过头。
　　乾城瞥了眼，只一眼，所有士兵僵硬身躯，庞大魔息压得他们无法动弹。
　　“给我个面子，”黑白面具高深莫测，乾城遥望海面，淡道：“别打了。”


第116章 想好了吗
　　乾城觉得, 若自己是在看少年漫画，此刻应当有群乌鸦拖着黑线飞过。
　　蓝水天幕在前，挡潮闸下陷入诡异死寂。
　　良久, 除却哗啦水声, 金塔持续不断散发出的微光外, 无一人移动。
　　乾城抿唇，侥幸脑汁想着是否应该再说点什么......总不能, 继续大眼对小眼吧？
　　可是说什么呢？之前那句“给我点面子”已经够尬了。从现场气氛，哪怕人鱼没说什么，乾城也读懂了他们脑袋上方飘过的字眼。
　　大抵是：“你没事吧？”
　　自己确实没啥事, 可......
　　“您的氏族呢？潜伏在哪？”白发人鱼丝毫不慌。
　　乾城愣了下，本能道：“什么氏族？”
　　“您的下属呢？埋伏在哪？”白发人鱼身旁，压根分辨不出年龄的人鱼开口道：“趁鱼之危，这正是你们魔王喜欢干的事。”
　　乾城眯起眼，总觉得哪里似乎产生了什么误解。
　　看他沉默，那白发人鱼独自游上前, 清晰道：“你是来猎捕我族的吧？”
　　乾城怔了下。
　　“是个好时机啊，”此刻，人鱼与帝国都是残军，“只是, 就你一魔？第五魔王呢？”
　　“......”乾城悟了, 就说这股格外强烈的恶意从哪来的呢, 说起兰斯洛特，可不, 那家伙只吃人鱼。
　　再想起外界传言, 都说第五魔王跟随了自己, 乾城无奈极了, 这是又一顶大锅从天降。
　　他盯着海面，语气颇为认真，“我对你族......”
　　停顿了下，乾城想着怎么委婉表达，礼貌道：“没什么兴趣。”
　　意思是不吃。
　　他话音落，海面与天幕交接处的人鱼却发出冷笑声。
　　乾城真诚道：“兰斯洛特不在这里。”
　　“那您呢？”白发人鱼直接道：“是来猎捕我族的吗？”
　　乾城用力摇头，“海水天幕”来势汹汹，再耽搁下去，威力只会更加可怕，“我希望你们能够收手。”
　　“......”
　　现场气氛又一次死寂，除却世界各地的观众，“海伯丁”周围，别管是闸身上的人类，还是海中停留的人鱼，他们看向乾城的眼神，戒备中带有杀意。
　　乾城悬浮于半空，脚下黑雾攒动。
　　白发人鱼身后，又有几条人鱼游上前。
　　乾城扫了眼远处金塔，有点想上前近看。
　　他虽猜到人鱼不会善罢甘休，但就像图鲁巴他们想的一样，他本以为，人鱼会保留第三次使用机会当威慑。
　　万万没想到，他们真就接连使用了“海怒之哨”，并且方式如此变态。
　　以身祭塔，虽亲眼目睹，乾城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终于，有人鱼首领开口道：“您是来劝我们止战的？”
　　乾城听出他言语之中的嘲讽，平静点头。
　　“真可笑~”摆动银尾，说话的人鱼举起手，他身后分支人鱼纷纷跳跃出海面，那人鱼刺耳道：“魔王居然来劝战了！”
　　乾城皱眉，仰头看向水幕，“你们知道，这一次攻击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人鱼无人应声。
　　乾城觉得自己此刻，应当是圣光普照的，说来确实可笑......
　　“达连美有三分之一国土面积低于海平面，”说出世人皆知的信息，乾城清晰道：“这些城市中，生活近三亿人，今天这场攻击若是成功，他们中有大半会死于当场。”
　　就像上一次攻击一样。
　　乾城话音落，海面依旧没回响。
　　挡潮闸上方，所有人类面露讶异。
　　乾城叹息道：“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大川通报晶片后，围观这场战争的各族权贵，表情各不相同。
　　乾城一字一顿道：“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人鱼们有的潜伏于海下，有的半身露出水面，他们中，还是没人出声回应。
　　乾城轻道：“一亿多人的尸首堆积在一起，会是什么模样？”
　　现场鸦雀无声。
　　“你们试着想象过吗？”乾城继续下降，羽毛般踩踏着海水。
　　他对面，人鱼族首领们无动于衷。
　　乾城扫过脚下，“够填平这处近海了。”
　　天幕逼近头顶，庞大能量让周围土地发出悲鸣般响声。
　　乾城语气带着些悲天悯人，他问：“你们是在报复吗？”
　　白发人鱼表情微变，显然，他们没料到魔王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何止是他们，闸身上的帝国军，此刻不约而同放下弓箭。
　　乾城平视前方，“我很好奇，你们与帝国究竟有什么恩怨？”
　　同一时刻，无数注视晶片的普通“人”默默点头。
　　达连美城镇中，那些面目苍白的百姓，不自觉紧靠在一起，眼也不敢眨的听着。
　　人鱼越来越多冒出水面，可从始至终，除了一开始的几句话，后来，再无人鱼回应。
　　乾城有些失望，他看了眼天空，海水天幕已成，靠自己的力量无法破除。
　　“你们将此处景象宣告全大川，难道只是为了张扬本族之威吗？”乾城不解道：“难道不该趁着这个机会，说说这些人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上次死亡的五百万人，还无法平息这股怒火吗。
　　民间流传的说法，只是达连美未开放“海伯丁”孔洞搭救。
　　“身为同盟不救是不对，但你们已经发动过一次攻击了，”乾城认真道：“五千多万人在上次水灾中失去家园，五百万人直接死在睡梦中。”
　　包括自己，也在上次袭击中遭了殃。
　　这些日子，自己行走于生灵涂炭中，有多少次感到无能为力，又有多少次想着，我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少管闲事比较好。
　　直到从个人领域离开的前一刻，自己都还在犹豫纠结。
　　他祈祷过，希望达连美能够自己应付这场灾难，可好像，到了最后一步，除了自己，没人肯做这个救世主。
　　我也怕麻烦啊。
　　乾城直视前方，万般无奈道：“你们会不会太疯了？”
　　人鱼默不作声。
　　乾城微怒道：“所以，你们是打定了主意不说，但人，一定要杀？”
　　“你何时成了帝国走狗。”安静半晌，白发人鱼幽幽开口。
　　乾城愣了下，伸手指自己，“我？”
　　“达连美何时与你这魔头勾结上的？”有人鱼首领冷声。
　　乾城忧郁了，只觉前头一腔话全说给了空气，“勾结谈不上，我对他们皇室兴趣不大。”
　　没等人鱼再开口，乾城一五一十道：“我前些日子救了些人。”
　　“......”
　　“说来很复杂，反正就这样，如果我现在任由你们翻过海伯丁，那我之前救他们，等于是在害他们。”
　　水坝没修筑好，洪水过去，情况会更糟糕。
　　约等于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乾城说着，自己都烦躁。若放任不管，那当日指责自己的帝国军说的倒成真的了，一时心软不忍，最后付出代价的还是那些人。
　　“你是真的想救人？”
　　乾城“啊，”了声，肯定道：“对。”
　　“您觉得，”白发人鱼沉声道：“这事情与人数有关？”
　　“没关吗？”乾城叹气道：“虽然都是杀人，前一次，世界人类会认为，那只是你族与帝国纷争，但这次呢？挡潮闸一旦失守，三亿人的伤亡，世界可不只有一个人类国家。”
　　人鱼首领们沉默。
　　乾城严肃道：“你觉得，大川人类还会觉得，你们只是在针对一个国家吗？就算你们是，你觉得其他人类会怎么想，怎么看？”
　　“您这，还是在为我们着想了？”白发人鱼意味不明。
　　乾城看海水天幕盖过脑袋，急了，“你们有办法撤回这？”
　　他伸手指天。
　　对面海域，密密麻麻上浮着无数人鱼，所有人看向他时满是嘲弄。
　　乾城瞥了眼远处金塔，心中不安越发浓烈，“那玩意，你们真的能够控制？”
　　没人说过，这件传说级法宝使用三次后会如何。
　　距离如此远，那股扭曲的黑暗元素依旧让自己心悸。
　　“冤有头债有主，”乾城最后争取道：“我相信，那三亿人没有都得罪过你们吧？”
　　谁造的孽，找谁不好吗？
　　“该死！”有细碎声响起，白发人鱼身后，另一条人鱼浮出水面，咬牙切齿道：“达连美皇室是达连美人民供奉出来的，他们全都该死！”
　　乾城心中满是无力感，但这个结果在他预料内。
　　自己是魔王又不是教皇，若自己站出来说两句就能平息这场大战，达连美与人鱼到不了今天。
　　只是不试又能怎么办？
　　人鱼们不再多说，他们沉入水下，银色鱼尾整齐划一拍打水面。
　　天幕之下，又一股浪潮汹涌卷起，乾城双手伸展开来，脚尖碰触着海面，飞速后退。
　　浪潮未能将他包裹起来，水下人鱼展开攻击。
　　乾城平移后退出百米，转身，人飞至半空中。
　　挡潮闸上方，人类军团齐举武器，准备应对海浪攻击。
　　乾城扭头瞥了他们眼，干脆降落到闸身上。
　　他的突然靠近让军团措手不及，附近人类纷纷躲避开来。
　　乾城皱眉看着远处海浪，身旁，帝国士兵们没有对他发动攻击。
　　魔王与人类，此刻诡异呆在一起，挡潮闸下方，人鱼声音远远传来。
　　“魔王八，你是一定要帮着达连美与我族作对了？”
　　乾城跳到闸沿上，面冲大海，“老子也不想管啊！”
　　“那你还与帝国军站在一起？！”
　　“那老子都看到了有什么办法嘛？！”乾城崩溃。
　　海浪先于天幕扑打过来，乾城束手在后，任由浪潮卷向身体。
　　眼看要被海水拍打到面庞，下一秒，浪潮被无形力量隔离出去。
　　乾城回过头，法师军团中，幸存的水系法师们高举法杖。
　　“你与帝国狼狈为奸！”人鱼尖锐声再次响起。
　　乾城重新面向大海，坦然道：“老子没有！”
　　“你与达连美皇室做了什么交易？”
　　眼看又一波海浪生成，乾城烦躁道：“都说了老子没有！”
　　“咻！”声响起，浪潮中，黑色长骨射向乾城。
　　魔王衣摆在大浪前飞舞，乾城眯了下眼，身后同样响起破风声。
　　冰锥与长骨相撞，很快，黑色骨头掉回大海。
　　乾城再次回头，法师阵营前，大川有名的冰系法圣放下手。
　　人鱼怒吼声从海底传来，“还说你没有？”
　　乾城张嘴，刚想重复之前的回答，想了下还是放弃了。
　　“不然你们说说，究竟为何做到这步，我当下裁判？”
　　“魔王当裁判？”人鱼质问声才落地，马上讥笑道：“你也配？”
　　“是是是，”乾城点头道：“我不配！”
　　高举起大川通报晶片，他平静道：“那全世界都看着呢，他们配不配？”
　　回答他的，只有越发汹涌的浪潮攻击。
　　距离“海伯丁”几公里远处，兰斯洛特口中叼着野草，第五魔王悠闲晃荡双脚，通报晶片中，乾城还在努力争取和平......
　　“太可怜了！”兰斯洛特大笑着摇头，身前地面上，几位魔将跪的笔直。
　　“吾王，继续实施计划吗？”
　　“当然了。”兰斯洛特手指摸上晶片，点着屏幕后的乾城身影，愉悦道：“魔就要有魔的样子，他早晚会明白这点。”


第117章 信了吗
　　“走吧。”乾城长叹。
　　身后没有声音, 闸身下，人鱼掀起的小股浪潮时不时扑上闸身。
　　乾城闭了下眼，深吸口气后回过头。
　　法师阵营中, 几位没有佩戴帝国军人徽章的法师默默走上前。
　　他们另一侧, 达连美帝国高层不约而同注视着他。
　　乾城衣摆在大风下飞舞, 脸上面具分明没有表情，闸身上的人类却仿佛感受到他的无奈。
　　乾城摇了摇头, 平静道：“你们守不住的。”
　　虽然，所有人都猜测过人鱼可能使用第三次，但所有人也都抱了侥幸, 直到真正面临末日。
　　“反正要死，”说着，乾城又回身面向滔天海浪，语气有他自己都不知的温柔，“不如暂时保留下性命，去保护那些弱者。”
　　海浪声中, 人鱼发动次声波攻击，近距离拍摄的魔眼全都受到干扰，有那么半分钟时间，世界各地“观众”只能看到模糊画面。
　　魔王似乎对身后人类说了什么, 闸身上的守卫军团们齐齐仰头。
　　场面莫名压抑, 魔与人本是对立种族, 这一刻，所有注视晶片的人不得不承认, 他们从那些军人眼中, 看到了丝丝对于魔王的期盼。
　　期盼什么呢？人类是不可以信赖魔族的, 尤其是魔王。
　　“为什么？”帝国军官中, 在场地位最高的男人开口询问。
　　乾城头也不回，面对遮天海幕闭上眼睛，想象不久前才看到过的贝斯山。
　　肉眼无法见的黑雾突然出现在山脚下，乾城与贝斯山建立过联系，如今隔着一定距离，他将所有念头集中。
　　他得......试着将那座山搬过来。
　　贝斯山下，似乎感应到什么，无数鸟类从林中惊叫飞起。
　　山中碎石仿佛上了摇床，在地面不断颤动。那些参天大树莫名开始摇晃，树冠下，无数昆虫开始往地面上爬。
　　乾城站在闸身上，弥漫在海面的黑雾，慢慢回到他身体中。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天地间又增添另一股骇人能量，比之刚才的潜伏，这会犹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贝斯山脚，黑色云雾逐渐扩大，像是张血盆大口，慢慢将整座山吞噬进肚。
　　“您......”清脆女声响起，是大川有名的天才法师，少女睁开黑眸，定定看着魔王背影，迟疑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乾城眼睫轻动，看着像要睁开。
　　天幕继续逼近，海底，某股庞大能量仍在积压力量。
　　“视线中”，乾城已能“看到”整座贝斯山，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抬起来，他像拔树般，试着往上提。
　　身后人类军团再次传来跑动声，在军官们命令下，士兵们重新列阵。
　　乾城废了老半天劲，“视线中”的大山纹丝未动。
　　“您为什么会站在人类一边？”法师少女身旁，帝国军官沉吟开口。
　　乾城双手慢慢伸展到前，似在虚无中抓着什么。
　　“请您离开闸身吧，”军官见魔王未开口，语气坚定道：“身为军人，我们一定会与海伯丁共存亡。”
　　“我闲的！”乾城烦躁道，在身后人群怔愣时，加重声音喊道：“我说我闲的站在这里帮你们。”
　　“......”人群集体怔愣。
　　乾城双手还往前，侧过脑袋，暴躁道：“让你们滚，听不见呢？”
　　“......”不明白他的狂躁从何而来，一众达连美人傻了眼。
　　乾城再用力，体内池塘中，黑雾快速消失。
　　远在几十公里外，贝斯山中，石头跳动的更厉害了，不少树木七倒八歪。
　　山中有溪流，这会也都乱了套，水横向甚至倒流，鱼儿们不安跳动。
　　乾城的手终于往上抬了点，与此同时，仿佛大树离开地面，整座贝斯山发出“轰隆”声响。
　　山顶部位，泥土混着灌木向下垮塌，山脚，沿着整座大山，裂缝正逐渐扩大。
　　乾城没力气再开口了，半天挤出个“撤！”字。
　　帝国军们不明所以，无人敢动。
　　乾城也不再废话，将全部心神集中后，他双脚慢慢离开闸身。
　　当着人鱼和人类的面，乾城升到半空中，双手由向前，慢慢变成托举。
　　随着海面不正常沸腾，人鱼乱起来，他们感受到某股庞大能量的逼近。
　　乾城双手微微颤抖，细密汗珠从他额头冒出。
　　转生异世后，他很少有这样拼尽全力之时，像是在举重，好不容易将山从地上拔起。
　　然而随后的移动，乾城觉得自己像被“抽干”了，随着掌控山体，体内能量快速消失。
　　他觉得自己双腿在打颤，有点想当场跪下去，然而脚下是汹涌海水，身后是挡潮闸，再后方......达连美无数城市，将近三亿生灵。
　　乾城想要放弃，本能想将手上的压力抛出去，可只要一想到那些哀鸣，那些日子见到过的尸横遍野，那些无助徘徊的孩子，还有寻找妻儿的丈夫......
　　乾城不忍心，撒手容易，撒手自然就轻松了，可之后呢？
　　这一次灾难将是毁灭级的，范围也将扩大无数倍......不只是人类，那三分之一国土上，还存活有其他生灵。
　　最重要的是......那些真实相处过的人，聚集地里对自己满眼信赖的灾民，水坝下豁出性命，克服恐惧也要保护自己的人群。
　　那些人，他们百分百相信着自己是能够拯救他们的。
　　要是放弃了......不只是他们，还有那些曾经对自己微笑过，旅程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他们有人给过自己免费的水果，还有人乐呵呵给自己讲过笑话。
　　乾城喜欢发呆放空自己，就像在风车小镇那样，到了达连美帝国后，他也时不时出去，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悠闲打量四处。
　　他看过天真的孩童们奔跑，见过年老夫妻搀扶相伴。
　　这里的一切，似乎和前世所处世界没什么不同。
　　风吹叶晃，雨落泥土潮湿。
　　乾城问自己，你能，你敢放下吗？
　　先于答案出来的是双手骨裂般剧痛，身体被透支后强烈浮上的惶恐，这感觉颇像已经流不出血液了，却还有人从你体内不断往外抽血。
　　骨头，骨头更是，从五指到手掌，到手腕，每一寸，一点点裂开然后粉碎......
　　痛，好痛啊！
　　下意识，乾城想要呻|吟出声，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自己被压缩成泥，最后爆出来的是眼珠，它们完好无损从肉泥中滚开......
　　乾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视线中，海与空颠倒，那些人类军团和人鱼大军，这会密密麻麻分布着，好像都成了蝼蚁。
　　放手吧，真的好累啊......
　　混沌中，乾城清醒一瞬，仰头看去，海水天幕已将自己包围。
　　心中响起另一道声音，随着压力越来越响亮。
　　自己是魔王啊，放手也不会被怪罪的，已经不是人了，还管那些人类做什么。
　　乾城魔怔了般，有片刻松懈。
　　大川通报晶片后，无数权贵从震惊中回神。
　　达连美城镇中，那些围着投影的百姓恐惧出声。
　　前两分钟，他们看到了此生绝不敢忘记的画面，一座大山，凭空从远处飞来。
　　那悬浮于空中的魔王，慢慢与大山靠近。
　　随着魔王“踩”上山尖，全世界“人”突然明白过来，这座大山......应该是魔王搬来的。
　　乾城那一松懈间，大山不受控制般，往海面下坠。
　　随着大叫，乾城甩了甩脑袋，视线重新恢复，他看到对面大海，也看到挡潮闸上奔跑的人类。
　　控制着贝斯山，此刻，达连美这边完全不需要他命令，守卫军团们开始从闸身上撤退。
　　人鱼那边，因为看到大山搬来大惊失色，操控着金塔，海水天幕速度快了不少。
　　终于，贝斯山在千钧一发之际“压”上海伯丁，恐怖海啸也打上山体。
　　通报晶片因为两股能量撞击闪烁不停，等到五分钟后，所有观众迫不及待盯着晶片。
　　从右上角开始恢复，晶片视角重新清晰，海水天幕撞上山体后未能翻过，带着浑浊泥水回到海里，贝斯山面冲大海那边，像是豆腐般被削去大半。
　　乾城深吸口气，摇晃了下，闸身附近，撤退的人类军团就近观察。
　　他们来不及庆祝死里逃生，所有人将目光锁定在山头位置。
　　因为庞大能量汇聚，山顶草木成了飞灰，光秃秃一片上，魔王大人身形狼狈。
　　乾城再支撑不住，摇晃两下后，单膝跪地。
　　他一手撑着地面，看汹涌海水逐渐后退，从口中喘出的粗气，似乎都带着血腥味。
　　乾城想笑，然而扯一下嘴角都仿佛撕裂面皮般，他全身筋肉绷紧了，动一下都钻心痛。
　　大山还在脚下，乾城却开始无厘头想着，回去后一定得看下回放。
　　自己刚刚那托山的动作，应该跟女娲补天造型有点像。
　　真他妈糟心啊！从无厘头中回神，乾城低着头，留意到头顶动静。
　　是魔眼，身前身后，也许因为自己能量彻底用完，没有黑雾“保护”，这些摄像头光明正大靠近自己。
　　一方有鳞片做装饰，乾城觉得应该是人鱼那边的，另一方......同是魔眼，飞的更他妈近了。
　　乾城有点不爽，强撑着，试图站起来。
　　闸身周围，人类军团重新列阵，海面上，那些人鱼还未撤退。
　　金塔光芒还在，那些冒过头的人鱼族首领，这会距离远了些，他们停留在海面上，似乎还不死心。
　　乾城试了两次，终于撑着自己膝盖站起来。
　　他一动，魔眼们纷纷远离几米。
　　乾城嘴唇动，刚要喊却综开门，下一秒，长|枪携带圣光，笔直插进前方土地。
　　乾城怔了下，不等他反应，后方又一柄长|枪射来，威势足以震碎山体，完美挡住后路。
　　乾城能量用尽，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这两柄圣枪落地，伴随而来的是头顶“太阳”和脚下十字架般光纹。
　　犹如掉入陷阱的小鹿，乾城反应慢半拍，带着些无措，一会往左，一会往右，试图能冲撞出去。
　　然而努力注定是徒劳的，山顶四处，空间门大开，光明教最为精锐的圣骑士团从中涌出。
　　随着光明法师们的吟唱，头顶金乌散发出的强光，让乾城头晕之余，视线再一次变得模糊。
　　半空中，又一道传送门打开，两穿戴盔甲、佩戴独特肩章的男人缓慢降落。
　　与此同时，看清山顶突变，世界各地，无数观看晶片的权贵变了脸色。
　　万里之遥的地下城，图鲁巴“噌”一声站起，心惊道：“圣骑士？！”
　　“这么快就见面了~”阴柔声响起，右边男人先落地，笑意盈盈道：“看来，海伯丁要多处魔王骨景点了。”
　　乾城眯起眼，强烈光线下，隐约能看到对面之人轮廓。
　　男人体内蕴藏的强大光明力量，让他活像五百万伏灯泡，乾城听到他熟悉声音，玩味道：“这次，你信了吗？”


第118章 我不服
　　好家伙！
　　乾城马上反应过来这位是谁, 不久前水坝下，自己还跟人说过话呢。
　　只是......他试图往前迈步，脚下光纹随之变化, 像被无形绳索捆绑束缚, 动弹不得。
　　“是你啊。”用不以为然语气, 乾城掩饰内心慌张。
　　这可不艹了蛋吗！之前隔着万里之遥，通讯器中又看不到对方的脸, 这会近距离感受......这发光发亮程度，不用想也能猜出身份了。
　　再看包围住自己的大军，身上披戴盔甲一看就不是凡品。
　　肩章......这些光明骑士与光明法师和以往遇到的不同, 他们全都佩戴不同颜色肩章。
　　以前也见到过，在皮文王宫时，伏恩.海登派来保护自己的那些骑士，他们也有类似装饰物。
　　“嗯~”盯着乾城看了会，奎勒踱步上前道：“确实眼熟。”
　　他这四字，含义颇深。
　　乾城只顾着大口喘气, 头顶光芒刺眼，让他眼角生理性流下泪水。
　　“嘿~”逗猫逗狗似，男人站在光明囚阵外。
　　乾城咳了声，右手挡在眉眼上方。
　　阵法外站着的男人弯下腰, 似是嫌弃看不清, 慢慢呈九十度角向前。
　　男人双脚定在原地不动, 上半身却探进阵法里。
　　乾城因为不舒服低下头，男人脑袋凑得极近, 甚至还想贴到他身下, 跟他来个面对面。
　　“......”眼看着强光下的阴影继续逼近, 乾城下意识往后退了步。
　　“哎？”男人声音拉长, 前半部分表达疑惑，后半部分表达不满。
　　乾城蹙眉打量他，觉得这位圣骑士活像条眼镜蛇。
　　“我名詹金.奎勒，”男人开口，自我介绍道：“十三圣骑之一，目前驻地大陆桥南。”
　　乾城忍着不适，抬眼看天空。
　　魔眼们本来靠的非常近了，因为光明教突然出现，纷纷飞高了些。
　　这位名为詹金.奎勒的圣骑士表情悠哉，看自己时，满眼玩味。
　　乾城视线越过他，看向另一位，那里还站着位穿着打扮跟这“眼镜蛇”极为相似的男人。
　　对方出场后，只抬了两次手，从头到尾无视自己般，只顾着指挥现场。
　　詹金.奎勒注意力全在乾城身上，顺着他目光往后瞥了眼，无奈耸肩。
　　同为圣骑士，每次出行，好像魔族都更在意亚撒，明明自己也很“主动”啊，没想到连新魔王都这样。
　　乾城之所以更在意另一个，当然是因为会咬人的狗不叫，比起身前眼镜蛇，后边那位，从气场判断，好像更难缠。
　　最主要的是......如果自己没眼花，那位刚才眺望了眼海面，身旁魔眼飞走大半。
　　乾城艰难侧身，发现海面上银光跳跃不停，是那些人鱼，不知为何，集体选择后撤。
　　连带着魔眼一起，人鱼族从海面上离开，他们动作整齐转过身，鱼尾在阳光下甩出漂亮弧度。
　　乾城这会动小拇指都困难，僵着一个姿势半天没动。
　　他看到海面上的金塔，在第三次攻击后，光芒越来越暗淡。
　　终于，随着人鱼大军撤退，金塔慢慢缩小，最后变成哨子形状，被其中一条人鱼拿到手中。
　　人鱼大军最后方，是那些与自己交流过的人鱼首领们，他们转身前，动作不甚明显的，冲自己所在方向颔首示意。
　　乾城愣了下，他还没膨胀到那种程度，以为人鱼是在对自己行礼示意，所以......
　　他缓慢转回身。
　　在他发呆打量的时间里，除了加强阵法外，光明法师们什么都没做。
　　光明骑士们也已列阵完毕，等待着圣骑士下令。
　　乾城回头后，眼眸微眯。
　　詹金.奎勒还在看自己，乾城却有点走神。
　　会是巧合吗？来时就对了眼，走时还点头？这帮光明教徒，该不会跟人鱼做了什么交易吧？
　　可不是说，圣骑士中有好几位出生在达连美吗？就算不偏帮，保持中立总没问题吧？
　　乾城琢磨着，脚下“十字架”图案还在增加，头顶，太阳形状的法宝烤的他想跳脚。
　　“你很在意吗？”詹金.奎勒突然开口。
　　乾城挣扎了下，依旧动不了身子。他盯着对方，满脸不爽。
　　詹金.奎勒微抬下巴，余光示意周围魔眼。
　　乾城“呵。”了声。
　　下一秒，所有魔眼齐刷刷坠地，世界各地，通报晶片瞬间灰屏。
　　詹金.奎勒双手插腰，微笑道：“好了，这下没人打扰我们了。”
　　贝斯山下，海伯丁周围，帝国军团并未撤退，然而这人却说没人打扰了？
　　乾城不说话，他刚试着脱离身体，悲哀的是，那无形束缚好像连自己的本体都压制了。
　　“你这是......”围绕着乾城，詹金.奎勒转起圈，“能够换身体吧？”
　　乾城心拔凉，显然，光明教对自己有一定了解了，这趟是有备而来。
　　对方一直观察他神色，圣骑士好像一点也不着急下手，“请问，种人头的应该是你吧？”
　　乾城不语。
　　詹金.奎勒绕了圈，走回他对面，悠哉道：“曾经，世人包括我们，都以为新魔王在黑森林......”
　　乾城“看着”体内池塘，这一次，完完全全干涸了，好像连面积都缩小了大半。
　　“后来，各族一直围绕着那个方向搜寻，找线索......”
　　乾城心中叹气，他一百个不愿意听人唠嗑，无奈动不了。
　　“你也知道，那之后我们承担了多少压力，还变成各族笑话。”
　　光明教追踪第七魔王，几次大动干戈，结果就是对方凭空出现在厄日山脉，还将一个国家毁灭控制。
　　直到今天，光明教也未能将那块土地上的魔瘴，彻底驱散净化。
　　“其实我们没有出错，因为那是你，你也是魔王。”
　　听人自言自语，乾城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我是魔王，可不排行老七啊。”
　　同为魔王，还是不要顶那个预言的好。
　　詹金.奎勒愣了下，上扯嘴角道：“啊，你是老八么。”
　　事实是这么个事实，乾城不开心了。
　　“我有个疑问，”故作不解，这位驻守大陆桥的圣骑士忽然逼近道：“预言指向的第七魔王，可人鱼幻镜照的却是黑森林。”
　　乾城蹙眉。
　　“你说......”詹金.奎勒意味深长道：“打破平衡灭世的魔王，究竟是他还是你呢？”
　　乾城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道：“都说了是老七么，跟我老八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人鱼族那破镜子，它有可能过了保质期。”
　　詹金.奎勒又笑。
　　乾城沉默了下，“我也好奇呢。”
　　对方眼神示意他说。
　　乾城不客气道：“你们出现的太巧了，该不会，算准了我要做点什么吧？”
　　他话音落，詹金.奎勒脸上看不出什么，边上几位光明法师表情微变。
　　乾城一改之前懒散，锐利道：“光明教的宗旨不是和平救世吗？你们应该知道，海伯丁若失守，帝国将生灵涂炭。”
　　“嗯......”圣骑士微顿，“所以呢？”
　　还所以呢？乾城怒了，“你们早不出现救人，这会来阴我......”扫了眼脚下阵法，头顶圣光更刺眼了，乾城咬牙道：“卑鄙啊朋友！”
　　“哈哈。”詹金.奎勒笑了。
　　乾城还要骂，骤然，无数骑士枪朝他射来。
　　贝斯山下，帝国军团视角，只见山顶圣光下，无数光明力量轰向一处。
　　乾城眼看自己要成刺猬，最后一秒，他用才积攒起来的那点力气，往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黑色光圈以他身体为中心向外扩散，骑士枪雨像落入岩浆，纷纷融化消失在空气中。
　　乾城紧跟着，另一条腿使劲往前扯，脚下十字架活过来般，从地面立起。
　　他身体猛地往上，被迫离开地面。
　　像是有锁链勒紧他脖子，距离最近的位置，达连美士兵们发现，魔王被拽到半空两米高处，脑袋不正常向上。
　　这突然一幕，达连美这边完全没反应过来。
　　先不说离着一定距离，就算他们在山顶，这会也不知该如何行动。
　　光明教出动了两位圣骑士，与一般的教徒身份地位不同，圣骑士拥有绝对判断和命令权。
　　光明教不参与各国内政，唯独在屠魔时，他们拥有高于各国皇室的权利，能够灵活处置一切事务。
　　达连美这边劫后余生，人鱼大军终于撤退了，他们此时心情复杂，不少人甚至顾不上远处发生的。
　　乾城也没指望他们，先不说人类军团有没有那本事，闯过圣骑士团封锁。就算他们有，帝国何苦冒天下之大不韪，人类的观念不是一时片刻能够改变的。
　　像水坝下发生的，那些是灾民，他们的选择与受到制约的军团不同，才经历场大变，帝国军这会舔伤口都来不及。
　　乾城看的太透，正是因为想的清楚，他觉得自己要挂了。
　　将骑士枪雨挡下后，头顶“太阳”顿时放大，强大圣光逼迫他双膝跪地。
　　下半|身被压进泥里，乾城膝盖早已没了感觉，光明法师们的吟唱声越来越响亮，右方，骑士们手握长剑发动冲锋。
　　乾城双手紧握在胸前，仰头发出怒吼。
　　圣光下，浅薄黑雾若隐若现，第一个靠近的骑士突然停顿身形，从手指头开始，血肉快速腐烂。
　　乾城那一声吼，围绕在他身边的黑暗能量爆|炸开来，几十位骑士倒退跌出。
　　光明教这边，在两位圣骑士领导下，看似胜券在握，然而每一步，他们都小心翼翼。
　　詹金.奎勒更是从始至终没敢放下片刻心神，就算是受了重伤的老虎，不小心靠近，还是会被抓伤或拍死。
　　这位是魔王，比老虎可危险多了，虽然力量用尽，但从刚才的爆发能够看出来，若没有牧师在场，那几十位光明骑士是救不回来的。
　　乾城眼前一下模糊一下清楚，双手抠进泥里，废了老半天劲，终于支起来。
　　才仰起脸，他就看到另一种白光照在受伤的光明骑士们身上，很快，那些致命伤口纷纷愈合。
　　眼看着好不容易消灭的光明骑士回到队伍，乾城垮塌脸。
　　这还怎么打？自己残血，对面满员不说，还他妈带血包！
　　乾城深吸口气，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忽然抬起手。
　　詹金.奎勒反应很快，沉声喊道：“慢！”
　　光明法师们控制好术法，乾城硬声道：“我不服！”
　　“？”
　　“敢不敢让老子喘过口气再打？”
　　詹金.奎勒：“呵呵。”
　　乾城争取道：“十分钟也行，五分......”
　　他话语被打断，漫天术法直接往他头上砸。
　　山脚下，帝国军团中，不少法师眯起眼，他们只能看到强光阵阵爆发。
　　乾城吐出口长气，好不容易撑过又一波攻击，脑袋上，头发焦黑大半。
　　“我......”他眼珠通红。
　　詹金.奎勒审视着他，“或许，你现在愿意跟我们回西大陆了？”
　　乾城紧咬牙，心中憋屈又暴躁。
　　“还是......”圣骑士放慢语调，“你真想死在这？”
　　乾城扫过对面，阴阳怪气道：“哈？带我回去？也不怕我半路弄死你们。”
　　明明处在下风，他这话说得倒也嚣张。
　　詹金.奎勒笑笑，“当然，不会是完好无损的走。”
　　乾城盯着他。
　　“显出真身，进入金乌。”
　　看他手指方向，乾城仰头。
　　头顶是太阳形状法宝......应该就是金乌了，乾城觉得耳熟，猜想应该是光明教圣器之一。
　　“你当我傻？进入这玩意，不就任你们宰割了？”
　　“难道你以为自己还有选择？”
　　乾城深吸口气，双手紧握成拳。
　　“还是你想拖延时间？”詹金.奎勒平静道：“你能犹豫的时间不多，这对你，已是最好结果。”
　　乾城脑子飞速运转，“我没听说，光明教有活捉魔王的习惯。”
　　一般来说，光明与黑暗水火不容，光明教遇到魔王，从来只有杀死这一种结果。
　　詹金.奎勒又笑，淡道：“显然，你是独特的，其他魔王没有这待遇。”
　　乾城并未觉得荣幸，因为其他魔王也落不到自己这步。
　　“我想知道为什么？”
　　“废话太多。”另一道声音响起，沉稳道：“进或死，选一个？”
　　乾城蹙眉。
　　没给他开口机会，珀金.亚撒下一秒到他身旁。
　　乾城只来得及抬手抵挡对方攻击，显然，身周黑雾并未能阻止对方近身。
　　肉眼不可见速度下，圣骑士连连出招，乾城右手猛地传来剧痛，一把短匕插|进手心。
　　不等他反应过来，左手腕也被捉，刚要反击，圣骑士手掌散发微光，几乎是瞬发，又一道光明术法限制住他动作。
　　左手传来相同撕裂感，乾城痛到大叫，另一把匕首贯穿手心。
　　锁链声响起，两把匕首后，各连接着银色链条，乾城呈大字形，左右手被匕首钉穿后拉扯悬到半空。
　　头顶金乌缩小成光球，速度极快撞向他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詹金.奎勒伸出手，金乌堪堪停留在乾城身前不断转圈。
　　另一道身影从阵法中跳出，轻巧落地。
　　詹金.奎勒扭过头去，他是月牙眼，不笑看着也像在笑。然而此刻，同为圣骑士，珀金.亚撒很确定他脸上没了笑容。
　　“何意？”
　　“没什么意思，”珀金.亚撒也很干脆，“纯粹觉得你们的想法天真又愚蠢。”
　　乾城痛到快要维持不住外在马甲了，他听到下方响起冷漠声音。
　　“这是魔王，你们却要将他当成小狗，”铂金.亚撒冷笑道：“你们疯了，我还没有。”


第119章 差距
　　“我们说好了的吧？”圣光下, 奎勒压制愠怒。
　　珀金.亚撒不以为然，淡淡提醒道：“是你们说好了。”
　　他加重“你们”二字，不满表达的格外清晰。
　　“你！”詹金.奎勒瞪向对方。
　　乾城双手被刺穿, 鲜血一个劲往外冒, 两手拉扯在半空, 刀口钉进掌心位置，伤口还在向里撕裂。
　　这种情况下, 带队的两位圣骑士发生了冲突，一众光明教精锐停在当场。
　　乾城痛到恍惚，迷离中, 视线落向下方。
　　他看出这两位不对付......不，或许说，在处置自己这方面意见不太相同。按理来说，自己应该保持安静，尽可能不引起他们注意，能恢复多少力量就恢复多少力量。
　　可是......去他妈的吧！乾城这会只想骂娘！
　　“搞错没？”咬牙出声, 他瞬间吸引所有目光，“这种时候吵架？有没有尊重过老子？”
　　“哈？”詹金.奎勒仰头看他，没想到他如此反应，愣住了。
　　乾城狠了狠心, 右手猛地往下用力, 匕首割开手掌, 他的右手终于得到自由。
　　从其他人视角看，只见魔王挣扎了下, 右手解脱出来后, 身体似秋千般左右摇摆。
　　乾城低垂脑袋, 五根手指这会有四根快与手掌分离, 另一只手，还被匕首钉着拉在半空中。
　　因为他突然举动，唯恐他脱困，光明阵营紧张一瞬，很快，他们发现魔王又半死不活垂挂在那，不少人默默松口气。
　　乾城盯着他们，看出他们脸上轻松，上扯嘴角威胁道：“你们别高兴太早了，不怕我在这里释放魔瘴吗？”
　　魔王之所以会被称为魔王，最明显的一点是他们能释放魔瘴。
　　所谓魔瘴，对释放者来说就是BUFF无限增强，对其他人则是无限减弱战斗力。
　　乾城从没想过要释放魔瘴，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都被逼到这份上了，就算是狠话也得放上两句。
　　他憋屈的很，从围剿开始，光明教那边就一副势在必得模样，乾城被他们的轻视刺激到了。
　　“你觉得自己能释放吗？”和他设想的反应不同，詹金.奎勒微微笑。
　　乾城摸不准他意思，不知道光明教是确定自己没过虚弱期还是......
　　圣骑士好笑抬手。
　　乾城看到缩小版金乌飞起。
　　“这是我教圣器，”詹金.奎勒介绍道：“它有一个绝妙用处。”
　　乾城麻木脸。
　　“压制魔王释放魔瘴，”詹金.奎勒没有笑，然而他的眼睛弯起来，心情不错道：“晚了，你应该一到这里就释放的。”
　　乾城苦瓜脸。
　　有心算无心，说到底，“你们别叫光明教了，以后改名趁虚而入党吧。”
　　被他嘲讽，一众光明精锐面上看不出异样。
　　乾城因为剧痛倒吸口凉气，自暴自弃道：“行了，是不是要用那玩意爆我头？”
　　他指的金乌。
　　“你也可以选择显出原形。”
　　乾城上扯嘴角，“所以，你们讨论好怎么处置我了？”
　　詹金.奎勒欲开口，他身侧，珀金.亚撒突然转身防备。
　　与地下传来的诡异声响同时，贝斯山顶，一具红色骷髅突然杀出。
　　珀金.亚撒抬手间，骷髅手中巨斧被打飞，与此同时，脚下地面开裂，十多具残破尸体从中爬出。
　　就算圣光在头顶，这些骷髅依旧杀伤力十足，从它们出现到扑向光明法师阵营，间隙只有三四秒。
　　乾城怔了下，单手被吊在空中，他感觉身上束缚轻了些。
　　光明法师们乱了半分钟，很快，骷髅被打散大半，那具斗胆冲向圣骑士的骷髅，更是直接湮灭成飞灰。
　　然而，躲在暗处的亡灵法师显然不好对付，短短时间，海中同样传出异常声响。
　　许多未知生物的尸骸从海底漂浮上来，与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帝国军人尸首一起，仿佛听到某种召唤，摇晃着“活”过来。
　　珀金.亚撒要出手对付那具红骷髅，詹金.奎勒则拔出随身携带的长剑，背对乾城望向后方。
　　光明阵法下，帝国军团远远观望，因为这突然变化，不少人变了脸色。
　　短短时间，战场上多出支亡灵军团，随着暗处亡灵法师的命令，不断向山上冲锋。
　　红色骷髅再一次重组，亡灵大军中，许多人类刚死，保留有最强的战斗意识。光明教这边虽都是精锐，到底人数上吃了亏。
　　就算光明力量生来克制黑暗能量，不少尸首被当场净化，但亡灵法师麻烦之处就在无穷无尽。
　　只是消灭几百亡灵完全不够看，短短三分钟僵持，更多尸首被唤醒。
　　“还等什么？”珀金.亚撒转眼间被五六具本命傀儡包围，因为腾出手对付不断冲上来的尸首大军，光明法师们压制阵法的能量变少了。
　　乾城身上松快些，刚要试着动另一只手，阵法前站着的圣骑士回过身。
　　詹金.奎勒眼神变了，肃穆中带着杀意。
　　看他抬手就是杀招，乾城本能闭眼，爆头景象没有发生，半空中传出“嘎吱”声响。
　　乾城等了会，自己脑袋还健在，他睁开眼，两具巴掌大小，格外眼熟的黑色骷髅挡在自己身前，其中一具因为正面抗下圣骑士攻击，直接开裂。
　　自己身后，空气扭曲一瞬，幕后者从中走出。
　　詹金.奎勒刚要上前，那人影突然闪身进阵法，一把抓握住其中一杆骑士枪。
　　就算身体被腐蚀，来人发出惨叫声，对方也没有放弃。
　　乾城很意外，来不及感动，跟之前一样，狠心往下挥手。
　　三根手指被当场削断，掉落到地，乾城又一次发出嘶吼声。
　　鲁道夫用尽全力，终于将其中一杆骑士枪拔起。
　　乾城落到地面上，右膝跪着，缓慢抬头。
　　山下，亡灵军团还在往上冲，山顶，十多具造型奇怪的骷髅拖住两位圣骑士。
　　“您要再不动......”鲁道夫拔出一杆骑士枪，整张脸融化般，完全没了人形，“我可撑不住了！”
　　乾城眉眼间，黑色云雾若有若现，有那么两秒钟，他眼瞳红到滴血般。
　　体内再无力量可调动，就算阵法被削弱，他依旧无法往前迈步。
　　鲁道夫急了，“您要再不出来，咱俩都得死在这。”
　　圣骑士不是好拖延的，他已将几百年来炼制积攒的家当全扔出去了。
　　每消失一具本命傀儡，他魂灵就要弱上三分，真等所有本命傀儡都被糟蹋了，就算山下有十万亡灵大军等着，被消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乾城早听不见鲁道夫在喊什么了，虚弱到极致，他意识恍惚了下。
　　众人只能看到魔王被黑暗吞噬，就算头顶照着强光，那股黑暗能量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的，从心脏位置开始，一点点将他整个吞没。
　　一切看似漫长，其实不过半分钟，金乌又一次被圣骑士甩出，然而这次，大约因为阵法被破坏，那团黑开始向外突破蔓延。
　　鲁道夫松了口气，马上狠厉目光，大声喊道：“还不开门？！”
　　贝斯山顶，距离他们十多米远处，一扇空间门无声开启。
　　光明骑士们发现不对劲后立即冲过去，鲁道夫怒吼道：“你在开玩笑？”
　　怎么不干脆把门开到山脚去？！这种时候，距离就是性命啊！
　　空间门中，却综微弱声传来，“我尽力了。”
　　空间法师这会想死的心都有，要不是被亡灵法师发现并控制，他早跑了。
　　阵法中心，随着那团黑光扩散，鲁道夫终于看到乾城从中走出。
　　魔王失去控制，珀金.亚撒脸色大变，圣骑士再不管边上亡灵，宁可受伤也要上前阻拦。
　　“往门跑！”鲁道夫惜命，第一个撒丫子跑路。
　　他总觉得乾城怪怪的，虽然摆脱了束缚，动作格外迟缓。
　　乾城慢半拍看向他，鲁道夫指着空间门，着急道：“跑啊！”
　　却综也喊，“你们快点，我坚持不住了！”
　　乾城点点头，呆滞反应看得鲁道夫皱眉。
　　鲁道夫管不了其他了，自己先跑到门前，刚要回头看乾城，身后人影凭空出现。
　　他愣了下。
　　乾城呆呆望着他。
　　鲁道夫看向背后袭来的攻击，再顾不上说话，一把扯过乾城跳进空间门。
　　却综手忙脚乱，眼看着空间门逐渐关闭缩小，又一道攻击袭来，威力强悍到却综的个人领域震颤不停。
　　“完了！”空间法师慌了神。
　　这一下攻击若是打到，他们全得从门中摔出去。
　　领域还未跳跃，被破坏的话......他一定会被安上“通魔罪”处死的。
　　鲁道夫眼神微暗，万般无奈下，将最后一具本命傀儡甩出。
　　黑色骷髅双手挡下攻击，空间门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关上。
　　乾城目光中，最后一眼瞥到珀金.亚撒急躁面庞。
　　身体猛地下坠，等到周围平稳，光亮重新出现。
　　却综惨白脸，独自蹲到一旁。
　　乾城眼神逐渐清明，两只血手微微颤抖。
　　鲁道夫打量了眼周围，先拎过不靠谱的空间法师，谨慎问道：“这是哪？”
　　“不，不知道。”却综到这会还不敢相信自己都做了什么，自己居然当着帝国军团的面，帮着亡灵法师从圣骑士团手中救走了魔王，这他妈能是自己干出来的事情吗？
　　自己应该......还在做梦吧？
　　看他眼神缥缈，鲁道夫抬手就是一巴掌，将人扇倒在地后，阴恻恻上前，“不知道？”
　　“真不......”却综还要开口，见亡灵法师表情不对，连忙解释道：“当时太慌张了，根本没时间确定位置，不过我能知道大概距离。”
　　“离海伯丁有多远？”从这位置，好像听不到海浪声了。
　　“大约，向北一百多公里。”
　　鲁道夫看了眼乾城，发现对方还在颤栗，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
　　他眼神微变，缓和语气道：“也不是很远。”
　　“光明力量太强大了，开门已是勉强，传送距离远不了的......”却综小声解释。
　　鲁道夫安静了会，默默打量起乾城。
　　“老板？”试探般，他蹲到人身旁。
　　看亡灵法师不再拷问自己，却综松了口气，识相站到一边。
　　乾城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鲁道夫蹲下后，近距离观察他。
　　良久，他看到乾城嘴唇微动。
　　“痛死了！”呼出口粗气，乾城抬起手。
　　左右手掌全部血肉模糊。
　　“您怎么不联系我们呢。”鲁道夫语气哀怨。
　　乾城像是才注意到他，愣了愣，眼神一点点往上看。
　　鲁道夫蹙眉，“瞧瞧，您都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救世主？您差点完蛋。”
　　乾城试着动剩下那几根手指。
　　鲁道夫一直盯着他，“为了救您，我把所有本命傀儡都搭上了......”
　　乾城麻木脸，“谢谢。”
　　鲁道夫嘴角抽了下，语气不明道：“值得吗？”
　　乾城试着愈合身体，右手掌心起了点点变化。
　　鲁道夫一直旁观，目光晦暗，“您是为了救人，结果，自己还差点被灭了，您觉得，今晚过后，大川会如何传您？”
　　乾城顿了下，手心只愈合了指甲盖那么大块肉，身体虚弱，让他无力瘫软到地。
　　鲁道夫往后退了点，像是害怕乾城身上的血迹沾到自己，“说您有多伟大？不见得，也许会传您跟帝国达成什么协议了，这样看来，达连美皇室麻烦了。”
　　乾城没力气开口。
　　鲁道夫却谈兴十足，“早跟您说过了，不要靠近人类，会变得不幸。”
　　“......”
　　“您要被杀死的时候，”鲁道夫耸肩提醒，“山下可还站着帝国军团呢，您前几分钟救了他们和他们的国家，结果呢？他们眼睁睁看着您被围剿。”
　　“也不是......”鼓足勇气，因为有过跟乾城相处的日子，因为感受到亡灵法师强大恶意，却综大胆道：“您召唤出亡灵军团后，帝国军也未攻击您。”
　　鲁道夫神情不悦。
　　却综后退两步，固执道：“若是以前，亡灵军团出现，帝国军一定会上前剿灭的......”
　　乾城摇了摇头，“我现在没力气想这些。”
　　“也是，”鲁道夫认真道：“两位圣骑士，很快就能追踪过来，您作何打算？要找其他人吗？”
　　乾城苦笑，“找谁？”
　　自己的咸鱼小队，有哪个靠谱吗？
　　班奈特？就算对方还活着，这时候找来不过是多死个人。
　　德拉龙？面对光明教，龙族站哪边未可知。
　　兰斯洛特？更拉倒吧！来了就会拿自己加餐。
　　那精灵？乾城忘不了对方大喊除魔时的神圣表情，自己这会正虚弱。
　　图鲁巴......先不说远水解不了近火，自己与矮人的联系，说到底是各取所需。从一开始，对方靠近自己就不单纯，一个虚弱的魔王，等同笔危险投资，被舍弃或许都算好结果。
　　乾城觉得悲哀了......
　　看他沉默，鲁道夫出主意道：“中心大陆您是待不了了，还得换个地方避避风头，您的身体，短时间应该恢复不了？”
　　乾城闭上眼。
　　鲁道夫目光幽暗，“以我多年经验，要想躲避光明教追踪，海上是个好地方。”
　　“海上？”
　　“光明教的一些术法，在茫茫大海中会失效。”
　　“你的意思是？”
　　“趁机去其他大陆吧，”鲁道夫拍胸膛保证道，“有我呢，您放心。”
　　乾城考虑了下，当前好像没有其他办法。
　　他点头同意，鲁道夫让却综帮忙传送到海边，自己亲手做了小舟。
　　“解开对他的控制吧。”虽然每说一个字，都要停顿下来休息会，乾城还是坚持道。
　　却综意外之余非常感动。
　　鲁道夫不满：“您又乱发慈悲？带着空间法师会方便很多。”
　　乾城还是拒绝了，鲁道夫无奈，放人走之前威胁上几句。
　　其实不用他说，却综知道自己“帮过”魔王，获得自由后只会远远躲起来。
　　最终，乾城由鲁道夫搀扶着坐上小舟，也不知是不是身体虚弱缘故，在海上的第一天，他吐得死去活来。
　　鲁道夫一开始还照顾他，后来顾着看方向划船，没再管过他。
　　乾城趴在舟边，经常半天不动一下，跟条死狗般了无生气。
　　在海上，他们平安度过一夜，第二天天亮，雾气蒙蒙，乾城苍白面色，两手垂在海水中。
　　鲁道夫一早放下船桨，手指触碰着大川通报晶片。
　　乾城盯着海水，感受到小舟晃动。
　　亡灵法师啧啧道：“出大事了！”
　　乾城不想关心，逃避般，“不看。”
　　“其他魔王的。”鲁道夫变得强势，直接将通报晶片甩到他身上。
　　乾城僵了下，听到旁边声音传来。
　　“您在挡潮闸被围剿时，第二魔王也出现在达连美。”
　　乾城手指动了下。
　　鲁道夫再啧，“他突袭了帝都魔纹师学院。”
　　乾城忍不住撑起半边身体，捡起通报晶片，上头正重复播放某个画面。
　　只见黑沙漫天，血液到处飞溅。
　　“他将学院中的魔纹师屠杀大半......”鲁道夫盯着对面魔王，与乾城的狼狈颓败不同，通报晶片上，另一位虽只有模糊身影被捕捉，气势却迫人。
　　乾城盯着晶片，镜头一扫而过惊惧人群。
　　“您觉得，会是巧合吗？”
　　巧合？什么巧合？人鱼献祭还是圣骑士设伏，又或者，几乎不从大陆桥离开的魔王，突然现身帝国都城大开杀戒？
　　世界风云变幻，乾城身处其中，莫名感觉自己身上连了根线，好像一切都跟自己无关，又好像，隐隐约约，这些变局都能与自己联系起来。
　　又或者说，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以为自己，没有参与进去过。
　　乾城长久沉默。
　　鲁道夫将晶片拿了回去，两相对比，越发觉得乾城不像魔王。
　　他故意叹息，阴阳怪气道：“差距啊，差距~”


第120章 疼
　　类似的话, 乾城听多了，并不觉得生气。
　　精疲力尽般，他双手托着自己后脑勺, 又一次躺回去。
　　白雾弥漫在海面, 小舟晃晃悠悠。
　　亡灵法师坐在另一头, 先捣鼓了会通报晶片，慢慢, 视线落到虚无处。
　　乾城抿唇，维持一个动作半天不动，倒不是他不想动弹, 实在是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痛的。
　　一夜过去了，伤口几乎没变化。乾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状况，也许是透支太过，也或许是光明能量伤的太深。
　　昨晚闭眼休息时，他甚至发现自己“看”不到身体内部了。
　　海鸟从空掠过, 远处海面，有鱼儿翻腾跳跃。
　　仅有的这点动静吸引乾城注意，他侧过脑袋，看到身下大片血迹。
　　双手已不成模样, 说是托着后脑勺, 更多像垫在下方。
　　“哎~”没忍住, 吸了口气后，他缓慢吐出。
　　鲁道夫视线收回, 似有若无打量他, “您怎么样了？”
　　亡灵法师语气貌似关切, 乾城一点点看向他。
　　白雾之中, 红光绽放，火球般的太阳逐渐升高。
　　乾城幽声，“想不通啊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鲁道夫好奇。
　　乾城盯着他手中船桨，叹气道：“太多了，比如说......”
　　他停顿间，鲁道夫凑近了点。
　　乾城望着他，似笑非笑道：“比如说，你为什么来救我。”
　　鲁道夫怔了下，面不改色，“还以为，您想到什么有趣问题了。”
　　乾城平静注视，“这个问题不有趣吗？”
　　鲁道夫耸肩，“你可是我老板，救您，当然了，我当然会来救您。”
　　他自顾自重复，语气真挚。
　　乾城“嗯。”了声。
　　鲁道夫学他之前用语，夸张道：“我们可是伙伴和朋友啊，必须彼此依赖。”
　　乾城以前常将“朋友”和“伙伴”挂在嘴边，特别是在坑小队成员时......
　　无言沉默。
　　鲁道夫重新拿起船桨，卖力划起来。
　　乾城忍了会，听到肚子里叫声，可怜巴巴道：“你那有吃的吗？”
　　“吃的？”
　　“对，”乾城虚弱道：“我好饿啊。”
　　自己还在人类身体中，饥饿感从未有过的强烈。
　　“没有。”鲁道夫看了眼左右，“您得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怎么解决？”乾城趴到舟边，“钓鱼啊？”
　　“也行。”鲁道夫一边划船，一边观察他。
　　乾城无语，“你那有钓具吗？”
　　“没有。”
　　“那我拿什么钓？”乾城不悦道：“手啊？”
　　鲁道夫挑眉，“也行。”
　　乾城愣了下，慢半拍看向自己手掌。血淋淋的，或许真行。
　　看他犹豫，鲁道夫好整以暇道：“您得快点，我听说，清晨比较好钓鱼。”
　　乾城趴着，近距离看海面，幽深海水下，谁也不知潜藏着什么怪物。
　　可看天际红日，水雾开始消散，那，就......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他真就将右手放下去。
　　鲁道夫在观察他行为，手中船桨半天才划动一下。
　　乾城手掌碰触到海水，眉头打结，“我好像没知觉了。”
　　鲁道夫勾唇。
　　乾城看了会海面毫无动静，百无聊赖仰头看天。
　　鲁道夫像是猎人般，耐心等待着。
　　乾城看了会天，见肥硕海鸟从头顶过，馋道：“我想修.米路了。”
　　“那精灵？”
　　“他要是在，”乾城怀念道：“只要喊一声......”
　　“嗯？”鲁道夫另一只手背在后，悄悄拿出什么东西。
　　乾城毫无察觉，还盯着蓝天，“喂！刚飞过那鸟！”
　　用了些力气，他大喊道：“你下来，飞下来，我想吃你！”
　　“......”
　　“哎~”魔王又一次叹气。
　　鲁道夫嘴角抽了下。
　　乾城扭头看他，苍白道：“上天真是不公平。”
　　要是修.米路在这，想吃鱼就吆喝一声，海底的鱼能抢着往他们舟上跳。
　　“魔王可不信天。”鲁道夫语带嘲讽。
　　“我信！”乾城沧桑道：“你不知道我这会多想吃炸鸡，可乐，小龙虾，最好来根老冰棒。”
　　又开始说怪话了！亡灵法师保持沉默。
　　乾城闭上眼，忧伤道：“这会谁能给我来碗麻辣烫，我以后就跟他了。”
　　鲁道夫张嘴，刚想问麻辣烫是什么......那头，乾城突然叫了声。
　　“啊！”从海中拎起手，一条他手臂长的海鱼还咬着他手掌。
　　乾城喜出望外。
　　亡灵法师看着魔王甩了两次手，那鱼还倔强咬着他手掌。
　　“有吃的了！”费了老半天劲，乾城终于将自己手拔|出来。
　　鲁道夫“嗯。”了声，表情古怪。
　　乾城这会高兴，懒得观察他表情，将活蹦乱跳的鱼拍死，魔王又犯了难。
　　“没火。”
　　就算有火源，这大海上也生不起来。
　　“生吃呗。”鲁道夫不以为然。
　　乾城皱眉头，“你不知道我排斥生食？”
　　“您也可以不吃。”
　　乾城吸了口气，“你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差多了？”
　　他问的认真，鲁道夫答的敷衍，“没有，您的错觉。”
　　乾城无奈，拿出小刀草率处理了下，切下最鲜嫩的那块鱼肉放进嘴里。
　　“......怎么样？”本来不想问的，实在是乾城表情太多变。
　　“嗯......”嚼了两下，腥味更冲了，乾城将鱼肉吐出来。
　　“不吃了？”鲁道夫觉得，这会要是有魔眼，就该将魔王大人的样子直播出去，恐怕到时候，真的不会再有人害怕乾城了。
　　“不活了！”乾城自暴自弃，翻身闭眼。
　　鲁道夫捡了便宜，放下船桨，拿过剩下的鱼肉吃起来。
　　乾城听着他动静，半天，大约是海面之上一望无际，孤单感袭来，他突然问道：“我做错了吗？”
　　“什么？”
　　乾城不敢看大川通报晶片，因为他不想看到任何关于“海伯丁”事件的评价。
　　“算了。”摇摇头，他决定睡觉。
　　海上一漂就是三天，这三天，鲁道夫的话越来越少。
　　乾城也越来越虚弱，他的伤口不但没有愈合，反而加重开始腐烂。
　　等到第四天，他的意识变得恍惚，清醒时间越来越少。
　　鲁道夫干脆扔了船桨，起身靠近，“老板，怎么样了？”
　　乾城迷糊间听到他声音，察觉他靠近。
　　“我......”才出口一个字，乾城就没力气了。
　　“我扶您起来？”
　　乾城没回应，鲁道夫双手从他背后穿过，扶着人，靠着自己胸膛。
　　乾城感受到他体温，有气无力道：“我们到哪了？”
　　鲁道夫没回答，不知从哪变出个小碗，喂到乾城嘴边，“喝点水吗？”
　　这几天，他们每日只能收集一点点淡水，压根不够喝的，最多沾湿嘴唇。
　　乾城想摇头，鲁道夫话问的客气，手上动作却强势。
　　他直接将那碗不明液体喂进乾城嘴里，一边喂，一边观察魔王神情。
　　乾城被迫下咽，喉结滑动间，人清醒些许。
　　鲁道夫将他放开，注意到魔王看向自己的目光。
　　“光明术法对您的伤害好像真很大。”鲁道夫神情自然。
　　“我听过一个故事。”乾城倒在小舟另一头。
　　鲁道夫随手将碗扔进海里，趣味道：“哦？”
　　“有一个人晚上坐车，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时候有个年轻女孩偷偷告诉他，车里不是人，全是鬼。”
　　“鬼？”
　　乾城改说辞，“魔，车里全是魔。”
　　“哦，”鲁道夫开始擦手，漠声道：“那怎么办？人不得被吃了？”
　　“对啊，那人很害怕，这时候，年轻女孩说，你一会和我一起下车。”
　　“然后呢？”
　　乾城连胳膊都动不了了，平静叙说道：“那人后来跟女孩一起下了车。”
　　“他平安了吗？”
　　“他以为自己平安了。”乾城停顿了下，鲁道夫从储物空间中，不断往外拿一些小物件。
　　“那之后呢？”亡灵法师漫不经心。
　　乾城叹气道：“女孩突然怪笑着说，这下好了，你是我一个人的了。”
　　“太糟糕了。”鲁道夫甩手，两只蜘蛛形状骷髅爬上乾城身体，他起身询问道：“那女孩也是魔族？”
　　“对啊。”乾城拧眉，硬生生忍下蜘蛛从脚底钻进肉中，他右腿痉挛，整个人抖如筛糠。
　　鲁道夫笑道：“太笨了，那人太笨了。”
　　乾城睁开眼，眼瞳从黑到红，像是体内有绞肉|棍在捅，他被迫仰头，脖颈拉到最长。
　　鲁道夫终于放心，这么多天观察下来，此刻，他确定魔王是真无力挣扎了。
　　“不是笨。”乾城喘着气，左眼猩红退去，黑色重新扩大直到占领全部眼白，“他有预感。”
　　“预感什么？”鲁道夫手指微动，另一只骷髅蛛爬到乾城胸口，破开衣服，往肉下生钻。
　　“啊！”还是没忍住，乾城惨叫了声。
　　鲁道夫居高临下俯视，看乾城宛如中邪般，扭曲间将自己右手折断。
　　“他有预感......那女孩也是魔族。”到了这种时候，乾城还在说故事。
　　鲁道夫眯眼，“那他还跟对方下车？”
　　乾城平静下来，两眼从黑到红，眼白彻底消失，“因为没有更好选择。”
　　因为还想相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哪怕渺茫。
　　“真傻啊。”鲁道夫再一次感叹。
　　乾城“嗯”了声，痛苦道：“是有些傻。”
　　“疼吗老板？”
　　“疼。”
　　“这样啊......”鲁道夫走过去，两脚分别踩在乾城左右大腿根处，蹲下身。
　　乾城模样完全变化了，不只是眼睛，表皮下似乎爬动有万千虫子，时不时凸起。
　　“也许，我能减轻您的痛苦。”鲁道夫开始吟唱。
　　乾城没再挣扎，他死死盯着身上人，“你确定能杀死我吗？”
　　“您指的，您的真身？”
　　乾城有过从马甲离开的经验，只是这些天，他无法“看”到自己体内，无法联系上那团云雾。
　　根据以往经验，真正命悬一线时，云雾会出现的。
　　“您忍一忍。”鲁道夫轻声。
　　乾城又一次发出凄厉叫声，胸口蜘蛛终于完全钻进肉里，乾城似乎能感受到它在体内爬行，一口口咬着自己的五脏六腑。
　　“痛！”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双手往上，试图将鲁道夫推翻。
　　亡灵法师惊讶发现，魔王本如枯井的身体，突然灌入大量能量。
　　就像冬天的枯树突然发芽，这股庞大能量一出现，他有些维持不住术法。
　　“啊！”乾城身体不自然拱起，鲁道夫忙往后退。
　　亡灵法师吟唱声更响，终于，乾城又一次“坐”起来。
　　他闭着眼，唯独额间有巴掌大黑色云雾浮现。
　　像是点了“额黄”，黑色云雾活物般，在乾城额间左右乱窜。
　　“哈哈！”鲁道夫又害怕又兴奋，眼神狂热道：“魔王，是魔王！”
　　他嗓音颤抖，直勾勾盯着那团云雾，就像第一次看到魔王。
　　“你！”乾城左手撑着身下，亡灵法师的术法完全将自己束缚。
　　不只是马甲，联系上真身后，乾城试着脱离，然而他感应到这股束缚之力，竟然让真身都摆脱不了。
　　“来吧，来吧，来吧！”鲁道夫痴痴重复道：“快来我这吧！”
　　他语气和表情像是癫狂，手中捧着具巴掌大人形骷髅。
　　乾城脑袋炸裂般疼痛，那股束缚之力越来越多作用于真身。
　　“我想要您，来吧，魔王。”话语声变成咒语般，鲁道夫仿佛在唱。
　　乾城视角一分为二。
　　似有庞大吸力在前，另一个“他”正迷迷瞪瞪想往鲁道夫手中傀儡钻。
　　乾城保留最后一分清醒，用马甲拉扯自我。
　　然而，亡灵法师的招数还没完，乾城感觉到“自己”双手被拉扯。
　　黑色云雾一点点脱离“自己”身体，眼看最后一丝也要分离，乾城“抱”不住，干脆伸展双手。
　　黑色云雾瞬间脱离，与此同时，体内光明力量裹挟而去。
　　鲁道夫欣喜若狂，刚想接收魔王魂灵，突然，黑色云雾中心，早被融合为一体的光明力量针尖般冒头。
　　鲁道夫脸色大变，刚想做措施，身下小舟遭受撞击，猛的摇晃。
　　他身体往旁趔趄，对于魔王魂灵的控制断了片刻。
　　“噗！”张嘴吐出口血，鲁道夫眼前一黑。
　　云雾被他拉扯过去的同时，乾城身体一点点向后倒去。
　　因为术法中断，云雾本能回到马甲里。
　　乾城再一次睁开眼，这一次，如同堵塞管道被疏通，无数黑暗能量涌入他体内。
　　混沌视角全部合一，乾城听到破水声。
　　小舟随着诡异水浪往旁漂移，海面之上，“哗啦”声四起。
　　鲁道夫表情凝重，左右打量眼，默默握紧手中武器。
　　水雾彻底消散后，蓝水中，越来越多人鱼冒头。
　　眨眼间，魔王与亡灵法师被人鱼大军包围起来。
　　乾城看向那些倒三角脸，绿豆般眼睛中闪烁的全是杀意。
　　“呵！”心中滑稽，乾城右手掌终于恢复愈合，他抬起手，缓慢擦去嘴角血迹，眼皮轻抬，嘲弄道：“这波叫什么？”
　　鲁道夫脸似染缸，一个劲变幻。
　　乾城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121章 人鱼水域
　　谁是螳螂谁是蝉？
　　鲁道夫强装镇定, “您故意的？”
　　“什么？”
　　“故意......”压低声音，亡灵法师斜眼道：“吸引人鱼来这。”
　　乾城上扯嘴角，小舟附近上浮的人鱼, 近距离观看, 狭长嘴唇配尖牙, 整个面部仿佛只有一张皮......
　　“太丑了。”他轻声。
　　“什么？”鲁道夫蹙眉。
　　乾城语气戏谑，“我刚帮着帝国拦下一波攻击, 你觉得人鱼会跟我合作？”
　　鲁道夫想了下，“也是。”
　　乾城站起身，小舟在海中, 脆弱似叶片。
　　这些人鱼将他们包围，半天没动作，显然在等首领级人物到来。
　　“在海中，”鲁道夫停顿了下，“人鱼的战斗力不是开玩笑的，就我跟您, 打不过。”
　　乾城侧身对他，摊开手，一脸不敢相信道：“我跟你？”
　　鲁道夫毫无愧疚之意，坦然道：“这种时候闹分裂, 不好吧老板？”
　　“我刚是不是差点魂飞魄散了？”显然, 亡灵法师的术法, 控制的不仅仅是身体。
　　乾城想到德拉龙与图鲁巴曾经对自己的劝告，他们说, 亡灵法师能够控制魂灵, 如今看来, 确实如此。
　　刚刚若没出变故, 自己的本体会被封进那傀儡中，后果难说。
　　“您自己也说，人鱼恨死您了。”
　　乾城身体摇晃了下，他是恢复了些，但比起以往还是虚弱。
　　“这些人鱼，到底是怎么找上我们的。”鲁道夫不解。
　　乾城试着握拳，刚长出来的小拇指还有些迟钝。
　　鲁道夫注意力跟着到他手上，“该不会是您的血迹......”
　　真该死啊，亡灵法师后悔不已，就不该提出钓鱼，这可好，钓来一群人鱼。
　　乾城“呵。”了声，事到如今，人鱼怎么找上自己的不重要，反正前有狼后有虎。
　　“你觉得，”往舟尾走了一步，乾城看向远处，“你跟人鱼，对我有差别？”
　　“老板，”鲁道夫收起舟上那些小玩意，干笑道：“说这话多见外。”
　　乾城不语。
　　更远处海面，大漩涡成形。
　　亡灵法师也注意到，语气凉凉，“您说，我们会不会葬身海底。”
　　乾城两手下垂，手指轻动，另一条胳膊还没恢复，体内......鲁道夫放进来的那两只蜘蛛似乎不动了。
　　它们一只停留在自己胸口，另外一只......乾城摸上脖子。
　　隔着层血肉，他好像碰触到蜘蛛身体。
　　“老板，”鲁道夫吸了口气，认真道：“咱两是有感情的，我就是一时没忍住。”
　　漩涡开始逼近，海水颜色由蓝转黑。
　　乾城咳了声，那蜘蛛卡在喉咙里，他说话声音都变了。
　　“聊聊？”面冲人鱼，他大喊。
　　距离最近的人鱼群突然下沉，乾城看到他们整齐甩尾。
　　平静海面掀起十米高浪，一叶扁舟轻易被掀翻。
　　乾城悬浮在空中。
　　鲁道夫跌进海水里。
　　亡灵法师用力扑腾，才从海中冒头，警惕看向四周。
　　那些人鱼半身在海面，有力鱼尾直立在海水下。
　　乾城来不及嘲笑鲁道夫的狼狈，悬浮才半分钟，能量耗尽，跟着摔进海水。
　　“我们不会葬身海底的。”
　　鲁道夫两手划动，努力将头浮出海面，“啊？”
　　“他们应该会将我们撕碎......”乾城语气平静。
　　看他们两个都掉进海里，周围人鱼雀跃起来，他们发出“滋滋”声，像是在交流沟通。
　　“海水......”鲁道夫察觉异样，此处海水黑的不正常。
　　乾城猜测，这种难听叫声是人鱼特有的沟通方式，他们应该在讨论什么。
　　从来异世界，自己接触更多的还是“人类”，就算在景点看到过巨人，当时虽惊讶，也许因为外貌还是“人”吧，心底并没多少深的异样感。
　　包括矮人，去地下城时虽感到新鲜，和如今面对人鱼的感觉还是两样。
　　近距离观看这个深海种族，乾城发现他们手指间相连有蹼，上半身皮肤也不像自己想的那般细腻，胸口布满小孔，两手胳膊包括连接鱼尾的腰部处，凸起有细小疙瘩。
　　“听说......”乾城不知想到什么，拉长音道：“他们可能会吃人。”
　　鲁道夫不慎喝了口海水，呛道：“这模样，吃人也不奇怪。”
　　乾城仰头，下一个海浪直接打来。
　　他与鲁道夫离扁舟远了些，周围人鱼蠢蠢欲动。
　　鲁道夫看着海上浪花，总感觉身下水流似箭来回穿梭。
　　“我们下边......”
　　海面上能够看到的人鱼只有少部分，海面下，还不知潜伏着多少大军。
　　乾城手脚在海里泡久了，晕眩感又一次袭来。
　　好在，新一波海浪没再拍打过来，包围着他们的人鱼开了口子。
　　一条黑尾人鱼从中游出，打量了乾城会，开口道：“魔王，随我来。”
　　乾城眯眼。
　　黑尾人鱼优雅转身，向着漩涡方向游了几米。
　　乾城浮在海水中一动不动，对方也不在意，回身继续打量他。
　　“光明教说的不错......”刻意停顿，黑尾人鱼出现后，躁动人鱼群安静不少。
　　乾城仔细看他脸，扁平鼻子、突出颧骨，除了鱼尾可以分辨，一时很难看出跟周围人鱼的区别。
　　乾城发现自己看人鱼有脸盲症，除却一些发色和鳞片特殊的。
　　“魔王就算逃走了，肯定身受重伤。”
　　“所以呢？”乾城不慌不忙。
　　“您没有选择。”
　　乾城“哦。”了声，他在思考，也在犹豫。
　　这些人鱼不马上对自己下手，让自己跟着走......是秋后算账？还是另有图谋？
　　光明教对外说自己受了重伤，这一点也不奇怪。当着全世界的面围捕魔王，结果还让对方跑了，不这么说，面子往哪放？
　　还有，对外说魔王受了重伤，等同于鼓励各方势力主动屠魔。
　　只是，人鱼在想什么呢？乾城看向周围......
　　这条黑尾人鱼应该是某分支首领，他有一句话说对了，自己这会还真没有选择。
　　乾城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恢复身体，能够拖延，对自己有利无害。
　　鲁道夫虽算计自己，他的话倒没有说错，留在下大陆，光明教与自己交过手，两位圣骑士很快就能追踪过来，落到人鱼手中......
　　好像也好不到哪去。
　　只是，趁此机会探索一番人鱼世界，乾城其实深感好奇，毕竟，这些深海种族对达连美下手太狠了。
　　那日在海伯丁面对自己的逼问，他们什么都没说。
　　明明全世界看着，守口如瓶只会落人口舌，人鱼族保持沉默的原因呢？
　　乾城好奇心旺盛，不过更多还是因为已经掺和进来了，别管自己是因为心软还是其他，既然掺和了，有义务知道更多。
　　乾城眼睫被打湿，抬手擦了下，“我也想跟啊。”
　　语调拉长，他一副为难模样。
　　黑尾人鱼往前游动半米。
　　乾城看不出他表情，倒三角脸，怎么看怎么透着凶像。
　　解释般，他无奈道：“我陆上的，海里，你让我怎么跟？”
　　自己又不是兰斯洛特，况且现在还受伤。
　　“随我来。”黑尾人鱼又一次开口。
　　看他转身，乾城没再犹豫，两手往前刚要划动，右腿被拉住。
　　乾城用劲踢了下，鲁道夫抱更紧了。
　　“老板，老板嘿~”
　　乾城听到人黏糊声音，半回头。
　　鲁道夫趁机游到他身旁，在一众虎视眈眈人鱼注视下，轻声道：“您别忘了我啊，您得带上我。”
　　魔王要是走了，自己指不定被这群人鱼分成几块呢，鲁道夫抓着救命稻草不放。
　　乾城面无表情。
　　鲁道夫忙道：“您把一根骨头扔狗身前，狗都会忍不住咬的，我真就一下想岔了，您给个机会？”
　　乾城右胳膊被他抱在怀里，闻言挣了下。
　　鲁道夫急促道：“别呀！您仔细想想，这时候带上我，百利无一害啊，谁知道这些鱼准备对您做什么，我跟您，那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您跟他们，那我指定站您这边啊！”
　　乾城皮笑肉不笑。
　　“您就当带上条狗，您带上我，多少是个帮手，面对人鱼，我们是一伙的啊。”鲁道夫极力争取道：“您有气，留着之后撒，您要干什么，先过了这道难关吧。”
　　乾城眼眸漆黑，盯着鲁道夫意味不明。
　　亡灵法师跟落汤鸡似，完全没了先前气势。
　　乾城仔细想了下。
　　在他思考时间里，鲁道夫整个人绷紧。
　　他完全没把握，若是魔王执意不带上他，就算能召唤海中骷髅作战，这么多人鱼，耗也能耗死自己了。
　　茫茫大海，往哪脱身？怨就怨，当时只顾着将魔王带到远离人群处，压根没考虑到还有人鱼这意外因素。
　　毕竟，鲁道夫确实没想到，刚吃了败仗的人鱼还会停留在内海。他以为，这些人鱼早回了人鱼水域。
　　“您......”鲁道夫还想说。
　　乾城甩开他手，扬声喊道：“我能带上他吗？”
　　在鲁道夫紧张目光下，乾城指向他。
　　黑尾人鱼沉默会，他身旁跟着另两条人鱼。
　　听他们用人鱼语交流几句，期间，右边那条人鱼不断往鲁道夫身上瞥。
　　乾城刻意道：“他是我的氏族，身为魔王，我可不能放弃自己的臣属。”
　　鲁道夫格外机灵，跟着喊道：“我的傀儡都被圣骑士碾碎了，你们应该收到消息了。”
　　接近于巫妖的存在，人鱼族会放心才有鬼。
　　鲁道夫左手轻动，做了两手准备。
　　很快，又一条人鱼从海中浮起，手中拿着两条黑色锁链。
　　乾城看对方游近。
　　“戴上它。”
　　“......”
　　他不动，一旁鲁道夫倒主动，亡灵法师伸出手，人鱼将黑色锁链扣上他手腕。
　　“这什么？”乾城侧目。
　　“沉铁链。”鲁道夫叹气，“锻造这玩意的材料取自深海下，戴上会限制自身魔素。”
　　乾城冷眼，“什么意思？”
　　“您要带上他，必须戴上它。”黑尾人鱼简洁道。
　　乾城干脆利落，“那就不带他了。”
　　鲁道夫傻眼。
　　黑尾人鱼也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表情不明显，从动作，能够看出他怔了下。
　　“您带不带他，都得戴上它。”本来是打算到船上再说，这会不过是提前。
　　乾城蹙眉。
　　鲁道夫偷偷捅他胳膊，小声劝道：“您就戴吧，好魔不吃眼前亏。”
　　乾城双手握拳，沉默时间里，人鱼大军再一次缩小包围圈。
　　得！得得得！乾城忍住怒火，缓慢伸手。
　　一旁的人鱼速度极快，黑色锁链戴上手腕后，乾城双手往下沉。
　　好在，边上人鱼摆动尾巴，有水流托着他们向前移动。
　　乾城问鲁道夫，“这锁链，对黑暗系能量也有用？”
　　“有用，”鲁道夫观察前方漩涡，无奈道：“不如说，特别有用。”
　　“什么意思？”
　　“沉铁对光明力量作用最小。”
　　乾城若有所思。
　　漩涡中心，随着边上人鱼操作，一艘沉船慢慢浮了上来。
　　乾城惊讶看着，这艘沉船有八|九米高，两层，船帆破烂垂挂，船板上长满海草。
　　“上去。”黑尾人鱼神态高傲。
　　将这艘沉船“吐”出来后，漩涡渐渐消失。
　　乾城傻眼，“这破船，几百年前的吧？”
　　还能坐人？不会一上去就塌了吧。
　　“或者，”对他的语气感到不悦，黑尾人鱼冷声道：“您选择自己游？”
　　乾城盯着船体外那些黏糊液体，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搞上去的......还有那些贝壳密密麻麻沾着，要是自己有密集恐惧症，这会该死过去了。
　　“也......”回头，他语气认真道：“好像也不是不行，不然就我们自己......”
　　不等他话说完，黑尾人鱼蔑视道：“几百年来，第五魔王尝试了几千次都无法穿越进人鱼水域，您觉得，您能活着到达？”
　　乾城默了下。听这话，路上还挺危险。
　　他有个优点，足够识相，“那就坐呗。”
　　他语气不以为然，话音刚落，身下水流直接将他和鲁道夫扔上去。
　　魔王大人屁股先着地，两手在甲板上划拉半天，好不容易坐起来。
　　鲁道夫摔的更惨些，两手撑地，先摸到什么硬邦邦玩意。
　　乾城听到他那边动静，抬眼就看他两指，抠进两眼窟窿里。
　　鲁道夫熟练抓起头颅，是具人类尸骸，烂完了，只有零碎几块骨头堆在角落。
　　“这帮鱼！”亡灵法师站起身。
　　沉铁链是两黑环，左右手套着，中间链子够长，不影响活动。
　　乾城走到船栏处，往下看，数千人鱼将这艘破船包围。
　　其中几条，尾巴在海面拍打了下，跳跃至半空，灵活落进沉船。
　　乾城和鲁道夫待在二层，一层被几十条人鱼看管起来。
　　到如今，乾城总算明白，那些粘稠液体是干什么用的。人鱼上船后，尾鳍分叉，跟人腿似前后移滑。
　　“......”场面有些怪异，乾城收回目光。
　　二楼船舱有间小破屋子，鲁道夫如今正站在门前往里看。
　　窗户什么的，只剩下残破窗框，屋子里，地上散落几根白骨。
　　鲁道夫捡起一根，回身看向他，“这是腿骨。”
　　乾城蹙眉。
　　鲁道夫抓着腿骨当棍子，在空中挥舞了下后又随手扔开，蹲下去翻看角落木箱。
　　“哎，烂完了。”没看一会，他找出几枚钱币。
　　乾城走到窗户处，那些人鱼翻身到二层来，站在四方放哨。
　　“看年份，”鲁道夫站起来，大约觉得光线不好，凑到乾城身边仔细打量，“生锈了，这得在海下泡了多久啊。”
　　他自言自语，乾城的注意力全在那些人鱼身上。
　　鲁道夫拿着钱币往自己身上擦，“看清了，年份是元年六八......呀！”
　　他突然叫了声，乾城低头。
　　“快两百年了！外边这些骨头看着不像啊。”
　　乾城手指摸到窗框，上头刻了些文字，大约是当年的船员无聊，他凑近观察。
　　除却一些花鸟图案，还有句祝福语，刻的歪歪扭扭，写的是，“希望我的丈夫出海平安。”
　　乾城将那句话念出来，鲁道夫在他身后耸肩，语气不明道：“看来是没能平安了。”
　　毕竟，船都在这里了。
　　刚刚那些骨头，年份各不相同，从船上钱币和船身一些物件看，两百年历史是有的。
　　“我以为，”乾城目光落在甲板上，那些人鱼移动间好像在溜冰，“他们上岸后能长出腿。”
　　“哈？”鲁道夫歪头看他。
　　乾城目光充满遗憾，他盯着那些分叉尾鳍，因为黏稠液体，人鱼移动灵活。
　　“真不知道，您这些奇奇怪怪想法都哪冒出来的。”
　　乾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所以，是真不长腿吗？”
　　“不长！”鲁道夫谨慎补充，“起码，我没看过长腿的人鱼。”
　　“哎。”乾城莫名叹气。
　　鲁道夫纳闷道：“长腿？他们是鱼，为什么要长腿？长腿不奇怪吗？”
　　算了，说不上。
　　乾城收回注意力，眼神微暗。
　　鲁道夫想起自己处境，立马送上笑脸。
　　大概是怕魔王中途反抗，人鱼给他们留了空间。
　　乾城和鲁道夫呆的屋子里，人鱼没有进来。
　　鲁道夫嘿嘿笑了声，转移注意力道：“这些人鱼真不爱干净啊，这么多陈年老骨摆着，也不知道收拾下。”
　　乾城没有搭理他，从旁拖过另一个烂箱子，试探着坐下。
　　看他翘起二郎腿，眼神幽幽，鲁道夫不安搓手，“那什么，您听我解释吗？”
　　乾城不动声色。
　　鲁道夫语气恭敬，“真没想杀您，我就是好奇，想要您的身体。”
　　“是嘛。”乾城扯嘴角。
　　鲁道夫吞咽口水，表情还算淡定，“是真的，我怎么可能杀您呢，就是想要您的身体研究看看。”
　　乾城不置可否，闭眼假寐。
　　鲁道夫站在原地犹豫了会，按捺不住上前道：“太奇怪了，您体内，怎么会有光明能量呢。”
　　说出去谁信啊，魔王体内居然有光明力量，虽然微弱。
　　鲁道夫是亡灵法师，光明力量克他，若非如此，他早得手了。
　　乾城还闭着眼睛。体内那点光明力量是这具马甲自身的，也曾有过强烈排斥，甚至害的自己无法使用黑暗力量。
　　后来，就像贝壳与珍珠的关系，自己的黑暗力量将那点光明力量包裹住，不断“打磨”，使其圆润不再伤害身体。
　　若非鲁道夫触碰到真身根本，那点光明力量也不会冒头。
　　乾城本来对体内光明力量忧虑不已，因为战斗中，阴差阳错将光明力量包裹起来，这意味着，就算换了身体，那点力量也会跟着转移。
　　乾城觉得，这就是埋在自己体内的不定时炸|弹，不过，经历鲁道夫这遭后，他有了不同看法。
　　这一次的虚弱，除了搬山用尽全力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在那天山顶的攻击。
　　本来已经包裹好的光明力量，感应到外界强大圣光，在黑暗本体遭受攻击的同时，居然隐隐“呼应”外在光明力量。
　　珀金.亚撒和詹金.奎勒这两位圣骑士，恐怕死也想不到，打到魔王身上的攻击，一小部分居然被魔王体内另一股光明力量，接纳吸收了。
　　“珍珠”再一次变大，需要包裹打磨它的黑暗能量就要更多。
　　乾城猜测，自己的虚弱有一半原因在这。
　　鲁道夫小心翼翼道：“您这是，不仅仅能占用他人身体，还能保存一部分原身力量吗？”
　　就像自己炼制傀儡那样。
　　乾城终于睁开眼。
　　身前，亡灵法师试探中带着激动，“我有想过，毕竟，您以前能够使用召唤术，还与德拉龙签订了契约。”
　　乾城不语。
　　鲁道夫眼中再一次闪过狂热，“我是万万想不到的......”看了眼外边人鱼，他压低声音道：“您连光明力量都能保存，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魔王啊，居然能共存光明力量，这一点要是宣扬出去，光明教根基都要摇晃。
　　鲁道夫一半激动，一半害怕。
　　激动的是，绝无仅有的发现，害怕的是......真如此，自己恐怕再也得不了手了。
　　乾城站起身。
　　鲁道夫下意识往后退。
　　乾城迈步向前，等到鲁道夫不动了，他抬起手，轻轻在人肩膀上拍了下。
　　鲁道夫满脸忐忑，等待着，他以为乾城要说什么话，可最终，魔王收回手。
　　乾城瞥了他眼，目中没有任何情绪，转身走出船舱。
　　鲁道夫一脸茫然，半天，看看自己肩膀，又抬头看向门外。
　　乾城一出房间，甲板上，所有人鱼齐刷刷看向他。
　　魔王不以为然，淡笑着走到船头位置。
　　明明没有船帆，人鱼护送下，这艘老旧破船，依旧平稳航行。
　　海面之上，大团白雾突然升起。乾城感受着空中湿润，破船从白雾中穿过，被遮挡的太阳重新露出来。
　　乾城扶着摇摇欲坠的栏杆，仰头感受风和日光，叹息般出声，“真好啊~”


第122章 繁衍
　　有人鱼看守, 他们只能呆在二层。
　　破船在大海上航行，时间过的无比漫长。
　　等天黑又天亮，乾城趴在栏杆上, 看一层人鱼们活动。
　　护送队伍中, 时不时有人鱼跳上来换岗。二层人鱼倒是没动, 早上有人鱼从海中抓来活鱼，他们拿过就生吃。
　　乾城看他们蹲在一起, 一口下去半条鱼，尖牙上偶尔沾着鱼鳞，画面相当不美好。
　　鲁道夫在房间里翻翻找找, 拼凑出几块木板当床。
　　乾城试探性问人鱼要食物，对方直接无视了。
　　“你知道人鱼水域的具体位置吗？”之前看过的大川地图，只要是人鱼活动的海域，都会标上人鱼水域字样。可按那黑尾人鱼所言，兰斯洛特试了几千次也没能进入，想必是很神秘的。
　　“穿过谦蒂尔海沟, 具体在外海的某处吧，”鲁道夫盘腿坐着，瞥了眼远处人鱼，“他们带我们去的, 应该是人鱼水域中心, 那地方只在传说中。”
　　“传说中？”乾城觉得奇怪, “我虽听说人鱼很少跟外族联系，但到底有往来的吧, 就没人或龙族去过吗？”
　　“人鱼有专门的陆地, 用来和其他种族打交道, 水域中心, 至今还没听说有谁去过。”
　　“陆地？”
　　“幽灵岛。”
　　“幽灵岛？”乾城像复读机，他席地坐在鲁道夫对面，中间放了瓶水。
　　人鱼没给他们食物，但昨晚给了两瓶淡水。
　　“每年定期出现在不同海域，”鲁道夫顿了下，详细道：“没有获得人鱼族允许，外族人不可能踏足岛屿，因为时隐时现，其他种族就给了个幽灵岛别称。”
　　“好吧。”乾城耸肩，目光落在远处海面，人鱼大军跟海豚似，时不时会从水中跳出来。
　　“......您在想什么？”沉默了会，见他目光变幽深，鲁道夫轻声询问。
　　乾城“啧。”了声，探头过去，“你说......”
　　鲁道夫下意识吞咽口水，面露紧张。
　　乾城舔过唇角，认真思索道：“他们怎么分男女啊？我看很久了，感觉长差不多。”
　　有的人鱼头顶光溜溜的，有的人鱼长了稀疏毛发，就凭借这，不能判断性别吧？
　　乾城抱着绝对包容角度去看待，脸......差别不大，胸......都很平就是了，下半部分......
　　“您这......”鲁道夫抬了下手。
　　乾城视线被遮挡，“怎么？”
　　“您别......”鲁道夫挨的近些，“您没看边上这两，脸色都变了！”
　　乾城目光不能说猥琐，但那股探索欲|望，直冲人鱼全身扫描。
　　近距离这几条人鱼，从刚才就在忍耐了。
　　乾城“啊。”了声，后知后觉坐端正，“咳，厉害啊。”
　　等那些人鱼转过头，他又对鲁道夫挑眉，“你是怎么能看出他们脸色的？”
　　倒三角脸上，压根做不了表情啊。
　　亡灵法师无语，忍耐着道：“人鱼不说男女，说雄雌。”
　　“那怎么判断？”乾城还在纠结。
　　“您研究这干嘛？”鲁道夫从不觉得这会是问题。
　　乾城又一次舔过唇角，压低声音八卦道：“有没有人类或者其他种族跟人鱼好的？”
　　“好？”鲁道夫不解。
　　乾城翻白眼，“就谈恋爱。”
　　“？”
　　“你那什么眼神！”
　　“您想象力真的好奇怪。”鲁道夫光脑补人鱼跟人或者龙族做那啥，鸡皮疙瘩冒全身，“好了能怎么？又当不成夫妻。”
　　乾城吸了口气，觉得再问下去会少儿不宜，可是天老子在上，他真的好奇。
　　“您什么眼神！”鲁道夫下意识后退。
　　乾城闭了下眼，右手捏着自己下巴，深沉道：“说说吧。”
　　“说什么？”鲁道夫之前还觉得魔王变陌生了，尤其是之前拍自己肩膀那一下，总觉得变化很大。
　　可这会......这些稀奇古怪的对话，让他找到熟悉感。
　　乾城目光隐晦向前，干咳道：“就说说怎么做不了夫妻啊。”
　　“雄性人鱼只有闻到雌性人鱼成熟，要哺育后代的气息才会露出那玩意......”鲁道夫含糊道：“人类可分泌不出那味道。”
　　“哦~”乾城点头。
　　鲁道夫眉头打结，“您......问这个，不如想办法逃跑。”
　　乾城一脸沉思。
　　鲁道夫无奈道：“人鱼族可不讲情不情，他们哪有那时间，大海之中，强悍生物到处都是，人鱼比起他们，只是多了智慧。”
　　“哦。”
　　“对他们来说，不繁育后代却要干那啥，很不可理喻。”鲁道夫越发想切开魔王脑子，看看里边的构造，“谈情说爱？还是跟其他种族？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乾城有点尴尬，现代宅男么，谁还没个旖旎幻想了。
　　“就算人鱼愿意，”鲁道夫重新往前，怪声道：“其他种族还不愿意呢。”
　　“长得确实......”乾城收回最后一字。
　　鲁道夫摇头，“不是因为外貌，您是真不知道？”
　　乾城嗅到秘闻芳香，两眼放光，“什么？”
　　鲁道夫悄悄，“所有人鱼生下来都是雌性，繁衍完后代就会变成雄性。”
　　“......”魔王大人张大嘴巴，模样像被摄魂。
　　鲁道夫满脸正色。
　　乾城眨巴眼，半天才挤出个“哈？”
　　“您才知道？”鲁道夫诧异。
　　乾城皱眉，竖起手指摇了摇，“不不不，这不科学。”
　　“科学？”
　　“生下来都是雌性的话，那最早一条雄性人鱼从哪来的？”
　　“大川原是混沌，混沌包含一切。”鲁道夫高深莫测。
　　乾城不悦，“说人话。”
　　“就像这个世界拥有光明和黑暗一样，世界诞生之初就有雄雌之分啊。”
　　“哈？”
　　“您非要较真的话，我们都是神所创造，混沌是神，我们是神的信徒。”
　　“黑暗也有神？”
　　“各元素力量都来自于混沌，黑暗也是神的一部分。”鲁道夫义正言辞。
　　乾城纳闷道：“那大川还如此排斥黑暗能量？”
　　“因为黑暗的本质是吞噬，”鲁道夫摊手，“当然，这只是我个人，不，或者说，生来持有黑暗能量的人总结的，其他人可不认同这种观点。”
　　乾城垂目思考。
　　鲁道夫默不作声观察他。
　　终于，魔王大人抬起头。
　　乾城深吸口气，严肃道：“所以，她们生完孩子是真的会变成雄性？”
　　鲁道夫嘴角抽搐，不可思议道：“您就关心这？！”
　　“真的假的？”乾城无比在意。
　　鲁道夫拍着自己胸膛，咬牙假笑，“真的。”
　　“我去！”乾城看向人鱼，表情更怪了，嘀咕道：“都不想着生个二胎三胎的吗？”
　　“雄性也要繁育后代，”鲁道夫麻木道：“分工不同，都要轮着来。”
　　“你别说......”乾城语气复杂，“还挺公平。”
　　鲁道夫无话可说，他选择起身不陪着唠嗑。
　　乾城看他离开，刚要动，头顶大片黑云遮挡。
　　“暴雨要来了。”鲁道夫抬起手。
　　乾城走到他身旁，不知不觉间，船只航行到下雨区域。
　　“看那些人鱼。”鲁道夫伸手向外。
　　乾城眯起眼。
　　大风带起大浪，黑云压顶下，人鱼大军调整队形。
　　乾城叹了声，掌心朝上。能够看到远处海域，大雨如纱帘飘过海面。
　　他专心致志等待着第一滴雨水落到掌心，半天过去了，头顶黑云却开始消散。
　　这种消散明显不正常，因为船只继续向前，如同刀斧劈开黑布，所到之处，暴雨自动躲闪。
　　“风候术。”鲁道夫喃喃。
　　乾城看他。
　　二人握着栏杆，亡灵法师轻声解释道：“听闻人鱼能够挪移海上暴雨，驭风驾船，可算亲眼见识了。”
　　没有暴风雨影响，沉船速度不减。
　　“您知道，为何没有种族敢在海上挑战人鱼吗？”鲁道夫意味深长。
　　乾城看向船下。
　　“因为人鱼不仅在海下强悍，他们还能主宰海面之上的这片天。”
　　“是吗。”不知为何，乾城想起兰斯洛特。
　　“有个说法，您应该听过了，”鲁道夫耐人寻味道：“人类还有其他种族，在海上最怕遇着人鱼，您知道为什么吗？”
　　乾城语气难辨情绪，“因为吃人？”
　　“不不不，或许吧，就算，那也只是少部分原因，毕竟龙族会飞。”
　　“那是因为什么？”乾城配合询问。
　　“人鱼有个习惯，他们不喜欢与外族碰面，但凡在海上相遇，他们会召来大雾掩盖踪迹。”
　　“雾？”
　　“海面行船，最怕失去方向，就算是龙族，大雾中迷失也很麻烦，”鲁道夫似叹非叹，“人鱼的出现，总是伴随大雾，听着挺神秘梦幻不是，很多时候，船只失事就是因为他们。”
　　“你跟我说这些，”乾城余光扫过他，“有何用意？”
　　“您不是想了解他们吗？”鲁道夫散漫道：“人鱼就是这样的种族，他们常以自我为中心，怕您失望。”
　　乾城没有出声。
　　鲁道夫等了会，察觉他呼吸不对，转身看向远处。
　　亡灵法师瞪大眼睛，沉船行进的前方，海面之上，怪火蔓延。
　　乾城歪头，“这呢？”
　　鲁道夫屏气凝神，他回答不出来，半天，自言自语般喃喃，“要是在海上被烧死了，我会死不瞑目的。”


第123章 外海奇游
　　像是有石油倒在海上, 半人高火焰在海水上层燃烧。
　　鲁道夫傻了眼，沉船不改方向，速度极快接近。
　　“嗨！喂！”鲁道夫冲船下人鱼大喊, “火啊, 前边烧起来了！”
　　“.......”
　　“你们看不到吗？火焰！”鲁道夫急了, 转身又冲船上几条人鱼喊，“调转方向啊！”
　　人鱼没有搭理他。
　　乾城眯起眼, 火海蔓延，一眼竟然看不到边。
　　“什么情况啊？”鲁道夫活了几百年，也算见多识广, 从未听闻大火能在海洋中烧起来，“这些鱼傻了吧？”
　　虽然情况紧急，最后一句话，他仍然压低声音。
　　乾城看向船上人鱼。
　　面对火海，他们格外淡定。
　　“总不会是，千里迢迢带我们来这, 就为了烧死您？”
　　听他将自己摘出去，乾城似笑非笑。
　　绝对安静中，沉船驶近火海边沿。
　　鲁道夫深吸口气，心中盘算着, 自己游回头的几率有多大。
　　乾城眉眼舒展, 感受热潮扑面。
　　押送他们的人鱼大军, 先头几条消失于火焰后。
　　“自杀了？”鲁道夫语气不可思议。
　　乾城盯着身下，船头已触碰到火焰。
　　鲁道夫反应过来, “没有烧起来。”
　　半人高火焰围绕沉船, 像是隔了层保护膜, 火焰未能攀附上船身。
　　亡灵法师注目下, 沉船周围，人鱼身影时不时出现。
　　“怎么回事？”不都传人鱼害怕火焰吗？
　　古怪的海火先不提，里头穿梭自如的人鱼......哪里有半点害怕火的意思。
　　乾城摇头，别的不说，视觉效果十足。
　　火焰包围沉船，周围空气迅速升温。
　　他观察了会，“应该是那些黏液起了保护作用。”
　　这些天，他们跟人鱼呆在一起，总算弄明白船体黏液从哪来。
　　全是人鱼下半|身所分泌，刚发现这点时，乾城觉得反胃。
　　他上辈子就怕蛞蝓，这点上，人鱼跟蛞蝓非常相似。
　　好在，人鱼虽然分泌的更多，但味道不难闻，淡淡海盐味。
　　“这火海......就算有办法闯进来，”鲁道夫觉得热，不断擦汗，“没有方向上的带领，很难安全出去。”
　　乾城“嗯。”了声。视线中火红一片，一开始，他还觉得新奇，半天过去，心底狂躁升起。
　　和他反应相同，鲁道夫脸上多了浮躁。
　　就那点淡水，进入火海后，他们全给喝完了，再喊人鱼，压根没回应。
　　“这火太邪门了。”
　　从船上往下看，海水没有任何异样。
　　乾城上扯嘴角，平道：“真稀奇，亡灵法师也有说邪门的一天。”
　　鲁道夫恶意满满，“怎么就没把他们变成烤鱼呢。”
　　沉船在火海中航行，一整天过去了，火焰没有消失迹象。
　　鲁道夫因为热，将身上衣服脱光，右手不断给自己扇风。
　　乾城不知在想什么，看腻了火海后径直躺下来，这一觉，他直接睡到第二天。
　　天亮后，船下人鱼改变队形，火海前方，终于能够看到久违蓝色。
　　鲁道夫非常兴奋，光着膀子，伸长脖子。
　　终于，再半小时后，沉船从火海中离开，气温骤降。
　　鲁道夫顾不上冷，回头看着火海，低声骂道：“该死的，这辈子千万不要再来这了。”
　　乾城继续咸鱼躺，直到雨滴砸落。
　　人鱼唤来阵雨，鲁道夫狼狈穿回衣服，仰着脸，贪婪用嘴接雨水。
　　沉船在雨中航行十多分钟，天空再一次变晴朗。
　　乾城终于爬起来，从船头走到船尾，百无聊赖倚靠上栏杆。
　　鲁道夫擦去额头雨水，凑近低声，“您想到办法了吗？”
　　这一路上遭的罪，难不成还真要去人鱼水域啊，到了那里，只怕会更加可怜。
　　乾城没有说话，认真眺望远方。
　　海面之上，除了他们这艘船外，还飘荡着些碎木。
　　晃晃悠悠，随波逐流，直到......海水颜色变黑，这些漂浮物突然下沉。
　　乾城一动不动，察觉他气息变化，鲁道夫也看过去。
　　“怎么......”了字还没出声，鲁道夫就皱起眉。
　　距离沉船三四百米处，蓝黑交界分明，那些黑色海水往相反反向涌动着。
　　让人不寒而栗，所有漂浮物，别管是海藻还是木头垃圾，一接触到黑色海水，全部往下沉。
　　“这......”鲁道夫语气迟疑。
　　在他们惊诧时间里，有海鸟降低高度试图捕鱼，然而海水仿佛具有吸力，海鸟扑闪着翅膀失去方向，挣扎着，被拉进海水。
　　“......这什么啊！”才从火海闯出来，就又遇上这玩意，鲁道夫语气烦躁。
　　“我在皮文王宫时，看过本闲书。”乾城淡然。
　　鲁道夫惊讶扭头。
　　“海中黑潮。”
　　“什么？”
　　“有自由佣兵记录过，多年前，他们随着一支船队出海，满载收获归来时，不知为何迷失了方向，那时候，他们闯进一片神秘海域，与其他地方的海水颜色不同，那片海域，海面上涌动的全是黑色浪潮，那是一片死亡之海。”
　　乾城停顿了下，“佣兵记录中，那些黑潮能吞噬万物，船只一接近，直接就下沉了，等船队意识到不对，只有最后一艘船逃了出来。”
　　“您觉得，我们遇到的就是这玩意？”
　　乾城低头，从袖子上撕下小块布料。
　　鲁道夫一眨不眨盯着他。
　　乾城将布片扔到海中，像是石头般，直接沉没了。
　　“这......”鲁道夫吞咽口水，“我们下去的话，死定了。”
　　乾城面无表情。
　　穿过海中黑潮后，船只继续向前。
　　天黑又天亮，三四个日夜后，鲁道夫小心翼翼挨近乾城。
　　乾城立马翻身坐起。
　　鲁道夫对视上他目光，尴尬道：“您有没有觉得变冷了？”
　　何止是变冷，等到下午，他们听到神秘巨响。
　　鲁道夫左右观察，没发现什么不对，可是接下来一声响动，直接从沉船侧方传来。
　　“我去！”鲁道夫突然大喊。
　　乾城转身，沉船前方忽然出现百米高冰山。
　　鲁道夫下意识往后躲，“什么情况啊？”
　　海上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这么大冰山冒出来！
　　乾城仰头，身下沉船险险避过。
　　“这要是撞上了得粉身碎骨。”鲁道夫心有余悸，来不及松口气，他们像是闯入冰雪世界，冰山后还有冰山。
　　几十分钟时间里，沉船就在这些冰山间穿梭。
　　鲁道夫冷到跺脚，“什么情况啊？火海后又冰山？”
　　外海有这么奇幻吗？
　　乾城看向身侧，小一些的冰山会随水流移动，时不时相撞发出巨响。
　　“我说先前什么声音呢。”鲁道夫渐渐冷静下来。
　　乾城回头看了眼，沉船前方还有不少浮冰碎块，一路都有“咔嚓”声响相伴。
　　“跟迷宫似，这要不是有人鱼带路操控船只，铁船也给撞废了。”
　　乾城右手往外伸，似是想要近距离感受寒意。
　　鲁道夫平静下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出现的太突然了。”
　　乾城启唇，缓道：“幻象。”
　　“什么？”鲁道夫愣了下，他是混乱感官的好手，怎么可能不知不觉上别人的当，“不可能。”
　　乾城肯定般，重复答案，“幻象。”
　　“您可能对这方面不了解，心灵欺骗也是有极限的，这样大规模的幻境，不可能。”
　　鲁道夫脸色难看，他不敢相信，自己终日打雁，还能被大雁啄了眼睛？
　　乾城没多说。
　　鲁道夫忿忿不平，自我说服道：“这些声音，很明显是真实的。”
　　冰山相撞摩擦声一直没停过。
　　“假中有真。”乾城心中对人鱼的看法再一次改变。
　　冰川幻境中有真实冰山，少数几座，幻象的作用，是让闯入者为了躲避假冰山而撞上真正冰山。
　　人鱼的布置相当精细，包括之前的火海和黑潮，他们显然没有考虑过，茫茫大海，如此大面积陷阱设置，万一出现误伤......或许，在他们看来，陆地种族就不该踏足海洋。
　　从幻境之海中平安驶过，沉船前方亮起光圈。
　　人鱼们激动起来，他们跳跃着，口中发出略微沙哑的叫声。
　　“海上光轮！”鲁道夫也激动，“听说穿过它们，就能到达人鱼世界了。”
　　乾城看着海面上跑动的光圈，莫名觉得眼熟。
　　等到人鱼群前去追逐，他猛地拍手，“风火轮。”
　　“什么？”
　　就说像什么呢，跟放大版风火轮似。
　　“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鲁道夫使眼色，“您有什么招就快使吧，再不跑，跑不了了。”
　　乾城无动于衷，人鱼追逐上光轮后，光轮静止不动。
　　鲁道夫心跳加快，刚想再说什么，旁边，魔王声音冷飕飕传来。
　　乾城轻笑，“没招，等死吧。”
　　鲁道夫再不分神，紧紧盯着光圈。
　　沉船逐渐靠近，终于，船身从光圈中驶过。
　　乾城眼前一花，失重感来的突然。
　　等到船身震动，视野重新清晰，周围仍是无边无际海洋。
　　“没换地方？”鲁道夫打量四周。
　　乾城回头看光圈，他们穿过后，光圈开始消散。
　　“不在之前海域。”虽说看上去没有变化，直觉感受上，乾城确认位置变了。
　　“小心！”鲁道夫发出提醒。
　　船身再一次震动，随后而来的摇晃，像是要拆船。
　　鲁道夫摔倒在地，横向滚出去。
　　乾城蹲下身稳住身形，头顶，贝壳形状罩子合拢。
　　船身快速下沉，海水被透明罩子阻隔在外，等到颠簸停止，沉船已在海底世界。
　　鲁道夫重新站起，嘴巴慢慢张大。
　　沉船外，色彩艳丽的鱼群从他们周围游过。
　　人鱼在前带路，他们很快进入一处海底峡谷。
　　沉船在峡谷中航行，与之前的黑暗不同，峡谷中，灯带般游动着会发光的鱼群。
　　鲁道夫第一次见这般景象，惊讶到说不出话。
　　这些鱼脑袋上长着触手，垂挂在身前，末端发光圆球，让它们像是提着灯笼。
　　峡谷中，两侧雕刻未知壁画，沉船下方，闪电般划过各种黑影。
　　不少人鱼刻意靠近，摆动着鱼尾，默默观察两位海外来客。
　　乾城好整以暇，不见半点慌张，他仔细打量周遭一切，悠哉的，像是前来旅游。
　　鲁道夫没他淡定，屏气凝神等待着。
　　终于，沉船从峡谷中驶出，明明已在海底，仍然往下坠了几秒。
　　“砰！”一声，白色细沙扬起。
　　鲁道夫闭上眼，头顶贝壳罩子打开，预料中的海水并没有浇下来。
　　身前，魔王已经从船上跳下。
　　乾城落地后，脚尖往前踢了下。
　　鲁道夫赶紧跟随，一降落便仰头看上方。
　　“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海底峡谷的尽头，居然是块水下陆地。
　　“魔王。”苍老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在叹息。
　　乾城脚踩白色海沙，头顶，蓝色水幕光线绚丽。
　　“欢迎你。”


第124章 还来？
　　人鱼浮空游来, 直立着，手掌向前。
　　乾城微歪脑袋，一旁鲁道夫惊讶道：“他们还会飞？”
　　水下陆地光影绚烂, 朦胧中, 透着神秘感。
　　那道苍老声音消失了, 有人鱼指引，乾城迈步向前。
　　鲁道夫观察左右, 大川各种秘闻传说都有，从未有人提及过，海下还会有陆地。
　　头顶是蓝色海水, 脚下细碎白沙间闪烁点点金光，到了这会，他也不管旁边人鱼什么表情了，弯腰在沙子里捡了块，掂量着，放到嘴里咬了下。
　　“是金子。”带着惊讶, 他追上魔王步伐。
　　乾城跟着两旁人鱼指引，陆地上空，时不时有人鱼从水中游出，有的摆尾转一圈又回去, 有的落地, 长尾晃动着, 悬浮在海沙上。
　　与来时不同，那时候, 船上人鱼也好, 海中押送的也罢, 他们经常歌唱。到了这地方, 所有人鱼寂静无声。
　　终于，乾城停下脚步。
　　身前是巨大珊瑚礁，一座由白色贝壳建造的新月状宫殿矗立其上。
　　鲁道夫仰起脑袋。
　　珊瑚礁中躲藏有万尾小鱼，看到他们到来，这些色彩艳丽的鱼儿游动起来，蝴蝶般围绕着宫殿，居中殿门缓慢打开。
　　乾城面上看不出表情。
　　带路的人鱼先往空中游去，两只蝙蝠形状怪鱼停在脚下。
　　“请。”苍老声又一次凭空响起。
　　蝙蝠状怪鱼拍打翅膀，扁平背部像张黑色毯子。
　　乾城抬起脚。
　　怪鱼主动往他脚底游。
　　试探般，乾城右脚先踩上去，看鱼不动，左脚也放上去。
　　鲁道夫观察他动作，跟着踩上鱼背。
　　怪鱼摇动天线般长尾，驮着二人往宫殿去。
　　“这鱼在看我们呢。”鲁道夫语气稀奇。
　　乾城往下瞥了眼，鱼背上长有五只眼睛，此刻正转动观察着他们。
　　“到了。”怪鱼匍匐到宫殿门口，乾城散漫看向前方。
　　鲁道夫满眼警惕，无声跟随。
　　用不着谁再指引，乾城弯腰拍打裤腿，稍微整理了下衣服。
　　宫殿门口站有守卫人鱼，和其他地方看到的人鱼不同，这些人鱼额头上戴着抹额似装饰，上半身还穿了盔甲。
　　乾城缓出口气，面无表情往里走。
　　从梦幻般迷离光线到完全明亮，鲁道夫不适闭眼，跟随他们一路的提灯鱼到了宫殿内，纷纷将发光体吞进嘴里。
　　乾城第一时间并未看向上方，留意到这些提灯鱼，他饶有兴味道：“灭灯方式挺特别啊。”
　　“魔王，”苍老声再一次响起，重复道：“欢迎你。”
　　乾城嘴角笑容消失，等到鲁道夫睁眼，他缓慢扭头。
　　宫殿正前方有高耸台阶，珊瑚宝座上，一条体型大于普通人鱼三四倍的蓝尾人鱼正在打量他。
　　乾城双手抱胸，同样观察起对方。
　　这条蓝尾人鱼除了体积庞大外，面部轮廓要圆润些，眼瞳全白，颜色像极了积雪。
　　“是你在跟我说话吗？”乾城启唇，目光直勾勾盯着宝座。
　　蓝尾人鱼微笑点头，和蔼道：“能聊聊吗？”
　　乾城耸肩，旁若无人看起左右，珊瑚宝座居中，左右两边还安放着几张石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不久前见到过的黑尾人鱼。
　　见他打量其他人鱼，蓝尾人鱼平和道：“那就介绍一下吧，我身边坐着的，全是各分支首领。”
　　和人类分成国家不同，人鱼讲究血脉，平常以分支聚集生活。
　　“这位是赫兹里特首领，这位是阿布索伦首领，阿布索伦一支生活在南外海......”苍老声挨个介绍。
　　被他点名的人鱼首领，大多颔首致意，少数几条不吭声，看向乾城的目光满是冷酷。
　　乾城不在意，耐心听他介绍完，抬眼道：“你呢？”
　　“这是我族长老。”黑尾人鱼开口。
　　乾城“哦。”了声，“我不喜欢仰头说话。”
　　这些人鱼全坐高台，搞得自己跟囚犯似......不对，乾城突然叹气，自己可不就是囚犯么。
　　他话音落，人鱼长老抬起手。
　　角落站着的人鱼搬上张白骨凳子，乾城大马金刀落座，潇洒翘起二郎腿。
　　椅子下方，水泡出现，托着他，升高到台阶位置。
　　视线能够平齐了，乾城直接道：“抓我干嘛？”
　　“您与达连美皇室，可有做过什么交易吗？”
　　乾城摇头。
　　“那您为何，要帮助他们对付我们？”
　　乾城再摇头，“没有对付你们。”
　　“您搬来了贝斯山。”人鱼长老语气平静。
　　乾城就事论事，“那是为了保护无辜百姓。”
　　“您知道为了这几次攻击，我族付出多大代价吗？”
　　乾城顿了下，没有回答。
　　“弱者不代表正义，尤其是，您眼中的弱者，昔日可能是加害者。”
　　乾城继续沉默。
　　人鱼长老白色眼珠仿佛目空一切。
　　乾城轻叹，他在心中想了很久，字斟句酌道：“我不知道你们与达连美有何恩怨，可以说，我也是被牵连者。”
　　他这样说话，人鱼长老身体微动。
　　“上一次袭击发生时，您在达连美？”
　　“是，”乾城无奈道：“睡得好好的，突然冲没了。”
　　鲁道夫站在魔王下方，神情晦暗，这一场谈话若宣扬出去，一定会掀起世界动荡。
　　人鱼一族私下抓捕魔王不说，这会的沟通，目的绝不简单。
　　“那之后，我遇到很多普通人，全都凄惨无比。”乾城想到四五岁孩子守在母亲尸体旁，中年男人将家人尸体排成排，年老者抱着伴侣蹒跚前行，路边到处是浮尸和被猫狗啃咬过的半死不活者。
　　“你们说，他们曾是加害者，”乾城认真道：“达连美有亿万人伤害过你们吗？”
　　“达连美人就是达连美人，您将他们的百姓与他们的皇族分割，是不是不合适？”右侧，有人鱼首领开口。
　　乾城蹙眉。
　　对方继续道：“达连美皇室是达连美人民供奉出来的，他们每一个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乾城深吸口气，“因为上一次水漫海伯丁，已经有五百万人死在洪水下，还不够平息你们的怒火吗？”
　　“又如何？”黑尾人鱼接着道：“发生那样的事情，他们还没有站起来反抗皇室，他们还任由那帮刽子手，掌管帝国。”
　　“所以？”乾城抓住话中重心，“你们攻击的目的不是泄愤，是要逼帝国人民站起来反对皇族？”
　　“他们应该思考，自己的掌权者究竟做了什么，给他们带来这样大灾难。”
　　“我也好奇。”乾城暂不理他们的思考逻辑，认真道：“达连美皇室，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
　　当日在海伯丁，全世界瞩目下，人鱼一族闭口不言。
　　今时今日，既然找了自己来，没有直接你死我活，应该是想说出内幕的。
　　“您不清楚吗？”黑尾人鱼张嘴。
　　乾城愣了下，伸手指自己，“我应该清楚吗？”
　　“第五魔王在您麾下。”黑尾人鱼冷声。
　　乾城抿唇，异常无奈，“他族也就罢了，你们跟他斗了这么久，真能相信，他会乖乖听从另一个人的话？”
　　高台上，人鱼们开始用本族语言交流。
　　乾城耐心等待着，人鱼特有的沟通方式，在他听来跟老鼠叫声差不多，那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用我发誓吗？”举起右手，乾城摇头道：“我跟他，其实不熟。”
　　这话，海伯丁时就说过。
　　“他没告诉过您，三十年前的那场屠杀？”左边，红尾人鱼开口。
　　乾城目光一下对准他，刚就注意到这条鱼了，看着跟红鲤差不多，格外喜庆。
　　“你们说的是，辛克莱亚恒人鱼？”可怜的，完全被兰斯洛特杀绝种的一支。
　　“您听闻过。”
　　“如果你们指的这，”乾城点头，“我确实听说过。”
　　只不过不是兰斯洛特说的，是远在地下城的图鲁巴介绍的。
　　“就只是这？”乾城下意识询问。
　　红尾人鱼怒了，“只是？”
　　乾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补救道：“我没别的意思，站在外人角度，达连美见死不救，确实不地道。”
　　但就为了这，计划三十来年，杀死百万人不算，还想来次大的......
　　乾城目光变了。
　　“当年，”人鱼长老闭上眼，苍老声停顿许久，慢道：“达连美见死不救，在第五魔王包围下，辛克莱亚恒最后一点血脉，全被杀死在近海。”
　　乾城放下腿，他有预感接下来听到的，一定会非常劲爆。
　　果不其然，人鱼长老右手微颤，清晰道：“不为人知的是，最后时刻，达连美皇室曾下令打开过两个孔洞。”
　　乾城屏住呼吸。
　　“部分幸存者通过孔洞逃进帝国。”
　　“......”
　　“可最终，他们没有回来，达连美也不承认，曾有人鱼进入过自己的国家。”
　　乾城一动不动。
　　人鱼长老眼眸微垂，“您觉得，消失的我族同胞去了哪里？”
　　乾城哪知道啊，他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在不同国家游历时，也曾听过一些黑暗面。
　　“是被抓去卖了吗？”人类会建造魔族厮杀场，同样的，修.米路说过，部分精灵失踪，最后都是被卖给有特殊癖好的权贵。
　　也许，帝国中，真就有那变态的喜欢人鱼这一款。
　　“达连美皇室要的是人鱼之心。”
　　乾城愣了下，“心脏？”
　　“人类是贪婪种族，他们妄图得到世间一切，可悲的是，他们的生命短小如烟火，权利富贵，强大力量，一切的一切，不如风中落叶。”
　　“所以呢？”乾城听得迷糊。
　　“帝国皇室想要逆天而为，他们找来全国顶尖药剂师，研究怎么才能让自己变成长生种。”
　　乾城脸色变了，“你是说......”
　　“他们将我族人捆绑起来，活生生挖出心脏，换到他们的身体里！”
　　“不能吧？”乾城虽震惊，还是反驳道：“有这医术吗？”
　　“没人知道他们通过什么手段，也许，跟亡灵法师的术法有关联。”
　　乾城低头，恰好跟鲁道夫眼神对上。
　　鲁道夫摇头，“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人鱼之心，这，换上还是人吗？”
　　“还是人吗？”黑尾人鱼冷笑道：“谁知道呢，帝国皇室中，究竟有多少人变成了怪物！”
　　乾城哑声，“当日在海伯丁，你们为何不揭穿他们的罪行......”
　　毕竟是同盟，这样的事情揭发，就算帝国皇室也会被动摇。有光明教居中主持，废掉皇帝也不是不可能。
　　这样的事情，在大川世界观念中，绝对不会被允许。
　　就算是本国人民也会反对，六族压力下，皇室会付出代价。
　　“揭穿？”赫兹里特首领嘲讽道：“您是认真的？”
　　乾城皱眉。刚才是惊讶激动下发的言，冷静下来思考......
　　人鱼之心能够让人类变成长生种，这样的事情一旦让世人得知，就算当下的达连美会被惩罚，之后呢？
　　人性贪婪欲|望无穷无尽，会不会有下一个帝国皇室出现？几乎，是不需要怀疑的。
　　就像唐僧肉，你若摆在明面上，总有“妖怪”想吃上一口。
　　乾城面色一变再变，思绪凌乱。
　　“因为不可能将真相说出口，所以我们永远都得不到公平。”人鱼长老语调悲凉。
　　黑尾人鱼阴鸷道：“唯有帝国人不断付出代价，才可平息我族伤痛。”
　　说到底，还是在泄恨，但......出于某种角度，若站在人鱼立场上，我与你本是同盟，面对魔王绞杀，我相信你，绝望之时游向你，你不但不施以援手，甚至还在我危难时对我下手，怎么能不恨？
　　“为什么要找我说这些？”半天过去，乾城轻声询问。
　　“您与其他魔王，”人鱼长老两眼定定看着前方，“不一样。”
　　乾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笑，但他确实是笑了，“巧了，这话有很多人说过。”
　　“您已经得知了所有内幕，可能变得理解我族立场？”
　　乾城低头看着自己手心，幽声长叹。
　　“我族无意与您结仇，从您话中判断，第一，您与达连美并无特殊关系，第二，您并不偏袒于人类？”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乾城淡淡。
　　“怎么将贝斯山搬来的，还请您，怎么挪回去。”
　　乾城眉头打结，“还来？”


第125章 我怒了
　　“不是......”控制不住, 乾城嗓门大了些，纳闷道：“我听说海怒之哨只可使用三次，将贝斯山挪走, 还有意义吗？”
　　“这不需要您操心, 今天找您来......”红尾人鱼跟其他首领对视过目光, 坚定道：“是想确认您的立场和我们的立场，我族无意再树敌一位魔王, 既然您不偏袒人类，还请您弥补自己之前做的。”
　　“所以，”乾城抿唇道：“你们是打算, 再来一次？”
　　一众人鱼首领保持沉默。
　　乾城不解道：“除了泄恨外，你们还想让达连美人民站起来反抗皇族，可你们做的，你们确定事情会照着你们所想的发展？”
　　“这同样不需要您操心。”黑尾人鱼启唇。
　　乾城顿了下，点头道：“那好，我若是不呢？”
　　他一字一顿, 高台上的人鱼们尚未作出反应，下方鲁道夫急了，低声喊道：“老板，老板？”
　　乾城干脆歪斜坐着, 右手撑住自己下巴, 漫不经心扫过宫殿。
　　鲁道夫垫脚喊, “老板嘿！”
　　“您觉得，自己有选择吗？”人鱼长老漠声。
　　乾城灵光一闪, 想起那日海伯丁所见, 好奇道：“当日攻击挡潮闸, 你们可是跟光明教做过什么交易？”
　　乾城没忘记, 那两圣骑士出现后，其中一位曾遥向海面点头。
　　人鱼走时，也跟光明教那帮人打过招呼。
　　“您想知道？”
　　屁话，事关自己，乾城“嗯。”了声。
　　“那您，”人鱼长老平声道：“算是我们的朋友吗？”
　　乾城怔了下。
　　场面又一次安静。
　　鲁道夫长叹气，他现在是飞不上去，但凡能靠近，他一定抓着乾城请求，该服软时就得服软啊。
　　“我们只会将实话告知给朋友。”
　　“当然！”乾城瞬间变脸，笑着道：“世上还有比我们之间更真挚的友谊吗？”
　　他话说的虚伪，人鱼那边却没计较。
　　“上一次水漫海伯丁后，光明教曾试图居中调解。”
　　“这我知道，他们没有成功。”
　　“那之后一段时间，他们突然联系我们，说是......”停顿了下，黑尾人鱼低声道：“您有可能出现，甚至有可能帮着帝国防御挡潮闸。”
　　乾城吸了口气。
　　“我们一开始并不相信。”
　　乾城手指微颤，“光明教没有调解成功，该不会是他们没尽全力吧？”
　　至于为什么不尽全力......
　　“袭击之前，我族得到个有趣的小道消息，说是光明教内部有人觉得，若我族的攻击引出了新魔王，对方帮着达连美防御了挡潮闸......”
　　乾城面上血色彻底消失，后边的话，已不需要再说。
　　黑尾人鱼毫无眼力见，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抵挡住海怒之哨，应该会让魔王陷入虚弱，到时候，若是阴差阳错帮着光明教除掉魔王，世界舆论，自有光明教兜底。”
　　“......”饶是鲁道夫见惯了阴暗，此时此刻仍僵硬当场。
　　难怪，人鱼敢如此疯狂......
　　这所谓不小心从光明教高层走漏出的消息，世人不曾得知，偏叫人鱼知道了。
　　从人鱼角度看，他们压根不相信魔王会出手救人，反正都要攻击的，成了自然好，报仇雪恨。失败了也没关系，还有光明教帮着引导舆论。
　　光明教......这是算准了自己会不忍心吗？
　　乾城双手握拳。
　　若自己没有出手呢？在光明教眼里，帝国亿万性命，不如除了自己重要吗？
　　他们在想什么？！难道是觉得，反正阻止不了人鱼？不如加把火灭掉自己？
　　乾城气恨不已，不只是因为被算计。他无法接受因为自己的出现，光明教居然改变了策略。
　　若当日自己真忍住了不管，人鱼成功水淹帝国后，再被自己知道真相......到时候，面对几亿伤亡，自己又要如何面对？
　　乾城脑子发晕，半边身子克制不住发抖。就因为判断自己会不忍心，所以光明教放纵人鱼袭击海伯丁？
　　“很好！”咬牙切齿，他用力道：“我怒了。”
　　因为情绪波动过大，黑暗能量紊乱溢出，座下椅子粉碎成片，乾城从半空中降落。
　　鲁道夫忙凑上前，低声道：“您就先答应他们，出去后搬不搬山，到时候还不是您说了算？”
　　乾城闭上眼，尽量平复心情。
　　鲁道夫迭声道：“关键是您受伤了，就您现在的状态，怎么干的过他们啊？先答应着，出去后再计较？”
　　魔王可以疯，鲁道夫还不想陪着死。
　　“就是搬山？”乾城抬头。
　　“是，只要您答应了，我们可以送您离开。”
　　乾城没有犹豫，干脆道：“成交。”
　　“在那之前，”人鱼长老像是松了口气，“您需要照过我族圣器。”
　　“什么？”
　　“人鱼幻境，您要在它之前，回答我们三个问题。”
　　“三个问题？”乾城蹙眉。
　　“这是为了避免您欺骗我们，还有，我们需要确定，您将来不会与我族为敌。”
　　乾城余光看向鲁道夫。
　　亡灵法师轻点头。
　　乾城心中觉得古怪，人鱼幻境......来异世不久后便听说过，就是这面破镜子照出了黑森林，可它不是预言性质的吗，怎么还负责测谎？
　　“您若真心与我族交好，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就是照镜子回答你们问题？”
　　“是，您若说谎，幻境会给我们预兆。”
　　“行吧，”乾城皱起眉头，“上哪照？”
　　所谓人鱼幻境，乾城本以为是什么高大上法宝，走近了看才发现，就是块落地放大的冰块。
　　在一众人鱼包围下，他独自走到幻境前。
　　“假冒伪劣产品吗？”转了圈，幻境中依旧没有出现自己身影，乾城回头诧异。
　　“等等......”鲁道夫提醒道：“有东西出来了。”
　　幻境表面水纹荡漾开，逐渐的，山峰倒映其中。
　　乾城眨巴眼。感情照半天，里头出现的不是自己？
　　人鱼们有些激动，人鱼长老为首，他们凑近观看。
　　乾城等镜中山峰清晰，第一个看到山顶宏伟宫殿。
　　“这是哪里？”
　　“圣米尔山。”一开始还不确定，等水纹全部消失，幻境中垂挂于殿前的灯笼摇晃发光。
　　“怎么会......”人鱼们满脸惊骇，纷纷用本族语言交流起来。
　　乾城隐约听到圣米尔几个字，扭头看向鲁道夫，亡灵法师的神情也变得不对劲。
　　“怎么？”压低声音，乾城莫名紧张道：“这哪里啊？”
　　破镜子！照着人不显人，大老远，海市蜃楼似，也不知道投射了什么地方。
　　“教皇宫。”鲁道夫目光深沉，打量着乾城若有所思。
　　乾城愣住了，“光明总教啊？”
　　“您这......”鲁道夫张嘴，才说两个字，周围人鱼发出尖叫声。
　　乾城眼睛瞪大，幻境中，无数火球忽然砸向圣米尔山，教皇宫没多会便陷落于火海中。
　　鲁道夫震惊没两秒，脸色煞白。
　　人鱼首领们的反应跟他差不多，现场诡异安静。
　　乾城盯着人鱼幻境，画面中，除了奔跑的光明法师们，还能看到冲天魔瘴弥漫。
　　“这......”不至于吧，自己照一下，这？
　　“怪物......”黑尾人鱼身旁，阿布索伦分支首领喃喃出声。
　　乾城蹙眉，他完全搞不清眼前状况，但怪物这两字听着相当刺耳，“没礼貌呢！”
　　“你......”人鱼长老面色大变。
　　乾城无辜脸，“啥情况？这总不会是直播吧？”
　　难不成光明教总部这会已经完蛋了？那还真是喜大普奔。
　　“人鱼幻境照见的是相关未来。”黑尾人鱼嗓音变得干巴巴。
　　乾城默了下，本能道：“那也跟我没关系，巧合吧，我刚站过来，它就乱照。”
　　这话没有多少可信度，从人鱼们戒备神态就能看出来。
　　乾城决定拉个垫背的，“跟他也有关系吧，他刚走过来了。”
　　鲁道夫对上魔王手指，脸庞抽搐。
　　乾城吞咽口唾沫，幻境中，灾难景象逐渐消失，他心中不安。
　　今日这场景若是叫光明教知道了......自己只怕要被重点关照。
　　“那什么，”乾城咧嘴，往人鱼首领们靠近，“咱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们该问问，别耽搁了。”
　　趁早开溜，万一哪条人鱼想不开了通知圣骑士，自己就死翘翘。
　　“您以后，”人鱼长老深吸口气，第一个道：“会与我族为敌吗？”
　　乾城按照他们之前的吩咐，转身重新面对幻境。
　　回答之前，他心中觉得滑稽，怎么的，自己若是说谎，上面还会照出什么吗？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停顿两秒，他信誓旦旦道：“不会。”
　　人鱼幻境没有任何变化，乾城松了口气。
　　人鱼长老紧跟着问出第二个问题，“您的本体是什么？”
　　鲁道夫感到惊诧，目光从幻境收回，看向身侧乾城。
　　魔王看上去呆愣愣的，盯着人鱼幻境，仿佛丢了魂魄，“我的本体......”
　　“老板？”鲁道夫低声提醒。
　　乾城似乎有些犹豫，重复着，眼神迷茫道：“我是......是人。”
　　恍惚中，乾城下意识说出答案。
　　鲁道夫再一次看向那些人鱼，第三个问题也被抛出来。
　　“接下来，您是否愿意听从我们的命令？”
　　“？”鲁道夫心中警铃大响，不可思议看向旁。
　　只见乾城喃喃着，还盯着那面破镜子，张嘴道：“我......”
　　顾不得周围人鱼阻拦，鲁道夫想要扑过去。
　　人鱼首领们早有防备，两条银尾人鱼将他拉扯制服在地。
　　身处海底世界，人鱼力量大到无法反抗，鲁道夫挣扎着大喊，“老板？您醒醒！”
　　他察觉出哪里不对了，从回答第一个问题后，乾城的语调由散漫变为木僵。
　　就像傀儡似，意识好像被人鱼幻境所控制。
　　“您醒醒，这帮人鱼在算计我们！”什么搬山交易完全是扯淡，看似为难乾城，实则只为了让自己跟魔王放松警惕。
　　真正的杀招在这里！人鱼幻境是人鱼一族至宝，世人只知道，它会映照出未来的重要节点，没人清楚它是否还有其他用处。
　　这帮人鱼，居然试图控制魔王！
　　“您的魂灵被侵扰了！”鲁道夫是亡灵法师，这会已完全看出猫腻，他懊悔不已，“醒醒！”
　　乾城要是出事，这帮人鱼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随着鲁道夫大喊大叫，幻境前，乾城身体微动。
　　人鱼们撕破鲁道夫身上衣服，塞进他口中。
　　“唔唔！”鲁道夫奋力挣扎。
　　乾城停顿下来，机器人卡壳般，不断重复着“我......”字。
　　“您接下来，是否愿意听从我族命令？”人鱼长老再一次发问。
　　没了鲁道夫干扰，乾城眼睛又一次看向幻境。
　　鲁道夫扑腾着，眼角被人鱼打出血。
　　乾城张开嘴，重新回答道：“我......愿......”
　　眼看最后一个字就要出口，鲁道夫手指微动。
　　魔王喉咙位置诡异突起，像是有手指在里边抠动。
　　乾城被迫住口，胸膛位置，另一只白骨蜘蛛爬动着，横冲直撞。
　　因为剧痛，乾城摔倒在地。
　　鲁道夫“唔唔”着，无比庆幸之前留在魔王体内的傀儡未被消灭。
　　乾城在人鱼反应过来前，先一步恢复神智。
　　面朝上，他满脸冷汗，“我艹！”
　　“唔唔！”鲁道夫还想提醒。
　　幻境表面，白霜快速凝结，眼看控制术法失败，人鱼长老面露杀意。
　　乾城右手撑地，刚想起身，后脑勺猛地遭受重击。
　　鲁道夫眼睁睁看着魔王晕倒，背部，人鱼特制长刀将他穿透。
　　“失败了。”意识模糊间，他听到上方人鱼开口。
　　“赶紧......”另一道声音响起，“实施第二计划。”
　　鲁道夫试图去看他们，身后人鱼又一棍子敲下。
　　“快，魔王就要醒了！”


第126章 准魔王
　　乾城是被海浪拍打醒的。
　　睁开眼, 先看到鲁道夫放大的脸，亡灵法师像是挨了顿胖揍，眼角眉梢肿胀青黑。
　　右手指先动, 乾城扣着海沙, 老半天后吐出口长气。
　　脚上, 海浪还在拍打，似要将他往前推。
　　“哈欠！”不顾手上细沙, 乾城捂嘴打了个喷嚏，等到左腿能动弹，他艰难坐起。
　　身后是碧蓝大海, 浪声阵阵，身前是片野香蕉林，一眼看过去全是绿色。
　　“唔~”鲁道夫昏迷中发出呻|吟。
　　乾城低头看去，除了脸上的伤，亡灵法师下半|身血流不止。
　　黄色海沙被染成红色，随着海水一次次“拥抱”又冲刷干净。
　　乾城伸手推了下。
　　鲁道夫没有反应。
　　右手撑地, 乾城摇晃着站起身。
　　鲁道夫迷糊中发出痛苦声。
　　乾城观察过周围环境，蹙眉踢了脚。
　　亡灵法师胸口有拳头大窟窿，就这......对方居然没有死。
　　“唔！”因为他这一脚，鲁道夫缓缓睁开眼。
　　“嗨~”乾城笑着打招呼。
　　亡灵法师表情迷茫, 眨巴眼, 盯着蓝天和笑脸。
　　“这是......”老半天, 因为海鸟划过天空，鲁道夫彻底回神, “哪里？”
　　“不知道。”乾城侧身, 面朝大海, “不知名小岛。”
　　“您......”鲁道夫努力了两次终于坐起, 一眼看到自己胸口大洞，“我们是被人鱼扔到这的？”
　　“应该是。”
　　看乾城一脸无所谓，鲁道夫气闷道：“您就没反应吗？”
　　“反应什么？”乾城还望着海洋。
　　“人鱼算计您，”鲁道夫提醒道：“如果没有我，您就被他们控制了！”
　　“我要谢谢你吗？”乾城低垂视线，似笑非笑道：“不是刚好扯平吗？”
　　“什么......扯平？”鲁道夫皱眉。
　　乾城语气平静，“那天不是人鱼突袭，你也想要控制我吧？”
　　鲁道夫愣了下，闭嘴沉默。
　　乾城往岸上走了几步，纳闷道：“这是想干嘛，让我们荒岛求生吗，饿死我们？”
　　“魔王会被轻易饿死吗？”鲁道夫从腰间拿出粉末，为自己伤口上药。
　　乾城弯腰扯草，“这岛看着不大。”
　　“人鱼是没把握杀死您吧，可将您放到这地方又有什么用呢？”鲁道夫思考。
　　乾城走到香蕉树下，扯下几张叶子当坐垫，盘腿道：“你还挺顽强。”
　　“您不应该想想怎么离开这吗？”
　　乾城“啊。”了声，满不在乎，“船到桥头自然直。”
　　鲁道夫观察他，半天，突然解释道：“我能将部分伤害转移给傀儡。”
　　乾城“哦。”了声，并不在意。
　　鲁道夫等了会，没听他再说什么。
　　亡灵法师紧皱眉头，身旁这位，有时候看着很好懂，有时候......比如现在，完全琢磨不透。
　　“之前，被人鱼幻境迷惑时，”他小心试探，“您为何要说自己的真身是人类？”
　　“啊。”乾城闭着眼，平道：“不行吗？”
　　“......”这是行不行的问题吗？这是认知啊。
　　“真的很烦。”乾城忽而叹息。
　　鲁道夫以为他在说自己，紧张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人鱼，人类，还有光明教。”乾城睁开眼，直直看着前方，“或许还有第二魔王。”
　　“第二魔王？”
　　“他趁机入帝都血洗魔纹师学院，”乾城忽的扭头看向鲁道夫，貌似天真道：“会是巧合吗？”
　　鲁道夫怔愣，“不清楚。”
　　“我是真不愿意动脑子啊。”乾城又一次叹息。
　　鲁道夫沉默了会，“怕不由您呢，火烧教皇宫，这征兆，比起灭世预言好不到哪去。”
　　“哎~”
　　鲁道夫眼神微变，深意道：“人鱼不一定会保守秘密。”
　　“嗯。”
　　“要不要......”鲁道夫等不来乾城反应，怕继续下去惹来魔王反感，起身道：“去检查下这座小岛？”
　　坐以待毙总不是办法。
　　“不了。”乾城翻身躺下，毫无生气道：“让我瘫着吧。”
　　“您不是说自己怒了吗？”
　　鲁道夫抑制住暴力想法，他想不通一位魔王怎么能......躺平成这样！
　　“不出去，如何报仇呢。”
　　“怒过了。”乾城语气半死不活，面上看不出情绪。
　　鲁道夫顿口无言，刚想自己行动，脚下地面忽然震颤。
　　乾城被颠的侧身，整座小岛发出“哞”声，先往上，慢慢又倾斜。
　　鲁道夫面色大变，眼看海水逼近身旁，他震惊道：“岛要沉了？”
　　“不。”乾城被迫爬起，先注意到天空变化。
　　庞大黑暗能量忽然涌现，漩涡般，罩住整座小岛。
　　地面还在摇晃，黑暗魔素聚集，厚到似魔瘴生成。
　　鲁道夫是亡灵法师，对黑暗能量感知敏锐，惊骇道：“您在释放魔瘴？”
　　乾城比起他，站的稳多了，“不是我。”
　　不需要回答，“哞”声变得越来越响亮，小岛北方海面，一座“大山”忽然从海下探出。
　　“什么玩意啊？”鲁道夫抱住身旁椰树。
　　乾城眺目远望，北方巨物出水后，伴随“哗啦”声，一颗褐色光头露出。
　　“这什么啊！”鲁道夫瞪大眼睛。
　　巨物出水后，缓慢转过头。
　　鲁道夫一脸呆滞，等巨物大眼睛跟他对视上，小岛下沉后再一次上升。
　　乾城目光变冷，“我们站着的，恐怕不是岛。”
　　到了这会，鲁道夫也看出来了，“是大海龟？”
　　“魔族。”
　　“如此恐怖气息......”鲁道夫不敢置信道：“我还以为是魔王呢。”
　　“你以为的，”乾城双脚离地，气球般，很快飞到半空，鲁道夫听到他幽冷声音，一改之前颓废散漫，“也许没错。”
　　“啊？”随着大海龟转身，鲁道夫被甩出去。
　　乾城与海龟脑袋平视，这角度，看上去非常像蛇头。
　　“这魔物！”鲁道夫滚出几米，吃了满嘴沙，“难不成是人鱼养的？”
　　乾城本想再飞高一点，围绕“小岛”的黑暗能量却像绳索，将他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鲁道夫哪还能想不明白，大喊道：“这帮人鱼疯了，他们居然想将我们喂给魔物。”
　　“魔物吗？”乾城闪身避开魔龟脑袋，嘴角轻扯。
　　鲁道夫还在龟背上看不清，方圆百里，海水像在碗中般被搅动，此般能量，可不能简单称呼为魔物了。
　　差的，恐怕只有最后一步，制造魔瘴。
　　乾城无声摇头......看来，人鱼不只准备了一种方案，他们想要通过人鱼幻境控制自己，如果不能，那就想办法将自己整来，喂给这只魔龟。
　　“呜！”号角声突然响起。
　　鲁道夫看向远处海面，不知何时，一支人鱼大军出现在近处。
　　随着他们吹响号角，魔龟闻声而动，听从命令，再一次发动攻击。
　　鲁道夫被强大魔息震慑，跪倒在地无法动弹。
　　“这也太强了！”双手平摊到地上，他下巴磕进沙里。
　　乾城躲过魔龟大嘴，看向远处海面。
　　“人鱼。”唇启，他声音远远传出。
　　鲁道夫好不容易翻过身，仰头望着他。
　　乾城表情凝重，语气却冷淡，“你们竟敢，造魔王。”


第127章 保护
　　“造魔王”三字一出口, 鲁道夫唯剩下惊讶。
　　魔王的诞生向来无迹可寻，也曾有势力做过实验，他们将高级魔物放在魔瘴充盈处, 虽然实力会随着年月增长而增加, 但魔王格, 不是想要就会有。
　　那么多魔族，魔人数量却稀少, 魔人中间，能取得魔王能力的，现今世界, 也就七位。
　　乾城盯着身下魔物，也许出自本族直觉，这魔龟能算得准魔王了。
　　“又如何？”人鱼大军离得老远，刺耳声音却传来，“轮得着你这魔王指手画脚吗？”
　　乾城视力不错，一眼看到大军中心浮上水面的人鱼首领们。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之前的礼貌平和, 为的是引乾城入陷阱，到了这步，完全能撕破脸了，“圣骑士吗？还是教皇？”
　　乾城无言以对。
　　“你这个魔族怪胎！”
　　“魔身攻击就没意思了。”乾城语气冷淡, 足够远处人鱼听清楚。
　　“葬身在此吧, 你不能活着出去。”人鱼长老开口, 语气一如既往。
　　“你们就不怕玩火烧身吗？”乾城双手下垂，另一股截然不同的黑暗能量, 开始在半空汇聚。
　　“少操心！”阿布索伦分支首领冷冷出声。
　　魔龟转身, 巨大漩涡中, 无数水触手攻击向乾城。
　　属于乾城的黑暗能量像张毯子铺开, 压制住魔龟做出更大动作。
　　“你们水淹海伯丁，目的不单纯吧？”直到这会，乾城觉得此事逻辑终于通了。只为了泄愤或逼迫达连美人民推翻皇族，还不足以让人鱼付出这么大代价，冒这么大风险。
　　虽不知道他们如何控制身|下魔龟，又是怎么将其饲养到今天这般强大，想来，他们还有办法让其取得魔王格。
　　联想伏恩.海登曾说过的死气理论，“大量屠杀人类，为的是制造魔瘴，你们在为这头准魔王创造机会，从头到尾，就不只是复仇这么简单吧？”
　　随着自己的能量与魔龟抗衡，乾城隐约察觉到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与自己曾吞噬过的，集聚地附近魔瘴同源。
　　接触过兰斯洛特后，乾城逐渐弄明白，一般的魔王无法大量吞噬魔瘴，且转化到自己体内后再用出来，这股能量就不该具有原先的气息。
　　魔王动手，很容易被认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自身携带的魔息很好分辨。
　　这魔龟却不同，乾城能从它身上感觉出异样。
　　人鱼没再回答，他们吹响号角，魔龟发出痛苦声，不管不顾挣扎。
　　乾城压制不住，魔龟快速沉入水下，鲁道夫扑腾着，迅速消失于漩涡中心。
　　因为身|下巨大吸力，乾城仿佛风筝般时上时下。
　　终于，魔龟积攒好力量，张大嘴巴，庞大身体从海下射出。
　　乾城躲闪不过，手心向下，凝结出巨大黑球直接塞进对方嘴里。
　　魔龟后腿直立，因为嘴巴塞了“球”，使劲甩动脑袋。
　　乾城双手控制球体，身体跟着魔龟摇晃节奏，柳枝般摇摆。
　　鲁道夫好不容易从海下逃生，上浮水面就看到如此一幕，胆战心惊，“您想想办法啊？”
　　乾城没力气回答他，上一秒，他差点控制不住球体离手。
　　只要离手，这黑暗球马上就会被魔龟咬碎，继而，对方会将自己吞进肚子。
　　“您可是魔王啊！”鲁道夫除了为乾城鼓劲外，什么也做不了，仅存的力量召唤来的骷髅，帮助他从漩涡逃脱后就散架了。这会，他不仅仅要靠自己游泳，还得防备远处人鱼逼近突袭。
　　乾城怒吼声从上方传来，“你行你来？”
　　鲁道夫闭上嘴。
　　乾城深吸口气，用积攒起来的力气，猛地将球体往下推。
　　魔龟一直与他对抗，不防他力道突然加大，从半空被打落进海。
　　鲁道夫刚叫了声“好！”马上就看到黑球在魔龟口中破碎。
　　“完了......”亡灵法师仓皇间抬头，发现半空中，乾城已经闭上眼睛。
　　将全部力量汇聚于双脚，乾城想着调整个帅气点的姿势，毕竟，这是最后一次攻击了。若没能将魔龟打死，那就只好下辈子再约。
　　“最后一次了。”双手举过头顶紧握，乾城以赛亚超人姿势，猛地下坠。
　　以鲁道夫视角，他就好像流星坠地，以撼天动地的威力，直接砸到龟背上。
　　魔龟刚将口中球体咬碎，正要发动水龙绞死上方“飞虫”，下一秒，对方就将它活生生震晕。
　　庞大能量席卷海面，鲁道夫和远处人鱼一同被推出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回头去看，他发现海面上，一个小小黑点正在快速靠近自己。
　　乾城打的魔龟四脚朝天，远处人鱼大军，利箭般射向他。
　　鲁道夫茫然蹙眉，刚想再看清楚一点，黑点逐渐放大。
　　乾城恨不能多生两条腿，这样狗刨的时候，速度还能快一点。
　　鲁道夫愣了下，确定自己看清楚了，距离百米处，水花中冒头的确实是魔王。
　　“跑啊！”乾城路过鲁道夫时速度一点不慢，人身攻击道：“傻叼！”
　　鲁道夫：“......”
　　“留着喂鱼啊！”乾城还在奋力向前，嘶哑道：“老子没力气了！”
　　全部能量用在那一击，面对人鱼，他们一定会将自己撕成碎片。
　　鲁道夫视线中，海面上不断跳跃出的银光......是人鱼大军没错了。
　　亡灵法师面色大变，转身死命往前，嘶声力竭喊道：“等等我！老板？”
　　“傻B！”乾城边刨边开嘲讽，“老子有病？还等你？”
　　“等一......”眼看乾城一溜烟游出老远，鲁道夫再顾不得喊，使劲往前游。
　　茫茫海面上，只看千尾人鱼展开队形围捕，两个黑点一前一后逃窜。
　　乾城游了大半天，手脚逐渐无力，速度也慢下来。
　　鲁道夫终于赶上他，亡灵法师一点没停，双手往前扑腾的同时，没忘记开口打招呼，“那什么，老板你歇歇，我先去......啊！”
　　乾城伸出手，一把拉住他左脚。
　　鲁道夫上半身埋进水里，嘴角笑容凝固。
　　乾城借着他扑腾力气往前游了段，隐约听到他在背后骂。
　　“你说什么？”
　　没人回话，鲁道夫挣扎向前。
　　乾城继续游了段，终于精疲力尽停下来。
　　这一次，鲁道夫远远避着他，不过也没再往前游。
　　一人一魔全都没了力气，绝望下，回头看向人鱼。
　　“他们......”鲁道夫喘着粗气。
　　乾城也看出来了，这伙人鱼其实一早就能追上他们，出于某种考虑，始终跟在不远不近处。
　　鲁道夫不知喝了几口海水，无力道：“是在等您没力气吧。”
　　就像钓鱼，得等鱼游累了，再往上拉。
　　乾城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能一击将准魔王干翻，人鱼一定忌惮。
　　“哎~”乾城摇头，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生命诚可贵......”
　　“什么？”鲁道夫满眼死灰，开始反思人生，“我就不该馋您的身子，我若不馋您的身子，我就不会跟着您，就到不了下大陆，就不会去达连美，就沦落不到这海上，也不会葬身鱼肚了。”
　　“......”乾城满腔感慨被打断，眼角抽搐着，斜眼瞪他。
　　亡灵法师毫无自觉，顶着张少年脸仰天长叹，“我一定是快死了，都能看到幻觉了。”
　　“什么？”乾城顺着他目光看去，天际处，一黑点被快速放大。
　　短不过三四秒时间，那黑点就飞到人鱼群侧方，火龙从天喷下，烧的人鱼队形瞬间大乱。
　　鲁道夫眯起眼。
　　乾城麻木道：“完了，我也快死了，你的幻觉我都能看到了。”
　　“不，不是幻觉！”鲁道夫结巴了下，“是龙。”
　　乾城一同眯眼。
　　那黑点飞行速度极快，从人鱼群侧方飞到正前方，又一道火墙立在海面上。
　　鲁道夫激动道：“是龙！”
　　乾城听他大喊，凝神细看，“火龙。”
　　“该不会是？”鲁道夫稍显迟疑。
　　乾城表情微妙，“德拉龙......”
　　“他怎么会来这？”鲁道夫沉吟，马上又大喊，“有救了老板！”
　　乾城顿了下。
　　德拉龙飞到人鱼群上方，轻易打散对方攻击，在乾城没有反应过来时，巨龙已飞临头顶。
　　狂风掀起海浪，乾城呛了口海水，“你确定他是来救我的？”
　　鲁道夫脸上兴奋一秒僵硬，成功想起自己之前干过的好事。
　　乾城仰起脑袋，龙爪掠过身旁。
　　“也是......”鲁道夫以己度人，生无可恋。
　　巨龙“错过”他们后，急急转身，膜状翼从海面过，右边爪子碰到海水。
　　“嗷~”龙吟响起，霸气四射。
　　人鱼大军穿过消散火墙逼近乾城，德拉龙又一次飞扑过来。
　　乾城表情沧桑，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依旧表现的不着调，“魔生啊魔生~”
　　“早知道......”鲁道夫闭上眼，坦然迎接结局。
　　“你他爹的上不上来？”巨龙张嘴，口吐人言。
　　乾城看龙在头顶盘旋，疑惑道：“你是来救我的？”
　　“不然我他妈还能来跳舞？”
　　乾城：“也不是不可能。”
　　“我爪死你！”德拉龙生气了，这一次飞近海面，直接伸出利爪。
　　乾城见机行事，一把抱住他脚趾，顺着往上爬。
　　鲁道夫没他反应快，被德拉龙利爪穿过肩膀，钓鱼似从海中拎起。
　　龙族飞行速度快，救上两人后，快速飞离海面。
　　鲁道夫惨叫不止，乾城迎着风，听着四周动静，海面上，人鱼群发出刺耳叫声。
　　或许是觉得畅快，也或许，因为心中升起的那点滑稽感，他“哈哈”大笑起来。
　　德拉龙带上他们后，没有直接飞上云层，红龙几次故意靠近海面，引得人鱼群狂追。
　　乾城还在笑。
　　德拉龙再玩了会，眼看人鱼准备好法宝，立即拍打羽翼远离。
　　等到真正安全了，鲁道夫也不再叫唤，他放慢速度，滑翔于云层之上。
　　乾城刚才笑了阵，累了，停下来休息。
　　“您疯了？”德拉龙憋不住。
　　乾城摇摇头。
　　“能让我上去再聊吗？”鲁道夫面无血色，艰难出声。
　　“没想到，你居然会去救老板。”红龙张嘴，话音中满是意外。
　　鲁道夫不吭声了。
　　德拉龙察觉不对，敏锐道：“老板，他是去救你的吗？”
　　“一开始确实是，”抱着龙腿，乾城轻描淡写，“后来，他说馋我身子了。”
　　“我就说！”德拉龙瞪大眼睛，愤怒道：“亡灵法师怎么可能心怀好意，亏我在听说他救走您后，还感动了下。”
　　乾城不言语。
　　德拉龙恼道：“那我将他丢下去？”
　　不等乾城回答，鲁道夫忙求饶，“老板，我真不敢了！我就一时想错了，我真后悔了！您想想海底的事，不是我，您就被那群鱼控制了！”
　　“接下来去哪？”乾城漠声。
　　“老板？”德拉龙不敢相信。
　　乾城看向远方，语气很难分辨，“我有些累，可能抱不住了。”
　　德拉龙煽动羽翼，犹豫了会，没有乾城的准确命令，虽然很想，他还是没将鲁道夫扔下。
　　“再飞会，我记得东方有处小岛。”
　　乾城“嗯。”了声。
　　德拉龙看他闭上眼睛休息，重新加快速度。
　　乾城迷迷糊糊中听到喊声，等睁眼，德拉龙已下降到一定高度。
　　巨龙轻巧落地，鲁道夫跟鼻涕似，被他轻易甩开。
　　对待乾城，德拉龙动作还算轻柔，等魔王站稳了，他慢慢收起翅膀。
　　乾城往前走了几步，回身，面无表情看向他。
　　红龙幻化为人形，多日不见，面部轮廓看着居然成熟了些。
　　“我......”他刚欲开口说话，对面，魔王淡淡道：“可以了。”
　　“什么可以了？”德拉龙迷茫四望。
　　乾城叹气道：“我现在很虚弱，用不出一点力气。”
　　德拉龙等了会，不见他往下说，困惑道：“那又怎样？”
　　乾城与他金色眼瞳对望，似笑非笑道：“你可以动手了。”
　　“动什么手？”
　　“杀了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不是来杀我的？”
　　“你聋了？”一问一答后，德拉龙背对大海，皱眉道：“我刚才说了来救你。”
　　乾城收起嘴角笑意，平淡道：“你当初，为何要留在我身边？”
　　德拉龙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
　　乾城目光淡淡，语气从始至终都很平静。
　　“我......”德拉龙咬紧牙关，慢吞吞道：“我当初，是想着趁你虚弱杀了你。”
　　乾城表情没有变化。
　　德拉龙不给他开口机会，急切道：“可咱两之间还有契约存在，我怎么能在这时候杀了你，那样同样会伤害到我自己。”
　　“你应该清楚，我换了身体，咱两的契约建立在召唤师术法下，如今，我们之间只有微弱的精神联系，杀了我，你不会死。”
　　红龙眼中燃烧怒火。
　　乾城无动于衷，提建议般，友善道：“及时赶回冰川大陆，你族长辈未必没有办法帮你。”
　　“我......”
　　德拉龙看向魔王，乾城眼中多了些让他看不懂的情绪。
　　“我不会杀你。”
　　乾城一动不动。
　　知道他在等答案，德拉龙憋红脸，双脚不自在钻地，语气纠结道：“你跟其他魔王不一样。”
　　“这话你很早就说过了。”乾城叹气，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未知处。
　　德拉龙双手握拳，心中莫名压抑，大声道：“我要带你回冰川大陆！”
　　“怎么？”乾城无视他的存在，踱步走向沙滩，“跟人鱼一样，打算将我带回老巢再杀？”
　　“不是！”德拉龙跟着乾城动作，转身面向大海。
　　魔王步步走向海水，背影看上去有些凄凉。
　　德拉龙长发被风吹起，“我要带你回去见我的长辈。”
　　乾城背对着停下脚步。
　　德拉龙扭过头，解释般说道：“虽然当初是你逼迫我，可是后来，你也保护了我很多次......”
　　乾城重新往大海方向走。
　　德拉龙注意到他动作，急躁道：“你干嘛？回海里找鱼啊？”
　　乾城没有搭理他。
　　德拉龙深吸口气，大喊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乾城还在往前走。
　　德拉龙追上去，“我的族人很好说话的，我会与他们解释！”
　　乾城置若罔闻，一步步，海水终于扑打上他脚背。
　　德拉龙动了怒，心中慌张让他顾不得别扭，坚定保证道：“不只是我，我的族人也会一起保护你！”
　　乾城弯下腰，伸手搓脚趾。
　　德拉龙看清他动作，整个僵住了。
　　乾城洗干净脚趾间细沙，回头眯眼，“我就洗个脚，你喊啥？”


第128章 魅力
　　“你！”德拉龙整张脸都在抽搐。
　　乾城满脸淳朴。
　　“你不是要自杀？”
　　“什么？”乾城愣住了, 不可思议道：“自杀？”
　　德拉龙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恨不能原地挖洞钻进去。
　　乾城并不体谅他的心情，开怀大笑。
　　德拉龙无地自容, 想骂两句脏话, 嘴巴张开了, 最后还是憋回去。
　　乾城站在海水中，感受细沙在脚底流动, 笑着看德拉龙大步跑开。
　　像闹脾气的孩子，德拉龙决定暂时离开此处。
　　乾城的笑声一直在他背后，直到德拉龙越跑越远。
　　鲁道夫将所有药剂用到自己身上, 缓了会，总算能迈步走路。
　　乾城等到德拉龙背影消失，脸上笑容瞬间冰封。
　　鲁道夫正往他的方向走，留意到这突然变化，迟疑了下。
　　乾城仿佛无视了他，专注盯着自己脚背。
　　海岸处的浅水中, 遍布许多红色螃蟹。这会，有两只螃蟹灵活爬上他脚趾，微痒感让乾城有了真实情绪。
　　鲁道夫停在他身前，距离半米远, 低声道：“接下来, 您有什么打算？”
　　“......”
　　魔王一动不动, 鲁道夫顺着对方视线，跟着看向海水中的螃蟹。
　　除却浪花拍打声, 现场莫名死寂。
　　鲁道夫的视线慢慢上移, 试探道：“您真要跟这条小龙去冰川大陆？”
　　乾城抬起头。
　　鲁道夫终于对视上他目光。
　　乾城眼中一片荒芜, 明明刚才还在笑, 这会却找不出半点温度。
　　鲁道夫觉得不安。
　　“就算德拉龙可信，”他小心说道：“冰川大陆上的那些龙族，真能接纳我们吗？”
　　“你不打算走？”乾城定定看着他。
　　鲁道夫识趣道：“茫茫大海，我还能往哪去呢？”
　　“你没底牌了吗？”乾城面无表情。
　　鲁道夫吞咽唾沫，苦笑道：“海伯丁那一出，足够光明教将我当成重心。”
　　就算没有那一出，之前跟着乾城，已经在世界面前亮过相了。
　　“我恐怕，无法在中心大陆呆下去了。”鲁道夫坦诚道：“这会，也只有跟在您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是吗？”乾城语气平平，“你就确定我会接纳你？”
　　“您知道我的目的，”鲁道夫不再遮掩隐藏，“您刚才问德拉龙，当初为何跟随在您身边，可见，您对我们每个人的目的，心中都有数。”
　　“是啊。”乾城后退了步，拉开距离，继续盯着鲁道夫眼睛。
　　“一早，我跟在您身边，馋的就是您的身体，当然还有一部分，我活的太久了，日子太过无趣，想要一些变化。”就像青春期晚来一样。
　　鲁道夫坦白内心道：“您很心软，尤其是对身边人，地下城那次，我有过感动。”
　　乾城上扯嘴角，眼中浮上讽刺。
　　鲁道夫深吸口气，“但对亡灵法师来说，没有什么比能够制造强大傀儡的身体，更吸引我。”
　　所以那点感动，一路上的照顾，“我也曾变过想法，但是机会摆在那里了，我很难不心动。”
　　魔王的虚弱，是唯一可以下手的时机。
　　“所以呢？”乾城淡淡。
　　鲁道夫看出他耐心不多了，坦白道：“我试过了就不后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您能融合保存光明力量，但就因为这点，您也知道，我再无法完全掌控您的魂灵。”
　　因为光明力量天生克制黑暗。
　　乾城体内有光明存在，对鲁道夫来说就像跟针，任何时候尝试去包裹都会被刺穿。
　　“我无法伤害您了，从这一点上，您今后能对我放心了。”
　　“所以呢？”乾城还是那三个字。
　　“您需要我，别管是接下来去冰川大陆闯荡，又或者以后对抗其他人。”鲁道夫语气真挚，“这世上，目前为止，我最欣赏您了。”
　　“所以......”乾城缓声道：“因为这些，你觉得，我还会接纳你？”
　　“您已经救下我，还放过了我。”鲁道夫掩饰忐忑。
　　乾城点了两下头，似笑非笑道：“你就没有想过，我救你......”
　　鲁道夫突然后退。
　　乾城表情悠哉，声音却充满杀意，“是为了亲手折磨你？”
　　鲁道夫僵硬身体。
　　乾城继续道：“就像你当初在海伯丁救下我一样。”
　　“您......”鲁道夫假笑了下，干巴道：“不会吧？”
　　乾城慢慢抬起手。
　　鲁道夫流露绝望，最后争取道：“只要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今后，我一定老老实实跟随。”
　　乾城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他身体。
　　亡灵法师半身微颤，犹豫中，还是放弃了抵抗。
　　乾城手掌压着他肩膀，就在鲁道夫以为自己要被按成碎片时，魔王擦肩而过。
　　鲁道夫面无血色，僵直身体，半天没能回过神。
　　乾城走回海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
　　鲁道夫背对着他，木桩似继续立在那。
　　德拉龙躲开到一旁，等调整好情绪回来，一边走向乾城，一边看向亡灵法师。
　　“他怎么了？”海水一浪接一浪，鲁道夫跟丢了魂似泡在那。
　　“可能是觉得热吧。”乾城双手后撑，语气漫不经心。
　　德拉龙随口一问，他并不在意鲁道夫的死活，咳嗽声，装平静道：“想好了吗？跟我回家不？”
　　“想好了，”乾城笑着道：“能不去吗？”
　　“不能！”德拉龙拒绝的无比干脆。
　　乾城耸肩，“那还问我做什么？”
　　“我是为你好！”德拉龙气呼呼道：“你都在达连美闹成那样了，光明教还能容你？”
　　“嗯，有道理。”乾城语气随意。
　　德拉龙心火又上窜，忍耐着说道理，“现在，你只有离开才是安全的。”
　　“嗯。”
　　“你答应了？”
　　乾城扫了他眼。
　　德拉龙反应过来自己之前的强势，尴尬道：“你放心，我族人很讲道理的。”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乾城扭头看他，目光认真。
　　德拉龙傲娇道：“我当初想杀你，是因为你是魔王。”
　　“我现在也是。”
　　“我有眼睛，自己会判断。”
　　乾城无声。
　　“一路上你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老实说，你搬山救人，我居然不感到意外。”
　　“就因为这，感动了你？”乾城表情欠揍，语气也吊儿郎当。
　　德拉龙没有在意，老实道：“你不是第七魔王，那些恐怖预言与你无关，你的行为也不像个魔王。”
　　“所以呢？”乾城的语气，似乎带上了那么点期待。
　　德拉龙轻声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再对你喊打喊杀，尤其......你还救过我。”
　　“嗯。”
　　“当然，还有一点私心上的考虑。”红发少年直率万分。
　　乾城：“愿闻其详。”
　　“图鲁巴发现你的不同后，选择与你合作，我族又为何不行？”
　　乾城表情复杂，“有道理。”
　　“所以，你能放心跟我回家了吗？”
　　看似强势，德拉龙不自觉的，反复在征求乾城意见。
　　“好啊。”乾城笑着答应。
　　德拉龙终于松口气，针对鲁道夫，仍觉得不甘，“真要带上他吗？”
　　像这种卑鄙小人，也不知道魔王在考虑什么。
　　乾城“嗯”了声。
　　德拉龙清楚他脾气，不再相劝，休息半天后，带上他们继续出发。
　　一龙二人在海中飞了数个日夜，中途若是遇着荒岛，德拉龙便降落让乾城休息。
　　荒岛上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德拉龙就会去海里抓鱼。
　　一开始，乾城还能对付几口，到后来，他满脸厌烦，“我再也不想吃鱼了。”
　　没有葱姜蒜的鱼没有灵魂，关键还没盐。
　　好在，用野果坚持几天后，海水尽头，终于能够看到大陆边沿。
　　像是条黑色彩带，逐渐在他们眼前展开。
　　乾城两天前换了具身体，用回久违的小国王马甲，一开始，他连走路都要重新适应。
　　“到了大陆，我就不能再带你们飞了。”德拉龙提前打招呼。
　　冰川大陆上生活着无数龙族，天空是他们的地盘，飞行会增加暴露风险。
　　乾城没意见，他的心情经过这些天舒缓，逐渐恢复。
　　“龙的土地，”鲁道夫搓手哈气，“真冷啊。”
　　越靠近冰川大陆，越觉得温度降低。
　　“这地方能够生活吗？”乾城脚踩黑土地，一眼望去，冻土无边。
　　德拉龙变回人形，介绍起自己的家园，“冰川大陆上，有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冻原。”
　　乾城将所有衣服裹上身体，臃肿向前。
　　德拉龙骄傲道：“但龙族生活的龙之谷不一样，那里四季如春。”
　　“我听说，”乾城顶着寒风，“冰川大陆上有人类生存。”
　　“是。”
　　“他们也居住在龙之谷吗？”
　　“不，”德拉龙摇头道：“龙之谷只允许龙族生活。”
　　鲁道夫将脸缠绕，露出双眼睛，“这鬼地方，人怎么活？”
　　“再往前走，马上就能到雪城堡了，”德拉龙跟在乾城身后，“天黑了不好判断方向，我们去那里休息一晚，顺带买点东西。”
　　乾城“嗯。”了声，一路上都在观察。
　　直到半小时后，他确定了，“这里是一棵树木也看不到啊。”
　　虽说这般环境，没有树木才正常，但习惯了中心大陆，一时还真适应不了。
　　“只有苔藓和地衣。”德拉龙弯腰抓了把，“吃吗？”
　　乾城摆手拒绝。
　　“这里生活的人类，全是些无家可归，或被大陆流放的人，因为没有办法才来这，”德拉龙平静道：“饿极了的时候，他们甚至会将某块地方的苔藓吃完。”
　　“吃苔藓？”乾城诧异道：“那还能顺利排便吗？”
　　“比活不下去好。”鲁道夫遭过罪，清楚饿肚子的感受。
　　乾城想起刚来异世时，在黑森林中的生活，默默点头。
　　走到后来，他累了，德拉龙虽不情不愿，还是弯腰将他抱起。
　　乾城靠着他表情惬意，悠哉欣赏起周围。
　　像是大海一样苍茫枯燥，冰川大陆除却黑色土地，天空始终朦胧阴沉，像是四五点的天，将亮不亮。
　　寒风阵阵刮过，冻原上看不到任何杂草绿色，偶有几块石头，突兀立在那。
　　“这里有魔物存在吗？”乾城好奇。
　　“会有雪魔狼出没，有时候大风暴后，魔瘴还会生成。”
　　“雪魔狼？”乾城吞咽唾沫，馋道：“好吃吗？”
　　“一般吧，它们的皮毛漂亮还保暖，经常被做成衣服。”
　　“我很久没好好吃一顿了。”说到这，乾城语气伤感。
　　德拉龙无奈道：“您心还真大。”
　　乾城“嗯哼？”声。
　　德拉龙选择闭嘴。
　　所谓的雪城堡，也就是几间石头搭建的低矮房屋，为了保护它们，外围再建造了两层石围墙。
　　德拉龙喊着“到了”时，石墙后放哨的人类同样注意到他们。
　　鲁道夫变的戒备。
　　城堡中人影跑动，很快，一人高石墙后探出不少武器。
　　“这是？”乾城觉得气氛不太对。
　　“没事，防备是正常的，”德拉龙解释道：“冻原的环境太恶劣了，不同城堡间抢掠食物经常发生。”
　　“这里有人类国家吗？”乾城好奇。
　　“只有不同城堡或村镇分散居住，靠的近的，会互相结盟。”
　　“那要怎么办？”眼看着弓箭对准自己，虽说不至于受伤，总归不舒服。
　　德拉龙安抚道：“再走近些，他们看清了就好。”
　　如他所说，确定只有他们三人后，城堡中的男人们放松警惕。
　　鲁道夫报出旅者身份，获得允许后，他们从石墙正门进入。
　　不知为何，守卫们看清德拉龙眼睛后，瞬间变得恭敬。
　　乾城观察着周围人表情，顺带打量起两旁店铺。
　　“先去吃饭，这里有地方吃饭吧？”
　　“当然。”询问过周围站着的居民，德拉龙抱着魔王找了家饭馆。
　　等坐到破旧板凳上，乾城擦了擦桌上黑灰。
　　“真够......”鲁道夫压低声音，“艰苦的。”
　　所谓饭馆，同样是间石头搭建的小屋子，里头只能摆放四张桌子，角落放着昏晃烛火，正中间的火盆，总算给屋子带来些温度。
　　乾城兴奋等待着，最后店家上了两只烤雪兔。
　　一口咬上兔腿，简单料理过的食物滋滋冒油，乾城长叹口气，“我活过来了！”
　　他对食物的执着，小队无人不知，鲁道夫和德拉龙反应平常。
　　乾城一人吃光只兔子。
　　鲁道夫和德拉龙分着吃另一只，等到最后付钱，店家没有要。
　　“接下来要买什么？”用着孩童身体，乾城嗓音清脆。
　　“再往前去，冻原就会结冰了，我们需要冰爪。”
　　“冰爪？”乾城习惯性伸出手。
　　德拉龙愣了下，“？”
　　“抱。”
　　“你又不是真的孩子。”德拉龙皱眉。
　　乾城叹气，故作悲痛，“不是你邀请我来的吗？你不照顾好我吗？”
　　德拉龙气到无语，留意到周围人开始关注他们，无奈上前。
　　乾城重新回到他怀抱里，挪动着比较道：“还是班奈特抱得舒服，他肉厚。”
　　“那您找他去？”德拉龙说着就要松手。
　　乾城赶忙拽紧他胸口衣服，挽回道：“当然了，你抱得比较稳。”
　　德拉龙“哼哼”声，没觉得这夸奖值得开心。
　　“再往前走，环境会更恶劣，极夜过后，路面会结冰，到时候就需要冰爪帮助我们在冰面上站稳。”
　　“极夜？”
　　“和中心大陆不同，冰川大陆的白天跟黑夜都更漫长。”
　　乾城“哦”了声，接下来，德拉龙带他们挑选冰爪，顺带着还配备了护耳皮帽跟毡靴。
　　“为什么他们都不收你钱？”看上去，这里的人类过得比较困难，可跟刚才的饭馆老板一样，后来的店主同样没有收德拉龙费用。
　　“他们认识你吗？”鲁道夫一早就看出来了，这里的人，对德拉龙无比恭敬。
　　“不认识。”
　　“那为什么？”
　　“没有龙族庇佑，他们活不下来。”
　　“哦~”鲁道夫点头，“所以对你们格外恭敬？”
　　在雪城堡里度过极夜，等到极昼，他们启程出发。
　　乾城一开始还对脚上钉鞋新鲜，后来渐渐不耐烦，比起普通鞋子，钉鞋行走困难不少。
　　“我不想动了。”他耍起无赖。
　　“不在下个极夜前赶到人类村镇，我是没事，你们会冻硬的。”德拉龙隐晦威胁。
　　“那也不管。”乾城原地躺下。
　　德拉龙无奈，只好将他抱起来。
　　走了整整一个极昼后，在到达下个村镇前，他们先遇上了雪橇大队。
　　乾城眼睛瞬间亮了，说什么也要坐上去。
　　“那是拉物资的。”德拉龙试图阻拦。
　　乾城原地蹦起，压根不管他反应，大声呼喊。
　　雪橇队的人注意到他们存在，靠近后又看清德拉龙模样。
　　比起其他大陆上生活的人类，他们更能分清龙族的人身。
　　因为德拉龙的存在，乾城如愿坐到物资上，好在他是孩子身体，没有太大影响。
　　跟着雪橇大队，他们成功到达下一个人类集聚地。
　　和之前的雪城堡比起来，这里的规模大上许多。
　　石头房子围绕中心巨龙雕像建造，从半空看，像放大版的八卦图案。
　　这里生活有数万人，除了烤雪兔外，乾城还吃到了冰川大陆的特产。一种咸味甘草糖，含在嘴里，慢慢的，味道会变甜。
　　与中心大陆丰富的物产不同，冰川大陆的食物非常单调。这里的人们主食是黑麦面包，水果是提前数月采摘并保存好的浆果和云莓。
　　这两样水果价格贵到离谱，德拉龙没跟之前一样，他选择穿戴好遮掩法宝，老老实实付清刀卢。
　　乾城需要时间恢复身体，也是对不同大陆人类的生活方式感兴趣，他们在集聚地里多呆了几天，等到全部地方都转过，乾城终于愿意离开。
　　德拉龙迫不及待为他鞋子固定冰爪，在一个风和日丽的白天，拉着乾城手腕继续赶路。
　　“哎。”乾城一边走着，一边耸肩。
　　“想不到，连这么偏僻的地方，都在传颂我的光荣事迹了。”想想觉得好笑，乾城讨论起来。
　　没错，在聚集地的这些天，他游玩之余，居然听到不少人在议论自己。
　　人们忙碌一天后，在极夜时聚到能够休息的场所，滔滔不绝说起新魔王。
　　主要还是“海伯丁”事件，大川通报上的画面，有不少人看到过。
　　魔王居然会救人！这感觉太奇怪了，沸沸扬扬中，还不断传出新消息。
　　比如说，第一次人鱼攻击后，魔王在帝国灾区组织灾民，甚至为了灾民们，与帝国军团发生过冲突。
　　后来又为了几亿人类的安危，搬山堵海。如此壮举，轰动效应瞬间席卷全世界。
　　老实说，乾城一开始不愿意关注这方面消息。主要是认为，就算自己做了什么，就算当天是直播，有光明教在，完全能够颠倒黑白。
　　虽说他一开始做这些，为的就不是感恩，但真被污蔑攻击了，想想还是会堵心。
　　就像人鱼扣给自己的帽子一样，有过一路上来的经历，乾城相信他们有这能力。
　　结果却比预想的好了十倍不止，因为听闻的到的各方讨论，大多还是正面的。
　　甚至有人类国度公开说出，魔王也许会变异。
　　“怎么变异呢？”六族中，有个共同声音，那就是，“往好了变。”
　　不同看法互相交织，随着全世界的讨论日渐清晰，有人觉得，应该从此区分对待魔王。
　　比如说......
　　“拉拢您。”鲁道夫觉得不可思议，“这次的舆论，好的让我意外。”
　　毕竟千万年来，大川的世界观就是魔族是坏的，魔王天生站在六族对面，是该被击杀的。
　　“像是......”海伯丁事件后，德拉龙在寻找乾城的过程中，曾与族中长辈联络过，因而知道的消息多些，“有势力在刻意引导。”
　　“说没我都不信。”乾城又笑，因为关于自己的事迹越传越多，许多救人传闻，完全是捏造。
　　几大种族中，占据大多数的还是普通人，他们很容易被舆论带动，不少人感动的一塌糊涂。
　　说来好笑，对普通人来说，魔王救人，远比圣骑士救人更有戏剧性，也更容易热泪盈眶。
　　“会是什么人做的呢。”乾城猜测道：“帝国吗？因为害怕被攻击与我有牵连，所以将我塑造成魔王中的菩萨？”
　　“菩萨是什么？”德拉龙不解询问。
　　乾城抿唇，啧了声，“你就当圣骑士吧。”
　　鲁道夫忍不住吐槽，“说您是圣骑士，其实没多大问题。”
　　“关键是谁这么好心呢？”乾城绞尽脑汁。
　　“会是图鲁巴吗？”德拉龙猜测。
　　“那小矮人才不敢这么冒险，”鲁道夫摇头道：“这次的舆论战争，主阵地还在人类中。”
　　“那......”乾城想到自己救的达连美人，“会是那十多万灾民吗？”
　　这么快发散开，人数一定不会少。
　　“灾民人是多，相信他们一定说了您的好话，但这么短时间孵化舆论，没有组织绝不可能。”
　　光明教未尝没有阻止过，这个势力一定扎根于全世界。
　　乾城认真思考。
　　鲁道夫见他表情越来越严肃，好奇道：“您想到可能了？”
　　乾城“嗯。”了声，顶着张娃娃脸，忧虑道：“我这该死的魅力，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


第129章 黑白
　　他说的一本正经, 德拉龙一口气半天没上来，鲁道夫表情也有些怪。
　　乾城摸着自己下巴，“不管了, 反正是好事。”
　　虽说“拉拢魔王”论出来后, 被无数人抨击, 但只要有过这个声音，必然会引来更多人思考。
　　接下去路上, 他们遇到过雪狼群，在到达下一个人类集聚地前，乾城还看到了冰川大陆特有的魔物, 斑海豹。
　　与前世国宝熊猫配色相似，斑海豹通体白色，唯有两只眼睛外圈乌黑，在冰面上成群躺着，就算乾城走近观察，它们都懒得起身。
　　“没人吃吗？”一个物种, 怎么能慵懒到这种地步。
　　乾城看着身前成片斑海豹，肉乎乎的，两只小手偶尔拍打肚子，不像拥有很强的战斗力。
　　“没人动它们也就算了, 一旦动了其中一头, ”德拉龙解释道：“它叫起来, 剩下的这些都会来围攻你。”
　　乾城若有所思。
　　德拉龙警惕道：“这里可有几万头，就算咬不死敌人, 压也能压死了。”
　　“嘶~”乾城蠢蠢欲动, “那, 它们的肉紧实吗？”
　　“劝您放弃。”德拉龙赶忙制止他危险念头, “它们的血有毒，皮还臭。”
　　“好吧。”乾城语气遗憾。
　　等到下一个集聚地，乾城参加了当地举办的滑冰比赛，凭借不要命，成功在孩童组获得第七名，奖品是罐驯鹿奶。
　　鲁道夫看他悠闲模样，寻着空问，“您就不紧张吗？”
　　眼看着，距离龙之谷越来越近。
　　“不啊。”乾城正在看当地人捕鱼，他们挥舞半人高大锤，一下下凿穿冰面，“你看，这里的人类多么顽强。”
　　就冰川大陆这环境，很多地方可以说是鸟不拉屎。这些人，他们不但在此存活下来，还世世代代繁衍生息。
　　“我们要向他们学习。”乾城语气神圣。
　　鲁道夫眼角抽了下，自觉没趣。
　　看他走开，乾城无声扯起嘴角。
　　经过十多个昼夜，德拉龙带着他们，终于到达龙之谷大门。
　　“这是门？”鲁道夫仰头。
　　乾城赞叹道：“这是珠穆朗玛峰吧！”
　　这山的高度，完全插|入云霄。
　　“该不会......”鲁道夫双脚打颤，“咱们还要爬上去吧？”
　　赶路这些天，他们也曾翻越过几座雪山，每一次都险之又险。
　　德拉龙没有说话，直接变回龙身。
　　红龙匍匐到地，往前伸出鳞甲巨足。
　　乾城在他示意下，爬上德拉龙身体，坐到背部。
　　鲁道夫不受待见，只能自己抱紧龙脚。
　　德拉龙薄膜状翅膀张开，导弹似，贴着山壁往上飞。
　　呼啸寒风中，乾城闭上眼，等到德拉龙稳定身体，鲁道夫先发出惊呼。
　　一山两世界，越过山顶，对面不再是白茫茫一片。
　　传说中的龙之谷绿意盎然，百米高树木郁郁葱葱，视线远处，珠帘般瀑布仿佛从天垂下。无数龙族在空中盘旋飞翔。
　　乾城受到冲击，觉得眼前画面，颇像前世看到过的一部电影。
　　“侏罗纪公园呀。”
　　“什么？”红龙张口。
　　乾城摇了摇头，“下去吗？”
　　“当然。”德拉龙回答的同时，猛地向下俯冲。
　　红龙飞入龙之谷，他的出现并未引来太多关注。
　　德拉龙尽量避开其他龙族，乾城好奇道：“你一早就打过招呼了？”
　　刚才有遇着其他龙，他们的反应很淡定。
　　“嗯。”德拉龙在龙之谷中穿梭，很快带着他们到达某处湖泊边。
　　乾城还没从他身上下去，先看到前方草地上躺着的七八条巨龙。
　　从长相上看，这几条龙腹部鲜红，应该就是德拉龙口中的长辈。
　　“下去吧。”维持龙身，德拉龙抖动翅膀。
　　乾城动作利索，脚踩青草，没有贸然接近。
　　“吼，吼~”红龙们将脑袋放到地上，双眼紧闭。
　　鲁道夫警惕非常，小心躲在乾城身后，“在睡觉？”
　　龙鼻息重，打起呼来像放鞭炮。
　　“德拉龙......”突然，最外围一条巨龙睁开眼睛，打招呼道：“你回来了。”
　　德拉龙往前走去，“是的，米德尔顿，我回来了。”
　　场面有些怪，大约是因为习惯了德拉龙日常以人形活动。
　　乾城站在原地。
　　巨龙身形看着比德拉龙还大些，抬起头后，倆鼻孔中像有火光。
　　“这，”鲁道夫低声，“真漂亮啊！”
　　龙族强悍，躯干线条充满力量。
　　德拉龙上前后，右边那条龙也醒来，对方睁开眼，金色眼瞳像灯笼。
　　乾城被两头龙同时打量，不自觉，双手抱胸。怎么说呢，来时想了很多，到了这里一看，乾城觉得违和。
　　他以为，初次见面会在某座雄伟殿堂，这些龙族一定表现的高高在上。
　　气氛也许会很紧张，和人鱼一样，龙族或许在算计什么。
　　他们也许会故弄玄虚，总之，现场画面一定非常高大上。
　　其他龙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乾城设想过他们的表情和言语，万万没料到......交锋会是这模样。
　　这两头醒来的龙没有说什么，盯着乾城看了会，自顾自爬起来抖动身体。
　　后面几头龙还在睡觉，有两头，甚至将脑袋搁在彼此身上。
　　“跟我来......”德拉龙甩头。
　　乾城表情自然，迈步跟上。
　　先醒来的那两头龙蹲坐在地，乾城从他们中间路过。
　　德拉龙的脚步声，让其他几头红龙也睁开眼睛，被他们的金色眼瞳锁定，乾城耸了耸肩。
　　“盖伊，”德拉龙停在最后一条龙身旁，“我将朋友带来了。”
　　乾城仰头，随着对方坐起，头顶阳光被遮挡。
　　巨龙身影覆盖在他身上，金色眼瞳忽然凑近。
　　龙脑袋探过来，似是想将乾城吞进肚子里。
　　鲁道夫下意识后退，乾城站在他身前，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魔王。”浑厚声响起，这头体型最大的红龙并没有张开嘴。
　　乾城歪头。
　　德拉龙介绍道：“盖伊是我族龙主。”
　　就像人鱼分支中的首领，德拉龙进谷前讲解过。
　　和人类国度中众多部门官员不同，一群龙中，只会有一头领头龙。
　　“你好？”乾城礼貌问好。
　　其他几条龙也走过来，围成圈坐下。
　　“你还真敢来啊。”身后传来风声，是最先醒来的那头龙在说话。
　　乾城觉得自己脑回路有问题，和鲁道夫的戒备紧张不同，看着这些龙的走动和坐姿，他居然想笑。
　　怎么说呢......龙族形象垮塌了，这些所谓的长辈，无论动作还是姿势都有些像小狗，放大版那种。
　　“德拉龙是我的朋友。”乾城双脚离地，悬浮到半空。
　　他言下之意，有朋友在，我自然敢来。
　　龙族们紧盯着他。
　　乾城平视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仰头说话。”
　　“听德拉龙说，你一直在照顾他。”
　　乾城“呃”了声，老实道：“他有说，自己是怎么留在我身边的吗？”
　　照顾是真的，欺压也是真的。
　　“我说了。”抢在乾城之前，德拉龙低声。
　　乾城笑着点头。
　　“魔王。”显然，龙主并不关心这些细节，开口询问道：“你与地下城，达成合作了吧？”
　　德拉龙既然说了自己历练路上发生的，自然会提到小队成员。
　　乾城并不意外，“说不上是和地下城，准确的说......”停顿了下，他谨慎道：“是和他们其中一位王子。”
　　“你为何要救人类？”
　　“可以先说说你们的目的吗？”乾城平静道：“为什么要见我？”
　　“因为德拉龙说了你很多好话。”
　　“所以呢？”
　　“我们想看看，他是否被蒙蔽。”
　　乾城“哦。”了声，“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人？”
　　“没错。”
　　“老实说，很多时候，我没什么真实感。”他话说的含糊。
　　龙主没有打断。
　　乾城抿唇，语气吊儿郎当，“你们不觉得，人类很可爱吗？”
　　“可爱？”旁边一头红龙出声，轰隆隆道：“人类？”
　　“是啊。”乾城双手比划了下，“小小的，就很好玩。”
　　“不是很好吃？”
　　乾城皱眉。
　　“海伯丁之后，德拉龙一直在找你。”龙主动了下。
　　乾城平静道：“我要多谢他，将我从人鱼手上救出来。”
　　“人鱼？”
　　“是啊，人鱼，他们想将我喂给一只魔龟。”
　　“魔龟？”右侧，另一头红龙语气诧异。
　　乾城漫不经心道：“我也很意外，人鱼居然养出了只准魔王。”
　　“准魔王？”德拉龙瞪大眼睛，“你怎么没跟我说起过？”
　　当日救下乾城，他并未看到什么魔龟。
　　“被我杀死了。”说到这，乾城摊手道：“人鱼们这会应该在哭吧。”
　　“你想灭世吗？”龙主异常直接。
　　乾城摇头，简单道：“没空。”
　　“在你到达龙之谷的前两天，大川有件大事发生。”
　　乾城蹙眉，心中莫名不安，“跟我有关吗？”
　　“巨人国王死了。”
　　“......”乾城表情疑惑，巨人国在南大陆，他还未踏足过。
　　只是，从龙主语气，他判断跟自己有牵连。
　　没有卖弄关子，龙主直接道：“第五魔王杀的。”
　　“哈？”乾城真震惊了，“兰斯洛特？”
　　“说是，奉你的命令。”
　　“......”维持一早上的淡定灰飞烟灭，乾城两眼发直，“谁？”
　　“你。”德拉龙身旁，体型小些的红龙清晰重复。
　　乾城愣住了。
　　“与你有关吗？”龙主询问。
　　乾城深吸口气，心中满屏日了狗，“我说没有你信吗？”
　　“信。”龙主从头到尾没张开过嘴，声音却清楚传出。
　　乾城表情复杂，右手紧握成拳，“谢谢啊。”
　　该死的兰斯洛特，自己受伤垂死挣扎，他在外面死命给自己扣锅。
　　“那什么......”乾城犹豫道：“我想问问，巨人们现在......情绪如何？”
　　“不太稳定。”
　　乾城吞咽唾沫，想不明白兰斯洛特一条鱼，怎么跟巨人杠上的。
　　“人鱼族可有告知你，他们为何攻击达连美？”
　　乾城思考了下，“他们让我照了人鱼幻境。”
　　“您看到什么了？”
　　“嗯......”乾城老实交代道：“圣米尔山，还有，燃烧的教皇宫。”
　　现场瞬间安静，围绕着的红龙们将呼吸都放轻。
　　乾城摇头，多余解释道：“我想，跟我的关系不大。”
　　“你，将来可会与我族为敌？”沉默许久后，龙主再次开口。
　　乾城没有回答。
　　看似平和的对话，每一句，双方都掺杂了目的。
　　德拉龙的这群长辈，一直在试探。
　　乾城也一样，从他口中透露出的每个消息都有用意。
　　“所以，人鱼没有告诉你，他们为何袭击达连美？”红龙中，还有不肯放弃这个问题的。
　　乾城坦诚道：“他们说了，但是我想，最好还是替他们保密。”
　　人鱼之心，帝国皇室，牵扯太多。
　　就算有德拉龙这道桥梁在，自己能和火龙一族保持友好关系，但他们与人鱼之间是否有什么龌龊，乾城不敢肯定。
　　“我以为，”龙主挪动前腿，“你与人鱼已结下死仇。”
　　“他们应该是这么想的，”乾城耸肩道：“虽然我不喜欢他们，但有的消息，说出来就会打破平衡。”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龙主没有强求，他开口，有要结束谈话的意思。
　　乾城想了下，“第二魔王，你们知道他为何出现在达连美都城吗？”
　　在自己搬山救人的同时，屠杀魔纹师，是否是巧合？
　　“他是怎么从领地出来的？”
　　“你觉得，事情不单纯？”
　　“海怒之哨，”乾城想起那法宝的诡异气息，“是人鱼族自己的吗？”
　　第三次使用，是否有势力从中做了什么？
　　“您很聪明。”龙主意味深长。
　　乾城皱眉，“你们知道什么？”
　　“许多。”
　　“比如说？”
　　“光明教。”龙主幽声。
　　乾城愣了下，“光明教？”
　　巨龙不再开口。
　　乾城傻住了，当着他的面，这几头红龙又趴下了。
　　“德拉龙，带上你的朋友，去休息吧。”
　　“不是！”乾城急了，“聊好好的呢？”
　　“您需要自己去思考。”龙主转过身，背对着，重新闭上眼睛。
　　乾城双脚落地，“别呀，光明教？什么意思？”
　　“这世上，黑白已经不清了。”
　　德拉龙变回人形，拉上乾城就往外走。
　　乾城不肯动，“提光明教什么意思？”
　　乾城被德拉龙拽着走，身后，巨龙叹息般重复。
　　“这世上，黑白已不分了。”


第130章 魔国
　　“这世上......”乾城手捧豌豆汤, 面目深沉，“黑白已不分了......”
　　“......”
　　“啧。”侧过身去，乾城眼神忧郁。
　　鲁道夫忍无可忍, “这句话, 这些天, 您已经重复很多次了。”
　　乾城呼出口长气，斜眼瞥道：“那你琢磨明白了吗？”
　　鲁道夫摇头。
　　乾城不放弃, “究竟什么意思，难道说，光明教背地里做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 现场除了无奈的鲁道夫外，只有不想说话的德拉龙。
　　“你什么都不知道吗？”乾城转移目标。
　　“不知道。”德拉龙闭眼躺在草地上。
　　乾城喝着汤，语气不屑，“你也是龙族一员，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呢。”
　　“您还是魔王呢。”德拉龙将嘲讽丢回，“您看其他魔王带您玩了吗？”
　　思考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大事, 隐隐约约，敏锐之人已经察觉到，向来敌视不来往的魔族之王们，暗地里貌似有了联系。
　　“忘了问。”到冰川大陆已经半个多月了, 乾城除了休养身体外, 闲着就在附近走动, “你说带我见长辈，那龙主, 叫什么来着？”
　　鲁道夫：“盖伊。”
　　“对, 那什么盖伊, 跟你什么关系？”龙之谷中四季如春, 龙族们没有习惯搭建房子，乾城便找了个山洞居住。
　　德拉龙尽地主之谊，这些天张罗食物不说，不知从哪找来几大包生活物品。
　　乾城习惯了后，觉得日子还算安逸。从在帝国暴露行踪，自己牵扯的事情越来越多，救治灾民，阻止灾难，被人鱼绑架后又算计......许久没这么安静过了。
　　“你说盖伊？”德拉龙随口道：“按照人类的称呼，那是我爷爷。”
　　“哈？”乾城愣住了。
　　“是我父亲的父亲。”德拉龙进一步介绍。
　　乾城眨巴大眼，“谁？你爷爷？”
　　“对啊，我爷爷。”
　　“你平常就直呼你爷爷大名啊？”乾城不相信。
　　德拉龙坐起身，“对啊，我们龙族不论辈分，除特殊场合外，都是称呼彼此的姓名。”
　　“哦~”难怪，乾城想到什么，“第三魔王知道你的身份？”
　　“不清楚吧......”德拉龙摇头。
　　“那他不宰了你？”德拉龙曾降落厄日山脉，与里头的第三魔王干过一仗。
　　“他不一定打得过我！”德拉龙神情倨傲。
　　乾城目光幽幽，敷衍道：“哦~”
　　“你别哦！”德拉龙怒了，“也不是所有的魔王，都跟你一样变态吧。”
　　那日见过长辈后，他仔细询问了魔龟事件，听鲁道夫形容，当日的乾城已经虚弱的不能再虚弱了，可还是一击将准魔王杀死。
　　族中长辈肯作出如今决定，乾城的实力一定是重要因素。
　　“......你这，”乾城蹙眉道：“算是夸我？”
　　“哼！”德拉龙扭过头。
　　乾城仰着脑袋，头顶上方黑影遮盖又离开，两条火龙盘旋远去。
　　“你们族，数量多吗？”漫不经心，乾城翘起二郎腿。
　　“干嘛？”德拉龙瞬间警惕。
　　“我关心你么。”
　　“没有风龙数量多，”德拉龙自信道：“但是我们战斗力强。”
　　龙族和人鱼一样，有不同分支部落。
　　乾城这些日子只在火龙领地内活动，很想出去看看。
　　“您别想！”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德拉龙提前拒绝。
　　乾城皱眉，“你知道，我爱旅游。”就这么困在这，算怎么一回事么。
　　“旅行比命重要？”德拉龙冷脸道：“您全恢复了？”
　　乾城伸懒腰，“七七八八吧。”
　　“反正不行！”德拉龙格外强势。
　　乾城打哈欠，慵懒道：“也行吧，你的地盘你做主，不过说真的，生活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虽说自己立志要跑遍大川，看尽世界美景，但就当今局势来说，找个世外桃源安静趴着，倒也是种选择。
　　“虽然跟龙族生活在一起不舒服，”鲁道夫认同道：“但不能否认，就您的身份，这会出去福祸难料，在龙族地盘，您能与世无争。”
　　“与世无争？”乾城挑眉，半天又耸肩，“但愿吧。”
　　“那......”德拉龙声音戛然而止，一旁的鲁道夫满脸警惕。
　　蓝天像被套进袋子里，天地间骤然昏暗，银色闪电密密麻麻，无声遍布上空。
　　“怎么了？”鲁道夫不可思议。
　　狂风刮起，脚下草地开裂。
　　乾城不得已站起身，一旁的德拉龙面色大变。
　　不需要回答，远处无数白色光柱劈下，巨响让整块冰川大陆震颤不停。
　　龙啸声此起彼伏，所有龙族躁动不安。
　　“我......”乾城想说什么，一旁立着的人影突然窜出去，德拉龙变回真身，龙翼煽动两下，眨眼变成天际处的黑点。
　　德拉龙赶往意外发生处，留下一魔王跟亡灵法师面面相觑。
　　“怎么了这是？”鲁道夫惊讶道：“是谁攻打龙之谷了？”
　　难道吃了熊心豹子胆？
　　“嗯~”乾城拉长音，心中有不祥。
　　鲁道夫稍稍平静，马上建议道：“不行咱躲躲？”
　　管他谁攻打龙之谷，这么多龙呢，用不着他们操心。
　　“不好吧？”乾城说是这么说，脚步已开始往回走。
　　鲁道夫大步跟上。
　　乾城像在安慰自己，轻声道：“应该跟我没关系？”
　　“那肯定没......”鲁道夫话没说完，被一声雷鸣般咆哮打断。
　　隔着不知多少距离，愤怒的银龙大吼道：“交出魔王！”
　　“交出......魔王！”
　　像是有回音，那声愤怒大吼后，无数咆哮齐声传来。
　　乾城面上笑容僵住，鲁道夫也蹙起眉头。
　　“这......”吞咽唾沫，鲁道夫努力道：“魔王这么多，说的肯定不是您。”
　　乾城表情复杂。
　　“肯定在说其他魔......”
　　又一次，雷鸣般怒吼传来，清晰道：“火龙！交出第八魔王！”
　　“......”乾城停下脚步。
　　鲁道夫垂死挣扎，“反正，您也不认自己是老八啊。”
　　乾城长叹气，掩耳盗铃是想摆烂，只是如今这情况......很明显是其他龙族找上门来了。
　　别管德拉龙因为什么，他带自己来龙之谷，乾城是感激的。
　　无论如何，不该因为自己牵连他的种群，虽说火龙一族应该有自己的盘算，但在自己虚弱时保护自己，这份恩情，多少得记。
　　鲁道夫看他站定，满脸无奈。
　　乾城摇头道：“去看看吧。”
　　寻着动静中心，乾城速度极快，扯着鲁道夫手腕，等到了地方，他随手甩开。
　　鲁道夫有防备，翻滚两圈后稳住身体。
　　乾城躲在石头后，偷眼看前方天空。
　　鲁道夫想站起来，刚抬起头，身后猛地传来大力。
　　乾城一手拍上他后脑勺，低声提醒，“蹲着。”
　　鲁道夫被他打的差点没吐出来，趴到地上无力抬眼。
　　二人动作猥琐，一点点挪移向前。
　　天空昏沉依旧，云层卷动如流水翻涌，银色闪光下，整块天空被无数龙族霸占。
　　隐隐约约，能够看出这数千条龙分为不同阵营，薄膜羽翼下，不同颜色的龙鳞闪烁微光。
　　“德拉龙呢？”到地方后，乾城面上忧虑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八卦之光。
　　有生之年，有生之年啊！前世就算在电影跟动漫里，也没看过这场面。
　　满天飞着的巨龙，颇有点世界末日那感觉。
　　“看不出来。”离着一定距离，加之天光昏沉，云层下，许多龙族只显露半身。
　　“这边是火龙啊。”乾城伸手指了下。
　　红色龙鳞格外亮眼，比起对峙的另一方，数量少到可怜。
　　“银色的......”通过这些天对龙之谷的了解，鲁道夫端量道：“是雷龙吗。”
　　与火龙形成对抗的另一方，龙族种类丰富不少，从颜色判断，银青占了多数。
　　“青色的......”乾城摸自己下巴，“是风龙？”
　　“应该是。”鲁道夫舔唇，“这威风凛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抢亲。”
　　乾城面无表情，“你真幽默。”
　　“跟您学的。”鲁道夫小心往上看。
　　乾城就是这样，越关键时刻，越喜欢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来的晚了。”
　　“什么意思？”鲁道夫不解。
　　“人鱼。”乾城言简意赅。
　　自己杀死他们精心喂养的魔物，阻止他们水淹帝国，加之得知那么多隐秘，不杀死自己怎么会罢休呢。
　　这些日子，乾城一直在思考，人鱼会怎么对付自己，查到火龙头上，这点不需要怀疑。
　　“他是我儿请来的客人。”同样的低沉声响在天际。
　　“什么客人，那是魔王！”
　　云层之上，电闪雷鸣，轰隆声响穿透距离和空间，乾城怀疑，整块冰川大陆应该都能听到这场对话。
　　“我儿与他签订了契约，你要杀他，就是要伤害我儿。”
　　乾城看不到他们张嘴，只能听到话语声，他头顶着草叶，努力寻找。
　　鲁道夫也在找，轻声道：“那边，那边那头。”
　　“哪？”乾城着急。
　　“就左边，再左边，过去一点，那头，看着不是很大。”
　　乾城眯起眼睛。
　　“这不就是那天，第一个开口说话那头......”鲁道夫回忆道：“叫什么来着？”
　　“米德尔顿。”乾城敲打自己掌心，“雾草！他是德拉龙他爹？”
　　“看不出来。”鲁道夫非常意外。
　　乾城沉吟道：“里头会不会还有他奶？”
　　“......”
　　“他娘？”
　　“......”
　　“他二姨？”
　　“有谁都不重要......”鲁道夫紧张道：“重要的是，他们要是扛不住出卖我们......”
　　“你们火龙包庇魔王，影响的是全体龙族！”
　　云层之上，龙族内部还在对峙中。
　　“第五魔王奉他命令杀死巨人国主，你敢说，他跟魔国没有牵连？”
　　又一声雷鸣传来，乾城愣了下，“什么魔国？”
　　鲁道夫眼神跟他一样茫然。
　　“詹金.奎勒圣骑不久前才跟他交过手，谁知道是不是被他所杀？”
　　“哈？”乾城跟鲁道夫大眼对小眼，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啥？”
　　“他说......”鲁道夫阴沉面庞，重复道：“跟您动过手的那位圣骑士......死了。”


第131章 立场
　　乾城在海伯丁时, 曾与两位圣骑士交过手，其中一位就叫詹金.奎勒。
　　要不是鲁道夫横插一脚，当日后果难料。
　　乾城隐约记得那位圣骑士的长相, 月牙眼, 无时无刻看着都像在笑。
　　“他死了？”乾城语气惊讶万分。
　　亡灵法师也不敢相信, “这么大的消息，为什么我们不知道？”
　　老板有大川通报晶片, 这么多天，竟然什么消息也没看到。
　　“您翻看过吗？”鲁道夫看向乾城。
　　乾城从怀中拿出晶片，倒腾了下, “我想......”
　　上空雷电交织，因为这块大陆的主人在发怒，无数动物发出哀鸣。
　　“应该是被屏蔽了？”日子过得惬意，乾城心思都放在龙族身上，一时真给忽略了。
　　“会是什么人杀的呢？”鲁道夫想不通，“那可是圣骑士啊！”
　　乾城也头疼, “我又不是收锅的。”
　　怎么什么黑锅都往自己脑门上扣呢。
　　“你如何得知魔王在此？”火龙阵营中，有声音传出。
　　乾城和鲁道夫躲在隐蔽处，听得这一句问，立马收敛心神。
　　雷龙阵营很快传出回答, “人鱼族给的消息。”
　　“果不其然。”鲁道夫叹气道：“这招叫什么？借刀杀魔？”
　　乾城沉默着, 似在思考什么。
　　在他发呆时间里, 龙族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脚下土地像感知到什么, 花草树木逐渐枯萎。
　　“这......”鲁道夫盯着天空, “是不是越来越低了？”
　　不是云层, 从地上视角观察, 天空像不堪重负般压下来。
　　数千条巨龙拍动翅翼，一场旷世大战即将发生。
　　“这是真打算干仗啊？”鲁道夫惊诧。
　　乾城闭了闭眼，表情从茫然到无奈。
　　“什么不一样！魔就是魔！”风龙阵营中，几条巨龙试图向前。
　　火龙这边，在龙主命令下，德拉龙为首的年轻一代准备迎战。
　　“交出魔王！”雷龙发出最后通牒。
　　“不交又如何？”火龙这边，德拉龙语气暴躁。
　　乾城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自顾自站起来。
　　“您干吗？”鲁道夫一把拉住他。
　　乾城往下瞥了眼，淡定道：“松开。”
　　“您想出去？”鲁道夫皱眉道：“这种时候，您也拦不住啊！”
　　亡灵法师心中着急，恨不能自己先溜之大吉。
　　乾城冷淡重复，“松开。”
　　有过之前那次不愉快，鲁道夫清楚，这时候的魔王对自己的容忍度不会太高，犹豫了下，他没敢继续忤逆。
　　乾城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鲁道夫满脸纠结。
　　乾城走到“战场”正下方，云层之上，龙族内战一触即发，没有任何人察觉他的出现。
　　“喂！”他叫了声。
　　轰隆声响阵阵传出，他的那点音量完全被掩盖。
　　“老板？”鲁道夫挣扎后，还是选择跟上。
　　乾城仰着头继续喊，“喂！”
　　巨龙们还在交谈，言语之间越发暴力。
　　“您又何苦。”鲁道夫虽然站出来了，心中埋怨，“这种时候，就该躲远远的。”
　　管他龙族内战不内战呢，打的你死我活才好。
　　乾城吸了口气，这一次，喊声伴随能量震荡而出，“干！”
　　“......”
　　注意到下方突然出现的庞大能量，德拉龙收回即将喷出口的龙焰。和他反应相同，龙之谷中另外几支龙族，迅速调整队形。
　　乾城一字落，数千条巨龙受到召唤般，纷纷扑向地面。
　　任是鲁道夫见多识广，如此场面仍就有些胆颤。
　　他往旁走了步，躲到魔王身后。
　　乾城单薄身体站着，孩童外表，让他看上去无比弱小。
　　巨龙们飞近一定距离，像是被某种能量阻挡，又或单纯畏惧魔王力量，银色巨龙与青龙占据半边天空。
　　火龙一族也靠近，乾城一眼看到德拉龙两大鼻孔。
　　“魔王！”盯着孩童脸上面具，青龙们时高时低。
　　乾城抬起右手，友善打招呼，“嗨~”
　　“你干嘛出来？”德拉龙张开大嘴。
　　“你竟敢现身！”银龙中，体型最大的那头开口。
　　乾城眯起眼睛，这些巨龙携带云层，近距离盘旋在脑袋上方，场面相当壮观。
　　“你来吾族领地，意欲何为？”
　　越来越多龙族飞近，乾城已判断不出他们中谁在说话。
　　“来做客啊。”他动作随意。
　　“你干嘛出来！”德拉龙变成人身，从百米高距离，直接跳到乾城身旁。
　　乾城扫了他眼，漫不经心，“你们刚刚是在讨论我吗？”
　　明明之前察觉不到任何黑暗能量，第八魔王现身后，像是黑洞被打穿，恐怖力量一直在增强。
　　鲁道夫担心的巨龙围剿并未马上发生，对新魔王，龙族远比他想象中的忌惮。
　　之前咄咄逼人，乾城出现后，风龙和雷龙们反倒冷静下来。
　　“你们是同族，”一改刚才懒散，乾城语重心长道：“为了我打架，多不和谐。”
　　德拉龙眉头紧皱，不解道：“你在干嘛？”
　　“看不出来吗？”乾城无奈道：“劝架啊。”
　　“他们要我们交出你！”德拉龙觉得乾城有病，病不轻。
　　事到如今，乾城能有什么立场劝架啊？！他究竟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交出我？”乾城耸肩，双脚慢慢离地。
　　在龙族们戒备目光下，他飞离地面一米多高，等能勾着德拉龙肩膀了，他伸手拍了拍。
　　戏谑道：“交出我干嘛？”
　　德拉龙愣住了，“什么......干嘛？”
　　乾城眼尾上挑着，轻声询问道：“是要杀了我吗？”
　　没有任何怒气，他问的心平气和。
　　德拉龙继续皱眉，因为不清楚他在想什么，默默闭上嘴。
　　乾城再问了次，“请问，你们是要杀了我吗？”
　　场面一时寂静无比，大约觉得被打脸，有青龙大声道：“你是魔王，龙龙得而诛之！”
　　乾城不置可否，在火龙们审视目光下，平静道：“或许，我该换个问法。”
　　小孩脸上戴着黑白面具，乾城伸手打了个响指，“你们能够杀了我吗？”
　　汹涌能量下，某股不详力量开始溢散。
　　德拉龙在内，一众龙族变了脸色。两秒时间，鲁道夫看到庞然大物们齐刷刷远离。
　　陌生的魔瘴像罩子般，围绕乾城覆盖周围空间。
　　德拉龙双手控制不住颤抖，惊骇道：“你过......你过了虚弱期？！”
　　跟在乾城身边这么久，他还未见到过魔王释放魔瘴。
　　乾城没有回答他，魔王身影悬浮在半空，面具遮挡掉他所有表情。
　　龙族们只能看到，他露在面具外的唇角，紧抿着，不像在笑。
　　“乾城你！”德拉龙火红长发飞舞起来，不知为何，之前还能随意打闹的人，这会，他竟然不敢靠近。
　　“我好像......”前半分钟语气还无所谓，乾城忽而寒冽道：“不是物品吧？”
　　他言下之意明明白白，我还轮不着一群龙，来讨论要不要交出去。
　　一直以来，他还算低调，这会却堪称狂妄。
　　交不交出去又如何？你们能杀了我吗？有把握动手吗？
　　乾城就站在那，千余条巨龙没有一条敢擅动。
　　鲁道夫表情变了，乾城很少认真，以至于让他们经常忘记，这位是魔王，诞生时机还格外敏感。
　　“你不能......”德拉龙语气紧张。
　　无法杀死魔王就要承受魔瘴的释放，一旦冰川大陆被魔王圈划了领地，整体龙族都要受到影响。
　　德拉龙心中恐惧顿生，他害怕自己成了那引狼入室的龙。
　　“不能在这里......”德拉龙喃喃着，后半句话因为乾城斜眼看来，再说不出。
　　“要好好相处。”乾城跟长辈似，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巨龙，情真意切。
　　“你既然恢复了......”米德尔顿留意到自家儿子的神情，从德拉龙游历回来，说起与魔王的相遇和交往，德拉龙一直表现强势。
　　他说自己并不惧怕魔王，一开始被算计是因为不小心。后来是觉得第八魔王不像魔族，他跟魔王是平等的，甚至，他有把握让第八魔王与龙族保持友好关系。
　　米德尔顿无声摇头，自家儿子说什么平等，不是主仆关系，关键时刻却漏了怯。
　　德拉龙紧张观望。
　　乾城看向红龙阵营，那头貌似是德拉龙父亲的红龙继续道：“那该离开这里。”
　　毕竟一开始，说的是交换消息，还有暂时的保护。
　　乾城“嗯。”了声，他出来也是这个目的，“当然，我会离开冰川大陆。”
　　这一句回答是承诺也是台阶。
　　乾城是红龙一族请来的客人，别管出于哪方面考虑，他们都不会让其他龙族，在自己领地内动乾城。
　　但若真为了魔王与同族交战，显然不是好主意。且现今的情况，就算龙族能够团结一致，面对一位真正的魔王，不一定能讨到好。
　　鱼死网破的后果可能是魔瘴的残留，光明教如今可顾不上他们。
　　最重要的是，这位第八魔王的确与众不同，他不久前才在海伯丁救过人。如今世界上流传的那些故事，多数是赞颂。
　　比起对付第八魔王，龙族更应该保存战斗力戒备魔国。
　　因为晶片被屏蔽，乾城得知的消息不多，他不清楚龙族们心中多重考虑，只有一点，他相信龙族不会轻易选择两败俱伤。
　　“他会离开这。”盖伊威严出声。
　　几头龙主聚到一块小声交流。
　　乾城落回地面。
　　德拉龙看着他，表情无比复杂。
　　最终，盘踞天空的巨龙们开始退去，乾城被德拉龙带着，前往火龙一族的休憩地。
　　路上，德拉龙几次停步回头。
　　乾城眼神迷茫，与鲁道夫对视后，无辜摇头。
　　德拉龙又一次止步，深吸口气后，张开嘴。
　　乾城等待他说话。
　　“你......”字出口，德拉龙突然卡壳，满脸郁结。
　　乾城无法，只好主动，“你想说什么？”
　　“你......”德拉龙再一次深呼吸，豁出去道：“在想什么？”
　　乾城“啊？”了声。
　　德拉龙暴躁道：“你想离开？”
　　“不然呢？”乾城摊手。
　　“你一早就想离开了吧？！”德拉龙眼中有不爽。
　　乾城怔了下，“打住，你这什么语气？”
　　怨妇似，激起自己一身鸡皮疙瘩。
　　“我真心带你来这......”
　　“我也真心在这呆了啊。”乾城明白过来，眼前这头红龙是在闹别扭，只是闹别扭的原因呢？
　　觉得自己不真诚？觉得自己一早就想走人？那确实......
　　也不对。
　　“我总不能一直留在龙之谷吧？”
　　“为什么不能？”德拉龙呛声。
　　乾城抿唇。
　　德拉龙直视他目光，“你不想呆在这，是想出去找其他魔王吗？”
　　“找什么魔王？”乾城下意识反驳，想到什么又沉默。
　　“果然！”德拉龙胸膛起伏不定，“说自己不同，结果呢？你要去魔国吗？”
　　“什么魔国？”乾城一头雾水。
　　德拉龙咬牙道：“魔瘴......你什么时候过了虚弱期的？”
　　乾城张开嘴。
　　德拉龙打断道：“我去救你，还发誓保护你，带你来龙之谷见长辈，结果你还是不信我。”
　　乾城回过点味来，就说德拉龙无缘无故闹什么脾气呢，感情因为这。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过了虚弱期的，至于......”
　　“不知道？”德拉龙急躁道：“什么时候可以释放的魔瘴，你不知道？”
　　这话听着太糊弄龙了，德拉龙满腔愤怒。
　　乾城脾气再好，面对阴阳怪气还是会恼，“刚学会。”
　　“什么刚学会？”德拉龙拧眉道：“魔瘴是能学的吗？”
　　“一开始没想着用，”乾城看向自己掌心，老实道：“想着用了，感受了下，自然就用了。”
　　“你！”德拉龙背过身去，强势语气下透露出丝丝委屈，“不想说就算了，你不相信我......也正常。”
　　“......”乾城无话可说，经过几次濒死，他越发肯定一点，自己大约是没什么虚弱期的。
　　“你想走就走吧，要加入魔国就加吧，什么时候过得虚弱期，也不重要了......”德拉龙最后丢下句，“随便你！”
　　“......”乾城看向鲁道夫。
　　亡灵法师嘴唇轻动，无声道：“孩子。”
　　虽然德拉龙已经两百多岁了，但就龙族的漫长生命而言，确实还在成长期。
　　接下去路上，他一声不吭，乾城也在思考，沉默着，他们走到某处殿堂外。
　　和幕天席地比起来，眼前这栋石头建筑，虽然没有顶，简单的几根柱子矗立着，多少能看出曾经的轮廓。
　　德拉龙到了地方后，站定不动。乾城抬头望去，只见横或趴着的白色石柱上，或站或倚靠着几位红发男女。
　　他们的长相和德拉龙极为相似，不同的是面部轮廓，刀削般，看着成熟几分。
　　乾城迈步向前。
　　最外围柱子下，红发青年直起身。
　　他们龙身时，乾城就认不出，这会人形了，乾城只能看出男女。
　　“咳咳。”被十多双金色眼瞳打量着，乾城淡定自如。
　　“魔王。”居中石阶上，坐着位中年男人。
　　乾城看向他，不确定道：“盖伊？”
　　“你有话要问吧。”男人大马金刀，姿态看着随意。
　　乾城点头，从怀中拿出大川通报晶片，“这龙之谷，是屏蔽了信号吗？”
　　“我们厌恶纷扰，只有特定位置才能收到消息。”没有任何隐瞒，龙主平静回答。
　　乾城有些不适应。无论怎么看，男人的外貌都不像做爷爷的，但看德拉龙傲娇生闷气的表情，和对方有八分相像。
　　“因为德拉龙的关系，我们愿意交你这位朋友，但现在，”龙主抱歉道：“你无法......”
　　乾城打断他，“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离开之前，我会解除与德拉龙的契约联系。”
　　红龙一族想要结善缘，乾城自然配合。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乾城如今关心的还是，“魔国......什么意思？”
　　他表现的“善解龙意”，红龙这边，态度也要给。
　　米德尔顿详细道：“十日前，第七魔王联络厄日山脉南北数支魔人部落，发动攻击，占领周围十数公国，与第三魔王联名建立魔族国度。”
　　还来？之前就搞过，不过这次动静好像更大了。
　　乾城奇怪道：“光明教呢？”
　　“光明教？自顾不暇。”
　　乾城想到詹金.奎勒的死，“又有圣骑士被杀了？”
　　来大川后，也就这几年，乾城听到过圣骑士的死。没想到......先前那位只是开头，这又有一位挂掉了。
　　“与您交过手的，您应该有印象。”
　　“跟我没关系，”乾城利索道：“你们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呆在龙之谷。”
　　“第七魔王对外宣称，魔国之王有七位。”
　　“啊？”
　　“世上魔王皆为魔国之主，他说魔国的存在，是为打开魔王们身上的锁链。”
　　乾城想到第二魔王突袭帝国都城，“所以要杀魔纹师？”
　　“人鱼袭击帝国背后，应该有魔国的推波助澜。”
　　“那我呢？”乾城手指自己，“那两位圣骑士冲我来的，你们的意思是......”
　　“有过上一次占领人类国度，虽然闹得轰轰烈烈，但也让所有人产生错觉，那就是第七魔王性格暴虐鲁莽，可其实，他故意在那之后安静下来，为的就是建立魔国。”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让世界无力招架。
　　“现如今，魔国的存在就是面旗帜，他召唤全世界魔族靠拢，更麻烦的是，他们在图谋放开其他魔王。”
　　“他不会这么好心的......”辛辛苦苦搞起势力，邀请其他魔王一起称霸。
　　“第七魔王很难看懂，他好像，纯粹要让世界不太平。”并以此为乐。
　　乾城默了下，“所以，他们将我也算进去了？用我吸引光明教注意，分散圣骑士力量？”
　　“应该吧，魔王之所以能被控制在各自领地，是魔纹师与光明教互相配合。”
　　然而......
　　海伯丁一战牺牲太多魔纹师精锐了，那之后，第二魔王又杀死大半学生。
　　乾城不自觉摸上自己下巴，“所以，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为杀而杀？像之前一样疯狂？
　　“您可以看看这段影像。”将一块大川通报晶片递给德拉龙，面目阴沉的少年接过。
　　乾城看德拉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气呼呼走向自己。
　　“拿去。”德拉龙随手一抛。
　　乾城赶忙接住，没理德拉龙抽的什么疯，他看向投影回放。
　　“是第七魔王？”站在高山之巅慷慨激扬。
　　“这世上，万物应该平等，魔族也要获得生存权利！”
　　听着晶片传出的声音，乾城留意到镜头捕捉下跪着的大批人类......其中竟然还有不少巨人。
　　“凭什么魔族要被针对？我们吃人，吃龙，吃人鱼和精灵，和他们吃猪羊有什么不同？这是自然规律，比起光明定律，更应该被遵守！”
　　“......”突然听到这么番言论，乾城心中怪异。
　　“我们要团结起来，创造魔族能够生活的环境！”晶片中，第七魔王还在鼓动魔心。
　　乾城抬头看向红龙们，第七魔王最后呼唤，世界各地魔王前往魔国，他将给与平等位置。
　　“所以？”
　　“魔国方面提出，魔族必须与其他六族一样，拥有自己的生存空间。”
　　“唔。”
　　“他要中心大陆的中心，还有南大陆的一半。”
　　“......”乾城犹豫了下，平道：“听着不是很贪心。”
　　“你！”其余红龙没什么反应，因为乾城再不像魔王，那也是魔族，德拉龙却急了。
　　乾城看向他，红发少年一脸遭受背叛的怒火，“你怎么可以认同他？”
　　乾城“哈？”了声。
　　德拉龙难受道：“你果然！你要去魔国吗？”
　　哪跟哪啊？！虽说觉得没问题，但做起来......
　　“我懒。”
　　“德拉龙！”米德尔顿沉声提醒。
　　德拉龙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同样忘了立场，身为龙族，他没有立场逼问一位魔王。
　　“单就他这些说法，”乾城耸肩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但看德拉龙红了眼睛，他安抚道：“虽说如此，我也没忘了他之前有多疯。”
　　“您有什么打算吗？”盖伊开口，沉稳道：“接下来去哪？”
　　“我看到刚才的画面里，有不少巨人？”
　　“巨人国主被杀死后，大半国土已被魔国占领。”
　　“兰斯洛特，他在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
　　世人都说，第五魔王是奉自己的命令，只有乾城知道，自己有多无辜。
　　“应该是，听从了魔国方面的召唤。”
　　“第二魔王也是吗？”
　　盖伊摇头，“他能从领地出来，应该是得到了魔国方面的帮助，但到底有没有加入魔国，目前还不能肯定......光明教内部，应该也有问题。”
　　“你们之前说，黑白已经不分了，”乾城好笑道：“黑指的我？”
　　“您的确与众不同。”
　　“那白呢？”乾城琢磨道：“你们怀疑光明教高层？”
　　“您不觉得，这段时日......”盖伊停顿了下，“我是指第七魔王出现后，光明教的反应出奇慢吗？”
　　若光明教一直如此，是无法镇压各大魔王这么久的。
　　先前围剿第七魔王，虽说成功夺回国家，但也让第七魔王成功逃出。
　　“有证据吗？”
　　“......”
　　乾城“哦~”了声。从红龙们不掩饰的表情，他清楚这帮龙，应该是掌握到些线索，但不会告诉自己。
　　他们对自己有一定信任和判断，但就这点关系，不足以让他们全盘告知隐秘。
　　“兰斯洛特不像会老实听话的，”乾城自言自语道：“南大陆......”
　　“......”
　　“我记得，那里生活着第一魔王，”停顿了下，乾城好奇道：“你们说，魔国势力占据半边巨人国度，他没有反应吗？”
　　虽说巨人国度，离乌姆沼泽还有一定距离，但都到了南大陆，没有任何反应，不符合魔王脾性。
　　之前的世界，几位魔王之所以能被大致圈划在领地内，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魔王们互相排斥大。
　　他们或许能容忍，领地外出现人族或其他种群，绝不允许同为魔王接近。
　　就像公虎占山，领地内可以出现鹿马，绝不允许还有另一只公虎出没。
　　魔国方面，应该是与第一魔王打过招呼了......
　　情况真如此......也难怪世界紧张。
　　七位魔王中......已有迹象大半联手，这可真是......从没有过的景象。
　　“听说，因为一位精灵的出逃。”盖伊深意道：“沼泽中那位很不高兴。”
　　乾城僵了下。
　　“若是以往，魔国势力进入南大陆，他或许会做些什么......”盖伊盯着乾城眼睛，“这会，他应该有以此威胁精灵族之意。”
　　乾城：“......”
　　“这个消息，在各族高层间流传很久了，精灵之森与乌姆沼泽交界，之所以能太平多年，是因为沼泽中那位，看上了位精灵玩宠。”
　　这么形容很不好听，事实却如此，精灵一族答应，等那位精灵成年便送入沼泽为奴。
　　“结果呢......那精灵跑了。”
　　乾城嘴角抽搐，修.米路是队伍成员，德拉龙应该已经告知族中长辈。
　　“如今，精灵一族根本顾不上巨人处境，他们得防备沼泽中的那位发难。”
　　修.米路......如果没有自己的庇佑，应该已经被第一魔王带回去了。
　　这可真！冤孽啊！
　　“局势就这样了，纷繁复杂。”
　　“你们呢？”乾城直接道：“魔国宣布的未来领地，并不包括冰川大陆。”
　　他言下之意，龙族善可袖手旁观。
　　“您觉得，龙族能够置身事外吗？”
　　乾城愣了下，没想到对方会询问自己，坦诚道：“不能。”
　　面对一双双探究眼睛，他淡道：“真等魔国坐稳了，欲|望是无穷尽的。”
　　“您说的对。”
　　“所以，”乾城八卦道：“龙族要有动作了吗？”
　　“您呢？”
　　乾城叹口气，“六族能有今日平稳生活，你们不觉得是侥幸吗？”
　　盖伊为首，一众红龙高层沉默无声。
　　乾城似笑非笑道：“六族间隙一直存在，只是以前，魔族力量分散，无魔领导对抗，就算有魔王势力崛起，单方面更容易被镇压。”
　　直到出了一位与众不同的魔王。力量强大不说，合纵连横玩的6，这次的灾祸建立在人鱼与帝国仇恨之上，一个煽动魔心的号召，引得世界魔族云从。
　　比起以往没心没肺的魔王，这位心机深沉，破坏平衡？
　　“平衡本就是脆弱的点，失去平衡就要毁灭的世界，”乾城叹息道：“原本就很危险吧。”
　　龙族们不再吭声。
　　乾城拍了拍手，“好了！该了解的都了解了，那就......再见？”
　　“您要走了？”米德尔顿询问。
　　乾城“嗯。”了声，径直走向一旁德拉龙。
　　“你干......”嘛字还没出口，乾城手掌忽然拍上德拉龙额头。
　　只见红发少年愣在原地，乾城眼睛瞬间变红。
　　时间静止般，等到乾城手掌离开，德拉龙忽然软倒在地。
　　乾城双脚重新落地，往后退了步。
　　“契约......”德拉龙仰着脸，视线中，乾城低垂目光，意味不明。
　　“解除了。”举起手来，如给交代般，乾城向其余红龙挥了挥。
　　鲁道夫追上魔王步伐，回头看了眼，只见德拉龙迷茫站起，正默默注视着他们。
　　“您要去哪？”盖伊端坐台阶，浑厚声音远远传出。
　　乾城脚下不慢，“南大陆，可还有个顶着我名头在胡作非为的。”
　　“您要去找第五魔王？”
　　乾城没再回答，身影越走越远。
　　鲁道夫安静跟随，直到面向山壁。
　　乾城“呃”了声。
　　鲁道夫无奈道：“您刚走的是挺酷的，就是......”
　　乾城尴尬了。他也觉得自己刚才身姿潇洒，唯一忘了，问问出路。
　　“就算离开龙之谷，怎么去南大陆也是问题。”鲁道夫叹气。
　　乾城干脆坐下来，“我饿了。”
　　“才走您就饿？”
　　“不是释放了魔瘴吗。”伸出手，乾城拍了拍自己脸，“虽然只有一点。”
　　但也很累，大约是因为第一次吧。
　　“您去南大陆，就为了找兰斯洛特？”
　　“当然不是，”乾城闭上眼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什么魔国，我想亲眼看看。”
　　“您要去巨人国度？”
　　乾城还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
　　周游世界的梦想总要实现的嘛。
　　“说起来，龙族也好，矮人也罢，他们都不像我之前想的，”鲁道夫嘲讽道：“视黑暗力量为死敌。”
　　乾城笑了声，这一路的游历是认识世界的过程。一开始，他也像鲁道夫想的这样，以为光明阵营无法容忍任何黑暗浑浊，直到接触矮人，看到人鱼豢养魔物，他逐渐明白一个道理。
　　“风平浪静时，什么都好说，”双手撑在草地上，乾城后仰身体，懒散道：“风浪来时，舵手们各有打算，正常。”
　　“他们在拉拢您。”
　　“嗯。”
　　“您怎么想呢？”
　　“你有建议吗？”乾城转过头去。
　　鲁道夫盯着他，看出他眼底认真，摇头道：“老实说，我觉得魔国的建立是必然。”
　　“哦？”
　　“万万年来，六族对魔族的压迫和清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乾城睁开眼，半天，似叹非叹道：“有对错就好了。”
　　“一直以来，您表现的都很被动。”被动救人，被动经历每一个意外，甚至被动反抗。
　　乾城不语。
　　鲁道夫觉得，今时今日，他忽然看懂魔王了，“您是不想认真吧？”
　　因为认真了就必须面对。没有对错，总要有立场，而乾城，他偏偏不愿意抉择。
　　就像这一次的魔国事件，“被动在当下，会让您心中舒服一点吗？”
　　“不然呢？”既然说到这了，乾城顺应内心想法，纠结道：“被推着决定，就不算我有立场吧？”
　　“可是您愿意吗？一直做顺应局势的棋子？”
　　乾城沉默。
　　“海伯丁当日，您也是让自己被逼到最后一步，如果您真的想做什么，早在人鱼第一次水淹帝国后就能行动，”鲁道夫全然明白了，“您是觉得，被动选择不等于立场？您想简单化自己的决定？”
　　因为不忍心，因为没有别的选项了，所以阻止人鱼水漫帝国。这一切，仅仅因为不忍，不是因为选择人类，更不是因为决定了自身立场。
　　“你别想太多了。”不知为何，听鲁道夫这么说，乾城眉头又皱起，“或许，仅是因为我懒。”
　　“您能说服自己就好了。”鲁道夫摇头。
　　乾城坐起身，盘算道：“得买一张南大陆地图。”
　　“您能真的避世吗？”鲁道夫又提起这茬，“就算您愿意，这世上有的是人，是魔，是龙不愿意。”
　　“你想让我入魔国吧？”既然亡灵法师没完没了，乾城也直接道：“推翻世界原有秩序，你是亡灵法师，对你是有利的。”
　　“魔也好，人也罢，我两者皆不是。”鲁道夫苦笑声，心如止水道：“老实说，从掌控您失败后，我忽然觉得万物不过如此，很没趣又很有趣。”
　　乾城挑眉。
　　鲁道夫叹气，“不想再思考什么了，跟着您无脑也挺好。”
　　“无脑？”乾城怔了下，“你在骂我？”
　　“没......”鲁道夫笑了声，这次笑容真实不少。
　　乾城抬起手，刚要动作，身后传来阴沉怪声，“我是不是打搅你们了？”
　　“......”
　　大树后，红发少年背着行囊，踱步走出。
　　乾城眯起眼。
　　鲁道夫阴阳怪气道：“喲，这是谁？尊贵的少年龙啊。”
　　“闭嘴。”德拉龙走到乾城身旁。
　　乾城还在地上坐着，下意识仰头看他。
　　阳光下，德拉龙表情晦暗，“您不是要走吗？怎么还赖着？”
　　“赖......赖着？”乾城摇手，“不是，我迷路了。”
　　“哦，那我送你。”
　　“送我？”乾城狐疑。
　　德拉龙提着行李，脸朝向另一边，“看不出来吗？我要跟你一起走。”
　　“......”
　　“怎么？”等了会，不见乾城回应，德拉龙不爽道，“你不愿意？”
　　“我们不是解除契......”
　　“又如何？”红发少年强势道：“老子要盯着你！”
　　“不是，”乾城站起来，“你盯着我干嘛？”
　　用着孩童身体，乾城发现自己站起来区别不大，他还得抬头看德拉龙。
　　“免得你跟不三不四的魔族鬼混。”
　　“哈哈哈！”鲁道夫没忍住，德拉龙的到来，打破刚才沉重氛围。
　　乾城惊讶道：“你是我爹吗？”
　　“什么爹？我不管，我跟族中长辈们保证了，你跟其他魔王不一样，你就不能选择他们。”
　　乾城乐了，“你当自己是什么霸道总裁吗？”
　　“拿去！”德拉龙甩手就是张地图。
　　乾城被动接受，打开看了眼，画的相当详细，甚至标注了如今的魔国地盘。
　　“还有这！”德拉龙甩手又是两袋刀卢。
　　乾城抱着钱，下巴夹着地图。
　　“走不走？”红龙气势汹汹。
　　乾城毫无骨气，他被刀卢金光闪瞎眼，马上应声。
　　鲁道夫站在旁，看着眼前“闹剧”，默默摇头。
　　有德拉龙重新加入，乾城骑着龙离开龙之谷，等到了外边，他刚想下地走，德拉龙拒绝了。
　　“不用了，所有龙都已经知道，我跟你有关系。”
　　“嘶！”乾城忍不住，“你这话听着这么怪呢。”
　　“你们一族，这是下定决心与咱家老板结盟了？”鲁道夫语气意外。
　　乾城到冰川大陆，有人鱼在，这个消息肯定捂不住。为了魔王，龙族差点内战，这个消息同样会流传出去。
　　试图与魔王交好和建立同盟关系，这完全是两码事。虽说大川如今对第八魔王评价不同，但第一个吃螃蟹的，很容易横死。
　　红龙一族有这样大的勇气吗？冒天下大不韪？
　　德拉龙的出走，等同于红龙这一支公开站在新魔王阵营。
　　德拉龙张开嘴，寒风中，声音清晰传达，“不，我族已将我驱逐出境，跟随魔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卑鄙啊！”鲁道夫给出评价。
　　“你说什么？”德拉龙抖动翅膀，试图将他甩下去。
　　鲁道夫对乾城分析道：“他们这么做，是想两全其美，要是将来您得势了，无论谁想动龙族都得考虑到，红龙有正统血脉跟在您身边......”
　　“要是将来您挂了......”鲁道夫嘲道：“那红龙的跟随仅仅是个人决定，叛徒这顶帽子，他得戴到死。”
　　“你有资格说我吗？”德拉龙恼羞成怒，他知道族内不会放弃自己，跟随乾城，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红龙一族对外如此表态，那也是无奈之举。
　　“虽说对外说是我个人行为，但......”德拉龙想为族群争取两句，毕竟道理是一样的。
　　聪明人自会判断，红龙一支与新魔王关系肯定匪浅。
　　动乾城，就有可能伤害到他身边的龙族，那就有可能牵扯上红龙一支。
　　这是互相倚靠，不是单方面占便宜。
　　德拉龙想着怎么解释好，乾城却压根不在意，回忆着地图，他道：“我们这趟去，会先到南约托自由联盟吧？”
　　南大陆人类居住分散，没能形成统一王国，所谓的自由联盟，那就是几个城市联合起来形成的主权政体。
　　“他们目前受魔国影响不大。”
　　“我们会先到弯曲森林。”南大陆森林覆盖面积大，这些城市全都分散在不同茂林中。
　　“上边说有酸奶哎。”乾城心情好起来。
　　有这一打岔，德拉龙和鲁道夫没再争论。
　　德拉龙一飞就飞了十多天，穿越南内海，在一个天气明朗的下午，降落在弯曲森林外。
　　乾城换了身衣服，揉捏着自己的腰，抱怨道：“坐的我屁股都疼了。”
　　内海之中岛屿稀少，德拉龙很少降落休息。
　　乾城一直坐在龙背上，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经常自己飞上段。
　　“走上半天，就能到立多城了。”鲁道夫也给自己换了身行装，甚至带上顶蓝色帽子。
　　“难怪叫弯曲森林。”乾城打量周围树木，“直白的过分啊。”
　　所有树木都弯曲生长，时不时，他们就要从树根上跳过去。
　　“小心！”鲁道夫忽然叫了声。
　　乾城看到头顶黑影，树冠上，巨大山蝠忽然扑向他们。
　　乾城站着不动，一旁火焰将黑影席卷，没多会，黑灰洒落到地。
　　“这是牙齿吗？咀器？”两颗尖牙未能被烧焦，中间连接着的吸管状器官中，流动红色液体。
　　乾城低头观察。
　　鲁道夫鼻子动动，“血啊。”
　　“大山蝠。”德拉龙拿出地图，从一旁画着的魔物图案中找到介绍，“南约托特产，主要遍布在弯曲森林中，喜食血液，尤爱人类鲜血。”
　　“这是看上了咱老板啊？”鲁道夫笑着道：“这上头说，山蝠最喜欢吸细皮嫩肉的孩子了。”
　　乾城踹了脚，将两颗尖牙踢开。
　　“这么大......”鲁道夫打量残灰，“被它吸上口，内脏器官都得干巴吧。”
　　“我记得地图上画着，蛇湖在附近？”乾城看向远处。
　　德拉龙皱眉，“您想去看？”
　　乾城“嗯。”了声，动作忽然停顿。
　　德拉龙敏锐道：“怎么了？”
　　鲁道夫也戒备起来，“是有什么靠近了吗？”
　　“不是。”乾城愣了片刻，摊开右手。
　　储物戒中，静静躺着的通讯器被他取出。
　　看着乾城掌心微光，鲁道夫诧异道：“这不是那什么，狮心佣兵团给您的专属通讯器吗？”
　　乾城曾在厄日山脉中救下过他们，狮心佣兵团的团长当时还郑重表示，将来一定要报恩。乾城从没在意过，收下通讯器后也没拿出来过。
　　想不到会突然亮起，这是佣兵团那边主动发起的联络。
　　乾城表情惊讶，鲁道夫也不解，“这种时候联络您？什么目的？”
　　“佣兵团最近有什么事吗？”乾城看向德拉龙。
　　狮心佣兵团是世界三大佣兵团之一，主要活动范围在下大陆。
　　德拉龙摇头，“没听说。”
　　乾城满脸疑惑，懒得再猜，直接接起来。
　　代表通讯的黄灯亮起后，对面安静片刻，一道成熟男声谨慎传出，“您好？”
　　乾城：“......”
　　“嗯。”对面相当紧张，从语气就能听出，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僵硬往外蹦，“尊敬的魔王先生。”
　　乾城继续沉默。
　　“您最近过得好吗？”伍德.维托犹豫许久，才打的这个电话。
　　狮心佣兵团总部大楼，昏暗房间内，向来威严的团长，这会学生般端正坐着。
　　乾城眼中有惊讶，不知要说什么，安静等待着。
　　伍德.维托屏住呼吸，一旁围绕着的佣兵团心腹们同样紧张。
　　乾城听到对面传来的小心问话，“您还记得我吗？”
　　鲁道夫眼神示意，一旁的德拉龙早就不耐烦了。
　　乾城终于出声，语调较为冷淡，“什么事？”
　　魔王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伍德.维托顾不上计较嗓音变化，默默松口气。
　　“您在海伯丁救人，我们看到了。”佣兵团长语气激动。
　　乾城“哦。”了声，“还有事吗？”
　　难不成，打电话就为了联络客套一下？真如此，挂断后，他会将通讯器踩烂。
　　“消息是我们散布出去的。”伍德.维托不敢再耽搁，忙将近段时间做过的事全部道出。
　　乾城表情一变再变，从诧异到震惊，慢慢的又浮上复杂。
　　图鲁巴之前联络时说过，有势力在带风向，散播速度还很快。
　　乾城当时还纳闷，甚至猜想过是不是光明教，又或者哪个王庭在搞阴谋诡计。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群佣兵......
　　“为什么？”沉默许久，他疑惑出声。
　　“您确实救过我们，您还救了那么多人，我们不过是稍微添油加醋了下，”伍德.维托认真道：“您与其他魔王不一样，世人有权知道真实的您。”
　　大川佣兵众多，活动在世界每个角落，说起散布消息，他们是最不露痕迹的。
　　鲁道夫恍然道：“这是在报恩。”
　　乾城盯着通讯器，心中复杂。当日随手的善举，想不到有这样一群人默默记着。
　　佣兵很难被收买，他们都是刀口舔血讨活的人，大多数情况下，佣兵是最中立的。
　　乾城没想到狮心佣兵团肯冒这个险，感动之余，忍不住劝告，“你们不需要做这些。”
　　“如果您仅仅只是救过我们，”伍德.维托真诚道：“我们一样会报恩，但不会选择这种方式。”
　　在世界各地散播“好魔王”这个概念，若乾城与其他魔王一样，后果会是灾难性的。
　　听懂他话中隐意，乾城更加复杂。
　　“有个消息，我和兄弟们考虑很久了，还是想要告诉您。”
　　乾城发呆时间里，通讯器另一头，伍德.维托压低声音。
　　乾城“嗯？”了声。
　　“圣米尔山，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乾城怔了下。
　　伍德.维托并不肯定，他迟疑道：“教皇......也许出事了。”
　　德拉龙还皱着眉头，他对这位佣兵团长的“投诚”感到复杂。想不到，下一句竟是这样的惊天消息。
　　鲁道夫也震惊到说不出话，相反的是乾城，表现还算冷静。
　　“教皇怎么？”
　　“有在西大陆出任务的兄弟，从西加皇室听到的风声，十三圣骑团最近的调动很不平常，听说，教皇很久没露面了。”


第132章 听我说
　　对大川而言, 教皇的地位毋容置疑。
　　普通人眼中，掌管黎明百姓生死的王室只是世俗政权。教皇不同，某种程度, 他像救世主, 既存在于现实世界中, 又统领着所有人的精神。
　　王室可以有众多，甚至更迭。教皇却只有一个, 超脱的地位，除魔族外无人敢冒犯。
　　说教皇出事了？乾城想象不出其他可能，“怎么？哪家魔王杀上山了？”
　　自己是吃素的, 其他魔王显然不那么爱好和平。
　　伍德.维托小心道：“未曾听闻。”
　　鲁道夫从惊讶中回神，思考了会，询问乾城道：“您知道西加帝国吗？”
　　大川有众多王国和公国，帝国......乾城回忆在皮文王宫时上的课，“西大陆那家？”
　　所谓帝国，是以帝制为基础的扩张性国家, 世界上只有两个。
　　“光明圣教的总部，圣米尔城国就在西加帝国领土内，算是国中国。”
　　这种时候提起？
　　乾城诧异道：“你的意思是，帝国做了什么？”
　　“如果不是魔王......”鲁道夫只是猜测, “除非是光明教内部怎么了, 不然......可怀疑对象很少。”
　　“不可能。”德拉龙第一个摇头, “虽说人类国家间地位平等，但因为同在一块大陆, 这么多年, 其实帝国反而依附于光明教。”
　　光明教有自己的势力圈, 就像辐射, 距离越近，掌控力越强。
　　这么多年，无数次由光明教主导的大行动，西加帝国都提供了必要帮助。
　　虽说光明教不插手世俗政权，但西加帝国能有今日之稳固，少不了有光明教在后。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通讯器另一头，伍德.维托保持沉默。
　　乾城皱着眉头，理了会，也没想清楚西加帝国与光明教之间的关系，“算了。”
　　他烦躁出声。
　　德拉龙和鲁道夫安静下来。
　　乾城听着通讯器另一头传来的呼吸声，洒脱道：“干我P事。”
　　德拉龙眉头皱起。
　　乾城语气挺冷漠，对着通讯器，“救你们是举手之劳，别想太多。”
　　“......”
　　“也别做多余的事。”
　　“您！”鲁道夫一个劲挤眼暗示。
　　乾城无视道：“佣兵么，好好赚你们的钱就是了。”
　　“可是......”伍德.维托与团中高层们对视过目光，开口试图说什么。
　　“世道要乱了。”乾城直接打断，“保重自己吧。”
　　“您这是......”鲁道夫阻止不了，沉重叹气。
　　德拉龙眉头舒缓，眼中有意外，更多还是了然。
　　“听见了？”乾城最后问了声。
　　伍德.维托像在跟旁边人说话，乾城听到他那边传出的细碎声响。
　　男人沉稳声音传来，没了刚开始的紧张，“您很温柔。”
　　乾城愣了下。
　　“希望您能保留通讯器......”没给他说话机会，伍德.维托快速道：“将来，也许我们还要麻烦您。”
　　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话，乾城唇动，对面又有声音传来。
　　“和您比起来，我们的力量或许微弱，但......”伍德.维托坚定道：“您总有能用上我们的时候。”
　　黄色灯灭，通讯器被单方面切断。
　　乾城继续怔了会，摇头，嘴角挂着浅淡笑意。
　　鲁道夫不赞成道：“您何苦拒绝呢，人类的个人力量或许弱小，但大型佣兵团能做到的事，超乎您想象。”
　　从码头抗麻袋的，到海上摇帆，佣兵足迹遍布全世界。就算不看战斗力，单说消息收集，强于很多称霸一方的王国与势力。
　　“三大佣兵团啊，我敢说，今天站在这里的别管是哪位魔王，都会尝试收服的。”
　　就算不能收服，也要找机会建立更为紧密的关系。
　　“这就是杀手锏，想想就刺激。”
　　“动那脑子干嘛。”乾城不以为然，牢骚道：“我饿了。”
　　鲁道夫长叹口气，德拉龙跟着摇头。
　　乾城收起通讯器，按着地图方向，三人继续在弯曲森林中前行。
　　十分钟后，乾城突然止步。
　　德拉龙伪装过自身，红色长发染成褐色扎在脑后，从腰侧抽出武器。
　　窸窣声响逐渐靠近，树木间，人影闪现。
　　鲁道夫沉声喝道：“什么人？”
　　风吹树冠，落叶在草地上翻滚，鸟鸣清脆。
　　无人现身。
　　鲁道夫看了乾城一眼，魔王轻点头。
　　亡灵法师站出去，扬声道：“我们是从中心大陆来的佣兵。”
　　拿出佣兵身份证明，鲁道夫客气道：“想要进立多城休整。”
　　大致说了来处和目的，鲁道夫又退回乾城身边。
　　德拉龙等待着，眼睛慢慢看向某处。
　　粗壮树根后，戴着鸟嘴面具的男人们走出来。
　　“我们是立多城守卫。”为首男人打量他们。
　　德拉龙左手下垂着，手指忽然被拉了下。
　　“抱抱~”乾城用着孩童身体，语气稚嫩。
　　德拉龙嘴角抽了下，弯腰将他抱起。
　　“这种时候，你们怎么还往南大陆来？”立多城建立在弯曲森林附近，遇到鲁道夫的这群人，是外出巡逻的小队。
　　“我们早就来了，先前一直呆在海岸处。”鲁道夫迎上前，熟络打起招呼。
　　巡逻队中，其他人眼中戒备并未散去，好在......这里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孩子。
　　再交流了几句，他们被放行。
　　巡逻小队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乾城等人从弯曲森林离开后，在片开阔地，看到成片木头建造的屋舍。
　　有了人烟，乾城兴奋起来。
　　德拉龙抱着他，感觉他就像条泥鳅，一会往左，一会又想往右扭。
　　乾城闻到食物香气，城市......又或者说小镇中，来往人群密集，大多数人忙活自己手头的事情，并未在意他们这些外来客。
　　“这里的人......”走街又串巷，乾城欣赏着两旁建筑，和以往到过的人类城镇不同，这座城市肉眼能看到的大型物体，几乎都是木头构造。
　　来往商人许多推着独轮车，打来的猎物被简单包扎后，挂在担子上叫卖。
　　路面是细沙和泥土搅拌铺盖，时不时要躲避雨天塌陷出来的小坑。
　　乾城盯着商铺门口的那些本地人，好奇道：“他们怎么都戴着面具啊？”
　　还都是鸟嘴的，奇形怪状。
　　“听说南大陆有不少人类信奉鸟神。”德拉龙往后仰头，躲避乾城拍自己后脑勺的手。
　　“这样啊......”乾城正百无聊赖，有一下没一下撸着头龙，“我也要。”
　　“什么？”鲁道夫凑近。
　　乾城伸手指街边，“给我买一张。”
　　“......”鲁道夫想问您几岁，话出口前又吞回。
　　等乾城大致看够了，他们找了个本地老板询问哪家餐厅好吃。
　　等找到吃饭的地方，他们坐在餐厅一楼铺设出去的平台上，离着街面半米多高。
　　乾城坐在最外侧。
　　侍应生端上透明小碗，里头装着粥般浓稠的酸奶。
　　乾城拿着小勺，将碟子里的麦片搅拌进去。
　　看他一勺勺往嘴里放食物，鲁道夫随意道：“除了进城前，也没看到什么紧张氛围。”
　　都说巨人王国在跟魔国交战，南约托就在后方，不该这般悠闲吧？
　　“应该是因为离前线还有一定距离。”德拉龙喝了口酸汤，立马放下了。
　　立多城的特色菜肴，刚才全都点了。
　　“碎肉和卷心菜啊。”乾城喝了口汤，拿起个羊角面包。
　　“有利坦王国在前顶着，还不到紧张的时候。”德拉龙尝试第二道美食，又是酸的，他很快放下餐具。
　　“魔国为何不挑南约托自由联盟下手呢？”乾城椅子旁放了盆绿植，在他和街道间形成遮挡，他半边脸颊陷在阴影处，语调缓慢道：“是因为巨人更好对付吗？”
　　“也许......”鲁道夫分析道：“因为南约托的这些城市，大多在森林里，占领了也没多大意思？”
　　“还因为......”乾城手边突然传来声音，之前就联络上的图鲁巴这会才有空说话，“魔国想要建造属于魔族的城镇，巨人是很好的奴隶，他们力气大，体型大，建造速度快。”
　　“挺可怜的。”乾城想到红龙一族给自己看的投影，里面一闪而过的巨人影像，许多枷锁满身，不少伤痕累累。
　　“还以为......”图鲁巴刚在研究武器，这会得空了，给自己泡了杯茶，离着老远唠起嗑，“您就只心疼人类呢。”
　　“打住！”什么怨妇语气？乾城搓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转移话题道：“圣骑士的死，有眉目了吗？”
　　“还没有。”
　　“还没有？”乾城意外道：“这世上，有能耐杀死圣骑士的没几个吧？”
　　若是魔族干的，从现场遗留的魔息，难道查不出来吗？都这么久了。
　　“光明教将消息封锁的死。”言外之意，未必没有查出来，只是不想公布罢了。
　　乾城“哦。”了声，因为侍应生过来，闭上嘴。
　　年轻的侍应刚将土豆饼放下，一眼就看到桌角的死鱼摆件......像是某种通讯器，不时拍动尾巴。
　　因为造型过于奇怪，侍应生眼中浮上惊讶，再想细看，边上坐着的青年发出不悦声。
　　侍应生马上反应过来，弯腰礼貌后退。
　　乾城不以为然，等人走远了，抓起煎饼咬了口。
　　图鲁巴放轻声音道：“您这趟去，千万不要暴露行踪，魔国正在召唤世界各地魔王前往，要是被发现了，很可能将您划为一体。”
　　“重要吗？”乾城忍不住笑，苦道：“就算不把我算进魔国阵营，我的待遇也没好到哪里去。”
　　“说的也是。”图鲁巴无奈，“但能避免的误会，还是避免的好。”
　　乾城犹豫了会，左手握着勺子不自觉敲击餐盘。
　　图鲁巴疑惑道：“您想说什么吗？”
　　“我得到个消息。”没将消息的具体来源说出来，乾城慢道：“圣米尔山应该出了状况。”
　　“状况？”图鲁巴沉默会，“其实魔国成立后，各方多少有猜测。”
　　乾城“嗯？”了声。
　　图鲁巴老实道：“光明教这两年针对各方的处置慢了很多，而且圣骑士的死，此前百年也未发生过。”
　　可近来短短时间，算上詹金.奎勒，这已经是陨落的第二位了。
　　“具体的，没有光明教准许，无人能踏足圣米尔城国。”
　　乾城若有所思。
　　图鲁巴提醒道：“您还是别放松警惕的好。”
　　乾城“啊？”了声。
　　“虽说现在，魔国吸引了全世界注意，可人鱼那边放出的消息，人鱼幻境中燃烧的圣山，他们还是想至您于死地的。”
　　乾城“哦。”了声。
　　鲁道夫看出他不想聊这个话题，插嘴问了句，“中心大陆那边怎么样了？”
　　“厄日山脉成了魔国老巢，周围国家全部遭殃......”图鲁巴叹气道：“可能是从上次统治人类国家吸取的经验，这一次，魔国态度温和多了。”
　　“温和？”德拉龙语带嘲讽。
　　图鲁巴摇头道：“当然，这是和上一次占领后对比，该吃的人，他们没少吃，但有了秩序......听说，魔人们会专门找出快死的人。”
　　“两相对比，人类觉得可以接受了？”德拉龙瞪大眼睛。
　　图鲁巴悲哀道：“一开始就砍去你的手，你肯定不答应，但若本来要砍你的头，这会只砍了手，好像也能忍受。”
　　“人类就是这样！”德拉龙愤怒不平。
　　“怎么还带种族打击的？”乾城吸溜着面条，眯眼幸福道：“这就是生活啊~”
　　“我真想......”德拉龙手背青筋凸起，蠢蠢欲动想拿盘子，盖上魔王脸。
　　乾城毫无察觉，晃着煎饼轻松道：“土豆泥做的饼，就是没有粗土豆丝做的好吃。”
　　“您在说食物？”
　　“不然呢？”乾城翻白眼，回归正题，“什么种族都一样的，区别只在是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能如何呢，看到一丝能活下去的机会，那就挣扎着吧。”
　　“您听着......并不认同魔国的所作所为。”图鲁巴又一次试探起乾城立场。
　　“只从想要自己的地盘这一点，”乾城随意道：“并不过分。”
　　六族几年就来一次所谓的“大清理”，魔人们想要自己的生存空间，能够理解。
　　“可是......”图鲁巴想说什么，对面突然传来“嘘！”声。
　　德拉龙眼疾手快，将通讯器藏好。
　　街道另一头，成群结队的马车出现在视野中。
　　因为动静过大，吸引两旁居民关注，乾城也在关注的人群中，看着雨布下满载的食物，惊讶道：“这是要去哪？”
　　足足十分钟，车队还没有看到尾巴。
　　侍应生刚好将面包端上来，面对小客人的询问，解答道：“是支援利坦王国的车队，这些天，每天都能看到。”
　　“支援巨人国的？”乾城收回视线，下一秒，眼睛瞪大了。
　　侍应生也往外看了眼，很快又去忙活自己的事。
　　乾城盯着新上来的面包，嘴角抽搐着。
　　德拉龙和鲁道夫的注意力仍在街道上，车队两旁跟着众多护卫军团，能够看到他们外围还飘扬着许多佣兵旗帜。
　　“这么多数量......”鲁道夫感叹道：“不是一座城市能够凑起来的物资。”
　　“也算是，倾国相助了。”德拉龙深感欣慰。
　　六族本该如此守望互助，是各族中的一些垃圾破坏了团结。
　　乾城拿起面包圈，真就是个缩小版的呼啦圈，他透过面包中间的圆孔，打量德拉龙和鲁道夫表情，玩了会，最后干脆将面包套上自己脖子。
　　等德拉龙和鲁道夫收回目光，一眼看到的就是魔王犯傻动作。
　　乾城将自己脑袋摆在中间，张嘴咬了口边沿处的面包。
　　鲁道夫：“......”
　　德拉龙：“您是觉得自己不够美味，装点一下，准备给谁吃？”
　　“你们不懂。”乾城转着面包圈，好玩道：“我听过一个故事，就是说某个地方有一个懒人，超级懒，他连吃饭都懒得，有一天，家里人要外出许久，就给他做了个这样的面包，好方便他躺在床上，张口就能吃到。”
　　鲁道夫：“......”
　　德拉龙一头雾水。
　　乾城兴致勃勃，“可最后，他还是饿死了，你们猜为什么？”
　　鲁道夫：“......”
　　德拉龙深感无语。
　　乾城自娱自乐道：“因为他啃完了这一边的，甚至懒得转个圈，再去吃另一边的，哈哈哈。”
　　鲁道夫：“......”
　　德拉龙整理起自己衣领。
　　乾城仿佛看到空中飞过去的乌鸦，尴尬道：“不好笑吗？”
　　“好笑吗？”一龙一人异口同声。
　　乾城吸了口气，半天，语气悲凉道：“寂寞如狗。”
　　没人搭理他。
　　在立多城停留了两天，为了避免吸引注意，也是乾城呆腻味了，他们出发前往下一座南约托城市——文托。
　　和立多城环境不同，还没进文托，乾城就在城外看到遍地伤员，随处可见血迹和包扎用的绷带。
　　佣兵们穿梭其中，药剂师们忙得晕头转向。鲁道夫找准机会逮着个人询问，才知道都是前线与魔国交战后，运送下来的伤员。
　　就在混乱中，乾城带着鲁道夫和德拉龙进城，比起城外惨状，城中秩序也没好到哪去。
　　集市中心广场上躺着呻|吟垂死的巨人，城中妇女们踩着梯子为他们处理伤口，肉眼可见，不少巨人的面部器官被割去，断手断脚更是平常。
　　“真是残忍。”鲁道夫语气轻飘飘，说着残忍，兴致盎然靠近观察。
　　因为巨人的体型，只能让他们进入城市，人类的房屋进不去，各种工具也用不上。
　　作为大后方，文托城接收了众多伤员，整座城市，所有居民全部投入进来。因为有着人形外表，这种时候，已没人能顾上他们是不是在看热闹。
　　找了个角落，鲁道夫观察其中一位重伤巨人，很快走回乾城身前，“伤口是被撕扯的，脚趾都被咬掉了。”
　　“我看到有牧师。”乾城盯着远处，圣光正在绽放。
　　牧师的愈合之力，比低级药剂管用，祝福光圈更是让重伤员们获得暂时的宁静。
　　“应该有圣骑士到了南大陆。”别管光明教遇到什么问题了，这种场合不出现，会引起更大动荡。
　　“离远点吧。”鲁道夫蹲下身，“碰上了麻烦。”
　　虽说被识破身份的可能只有万分之一。
　　“兰斯洛特还没消息吗？”乾城背靠着石墙。
　　德拉龙摇头。
　　“这条阴阳鱼，”乾城碎碎念，“被我抓到了......我会让他变成单性。”
　　“您还准备在这呆吗？”就他们躲着说话的这会功夫，特制的木板车上，又拉来几位重伤巨人。
　　“这么乱......”像大型战地医院，乾城受不了，“趁早走。”
　　没有耽搁，当天晚上，三人又悄悄离开，顺着地图前往第三座南约托城市。
　　与文托情况不同，塞碌城没有看到什么巨人伤员，城外可见大量人类军团，城中更是集结各大佣兵团队。
　　在成排飘扬的旗帜中，乾城一眼就看到了狮心佣兵团的旗帜。
　　“您要去打声招呼吗？”鲁道夫不怀好意。
　　乾城用“你有病”目光扫过他全身，刚想往中心走，拥挤人群忽然将他推向后。
　　欢呼声中，街道突然乱起来。
　　德拉龙赶忙将他抱起来，乾城免于被踩踏，才抬头，发现街道拐角，几辆囚车被押送进城。
　　笼子里关押着几头凶猛魔物，最后方几辆车中还锁着绿色皮肤，眼角露出鳞片的魔人。
　　随着囚车在街道中行驶，无数居民将手中石头砸过去，很快，几头魔物与魔人全部血淋淋。
　　与魔物发出嘶吼不同，被俘虏的魔人们抓着铁栏杆，眼睛滴血般冒着红光。
　　乾城被德拉龙抱着，视野相当不错，他打量会，默默道：“蜥蜴人吗？”
　　受伤让魔人很难维持身形，除了眼角位置，裸|露在外的皮肤，时不时凸起鳞片。
　　“绿蜥蜴，魔人中很大的分支。”鲁道夫低声介绍。
　　乾城“嘶~”了声，随着距离接近，他已经看清这几位魔人的处境，除了被关在特制笼子里外，魔人们的脚掌和手掌，全被大拇指粗的武器钉穿。
　　血液一直在往下滴，然而魔人们的惨状，只会刺激周围人类发出怒吼。
　　他们憎恶魔族，若非军团在场，早上前将俘虏们活撕。
　　乾城蹙眉，又一辆囚车从身前经过，里头的魔人刚刚张开嘴，舌头和牙齿全部不见了。
　　“这是打算公开处刑，提振士气吗？”鲁道夫猜测。
　　德拉龙刚想说话，猛地一声巨响传来，人群中射出几支利箭，随着“咔嚓”声响，几辆关着魔物的囚车被打的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震颤。
　　拥挤人群面对这般意外，互相推搡着，魔物们虽然受了伤，一获得自由立即凶性大发，冲进人群大开杀戒。
　　乾城晃眼间看到地下钻出的魔人们，他们很快将伙伴们的笼子打开。
　　混乱中，德拉龙被人撞了下，乾城从他怀中摔出。
　　下一秒，不等周围人反应过来，乾城视野颠倒，被人拎着脚甩上囚车顶。
　　潜伏城中又杀出的魔人张狂道：“都别靠近！再过来，我弄死这孩子！”
　　德拉龙刚发现怀中魔王不见了，另一边，鲁道夫叫了他声。
　　现场人类军团反应还算快，哨声中，将劫囚的魔族全数包围在街道中心。
　　乾城刚被倒着拎了会，很快，魔人将他翻转，掐着脖子威胁道：“怎么？孩子都不顾了？不是说我们魔人没有人性吗？你们呢？”
　　“疼......”这绿蜥蜴指甲长又锋利，乾城用着孩子身体，皮薄肉嫩。
　　“想让我先吃他一只耳朵吗？”因为人类军团还在靠近，魔人说着捏上乾城耳朵。
　　乾城听着耳边喧嚣，一眼望去，囚车下，街道旁，德拉龙满眼震惊。
　　鲁道夫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乾城满面笑容。
　　人类军团投鼠忌器，顾忌着周围人群又不敢轻易远离。
　　乾城试着挣扎，魔人很快将他动作镇压，似是觉得不够，顺带一把扯下他裤子。
　　绿色手指摸上去，魔人嚣张进行挑衅。
　　“看这小腿和肚子，又软又香。”
　　乾城僵住了，一开始确实没有反应过来，也不是打不死这些魔人，考虑到不想暴露身份，他本想见机行事......
　　万万，万万想不到还有暴露自己小鸟的一天。
　　我！
　　鲁道夫和德拉龙亲眼看着魔王表情崩裂。
　　乾城脑袋一片空白，在周围人群议论中，抬眼看向上方魔人。
　　那魔人压根没在意一个人类孩子，继续猖狂道：“怎么？不敢上来了？”
　　乾城听着他邪恶笑声，刚要抬手，魔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忽然弹了下他小鸟。
　　“人类孩子就是好吃~”
　　乾城一瞬间竟然产生了灭世想法。
　　好在，下方尖叫的人群唤回他神智。
　　乾城抬起头，死死盯着控制住自己的魔人。
　　像是感应到他目光，那魔人不自觉垂下视线。
　　乾城唇动，缓慢道：“听我说......”
　　魔人歪头。
　　“谢谢你。”


第133章 全剧终
　　如果说, 之前不想暴露身份是因为有诸多考虑，这会，乾城单就不想社死。
　　场面太唯美, 压根不能回想。
　　说完那句“谢谢你”, 抓着他的魔人愣了下。
　　乾城看到对方尖牙, 嘴角还残留着士兵鲜血。
　　这魔人刚才生掏开两个人类肚子，脚趾上还挂着半截小肠。
　　乾城一句“谢谢你”, 魔人只当他吓傻了。
　　鲁道夫抿着唇，一个劲憋笑。他身旁，德拉龙还在僵硬中。
　　“该死的畜生！快放开那孩子！”围观人群中, 有佣兵大声呵斥。
　　“放开孩子！”百姓中，胆大的远远躲着喊。
　　自由联盟的士兵们调整好队形，包围中，小心翼翼靠近。
　　乾城惨白脸，右手微动，刚刚, 他下意识就想用出黑暗能量。好在，一阵风刮过，吹得他小鸟凉凉。
　　就这一阵凉，他回过神来。若在这里暴露气息, 到时候杀死这些魔人是不够的, 恐怕还得屠城。
　　自己能屠城吗？干不出来。那会发生什么？
　　只怕到时候, “花仙子”这个绰号马上就会变成露鸟狂魔。
　　光是设想这个后果，乾城恨不能原地去世。
　　魔人抓着他耀武扬威了会, 看周围人类行动受限, 开口想要谈条件。
　　就在这当口, 强烈红光突然炸裂, 囚车下，所有人一同闭上眼。
　　短不过两秒时间，在红光彻底消散前，鲁道夫听到惨叫声。
　　德拉龙第一个睁开眼，先看到黑影跳上天。
　　乾城一手火球唤出，炸的那魔人当场没了右边胳膊。
　　“怎么会......”惨叫之后，魔人闪身避开第二道攻击。
　　乾城站定不动，光着下半|身，表情冷酷。
　　火球散开后，水龙扑上天，压根不给魔人反应机会，抓着对方脚腕，直接将其拽到囚车下。
　　在周围人群惊骇目光下，乾城从囚车上一跃而下。
　　他轻巧落地，双脚踩上魔人胸膛。
　　对方试图挣扎，然而水龙张开大嘴，活生生将其脑袋整个吞进。
　　趁着这个功夫，乾城尽量装冷静，面无表情将裤子提起。
　　魔人因为水龙呼吸不过来，抽搐着，眼看要昏死过去。
　　乾城穿好裤子，没在意冲上来的士兵们，在他身后，魔物们还在横冲直撞。
　　士兵们虽惊讶这孩子的魔法天赋，水火双系，完全相反的魔素能量......闻所未闻。
　　乾城用水链控制住魔人身体，弯腰伸出右手。
　　魔人睁大眼睛，唔唔着，说不出话。
　　乾城皮笑肉不笑，右手心对着人脸蛋，轻声细语道：“你看，这是什么？”
　　“唔。”
　　“这是巴掌......”乾城手掌与魔人脸蛋亲密接触，“啪！”一声重响，相当清脆。
　　魔人扭动着，随着呼哨声，人群后方竟又杀出一队魔人。
　　自由联盟士兵们应对的越发吃力，乾城的注意力却只在脚下，“你再看。”
　　抬起另一边手，他似笑非笑道：“这又是什么呢？”
　　“唔~”魔人四肢动弹不得，只有脑袋，拼命摇动。
　　乾城卡着对方下巴，温柔道：“别动。”
　　在魔人惊恐目光中，他手掌比照着对方脸蛋，像在找位置。
　　鲁道夫终于走过来。
　　“啪！”乾城又一耳光扇过去，听着士兵们的叫喊，阴沉道：“你妈没教你，随便弹人鸟是不礼貌的吗？”
　　“老板......”鲁道夫嘴角抽搐。
　　乾城瞥了他眼，看向他身后的德拉龙，“解决一下。”
　　“解决什么？”德拉龙下意识询问。
　　乾城翻白眼，“你说呢？”
　　就下命令的这会功夫，四五道黑影接连袭来。
　　魔人小队杀死拦截的人类士兵后，试图上前营救乾城脚下魔人。
　　“我以为，”德拉龙认真道：“你是想杀人灭口。”
　　乾城面不改色，“你没以为错，”刚才确实那么想了，不过现在，“别让他们妨碍我。”
　　这里的“他们”，并不单指魔族。
　　德拉龙听明白了，下一秒，他身体导|弹般射出，一拳将最前方魔人干倒。
　　乾城欣慰点头。
　　手抬，他又一耳光扇过去，骂骂咧咧道：“让你脱我裤子......”
　　“啪啪啪！”连续三声，魔王咬牙道：“让你弹我鸟。”
　　“不是，老板......”鲁道夫留意到远处动静，更多自由联盟军人正往这里赶。
　　“怎么？”乾城被迫分心。
　　“我们还是尽早离开的好，等人过......小心！”鲁道夫余光看到地上魔人动作，下一秒，乾城猛的将魔人踹出去。
　　那颗抛向他们的黑球，被水龙吞进肚子，蛇般，水龙将魔人紧紧缠绕。
　　“嘭！”一声闷响，水茧被蒸发，红色血雾弥漫开，地上落了四五块残肢。
　　鲁道夫意外道：“这是什么法宝？”
　　小小一颗黑球，竟然有这般强大能量。
　　魔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被黑球炸死后，其他魔人立即想要撤退。
　　“不是法宝。”乾城眼中有讶异，迟疑道：“......是军|火。”
　　“什么？”鲁道夫不解。
　　乾城盯着地上尸块，刚才......若不是自己反应快，用水茧将魔人和手榴|弹包裹起来，只怕，周围人全要遭殃。
　　“老板？”鲁道夫似是听到魔王在碎碎念，努力分辨，依旧没搞懂那三个字的意思。
　　乾城抬起眼。
　　鲁道夫好奇道：“您在说什么？”
　　什么手什么弹来着？
　　乾城眉头打结，这会已顾不上露鸟之耻，刚那黑球熟悉的很......伊尼日事件时，曾看第七魔王手下用过相似的。
　　“难道，您知道这法宝的来历？”鲁道夫眼珠子滴溜溜转。
　　乾城回忆之前细节，与前世电影里看到过的手榴|弹不同，刚才那玩意表面流转银光，和大川的魔法武器有异曲同工之妙。
　　“老板！”德拉龙解决完逃跑魔人，快速跑回来。
　　乾城望向他身后，街道另一头，大量人类士兵靠近中。
　　从怀中摸出之前买的鸟嘴面具，乾城转身就跑，“风紧，撤乎！”
　　从混乱中心离开，德拉龙现出真身，带着乾城和鲁道夫飞离塞碌城。
　　等到城市变成小黑点，最后消失于绿色海洋中，乾城仰头感受呼啸风声。
　　鲁道夫一声不吭，德拉龙则心情复杂。
　　乾城安静许久，半天，没忍住干咳。
　　德拉龙怕暴露行踪，因为南大陆不太平，如今自由联盟加强了各个空域中的魔纹阵。
　　红龙盘旋着，找了个山顶降落。
　　乾城脸上戴着鸟嘴面具，整个人变得无比沧桑。
　　“您，还好吗？”德拉龙没控制住询问。
　　乾城缓慢扭头，盯着他......目光幽幽。
　　“我......”德拉龙后悔开口了。
　　乾城叹了口长气，刚要动，感应到什么，从储物戒中拿出小队通讯器。
　　看着半死不活的咸鱼偶尔摆动下尾巴，图鲁巴声音从中传出，“快看大川通报晶片。”
　　“怎么？”乾城思绪还在怎么说服鲁道夫和德拉龙忘了刚才那幕。
　　“魔国。”图鲁巴言简意赅。
　　乾城蹙眉，“又怎么了。”
　　大川通报晶片有些像老电视，三四个台，偶尔通报点重要或不那么重要的事。
　　这段日子，因为魔国闹出的动静，消息提示的频繁了些，他干脆屏蔽了。
　　“您还是自己看吧。”
　　图鲁巴语气神神秘秘，乾城虽不耐烦，还是将晶片拿了出来。
　　手指上下划动，重要讯息就那几个，点开其中一段视频，半人半蛇的女人语气魅惑。
　　“所有受到排挤的人类、巨人、矮人、龙族、精灵和人鱼们......”女魔人微笑着，张开怀抱，“欢迎你们加入魔国。”
　　“哈？”
　　“您看到了？”
　　乾城蹙眉，“什么时候的事？”
　　“两天前。”
　　影像结束，画面暂停在黑色王座下。
　　挑高的金色巨梁，夸张的白玉阶梯，光影交界处插|着的长条旗帜。
　　这处黑暗宫殿居然布置了鲜花，女魔人身前还摆放着半人高讲台。
　　“什么玩意？”乾城盯着那几面旗帜，长杆上端垂挂而下，旗面全黑，唯有中心画着颗大红爱心。
　　没错，爱心。
　　“这旗......”
　　“魔国标志，黑心旗。”图鲁巴在另一头讲解。
　　乾城抿唇，“土到没朋友。”
　　“什么？”图鲁巴没听懂。
　　“一直以来......”德拉龙凑到乾城身边，看着通报晶片忧心忡忡：“魔族都缺少智慧，就算是进化最为成功的魔王们......”
　　乾城看向他。
　　德拉龙停顿了下，低声道：“除了您。”
　　乾城满意点头。
　　德拉龙继续说：“他们缺少文明，不会使用工具......”
　　乾城想起黑森林中生活，包括后来去的厄日山脉，魔物们不用说，他们智慧不大，就算是魔人，能有树屋居住都算不错了。
　　大多数魔族习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简单来说，就是还保留着兽类的生活习惯。
　　这也是乾城无法忍受的原因，重生这么久，他对魔族一直缺少认同感，和这脱离不了关系。
　　“可现在......”德拉龙忧虑道：“建国，发展势力，他们越来越像人了。”
　　不仅如此，甚至开始呼吁六族中受到排挤，生存不下去的人加入魔国。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原来，一味的残暴征伐并不可怕，如今的趋势下去......世界现有秩序岌岌可危。
　　德拉龙不说话了。
　　乾城摸着自己下巴，疑惑道：“魔国发言为何能出现在通报晶片上？”
　　这是喉舌啊，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交易？
　　“这是魔国新闻部。”
　　“哈？”
　　“新闻部。”图鲁巴语句清晰，一字一字重复。
　　乾城眨巴大眼，“新闻部？”
　　“相当于王庭发言人。”
　　“新闻部”三字用大川语言来说相当陌生，乾城听来犹如惊雷。
　　图鲁巴解释道：“魔国对外宣称，他们建立新闻部的用意，是在袭击前发出预警。”
　　“什么预警？”鲁道夫颇感兴趣。
　　“攻击前警告，最少提前七天。”
　　“这么厚道？”
　　“有条件的，在一定权限内接收魔国方面信息。”
　　“这样啊......”鲁道夫若有所思。
　　“无非是消息快些和慢些，如今全世界都在关注魔国方面，就算没了这个信息渠道，他们还是能将重要消息散布出去。”
　　解释般，图鲁巴轻声：“而提供一定渠道换来攻击前预警，这是各族高层商议后决定的。”
　　乾城“哦？”了声。
　　图鲁巴叹气道：“没办法不答应，因为魔国早已将这个消息散布各国，对普通百姓而言，能够提前得知魔国下一步攻击，比什么都重要。”
　　“消息是能筛选的吧？”乾城想起矮人王子曾经告诉自己的。大川通报晶片上显示的信息，不一定会全部同步到各个王国和城市。
　　“哎。”图鲁巴相当无奈，“有消息贩子的，他们会将通报晶片上获得的信息转卖出去。”
　　不排除六族高层的确这么想过，可如今的局势，谁能不关注魔国？一点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遍世界。
　　除非是特别糟糕的信息，六族高层会选择延后播放。
　　“我懂了。”乾城挑眉，“相当于盗版电影。”
　　不是所有人都有种族忧患意识，为了权势金钱，总有势力会铤而走险。
　　“魔国这每一步，一定有高人指点。”图鲁巴最后总结道。
　　乾城表情复杂，如果说之前都只是猜测，“新闻部”三字一出，有穿越者已是实锤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穿越又或者说重生者，究竟是不是第七魔王本人。
　　图鲁巴还在那边说着话，乾城思绪却远了。
　　如今，让大川各族感到震惊的魔国政策，一桩桩一件件......不能说照搬前世某些国度，那味道也很冲了。
　　“您是怎么想的？”图鲁巴等了会，没听魔王再出声。
　　乾城下意识道：“羡慕啊。”
　　“什么？”矮人大师沉下脸。
　　乾城拿着通讯器，想起不久前的惨痛经历。只从身份地位来说，就算是魔国将领，日子也比自己好过。
　　他们能被弹小鸟吗？绝对不能。他们还没到地方就会获得“重视”，少说也有军团“迎接。”
　　“您该不是看上那张王座了吧？”鲁道夫看热闹不嫌事大。
　　女魔人发言时的背景，有照到高阶上的王座，没数错的话，总共七张。
　　乾城没吭声。
　　图鲁巴突然道：“这么些天，您干什么去了？”
　　这么多轰动世界的大事发生，这位倒好像与世隔绝般。
　　“干什么去了？”乾城认真回忆道：“就吃酸奶啊，味道还不错，南约托特产，哦，还有酸汤，我不是很喜欢，对了，我还去看了蛇湖，好家伙，一整个湖泊啊，密密麻麻蠕动着各种颜色蛇类，我差点没吐出来。”
　　“......”图鲁巴看向黑暗处，矮人王子和一众心腹连连摇头。
　　乾城丝毫不知，他赞叹道：“不过这边有一种蝴蝶，蛮神奇的，吐出的丝可以编织成衣服，织衣，你听说过吗？穿着特别舒服。”
　　跟前世蚕丝相似。
　　“接下来......”图鲁巴打断道：“您还要去利坦王国吗？”
　　“当然。”乾城随口回答。
　　“巨人城那边，如今对魔族恨之入骨，您要是过去，千万小心。”
　　乾城“哦。”了声，语调漫不经心。
　　图鲁巴犹豫会，纠结道：“您是真不在意啊？”
　　“在意什么？”乾城找了个位置坐下，翘起二郎腿。
　　“魔国......还有随时演变的世界局势，您觉得自己能够独善其身吗？”
　　乾城沉默会，“我大概是悟了。”
　　“什么？”
　　“我可能不是主角。”
　　“什么？”矮人大师满脸不解，和他反应相似，德拉龙与鲁道夫皱起眉头。
　　又开始了！魔王八的怪言怪语。
　　乾城也不管他们有没有听懂，自言自语道：“从我看动漫和小说的经验来判断......世界主线不在我这里。”
　　大川要是本小说，镜头要是放在自己身上，那真是半点主线都没有。
　　没有对照组时还不明显，如今......有第七魔王这位搅动世界风云的可疑穿越者存在，自己被衬托的，完完全全路人甲么。
　　“哎~”乾城莫名叹气。
　　德拉龙不自觉与鲁道夫对视，二人从彼此眼中看出费解。
　　乾城“啧啧”两声，懒散道：“辛苦了~”
　　“什么？”隔着通讯器，咸鱼小队二人一龙异口同声。
　　乾城耸肩，无厘头道：“如果有读者在看我的话，真是辛苦了~”
　　“您疯了？”图鲁巴沉声。
　　乾城拍了下手，收起脑洞大开，“好吧，让我们认真一点。”
　　咸鱼小队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魔王做决定。
　　五分钟过去了......
　　维持一个姿势不动，乾城在德拉龙期待目光中，一点点，一点点后靠。
　　终于，魔王大人完全瘫软到地。
　　德拉龙听到他模糊声音，乾城自暴自弃道：“果然，更TM想躺了。”
　　路人甲什么的，就应该躺到全剧终。


第134章 宫廷玉液酒
　　“您要躺, 也别躺在这。”德拉龙期待落空，“这是山头，连根草都没有。”
　　乾城从下往上看他。
　　德拉龙“哼哼”声, 讽道：“不如找个坟头。”
　　“......”乾城怔了两秒, 眨眼道：“你很狂啊。”
　　通讯器另一头, 图鲁巴本来很严肃，不知怎的, 话题突然不可控起来。
　　乾城越想越不爽，“信不信我锤死你。”
　　“你来。”德拉龙继续挑衅。
　　乾城叹了口气，“先扶我起来。”
　　德拉龙翻给他个白眼, 鲁道夫明哲保身，默默后退。
　　乾城无奈，只好自己翻身，动作缓慢坐起。
　　图鲁巴听着另一头传来的打闹声，很快，通讯器被挂断。
　　有了这一打岔, 乾城没再嘱咐他们遗忘露鸟事件，好在接下去路上，德拉龙和鲁道夫也没提起来。
　　带着他们赶路，三日后, 一行人终于在平原上看到巨大古城门。
　　没有任何雕刻, 大石头被堆砌成艹字形状, 两位穿戴红色盔甲的巨人站在凸出的门洞前。
　　来往许多不是巨人，路面被特殊颜料涂抹成红蓝二色。
　　在进入古城门前, 原本秩序井然的队伍因为地面震颤乱起来, 乾城听到哨声, 下一秒, 自己就被德拉龙抱起来。
　　三人都做了伪装，从外表看，像是两位哥哥带着年幼的弟弟出行。
　　乾城习惯性搂紧德拉龙脖子，也是没办法，一路来，这条年轻龙表现的相当粗鲁不靠谱。
　　德拉龙对他动作无动于衷，眺目远方，“是精灵。”
　　骑着类似独角兽的动物，挥舞绿色旗帜，眨眼间，千余名精灵停留在城门下。
　　看守的巨人们走过去，乾城看到为首精灵仰头说话。
　　“奇怪。”鲁道夫轻声。
　　他们排着队正要进城，距离这帮突然出现的精灵不算远。可此时，他们能够看到精灵们唇动，却听不到他们发出的声音。
　　“魔法装备吧。”队伍中有个锻造大师，也去过地下城，乾城不以为然。
　　“这些精灵......”外表上看，跟普通人类没有区别，“这时候来干什么？”
　　如今，大半巨人国土沦陷，从龙之谷得来的消息，包括踏上南大陆后的所见所闻，乾城知道精灵之森那边，如今自顾不暇。
　　他们抽不出手帮助利坦王国，只有南约托自由联盟，一直给巨人提供后勤帮助。
　　“看到了吗？是精灵哎。”
　　旁边传来碎碎念，佣兵们挤在一起小声议论。
　　他们这些外族和巨人本国百姓所站队伍不在一起，以路面颜色为分界，乾城留意到巨人们的反应大多淡定。
　　反倒是排着队的人类，包括几位矮人一直在窃窃私语，“不是精灵军队。”
　　“看他们衣服......”
　　乾城不说话了，专注听他们八卦。
　　“好像是精灵佣兵们。”
　　“呵呵，他们一直这样，狡猾自私，不让王室军队出面，倒让民间来支援。”
　　“真是虚伪啊，你们应该听说了？”男人贼眉鼠眼。
　　乾城拍了下德拉龙肩膀，示意他身体偏过去些。
　　说话的男人貌似小心，实则享受着众人视线，神秘道：“都说精灵一族能偏安至今，是因为跟沼泽中的那位做了交易。”
　　“交易？”有那一头雾水的，不解问道：“什么交易？沼泽中那位？是指第一魔王吗？”
　　“还能是谁。”男人瞥了眼远处不动如山的巨人士兵们，不屑道：“精灵之森与乌姆沼泽临近，可是这些年，我们有听说，他们受魔族影响或迫害吗？”
　　人群中，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神情。
　　乾城抿着唇，一旁鲁道夫用看透语气道：“你看，所有种族都一样，涉及自身时就变得自私，危难之时，还让民间力量来帮你了，还想怎样呢。”
　　说着你没有倾尽全力的话，多少有点无耻了。
　　德拉龙有不同看法，压低声音道：“在抗魔这件事上，六族本该一体。”
　　精灵一族有自己盘算，想着更多保存自己，这是事实。
　　鲁道夫不愿与他争论，耸肩闭上嘴。
　　“如今南大陆危在旦夕了，利坦王国一旦全部沦陷，自由联盟肯定完蛋，到时候，精灵们一样要倒霉，这时候打自己的算盘，真是愚蠢至极。”男人低声咒骂。
　　他的愤怒已经影响部分人情绪，乾城眼看着周围人打量精灵们的目光开始变味。
　　德拉龙蹙起眉头。
　　乾城转头看向另一边，离着近的，还是有一些巨人百姓在等待入城。
　　这人类男子的话，他们也应该听见了，虽然从表情看不出来，乾城发现部分巨人握紧拳头。
　　“你在不高兴什么？”乾城无声摇头，将注意力放到德拉龙身上。
　　红发青年一个劲深呼吸，胸膛起伏间，乾城感觉他体温升高。
　　“我......”德拉龙一字出口，突然无话可说。
　　乾城在他怀抱中，打量着精灵队伍被允许先一步进城。
　　“我就是......”德拉龙说不出的烦躁。
　　乾城平静道：“你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你清楚，这男人的话并不是在胡说八道。”
　　从地下城来的情报，图鲁巴的那些话，德拉龙都听见了。
　　就算没有矮人们，想必龙族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身为红龙一族嫡系，德拉龙还真能什么都不了解？
　　“不过......”乾城忽然笑了声。
　　德拉龙立马收回目光，皱着眉头打量他。
　　乾城幽声道：“你应该生气的，不该是事实本身。”
　　别管精灵一族与第一魔王有过什么交易，当前，抵御魔国的攻击才是重中之重。
　　乾城从龙之谷离开的那天就清楚，德拉龙追随在自己身边并不单纯。
　　“什么意思？”红龙意识到哪里不对，虽说乾城一直表现咸鱼，但偶尔，魔王的直觉相当敏锐。
　　乾城没有卖弄关子，提醒道：“只存在于六族上层的消息，怎么就人尽可知了？”
　　鲁道夫愣了下，再去打量周围人，眼神顿时变了。
　　德拉龙也僵硬臂膀，沉声道：“您的意思是，这个男人......”
　　乾城耸肩，“故意的。”
　　“那，是魔国指使的吗？”德拉龙说着，鼻孔向外喷热气，“他这是想离间六族？”
　　做的这么明显吗？德拉龙面沉似铁。
　　乾城看懂他眼中意味，笑着道：“简单却往往奏效。”
　　尤其“谎言”还是真的。
　　舆论这玩意，大川世界，能拥有通报晶片的人太少了，很好带节奏。
　　“我去杀了他！”德拉龙说着，马上要将他放下。
　　乾城哪肯呢，一手搂他脖子，另一只手拍打上他脸颊，“你傻吗？”
　　德拉龙目光想杀人，因为对象是乾城，被迫忍耐下来，“那您是什么意思？”
　　乾城“嗯哼？”声。
　　“告诉我，又不让我动手？”德拉龙不爽道。
　　乾城无奈，“你杀了他一人有什么用？”
　　德拉龙还在生气。
　　一旁的鲁道夫看不下去，提醒道：“要做这事，肯定不会只派一个人，你杀了他，用处确实不大。”
　　除了引起骚乱，让自己无法在利坦王国自由行走外，看不出半点好处。
　　德拉龙也知道，就是一时着急了，“那怎么办？”
　　乾城：“凉拌。”
　　“你......”德拉龙想翻脸。
　　乾城先他一步臭脸，“我饿了。”
　　精灵们进城后，队伍重新开始挪动。
　　看德拉龙站着不动，乾城漠然道：“天大的事，没有吃饭重要。”
　　“您......”相处有段日子了，德拉龙自认清楚魔王脾气，可还是被气得半死。
　　乾城冷下脸，气场还是唬人的，“饿着肚子，我心情会不好。”
　　魔王心情不好，世界就有可能动荡。
　　德拉龙想起族中长辈们交代的话，只好抱着乾城先入城。
　　魔王前一秒还板着脸，等从城门口进去，马上绽放笑容。
　　德拉龙看得额角青筋跳，忍不住道：“您变脸比翻书还快。”
　　乾城不在意龙的吐槽，他正兴奋打量周围。
　　进了古城门后，平原之上，无数宫殿般雄伟的石屋沿着宽阔道路搭建。
　　五颜六色的雨布支撑开，蘑菇般遮在头顶。
　　做生意的巨人们偶尔吆喝两声，听在耳里如雷鸣。
　　街道之上用不同颜色进行区分，等德拉龙走到十字路口，乾城感觉到头顶阴影。
　　有巨人从他们身旁经过，乾城紧张道：“会不会踩着我们？”
　　德拉龙没说话。
　　除了他们外，来往穿梭的人类和精灵有不少，铺子往前，还能看到矮人站在七八米高的柜台上。
　　乾城发着呆，因为周围吵杂幻境，他看着走动的巨人们，在他们身下，人类和其他种族各自忙碌着。
　　画面既冲突又诡异和谐。
　　“去哪？”德拉龙等了会，没听到吩咐。
　　乾城随手指了个方向，没走几步，先听到“叮叮当当”声。
　　“你们闻着香味了？”鲁道夫鼻子动动。
　　乾城歪头，“这声音，好熟悉。”
　　“熟悉什么？”德拉龙左右寻找。
　　乾城眼睛亮了，顺着香味飘来的方向，他看到巨大铁铲在空中飞舞。
　　“这什么啊？”鲁道夫一时没反应过来。
　　乾城惊讶道：“炒锅。”
　　一路走来，经过不少人类国度，大多数时候，人们用锅就为了煮个面条。
　　像这样使用铁铲和大铁锅......乾城眼睛红了。
　　“您这是？”鲁道夫察觉魔王语气不对，转头就注意到乾城激动目光。
　　德拉龙也低头，担忧道：“不会是，突然想吃人了吧？”
　　魔族眼睛泛红，不是什么好迹象。
　　“我吃你......”将脏字憋回，乾城踢腿，“放我下去。”
　　巨人使用的大铁锅，完全能让两个成年男人进去泡澡。
　　乾城用着孩子身体，等站到巨人大厨旁，居然还没旁边放着的酒壶大。
　　“这......”德拉龙怕他被踩着，拉着乾城手腕，将魔王往后带。
　　按理来说，魔王不应该会被巨人踩着，更不应该被踩死。但乾城是乾城，第八魔王与众不同。
　　他都能被普通魔族抓着弹鸟了，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乾城看着火苗和餐盘，觉得将自己摆上去大小差不多。
　　“您干吗？想吃去边上坐着啊。”大约是乾城呆望着的样子太可怜了，一旁巨人注意到了。
　　德拉龙觉得丢龙，一把扯过乾城。
　　乾城跟着他走，巨人餐馆外，专门设置了给其他种族人的餐桌。
　　鲁道夫挑了个位置，顺带拿过菜单。
　　乾城被德拉龙拉着，眼神还一直落在锅里。
　　“就这么想吃吗？”鲁道夫不可思议道：“我闻着好臭。”
　　乾城吸了口气，虽然是专门为外族客人准备的桌椅，想要自己坐上去还是费劲。
　　鲁道夫离他近，弯腰将他抱上椅子。
　　乾城喃喃着，“真不敢相信。”
　　“您怎么了？”鲁道夫真纳闷了。
　　乾城看向他，颤道：“居然是臭豆腐，呜~”
　　他没哭，就是激动的嗓音有些抖。
　　“什么臭豆腐？”
　　不过是一种食物，闻着还臭，所以魔王究竟在激动个什么劲？
　　不管鲁道夫和德拉龙怎么看自己，乾城是真思乡了，他伤感道：“虽然只是一盘豆腐，但我想家了。”
　　“怎么？”鲁道夫忍不住吐槽，“一道食物就将您收买了？”
　　“来咯！”穿着条短裤，餐馆服务的巨人小哥将脸盆那么大的盘子放到乾城跟前。
　　鲁道夫看魔王珍惜万般拿起叉子，用小刀将煎炸至金黄的豆腐切开。
　　“吃了豆腐，您就成巨人了？”先前几次三番说自己是人来着，鲁道夫麻木想着，也不知道世人知不知道魔王这么好拉拢。
　　“你不懂。”乾城眯起眼睛，将口中臭豆腐嚼烂。
　　大约是他吃东西的样子太过神圣，餐馆里的巨人们注意到，有人发出闷笑。
　　“您能不能别......”整这乡巴佬的样子，鲁道夫想不出确切形容词，只好自己低头吃东西。
　　德拉龙也觉得丢龙，默默坐远些。
　　乾城吃着东西，翻看着菜单，眼睛一下瞪大了，“还有这蛋......”
　　“这蛋又怎么了？”鲁道夫不解。
　　乾城感怀道：“它叫花蛋。”
　　没有照片，只是画出来的图案。
　　“怎么呢？”德拉龙觉得，魔王又抽风了，目前病因不明。
　　乾城抹眼睛，“这蛋，它如此漂亮熟悉又亲近。”
　　“......”德拉龙嘴角抽搐着，没忍住道：“您有病吧？”
　　“给我来五颗。”乾城抬手。
　　很快，五颗墨绿色皮蛋被放到桌上。
　　乾城拿着叉子，本想下手，想到什么，抬头期待道：“你们先吃。”
　　“这......”看颜色，挺难下口，鲁道夫迟疑。
　　乾城幸福道：“没想到，我还能吃到松花蛋，可好吃了。”
　　鲁道夫不相信。
　　乾城两眼冒光，“是真的好吃啊。”
　　“您到过利坦王国吗？”德拉龙迷惑了。
　　乾城随口道：“嗯嗯，梦里来过......看我干什么啊，尝尝看。”
　　在魔王强烈邀请下，鲁道夫被迫拿起叉子。
　　乾城满脸期待。
　　亡灵法师心中不安，只好找话题，“这蛋，外边看着花纹跟松叶一样，确实漂亮。”
　　“嗯嗯，”乾城催促道：“吃啊。”
　　东西也不是乾城做的，鲁道夫不理解魔王为何这般兴奋。
　　他舔过唇角，突然不自信了，“没毒吧？”
　　“你一亡灵法师，”德拉龙翻白眼，“你问我们有没有毒？”
　　论起“毒”，亡灵法师是祖宗。
　　乾城有些不开心了，“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这颗蛋。”
　　没办法了！鲁道夫自暴自弃，插起小块绿蛋，在魔王探身过来时，放进嘴里。
　　德拉龙看似不在意，然而眼睛一直盯着他。
　　鲁道夫表情僵了片刻，很快就要低头。
　　“呕！”青年作势要吐，下一秒，巴掌盖上他嘴巴，人又给吞回去，“唔！”
　　看他成功咽下，乾城满意点头。
　　“您怎么......”鲁道夫忙拿过一旁茶水猛灌，刚刚他差点吐出来。
　　乾城严肃道：“不能浪费食物。”
　　“这东西......”什么花蛋，味道太一言难尽了。
　　乾城为了阻止他吐出那口爬到桌面上，这会，慢吞吞坐回去，“你不懂美食。”
　　有鲁道夫想吐在前，德拉龙说什么也不肯尝试了。
　　乾城也不强迫，自己拿过叉子吃了块，遗憾道：“少了点味道。”
　　“什么味道？”这蛋，加什么都不会好吃的吧。
　　“用叉子吃......”乾城摇头晃脑，“没有灵魂。”
　　吃松花蛋啊，就该拿筷子，还有，蘸料搞什么醋啊，自己喜欢酱油。
　　“尝尝我们国家的特色酒吗？”巨人小哥弯下腰，为德拉龙介绍起来。
　　乾城的注意力被旁边一桌吸引，“刚才上的那是？”
　　“本店特色，糖醋里脊盖饭。”
　　“我要！”乾城嗓门响亮。
　　魔王搓起手，心情格外明媚。
　　与他被美食吸引不同，鲁道夫打量起周围。
　　比起南约托一些前线城市，身处战场中心的利坦王国，看上去倒很正常。
　　“我还以为，这里的人会无心吃喝。”鲁道夫啧啧称奇。
　　“巨人们的性格就是这样，再说，巨人军队都已经去前线了。”
　　利坦王国一半沦陷，如今，巨人们几次组织反攻大军，正打得火热。
　　“总还是要生活的，”乾城跺着脚，心情美好，“自己先乱了，高兴的是敌人。”
　　“您好像，”德拉龙肯定道：“格外喜欢巨人们的食物。”
　　乾城也没想到，能在这异世，吃到上辈子所在国度的特色菜。
　　“这柳菜......”鲁道夫拨弄盘中食物，“小小一片叶子，居然能炒这一大盘。”
　　同在一个世界，巨人国度的青菜确实像他们的身体一样，大到离谱。
　　乾城一来就被臭豆腐和松花蛋吸引，说到这，他也好奇，“他们怎么种的？”
　　“听闻，利坦王国有处巨菜谷，别管是青菜还是水果，到了那里面种植，个头就会变得格外大。”
　　“这科学吗？”乾城手托自己下巴。
　　鲁道夫也好奇，“您想去看看嘛？”
　　“也有可能......”乾城自言自语，“或许跟泥土有关？”
　　“什么泥土？”
　　“泥土里有特殊的矿物质？”
　　“您在说什么啊。”鲁道夫彻底听不懂了。
　　乾城注意到巨人上菜，一把拍开他，“我的糖醋里脊，我可想死你了！”
　　流着口水，乾城迫不及待拿起叉子。
　　金黄色的糖醋里脊表面还撒了些白色芝麻，乾城双手合十。
　　鲁道夫眉头打结。
　　德拉龙出声：“您又在搞什么？”
　　“祈祷。”乾城闭上眼，“感恩上帝。”
　　“上帝是谁？”
　　乾城没搭理，“感恩玉帝。”
　　“玉帝又是谁？”
　　“爱谁谁！”乾城伸出手。
　　鲁道夫和德拉龙对视一眼，若非亲眼看到过乾城释放魔瘴，他们高低都要骂句傻B。
　　乾城非常激动，拿叉子的手稳了几次才不抖。
　　看他神情，鲁道夫和德拉龙完全没有“虎口夺食”的欲|望，一龙一人，眼巴巴看着魔王慢动作叉起食物。
　　乾城闻着香味，想象着回忆中的味道，一眨不眨盯着食物接近自己嘴唇。
　　德拉龙从魔王脸上看出肃穆庄严。
　　乾城张开嘴。
　　眼看着冒热气的糖醋里脊即将“亲吻”自己口齿，“轰隆！”一声巨响，头顶蓝色雨布瞬间倒塌。
　　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路面塌陷出深坑，溅起的泥块掀翻左右两边餐馆桌椅。
　　乾城右手还拿着叉子，头顶砸下来的竹竿被德拉龙挥到一旁。
　　鲁道夫反应也快，一把抓过边上椅子顶到头上。
　　泥沙还在飞扬，伴随不断的“咻！”声，橙黄色强光四处炸裂。
　　尖叫声四起，有巨人被炸伤，因为疼痛轰然倒下，更有人类，直接被建筑物掩埋。
　　德拉龙皱眉看向街道，他们所在位置右方，两秒前，又有一栋建筑被从天而降的庞大能量打碎。
　　许多人根本来不及跑，就算有反应快的战士，姿势还没摆开就被惊慌人群冲倒。
　　又一股橙黄光芒在近处炸响，受庞大能量冲击，头顶支撑雨布的竹竿棍子彻底倾斜。
　　德拉龙身形快，一把扶住边角柱子，吼道：“快出去！”
　　鲁道夫刚想走，余光注意到桌边坐着的魔王。
　　德拉龙看店内客人不断往外逃，那熟悉的两个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皱着眉头，他视线落到自己之前所在位置。
　　“......”
　　只见残肢断臂飞舞间，人群踩踏混乱中，地面被逐渐染红。
　　惨状还在持续，唯有一人，不动如山。
　　细看，这人甚至还抬着手，就连手中叉子都稳稳拿着。
　　鲁道夫跑回去，急道：“您在干嘛？”
　　都逃命了，没看外边乱成什么样，也就是他们运气好，天上不断坠落的恐怖能量，没有直接砸到他们头上。
　　被这一声吼，乾城仿佛从梦中惊醒。
　　鲁道夫注意到他先动了眼睫，魔王压根没在意周围发生的，从冰封中回神，乾城慢慢低头。
　　德拉龙看到魔王震惊眼神，乾城直勾勾看向自己右手。
　　叉子还在，但叉上的糖醋里脊......刚刚出炉的，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里脊......它掉了。
　　“您不会还想着吃吧？”鲁道夫语气震惊。
　　周围桌子全被掀翻，地上掉满食物，混着灰尘泥土，完全看不出之前模样。
　　乾城耳中只听到“吃”这个字，抖着手，缓慢看向桌子。
　　松花蛋滚了地，被四散逃命的人踩成屎状。才上来的黄酒被震翻，沿着桌角流到自己腿上，臭豆腐......臭豆腐上洒满鲜血。
　　还有可疑的，本不该存在的碎肉，应该是被炸伤的巨人躯体。
　　乾城闭上眼。
　　鲁道夫着急道：“您想休息，也先出去了再说啊。”
　　巨人们的建筑物，对他们来说，跟山无疑。
　　虽说头顶的雨布没什么重量，但大面积坍塌下来也够受的。鲁道夫一点也不想被掩埋，然而......魔王还僵着，仿佛吓傻了。
　　“我......”乾城睁开眼。
　　德拉龙一人支撑着屋顶，狂怒道：“你们干嘛？还不出来？”
　　“糖醋里脊......”乾城吞咽唾沫，语气悲伤又绝望，“它没了。”
　　“......”
　　“没了......”不敢置信般，乾城这会才松开手中叉子。
　　“再不出来，我们都要没了！”漫天划过的不是流星，拖着长尾的橙色光球，落地后杀伤力极大。
　　德拉龙话音落，“砰！”一声，又一个巨人倒在附近。
　　乾城目光呆滞，还没从噩耗中回神。
　　鲁道夫犹豫了会，伸手就要去拽。
　　乾城没等他手指碰到，身影瞬间出现在棚外。
　　“这巨人......”魔王发出喃喃声。
　　德拉龙看乾城出来，压根不管鲁道夫，直接松开手。
　　头顶竹竿噼里啪啦往下掉，连着大块雨布一起，好在，鲁道夫机灵跑出。
　　乾城蹲在巨人身旁，沉默半晌，难过道：“是厨师吧？”
　　刚端着大铁锅的那巨人，乾城对他头顶地中海印象深刻。
　　“我们......”德拉龙张口，话没说完，半空突然传来“滋滋”声响。
　　像是村口喇叭被打开，一阵沙沙声后传来男人浑厚嗓音，“魔国突袭，请外族友人转移至避难处！魔国突袭，请外族友人......”
　　喊话重复三次，乾城头顶，倒塌的建筑碎块袭来。
　　德拉龙本想动，然而魔王蹲着，脚下黑点猛地扩大。
　　像是黑洞被打开，建筑碎块直接消失于无形。
　　“魔国？”这般灾难景象，竟然是魔族搞出来的，德拉龙面色大变。
　　鲁道夫站在旁，眼睛一直盯着魔王。
　　乾城在地上蹲了会，他们所处位置，人群基本逃散开。
　　鲁道夫注意到魔王抬起头。
　　乾城看向天空，这动静，上辈子也只有在战争片中看过特效。
　　“榴|弹炮。”
　　“什么？”德拉龙刚靠近就听到魔王轻声。
　　乾城盯着划过天际的流光，仔细看，能发现不同方向的覆盖密度并不相同。
　　“迫|击炮。”
　　“啊？”
　　一炮轰一片，榴|弹炮则作为火力支援，让巨人族的空中魔法装备完全用不出来。
　　“魔族这进攻方式，”鲁道夫称奇道：“闻所未闻。”
　　以前的魔族攻击，那就是横冲直撞，就算有魔王在背后指挥，顶多讲点秩序。
　　如今却不同，轰炸半天了，竟然连一只魔物都没看到。
　　“巨人们，守候利坦的时候到了，为了我族荣耀与生存，拿起你手边的武器吧！”
　　喇叭又一次响起，在引导外族人进行避难后，利坦王国呼吁城中百姓站起来抵抗。
　　乾城目光凝重，不知为何，他脑中突然出现一句话，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轰炸。
　　这是上辈子所在国度网民们调侃说的一句话，对应当下，无比切实。
　　这种打法，毛不给你见一根，地先给你犁平了。
　　“怎么办？”德拉龙回过头。
　　就在他们发呆时间里，听到召唤的巨人们纷纷从藏身处走出，他们有的手握扫把，有的干脆拿上锅铲。
　　地面随着他们跑动扬起灰沙，迎着袭来的方向，巨人们跑出城。
　　头顶炮|弹也在这时候稀疏，乾城思绪莫名飘散。
　　鲁道夫随着他目光，看向地上食物残渣。
　　“......”
　　“要去避难处吗？”德拉龙蠢蠢欲动，嘴上这么问，他完全不想离开。
　　“锅里是不是还有？”乾城脚步动，刚才那一瞥间，相当不错的视力让他看清打翻在地的铁锅，里面还有点没盛出来的糖醋里脊。
　　“哈？”德拉龙石化当场。
　　乾城没有搭理他们，若是没看到也就罢了，刚才，刚才可是马上就吃进嘴里了！就这么被打掉，对吃货来说过于残忍。
　　看他步伐果决，德拉龙僵在原地。
　　街道尽头传来惨叫声，头顶袭击彻底停下。
　　铺天盖地的魔物终于杀进利坦城中，在倒塌建筑物间不断跳跃，将一些来不及避难的人类和矮人找出来吃掉。
　　乾城仿佛着了魔，盯着铁锅中的糖醋里脊，碎碎念着，“吃一块，就吃一块。”
　　今天若是沦陷了，以后去哪尝这一口去。
　　乾城步伐加快。
　　魔物群分散在城市中，越来越多聚集到街道上。
　　德拉龙对魔王，那是彻底无语了，可惜这种情况，单独离开不现实。
　　鲁道夫早藏身好，躲在暗处观察情况。
　　乾城小步跑着，终于爬到铁锅上。
　　锅里的糖醋里脊还冒着热气，大约因为之前有锅盖，并没有被弄脏。
　　乾城咧开嘴角，顾不上找叉子，直接伸手。
　　“噗！”
　　眼看着魔王激动神情，那手指就要抓上糖醋里脊了，从天而降大口黏液，差点没将乾城也粘粘进去。
　　“......”鲁道夫微张嘴，竟然有点心疼。
　　魔王是多么心心念念着这一口啊，可惜造化弄人。
　　一只魔蟞爬到远处屋檐，大约是想攻击乾城，口水喷出，结果射歪了。
　　“......”乾城抿唇。
　　德拉龙注意到魔王又一次僵硬，乾城背对着他们，半天，竟然笑了。
　　“呵......呵呵，呵呵呵。”
　　“疯了？”鲁道夫从藏身处跑出，身后，一条魔蛇张开嘴巴。
　　德拉龙甩手，将地上捡来的棍子插|进那只魔蟞身体。
　　紫色血液喷溅出，乾城背对着，依然没有回头。
　　“您......”鲁道夫不忍道：“还好吗？”
　　“过......”乾城深吸口气，从铁锅上一跃而下，不知何时，他将之前买来的鸟嘴面具戴上了，“过分了。”
　　越来越多魔物扑向他们。
　　德拉龙在前，像是无情的收割机，除了先前不小心从屋檐上攻击的魔蟞外，没有任何魔物能够闯过他身前。
　　乾城双手握拳，因为面具覆盖，鲁道夫看不清他神情。
　　“太过分了！”重复一次，乾城咬牙道：“就算叔可忍，婶婶我也忍不了。”
　　“......”
　　“为什么？”仰天长啸，乾城崩溃道：“打仗就打仗，怎么就不能让我吃完那一口！！啊！？”
　　“......”
　　“啊啊啊！”
　　没人能回答他，除了地面攻击外，空中，无数魔物铺天盖地袭来。
　　魔蝉们一路飞，一路往下拉尿，液体浇在人身上，腐蚀的巨人们跳脚哀嚎，就算淋到建筑物上，雨布之类的，直接穿了孔。
　　眼看着，半座巨人城要被包围，城北方向，一柄巨斧飞上天。
　　当着所有人的面，巨斧像要劈开天地，携带庞大能量，直接荡清半边天空。
　　无数魔物尸体下雨般，全数往下坠落。
　　“哇哦~”乾城发出赞叹。
　　“起码是钻石级战士。”鲁道夫转动眼珠子，不怀好意道：“是个捡尸体的好时机。”
　　没想到来的这么巧，才进城，魔国就偷袭了。
　　德拉龙解决掉最后一只魔物，回来就听到这样一句，不悦瞪眼。
　　“你看我干什么。”鲁道夫耸肩，实事求是道：“就算我不捡，魔族也会将他们吃干净。”
　　“来了！”德拉龙警惕出声。
　　视线尽头，第三波攻击终于到来。这一次既不是恐怖的能量覆盖，也不是海水般的魔物冲击。
　　训练有素的魔人们兵分四路，十几人一队，成三角队形挺进。
　　乾城摇着头，隐约看出现代化战争的皮毛轮廓。
　　终于，两队魔人同时注意到他们，因为这片存在，魔物尸体格外多。
　　“您一向咸鱼，”鲁道夫不愿意动手，吹起乾城耳旁风，“每次都要被逼没法了才出手，现在，我们还能撤退哦。”
　　说到底，巨人城会如何，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
　　德拉龙先一步出手，红龙闯进魔人队形中，红色火焰冲天。
　　乾城踏步向前，缓慢道：“打翻我的食物，不需要付出代价吗？”
　　魔国与巨人城的战争，乾城确实想作壁上观，前提是......那碗糖醋里脊这会在自己嘴里。
　　德拉龙才动手，立即发现这批魔人强到离谱，他们速度极快，且防御能力，竟然比得上幼年龙族。
　　险些吃了亏，他将一个白发魔人从队伍中抓出，一边扭断对方脖子，一遍喷火，将要袭击自己的另一个魔人烧成黑炭。
　　然而随着“砰砰”声，无数黑色铁球射向他。
　　德拉龙躲闪不过，被其中一颗黑球擦过脸庞，难以置信的是，拇指大小的黑球，竟然让他血流不止。
　　更糟糕的是，那些魔人全速后退，他们手中端着根黑色木棍，将其中一头对准自己。
　　更多黑色铁球被射出，德拉龙闪身到建筑后，狼狈不堪。
　　“什么玩意......”鲁道夫从头到尾观察着，惊骇不已。
　　都说龙族防御力强悍，可看德拉龙刚才表现，脸庞等地方，那是一击就受伤。
　　就算身体部分覆盖有龙鳞，顶多挡下三击，若是都攻击在同一个位置，还是要完蛋。
　　“你还看热闹？”德拉龙往外瞥了眼，那些魔人并未贸然靠近，他们互相配合着，端着那根黑色法宝，一点点包围。
　　鲁道夫没跟他争论，亡灵法师轻声吟唱。
　　现场气氛顿时诡异，魔人们像是感应到什么，纷纷停步。
　　早就倒地的巨人尸体忽然弹了下，在魔人们戒备目光中，摇晃爬起。
　　黑色球体瞬间笼罩上巨人尸体，然而亡灵是不知疼痛的，巨人冲上前。
　　魔人队形被打散。
　　“好样的！”德拉龙刚才吃了亏，在魔人发动攻击后，天空成了两方争夺的重点。怕引起注意，他不敢恢复真身，战斗力减弱不少。
　　越来越多尸体随着鲁道夫的吟唱从地上爬起来，摇晃加入战斗。
　　魔人们看出不对，德拉龙听到建筑物中有尖锐声大喊道：“是亡灵法师！”
　　没给魔人们寻找机会，现场多的是尸体，鲁道夫吟唱不停，两支魔人队伍彻底被包围。
　　“不对......”德拉龙突然回神，“魔王呢？”
　　鲁道夫忙着控制傀儡，闻言“啊？”了声。
　　德拉龙急道：“我问你，老板呢？”
　　“老板？”鲁道夫左右看了眼，惊讶道：“刚还在的。”
　　“不会是......”德拉龙沉声，“丢下我们跑了吧。”
　　“轰！”
　　鲁道夫身体跟破麻袋似，还没回答就飞了出去。
　　德拉龙就躲在他对面，亲眼看亡灵法师术法被中断。
　　随着“咔嚓”声响，街道上，一铁甲怪物碾压过建筑残渣和尸体，逼近他们。
　　鲁道夫被那怪物喷出的强光炸伤，被他控制的傀儡们接二连三倒下。
　　德拉龙脸色难看无比。
　　铁甲怪物还在向前，“脑袋”上，黑色铁棍三百六十度旋转着，像在寻找猎物。
　　“这又是什么？”不只这一辆，铁甲怪物移动的声音，远近都有。
　　眼看着，鲁道夫刚爬起来，那黑色怪物就将黑棍子对准，德拉龙一手撑地，刚想出去营救。
　　下一秒，周围空气静止般，铁甲怪物发出“咔咔”声响，被从地上拎起。
　　不只是这怪物，德拉龙直接站起身。
　　他发现就连那些魔人们，这会也都被拎到半空中，像是受到极大压迫，其中几个魔人手中棍子掉落。
　　最前方的魔人挣扎着，手中棍子飞向后方建筑物。
　　德拉龙回过头，这才发现，巨人尸体上方，残破窗框上，魔王正悠闲翘着二郎腿。
　　乾城隔空将武器夺过来，把玩着，试图扣动扳机。
　　“你！是何人？”魔人中，还能发出声音的领队大声质问。
　　乾城将枪口对准他，比划着，魔人神情大变。
　　早在德拉龙被子|弹扫射的同一时间，乾城就隐身在旁等待了。
　　没想到......炮|弹攻击后还有这惊喜。先是一帮魔人拿着冲|锋枪“啪啪”射击，再是坦克上阵碾压。
　　这科学吗？自己应该是转世了吧，眼下所处，应该是异世界啊。
　　“我啊......”乾城犹豫了下。
　　“这是吾王。”鲁道夫嘴角血迹还没擦干，走出去就跪下了。
　　魔人们动弹不得，因为鲁道夫的称呼，为首那个彻底呆住了。
　　“这是第八魔王。”鲁道夫唯恐魔人们反应不过来，直接将乾城身份说出。
　　德拉龙面无表情，大步走到乾城身后。
　　乾城坐在残破建筑上，目光落在悬空坦克上。
　　“为什么？”魔人队长回过神，“您要帮助巨人？”
　　乾城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被他控制着的魔人队长突然金蝉脱壳。
　　魔人面部与躯体扭曲着，一个更小身形的男人从原有身体中脱离，光溜溜落到地上。
　　不等乾城反应过来，黑色球体被抛出。
　　下一秒，“轰隆”巨响传出，建筑残渣堆成的山再次倒塌。
　　因为能量松懈，其余魔人也恢复行动，为首魔人刚想开溜，双脚与悬空的坦克一样，没跑出两米，像是风筝般，又一次被拉回。
　　乾城立在原地，眼神之中已带上杀意。
　　然而不等他动，头顶又一次覆盖上阴影。
　　德拉龙惊讶道：“那是什么？”
　　天空中，几只长着翅膀的铁甲怪物居然在飞。
　　“龙......”鲁道夫惊诧道：“龙吗？”
　　乾城是真没想到，虽说是缩小版的，但自己应该没看错。
　　“飞......飞机？！”这世界已经这么魔幻了吗？难道是自己在做梦？
　　“什么？”德拉龙与鲁道夫同时回头。
　　挣扎中的魔人突然不动了。
　　几架直升飞机路过头顶，城东方向，巨人军队与魔人大军遇上。
　　听着远处传来的“轰隆”声响，乾城心中震骇。
　　鲁道夫回过神，提醒道：“赶紧杀了他们，我看情况不太对。”
　　“别杀我！”魔人队长扭动着，突然大吼道：“天王盖地虎？”
　　乾城愣住了。
　　鲁道夫蹙眉。德拉龙满眼不解。
　　乾城紧盯着对方，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声。
　　“天王盖地虎？”魔人挣扎着，再一次大喊。
　　乾城不自觉屏住呼吸，纠结片刻，还是对道：“宝塔镇河妖？”
　　“......”能够看出魔人的激动，对方颤抖身体，结巴道：“宫，宫廷玉液酒？”
　　乾城面无表情：“一百八一杯？”
　　“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魔人“嗷”的一声，挥舞双手，眼泪混着鼻涕，凄惨道：“亲爹啊！家人呐！”


第135章 有缘人
　　鲁道夫和德拉龙是彻底懵逼了, 他们不清楚，前一秒还惊恐不安的魔人，后一秒怎么就跟见到亲人似, 双眼含泪。
　　魔人小队长“呜呜”着, 长松口气, “老乡呐~”
　　听他叫的百转千回，乾城眯起眼。
　　“没想到, 你还真的是！”魔人队长不动了。
　　乾城歪了下脑袋，对方被放到地上。
　　德拉龙皱眉不解，“老板？”
　　乾城摇了摇头。
　　因为魔人队长的反应, 剩下的魔人们全都安静退到边上。
　　乾城听到轰鸣声，瞥了眼天空，又有两架直升机路过头顶，周围苍蝇般围绕着成群魔物。
　　“你是地球人吗？”魔人队长突然不害怕了，被放开后，主动靠近。
　　乾城还坐在残破窗框上, 不声不响打量着。
　　从外表看，这个魔人除了背后多条尾巴，长得整体还像个人。
　　“不对，刚才的暗号里有宫廷玉液酒......”对方自言自语, 爬到建筑残渣上, 兴奋道：“你还是华国人？”
　　有毛病！乾城面无表情。刚才那三句暗号, 哪一句不是华国人才知道的......
　　对方说完也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微笑。
　　鲁道夫蹙起眉头, 不明白魔人是怎么了, 若说因为怕死, 那也不必要笑的这般天真灿烂吧。
　　就好像, 真看到亲人似。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魔人队长自来熟。
　　乾城继续审视。
　　“跟我们一样，也是被召唤来的吗？”压低声音，男人迟疑道：“那怎么会独自在这？”
　　召唤？我们？玩味着关键字眼，乾城继续沉默。
　　“哥们啊，”热脸贴上冷屁路，魔人稍稍冷静，“你怎么不说话呢？”
　　乾城：“你是第七魔王吗？”
　　“不是......”距离已经很近了，魔人站定，“我不是。”
　　从魔息判断也不像，乾城停顿会，“你来自华国哪里？”
　　“海城，”魔人队长再一次放松，伸手就要去拍乾城肩膀，“哥们，你......啊！”
　　德拉龙伸出手，抓着魔人手腕直接拧断。
　　魔人问话被打断，因为剧痛，直接从建筑残渣上翻滚下去。
　　乾城看向德拉龙。
　　德拉龙丝毫不慌，面朝魔人，哼哼道：“让你碰了吗？”
　　街道上站着的魔人们因为队长受袭蠢蠢欲动，乾城叹了口气，从窗框上站起。
　　魔人队长哀嚎着，等待自身治愈。魔族体质强悍，这点伤，还不至于要他命。
　　乾城双脚离地，飘浮着，悬空停留在他跟前。
　　对方感知到，面朝上，将伤手抱在怀中大口喘气。
　　乾城语气还算温和，“我来自杭城。”
　　魔人双眼通红，近距离，仰视着他不再开口。
　　乾城也不在意，半蹲下身体，“你刚说我们，还有召唤......”
　　不自觉，他用上了前世语言。
　　“是第七魔王带你们来的？”
　　“......”
　　有乾城在，魔物们不敢靠近。
　　德拉龙和鲁道夫追上去，发现魔王在说陌生语言。
　　“第七魔王也是华国人吗？”
　　“......”魔人队长咬紧牙齿，像是重新意识到面前蹲着的人是什么身份。
　　“你刚对我说了句，你还真的是......”乾城琢磨道：“什么意思？这之前，你们就对我有猜测了？”
　　魔人队长依旧不吭声。
　　乾城耐心道：“说真的，我今天心情很不好，你要再沉默是金，我可能会想点办法。”等待两秒，他补充道：“比如说，将你身上的皮，一寸寸撕下来。”
　　“你......跟他一样。”咧嘴，魔人面露绝望，试着抬手。
　　短短时间，他被拧断的手腕就长好了。
　　乾城后退了些，离着地面十多公分，“跟谁一样？第七魔王？”
　　“你真是魔王吗？”魔人队长坐起身。
　　乾城“嗯。”了声，语气已听不出威胁时的阴沉，“炮|弹，坦|克，飞|机，手笔真大啊，能告诉我，有多少地球人来了这吗？”
　　“我不知道。”
　　“......”
　　“我真的不知道！”像是看出乾城眼中不信任，魔人颓败道：“他只负责给我们分派任务，许多从我们那个世界来的，我不一定都见过。”
　　“你说的他，是指第七魔王吧？”以前就有过类似猜测，后来觉得荒谬便没再深思，乾城抿唇道：“你是被他带来的？”
　　魔人点头。
　　“召唤，怎么个召唤法？”
　　“我不知道。”
　　乾城眼神变冷。
　　“我真不知道。”魔人队长急道：“就算同为地球人，我们之间也是有等级的，像我这样......带队冲锋的，死了也就死了，他不会让我知道太多。”
　　乾城沉默着。
　　魔人无奈道：“我没必要骗你，之前就有猜测......”
　　乾城抬眼，“猜测什么？”
　　“被他召唤来的人中，有人曾猜测，这个世界一定还存在他以外的重生者。”
　　乾城若有所思道：“那为什么会觉得我是？”
　　“伊尼日战场上，你看到火箭|炮的反应明显不对。”
　　说起来，乾城想到那之后，第七魔王大撒邀请函，搞得满城风雨。现在看来，是当时就对自己有了怀疑，想要找机会试探。
　　“你知道兰斯洛特踪迹吗？”
　　“谁？”
　　“第五魔王。”
　　“不知道。”
　　看他摇头，乾城目露不悦。
　　“我真不知道......”重复一次之前的回答，魔人突然看向北方。
　　熊熊大火在巨人城燃烧，喊杀声震天。
　　乾城不了解战场局势，不清楚魔国是怎么派出这支军团，又是怎么兵临城下。
　　但从现场情况看，利坦城不乐观。
　　乾城想了会，轻声询问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怎样的人？”魔人苦笑道：“疯子。”
　　“什么？”
　　“单纯的疯子......”
　　乾城愣住了，肯定自己心中想法。
　　原本，他以为这人既然是被第七魔王带到异世的，关系应该不错......结果从交谈就能感受出来，对待第七魔王，身前这位好像满怀怨念。
　　“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魔人，保留着上辈子记忆，人人平等这个思想总有的吧。
　　“他会折......”魔人声音被打断，一柄金黄巨斧出现在众人头顶。
　　乾城反应很快，右脚尖点地，身体往旁躲去。
　　德拉龙和鲁道夫就站在他身旁，乾城两只手，一左一右抓过。
　　巨斧挥起的攻击，风声先将周围碎石刮飞，待到乾城想要有所反应，他随手将德拉龙丢出去。
　　红龙在地翻滚半圈，纵身跳起。
　　乾城落地，巨斧锋芒逼着他连连后退，在彻底稳住身形后，松手将鲁道夫扔在脚下。
　　亡灵法师呻|吟着，就算有魔王及时保护，半边身体依旧被能量余波震的发麻。
　　乾城眯起眼睛，等到风沙散去，现场哪还有建筑残渣。街道活生生多出条深渊，先前站在那位置的魔人们，这会只有零碎身体散落。
　　乾城下意识保护了身边人，因为没顾上“老乡”，懊恼不已。
　　好在，冒着烟尘的深渊下，一只血淋淋手掌突然抓住边沿位置。
　　这位悲催的穿越者用尽全力，好不容易死里逃生。
　　乾城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因为这波攻击，街道建筑再次倒塌，周围看着空旷不少。
　　“你扔我！”德拉龙鼻腔喷火，从远处跑回来，“拎他？”
　　他愤愤不平，满眼指责。
　　乾城挥了下手。
　　德拉龙更气了，“你还赶我？”
　　“不是，”乾城无语道：“你挡我视线了。”
　　德拉龙皱起眉头，被扔倒是不生气，可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患寡而患不均，凭什么该死的亡灵法师好好的屁股着地了，自己却跟垃圾似被抛出去。
　　难道，是自己对带魔王还不够真诚吗？！
　　“让着点。”乾城手掌挥挥。
　　德拉龙僵硬身体，倒不是因为乾城反应，纯粹是感受到庞大能量出现。
　　这股骇人巨力，让他下意识戒备僵直了身体。
　　金光巨斧劈出深渊后飞回主人手中，身高近十米的巨人从硝烟中走出。
　　“魔族！”巨人张口，声如洪钟。
　　乾城抬着头，暗暗打量对方模样。和普通巨人不同，这位新出场巨人，从造型就能判断身份。
　　“巨人战士。”鲁道夫低声。
　　大川世界，每个种族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像矮人一族，就出了不少厉害的铸造师。
　　精灵也一样，除了全民都会做药剂外，历史上有记载的神药师，十个起码有九个是精灵。
　　巨人一族人数虽稀少，但各个都是战士。
　　这位一斧子逼得乾城都不得不避其锋芒的，身上气场相当霸道。
　　“好眼熟。”鲁道夫盯着斧头，“是刚才飞上天的那把吧？”
　　一斧头干掉数千只飞舞的魔蝉......
　　乾城无奈，刚刚为了震慑魔人们，自己是释放了些魔息出来，没成想，会被巨人中的强者给盯上。
　　还来的这么快，话说，进攻的魔族大军中有不少魔将啊，怎么就自己倒霉。
　　“哎。”他长叹气。
　　“报出你的身份！”巨人城有三位驻守大将，一位在城北战场中心，还有一位杀出城外，吉姆．坎宁本在城中各处支援，突然感应到股特殊魔息存在。
　　与普通魔息不同，这股魔息虽隐隐约约，只要捕捉到一缕，存在感简直秒杀数万魔族。
　　乾城看了会，电影里怎么说的来着？真正的高手过招，从来眼神就可。
　　这里说眼神未免太扯，但战士身怀之力，从本能感受还是能判断一二的。
　　况且......能精准捕捉自己的魔息，还能不被遮掩蒙蔽。若是实力一般的巨人，感应自己的魔息，应该就是简单的一滴水，这位......愣是从这一滴水中看到了大海。
　　乾城颇为头疼，“我啊，路人甲，就......”
　　没等他胡扯完，身前巨人重新挥手，看似庞大身躯，实则灵活万分。
　　金黄巨斧再一次劈向乾城脑袋，这一次，魔王大人没有躲。
　　乾城站在原地，右手举过头顶。
　　黑色圆罩将他保护其中，巨斧被阻止在外，两股强大能量碰撞，就连德拉龙都有些站不稳。
　　鲁道夫指挥两具巨人傀儡趴下，他自己跟小鸡仔似躲在下方。
　　一击碰撞，乾城心中松了口气。
　　吉姆．坎宁却傻了眼，他没有任何留手，发挥全力的攻击还带着点偷袭意味，身形看着跟蚁般大小的魔人，竟然抗住了。
　　看着还很轻松。
　　乾城挺了会，等罩子外的力道变弱，他挥手。
　　能量有所克制，黑风漩涡将巨人掀翻在地。
　　魔人队长早在他们交手时就偷溜了。乾城小拇指勾了下，德拉龙和鲁道夫突然飞到空中。
　　没等巨人爬起来，他转身就跑，一龙一人，跟风筝似被他放在身后。
　　“您跑什么？”鲁道夫一边吃着风，一边生理性流下泪水，“您都把他打倒了。”
　　虽说摔倒在地不意味着赢，但看魔王游刃有余的样子，鲁道夫肯定，解决掉对方不是事。
　　乾城速度极快，因为不熟悉巨人城方位，只能冲稍微安静些的地方跑。
　　等到周围无人，他缓下脚步。
　　德拉龙这回安稳落地，沉默着，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发问。
　　乾城皱着眉头，一副沉思模样。
　　鲁道夫刚才受了伤，这会拼命往伤口撒药。
　　“杀！”“杀了他！”“杀！”
　　没有安静太久，此起彼伏的喊杀声突然靠近。
　　小巷尽头，倒塌的木屋后突然跳出一人，当着鲁道夫和德拉龙戒备神情，男人越跑越近。
　　“嘿！”因为去路被堵，对方连连大叫，“嘿嘿，让让，喂，让让！”
　　鲁道夫刚看清对方身上穿着，眼神就变了，语气也很阴森，“光明教。”
　　从远处跑来的这个年轻男人，一身光明骑士打扮。
　　乾城因为这声“光明教”回神，德拉龙跟着看清男人身后......面上惊讶逐渐扩大。
　　男人一人，身后居然追了数千魔人，密密麻麻成片将此地包围。
　　“不想死的让让嘿！”光明骑士逃跑姿势相当落魄，因为身后时不时飞来的攻击，黑色长发成了鸡窝。
　　乾城“看”他身周白色辉光，不算弱也不算强。
　　“怎么办？”德拉龙沉声请示。
　　乾城又一次叹气，“还能怎么办......”
　　德拉龙“啊？”了声，扭头发现魔王身影消失在身前。
　　鲁道夫“哈哈”笑着，一边摇头一边跟上。
　　“您？”德拉龙迫不得已跟着跑，那逃跑的光明骑士也成功混在他们中间。
　　乾城催促跑到前边去的鲁道夫，“你丫跑快点。”
　　大约因为这处动静大，周围赶过来的魔族越来越多，场面也越来越壮观。
　　若是从空中往下看，就见四个小小黑点后紧跟着一整支魔族军队。
　　“您跑什么？”德拉龙一边跑，一边不解。他还以为，乾城会跟之前震慑住那群魔人一样，淡定站在原地呢。
　　“你帮人家打什么架，”乾城说着，瞪向骑士，“你跟我们跑什么？”
　　“啊？”穿着光明骑士服，男人丝毫不为自己行为感到愧疚。
　　乾城伸手指旁边，“你往那跑，我们往这。”
　　“......别呀。”光明骑士拒绝干脆，“一起嘛。”
　　一起个鬼啊！乾城恼道：“后边的全是追你的！”
　　“相逢即是有缘。”男人腿长，时不时就要跑到最前方。
　　乾城眼看甩不脱，刚想下黑手，因为地面震颤，男人自己先停下脚步。
　　鲁道夫和德拉龙也被迫停下，随着又一阵喊杀声传出，十几个巨人身影出现在另一头。
　　“......”
　　“这是追谁的？”大约是鲁道夫和德拉龙面上表情太明显，男人语气听不出情绪。
　　乾城不说话了。
　　因为巨人小队的出现，身后追逐的魔人大军也停下。
　　乾城和一位陌生的光明骑士挤在一起，三方突然陷入诡异安静。
　　“你什么......”光明骑士犹豫会，提建议道：“你们往这跑，我往那。”
　　因为几人呆在一起，魔族大军也好，巨人小队也罢，看着已经不想区分他们了。
　　既然如此，“桥归桥路归路，”光明骑士态度坚决，“谁的敌人算谁的。”
　　乾城刚要说好，“砰！”一声，两柄造型相同的金黄巨斧，直直插|进身旁地面。
　　“......”没有任何犹豫，乾城秒改主意，“相逢即是有缘。”
　　光明骑士愣了下，乾城看到他翻起的白眼，男人低声道：“无耻。”
　　“呦呦呦~”清脆女声响起，手握红扇的魔女从天而降，“抓到了哦~”
　　女魔人一出现，魔族军队瞬间站好队形。
　　鲁道夫表情又变了，这位女魔人身上携带的魔息，竟然跟曾经感受过的兰斯洛特一样，强到离谱。
　　光明骑士眼都不眨一下，对着乾城，满脸严肃：“一起吧，有缘人。”
　　乾城皮笑肉不笑：“无耻。”


第136章 圣魔王
　　三方对峙, 无人敢先动。
　　巨人那边，有人一眼看到穿着光明骑士服的男人，痛骂道：“叛徒！”
　　魔族大军还在聚拢, 伴随城中各处爆|炸, 乾城听到“铛铛”声。
　　女魔人观察了会现场情况, 脚上黑靴踩着地上尸首，每一步, 身|下绽放开漂亮的梅花图案。
　　乾城忍不住吐槽，“妈的，还带特效出场。”
　　是往这个世界充钱了吗？
　　“什么？”德拉龙轻声。
　　现场诡异安静, 光明骑士甩手，胳膊上的血迹顺着他手握骑士剑往下滴。
　　乾城戴着鸟嘴面具，瘦弱身形很容易被忽略。
　　“你不解释吗？”鲁道夫似笑非笑，他话是对着光明骑士说的。
　　男人撕掉下摆碎布，瞥向巨人，语气充满无奈, “你觉得，他们还能相信我？”
　　魔国作乱非同凡响，短短数月，六族阵营中已出现不少叛徒。包括光明教, 一些光明牧师离奇倒戈。
　　“呦呵~”女魔人拨弄自己秀发, 将红扇贴在鼻翼, 漫不经心扫过对面，“魔族？”
　　乾城将魔息收起大半, 微弱的那丝, 因为刚刚经历过战斗, 遮掩的不是很完美。
　　吉姆.坎宁和身边一众巨人, 因为铛铛声面色大变，“是王宫钟声！”
　　“你是要乖乖受死呢，还是等我将你头拧下来？”女魔人再一次开口，嗓音清脆悦耳。
　　乾城看向身侧，巨人们因为对面魔族大军的出现，并未轻举妄动。
　　“怎么办？”光明骑士被喊了话，一点不慌，斜眼，语气相当轻佻，“我还没结婚，还是处那什么男，可不能死。”
　　“死到临头了......”女魔人笑着，也不管对面站着的巨人们，身形一瞬逼近百步，手中红扇化为钢刃，割向光明骑士的脖子，“还耍贫嘴！”
　　乾城机警后退，眼中一切慢动作般，他看到扇子刀刃距离光明骑士的脖子仅仅几毫米，带起的劲风甚至削下对方头发。
　　光明骑士抬起手，骑士剑将红扇稍稍推离。
　　女魔人并未放弃，她孤身杀过来，一击未得手，屈身，右脚在后借力，人如燕子般轻巧跳起。
　　黑靴踩上光明骑士肩膀，另一只没有握扇的手，直直掏向光明骑士下|身。
　　乾城瞪大眼睛。
　　光明骑士嘴唇轻动，下一秒，白色光束如银枪，直直插向女魔人胸膛。
　　为了躲避杀招，女魔人扭身，陀螺般旋转着，侧身站稳。
　　慢动作结束，女魔人除了头发变得凌乱些，裙摆都没乱。
　　光明骑士“呵！”了声，神情也很轻松，微笑着拍打掉肩上脚印。
　　乾城惊呆了，忍不住比大拇指，低声道：“666啊！”
　　一言不合就掏鸟，这可怎么行？刚那架势，要是掏着了，绝对捏碎啊。
　　“哎呀，手术失败了呢。”女魔人语气遗憾，看似淡定，实则留着分戒备，观察对面的巨人们。
　　利坦城三位驻守大将，她是认识的，只不知道，这支巨人精锐为何出现在这里。
　　“你们......”因为光明骑士和魔人交手，吉姆.坎宁一时弄不清状况。
　　“什么手术......”乾城忍不住好奇。
　　女魔人视线落到他身上，面无表情了会，突然欢快道：“太监手术啊，小弟弟......”
　　乾城默默并拢双腿。
　　“你是魔人吧？”女魔人摇着扇子，开始走动。
　　乾城眼睛跟着她，“啊？”
　　“魔人小弟弟~”女魔人活动着腰肢，摆手道：“不要跟那坏蛋站在一起哦~”
　　乾城：“她说你是坏蛋。”
　　“我是好人。”光明骑士反应很快，虽然乾城转达这句话的语气很随便，男人依旧认真道：“看我脸，看我真挚的眼神。”
　　乾城：“......”
　　因为光明骑士毫无戒备转过身，女魔人本就在原地踏步寻找机会，眼神瞬间邪恶了。
　　光明骑士眨巴大眼，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弯腰盯着乾城脸蛋，“看到了吗？”
　　他越凑越近，乾城抬手“啪”一声打上他额头，使劲向外推，敷衍道：“看到了。”
　　“哼！”光明骑士得意拉长音，在女魔人要动手的前一秒，突然斜眼看过去，“别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你们说够了吗？”吉姆.坎宁怒火上涨，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从头到尾无视了。
　　地上插着的巨斧开始震颤，虽然搞不清楚这帮人关系，但自己守护的国家正在经历苦难，没时间再耽搁了。
　　“喲？我说这是谁，这不是利坦城的看门狗嘛~”女魔人想要寻找机会，可对面站着的这几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点漏洞不给，周围能够赶过来的魔族都已经到了，她没必要再拖延时间，“你与其在这里挡路，不如赶回王宫？”
　　吉姆.坎宁冷着脸，以巨斧为中心，地上裂痕渐渐坍塌成沟壑。
　　乾城站在原地，眼看着纵横沟壑像蜘蛛网般，庞大压力锁定在场每一个人。
　　“好心告诉你哦~”女魔人一点也不紧张，她一人站在那，黑暗能量像堵墙，将巨人之力阻挡在外，“我们这趟过来，为的不是夺取利坦城......”
　　乾城进入看戏状态。
　　先前响过的“铛铛”声再一次响起，间隔越来越短，听着越来越急促。
　　女魔人面上笑意扩大，“不回去看看嘛？我们这趟来......”红扇煽动额前碎发，她蛊惑道：“是为了将你们的王室赶尽杀绝呀。”
　　吉姆.坎宁握紧拳头，他身后站着的巨人们没有他淡定，其中两位转过身，面朝王宫就想奔跑。
　　“就凭你们？”吉姆.坎宁及时出声，沉稳道：“不可能进入王宫。”
　　巨人王宫建在通天石林中，是世上出了名的戒备森严处。没有准确路线贸然进入，别管有多少人，都会被石柱碾碎。
　　他的话提醒了在场巨人，焦急的那两位顿时松了口气，自言自语般重复道：“对，你们不可能进去。”
　　先前的国王遇袭，那是在宫外。
　　“是嘛~”这帮巨人的存在就是不稳定因素，女魔人想要杀死光明骑士，最好是先将这帮人打发走，“你们就肯定，我们没有拿到地图？”
　　乾城视线从她身上，默默转回巨人那边。
　　吉姆.坎宁并未松力，属于钻石级别的战士威压，迫的一群实力弱些的魔人压根站不住。
　　鲁道夫听到“咔嚓”声响，注意到魔物们被无形力量压进泥里，有的魔人全身骨头碎成渣，短短时间没了人形。
　　女魔人对抗了会有些吃力，只能收起力量护住自己。除非动手，否则这股压迫不会被打断。
　　可要动手......光明骑士就成了阻碍，还有那魔息虽然微弱，但存在感一点也不弱的三人。
　　那黑发青年......身上气息相当古怪，似魔又不像魔。
　　鲁道夫正跟乾城一样左右转着脑袋，他津津有味又带着点紧张观看这场对峙，留意到女魔人眼神突然锁定自己，相当不厚道的往德拉龙身后躲避。
　　要寻找弱点，女魔人心中计较着，光用能量外在对抗，自己是拼不过巨人的蛮横的。
　　她张嘴挑衅道：“等我们抓了你们所有王室，吾王会将他们中大半杀死，留下几个，一点点，训练成忠心的小狗~”
　　乾城看穿她想法，视线又一次落回巨人们脸上。
　　“到时候......”女魔人刻意道：“我们会用你们的王室，让全世界巨人们俯首称臣，你们族啊，好像没有脑子，只会守着那几个王室成员，所以，只要控制好他们，你们也会像小狗一样听话吧，哈哈哈！”
　　吉姆.坎宁未动，他身后心腹却按捺不住。
　　乾城“啧啧”称叹，“多么耳熟的反派发言啊。”
　　光明骑士突然看了他一眼，面冲巨人们喊道：“快砍死他们，我保证不插手。”
　　所有巨人都拿起了武器，眼看战斗一触即发。
　　光明骑士火上浇油，保证道：“我肯定不动！”他指向自己眼角，“你们看我真挚的眼神啊！”
　　乾城：“......”自己就只看到了眼屎。
　　“杀了他们！”吉姆.坎宁蓄力完毕，巨斧发出嗡嗡声，他抬手道：“全部杀光！”
　　巨斧所指，包括了乾城等人。
　　光明骑士顿了下，眼看地面震颤，巨人们冲过来。
　　乾城一巴掌扇过去，打的他脑袋偏向一边。
　　“你干啥扇我？！”男人恼怒回头。
　　乾城那下是跳起脚打的，这会落回地面，不满道：“还不是你让他们冲的！”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非......”话音停顿，巨人手斧劈头盖脸砸来，光明骑士急急躲过，无奈道：“是非不分！”
　　巨人们为了及时赶回王宫救驾，每一招都狠辣无比。
　　他们都冲了，女魔人站在原地抬起红扇，上下唇轻碰，同样下令道：“去吧，杀死他们！”
　　两边同时动手，乾城跟光明骑士成了饺子中的肉馅，动弹不得。
　　眼看要被包圆，魔族大军和巨人小队的第一目标都是他们，德拉龙烦躁道：“怎么办？”
　　难不成，还真要对巨人们下手吗？这种危机时刻......不能现身帮忙也就算了，怎么好帮着魔族打同盟？
　　乾城还想着跑，可惜这会地面行不通，贸然升天......空中火力交织，很有可能被误伤。
　　像是看出他们的为难，也有可能单纯不想对付数量更多的魔族，光明骑士擦身过他们，丢下句，“换一下。”
　　“换......什么？”德拉龙反应慢半拍。
　　双刃巨斧横劈过来，对比起巨人一族的武器，光明骑士手中骑士剑像是玩具般，在碰上巨人前，强大光柱冲天而起。
　　乾城挑眉。
　　先他们与巨人交上手，光明骑士游刃有余，“换换对手！”
　　魔族大军已杀到近前，不需要光明骑士再多嘴，德拉龙张口就是龙焰扫射。
　　眼看魔人们猝不及防间被高温火束焚烧，成片成片倒下。
　　现场哀嚎惨叫不停，鲁道夫也伸出手。怪异吟唱响起，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们突然动起来。
　　有那缺胳膊少腿的，爬起来后满地找头。
　　乾城亲眼看一具巨人尸体，将旁边人类脑袋捡起安在自己脖子上，小眼睛转动着，动作缓慢向前。
　　魔人大军先被龙焰阻挡，后又遭遇亡灵包围。
　　乾城后退两步，眼看着战场上光明骑士与巨人们交手，魔族大军撞上年轻红龙，亡灵法师混在其中，时不时补刀下杀手。
　　场面混乱不堪，乾城背靠残破砖墙，成了那最清闲之人。
　　偶有漏网之魔靠近他，他也不动，吊儿郎当喊，“救命。”如果没人搭理，便再多喊一次，“救命啊！”
　　鲁道夫没了本命傀儡，战斗力削减不少，虽如此，亡灵法师不负自己在外凶名，他一人，牢牢掌控着场中战斗节奏，一边，还要照顾懒得动手的魔王。
　　乾城被他救了几次，亡灵法师暴躁了，“您不如原地躺下算了？！”
　　“好哦。”乾城眼也不眨，真就顺着墙根躺平了。
　　鲁道夫一口气半天上不来，被他操控的傀儡动作都停了。
　　“你在干什么！”亡灵大军反应才慢片刻，德拉龙压力就大不少。
　　他不想用真身战斗，城市上空盘旋的古怪武器，很容易盯上升空的目标。
　　因为不清楚深浅，德拉龙不想拿自己做实验。
　　“我！”鲁道夫气半死，只好先收敛心神。
　　乾城躺在墙根，干脆闭上眼。感受着微风拂面带来的血腥味，听着耳旁“劈劈啪啪”的战斗声音，一时陷入魔幻。
　　他分不清真实与否，穿越者的存在带给他的冲击，远不如他表现出的这般淡定。
　　坦|克，飞|机，炮|弹，这些武器的存在，真的是异世吗？
　　数量未知的穿越者，难不成......自己处在梦里？不，梦不会这般真实......那么，会是游戏吗？
　　前世当宅男，自己也是看了不少动漫和小说的。所以，虚拟真实游戏？
　　眼下这些，全是NPC？
　　那自己的阵营呢？玩家吗？
　　玩家跟玩家，应该是一起的吧？
　　乾城觉得自己乱了，回忆着一路来的经历，先是黑森林，后来到了塔索卢公国，自己尝到了墨鱼饭，还吃了甜面包，泡了温泉。
　　那之后......阴差阳错被带往皮文王国。
　　对了，自己还当了个小城国的城主，也不知道那帮水火不容的城民们，现在生活和谐点了没有。
　　果酱火锅，想到这黑暗料理，乾城又默默摇头。
　　自己还当了一个国家的王，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世界的上层教育，对所处环境多了真实了解，那之后一路走，一路玩......所经历的一切，难不成都是数据？
　　不不不，如果一切都是假的，眼前这场真实到过分的厮杀又是怎么回事？
　　乾城睁开眼，巨人，光明骑士，龙族，亡灵法师，魔人，这些不同种族的人战斗在一起，混乱中，一道身影快速冲向自己。
　　女魔人一声不吭，从战斗开始便坐镇后方，寻得一丝机会，眨眼杀到乾城跟前。
　　乾城仰面躺着，眼神定定。耳畔传来亡灵法师焦急声音，鲁道夫已来不及阻止。
　　德拉龙早已杀进魔族阵中，这会抽手也不现实。
　　乾城淡定看着红扇溅起血迹，有那么两滴，落到他额头上。
　　眼看扇刃下一个划向自己脖颈，女魔人未能再接近。
　　乾城坐起身，垂着脑袋，也不管身前动静，自顾自擦去额间血液。
　　千钧一发之际，光明骑士闪电般杀到阻止。
　　乾城擦干净脸，面无表情站起。
　　之前看似残酷的战场，实则这么久了，一个巨人也没倒下。他们中，最严重的也就受了轻伤，当然，这并不是双方事先说好的假打，巨人们每一次出手都用尽全力。
　　若非如此，恐怕不能蒙蔽魔族们。
　　是光明骑士，看似战的激烈，实则真正目标，从头到尾只有那女魔人。
　　他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间，包括这守城的巨人，钻石级战士的冲杀，被轻松挡下了。
　　女魔人等待机会行动，光明骑士同样等待机会将她引诱击杀。
　　几招下来，女魔人已被制服在地。
　　巨人们看出局势不对，在吉姆.坎宁命令下，纷纷后撤。
　　“放开我！”女魔人挣扎着。
　　因为魔将被控制，魔族大军乱起来。
　　“我不想对女士动粗，所以......”光明骑士语气温柔，“能请你配合一点吗？”
　　“我配合你妈！”女魔人张口就是脏话，挣扎的更厉害了。
　　鲁道夫周围站满傀儡，他向来惜命，抓着机会，赶紧跑回乾城身边。
　　随着一轮金乌升天，刺眼光芒让在场魔族全都迟缓了动作。
　　鲁道夫严肃道：“您觉得眼熟不？”
　　乾城默默点头。
　　能不眼熟吗？光明教圣物，之前在海伯丁时，两位圣骑士就拿这玩意对付过自己。
　　金乌逐渐升高，一些魔力不够的魔人，有的长出了尾巴，有的体型突然变化。
　　德拉龙双脚离地，飞到五六米高空中观察着。
　　乾城视线从金乌收回，瞥向魔人军团时，嘴角抽了下，“变兽人了。”
　　先前还都人模人样的，顶多长相怪异了些。这会，不少魔人现出野兽特征，嚎叫着，眼眸红到滴血。
　　“能告诉我......”身份不明的光明骑士撤去伪装。
　　乾城眼中，他身周围绕着的人体辉光，突然强盛了百倍不止。
　　“和你们在南大陆联系的光明主教都有谁吗？”
　　“呸！”女魔人丝毫没有受制于人的胆怯，嚣张道：“你也配让我开口啊？”
　　“你不怕死？”歪头躲避口水攻击，光明骑士丝毫不恼。
　　“怕死？姐还真不怕！”眼看无法挣脱，女魔人大声下令道：“杀，给我杀光他们！”
　　魔人军团再一次骚动，随着魔将命令，重新发动冲锋。
　　头顶金乌主要压制住女魔人，光明骑士并不意外她反应，叹气道：“你总会开口的。”
　　女魔人怪笑声，下一秒，她身周黑暗能量忽然收缩。
　　“自杀......”鲁道夫轻声道：“这疯女人想要自杀。”
　　乾城摇了摇头。
　　不会成功的。
　　不只是鲁道夫看出来了，从一开始，光明骑士就有准备。
　　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他将女魔人身上束缚加重，随着金乌照近地面，女魔人被吸进头顶“太阳”中。
　　光明骑士抬起手，散发强光的金乌缩小成球，落到他掌心。
　　“圣......骑士？！”巨人们呆愣当场。
　　因为这一幕，魔人大军停下动作，大半魔人一哄而散。
　　光明教三大圣物之一，能够随身携带并使用的人寥寥可数。
　　“我叫陶之。”面向巨人小队，光明骑士自我介绍。
　　“新任圣骑士。”德拉龙观察到剩下的那些魔人已经没了战意，从空中降落。
　　乾城思索道：“奥凯西.泽维尔死后的继任者？”
　　“不容易啊，”鲁道夫惊讶道：“您居然记得。”
　　他还以为，魔王只记吃跟喝呢。
　　乾城确实记得，因为这个名字有些特殊。
　　“向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德拉龙意外道：“居然没有半点风声。”
　　以圣骑士的身份和地位，从来去哪里都会传出点消息。
　　“还是一个人。”鲁道夫不怀好意。
　　“您好。”带着一众下属，巨人大将点头行礼。
　　“去吧，回你们的王宫去，”陶之没有多言，“女魔人的话，不一定是假的。”
　　告急的钟声又一次敲响，吉姆.坎宁急的不行，然而......他目光看向乾城三人，迟疑道：“他们？”
　　鲁道夫耸肩，若是以前遇着圣骑士，他一定会麻溜跑。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身旁站着的是魔王，经历过几次生死，他越发看清老板实力。
　　不敢说恐怖如斯，离那程度也不远了。别人增长实力是一点点，到了自家老板身上，那是一吨吨。
　　“没事，”陶之挥了挥手，“有我在。”
　　吉姆.坎宁犹豫会，他不清楚圣骑士怎么会跟几个魔人站在一起，但......如今城中四处战火燃烧，王宫方向，告急的钟声又一次响起。
　　顾不得了！他咬牙，再不纠结，带着几位巨人精锐匆匆离去。
　　乾城目送他们离开，身后，凌乱脚步声响起。
　　德拉龙翻白眼，“都跑了。”看情况不对，剩下的小部分魔人趁着最后这点机会，玩命逃离。
　　在场的魔王和圣骑士没有搭理，乾城淡定看着前方。
　　陶之神情悠闲，无视周围众多傀儡，踱步走近。
　　鲁道夫和德拉龙对视一眼，他们一龙一人，如今都是摆开了明面留在魔王身边的。虽说日常不那么尊重，但关键时刻，总得给老板排面。
　　乾城正在思考什么，身前暗了下。
　　是德拉龙和鲁道夫的身影，他们挡在了自己身前。
　　“第八魔王。”语气肯定，陶之在距离十步处停下。
　　乾城双手抱胸，面上还戴着那张鸟嘴面具。
　　“很高兴能与你见面。”圣骑士微欠身，礼貌打招呼。
　　乾城直接道：“冲我来的？”
　　“不是。”
　　“一早认出我了？”不然怎么会跟着自己逃呢。
　　一般的光明教众认不出自己也就罢了，到圣骑士这个等级，自己的能量又未完全收敛，不至于迟钝到这种地步。
　　“刚刚。”陶之叹了口气，“魔族，身边跟着龙......”他手指德拉龙，又看向鲁道夫，“还有亡灵法师，很好猜吧。”
　　“既然如此，”乾城点头道：“怎么不动手？”
　　这位圣骑士应该用什么方法隐藏了气息，他很聪明，没有完全伪装，半真半假，乾城确实没有察觉出来。
　　“就算偷袭，”陶之微笑道：“不能确保百分百成功。”
　　“......”
　　“我不干没有把握的事。”
　　“你不去吗？”乾城抬起头，距离十几公里处，又有一片阴云飘过。
　　蠕动的云层，应该是数量众多的魔物。
　　“不，”陶之摇了摇头，“我有更重要的事。”
　　乾城挑眉。
　　陶之：“看着你。”
　　乾城不置可否，看向他右手心，“你抓那女魔人，想要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光明教对魔族是赶尽杀绝的。
　　“你也听到了......”圣骑士格外坦诚，“我要从她口中，撬出背叛者的名字。”
　　“光明教高层也有叛徒了？”
　　魔国成立后，广发邀请贴，六族中，一些以往被排斥的“人”，不少去了那边，也不知通过什么手段，他们正在腐蚀六族高层。
　　光明教的情况，看来比想象中恶劣。
　　这是信仰的崩塌吗？
　　乾城平静道：“你独身一人出现在这，看来......情形不容乐观？”
　　什么情况下，圣骑士会单独行动并隐藏行踪到这种地步？只是驻守各地的主教出了问题吗？联想从龙族还有佣兵团来的消息，乾城乐了。
　　“你在幸灾乐祸？”陶之一针见血。
　　乾城抿唇。
　　“乐吧，你是魔族嘛，还是魔王，换了我，笑的比你开心。”
　　乾城：“......”
　　“你与第七魔王碰过面了吗？”陶之非常礼貌。
　　乾城眯起眼，短短时间相处，他感受到这位圣骑士的不同。
　　“看来......还没有？”陶之松了口气，一点也没掩饰自己情绪。
　　乾城盯着他，“怎么？”
　　“第七魔王想要拉拢所有魔王，而我......”往前一步，陶之石破天惊道：“想要拉拢你。”
　　德拉龙&amp;鲁道夫：“......”
　　乾城：“哈？”
　　“我来巨人城，确实不为你，”战火纷飞中，乾城看到圣骑士黝黑眼眸，从最深处，笑意一点点浮现，“但来南大陆，是为了你。”
　　“什么？”乾城完全是下意识询问。
　　“我追寻你的踪迹，从冰川大陆到了南大陆，”陶之打了个响指，悠然道：“运气不错，居然在这撞到你。”
　　“拉拢我？”乾城回过神，怪异道：“圣骑士来拉拢魔王？”
　　陶之表情淡定，“嗯哼？”
　　“你准备......”乾城压下震惊，趣味道：“怎么拉拢我呢？”
　　“当然，事先声明，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陶之停顿片刻，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圣魔王，这个称呼怎么样？”
　　“......”德拉龙和鲁道夫彻底石化，他们好像听到自身碎裂的声音。
　　乾城愣了下，惊诧重复道：“圣......魔王？”
　　“对。”圣骑士淡定重复，“圣魔王。”
　　乾城皱眉。
　　“詹金.奎勒圣骑士曾与你交过手，”陶之在身周设下阵法，屏蔽外界窥探此处声音，“他死后，教中没有找到合适的继任者。”
　　“所以呢？”乾城眉头打结。
　　“诏安魔王，取代原有的圣骑士岗位，特设圣魔王称谓，用以管理第十三骑士团。”
　　德拉龙看向鲁道夫，亡灵法师脸庞开裂，红龙没比他强，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表情。
　　乾城诧愕过了头，不可思议道：“疯了你们？哪有让耗子指挥猫的？”
　　德拉龙&amp;鲁道夫：“......”
　　陶之笑了，短促一声。
　　乾城回过神来，摇着头喃喃道：“不对不对，我把自己给骂了，我不是耗子，但是你没发烧吗？有病啊？”
　　“没有发烧，也没有生病，”陶之平静道：“换了以前，这确实难以想象，但如今是世界万年未有之变局，您又如此与众不同，有您拯救帝国亿万生灵做铺垫，相信世人会很好的接受。”
　　乾城盯着圣骑士，忽然回过味来，“之前......”
　　他话音出口又停顿。
　　陶之“嗯？”了声，温和道：“您尽管问，可以回答您的，我知无不言。”
　　“从海伯丁事件后，大川世界一直流传的那些关于我的传说，”那些正面的言论，“和你们有关吗？”
　　狮心佣兵团确实遍布纵横世界，当日的投影也有很多人观看过，不好阻止消息扩散，这些的确都是原因，却原来......还有一个关键性可能，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负责监督黑暗力量的组织在悄悄放水。
　　“前期，我们没有任何干涉，坐视舆论发展。”
　　乾城抓着关键字眼，“后期呢？”
　　“有稍微的引导。”陶之用词含蓄。
　　乾城吸了口气，想起遇到过的几位圣骑士。
　　伏恩.海登也好，珀金.亚撒也罢，都是一副视黑暗为死敌的态度，很难想象，他们会允许教会招抚一位魔王，还给与圣骑士同等地位......
　　“你说，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思，”乾城慎重道：“那这是光明教的决定？”
　　“是我们十二位圣骑士投票的结果，大主教也点了头，只要你答应，马上会告知全世界。”
　　鲁道夫没了反应，德拉龙表情震惊。
　　乾城琢磨道：“坐视舆论发展......你的意思是，这个想法，你们一早就有了？”
　　“一开始只是模糊概念，海伯丁事件，让詹金.奎勒下了决定，可惜......你没跟他走。”
　　那位死掉的圣骑士？乾城回忆起当日细节，那时候的自己正虚弱，两位圣骑士在对付自己的问题上产生了冲突，若非此，恐怕鲁道夫还找不到机会抢走自己。
　　“他想先将你带回圣米尔山，我们好接触。”
　　“那叫接触？”乾城冷声，“那不是抓我吗？”
　　陶之无奈摇头。
　　乾城沉默半天，忽然道：“世人都说第五魔王听命与我，现在，所有人都传是他杀了巨人国王，你们招抚我？”看向周围，他试探道：“考虑过巨人一族的感受？还有，海伯丁事件，我算跟人鱼结了死仇，你们考虑过他们的想法？”
　　“第五魔王？他跟您没什么关系。”陶之神情坦然，“您从诞生之初便感应光明能量召唤，一心向往圣米尔山，您与第五魔王的短暂接触，那是为了光明阵营牺牲，刻意接近黑暗。”
　　乾城傻了眼，这番言论，等同于说自己一早就听从了光明教的命令，刻意对外维持魔王形象，为的是迷惑其他魔王。
　　圣骑士正义凛然，语气高贵又圣洁。
　　“你这是，”乾城佩服道：“睁眼说瞎话啊！”
　　“怎么会呢，”陶之淡淡道：“都是真的。”
　　乾城眯眼。
　　“你觉得，人鱼会听信你们这套说辞？若我一早就臣服于光明教，那我在海伯丁救人，不也成了你们的命令？”
　　“人鱼一族会闭上嘴的，”陶之勾起嘴角，深意道：“他们有更希望我们闭嘴的事。”
　　乾城秒懂，“他们有把柄落到你们手里了？”
　　陶之答非所问，“他们会顾全大局的。”
　　“那巨人呢？”乾城再次深刻感受到世界暗流涌动。
　　“当日之事很复杂，在场不只有一位魔王，第五魔王是最后一个下手的......可就算没有他，魔国在场的那些魔将，也会将巨人国主杀死，他应该是被控制了。”
　　“谁？”乾城惊讶道：“你说兰斯洛特被控制了？”
　　陶之点头。
　　乾城怀疑道：“谁能控制他？”
　　魔王之强大，除非身受重伤，否则很难被控制术法完全掌控。
　　“第七魔王手下有位神秘人，”说到这，陶之扫了眼德拉龙，问乾城道：“你对魔国有多少了解？”
　　乾城摇头。
　　“第七魔王对手下魔人的划分呢？”
　　乾城继续摇头。
　　陶之轻叹口气。
　　乾城察觉出他情绪，无奈中夹杂着复杂。就好像，圣骑士觉得自己是白痴。
　　“想说什么就说！”乾城恼羞成怒。
　　陶之语气不变，耐心道：“第七魔王手下氏族被划分成几个等级，规矩相当森严。”
　　乾城看向鲁道夫，亡灵法师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些信息，应该来自于光明教内部情报，毕竟第七魔王还没闲到将内部结构对外科普。
　　“最低级的是兵卒，往上是炮，马，车，象，士，然后是世人皆知的魔将。”
　　鲁道夫听着，奇怪道：“魔将我能理解，士......也能勉强懂，可象，车？还马？这......是什么分法？”
　　“你只要知道有这些等级就好。”陶之语气淡淡。
　　乾城表情微妙。
　　这分级，不是象棋吗啊喂？！好没创意啊老乡！
　　“好吧，”鲁道夫识相道：“那您刚说的那位神秘人呢？”
　　“他的存在，很少有人知道，詹金.奎勒战死前，得到了些消息。”
　　所以？圣骑士的死，是因为去追查了这位神秘人？
　　乾城眼神疑惑。
　　陶之点头道：“没错，世人只知道第七魔王氏族中，身份最高的是魔将，可其实，在魔将们之上，还有一位魔帅。”
　　“魔帅？”乾城眼角跳了下。
　　“这位魔帅，就是那个神秘人。”
　　这称呼？要是不帅......乾城发现自己走神了，“你是说，这魔帅能够控制人？哪怕是魔王？”
　　“没错。”
　　“你说的这些，巨人族也知晓了？”
　　“有人知晓。”
　　有人知晓就是没有全部人都知晓......
　　乾城陷入沉思。
　　陶之耐心等待着。
　　乾城安静片刻，突然笑道：“想出这馊主意，你们这是，被逼成什么样了？”
　　但凡能够对付魔国，想必光明教绝对不会想着诏安自己。
　　可见......魔国的存在，一定从根上威胁到圣米尔山乃至全世界。
　　“不瞒您说，”陶之老实道：“我们如今的压力是空前的。”
　　“为什么选择我？”乾城想了会，提出新困惑。
　　“您与众不同，”陶之坦诚道：“如果你和其他魔王没有区别，我们不会做这个决定。”
　　“这么说......”乾城心中计较，眯眼道：“你们这会，对我很了解了？”
　　“你本性良善，刚刚我说的，你向往光明，倒也不是假话。”
　　是吗？乾城意外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夸奖。
　　“你确实不像魔王，没有魔王会将一个人类国家从水深火热中带出。”陶之不紧不慢道。
　　乾城面上一僵，人也站定不动了。
　　鲁道夫心中震惊，勉强维持住表面冷静。
　　乾城蹙眉道：“什么意思？”
　　“皮文王国，”没有多卖关子，陶之从容道：“小国王，圣米尔山有您的故人在，您应该不会太寂寞。”
　　乾城：“.......”
　　“费瓦城国这两年，也出了不少优秀的水火系法师。”
　　“你在威胁我？”
　　“不，我没这个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乾城心中发凉，不过，他早该有这个心理准备。
　　“从源头处开始追踪梳理，一桩桩，一件件，那些很容易被遮掩过去，不被世人注意到的不同寻常之处，你若将其串联起来，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陶之别有深意。
　　乾城吸了口气，挣扎道：“比方说呢？”
　　“若是一条线，那么，线的这一头在黑森林，”陶之比划了下，“开始向外走，提奈斯村后山的那把火，您还记得吧？”
　　乾城当然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使用出能量，也是那之后，自己对本我和这个世界有了真实感知与联系。
　　“我找到了那些孩子，”陶之沉着道：“被您从邪恶的药剂师手上救下的孩子。”
　　乾城不说话了。
　　“后来的黑矿种人头，再后来的皮文王国，一路到奥比大峡谷外的村庄......”事无巨细，陶之这会全部说出，“达连美帝国，您假扮神祭阻止灾民填水坝时，曾出示过圣骑士徽章。”
　　乾城目光变了，“还有什么，是你们不知道的吗？”
　　“您曾有过一位仆从，”无视乾城反应，陶之镇定道：“拉铁摩尔.班奈特。”
　　“他在你们手里？”
　　“人鱼水淹帝国后，无意间寻找到。”陶之轻描淡写，“没有对您从头到脚的了解，我们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从这点，希望您相信我们的认真。”
　　乾城抿唇，鸟嘴面具后，表情阴晴不定。
　　好家伙！敢情不知不觉间，自己在光明教面前早就没了秘密。
　　这他妈，底裤都被人扒掉了。
　　“您或许会觉得被冒犯，但说老实话，正因为有全面评估，才有如今的决定，”陶之沉静道：“您不是问，为何是您吗？”
　　乾城收敛好情绪。
　　“除了以上那些原因，还有一点，因为是您，我们碰到的阻力会最小，也最有可能完美达成计划。”
　　德拉龙对视上圣骑士目光，下意识扭头逃避。
　　“龙族还有矮人，包括精灵，您的身边都有桥梁，”陶之自然道：“圣魔王的头衔若是落在您头上，想必不但没有阻力，还会有人支持？”
　　乾城沉默是金。
　　“乃至人类，您一路行了不少善举，如今世人都已皆知，特别是达连美帝国，民间对您的支持声音异常强大。”
　　乾城再吸口气，盯着对面的圣骑士，脑中快速思考。
　　对方口中提到的这些力量，既是自己的助力也是累赘，若自己不答应......光明教是否会对红龙一族下手？
　　矮人那边......伊诺克还在竞争王位，他所能代表的，仅仅是部分地下城势力。
　　至于精灵一族......修.米路确实是王室，但自己对他的了解太少了，会不会连累上，这会也顾不得了。
　　如果自己不答应，消息再暴露出去......精灵和矮人还有龙族或许没事，小小的费瓦城呢？好不容易过上安稳生活的皮文王国百姓呢？
　　对比起一族能量，人类王国存在于人类全体社会中，很难不被波及。
　　陶之口口声声没有威胁之意，就算他的话是真的，但他和光明教确实有了能够挟制自己的牌。
　　单就这一点，乾城想要杀人灭口。只是没有意义，别说能不能办到，这位刚刚提到十二圣骑士投票决定，也就是说，这些事情，光明教高层全部知晓了。
　　乾城眼前一黑，顿觉魔生无望。
　　“我若不答应呢？”
　　“我们还有时间。”
　　这回答很微妙啊......
　　乾城假装听不懂，“好啊，那么我问问，若是答应了，我有什么好处？”
　　“统领第十三圣骑士团，您不觉得有趣吗？”
　　“......”确实有那么点好玩，乾城口是心非，“好玩什么？一帮闪着光的人，我不难受吗？”
　　“可以光明正大在世间游走，所到之处，所有国度都会将您当成座上宾。”
　　“我现在日子也不错。”乾城冷哼。
　　“花不完的钱，还有，您确定自己尝到最顶尖的食物了？”
　　乾城怔了下，没想到圣骑士会从美食和刀卢下手......可见，班奈特一定将自己卖了个干净。
　　这废物，若是再见面，乾城保证自己的手掌会跟他脸蛋亲密接触。
　　“许多东西，光有钱还是触碰不到的，您走过的那些城市和国度，有很多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到的食物与风景。”
　　狗日的，乾城发现自己居然心动了！
　　“你只说了好处，”乾城觉得自己没出息，“需要我做的呢？”
　　“既然享受了圣魔王的待遇，总要承担相应责任。”
　　乾城“哦~”了声，有些阴阳怪气。
　　“就算您什么都不做，我们也少了个魔王为敌。”
　　“我若不答应呢？”乾城继续试探。
　　“那就暂时同行吧，既是磨合，也是给彼此机会考虑。”陶之淡定回答。
　　乾城挑眉，“同行？”
　　“您出现在这，应该还想去往魔国？”
　　利坦王国的另一半，如今成了魔国地盘。
　　乾城确实想去，可是同行？
　　“我凭什么要跟你同行？”
　　“目前的情况是巨人想要杀您，而魔族想要杀我。”
　　“所以呢？”乾城好整以暇。
　　“搭个伴呀，我也想去魔国地盘走一走，我帮您应付巨人，您呢，也可以在魔族地盘照应照应我。”
　　真不带客气的。
　　乾城看向周围，耸肩道：“你觉得，如今巨人还能腾出手来对付我？”
　　这会，就连自家都保不住了。
　　“您觉得，若巨人城真的守不住了，我会袖手旁观？”
　　乾城愣了下。都到这一步了，难不成......巨人还有什么底牌吗？
　　“在你答应加入光明教之前，我会替你短暂周旋，这是双赢。”
　　乾城若有所思。
　　陶之继续往天平中加砝码，“之所以告诉你魔帅的存在，也是为了提醒你。”
　　乾城“哦？”了声。
　　圣骑士意味深长，“第七魔王绞尽脑汁想要拉拢所有魔王，你猜，对那些不配合的，他会不会做些什么。”
　　乾城不动声色。
　　远处，两架直升机盘旋靠近，突然，一只巨手从下方伸出，抓着直升机“嘎嘣”声，轻易捏碎。
　　乾城注意力转移，看着铁片从空中砸落。
　　像是奥特曼电影，巨手收回后，城市中心，一个庞然大物站了起来。
　　“是......是人？！”鲁道夫张大嘴巴。
　　德拉龙也震骇道：“这是巨人吗？”
　　哪里是巨人，简直是盘古驾临。
　　超级巨人从城市中心出现，往前迈动一步，庞大能量荡出，所到之处，魔物和魔人们纷纷倒下。
　　天空中，直升机全部失去控制，流星般坠落。
　　乾城抬着头，目光中全是不可思议。
　　“盘古”巨人从虚空中抽出把格斗斧，对着城外魔族军团，猛地挥下手。
　　乾城僵硬扭头，顺着攻击方向，虽然中间被建筑物遮挡看不到，但从溢散出的能量判断......可以想象灭世画面。
　　“您应该听说过，”同样看向巨人攻击方向，陶之微笑道：“巨人一族出过战神。”
　　“不是都传他死了吗？”乾城语气吃惊，“消失一百多年没出现了。”
　　“是消失，”陶之轻笑，“不是死了，对吧？”
　　乾城：“......”
　　盘古巨人只一招，消灭完城外魔族后，慢慢扭过头。
　　乾城看人庞大身躯移动，似是在寻找什么。
　　很快，对方脑袋不动了，乾城看他低下头，目光即将扫到自己所在位置。
　　“你说的有道理！”乾城突然出声。
　　圣骑士“嗯？”了声。
　　陶之看魔王伸出手，抓住自己手掌，信誓旦旦道：“咱们有缘。”
　　“所以呢？”陶之弯起嘴角。
　　乾城灿烂道：“哦我可爱的圣骑士大人，让我们一起开始愉快的旅程吧~”


第137章 魔国
　　他面上笑容绚烂如花, 眼中相反，流露出痛苦。
　　倒不是因为局势逼人，精神痛苦。纯粹是从手指尖开始, 生理性的, 先是麻, 后是酸，再就是针刺般尖锐疼痛。
　　乾城嘴角抽搐着, 一旁观察他的鲁道夫发现不对，亡灵法师视线下移，盯着圣骑士与魔王交握的手掌。
　　像是好哥们般, 乾城拉起陶之手掌后，圣骑士习惯性将身体靠近。
　　乾城吸了口气，因为对方接近，嘴角抽搐频率更高了。他觉得自己握着的不是人手，像长满了尖刺的仙人掌。
　　以前也不是没跟圣骑士近距离接触过，伏恩.海登还抱过自己, 不会这样难受的......
　　陶之微笑着，任由魔王与自己亲近。
　　利坦城中心，超级巨人终于转过身，在无数魔族与巨人注视下, 看向某个方位。
　　乾城视线与他对上, 隔着遥远距离, 不自觉，因为对方气场, 本能释放出微弱能量。
　　“是在看我们吗？”德拉龙不确定。
　　鲁道夫脸色发白。都说不同职业到了最高等级, 那就是半步成神, 未曾想, 真的直面这种强者，感受会这样恐怖。
　　“应......”心中发狠，为了让自己从被震慑状态中回神，用仅存的力气，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刀，咬牙道：“应该吧。”
　　德拉龙是龙族，因为有自身种族气场加身，同样是面对战神级别人物，表现好多了。
　　注意到鲁道夫语气不对，他侧头看去。
　　“......”
　　“刻意针对黑暗力量的吧。”因为疼痛刺激，鲁道夫终于能完整说出一句话。
　　德拉龙皱眉，此时此刻，一把银色短匕正插在亡灵法师大腿上。
　　鲜血直往下淌，然而鲁道夫像是没有知觉。
　　德拉龙打量他，视线从伤口到脸上，来来回回五六次，表情逐渐复杂。
　　鲁道夫没有留意到他变化，低声咒骂道：“这也太违背常规了，太大了点！”
　　这位巨人身姿，光是站在那，犹如擎天立地般。
　　巨人面朝一个方向低头，视线能够看到的足足有好几条街道。
　　德拉龙不确定对方在看什么，因为外溢的能量过于强大，完全是无区别式笼罩全城。
　　乾城不一样，他非常确定这位突然冒出的半神级人物，这会正锁定自己，因而抓着圣骑士不肯撒手。
　　他想法很简单，一半因为陶之刚才说的合作。另一半......如果情况真的不对，那身边拉着个圣骑士，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手指逐渐用力。
　　陶之吃痛，嘴角笑容却没有变化。
　　“刚认识，您对我就很亲近呢。”用欣慰语气，圣骑士喟叹。
　　乾城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他将全副心神放在盘古巨人身上。
　　这也不怪他，从到异世后，不是没遇到过强者，可无论是光明阵营中的圣骑士，还是魔王，从未有一个像今天这般......让自己心中没底。
　　非要用直观感受来形容，那就是，其他人的能量虽庞大，能够窥探全貌。这位却不同，从他身上，乾城看不到全部。
　　就冲这点，足够他选择避其锋芒。
　　“我有个问题......”注视远方，无形中，魔王视线与巨人相撞，乾城轻声道：“既然他没死，为何到今天才出现。”
　　“战神毕竟不是神，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寿命极限。”陶之一同注视远方，视线中，超级巨人开始移动。
　　乾城“嗯？”了声，干脆扭过头看他。
　　陶之同样将目光落到他脸上，笑着道：“为了保存仅剩的生命力，他选择沉睡。”
　　“所以呢？”
　　“虽然是沉睡，要唤醒，还是很麻烦的。”
　　乾城若有所思，“他是你唤醒的？”不然很难解释出现的时机，利坦国土已经大半沦陷了，“为什么不让他更早醒来？”
　　“是我也不是我。”面面相对，陶之叹了口气，“唤醒他，需要时间也需要方法，我教也是付出代价的。”
　　乾城“哦。”了声。
　　超级巨人继续在城市中移动，冲他们所在位置走来。
　　陶之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发光球体一点点升空。
　　乾城扭头看他，盯着那颗长了绒毛的光球。
　　飞到他们头顶后，小小光球绽放出强烈白光，光束成线，直直刺向天穹。
　　乾城“哦~”了声。
　　远方巨人因为这道光芒停下脚步，身旁，陶之面冲对方，欠身点头。
　　乾城视线又回到盘古巨人身上，对方停下脚步后，缓慢仰起头。
　　似是在打量天空，半分钟后，巨人抖动身体，当着满城生灵的面，快速缩小消失在街道。
　　“他去哪了？”乾城随口一问。
　　“......”
　　“你看我干嘛？”因为得不到回答，乾城重新扭头。
　　圣骑士眼神直勾勾。
　　“松开！”乾城甩了下手。
　　既然危机解除了，再拉着手就很变态了。
　　“好吧。”松开前，陶之刻意用力，看魔王脸色不对，笑着耸肩后退。
　　乾城臭着脸，想了下，干脆将鸟嘴面具揭下。
　　陶之仔细打量过他眉眼。
　　德拉龙和鲁道夫松了口气，齐齐往乾城身边走来。
　　“你是能占用人类身体吗？”陶之问话直接。
　　乾城没有搭理，自顾自整理衣服。
　　“还是说......”一边打量一边猜测，圣骑士双手抱胸，“只要是身体就行，跟种族无关？”
　　“都要拉拢我了，”乾城语带讽刺，“连这点都没摸清？”
　　“不那么确定罢了。”陶之无所谓他语气，散漫道：“一直以来，你好像更喜欢用人类身体。”
　　“说起这，”乾城心中复杂，面上却不显，“他日，如果我答应了你们的邀请，你们准备怎么对皮文王国百姓交代？”
　　要揭露曾经的小国王身份，因为治理王国做下的那些善事，对圣魔王这个称谓来说是加分。
　　只是，这具身体的来路......
　　“无需担心，说是幻化就好。”
　　“幻化？”
　　“对占用身体这点，哪怕是尸体，各族都很忌讳。”
　　所以说成幻化？
　　乾城觉得自己多嘴一问，既然想出圣魔王这个馊主意，想必方方面面，光明教都有考虑到位。
　　“真正的小王子死之前与你相遇，因为有约定，所以你幻化成他。”陶之简单编了个故事，大致让乾城了解这个谎话。
　　“人民只会记得对他们好的人，至于王室血统，只有贵族在意。”
　　乾城沉默。
　　陶之想起什么般，主动道：“说起来，你们这些魔王，各有各的特点。”
　　利坦城中，因为超级巨人的出现，魔族大军受挫，巨人已发动全面反击。
　　听着四处传来的声响，陶之好整以暇道：“你的特性是能在不同身体间游走，这很麻烦。”
　　这时候说起这？不敏感吗？乾城思考他用意。
　　“招揽你的原因有很多，这是其中之一。”
　　鲁道夫同样觉得奇怪，这时候说这些话，好像没必要。
　　“很难对付啊 ，”明明没人问，陶之仍然交代道：“因为不确定，怎么才算杀死你。”
　　“我要说什么？”乾城等了会，“谢谢你的坦诚？”
　　“是时候出城了，”陶之像无心一说，马上转移话题，“混在撤退的魔物群中，行动会比较方便。”
　　乾城皱眉。
　　“你该不会想反悔吧？”陶之语气淡定，“小手都握过了，缘分可不能说没就没。”
　　乾城翻白眼。
　　想要甩脱圣骑士不容易，再者，目前情况不明。先不说这位巨人战神是否会再次出现，就圣骑士之前谈到的，第七魔王和他手下那位魔帅......
　　如果兰斯洛特都被算计了，自己也危险。
　　带着圣骑士出行，确实可以走一步看一步。
　　乾城不需要犹豫太久，趁着混乱，四人小队从城东方向离开。
　　魔族大军被打散后，魔人们三三两两往魔国地盘赶。
　　有乾城在，帮着遮掩气息不成问题，路上，圣骑士换下身上装扮。
　　乾城没有回避，眯眼看对方在自己身前脱光光，突然道：“你是故意的吧？”
　　“啊？”背对着，陶之换上棉布外衣。
　　“光明与黑暗能量互相排斥......”伸出手，掌心一片通红，乾城咬牙道：“虽说如此，之前我与你接触时，你本可以将能量收敛。”
　　这样也不至于让自己受伤。
　　“哈哈。”先穿好衣服，陶之弯腰正要套裤子，听着问话，回头恶意道：“被发现了吗？”
　　乾城看他恶作剧得逞表情，恶意顿生。
　　“我这是为你好，你这动不动拉人手的习惯得改，毕竟......”
　　“啊！”乾城突然发出尖叫。
　　陶之愣了下。
　　乾城伸手指天，惊恐道：“那什么？”
　　“什么什么......”陶之一脸茫然，顺着他手指方向回头。
　　乾城动作极快，趁着人分神，一脚踹上。
　　鲁道夫视线中，只见圣骑士光溜屁股，狼狈飞出。
　　“......”德拉龙惊呆了。
　　陶之下巴磕地，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身后，响亮笑声一直没有停歇。
　　乾城笑的站不住，半蹲身体，右手狠命捶地，“呀哈哈哈！”
　　“......”裤子绊着小腿，陶之撅着屁股，好不容易穿齐整，起身盯住魔王。
　　乾城还在笑，竖起大拇指夸奖，“真好看，跟跳蛙一样。”
　　“幼稚吗？”
　　“切！”笑意说收就收，乾城一脸严肃。
　　德拉龙屏住呼吸，现场气氛莫名紧张。
　　终于，陶之假笑道：“真调皮。”
　　接下去的路程还算和谐，离开巨人城到达魔国地盘前，他们经过几个人类村庄，无一例外，这些地方都被魔族血洗过。
　　残破瓦房，村道上溅着干涸血迹，一些孩童衣物还挂在院中竹竿上。
　　因为天黑下来，乾城懒得赶路，鲁道夫找了间稍微干净些的房子，四人收拾下住进去。
　　主卧大床被劈碎，德拉龙翻出两条褥子，因为长时间没人使用，上边结满蜘蛛网。
　　乾城很嫌弃，找了两条长凳躺上去。
　　头顶，房梁上垂挂着陶瓷罐，乾城刚刚看过，里面是腌制好的咸菜。
　　只可惜，菜还在，主人却生死不明。
　　看他发呆，鲁道夫保持安静。
　　德拉龙去了院子，那里有口水井，红龙打水冲洗自己身体。
　　乾城听着门外动静，房中，圣骑士旁若无人，拿着光明教内部通讯器，不断进行联络。
　　乾城大概听了下，很少几句话是在汇报情况，通讯另一头，很有可能是地位与他相同的圣骑士。
　　大部分对话是陶之在下令，从命令内容，接收对象应该是光明教部署在南大陆的势力。
　　等到他安静下来，乾城幽声道：“你们做了什么吗？”
　　这话没头没尾，陶之当没听到。
　　乾城叹息道：“你们保护好所有人了吗？”
　　又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角落，鲁道夫睁开眼。
　　陶之表情未变。
　　乾城仰躺着，双手垫在脑后，像在自言自语，“你们好像做了很多，可一路来，像这样的村庄，我看到很多。”
　　陶之沉默不语。
　　乾城坐起身，直直看向他，“为什么不做些什么呢？”
　　因为今晚停留的村庄，乾城想到了奥比大峡谷。那些被迫留下来的老年人，他们守着残破房舍和没有希望的未来，苦苦煎熬着。
　　他们期盼光明，等待光明。
　　可光明不会到的。
　　因为“光明”战斗在更重要的地方，所以惨剧还在继续。
　　陶之没办法回答，虽然他有万万条理由。
　　乾城又一次叹气。
　　门外，冲洗完的德拉龙走回来，红发末梢，清水不断滴落。
　　乾城觉得累了，无力感颇深，“有的事情，我以为了解的多了，知道的全面了，就能有答案。”
　　“从一开始就有答案，”陶之眼神定定，似是而非，“只是，你想要的是正确答案。”
　　乾城问：“有正确答案吗？”
　　德拉龙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屋内气氛怪异非常。
　　圣骑士与魔王在进行一场旁人听不懂的对话。他小心翼翼迈动步伐，唯恐打扰到。
　　“从心。”
　　乾城再问：“不正确的也能叫答案吗？”
　　陶之还是那两个字，“从心。”
　　乾城目光锁定他，一开始的那几句只是有感而发，后来的几句，是他在试探。
　　结果很明显，对方能听懂。
　　“不做回答呢？”
　　“也是回答。”
　　未知全貌不予评判，知了全貌，更给不出评判。所以选择无视，可无视也是回答。
　　不给答案，也是答案。
　　乾城心底发沉。
　　“从心罢。”陶之语气温柔。
　　乾城笑道：“你的心底，有过恶意吗？”
　　“善恶并存才是人，善比恶大，是好人。”
　　乾城重新躺下去，嘴角笑容扩大，“我有想过灭世的。”
　　德拉龙身形顿了下。
　　陶之反应平淡，“然后呢？”
　　“掌握有庞大能量，看这世间，就像蚂蚁窝。”这是实话，从未说出口的实话。
　　“想捅一捅？”
　　“啊，嗯，那一瞬间，想着......可能会好玩。”
　　魔王语气漫不经心，就是内容，德拉龙严肃目光。
　　“我能理解你。”没有想象中的圣骑士暴怒呵斥，陶之表情冷静。
　　“只是一瞬间，”乾城懒散道：“更多时候，还是想躺平。”
　　“救世的念头呢？没有过吗？”没有过就不会搬山堵海。
　　“有过啊，”乾城坦然道：“还是一瞬间。”
　　“嗯。”
　　“可是太麻烦了，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知道答案。”
　　杀魔救六族，是救世吗？还是......杀尽六族救魔？
　　“我以为，你会趁机引导我。”迷茫之时，最好劝说了。
　　“你能有这些问题，就证明，你不可能被忽悠。”陶之语气淡淡。
　　“忽悠？”乾城失笑，“你真有趣。”
　　“谢谢夸奖。”
　　“能让我，与我的那位仆从聊一聊吗？”
　　“班奈特？”
　　“是啊，”乾城虚伪道：“我很想念他。”
　　陶之重新拿出通讯器，没说两句话，将其递给乾城。
　　鲁道夫好奇，从角落靠近。
　　德拉龙也凑过去，他们亲眼看着乾城面上表情从伤感到愤怒，最后是复杂的深沉。
　　“怎么？”陶之拿回通讯器，“我可以将他还给你。”
　　“不用了。”乾城嘴角抽搐着，刚才通话，他先将班奈特骂了个狗血淋头。
　　虽说能够理解背叛，毕竟对班奈特来说，保住自己小命是一点。其次，光明教在他心中代表正义，负罪感会轻很多。
　　“他说......”乾城无奈中带着点滑稽，滑稽中夹杂丝不可置信，“宁可去坐牢......”
　　当初之所以跟随自己，是因为想拐卖没成功，乾城让他当牛做马赎罪。
　　结果刚才，通讯中，班奈特表达出的意思就是，“他说自己是个普通人，经不起跟在我身边折腾。”
　　德拉龙等人不是“人”，魔王身边不好过。
　　“看样子......”鲁道夫调侃道：“那场洪水，给他造成的心里创伤很大。”
　　总之，这位人类奴仆宁可去坐牢，也不愿意再伺候魔王。而且照他原话说，自己“卖”了魔王，对六族有功，对世界有重大贡献，可以减轻罪责。
　　坐牢起码有命出来，继续跟着乾城，可能到最后连尸骨都凑不齐。
　　所以等乾城骂完，班奈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请求。
　　乾城能怎么的，总不至于去牢里把人抓出来，再让人给自己洗脚端水。强扭的瓜他不甜，万一班奈特记恨，往自己的食物里弹鼻屎呢？
　　“我想......”德拉龙眉头打结，“他没有那么恶心。”
　　弹鼻屎，亏魔王能想到。
　　“那就？”陶之询问乾城态度。
　　乾城伤心道：“竟然觉得呆在我身边，比坐牢还痛苦。”真他妈伤自尊。
　　“呃......”
　　“也好，”乾城恨道：“在原有的判决基础上，你给他加三年。”
　　“啊？”陶之没反应过来。
　　德拉龙看到魔王傲娇挑眉，乾城冷道：“我记仇。”
　　“行。”陶之想也不想就答应。
　　“对了，他刚说到魔王观察笔记？”班奈特异常老实，将自己如何被洪水冲走，那之后又是怎么被光明教抓的，拷问的时候说了什么，全部交代了。
　　陶之前一秒还冷淡的表情，因为《魔王观察笔记》这几个字，瞬间垮塌。
　　乾城看到他眼神微妙，语气复杂道：“我们研究了很久，曾一致觉得，莫不是抓错了人。”
　　没想到班奈特会偷偷写日记，内容还是关于研究记录自己。
　　乾城期待道：“他写了什么？”
　　“说你喜欢自杀，割自己脖。”
　　“哈？”
　　“说你喜欢逼迫龙族以本体跳舞。”
　　德拉龙：“哈？”
　　“说你讨厌八这个数字，谁提砍谁。”
　　乾城：“......”
　　“说你脑子不正常，还有......”
　　“停！”乾城举起手。
　　陶之配合止声。
　　乾城皮笑肉不笑道：“你跟看守他的人交代声。”
　　“什么？”圣骑士好奇。
　　“往他菜里放点泻药。”
　　“......”
　　——————
　　在陌生村庄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四人重新出发。
　　往前走上两天，离开缓冲地带，他们到达原巨人城市，现如今的魔国中心。
　　进城前，乾城看到大片建筑残渣沿路堆成山，新造的骷髅头城门满满中二气息。
　　“那是什么？”离着老远，他们看到骷髅头下悬挂的镜子。
　　排队进城的魔人们，挨个从镜子前通过。
　　“照妖镜？”乾城猜测。
　　“什么？”德拉龙不解。
　　“探测魔息的。”陶之神情如常。
　　乾城想起之前去海伯丁时通过的那些设备，走神道：“还是得讲究科学啊。”
　　魔法世界有魔法世界的科学，第七魔王出现前，魔族几乎不用法宝。
　　“快看！”鲁道夫低声提醒。
　　他们离着城门口还有一定距离，黑镜下，骚乱突起。
　　一个中年男人被从队伍中拖出，魔人看守直接将钢钉打进对方手掌。
　　惨叫声响起，排队的魔族们兴奋起来。
　　听着前后左右传来的嚎叫，乾城看向镜子。
　　与其他魔人通过时的色彩不同，黑镜中，男人身体外，白光环绕。
　　“光明能量。”德拉龙看向身旁骑士。
　　陶之表情淡定。
　　将中年男人制服后，魔人们像拖着条死狗，原地转了圈炫耀，最后将男人关进一旁笼子里。
　　直到掀开黑布，鲁道夫才发现里边关押着的人。
　　精灵，矮人，人类，四肢全部血淋淋，看着奄奄一息。
　　“这些人是？”乾城压低声音。
　　“各族探子。”
　　“都是想进入魔国的？”乾城继续低声。
　　陶之点头。
　　“你不管他了？”乾城下巴轻抬，暗示刚被丢进笼子里的光明法师。
　　“进入魔国打探，这是六族共同目标。”
　　“然后呢？”乾城不解。
　　“有的牺牲是必须的，我若这会暴露，救得了他，救不了其他人。”
　　“听上去，”乾城微顿，“冠冕堂皇。”
　　“在他之前，”陶之并不生气，平静道：“已经有很多人牺牲，我要做的，是他之后减少牺牲。”
　　乾城不置可否。
　　随着队伍继续向前，德拉龙不安道：“您有把握吗？”
　　“怎么？”乾城挑眉。
　　“不行的话，我好提前准备。”恢复真身也是要时间的。
　　“你在开玩笑？”只是遮掩气息，乾城不满，“你在瞧不起魔王？”
　　若是其他魔王，德拉龙自然放心。
　　可乾城是乾城，话不能说的太直接，他委婉道：“就怕您一时高兴，玩脱了。”
　　“不会，”乾城信誓旦旦，“我可是很靠谱的。”
　　德拉龙“嗯。”了声，语气敷衍。
　　乾城回过味来，看向陶之，“你要与我同行，怕不是还考虑到这？”
　　“自然。”陶之坦诚道：“我体内光明力量太强大了，不是同样强大的魔族帮衬着，可能进不去。”
　　听前半句话时，乾城还在翻白眼，等到后面那句“同样强大”出来，他面色和缓了。
　　虽如此，还是计较道：“不是同样强大，是我比你厉害。”
　　他如此孩子气，陶之敷衍道：“嗯嗯嗯，有道理。”
　　很快轮到他们，鲁道夫排第一个。
　　乾城集中所有注意力，先前信心满满，到底没有接触过。
　　黑镜中，随着鲁道夫走上前，身影慢慢显现。
　　亡灵法师心中紧张，气息却平稳。
　　好在，逐渐清晰的轮廓外，黑色微光若有若现。
　　看守魔人们没发觉不对，递上手环，鲁道夫先进城。
　　乾城并未放松，鲁道夫成功了，不见得德拉龙也能混进去。鲁道夫是亡灵法师，身怀的本就是黑暗能量，自己要做的，只是帮他遮掩那丝人味。
　　就算没了自己，鲁道夫也极善于隐藏，若没点真本事，他活不到今天。
　　等到德拉龙上前，乾城手指轻动。
　　好在......有惊无险，拿到属于自己的通行证，德拉龙快步进城。
　　乾城上前两步，尽量靠近陶之。
　　圣骑士脚步从容，站到黑镜下，等到身影显现，魔人看守们挥手放行。
　　乾城到这会才算松了口气，等到检验自己时，外放的能量多了些。
　　城门口，看守魔人们表情微变。
　　乾城刚刚发现，进城的鲁道夫和陶之，他们拿到手的“通行证”模样并不相同。
　　猜测其中用意，因为周围魔人们的反应，乾城差点以为自己露馅了。
　　可是，不能吧......自己是货真价实的魔族啊，总不至于，测成光明法师了吧。
　　心中七上八下，乾城盘算着，如果不让自己进去，等会是打进去还是改道回府，如果改道回府，接下来去哪。
　　没等他想好，桌后坐着的几个魔人士兵站起身，很是恭敬的对他行了礼。
　　乾城愣了下，魔人士兵们毕恭毕敬，弯腰递上手环。
　　顺着其他魔人指引，乾城眼神迷茫，走过城门还回头瞥了眼。
　　鲁道夫和德拉龙站在一起，陶之面带微笑。
　　乾城走到他们身旁，都没顾上看城里情况，奇怪道：“怎么回事？”
　　除了手环，他还拿到张小纸片。
　　“你看看。”陶之伸手点了下。
　　四人往前走了段，避开城门后，乾城翻开纸张。
　　“说......说明书？”陌生文字，写着熟悉词组。
　　“嗯，看看。”
　　乾城大致扫过，按着说明书教的方法步骤，先将手环戴到手腕上。
　　“这......”刚刚就觉得像了，戴上后，乾城越发觉得这玩意像前世的电子手表。
　　拇指宽腕带上镶嵌着小晶片，开启后，先闪现大红爱心。
　　“是魔国旗帜。”鲁道夫啧啧称奇。
　　乾城蹙眉，等爱心消失，一行大字闪现。
　　“强......强者为尊？”不得不说，这开机画面，跟前世手机开机八成相似。
　　“魔国新政，凡是进入魔国领地的魔族，都视为魔国臣民，以魔息强弱划分等级，”陶之操控着自己那条手环，讲解道：“此后，按照任务积分升级，等级越高，在魔国享受的待遇和权利越大。”
　　手环开启后，乾城随意点了几下，惊讶道：“发布任务墙？”
　　“有意思吧？”陶之耸肩，“这里是国民积分，发布任务的方式与佣兵协会非常相似。”
　　“我这是？”手环最上端，红色象字异常显眼。
　　“初始等级，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将师象车，你还记得？”
　　“那这任务条......”
　　“每个等级，每一年，有自己必须完成的积分，达不到就降级。”
　　也就是说，别管你实力再强大，如果你不去做任务，享受的待遇逐年下降。
　　“魔国之中，级别代表一切，低级别魔人，必须听从高阶别命令。”
　　“你们呢？”乾城看向德拉龙。
　　德拉龙伸出手，将自己腕上手环展示。
　　“炮？”
　　“我也是炮。”鲁道夫伸出手。
　　乾城翻了下任务墙，发现上面有不少人类强者信息。
　　“抓到这些人，又或者杀死他们，都会有相应积分拿。”
　　“琼森.巴德？”乾城觉得这名字异常耳熟。
　　“达连美人，曾在海伯丁战斗过，”鲁道夫提醒道：“那位冰系法圣。”
　　“哇哦，”乾城继续翻，“魔纹师的积分很高啊。”
　　“积分还能用来兑换，”陶之伸手，在乾城手环上点了两下，“这也是我刚发现的，应该是新搞出来的玩意。”
　　“兑换？”乾城边说边看，“魔族武器？”
　　“就是利坦城中的黑色棍子吗？”德拉龙印象深刻。
　　乾城默默念道：“穿甲|弹？”
　　“您知道？”鲁道夫看着兑换界面中五花八门的魔族武器，蠢蠢欲动。
　　乾城伸手捂头，“神经病啊！”
　　各类枪|支弹|药应有尽有，不少品种，就连自己都没听过。
　　“照此下去，”陶之深意道：“魔族捕杀六族，就不会再单纯为了吃了。”
　　除了能够兑换武器外，积分还能换食品。
　　“巨人好贵啊。”六族中，人类标价最低，巨人则最贵。
　　“岂有此理！”德拉龙也看到这页信息，“奖励龙族？他们手上有龙？”
　　“这模式......”乾城不说话了。
　　刚刚圣骑士说发布任务的方式像佣兵工会，结合全部，乾城觉得这位同乡魔王，好像打算将异世变成游戏。
　　至于魔国臣民，全成了玩家。
　　积分奖励下，魔人们除了变得更有组织外，凶残指数也会倍翻。
　　“军团任务......”大小任务进行分类，战争级别参与也会有积分拿。
　　比如前不久发动袭击巨人城。
　　“拿到这......”乾城抬手，“下次战争会更有防备吧？”
　　“没那么简单，真正隐蔽的任务，魔国有专属军团执行，甚至于，有的任务他们会分群体发放。”
　　“什么意思？”德拉龙不解。
　　“消息走漏，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很容易被锁定。”
　　他妈，大数据分析啊！
　　乾城脑大，不等他发表看法，远处街道，一群魔人嬉笑经过。
　　“他们身下？”德拉龙震惊。
　　这群魔人，有两位身下骑着巨人。
　　“为什么不反抗？”光天化日，就这么在街上爬。
　　“束缚装备......”乾城一眼看到巨人鼻孔上戴着的铁环，骑在他们身上的魔人手握缰绳。
　　“岂有此理！”德拉龙语气愤怒。
　　这两位魔人骑着巨人出行，时不时甩动手上鞭子。
　　有其他魔人经过，羡慕声音传进乾城耳中，“任务奖励吧，真好啊。”
　　“我好想要条美人鱼哦~”又一个魔人从角落外过，憧憬道：“养在家里鱼缸，每天让他游给我看，如果饿了，再吃掉。”
　　“美人鱼太难啦，还是换个人比较合算。”
　　“人太多了，不稀罕。”
　　讨论声逐渐远去，鲁道夫连连摇头，“这可真......”
　　“你进城有什么目的？”乾城单刀直入。
　　陶之“嗯？”了声。
　　乾城：“单纯来跟我磨合？别放屁了。”
　　“我教不久前得到个消息......”陶之没有再隐瞒。
　　乾城：“说。”
　　“第一魔王会来魔国。”
　　“他来？”乾城突然有了不祥预感，“来干什么？”
　　“第七魔王一直在拉拢其他魔王，听说，他得到了一件宝贝，以此为条件，劝说第一魔王加入魔国。”
　　“什么宝贝？”乾城低声。
　　“不清楚。”
　　“你要刺杀他？”
　　“能杀了是最好，杀不掉也要破坏魔王间结盟。”
　　“就你一人？”乾城掰手指，“目前的情况，第七与第三魔王完全是一伙的，按照你所说，第五魔王还被他们控制住了，第二魔王欠着魔国恩情，不说会不会站魔国方，起码不会来捣乱。”
　　停顿了下，乾城继续整理道：“算上要来的第一魔王，魔国可有四位魔王，你就一人，能对付得了？”
　　“你说错了，”陶之冷静纠正，“不是我一人。”
　　“那还有谁？”
　　“你啊。”
　　“啥？”
　　“我这边不还有你嘛，第八魔王。”
　　“......”
　　“我们之间是有缘分的。”陶之重复乾城之前言辞。
　　“缘分这东西......”乾城稳如老狗，“说散就散。”
　　“你不要太担心了，”陶之语气变得认真，“中心大陆那边，近来会有动作。”
　　“所以呢？”
　　“会牵扯魔国大半力量，起码，第七魔王应该是来不了了。”
　　“他不来，怎么结盟？”
　　“魔帅。”
　　乾城想了下，抬脚就要走，“魔国我也来过了。”
　　虽然只看了一条街道，反正算打过卡了。
　　“再见吧朋友~”如果没有结盟事件，自己还能在这里逗留玩上几天。
　　现在？明知道要有大事发生，几位魔王要出现......再留下来，自找没趣？
　　“别拉我。”脚步向前，乾城移动不了了。
　　陶之拽着他衣摆，不敢置信道：“您前些天不才悟到，不做选择也是种选择吗？”
　　“又怎样？”乾城理直气壮道：“我的选择我做主。”
　　“......”
　　“松开？”乾城眯眼威胁。
　　陶之佩服他翻脸速度，提醒道：“是我帮着您避免与巨人战神对上。”
　　“也是你！”乾城口吻清晰道：“代表光明教前来帮助巨人战神苏醒。”
　　言下之意，你帮我，那是你应该。
　　“您这么无耻，”陶之深吸口气，“想必能活很长吧？”
　　“你还敢魔身攻击我？”乾城再用了下力，成功将衣摆解救出来。
　　他们二人发生争执，德拉龙和鲁道夫完全不敢介入。
　　“这次的事情，跟你也有关系。”
　　乾城翻白眼，“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第五魔王极有可能出现，”陶之强调道：“你这趟来南大陆，应该也是为了找他。”
　　“兰斯洛特？”
　　“没错，对外，他可说是你的魔。”
　　“你也说了，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乾城反应很快。
　　陶之冷笑，“那是您答应加入光明教后的说法。”
　　乾城犹豫了，找兰斯洛特，当然是为了不让他给自己戴帽子。
　　“......他被控制了，”计较过得失，乾城摆烂道：“那我就管不着了。”
　　“他被控制了？”陶之皮笑肉不笑，“谁说的？”
　　“不你之前说的？！”
　　“我可不承认。”
　　“你这么无耻......”乾城吸气道：“活不长吧？”
　　“您跟他就没感情？”陶之打感情牌，“之前一起游历，就没有好的回忆？”
　　“......”
　　“就不想看看他的情况？不想帮他摆脱控制？”
　　“我跟一条鱼！”乾城嫌弃道：“还他妈一条阴阳鱼，我能跟他有感情？！”
　　“无情。”
　　“谢谢夸奖。”乾城转身就要走。
　　“来魔啊~”陶之忽然大叫起来。
　　乾城反应神速，回身一把捂住他嘴，急道：“你想干嘛？”
　　“你敢走......”陶之口齿不清，唔唔道：“我就敢喊第八魔王在这里。”
　　“搞清楚你自己身份！”乾城不可思议道：“你在魔国威胁我？咱俩身份暴露，谁先死？”
　　“一起死。”陶之摆烂。
　　“未必。”乾城冷道：“信不信我当场加入魔国给你看？”
　　“你能放心他们？再者说，加入魔国这么麻烦的事情，你不会做的。”
　　乾城想都不想就反驳，“加入你们光明教就不麻烦了？”
　　“那都是以后的事。”陶之语气沉着。
　　乾城恨不能动手掐死他，只是要杀圣骑士这种等级的强者，不搞出动静是不可能的。
　　“只是看看，你就不好奇那魔帅长什么样？”
　　“我为什么要好奇一个魔人的长相？”
　　“兰斯洛特都能被他控制，你就不想探探底，好提前做准备？”
　　“......”
　　“你能使用不同身体，利用价值太大了，”陶之继续劝说，“你猜第七魔王想不想研究你？”
　　“......”
　　“你不好奇那份礼物是什么，能说动第一魔王加入魔国？”
　　“......”
　　“听说，您的小队中，曾有位精灵成员？”
　　“......”
　　“听说，那精灵跟第一魔王渊源颇深？”
　　“......”
　　“您庇佑过那精灵，据我所知，第一魔王挺记仇的。”
　　乾城像是石化，完全没了反应。
　　“万一魔王们拉帮结派，您又不想加入，到时候打起来......”
　　“......”
　　“成为圣魔王的话，你就可以利用光明教了哦~”
　　乾城：“你认真的？”
　　“当然。”
　　“那你猜我信不信？”
　　“我猜信。”
　　“......”乾城缓慢伸出手，在德拉龙紧张注视下，轻轻摸上圣骑士脸颊，“真聪明！”
　　“所以呢？”陶之全不设防。
　　乾城咬牙道：“那就看看，但是先说好，老子是不会动手的。”
　　“自然。”
　　魔国范围内，刀卢失去作用，吃穿住行都要使用积分。
　　好在，乾城级别高，初始积分完全够用。
　　和其他魔人不同，他对住方面有追求，花了大笔积分，终于躺上干净床铺。
　　德拉龙和鲁道夫在他房里打地铺，经过短暂相处，陶之对他魔品没有丁点信任，犹豫了下，加入地铺大军。
　　当天晚上，他们和谐睡上一觉。
　　等第二天下楼，乾城发现城中大变化，新建的房顶全部插上黑底红心旗，来往魔族数量成倍增加。
　　坐在饭桌上，乾城翻看起菜单，“红烧巨......巨人脚？”
　　鲁道夫瞪大眼睛，“这......清蒸美人鱼？”
　　“活蹦乱跳......兔？”乾城声音大了点。
　　恰巧，长着八只手的魔人侍应生路过，嗓门响亮道：“你们要点这道菜？”
　　他手中拎着活蹦乱跳的魔兔，血红眼睛，死死瞪向他们。
　　“......”乾城闭上眼。
　　“不了，”德拉龙冷声拒绝道：“你走吧。”
　　魔人侍应生显然干这行不久，不懂得上帝是顾客，走前还叨咕句，“穷B魔，就装B。”
　　乾城额头贴桌。
　　他身侧，圣骑士适应良好，“之前看情报，说魔国正在复制六族社会，进度很快呀。”
　　餐厅，旅馆，街上买卖的商人，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他们将原有的巨人房屋全部推倒，重新建造的屋子，风格相当另类。和城门口的骷髅头一样，魔人们建造房舍格外喜欢用骨头。
　　乾城不敢再点菜，哪怕有一些名字看上去比较正常的，就怕吃着吃着，再嗦出根人指。
　　光是想象那画面，他脸色变得极差。
　　“我刚得到个消息，”陶之没有被周围环境影响，轻声道：“魔国准备直播结盟。”
　　“直播？”乾城意外道：“这么嚣张？”
　　“第七魔王风格一贯如此。”
　　“什么时间？”
　　“没有明确公开，应该就是这两天。”
　　“所以......”乾城不情愿道：“我们还得留下来？”
　　城中乌烟瘴气，不说垃圾满天飞，就是走着走着，随时可能踩到尸体。
　　巨人的残肢，又或者魔人脑袋。
　　第七魔王想将魔国打造成国度，显然不是一时之功，将这么多魔族聚拢，一切依仗积分，管理方面没有跟上的结果就是，随时随地，魔人们都可能因为一两句话发生冲突，进而自相残杀。
　　乾城在城中行走，格外小心翼翼，就算如此，依旧经历了两次挑衅。
　　陶之表现倒淡然，从头到尾笑嘻嘻。
　　乾城跟着他在城中游走，第一天，他们去观看了巨人斗场。
　　没错，占领巨人领土后，魔人将俘虏们瓜分，各自当成宠物养。为了玩乐，他们会让自己豢养的巨人比斗打架，以此赌博交易积分。
　　乾城一开始还奇怪，询问后得知这一切都是被允许的。
　　虽说强者为尊，但魔人们可以选择出示自身等级或不出示。
　　为了避免麻烦，乾城装成普通兵卒行走，第二天，他们去看了著名的人鱼墙。
　　大片透明砖块堆叠的城墙足有十多米高，七条尾巴不同颜色的人鱼在其中上下游动。
　　乾城仰着头，右手不自觉抚摸砖块。
　　人鱼们被关在狭小空间，表情看上去非常痛苦。
　　“怎么抓来的？”人鱼尾巴颜色不同，代表他们来自不同海域的不同种群。
　　“千里迢迢运来，就为了模仿搞个景点？”
　　人鱼墙下立有石碑，上边简单介绍了下人鱼墙的建立。
　　“说是对照各地的魔王骨景点。”鲁道夫摇头。
　　乾城单纯从美观角度，“有那么点好看......”
　　阳光下，忽略人鱼们痛苦神色，只看闪烁漂亮的鱼尾，游动间，轻灵优雅。
　　“他们指甲......”德拉龙沉声。
　　乾城凝目，恍然道：“被拔掉了啊。”
　　就说，以人鱼的凶残指数，很难被驯养。
　　“哎。”乾城回神后，轻叹口气。
　　德拉龙不满他刚刚出口的那句赞美，难受道：“这样残忍的画面，您会觉得美吗？”
　　“我错了，”乾城麻利道歉，“不应该。”
　　刚就脑子抽了下，没多想。
　　周围站着不少魔族，有许多，从世界各地赶来。
　　乾城压低声音说话，慢慢退到角落。
　　听着耳畔魔人们的欢笑声，德拉龙脸色铁青。
　　乾城带着他们离开，路上，时不时能遇到爬行的巨人。
　　魔国规矩不多，有一条，绝不允许巨人在领地范围内站立行走。
　　乾城刚得知这条规矩时，好奇询问陶之，“这位第七魔王，是不是跟巨人有仇？”
　　“魔王跟谁都有仇。”
　　六族会围剿魔族，魔王是重中之重。
　　“我是说，特别仇恨，”乾城脑补道：“杀母之仇？”
　　“魔族亲情淡薄，很多魔物，生下来就没见过母亲。”
　　“那......”乾城发挥想象力，“夺妻之恨？”
　　“没听说第七魔王跟谁交|配过。”
　　“啧！”乾城不悦，“难听呢。”
　　“没听说第七魔王有老婆。”
　　“嗯~”乾城还不肯放弃。
　　“别猜了，”陶之摇头，“目前没情报，说起来，你与他出现的时间点，其实还没准确定论。”
　　“别吧，”乾城马上洗脱自己，“都要拉我入伙了，说这伤感情的话。”
　　陶之叹气。
　　乾城想起人鱼幻境，尴尬道：“那什么，我在海底......”
　　“火烧圣米尔山？”陶之直接。
　　乾城干咳，“知道了啊......”
　　“知道了。”
　　“那还拉......拉我入伙？”
　　“走一步看一步，”陶之洒脱道：“当前，你没有烧吧？”
　　“......”
　　乾城忽然止步，比他反应慢上两秒，陶之也站定不动了。
　　“怎么了？”德拉龙奇怪询问。
　　街道上，来往走动的魔人们并没不同。
　　乾城吸了吸鼻子，不确定道：“你们，有没有闻到股臭味？”
　　“臭味？”鲁道夫认真感受，依旧没发现不同。
　　“对，臭味，就像......”乾城蹙眉道：“刚被抽干的鱼塘，淤泥散发出的腥味......”
　　德拉龙用力吸气，摇头道：“没闻到。”
　　乾城看向身旁。
　　圣骑士与他对望一眼，神情严肃道：“来了。”
　　“......”乾城闭上眼。
　　看他们反应，鲁道夫莫名紧张，“第一魔王？”
　　城中大风忽然刮起，下一秒，天空被黑雾遮挡。
　　来往魔族们终于发现不对，不少实力弱些的魔人，直接跪倒在地。
　　乾城往遮挡物后躲，尽量缩小存在感。
　　陶之丝毫不顾及形象，缩着蹲在他边上。
　　眨眼间，风吹沙走，天空暗下来，那股之前还若隐若现的泥腥味，这会简直冲鼻。
　　越来越多魔人支撑不住，他们中，有的匍匐倒地，有的干脆昏死过去。
　　“这动静......”乾城吐槽：“跟泥马西游记里妖怪出场一样。”
　　“什么游记？”陶之求知欲旺盛。
　　乾城白了他一眼，“这么臭，难怪修.米路要躲着。”
　　“您说那精灵？”
　　“就算住在沼泽，也不能这么不爱卫生啊。”乾城继续吐槽。
　　这味道，简直要熏吐。
　　德拉龙忍耐着，身上气息几乎隐藏不住。
　　乾城留意到他痛苦，右手轻轻搭上。
　　几乎他手指刚碰上德拉龙皮肤，像是溺水的人忽然喘过口气，德拉龙瞬间舒服了。
　　乾城关心鲁道夫，“你还好？”
　　“没事。”鲁道夫表情自然，他是亡灵法师，本质上，体内蕴藏的也是黑暗能量。
　　“这下马威给的......”乾城摇头。
　　陶之表情同样轻松，“来的挺早。”
　　比预计的，早上一天。
　　可见，第一魔王对这份礼物非常上心。
　　“欢迎您~”四面八方，另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下一秒，震慑住所有人的魔息瞬间微弱。
　　乾城疑惑道：“第七魔王？”
　　“不是，”陶之与第七魔王接触过，以他的能耐，完全能判断出来，“是那位魔帅。”
　　在说“欢迎您”的同时，二者魔息碰撞，城中魔族们终于缓过口气。
　　“第一魔王。”神秘声音先打招呼。
　　这一声，告知了所有人来客身份。
　　乾城试着追寻对方踪迹，因为不想暴露自己，很快跟丢。
　　“看来，主角们都到了。”
　　“我没感觉到兰斯洛特？”乾城试着搜寻。
　　“也许没到，也许......”陶之缓慢道：“被特殊方法隐藏了。”
　　当天下午，魔国所有人接到通知，乾城在赶往高台的同时，注意到大川通报晶片上多出的画面。
　　为了迎接这次结盟，魔国奴役巨人搭建礼台，乾城到达现场时，周围全是涌动的魔头。
　　魔眼们飞在空中拍摄，高台上，几位魔将分立两侧。
　　乾城打量他们，“有点眼熟。”
　　“这几位，”陶之轻声，“手上人命不计其数。”
　　能在大川通报晶片上频频露脸并让乾城记住，意味着，他们屠城相当频繁。
　　“我就说眼熟。”乾城观察他们，男女都有。
　　德拉龙将他抱在怀中，越来越多魔人赶到现场。
　　终于，黑雾凭空出现在高台边沿，下一秒，随着最前头魔将命令，所有魔人齐刷刷下跪。
　　“这......”德拉龙臭脸。
　　乾城拍他，“跪啊。”
　　“男儿膝下有黄金。”德拉龙甚至想，不然还是拼了吧。
　　“你给我跪，”乾城再拍，“是你膝盖又不是我。”
　　德拉龙刚想骂声无耻，身旁，圣骑士动作顺滑。
　　看他跪的笔直，德拉龙一口气半天没上来。
　　终于，他也单膝跪下，如同麦田被风吹倒，成片成片的魔人低下头颅。
　　乾城窝在德拉龙怀中，趁机询问陶之，“那就是你口中的神秘魔？”
　　“恭迎我王。”魔族们齐声大喊。
　　神秘魔周身被黑雾缠绕，半天，抬起手。
　　德拉龙等人站起身，所有人这时候才发现，高台正中白骨王位上，一中年男人已经落座。
　　乾城视线不敢太直接，可就算偷偷打量，他也看清了对方模样。
　　穿的倒是普普通通，四肢跟人类相似，就是那张脸......
　　他屏住呼吸。
　　神秘魔帅开口说话，万万魔人保持寂静。
　　听他问好，乾城终于知道，这位的到来代表着第七魔王，所以刚刚，魔族们行礼会喊我王。
　　普通魔将们是没位置的，高台上，只有对立摆着的两张椅子。
　　“邀请您，”神秘魔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加入魔国。”
　　虚假客套后，很快，当着全世界各族面，魔帅代表第七魔王发出邀请。
　　乾城那口气半天才喘出，小声道：“太他妈丑了！”
　　没错，传说中的第一魔王，第一顺序魔王，乾城还以为会非常高大上......结果，绿色皮肤，发胀脸庞，凸起的眼球不说，耳朵该长的位置，那两扑闪着的透明耳鳍是怎么回事？
　　乾城皱眉，在绝对寂静中，忍不住碎碎念，“他都没个人形了。”
　　不是说，只有进化不够完全的魔人才没人形吗。
　　“您小声点。”鲁道夫翻白眼。
　　“魔族中有种论调，”和乾城大咧咧相同，之前还小心伪装着，到了这种时候，圣骑士格外心大，“恰恰因为不够强大，才在意幻化形态。”
　　意思是，第一魔王压根不在意世魔目光，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就觉得这样挺好看。”陶之轻哼。
　　乾城注意力转移，因为觉得辣眼睛，他重点观察起魔帅，“你能看穿吗？”
　　按理来说，同等级别，又或者实力接近者，完全有可能看穿对方伪装。
　　“不能。”
　　“巧了，我也看不出。”
　　之前与第一魔王魔息相碰，这会，离得这么近，依旧无法被看穿。
　　“这位的实力，”乾城肯定道：“应该不低于魔王。”
　　“嗯。”
　　“怎么？你们的探测设备，世界上的预言法师们，完全没发现？”
　　“所以才说神秘么。”陶之语气淡淡。
　　乾城翻他白眼，敢情发现自己就好用？什么垃圾！
　　“我需要看你们的诚意。”第一魔王开口，没有半句废话。
　　隐身在黑雾中的男人再一次抬手。
　　魔将们动起来，很快，一个巨大箱子被抬上去。
　　乾城紧盯着，两秒后，果断放弃，“看不出来。”
　　反正，黑布也是要揭开的，既然直播了，遮头遮尾会影响收视率。
　　“猜猜是什么？”箱子是特制的，乾城看不出来，陶之自然也看不到。
　　“吃的？”
　　饶是陶之，听第八魔王如此严肃给出答案，还是怔住了。
　　“不然，”乾城眯眼道：“喝的？玩的？”
　　“你以为，”陶之哭笑不得，“是在拉你入伙？”
　　“也是，”乾城轻哼，“开个玩笑么。”
　　万众瞩目中，盖在箱子上的黑布被一点点揭开。
　　乾城表情终于认真，嘀咕道：“会是什么宝贝？”
　　陶之神情也变得凝重。
　　黑布掉落在地，透明箱子中，蜷缩着的少年身体微动。
　　乾城一眼看到他额头翅膀，周围魔人们再按捺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像是察觉周围环境变化，少年慢慢抬头。
　　绿色翅膀散发微光，乾城听到陶之声音，“精灵王室。”
　　“你别过来！”少年从箱子中站起。
　　万众瞩目下，第一魔王表情微妙。
　　因为他的靠近，精灵越发紧张。
　　“小东西~”能够看出，第一魔王心情变得极好。
　　修.米路连连后退，可惜，箱子就那么点大。
　　乾城看到他惊恐表情，在德拉龙张大嘴巴的情况下，鲁道夫先反应过来。
　　“是他，米路。”
　　乾城没料到。
　　第一魔王脚下步伐并未被打断，虽然箱子里，精灵尖叫声不断。
　　看似厚实的透明箱子，他走过去，直接从中穿过。
　　修.米路越发绝望，撕心裂肺喊道：“你别过来！”
　　“不行呢，”第一魔王语气阴沉，“你可是我的奴仆。”
　　“我不是！”距离越发近了，修.米路抖动身体，“你别靠近我，别碰我！”
　　“这是想干嘛？”乾城皱眉，觉得现场气氛有些怪。
　　他妈直播呢，该不会，要做什么不和谐的事情吧？
　　“管教不听话的奴仆，是主魔应尽责任。”完全忽视了其他存在，第一魔王紧盯着修.米路。
　　“我不是！”米路剧烈摇头，恍惚中，抓到救命稻草般大喊道：“我是第八魔王的！我是他的精灵，你别靠近我！他会来救我的，呜呜！”
　　乾城嘴角抽了下，心中不祥预感突然加强。
　　“是吗？”第一魔王伸出手，简单二字，天空再次变得昏暗。
　　“杀气爆棚啊。”鲁道夫由衷感叹道：“这位可真不遮掩自己心情。”
　　“他会来救我的！”米路继续摇头。
　　“哦？”第一魔王好整以暇道：“那他在哪呢？不然你指给我看看？”
　　修.米路眼泪落下，为了躲避被魔王手指碰上，随意指了个方向，“他就在那，你敢动我，他会杀了你的！”
　　第一魔王还没反应，台下，站在精灵所指方向的魔人们瞬间大乱。
　　虽然不相信，为了享受修.米路的绝望，第一魔王配合着扭过头。
　　乾城嘴角抽搐，盯着精灵手指。
　　第一魔王语带讥讽，“那让我看看，他长什么样。”
　　乾城正对米路手指，周围魔人全部炸了锅，这会再想往外挤，压根不可能。
　　“呜呜，”到了这会，修.米路眼泪鼻涕一起掉，“他真的在......”
　　哭声戛然而止，米路完全是下意识顺着自己手指方向看去，就一眼，他居然看到了缩在青年怀中的孩子。
　　虽然做过伪装，外表看着异常陌生，但那眼神，米路一眼就认出。
　　乾城掩耳盗铃般，在米路呆滞目光中遮挡起脸庞。
　　修.米路愣住了，下一秒，精灵原地跳起，鼻涕甩进嘴里，丝毫不影响他求救。
　　“老板！老板啊啊啊啊！救我！救！”喊到最后，他没了声音。
　　察觉不对，第一魔王很快锁定乾城位置。
　　两位魔王目光相对，不到一秒，同时变了脸色。
　　“老板！！！”缓过口气，米路用头撞箱壁，惨烈道：“救我，救救！”
　　混乱中，两股强大能量同时笼罩乾城。
　　修.米路顾不上擦鼻涕，流进嘴里了，直接往下吞咽。
　　想不到乾城真会在这，他激动道：“我是你的精！你的灵！你要救我！”
　　他不喊这句话还好，一喊，第一魔王整个暴走。
　　乾城面无表情，“闭嘴。”
　　他声音虽轻，米路瞬间没了声音。
　　德拉龙松开手，往后退去。
　　乾城悬浮在空，视线中，精灵满脸不知所措。
　　“什么情况？”陶之笑嘻嘻。
　　“就是说，”乾城认真道：“我真的会谢。”


第138章 感动不
　　可不得谢谢吗, 就这种情况下，精灵还能将自己认出来，乾城都服了。
　　周围魔人全在拼命往外挤, 一旁的圣骑士却老神在在。
　　乾城悬浮在空, 突然瞪向鲁道夫和德拉龙, 低声埋怨道：“怪你们！”一定是，虽然同样做过伪装, 但自己还换了身体，如果说露馅原因，肯定是因为德拉龙跟鲁道夫。
　　面对他的指责, 德拉龙还处在迷茫中，鲁道夫则满脸无辜。
　　别管怎样，这两位都有点习惯自家魔王的坏运气，这种场景下暴露身份，想想就刺激。
　　修.米路愣神只有那两秒，反应过来后, 继续拍打透明箱壁，声线凄厉道：“老板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会来......会来救我的！”
　　乾城忍着聒噪，抬目扫向高台。
　　那位神秘魔还坐在椅子上, 第一魔王则站到了高台边沿。
　　他们看似没有动, 其实能量已将台下乾城锁定。
　　若是一般魔族, 此刻应该已经跪下了，就算是乾城, 这会也觉得身体变重。
　　“您可别说示弱的话, ”陶之轻声提醒道：“全世界都看着呢。”
　　乾城想翻白眼, 然而正如圣骑士提醒的, 头顶之上，魔眼们纷纷降低高度。
　　面对摄像头，乾城再想爆粗也忍了。怎么说呢，逼格这东西可以没有，不能是负数。
　　“您说过！”修.米路与第八魔王相处过，深知乾城脾气性格，与一般魔王不同，乾城那是渣中代表，其他魔王可能会在意领地下属问题，乾城不会，触及他利益，说翻脸就翻脸，刚刚，刚刚不还遮面想逃吗。
　　修.米路越想越不安，按理来说，自己都喊出了是他的精灵，但凡魔王要点面子，怎么也不会逃跑吧。
　　“您说过的！”修.米路继续将乾城往火上架，此时此刻，除了这根救命稻草，他想不到第二个可以拯救自己的对象，“会对我负责的！”
　　“......”
　　“您说过的！”像是觉得不够，修.米路在箱子里哭喊道：“会对我好的！”
　　乾城确实想走，只可惜，场中这些魔族好像不愿意。
　　他听着精灵的胡言乱语，半天憋出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您确实说过。”德拉龙活动手脚，周围魔人们反应过来后，集体虎视眈眈。
　　他的出声，让乾城蹙眉，“哈？我什么时候说过？”
　　自己怎么可能说这么肉麻的话？
　　“拉拢精灵加入我们队伍时，”鲁道夫在旁，魔族大军已彻底将他们包围中间，亡灵法师一边防备，一边分心提醒道：“让精灵从天上给您唤鸟看的时候，您确实说过那些话。”
　　什么会保护你，对你好，以后我罩你......
　　乾城还冷着张脸，眼角忽然跳了下。
　　看他表情，鲁道夫就知道他想起来了，无奈道：“这精灵眼睛可真尖。”
　　“一时口嗨也信啊！”乾城痛心疾首，唯恐全世界观看直播的人乱猜测，再编排起什么故事。
　　“您也太混蛋了！”德拉龙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在骂人。
　　乾城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身边站着的圣骑士不见了。
　　他要维持高深模样，因而嘴角下拉弧度几乎看不出来，“陶之人呢？”
　　德拉龙这时候才注意到，刚还跟他们站在一起的男人，早已随魔人群退去。
　　数万魔人让出空间，此时此刻，就他们三并肩站在一起。
　　正前方高台上，魔将们摩拳擦掌。
　　“你们在嘀咕什么！”因为乾城散发出的能量，他们无法听清具体对话，魔国阵营中，打扮非主流的魔将忍不住了。
　　乾城余光扫过周围，距离十米开外，陶之站在一帮魔人中间，悄悄比了个加油手势。
　　“真贱啊！”他骂的圣骑士，然而靠近中的魔将却急眼了。
　　“你敢骂我？！”
　　“不......”乾城刚要解释。
　　高台上，打量他的第一魔王阴沉出声：“你还真敢来？！”
　　乾城恰巧将后面那个字吐出，“是......”
　　“你还敢动我的人！”绿脸魔王身体快速膨胀。
　　乾城始终留着心神注意那神秘魔，因为第一魔王的发言，他忍不住吐槽道：“这糟糕的台词。”
　　明明是晋江无CP，怎么整的即将展开狗血虐恋一样。
　　不不不......走神了走神了，乾城拍自己脸，及时清醒过来。
　　第一魔王整个陷入狂躁，以高台为中心，庞大能量下，地面如同煮沸的热水，不断冒泡。
　　德拉龙跟着飞到空中，鲁道夫则唤出了巨人傀儡。
　　“第八魔王......”淡漠声音响起，神秘魔依旧笼在黑雾中，“你来此，意欲何为？”
　　他问话的同时，第一魔王突然发动攻击，只见滚沸的地面下，无数泥爪触手伸出。
　　它们齐齐攻击向半空中的乾城，犹如蟒蛇般，想要将乾城脚腕缠绕。
　　“吼！”魔王悬在半空中，他身后，年轻男人化为巨龙。
　　红龙拍打着薄膜状羽翼，张口吐出柱状火焰。
　　刹那间，众魔视线变得一片通红，那些够向乾城的触手直接被烤干碎裂。
　　随着火光散去，红龙盘旋在高处，亡灵法师也坐到了巨人傀儡肩上。
　　乾城目光淡淡，身前，第一魔王原先坐着的椅子，凌空砸向他面庞。
　　因为裹挟有强大能量，甚至掀翻高台下站着的几个魔人。
　　乾城一动不动，注意力，更多放在那神秘魔身上。
　　就在椅子即将砸到他鼻子时，斜刺里，巨人手腕挥出，椅子与之相撞，瞬间四分五裂。
　　鲁道夫跳到傀儡脑袋上，十指弹钢琴般，虚空中，又有两具巨人傀儡被唤出。
　　为了阻止岩浆般的地面继续翻滚，德拉龙无差别扫射龙焰，有魔人受伤，混乱中，一道声音大喊道：“杀！杀了他们！”
　　有魔领头，数万魔族蜂拥冲向中心。
　　鲁道夫控制的傀儡像是坦克，手握棍子，在身下魔族群中横冲直撞，将那些要攻击自己的魔人像苍蝇般拍飞。
　　德拉龙则在空中辅助，火焰爬过地面，时不时，他降低高度，将要袭击乾城的魔人抓到半空中撕碎。
　　乾城悬停在之前位置，第一魔王砸出椅子后，回头瞥了眼神秘魔帅。
　　乾城轻吸口气，闭上眼，感受周围细碎声响。
　　那两股锁定自己的能量，其中一股，似乎不那么纯粹。
　　对魔族而言，吸收魔素不能完全利用的话，实力会受到限制，对方能爬到今天的位置还让光明教如此忌惮，怎么也不该是个弱渣。
　　且之前，自己在城中躲着时，对方与第一魔王打的那声“招呼”，当时感受到的气息，与此刻，有微妙差别。
　　这是因为什么呢？
　　乾城沉思中，透明箱体里，修.米路张嘴想要提醒。
　　下一秒，地面塌陷，鲁道夫操控的傀儡巨人双足深陷，很快，难听的“滋滋”声传出，巨人双足被腐蚀，裸露出的白骨像是历经千年，当着所有人的面逐渐风化。
　　为了打掉第八魔王的帮手，第一魔王动手时丝毫没有顾及，那些往前冲，与鲁道夫纠缠中的魔人一样陷入毒液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终于，第一魔王像导|弹般，身体快速弹射向乾城。
　　与此同时，乾城垂在身侧的双手忽然打开，像是挣脱某种束缚，他在半空中往前踏出一步。
　　高台之上，神秘魔帅没有动作。
　　乾城恢复“自由”后，并未迎击攻来的第一魔王，反倒身形虚晃，修.米路忽然瞪大眼睛。
　　乾城瘦小身形出现在高台上，面对透明箱体，右手抬起，却是先往后挥了下。
　　黑色火焰冲天起，形成的火墙，将第一魔王阻挡在外。
　　“老板！”修.米路嚎了声，挂起鼻涕泡泡。
　　乾城手掌贴上箱体，像是完全无视了一旁坐着的魔帅，坚定道：“我来救你了。”
　　“嗯嗯，老板，你真是个好......”魔字还未落地，修.米路身前，隔着透明箱体，魔王忽然跺了下脚。
　　高台是巨石堆砌而成，按理来说，十个巨人也无法将其摇晃。
　　可乾城这轻轻一下，木板下的巨石像是难以承受，随着巨响，左右开始摇晃。
　　乾城并未趁机打开箱子，在魔将们诧异目光下，他从地上捞了把砍刀，直直冲向黑雾。
　　那魔帅还稳如泰山，面对乾城全力袭击，身周黑雾只是向外飘散了点。
　　乾城冷着脸，一刀竖砍下去，黑雾中，木椅被劈成两半。
　　黑雾还在，其中却是没了人影。
　　乾城蹙起眉头，右手还提着那把大刀，袭击没有成功，他也没有撤退的意思。
　　火墙还阻拦在外，冒着剧毒的泥浆快速纠缠而上。
　　乾城盯着移动中的黑雾，不屑撇嘴。
　　“第八魔王......”魔帅淡定依旧，“为何攻击我？”
　　“老......老板？”本以为自己要得救了，没想到，老板出手后转移目标，修.米路直到此刻才反应过来。
　　“闭嘴。”乾城还是那两个字。
　　“你要与我国为敌吗？”魔帅尾音中带着杀意。
　　乾城撇嘴，“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好奇心重，你这藏头露尾的......”
　　稍停顿，黑色火墙中间穿过大洞，第一魔王身影从中飞出。
　　乾城玩味着，吐出后三个字，“忍不住。”
　　第一魔王重新出现在高台，箱子里，修.米路控制不住害怕，疯狂叫嚷。
　　乾城往下瞥了眼，发现红龙摇摇晃晃，两队魔人肩上扛着高射机枪，密集子弹时不时打中龙鳞。
　　“吾王有意见你。”黑雾时而扩散时而紧缩，魔帅的开口，让第一魔王止了步。
　　乾城不置可否。
　　“这魔国是天下魔族的国度，你是魔王，魔殿有你位置。”
　　乾城“哦。”了声。
　　“是要与我们合作，为天下魔族争取地位，还是......”黑雾之中，一只白净手掌伸出，“被六族利用，死无葬身之地？”
　　乾城眯起眼睛，魔帅手中放着个手机造型的通讯器。
　　“您不妨听过下面这段话，再做决定？”
　　“......”乾城犹豫了下。
　　高台下喊杀声阵阵，德拉龙和鲁道夫仍在与魔人战斗。
　　“知道的多了，才好做决定不是吗？”魔帅并不着急。
　　乾城眼神微微变化，右脚往前踏出一步。
　　看他伸出手来，黑雾中躲藏着的男人轻点头。
　　乾城防备着周围，手指一点点接近对方手掌。
　　在即将碰到通讯器的时候，他抬眼瞥向黑雾。
　　男人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乾城勾了下嘴角，仿佛临时改变主意，他抬起手。
　　“嗯？”魔帅并未动怒，身周黑雾活过来般，顺着他手腕缠绕下爬。
　　乾城松了口气，刚刚他故意放松戒备，以为这魔族会在自己拿通讯器的前一秒动手，看来......并没有诈？
　　“您该不是，害怕吧？”等了会，乾城既不后退也不上前，魔帅笑着开口。
　　乾城是一点面子都不要，自然道：“是啊我害怕，谁身后杵那么一尊魔能不怕？”
　　第一魔王闻听此言，绿色皮肤下，血管中的血液流动似乎都能看清了。
　　乾城注意到他裸|露出的皮肤，随着使用能量，凸起的疙瘩越来越多。
　　“您想如何？”魔帅格外耐心。
　　乾城扫了眼头顶魔眼，轻声道：“这么的吧，你让他后退两步。”
　　“呵！”魔帅还没开口，身后站着的中年男人就冷笑。
　　乾城挑眉道：“我胆子小，你们多担待。”
　　“好。”魔帅点了下头，黑雾分出几缕飘向第一魔王。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沟通的，在乾城打量目光下，第一魔王双手抱胸，漫不经心往后退了点。
　　乾城满意点头，右手终于碰上通讯器。
　　魔人群中，圣骑士皱起眉头。
　　乾城手指才接触到通讯器，整个人面色大变。
　　下一秒，高台轰然倒塌，散落的巨石砸向周围魔族。
　　有魔人半边身体被压在下方动弹不得，更有魔人当场被砸死。
　　围攻红龙的魔族距离高台近一些，因为这突变，节奏被打乱。
　　陶之随着其他魔人后撤，等到灰尘散去，高台原先位置，绿色毒液冲天起，像个庞大水桶倒扣在地面。
　　“老板？”红龙终于从天坠落，顾不上受伤的翅膀，站起身就要往绿色水桶跑。
　　鲁道夫一把拉住他，指挥着亡灵大军就想开溜。
　　“你干嘛？！”一龙一人异口同声。
　　“我救老板。”“你要自杀啊？”
　　“你！”又一次，一龙一人异口同声。
　　“你疯了？”鲁道夫这次使用的傀儡炼制时间都不长，因而，战斗持续不久，他就显得吃力。
　　“什么意思？”德拉龙侧着脑袋，绿色水桶外围，黑雾像是小型龙卷风，从天降落。
　　“你还救老板？”鲁道夫格外无情，“老板都打不过，我们上去不是送死？”
　　“又如何？”德拉龙气势汹汹道：“老板放过了你多少次，你竟然不想着报恩。”
　　“是报恩不是送死。”鲁道夫从怀中摸出张卷轴。
　　德拉龙定睛一看，脸色越发差。
　　“这是空间卷轴，吟唱要时间，你帮我看着点。”
　　“要逃你自己逃！”德拉龙没好气道：“我要去与魔族战斗。”
　　“你看到了吧？”鲁道夫伸手指了下。
　　绿色水桶周围，便连石头也如冰块般融化，不小心靠近的魔人，直接腐烂成泥状。
　　“那是魔王！”鲁道夫再不管，打开卷轴直接吟唱起上边咒语。
　　乾城眼中浮上震惊，然而不等他反应，周围世界全变绿了。
　　像是被隔绝到另外一个世界，耳畔响动全部消失，高台地板也变了模样，身周所处，一眼眺望居然看不到边。
　　乾城试探般，脚步往旁挪了步。
　　天空是绿色的，脚下流动的，同样是绿色河水。
　　明明是热闹的魔国城市中心，怎么转眼间就被丢到这荒芜地方，乾城不理解，他谨慎往前。
　　才走出一步，身体就像走了万步一样疲惫，更要命的是，天空像是往下压来。
　　乾城伸出手，像要触碰这个世界的边界，以往指挥灵巧的能量，这一次，竟然像消失般。
　　乾城心中冒出惶恐，已不知道多久，他没生起过这样的情绪。
　　他回忆着，前一秒种的自己在思考什么，脚下不知不觉继续往前迈动。
　　在想什么？对了！灵光一闪间，他仿佛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声，“老板！”
　　老板？这称呼，真陌生啊，不对，很熟悉。
　　乾城摇了摇脑袋，脚下绿色河水流动的更快了。
　　“德拉龙？”恍惚中念到这个名字，下一秒，他又想起点什么，“鲁道夫？”
　　随着这两个名字的唤出，乾城终于醒过神来，虽然还在往前走，他张口呼唤道：“德拉龙？鲁道夫？”
　　自己刚刚碰到了什么？通讯器，手机造型的通讯器。
　　为什么会被这绿色天地所困？漫无目的走着，乾城回忆起来，是因为那一秒钟的迟钝。
　　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拉扯般，有一种离体的痛感。
　　那该死的！通讯器！
　　乾城眼中光芒大亮，脚下终于停步！
　　该死的第一魔王，该死的魔帅，说着合作，背地里还是下了阴招，乾城本以为对方会找机会偷袭，万万没想到，通讯器就是个诱饵。
　　更难以理解的是，通讯器中隐藏的居然就是光明术法。
　　若非如此，自己不会有那一秒钟的失神，对魔族而言，光明能量是克制性的。
　　所以，自己这是到了哪？乾城再一次抬起头，发现短短时间里，天空覆盖降下的速度更快了。
　　该不会被压成肉饼吧，乾城深吸口气，一股熟悉的恶臭再次撞进鼻子。
　　不等他屏住呼吸，乾城身形忽然晃了下。
　　“嘶~”不看还好，低头这一眼，乾城差点没吓死过去。
　　不知何时，自己双脚不再浮于流动的河水之上，从脚趾开始，绿色河水彻底将他脚掌腐蚀。
　　乾城像是被切了一截的香肠，膝盖以下，居然全都消失了。
　　他像被插|在地上，虽然身体中的血液不断往外喷涌，愣是一点痛觉都没有。
　　——————
　　“想走？”
　　亡灵法师高举卷轴，眼看随着咒语结束就要甩出去，下一秒，一只绿色手掌握住他手腕。
　　鲁道夫脸色大变，刚想后退，身体就被庞大能量制服在地。
　　德拉龙被另一股能量带到空中，本能反抗下，又一次现出龙形。
　　第一魔王鼓胀着肚子，右脚踩在亡灵法师背上，他身侧，巨人尸体直冲过来。
　　然而还不等傀儡发动攻击，魔王轻抬起下巴。
　　巨人身躯从头部开始，寸寸融化，他脚下，亡灵法师拼命挣扎。
　　“轰隆！”一声巨响，在后撤的魔人们身前，巨龙从天砸下。
　　“怎么样？”黑雾凝聚成人形，就漂浮在龙身之上。
　　“多谢你帮忙，”第一魔王蹲下身，右手才触碰到鲁道夫头发，亡灵法师彻底不动了，“不然，我还吃不了他。”
　　“你吃了老板？”德拉龙变不成人身，他盯着第一魔王的肚子，语气震惊。
　　“小东西~”拉扯起鲁道夫头发，第一魔王似要透过他眼瞳看到灵魂深处，“我在大川通报晶片上看到过你。”
　　鲁道夫之前面朝下，满嘴泥沙，他睁着眼睛，近距离与魔王对视。
　　和老板身上的气息不同，这位第一魔王周身除了泥腥味，更多散发出血腥气。
　　“你挺好玩，怎么样，要不要随我去乌姆沼泽？”
　　“你做梦！”德拉龙大吼一声，怒骂道：“你们会被诛灭的！”
　　鲁道夫颤颤巍巍，满脸害怕。
　　德拉龙见他模样，龙嘴向外冒烟，“你怕什么，站起来跟他干！”
　　鲁道夫的害怕，一半是真的，小半是装的。
　　因为德拉龙出声打断，第一魔王暂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
　　德拉龙丝毫不畏惧，还在骂骂咧咧，“你们蒸煮人鱼，奴役巨人，驯养人类，捕捉我龙族，以为还能猖狂几天？”
　　“哦呵~”像是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第一魔王拍打了下鲁道夫脸颊，“你的同伴，挺有趣啊。”
　　鲁道夫不敢作声，暗地里死命翻白眼。
　　“你跟他一样吗？”第一魔王漫不经心般，忽然低头扫过鲁道夫。
　　“不，不一样！”鲁道夫察觉出他杀意，识时务道：“那就是条傻龙，他犯傻，我可不能犯傻。”
　　这么说着，像要表达忠诚，他努力抬起头，冲边上红龙大喊道：“你个傻子，你知道喊我起来干，你怎么不起来？！”
　　德拉龙扭曲身体，他的龙爪鲜血淋漓，像是为了折磨他，魔帅并未砍断他四肢，却将其上龙鳞全部揭去。
　　“我！”德拉龙试了几次，虽那团黑雾离他有五步远，他用尽全力，仍然动弹不得。
　　见他如此狼狈模样，鲁道夫赶忙讨好道：“那条傻龙，就是被老板宠坏了，还以为魔......”
　　想说“魔王”，鲁道夫恭敬改口道：“以为您们脾气都好。”
　　“是吗。”第一魔王勾起嘴角。
　　远处，高台倒塌后的透明箱体被掩埋，这会功夫，在魔人们挖掘下，修.米路连人带箱子被抬出来。
　　“老......老板？”低声呼唤，精灵脸上满是绝望。
　　咸鱼小队成员，老板不知所踪，只看第一魔王怀孕般的肚子，想到曾经见过的噩梦般场景，修.米路已有猜想。
　　红龙满身都是伤，像条蜥蜴般，紧趴在地上起不来。
　　亡灵法师更是，第一魔王的脚，这会已经挪到他脑袋上。
　　“怎......”修.米路闭上眼睛，不敢再看，“怎么会......”
　　“您放了我吧，”鲁道夫不需要犹豫，甚至完全放弃挣扎，“我知道第八魔王很多事情的。”
　　“你觉得，”目光锁定在黑雾上，第一魔王若有所思，“我还需要吗？”
　　看他拍打自己肚子，鲁道夫眼中暗光闪过。
　　箱子里，精灵软倒在角落，黑雾从远处飘来。
　　“你之前说，有圣骑士到了南大陆。”脚还踩着鲁道夫，第一魔王开口。
　　“嗯。”
　　“你还说，他来，是想跟第八魔王接触。”
　　魔王话音落，黑雾没什么表示，他脚下踩着的鲁道夫却惊讶瞪大眼睛。
　　虽说跟陶之接触后，老板猜测过光明教处境，从狮心佣兵团那边来的消息，也印证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教派，已被魔族渗透。
　　陶之一人出行，能够看出情况严重，却不曾想......就连来南大陆接触魔王这样绝对机密的消息也泄露了，速度还如此之快。
　　难不成......是圣骑士中出了问题？
　　“嗯。”黑雾之中，男人声音冷淡。
　　魔眼们早就飞到一定距离外，第一魔王忽然打了个饱嗝。
　　“你确定，能将他完全吸收？”黑雾出声。
　　第一魔王接连打了三个饱嗝，摸着肚子，“差不多了。”
　　人在他体内，消化到哪种程度，他一清二楚。
　　“这龙族，留着没用了吧。”瞥向红龙，第一魔王捏了捏手指。
　　“此次魔国建立划定地盘，本与龙族无关，”黑雾扭动中，男人声音淡淡，“龙族却在这关键时刻，协助人族围剿厄日山脉，已经是撕破脸了。”
　　“那是能杀了？”第一魔王不想听太多废话。
　　“您是答应加入了？”黑雾进行确认。
　　第一魔王活动脖颈，远处箱子里，修.米路才抬起头就与他视线对上，吓的尖叫。
　　“呵！”又一声冷笑，第一魔王耸肩道：“当然，礼物我收到了，很满意。”
　　“那不如，干上一杯？”
　　“干上一杯？”第一魔王挑眉，“你备下酒了？”
　　“酒？什么酒能抵上龙血呢？”黑雾凝聚出的人形从腰间拔出短匕。
　　红龙翅膀贴地，几位魔将拉扯着他身体，强硬抬起他脑袋。
　　黑雾停留在他身下，眼看匕首就要割开咽喉。
　　箱子中，修.米路大喊起来，“你们放过他吧！”
　　虽说曾经被欺负过，但加入小队后，这条龙保护过他。
　　第一魔王背对着，因为他的叫喊，反倒来了兴趣。
　　他抬起脚，走向黑雾身旁。
　　鲁道夫试探着坐起，他不敢有动作，因为两个魔将就在他身旁站着。
　　德拉龙发出怒吼声，威胁道：“我族不会放过你们！”
　　“直播屠龙，”压低声音，第一魔王悠哉道：“你觉得这样做，圣骑士会出现？”
　　“他出不出现不重要，”拥有人形轮廓的黑雾，渐渐长出血肉，魔帅开心道：“重要的是，这样很好玩，对吧？”
　　第一魔王因为他表情，嘴角弧度上挑，“真疯。”
　　“您在夸奖我吗？”像是为了享受，魔帅抓着匕首，像切割豆腐，他一点点加大力气。
　　“不！”修.米路不忍心，又一次捶打起箱体。
　　鲁道夫握紧拳头，他的眼睛，死死盯住第一魔王肚子。
　　终于，龙血喷涌而出，溅上第一魔王脸颊。
　　魔帅显露真身，那是一张年轻男人脸庞，细长眉毛，紫色嘴唇。
　　他仰着脑袋，感受龙血溅在脸上，舌头卷过嘴角，慢慢舔舐干净。
　　红龙发出痛苦呜咽，那把匕首，还在往里推进。
　　数万魔人发出兴奋叫声，鲁道夫茫然四顾，看到了被毁坏的空间卷轴。
　　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刚刚也被撕毁了，魔王之强大，他呆在老板身边这么久，却从未完完全全真实感受过。
　　鲁道夫苦笑声，眼中希望随着红龙逐渐微弱的挣扎熄灭。
　　刚刚......他说红龙被第八魔王宠坏了，其实自己不也是吗？就算再生气，老板对付他们，多少留着手。
　　哪怕是生死关头......因为被第一魔王彻底压制，鲁道夫深刻了解到这点。
　　等等！亡灵法师忽然扭过头，他在魔人群中快速寻找起陶之。
　　这个该死的圣骑士，说是结伴共同应付危险，结果人呢？
　　听着红龙嘶哑挣扎声，鲁道夫深吸口气，他在犹豫要不要大喊圣骑士在这里，因为没有找到人，他不确定魔族们是否会相信。
　　重要的是......若自己此刻什么也不做，没准，不会死。
　　第一魔王刚才那意思，分明是想留下自己。若为了救下德拉龙打断他们，也许，会死的很难看。
　　鲁道夫能活到今天，就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想着自己......
　　德拉龙眼中画面逐渐模糊，他能感受到身下温热，是自己的血液流淌过皮肤。
　　老板被吃了，自己也会死吗？
　　听着周围魔族们的欢呼，德拉龙心中升起强烈不甘，他努力想要爬起来，可是身体早就不听意识的指挥了。
　　好困啊，德拉龙慢慢睁不开眼睛了。
　　“圣骑！”瘫坐在地的亡灵法师忽然红了眼睛，癫狂般，挥舞起双手大喊道：“圣骑士就在......”
　　他声音虽大，然而就在他出声后，第一魔王忽然僵直身体。
　　下一秒，像是西瓜爆裂，魔王逐渐平复下去的肚子突然快速变大，在身旁魔帅惊讶目光中，“嘭！”一声炸裂。
　　鲜血混着肠子等器官流了一地，第一魔王直挺挺站着，他满脸震惊，两秒后，终于回过神。
　　鲁道夫瞪大眼睛，视线中，第一魔王反应过来后，从地上拉起肠子往肚子里塞。
　　场面变得异常血腥恐怖，就算是吃惯了生肉的魔族们，不少也骇立当场。
　　第一魔王无视肚子上的血窟窿，他甚至蹲下身，从地上将其余器官扒拉起来，双手捧着往回塞。
　　“啊~”乾城舒了口长气。
　　德拉龙身体凌空，不过这一回，不是被那神秘魔帅击飞的。
　　鲁道夫看到陌生男人抬起手，红龙身体飞向他。
　　下意识，他抬起手就想去接，等到头顶大片阴影覆盖，他又回过神，德拉龙这会可是龙身，对人体来说，那就是座大山。
　　鲁道夫之前趴在地上，第一魔王踩断了他不少肋骨，这会跑不开，他只能“啊啊！”着，屁股着地往后躲。
　　好在......德拉龙用最后一点力量变回人身，就那么凑巧，直直砸在鲁道夫身上。
　　“嗷！”亡灵法师发出闷哼。
　　远处透明箱体内，修.米路嘴唇蠕动，充满不确定，“老板？”
　　乾城活动手脚，没顾上周围魔族们表情，他先捏了捏自己手指。
　　好久没用这具身体了，乾城有些不适用。
　　第一魔王终于将所有体内器官塞回去，阴沉面庞，恶狠狠瞪着眼前男人。
　　“第八魔王！”
　　“你妈没教你，”乾城用回本体，虽是幻化，刚刚捏着格外真实，“不要乱吃东西？”
　　“我错了，”第一魔王居然笑了，狰狞道：“ 吃东西，就应该嚼碎了。”
　　他话音落，身体便如融化般，瘫在地上变成一滩。
　　乾城没想到还有这一招，看着地上绿色液体中滚动的眼珠子，抬脚就要踩。
　　“杀啊！”在他动作前，得到魔帅命令，数万魔族又一次发动冲锋。
　　地上那摊绿色液体看着格外诡异，除了眼珠子外，嘴唇也还在。
　　乾城被魔将们横插一手，穿|甲弹逼得他不得不先后退。
　　“我要将你，一点点吃下。”嘴唇张合，绿色液体快速渗入地下。
　　乾城既要应付身边大军，一边还得防备着两位魔王突袭，烦躁道：“你再不出来，老子可要翻脸了！”
　　强光照射在头顶，一轮金乌升空，数万魔人同时慢了动作。
　　“别呀~”吊儿郎当声音响起，下一秒，圣骑士手中法杖如同榔头般，敲向那团神秘黑雾。
　　魔帅被攻击，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
　　有陶之分担一半火力，乾城身影转瞬到透明箱子旁。
　　修.米路经过之前那出，老板喊着来救自己，结果转手就攻击别人，这会完全没信心，“老板？”
　　乾城不废话，比量了下，简单粗暴一拳。
　　透明箱体玻璃般碎裂，修.米路终于从中逃出。
　　“老！”
　　“闭嘴。”听他要大喊，乾城冷声打断。
　　救出精灵后，他飞到半空中。
　　魔人们紧张抬头，就在所有魔，包括大川通报晶片后观看的各族权贵，都以为他要大干一场时......
　　天空逐渐变绿，脚下泥土再一次翻涌。
　　眼看之前困住自己的小世界要在外面复刻，乾城手指动了下。
　　鲁道夫只觉眼前一花，抬头就发现自己和德拉龙包括精灵，正在飞向乾城手心。
　　明明立着的男人并不高大，在飞上天空的过程中，他们的身体却像缩小了......
　　乾城合拢手指，德拉龙等人被他捏在手心。
　　乾城并没有像围观者们想的那样，要跟第一魔王大干一场，他从对方肚子里逃出来后，用的所有能量，都只是为了暂时封印住第一魔王的大招。
　　“撤！”果断利索，乾城喊完那一声，众魔只能看到头顶黑点快速跳跃消失。
　　陶之之前一直在看戏，真正出手了，没成想，当着全世界的面，第八魔王却跑了。
　　好在他反应快，逃命经验也够丰富，与那神秘魔帅短暂过了几招，利用手中第二件光明教圣器，他紧跟在魔王身后逃之夭夭。
　　乾城撒丫子跑出百里地，连口气都没喘，感受周围空气，换了个方向继续狂奔。
　　直到手心传来异样感。
　　乾城脚步慢下来，挥手，将捏着的三人甩出去。
　　如同豆子般，德拉龙三人在空中快速膨胀恢复原样，落地后，鲁道夫“哎呦！”声。
　　修.米路第一个站起来，“老板！”
　　“别叫。”乾城捂着脑袋走过去。
　　“您......怎么样了？”鲁道夫侧身，从储物空间中拿出药剂一个劲往嘴里灌。
　　乾城叹了口气，“差点变成屎。”
　　“您怎么这么不小心！”鲁道夫恢复点力气，不解道：“就那么被吞了。”
　　乾城没说话。
　　德拉龙仰面躺着，龙族彻底失去往日精神。
　　乾城主动关心道：“你脖还好？”
　　德拉龙眨动眼睫。
　　修.米路死里逃生，庆幸后，又开始不安，“他们不会追来吧？”
　　“那圣骑士......”鲁道夫恢复大半，从地上坐起，“不会......”
　　乾城不关心那个，“你是怎么落到他们手里的？”
　　“啊？”修.米路愣了下，赶忙将自己被洪水冲走后的经历说出。
　　和班奈特差不多，精灵吃了不少苦头，阴差阳错，被魔国高层买了回去。
　　“你跟那毒蟾蜍，究竟什么关系？”
　　“我......”修.米路支支吾吾。
　　“算了。”乾城摆了摆手。
　　鲁道夫对视上他目光，察觉魔王眼神不对，忐忑道：“您之前在第一魔王肚子里，听到了？”
　　“听到什么？”乾城面无表情。
　　“咳咳，”鲁道夫有那么点尴尬，“听到我想投奔第一魔王？”
　　“......”乾城竟然不意外，平静道：“是吗？”
　　“不是！”鲁道夫反倒激动起来，“我那是迷惑他的，就是为了保命，我最后......”
　　乾城摇了摇头，别管鲁道夫先前怎么想，自己出来后听到那一声。
　　他应该是准备救德拉龙的，对这点，自己反倒意外。
　　“您要相信我啊，我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去什么沼泽......”
　　“拿出来。”乾城伸出手。
　　鲁道夫愣住了，“什么？”
　　“药剂！”乾城下巴指向德拉龙，“看不到？他要挂了。”
　　“哦哦哦！”鲁道夫还以为什么事，拿出自己最后几瓶药剂递过去。
　　乾城也不管这些药剂分别什么作用，一股脑全往德拉龙嘴里灌。
　　“其实......”鲁道夫在旁看着，满眼心疼，“您给他喝了作用也不大，龙族自身治愈能力强，人类和精灵制作出的药剂，对他们帮助不大。”
　　乾城一边听着鲁道夫碎碎念，一边将最后一瓶药剂倒进德拉龙嘴巴。
　　“我的能量，帮不了你。”解释般，乾城蹲坐在德拉龙身旁。
　　德拉龙喘过口气，终于能说话了，“您为什么要逃走？”
　　“嗯？”
　　“您能从第一魔王肚子里出来，还有圣骑士帮手，您其实，有机会杀了他的啊！”德拉龙极不甘心。
　　乾城没说话。
　　“您是不是......还不想选边站？”
　　乾城另一只手也扶上额头，无奈道：“你们就没感觉出来？”
　　“什么？”修.米路和鲁道夫一同询问。
　　“那魔帅，”乾城缓慢道：“压根没有认真出手。”
　　鲁道夫皱眉。
　　乾城再叹口气，“还有件事......”
　　“什么？”再一次，精灵和亡灵法师异口同声。
　　乾城干脆道：“我要晕了。”
　　“啊？”这一次，德拉龙跟鲁道夫还有精灵，一起出声。
　　乾城两眼一翻，身体直直倒下。
　　修.米路只来得及拉上一把，乾城脑袋还是砸到地上。
　　“......”
　　有风吹过旷野，绝对寂静中，修.米路仿佛听到自己心跳声。
　　“这......”他茫然抬头。
　　鲁道夫眼中惊讶还没消散，地上，德拉龙艰难坐起。
　　“老板怎么了？”
　　鲁道夫伸手感受了下，帮着精灵将魔王摆平，“还活着。”
　　“我知道还活着，我是说......为什么？”
　　“我哪知道？”鲁道夫翻起同款白眼，“好像是......睡着了？”
　　“肯定是受伤了，”修.米路紧张道：“第一魔王没那么好对付，老板都已经被他吃进肚子里了，我们怎么办啊？”
　　“先找地方......”话说一半，亡灵法师突然站起。
　　德拉龙同样看向东方，脸色越发苍白。
　　修.米路察觉出不对，惊慌道：“怎么了？”
　　鲁道夫双手握拳，下意识，他脚步后退想要逃跑。
　　“来不及的。”德拉龙冷声，像是看穿他内心想法。
　　鲁道夫嘴硬了句，“我也没想跑。”
　　就冲乾城之前放过自己，就冲刚刚那种境地，他还没忘记带上自己。
　　鲁道夫觉得自己变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魔王的不着调感染，他发现自己有了不少冲动在身。
　　比如此刻，他安静等待着那群人靠近。
　　身穿银色盔甲，骑着白头大马，一支百人队伍从远处快速接近，为首的两位，眼神冰冷。
　　“......圣骑士。”德拉龙轻声。
　　右边那位，曾代表光明教到过冰川大陆，德拉龙以前远远看到过对方。
　　“光明法师......”鲁道夫同样轻声。
　　这帮人，虽然没有穿戴光明教特制服装，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光明力量强大到让他想吐。
　　等距离接近到十米，其他人全部停下。
　　只有为首两人还驾驭着白马继续靠近。
　　马蹄发出的“嗒嗒”声，犹如鼓点敲击在鲁道夫心中，他抬起头，迎向对方不可一世目光。
　　修.米路表情复杂，从内心而言，他还是信任光明教的，只是......抱着乾城脑袋，眼看这两匹白马还没停下来的意思，马蹄就要踩踏上乾城脚掌。
　　修.米路赶忙往后退，眼中顿时浮现不悦。
　　“把他交给我们。”右边男人开口，十足十的命令口吻。
　　“凭什么？！”修.米路不自觉带出敌意。
　　德拉龙也在这时候站直身体，勉强挡在乾城身前。
　　“没有意外的话，”左边那位也开口，男人扫过德拉龙全身，“你会是火龙一族下一任族长候选者。”
　　德拉龙皱眉头，“又如何？”
　　“精灵王室。”圣骑士同样说出修.米路身份，漠声道：“你们应该清楚，他对我们，对六族，有多重要。”
　　德拉龙咬紧牙关。
　　“厄日山脉，龙族算得全力以赴了。”
　　圣骑士声音犹如惊雷，德拉龙眼中挣扎明明白白。
　　“让让！”凝重气氛下，空中忽然传来叫喊。
　　德拉龙抬起头，下意识，包括对面站着的光明教众人，齐齐往后退了点。
　　“轰！”一声巨响，地面塌陷出半米高深坑。
　　修.米路捂着鼻子发出咳嗽声，等到烟尘彻底散去，坑中，陶之抹去脸上泥土，嘿嘿直乐，“呦西！都到了？”
　　两位圣骑士重新上前，表情相同，在看到坑底的陶之时，平静眼神下，嫌弃越来越浓。
　　陶之拍了拍身上泥土，从坑中跳出来。
　　两位圣骑士从马上下来，笔直身形，一动不动。
　　陶之面对德拉龙几人，语气温和道：“介绍一下，这位是阿道弗斯圣骑士，他边上这位，霍雷肖．格林兰圣骑士，你们可以叫他大雷。”
　　被他唤作大雷的圣骑士，嘴角无声抽了下。
　　陶之像是没看出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一手挽过霍雷肖肩膀往前带，差点没让人原地摔个狗啃泥。
　　“还有后边那些，”大拇指往后，陶之随意道：“都是我们仨直属骑士团中选出的精锐。”
　　德拉龙不吭声了，修.米路也安静下来。
　　“说起来，”做完介绍，陶之面上流露出愤怒，抱怨道：“逃跑就逃跑，怎么都不提前打声招呼，差点没让我被抓起来！”
　　碎碎念着，圣骑士好像这会才看到倒地的魔王，虚伪关心道：“他怎么了？”
　　“呵呵。”鲁道夫突然发出笑声，挨个扫过圣骑士，直接道：“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出声后，陶之松开手。
　　霍雷肖整理好衣服，面上表情重新恢复冷酷。
　　鲁道夫一针见血道：“你们这压根，就是冲着我家老板来的。”
　　他重点“我家”二字，说的斩钉截铁。
　　“什么破坏同盟，破坏同盟只你一个现身，另外两个却在这里等着？”鲁道夫语气中满是讥讽。
　　陶之并不动怒，但和乾城清醒时的态度不同，这会面对鲁道夫，他语气冷淡不少，“破坏魔王间结盟，这当然是我教目的。”
　　同样的，“带走第八魔王，更是重中之重。”
　　言下之意，无人可以阻拦。
　　鲁道夫继续开嘲讽，“恐怕，就算这精灵没有在那种场合下认出我家老板，你们也会想办法让我们暴露身份。”
　　乾城不受伤的情况下，这伙人是绝对带不走他的。
　　说什么，“给我们老板时间磨合思考？打从一开始，你们就在等待机会。”
　　等待老板受伤虚弱时，再趁机而入。
　　鲁道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面对亡灵法师的挑衅，阿道弗斯圣骑士启唇，语气淡漠道：“净化了吧。”
　　比起魔族，某种程度，他更厌恶人类中的背叛者，追随黑暗力量的亡灵法师。
　　鲁道夫觉得自己疯了，面对三位圣骑士和近百位光明教中精锐，他居然没有怂。
　　亡灵法师眼中布满狠厉，颇有点孤狼死前一战的气势。
　　圣骑士都下令了，队伍中，光明法师们举起法杖。
　　“别。”陶之抬起手。
　　他目光扫向鲁道夫。
　　虽说亡灵法师嘴上不害怕，身体却诚实往魔王身后躲。
　　乾城还昏睡着，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怎么？”阿道弗斯瞥了眼。
　　陶之耸肩，“虽说吧，他看着一点也不在意领地与氏族，但某些时候，又非常护犊子。”
　　言下之意，乾城心思太难猜。前一秒种还想着溜之大吉，管那精灵是死是活，下一秒，魔王又拼死一战，重伤之际还要带着德拉龙他们逃跑。
　　“杀了他，你能保证第八魔王不翻脸？”
　　——————
　　晃晃悠悠中，乾城恢复点意识。
　　不愿意睁开眼睛，他口中先发出哼哼声。
　　魔王慵懒翻身，身下柔软，周围传来花香。
　　乾城伸了个懒腰，越发清醒的意识，让他感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深度睡眠过。
　　这一觉，好像睡得特别舒服。
　　耳畔，窸窸窣窣声越来越靠近，乾城掀开眼皮。
　　逐渐清晰的视线，让他看到头顶马车花纹。
　　精致的花朵图案，围绕中心的太阳标志。
　　太阳？马车？
　　等一下，乾城眨巴眼睛，忽然觉得......有那么点操蛋的熟悉感。
　　这太阳......莫不是......
　　“光明教？！”他腾一下坐起身，第一眼看到白花花一片。
　　“老板？”修.米路异常惊喜。
　　“老板？”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沉稳不少。
　　乾城掩耳盗铃般，先无视了左边那片白花花，寻着声音传来方向，慢慢看向右边。
　　鲁道夫坐在正中，亡灵法师一左一右，还坐着德拉龙跟精灵。
　　“呼~”乾城松了口气。
　　“您终于醒了。”修.米路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哭腔。
　　乾城想起他流鼻涕的样子，抬手道：“打住。”
　　“嗝！”止的太快，修.米路控制不住发出怪声。
　　乾城留意到德拉龙模样，惊讶道：“你恢复的很快呀。”
　　“......”鲁道夫叹了口气。
　　“是您睡得太久了。”德拉龙没想到魔王会沉睡这么久。
　　乾城感受着身下晃动，另一侧，总感觉还有人类呼吸声。
　　“我睡很久了吗？”轻声，乾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问的这样小心。
　　“是，您这一睡，直接半个多月。”鲁道夫满是无奈。
　　乾城愣了下，“半个多月？”
　　“是。”
　　“那......”心中不安渐强，换他吸鼻子了，“我，我们现在......在哪？”
　　“......”鲁道夫不说话了。
　　看他表情，乾城再次深呼吸。
　　“嗨~”左侧，熟悉声音响起。
　　乾城闭上眼睛。
　　陶之对魔王的逃避感到好笑，拿过床边水果，递上前道：“吃吗？”
　　“......”
　　“或者，烤肠？”拿起银盘，陶之将食物送到魔王鼻子下。
　　乾城闻到香味，不同以往吃到过的甜酱，这一回，涂的好像是辣酱。
　　辣酱？
　　陶之将银盘放下，魔王眼睛重新睁开，追逐着盘中食物，慢慢又转移看向他们。
　　白花花彻底分明了，陶之坐在最外侧，里头，还坐着两个一身白衣的金发男人。
　　乾城抿唇，视线从他们身上转移，打量起所处环境。
　　自己呆着的，确实是马车，只是空间异常大，正中摆放着张小床，小床边，还放着两张矮桌。
　　乾城目光在矮桌上停留，除了水果外，角落还放着花瓶，里头插着鲜花。
　　“不吃吗？”陶之声音堪称温柔。
　　乾城眯起眼睛，这会已彻底放弃幻象，他扭过脑袋，直勾勾盯着对方。
　　面对魔王打量，三人面不改色。
　　乾城觉得头昏，能跟陶之并肩坐着，神态还如此坦然，就算二人收敛了气息也不难猜测身份。
　　“介绍一下，这位是阿道弗斯圣骑士，”陶之伸出手，重复之前对话，“边上这位，是霍雷肖．格林兰圣骑士，您可以叫他大雷。”
　　乾城嘴角抽了下，直接扭头无视他们。
　　面对魔王痛心目光，鲁道夫第一个撇清责任，“当天，他们就在那里等着，我也想带您跑的，就是，实力有限。”
　　乾城又看向德拉龙。
　　德拉龙直接低下头。
　　修.米路忙道：“他们直接给我锤晕了。”
　　乾城：“没问你。”
　　“哦。”精灵表情委屈。
　　乾城无力道：“我们现在在哪？”
　　“嘿？”陶之伸出手，努力在乾城眼前晃。
　　乾城：“感觉又想晕了。”
　　“......”
　　“您还是清醒的好。”陶之语气凉飕飕。
　　乾城盯着他。
　　“马上就要到大陆桥了，您再昏睡，可能会很危险。”
　　“大陆桥？”饶是有心理准备，乾城还是拔高了音量。
　　大陆桥，顾名思义，连接西、南两块大陆的狭小陆地，由十三个沙漠组成，其中只有少数绿洲土地。
　　环境极为恶劣，更糟糕的是......里头还生活着两位魔王。
　　从南大陆想要去往西大陆，只有两个路线可以选择。
　　一是经过大陆桥，二是海路，坐船直达。
　　乾城麻木接受眼前处境，只是......
　　“为什么不坐船？”他语气好奇。
　　第二魔王生活在大陆桥，对方跟魔国间的关系不清不楚。
　　要去西大陆，走这条路线，不危险吗？
　　“您有所不知。”陶之淡然道：“接走您的第三天，第五魔王就下令封锁了相关海域。”
　　“兰斯洛特？”
　　“是，他应该是从什么地方得知了消息，知道我们将您接走了。”
　　“......”用词真他妈委婉，什么接，乾城翻白眼，“你确定不是绑架？”
　　“怎么会呢？”陶之摊手，“难道我们不是说好了，您考虑加入我们。”
　　“只是考虑？”
　　“是这么说，但魔城之行，我跟你当着全世界的面，联手对付第一魔王跟魔国，这可不好解释了。”
　　乾城面无表情。
　　陶之洒脱道：“无论如何，世人看着，您都跟我们穿上一条裤子了，就算您决定不加入我们，为了正义考虑，我们也得稍稍约束您的行为。”
　　“约束？”
　　“圣魔王，可不好出去屠城灭国。”
　　乾城对屠城灭国没兴趣，这么快就给自己安上圣魔王的帽子，“你们这是，已经操作了？”
　　半个多月，很够光明教在舆论上引导了。
　　“嗯。”陶之简短应声。
　　乾城哭笑不得，“兰斯洛特为什么要封锁海域？”
　　“就如同我们不希望魔王间结盟一样，相信魔国也不愿意看到，我们拉拢到您这位魔族中的另类。”
　　“你们不是已经对外公开了？”
　　“可能......”陶之无所谓道：“他们不那么相信吧。”
　　乾城点点头，“他们的怀疑是对的。”
　　自己并没有说要加入狗屁的光明教，做狗屁的圣魔王。
　　“兰斯洛特封锁海域，你们就走陆路？”乾城狐疑道：“人鱼族呢？”
　　海上不全是第五魔王地盘，人鱼一族数量庞大，按理来说，光明教能够协调他们帮忙。
　　“为了您......”陶之长叹气，幽幽道：“我们是有得罪人鱼一族的。”
　　乾城无声。
　　陶之：“感动不？”
　　面对陶之深意笑容，还有另外两张死人脸，乾城识相道：“不敢动。”


第139章 礼物
　　听他这么说话, 陶之嘴角笑容更深了。
　　鲁道夫观察了眼对面，除外侧坐着的陶之，另两位圣骑士已经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犹豫了下, 他还是当场告起状, “您能出现在这里，少不了他们的努力, 外界都传有圣骑士到了南大陆，只是没人清楚具体来了几位，结果倒好, 进魔城的只有他......”
　　鲁道夫伸手指了下，阴阳怪气道：“半路上等着的却有俩。”
　　乾城沉默不语。
　　鲁道夫哼道：“这是计算好了，一定要带走您的。”
　　乾城表情不变。
　　陶之脸上没有任何心虚，微笑道：“这半个多月不吭声，嘴巴这会倒是好用了。”
　　他嘲笑鲁道夫之前装孬种，这会却又来挑事。
　　鲁道夫不以为然, 反正乾城坐在中间，光明教总不会突然翻脸。
　　乾城挪动屁股，掀开被子，从小床上下来。
　　陶之观察他动作, 解释般说道：“魔国正在拉拢全世界魔王, 既然我们有这打算, 当然要抢先一步。”
　　两边阵营分明，车厢内找不到其他椅子。
　　“你们这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鲁道夫冷声道：“实在恶心。”
　　乾城扫了圈, 将摆放点心的矮桌搬到内侧, 他坐到桌子上, 居中，仿佛无关人般，听着两边掰头花。
　　“第一魔王好像很欣赏你。”陶之语气轻飘飘。
　　鲁道夫脸色微变，之前为了活命，确实演了会。不过......已经解释过了，再啰嗦，反倒显得做贼心虚。
　　他不说话了，另一边，陶之对上乾城目光。
　　魔王大人坐到矮桌上后翘起二郎腿，右手拿着银盘，正津津有味吃着里头饼干。
　　“看我干嘛？”乾城从陶之脸上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鲁道夫，饶有趣味道：“怎么不说了？”
　　鲁道夫默不作声，一时不敢确认乾城是不是在说反话。魔王又换了身体，虽说气息没变，但神情......跟小孩时还是有区别的。
　　“你说啊。”乾城又转回去，好整以暇剥开糖果。
　　不得不说，光明教的东西确实好，先不说宽敞舒适的马车，就说车里放着的这些吃的，造型精致不说，味道还格外好。
　　琢磨不透他情绪，鲁道夫闭紧嘴巴。
　　陶之耸了耸肩，一样不说话。
　　车内气氛变得压抑古怪，在绝对寂静中......修.米路听着“咔咔”声，乾城将手头棍子形状饼干掰断，仓鼠般，一点点咀嚼进嘴。
　　马车车轮偶尔碾压过石子，摇晃间，时不时，车内传出窸窣声。
　　乾城又剥开糖果纸，因为没人说话，他低头将另两个银盘也放到自己大腿上。
　　一车人，在以为魔王会发怒的情况下，亲眼看着乾城吃干净三盘食物。
　　“......”
　　终于，陶之忍不住，语气微妙道：“好吃吗？”
　　乾城伸出手，递上小蛋糕，因为嘴里还有食物，口齿含糊不清，“针不戳，你要吗？”
　　“不了。”确定魔王没有生气，陶之心情复杂。
　　鲁道夫跟着松了口气，危机状况解除，一旁的德拉龙突然问道：“您是怎么从第一魔王肚子里出来的？”
　　先前的气氛一触即发，阿道弗斯与霍雷肖端坐不动。这会，只是简单一个问题，两位圣骑士一起睁开眼睛。
　　仨圣骑士，六只眼睛，一同直勾勾盯着。
　　乾城“唔”了声，先将嘴里大枣吐出来，“这是什么？好好吃。”
　　“......”阿道弗斯皱起眉头。
　　陶之嘴角抽了下，满脸不忍直视，“糖椰枣，封斯浮岛的特产。”
　　“封斯浮岛？”乾城像是不知道一车人都在等待自己的回答，继续关心手中食物，“在哪里？”
　　陶之忍耐着回答，“南内海岛屿，量产非常少。”
　　“难怪，”乾城叹道：“那，哪里能买到吗？”
　　因为以后还想吃，他现在就惦记起来。
　　“买不到。”陶之深呼吸，努力平静，“岛上也只有几棵树，每年枣子还没成熟，就被各国王室订购完了。”
　　“啊？”乾城不甘心。
　　大川地域广阔，一些零散分布的岛屿，他还没有机会踏足。
　　看他表情，猜出他心中想法，陶之打断道：“您亲自过去也没用，不会对外出售的。”
　　“那你们哪来的？”
　　“世界各族各国，都会往圣米尔山朝贡。”
　　“腐败啊。”乾城长叹口气，继续往嘴里塞枣。
　　“这么多年了，”陶之顺着之前话题，试探道：“从没听说有被第一魔王吃了的，还能活着出来。”
　　乾城抬眼。
　　“方便说说吗？您被吞下去后发生了什么。”
　　“这草莓真大啊......”乾城咬了口，在陶之紧皱眉头后，稍稍认真了点，“他肚子里另有乾坤。”
　　“怎么说？”
　　“怎么说啊......”乾城捏着拳头那么大颗的草莓，脑袋往后仰着，“像有另外一个世界，绿色的天，绿色的水......就像，一直行走在河流里，不知不觉就被消化完了。”
　　“您有什么感觉吗？”
　　“没什么感觉。”乾城回忆着，“时间，感觉，都是没有的。”
　　“您最后是怎么出来的？”
　　“也没出来，我已经被他吃了。”
　　“......”陶之抿唇。
　　乾城给自己倒了杯木槿茶，懒散道：“我亲眼看着呢，自己的身体，从双脚开始，一点点被腐蚀消化，到小腿，到大腿，后来到肚子。”
　　车厢内陷入寂静。
　　乾城漫不经心道：“后来，那绿水漫到我的胸腔，它将我的肠子，心脏，肺，都给吃了。”
　　描述的内容很血腥，就是讲述者的口吻过于随意。
　　乾城懒得去看他们表情，“我眼珠子拼命往下看，那绿色胃液将我的下巴，唇，鼻子，一点点消化。”
　　修.米路吞咽口水，紧张道：“再后来呢？”
　　乾城摊手，“再后来我就被吃了啊。”
　　“......”
　　他说的认真，不似开玩笑。
　　阿道弗斯和霍雷肖保持沉默，陶之则沉声道：“那敢问，这会坐在这里的是谁？”
　　他手指乾城。
　　乾城语气无辜，“你当是灵魂？”
　　“不好笑。”
　　看圣骑士板下脸，乾城将银盘放到边上，玩味道：“与其这会关心我是什么，不如问问，我怎么会被吃进去？”
　　陶之愣住了。
　　魔王分明意有所指。
　　阿道弗斯与霍雷肖对视后，满脸沉重。透过大川通报晶片，他们都有围观过那场战斗。
　　当时的情况，这位魔王中的另类魔王，有从魔帅手中接过一个通讯器。
　　那之后，他就被阴了。
　　普通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这个等级，完全能察觉到那两秒种的失神，当时......
　　“是那通讯器有古怪？”
　　“光明术法。”乾城也不卖关子，抛出答案后，从另一边的矮桌上拿过食物。
　　“不可能！”霍雷肖下意识反驳。
　　陶之满脸沉重。
　　乾城耸肩，留出时间让他们消化。
　　“魔族怎么可能会运用光明能量......”阿道弗斯不相信。
　　“就算魔国找到了愿意帮助他们的光明法师，将术法写构在通讯器中，可......吟唱并启用光明能量，能办到吗？”
　　乾城啃着饼干，发现自己被质疑目光锁定。
　　“爱信不信。”他语气无所谓。
　　马车晃晃悠悠，车厢里再一次陷入诡异寂静。
　　“能算计到您的......”终于，陶之抬头道：“不会是低级术法。”
　　乾城摆出孺子可教脸，“真聪明。”
　　“您有判断吗？”
　　乾城没回答，“说起来，我也有个问题想知道。”
　　“......”
　　“之前你说，会有事情牵扯到第七魔王的注意力，指的是？”
　　“魔国分为两部分，”陶之答非所问，“一部在中心大陆，这段时日，不断向两边国家蔓延扩张，另一半，是占领的南大陆巨人国土。”
　　“这我知道。”
　　“您为什么关心这个？”
　　“嘿。”乾城不满道：“就不许我有好奇心？你不说，我也会知道的。”
　　“比如说......”陶之平静道：“询问地下城？”
　　自己在光明教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乾城表情不爽。
　　“二十天前，”陶之不想挑战魔王耐心，“中心大陆发动了魔国成立后最大的一次反攻。”
　　德拉龙在旁补充，“龙族各支大半都出动了。”
　　乾城眨巴眼，好奇道：“结果呢？”
　　德拉龙摇头。
　　乾城急了，“别说一半啊，摇头是什么意思？”
　　“并不顺利，起码，没有想象中顺利，”陶之轻声，“上大陆战况还行，下大陆......姆马俄国民本就不多，力量最为强大的达连美，经挡潮闸一战后伤筋动骨，可支援的力量不多。”
　　“所以？”
　　“魔国将厄日山脉中十数万魔物驱赶出来，如今遍布游荡在整个草原。”
　　乾城去过姆马俄王国，如今回忆起这个草原国度，首先就想起那边热闹的赛马比赛，还有那些热情纯粹的当地居民。
　　“他们生活的简单，”乾城轻叹口气，“也艰苦。”
　　他曾在当地牧民家中住过，对这个国度有些了解。
　　他们会竖天幡祈求平安，大多数情况下就只是比拼运气，万一遇到厉害些的魔物，通常死的无声无息。
　　如此大规模的魔族侵入，不知会有多少家庭消失在无人处。
　　乾城没有掩饰自己表情，因而三位圣骑士一眼就看出他脸上不忍。
　　“您压根适应不了魔国。”陶之开口，语气坚定道：“您早晚会走向我们。”
　　乾城不置可否。
　　“清蒸人鱼，火烤巨人腿？”共同在魔国生活过，陶之肯定道：“您不属于他们，也永远不会认同他们。”
　　乾城没有吭声，他和修.米路一样，被车外动静吸引了。
　　阿道弗斯打开他那侧的窗户，德拉龙一眼就看到外头连片帐篷。
　　“这是哪？”乾城看到白花花一片，走动的全是光明教众。
　　马车从人群中间驶过，一路上，不断有人点头行礼。
　　乾城挤到德拉龙身边，跟着推开自己这侧窗户。
　　“哇哦~”除却数量众多的光明教众，乾城还看到天蓝色帐篷中心插着的白色太阳旗帜。
　　“一会就要下去了，”陶之贴心递上面镜子，“您要整理一下吗？”
　　乾城鼻子动了动，“我好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一会迎接的人中，有您的下属们。”
　　“什么？”
　　“第十三圣骑团中的精锐，有几位正带队驻扎在此，您要跟他们见面吗？”
　　“哈？”
　　“嘴角。”陶之提醒了下。
　　乾城手心被塞了镜子，本能举起看了看。
　　对比起小国王的细嫩脸庞，还有曾经使用过的召唤师身体，青年虽阴郁，模样却俊俏。哪怕是之前短暂用过的光明法师身体，对方虽是中年，外表看着沧桑，然而脸庞刀削般，能够看出英俊轮廓。
　　如今显在镜子里的这幅容貌，普通国字脸，浓眉加上厚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这模样，若在人员密集城市，一砖头下去，不说砸死仨，砸死两问题不大。
　　“老板？”因为他太久没有动作，鲁道夫唤了声。
　　乾城动了下，对着镜子，忽然闭上眼睛。虽然不想承认，但如今这幅容貌才是真正的自己。
　　看他对镜子挤眉弄眼，陶之非常无奈。
　　乾城做了个鬼脸，自己先乐了。
　　想不到......来异世时间不长，前世的脸蛋就有些接受不能了。
　　“哎。”他忧伤叹气。
　　“您要实在舍不得，”陶之戏谑道：“不擦掉也行，留着晚上加饭？”
　　乾城白了他眼，抬手擦掉嘴角饼干碎屑。
　　马车慢慢停稳，阿道弗斯第一个下去。
　　“你不是说，”乾城好奇道：“我们要去大陆桥？”
　　“是，如果您没忘记的话，”陶之平静道：“应该知道，我教在每位魔王领域外都有驻守地。”
　　“哦~”乾城点头，“我悟了。”
　　所谓驻守地，就是六族镇守魔王的聚集地。
　　“去往大陆桥之前，我们要进行物资上的补充，茫茫沙漠不好过。”陶之伸手向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乾城下巴抬了下。
　　鲁道夫先一步下马车，修.米路犹豫了下，跟着下去。
　　乾城还没动，一路上，他表现的异常懒散。这会突然谨慎了，霍雷肖搞不清他内心想法，冷哼声后，甩手从马车中离开。
　　“老板？”像是为了让他放心，鲁道夫在外恭敬道：“能下来了。”
　　乾城“哦。”了声，还稳坐着不动。
　　德拉龙站起，直接从马车中离开。
　　乾城还是没有动。
　　陶之摇了摇头，稍稍整理过衣服后，从马车中跳下。
　　车门开着，乾城一眼扫过去，能够看到的位置上，全都站着光明骑士。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不愿面对般，还在车中赖着。
　　车外所有人，包括三位圣骑士，因为他没出来，集体安静等待。
　　“您这是......”陶之凑上前，“新娘下花轿，害羞了？”
　　乾城默默摇头，缓缓起身。
　　车门后的帘子动了下，陶之知道他要下来了，退让开。
　　乾城一手挡在自己额头上，轻巧落地。
　　白花花转变成一个个站立着的人，和三位圣骑士打扮类似，光明教众们全都穿着教袍。
　　乾城往前走了步，早他下车的鲁道夫和德拉龙立马靠近。
　　“先去休息？”陶之出声询问。
　　乾城眯起眼睛，“这里好像很热？”
　　车内车外，温度起码相差二十多度。
　　“不是好像......”陶之拍了拍肩上黄沙，“是真的热。”
　　乾城放下遮挡太阳的手，往旁瞥了眼。
　　所有光明教众，别管什么职业的，这会全默不作声打量自己。
　　“车里装了空调了？”热到想原地转身回去。
　　“帐篷里会凉快些。”陶之说着，自顾自迈步。
　　乾城扫了眼周围，除出来迎接他们的人外，其他人还站着不动。
　　“老板？”鲁道夫低声道：“从这里杀出去，难度挺大的。”
　　不是挺大，是非常大，马车行驶过程中，乾城大概观察过。
　　位于大陆桥南端的这处驻守地，少说也有五万光明教众。
　　“嘀咕什么呢？”陶之往前走了段，不见身后有人来。
　　乾城扫了鲁道夫一眼，眼中意味清清楚楚。
　　鲁道夫抿唇，不得不放下心中危险念头。
　　进入帐篷后，温度果然降低。
　　乾城看到居中放着的椅子，帐篷内，早有十数人站着等待。
　　“先去洗漱？”陶之打了个响指，一女信众走上前。
　　乾城注意到对方手中托盘，还有......上边摆放的衣服。
　　“这边风沙挺大的，再往里走，水源很难找。”
　　“所以呢？”乾城蹙眉。
　　“您先洗个澡，我们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出发。”
　　“洗澡不是问题......”乾城示意修.米路，精灵上前将衣服拎起。
　　乾城指着白色衣裤，觉得款式非常像西装，“这什么？”
　　“给您准备的衣服啊。”
　　“我为什么要穿你们的衣服？”衣服不是问题，款式是，和外头光明骑士们的服装有轻微不同，表现在袖子和衣领上。
　　“有什么问题吗？”陶之语气自然。
　　乾城仔细看，给自己准备的这身衣服，和圣骑士们的也不一样，表现在扣子。圣骑士们的扣子是银色的，自己这身，扣子全是黑的。
　　“别装傻。”他不耐烦。
　　“你的衣服，按理来说应该和我们一样。”陶之迈上木阶。
　　乾城还拧着眉头。
　　“但教中有人有不一样的看法，他们觉得，您虽统领十三圣骑团，到底身份是魔族，还是要在细节处稍稍加以区分。”陶之坐下了，他身旁，一左一右两位圣骑士并不说话。
　　帐篷里等待着的光明教高层们，表情各不相同。
　　很明显，对于乾城的到来，所有人哪怕掩饰过，内心里也是好奇的。
　　“您在意这点吗？”陶之摇头道：“老实说，我还挺羡慕的，教中独一份，这待遇也只有教皇有了。”
　　其他教众，按照职业，服饰设计都是相同的。
　　圣骑士的衣服和其他人不一样，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区别。
　　“还是说......”陶之随意道：“您想光屁股出来？也行吧，只要您愿意。”
　　乾城空间中有带衣服，但都是为之前的身体准备的......自己如今的身材，和鲁道夫相似，倒是可以从他那里拿一身。
　　只是......看陶之态度，语气虽平常，眼神却透出不容置喙。
　　这种细节上，既然来了，不好计较太多。
　　乾城考虑了会，没继续坚持，“去哪洗？”
　　“她会带您去的。”陶之指向旁。
　　乾城转身就往外走，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避开自己还有事要说。
　　鲁道夫和德拉龙追出去，修.米路刚要跟着走，身后，陶之声音淡淡传来，“小王子，止步。”
　　乾城出了帐篷，跟着女信众去到安排好的地方，比之前那帐篷小不少，帘子后，一人多高木桶中，已经提前放好了清水。
　　乾城双脚离地，等全身泡到水里，帘子后，鲁道夫声音传来，“米路被他们留下了。”
　　乾城“嗯。”了声，盯着自己手指。
　　清水下，两只手掌若隐若现。
　　没有察觉他的不对劲，鲁道夫继续嘀咕，“您有感到不舒服吗？这里的光明能量太强了，我们这是耗子掉进猫窝里，一言难尽呐。”
　　是挺传奇的，乾城也没想到，魔王前头加个“圣”字，就能改变身份性质了。
　　“您有什么打算吗？还是得防着他们点吧？”鲁道夫想要唤出傀儡，只是头顶就有光明术法闪耀。
　　一整个驻守地，上至百米高空，下至泥土深处，完完全全就是根立着的锁魔大柱。
　　像是钉子，彻底遏制魔瘴外散。
　　“哦。”试着捧起清水，乾城发现不只是手掌，自己的大腿看着也很虚幻。
　　跟颤动的马赛克一样，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消失。
　　“您要是有什么计划，可以透露我点，我好帮助您。”鲁道夫不知道乾城在想什么，呆在这么多光明教人中间，他压力山大。
　　乾城“哗啦”声从水里站起。
　　鲁道夫抬眼看去，一身白色教袍的男人从后走出。
　　“呃。”他没反应过来。
　　乾城扯着身上衣服，脚下鞋子也换上了，整个人气质大变。
　　“怎么样？”转了半圈，他有那么点新鲜感。
　　“老实说，”德拉龙微妙道：“您这身装扮，太怪了。”
　　“是嘛。”扯下胸口徽章，乾城把玩在手心。
　　不只是衣服，相关配套的装饰，包括一旁箱子里放着的圣骑士专属佩刀，全都送过来了。
　　“您不难受吗？”徽章中蕴含强大光明术法，鲁道夫光看就觉得头皮紧。
　　“有那么点。”乾城装的淡定，多多少少，手心有点扎。
　　“他们怎么不连这些小东西也一起做修改。”鲁道夫对光明教的厌恶，那是深入骨髓的。
　　“出去走走？”既来之则安之，再说，乾城心中已有计划。
　　“他们让吗？”鲁道夫挑起帘子。
　　乾城直接走出去，“开玩笑，我地位很高的。”
　　如他所讲，出了帐篷后，并没有人上前阻止。
　　乾城吹着口哨，觉得这感受颇为新奇。怎么说呢，前不久还在躲着光明教，这会，竟然能够堂而皇之在他们中间行走。
　　且......让他暗爽的是，一路上过去，守卫的光明骑士们全都恭敬行礼。
　　“这......”鲁道夫跟在魔王身侧，从紧张慢慢发展为复杂，最后，他竟然也产生点暗爽情绪。
　　“我觉得可。”乾城舔过唇角，抬手招了下。
　　正面对着他，看到他动作，光明骑士没有犹豫，男人三两步跑过来，恭敬道：“您有什么吩咐？”
　　“太晒了。”乾城眯起眼睛，“给我拿把伞。”
　　“......”德拉龙无声。
　　光明骑士愣了下，慢半拍道：“是。”
　　乾城看他跑远，悠哉活动起胳膊。
　　鲁道夫抿唇，半天，挤出句，“您好自然。”
　　就好像，真的圣骑士一样。
　　他语气中满是崇拜。
　　乾城翻了个白眼。
　　等到其他光明骑士们留意到，他们发现教中最为特殊的高层，刚上任的圣魔王，才到驻守地就满世界转悠。
　　这也就算了，造型还很特殊。
　　烈日下，不少法师和骑士都在站岗，所有人看着魔王手中举着把大黑伞，晃晃悠悠在各处查探。
　　乾城一点不带遮掩的，感兴趣的帐篷，他会直接掀开看。
　　等走到驻守地外围，乾城发现进出有不少小分队。
　　虽然没有任何人出声跟自己打招呼，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们并不是真的无视了自己。
　　所有光明教众，全在极力伪装自然。
　　就好像......
　　“您本是他们中的一员，没有任何不同寻常之处。”
　　这是鲁道夫的感受，可以看出，对圣魔王这个安排，光明教高层做了很多布置。
　　乾城忽然止步，他听到响亮号角声，身周忽然乱起来。
　　驻守地大门打开，旁边走动的小分队们仿佛接到命令，全往一个方向跑起来。
　　“怎么了？”德拉龙也在观察，重点显然和鲁道夫不同。
　　“发生什么了？”因为不能放出能量查探，鲁道夫这会跟普通人差不多。
　　乾城倒是肆无忌惮，从换上衣服后，他的魔息就隐约笼罩身体。
　　“朱尔小队回来了！”随着动静接近，驻守地中，有光明教众兴奋大喊。
　　乾城看到尘土飞扬，大批马群跑过来。
　　他就站在营地中间的路上，虽然其他人都已经避开了，他愣没有挪步的意思。
　　“老板？”因为他们直愣愣站着不动，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他们。
　　随着感应到他们身上气息，周围气氛变得古怪。
　　“怎么？”胳膊被推了下，乾城不得不出声。
　　“应该是有外出的队伍回来了，”德拉龙皱眉头提醒道：“我们要不要退一下？”
　　“退什么？”乾城右手举伞，看先头的马被迫减速。
　　德拉龙：“我们......”
　　“嘿。”乾城半笑着打断道：“我地位很高的。”
　　他话音落，距离十米处，外出小队彻底停下来。
　　为首的光明骑士低头打量了会，看清乾城身上装扮后，脸色大变。
　　“哈哈。”因为他反应，乾城开怀大笑。
　　“圣魔王......”低声，光明骑士身侧，小队成员们从马背上下来。
　　乾城抬着下巴，神情颇为倨傲。
　　这支外出归来的光明小队，所有成员身上盔甲都沾有血迹。仔细打量，每一个人头顶隐约缠绕着丝缕魔息。
　　应该是惨死于他们手上的魔族数量太多了，死气萦绕不散。
　　“圣魔王。”朱尔低头很久了，身前魔族并不叫起，他只好自己抬头。
　　乾城目光不在他身上。
　　朱尔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内部命令早就下达，别管下边人有什么想法，明面上，无人可以忤逆。
　　乾城越过他，看向小队后方。
　　十几辆黑铁打造的一体囚车，排成长队停下。
　　“那什么？”从前头一辆车里传出痛苦声。
　　朱尔低垂眉眼，隐晦观察魔王表情。
　　不是不忌惮的，引魔王入教简直荒谬。这就像，将猛兽放进屋子里后睡在一起，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怒。
　　“我问你，”乾城收回视线，淡淡道：“那是什么？”
　　“......”光明教中有许多团体，小队之间一样有竞争，朱尔身为猎魔佼佼者，面对魔王近距离交谈，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乾城眸中浮上不悦。
　　终于，在周围细碎声响中，朱尔回过神，“什......什么？”
　　乾城蹙眉。
　　鲁道夫代为出声，“我老板问你，那些车子里关着什么？”
　　因为外头罩有特制壳子，他们无法内视其中。
　　“是魔人。”朱尔身旁，副队长赶忙回答。
　　乾城来了兴致，“魔人啊？”
　　“是，”副队长侧身，补充道：“前些日子劫掠绿洲的魔人们，他们在那边杀了不少人。”
　　乾城走过他们身旁，对这句多余的说明，微挑嘴角。
　　因为魔王动作，朱尔下意识警惕。
　　擦身而过一瞬间，他不自觉握紧短匕。与他反应相同，在外头呆了个把月，小队成员们从没有放松过，精神方面异常紧张。
　　这位圣魔王并没有刻意收敛气息，经过他们时，刺激的他们差点动手。
　　乾城像是一无所察，转动着伞柄，停留在第二辆囚车前。
　　因为他的出现，也因为小队归来，两者相遇，气氛莫名紧张。
　　虽然说，圣魔王的加入已成定局，且对方会在这个时间点被带到驻地来，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了。
　　只是，大部分人原本以为，自己不会与魔王接触到。
　　没想到......这位与众不同的魔王真就这般另类，到了光明教驻地，竟然会这般散漫在外游走。
　　逛也就逛吧，还一点都不避讳，就在营地正中大道上，拦下外出归来的猎魔小队。
　　没人清楚他想做什么，随着经过停留下来的人数增多，鲁道夫不自在起来。
　　“怎么没杀了他们？”乾城仰着头。
　　朱尔走上前，尽量用平常语气回答道：“这帮魔人经常行动，这次抓到的，只是其中一小群。”
　　乾城“哦。”了声。
　　朱尔解释道：“还要留着他们，想办法找到其他魔人。”
　　“我能看看嘛？”乾城满脸期待。
　　朱尔看到魔王表情，与先前拦下自己时的淡漠不同，魔王眼睛黑黑的，表情很是天真。
　　“这......”
　　“我很好奇呀，”乾城瞥了眼，发现囚车停下的这会功夫，黄沙地上流了一滩血，“沙漠里的魔人，长得好看吗？”
　　“......”朱尔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处变故，早有光明法师前往主帐通知。
　　从身份来说，眼前站着的这位，可是在场所有人的上司，他问话，必须要答。
　　“我......”朱尔人近中年，杀过的魔族不说万也有千，从未像此刻这般无措过。
　　他甚至开始后悔，早知道这位会出现在这，回来的时候就换条路走，驻守地这么大，总能绕过去。
　　“掀开，”乾城看他结结巴巴，不耐烦了，“我要看。”
　　“这......”朱尔犹豫不决。
　　旁观的教众中传出议论声，正面对着魔王的猎魔小队，几十人面面相觑。
　　乾城挑眉。
　　鲁道夫直接走上前，刚要动手......
　　“慢着。”朱尔喊了声。
　　副队长立马跑到囚车下，亲自将罩子掀开。
　　“吼！”囚车重见光明，里头囚着的魔人还没抬头先发出嘶吼声。
　　黑暗能量震荡而出，因为特制的囚车压制，没让人感觉不适。
　　乾城举着伞，另一只手捏着自己下巴。
　　这特制囚车中间，两个魔人呈大字型被吊在半空，其中一个魔人，长约半米的舌头被拉出来钉死在角落。
　　嘶吼的这个魔人，半身现出鳞片，额头凸起的眼珠子被挖去了，留下血窟窿直直对着众人。
　　他们身上，金色光纹不时闪过，每一次亮起，魔人都会抖动身体。
　　观察他表情，见他不出声，朱尔心中不安。
　　好在，乾城打量片刻后，只是问：“他们身上气息，是哪位魔王的氏族吗？”
　　与强大存在的联系，同为魔族，乾城能感知出来。
　　“第二魔王。”
　　“突袭帝国，屠杀魔纹师的那位？”
　　“是，虽是他的氏族，关系不是很近。”
　　魔王领地中生活数量众多的魔族，同为氏族，远近差别很大。
　　乾城“哦。”了声，再看两眼，像是失去兴趣般，转身就想离开。
　　“魔族？”嚎叫中的魔人突然止声。
　　乾城没有收敛气息，近距离，对方完全能够感应到。
　　看他与光明骑士交谈，魔人满脸震惊。
　　“......”
　　“魔族，叛徒！”回过神，魔人猛地撞向笼子。
　　乾城礼貌打招呼，“嗨~”
　　因为这猛烈一撞，三眼魔人右手撕裂，只有一层黑色的外皮还牵连着。
　　听他发出惨叫声，乾城继续问好，“你好？”
　　“魔族败类！”魔人怒吼。
　　“闭嘴。”朱尔身旁，小队成员之一抬起手。
　　银色鞭子抽中笼内魔人，如同烙铁按上身体，鞭子碰触到的地方，魔人皮肤大块融化。
　　“放，放我出来！有能耐放我出来打上一架！”不顾身上伤口，魔人大喊大叫。
　　乾城见对方盯着自己，颇为无奈。
　　又一鞭子抽过去，魔人继续怒吼，“放我出去！”
　　“你这个魔族败类，叛徒！”魔人眼中满是仇恨。
　　乾城本来准备走了，见对方如此激动，有点无措。
　　“大概是，”鲁道夫猜测，“以为自己被抓是因为您走漏的消息？”
　　光明法师吟唱起咒语，只见囚笼中锁链蛇般活过来。
　　魔人四肢被拉扯，眼看要被分尸当场。
　　乾城启唇，“让他出来。”
　　“可是......”
　　乾城淡淡扫了眼。
　　朱尔看向主帐方向，仍没人来。
　　万般无奈，他只好下令开门。
　　囚牢一被打开，锁链自动回缩，其中吊着的魔人摔出笼子。
　　三眼魔人没想到自己真能出来，他意外这帮光明骑士居然如此听一个魔人的话。
　　因为这点，他一时没敢动。
　　乾城好心提醒，“你不是要出来吗？”
　　魔人紧盯着乾城不放。
　　“你要是绑架了我......”乾城帮他出主意，“他们就得被迫放了你。”
　　“......”
　　没管在场光明教人反应，乾城蛊惑般放轻声音，“不来吗？”
　　说时迟那时快，他话音还没落地，三眼魔人就冲了过来。
　　“老板？”鲁道夫完全弄不懂了，好像从魔城离开后，自家老板脾气变得更难揣测了。
　　乾城站着没动，好似真准备被对方挟持。
　　双方距离本就近，眼看魔人手爪要撕开乾城脖子，从空降下道弧形白光，下一秒，魔人身体飞灰般湮灭。
　　“哇哦~”乾城转过头。
　　不知何时，霍雷肖.格林兰来到现场，距离几十米，轻动手指就将魔人击杀。
　　所有人这会才发现他的到来，除了乾城和鲁道夫等人，光明教众们全部低头行礼。
　　与对乾城行礼不同，面对霍雷肖，每一个光明教众脸上都带着虔诚。
　　“如果无聊......”没有在意乾城闹出的动静，霍雷肖直接转身离开，“你的住所准备好了食物。”
　　“......”目送对方走远，乾城无聊撇嘴。
　　“老板？”鲁道夫满脸忌惮。距离这么近，他压根没发现对方的到来。就算解释为身处光明阵营中，周围都是光明法师被麻痹了，对方的出手呢？
　　鲁道夫自问，若刚才自己站在魔人的位置上，这会还能不能有命喘气。
　　答案......并不肯定。
　　乾城低下头，地上就连血迹都被净化了，笼子里关押着的另一个魔人，这会也没了气息。
　　好家伙......下手够狠。
　　像是玩够了，他拍了拍手，跟着走人。
　　等回到帐篷，瘫倒在椅子里，修.米路终于回来了。
　　乾城捧着茄泥浆糊，手边放着杯甜茶。
　　精灵进了帐篷，满脸魂不守舍。
　　乾城没开口，一边的德拉龙和鲁道夫也沉浸在自己思绪中。
　　等到乾城吃完食物，起身用叉子吃水果，修.米路终于抬起头。
　　“......”寂静中，精灵启唇又闭上。
　　乾城侧身躺下了，好像没发觉他的异样。
　　修.米路眼巴巴望着，过程中，魔王眼睛终于跟他对上。
　　修.米路欲言又止，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魔王能主动问上一句。
　　然而，乾城从他身上收回目光，继续一边发呆，一边吃东西。
　　听他哼着不知名小调，修.米路终于按捺不住了。
　　“老板......”他轻声呼唤。
　　乾城移动目光。
　　德拉龙抬起头，鲁道夫也跟着看过去。他们二人早发觉精灵心中有事，只是上首瘫着的那位不开口，他们也不好出声。
　　“老板......”见乾城还是没有反应，修.米路只好再叫一声。
　　“干嘛。”吃着葡萄，乾城心中再次感慨光明教果然腐败。
　　就说这什么地方吧，沙漠边上哎，别人用水都困难，光明教就是有能耐把季节完全不同的水果放到一起。
　　“我......”修.米路犹犹豫豫。
　　乾城剥开柑橘，果皮清香立马扩散至整个帐篷。
　　“我与第一魔王......”
　　“他爱你？”前一秒钟还无动于衷，仿佛完全不感兴趣的魔王，后一秒忽然拍手大叫。
　　修.米路吓了大跳，茫然对视。
　　乾城装不下去了，打从精灵进门，观察对方表情，他就很想“吃瓜”了。
　　“他是不是爱你？”乾城语气笃定。
　　“我......”修.米路傻了眼。
　　乾城看他不回答，福尔摩斯般，语气深沉道：“那就是，你爱他？”
　　“......”
　　“嘶。”压根没有回答，然而乾城从精灵的沉默中进行脑补，自顾自道：“虽然听说有的魔王性别观念不是太强，但你们这跨种族又跨性别，真的很禁忌了。”
　　“......”
　　“虽然我信奉真爱无罪，但是......”乾城吃完柑橘啃西瓜，“老实说，从内心里，我觉得他有点丑，虽然他很强，但是他丑。”
　　“......”
　　“丑就是邪恶，你知道吧？”
　　“......”
　　“当然，”乾城认真道：“你既然叫了我老板，我总要罩你的，你是不是不愿意？还是说，你表现的不在意，内心里又喜欢？”
　　言情小说都这么写。
　　“老......板......”德拉龙拳头握到嘎吱响。
　　修.米路从惊愕中回神，两眼一红，大颗泪水滚下。
　　乾城西瓜啃不下了，“你不要太感动......”
　　“您太过分了！”精灵额头翅膀扑闪着，提刀就要跟乾城拼命。
　　乾城往后躲了点，修.米路被鲁道夫拉扯回去。
　　“开个玩笑么。”乾城不爽精灵对自己的隐瞒，刚才那些话是调侃，虽说内心里还真闪过各种狗血想法。
　　“我......”修.米路觉得，如果怒火有形状，这会帐篷已经炸开了。
　　“好吧，认真说。”乾城严肃了点，“你想坦白什么？”
　　“我小时候，误打误撞进过沼泽，那时候的记忆已经不怎么清晰了，听族中长辈们说，我应该遇上了第一魔王蜕皮。”
　　“蜕皮？”
　　“那是他最虚弱之时，不知为何，我好像，将他的一块皮给吃了。”
　　“不是......”乾城没顾上恶心，奇怪道：“蟾蜍这玩意蜕皮吗？”
　　“魔蟾蜕皮很奇怪吗？”
　　“好吧，”乾城皱眉，“因为你吃了他的皮，所以他对你紧追不放？”
　　“他好像，原本想要杀了我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将我送出来了。”
　　“一皮之缘？”乾城忍不住啧道：“你小时候也太馋了，你不会还吃过屎吧？”
　　“我！”修.米路又一次抄起刀。
　　乾城摆了摆手，让鲁道夫将人放开。
　　“然后呢？你刚被圣骑士留下，他们与你说了什么？”
　　修.米路认真起来，“他们说，我皇姐前段时间给他们寄了封信。”
　　“信的内容？”
　　“精灵族一直有个传说，禁地中心的精灵泉下，藏着我族至宝。”
　　德拉龙和鲁道夫反应相同，从一开始的不上心，立刻变得全神贯注。
　　乾城倒还那副模样，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晃荡右脚。
　　“什么至宝？”
　　“精灵之弓。”
　　“很强吗？”
　　“据说，精灵之弓射出，能够打开神界。”
　　“神......神界？”这又是什么设定？乾城惊讶了。
　　“对，神界。”
　　“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皇姐在信中说，精灵之弓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唯有生来带有印记的精灵才能拉开。”
　　“印记？”乾城扫过修.米路全身，“你有？”
　　“很多人有。”
　　乾城歪头。
　　修.米路轻声道：“精灵一族诞生，许多会有印记，这些印记随着年龄会慢慢完整，有的人变深了，有的变浅。”
　　“然后呢？”乾城坐端正了，水果也放到旁边。
　　“唯有一种印记才是能够拉动至宝的人，族中先前，一直以为是另外几个人。”
　　乾城从椅子上下来了。
　　“现在......随着他们身上印记的完整，皇姐觉得，也许是我。”
　　“......”
　　因为乾城站起，鲁道夫也凑近。
　　修.米路面对几双赤|裸眼睛，紧张到僵硬，“他们猜测，第一魔王应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乾城目光狐疑，围绕着他转圈，“你那印记长在哪里？”
　　“皇姐将秘密告诉光明教，是要他们保护我......”
　　乾城不关心这个，“给我看看，印记呢？”
　　“这......”修.米路不自觉抱胸。
　　乾城活动十指，蠢蠢欲动，“在哪呢，脱了我看看。”
　　“屁......”修.米路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
　　“啊？”乾城不悦，“不给看就不给看，怎么还骂人呢？”
　　“我没骂人，在屁......股上。”
　　“......”乾城立马后退，扭头给鲁道夫眼色。
　　亡灵法师满脸不情愿，面对魔王威胁目光，只能上前。
　　修.米路不想让他脱自己裤子，只是想起族中交代......咬牙趴到凳子上。
　　看他自己动手，鲁道夫退回去。
　　修.米路忍着害臊，将裤子一点点褪下。
　　乾城不自觉探头。
　　一魔，一人，一龙，弯着腰，三颗脑袋往精灵屁股后凑。
　　“是......是有那么点......”暗红色图案，长出了一半。
　　“像什么呢？”乾城歪头，总觉得这图案异常眼熟。
　　“好像某种文字？”鲁道夫仔细观察。
　　三人越凑越近，修.米路甚至感觉到呼吸。
　　精灵满脸通红，往前躲了下。
　　“文字......”乾城琢磨着，嘶声道：“我看着这么像上辈......”
　　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下。
　　修.米路屁股上的印记的确很像汉字，再看两眼，他惊醒拍手，“我知道了！”
　　“什么？”德拉龙转头。
　　“好像个日字啊！”乾城激动。
　　“......”
　　“什么意思？”鲁道夫不解。
　　“等一下。”因为看的太仔细，乾城发现某个黄点。
　　眼看魔王脸色快速变紫又黑，德拉龙紧张道：“怎么了？”
　　难不成，精灵所谓的印记其实是某种诅咒？
　　不怪他如此想象，实在是乾城脸色差到跟死一样。
　　“呕！”魔王转过身，一个劲干呕。
　　“怎......”鲁道夫再细看，也发现了某点黄。
　　“呕！”亡灵法师比乾城还夸张，人直接转身倒地。
　　德拉龙全身戒备，“怎么了？”
　　修.米路赶忙拉上裤子，转身面露惊恐。
　　德拉龙在帐篷里转了圈，刚想冲出去跟未知敌人战斗......
　　亡灵法师支撑起身体，恶狠狠质问，“你有没有擦屁股？”
　　“啊？”精灵满脸无辜。
　　“你屁股有没有擦干净？”鲁道夫手指颤抖。
　　要是没看错，那点黄......该不是夹在缝里的屎吧！
　　他不说还好，一问，才停止干呕的乾城直接翻了白眼。
　　“我死了。”
　　“老板？”德拉龙冲向前。
　　乾城说完那句，干脆利落闭上眼。
　　——————
　　闹剧直到深夜才停下，第二天天亮，三位圣骑士跟门神似站在帐篷外。
　　队伍重新出发，这一趟，人员多了不少。
　　乾城有了自己的马车，只是路上，三位圣骑士总有一人会出现在他车厢里。
　　离开驻守地，吃的少了许多，就连温度，随着马车往沙漠深处去，车厢里的魔纹阵都不好用了。
　　乾城一开始还能忍，后来汗流多了，干脆离开马车骑上骆驼。
　　所有骆驼脖子上都系了铃铛，白色队伍在黄色世界中移动，乾城一开始还新鲜，后来，眼看世界一望无际，除了沙土还是沙土，连点绿色都没有。
　　他烦了。
　　第三天，光明队伍中所有人看到头顶黑点，乾城在半空中飞着，时不时燕子般掠过黄沙。
　　终于，上路第八天，乾城飞都懒得飞了，整日呆在车厢里。
　　第九天，长队伍继续向前，突然，惨叫声响起。
　　百无聊赖的乾城第一个反应过来，从窗户往外眺望。
　　队伍尾巴上，一骑着骆驼的光明骑士连人带坐骑，全被黄沙吞没。
　　“怎么了这是？”乾城探出身体。
　　队伍末端，所有光明骑士和法师们立即反应，他们将牧师们保护在中间。
　　又一声惨叫传来，深坑突然塌陷，其上站着的光明法师转瞬没了身影。
　　“在东边！”因为第二次袭击，有人反应过来。
　　魔法是瞬发的，光弹炸在地里，泥沙四处飞扬。
　　乾城挥着手，等到能重新看清，他发现圆圈中又少了个人，而地上，红色血液梅花般绽放开。
　　“地下......”德拉龙看出不对劲了。
　　“是什么？”
　　“沙蜥。”陶之不知何时走到马车旁。
　　乾城垂目看他，“你不去帮忙？”
　　“沙漠中的魔物凶残，智商也很高。”
　　“什么意思？”乾城发现，不只是陶之，另外两位圣骑士也出现在自己马车旁边，他们正跟自己一样，安静看着热闹。
　　“因为黄沙，我们的感知能力会弱不少，攻击队伍末尾，目标却有可能是补给。”
　　“所以呢？”
　　“面对死亡，人总成长的快。”
　　乾城皱眉。
　　陶之话音落，队伍末尾，光明骑士们迅速调整队形。
　　他们围成两个圈，互相保护。
　　终于，光链成形，树般扎根在黄沙中。
　　乾城看到漂亮景象，光明能量汇聚成银河在沙面流淌。
　　脚下土地发出“吱吱”声，随着光明法师们的吟唱，一只巨大无比的怪物被从地下揪出。
　　怪物挥舞无数脚足，落地后横冲直撞。
　　骆驼们受惊，场面变得更加混乱。
　　“这就是沙蜥？”长得跟放大版蜈蚣似。
　　“有剧毒。”陶之话音落，远处，有光明法师捂着脸翻滚在地。
　　“它腹部......”远远看着，鳞片五颜六色，组成的图案像是一张张人脸。
　　“沙蜥成群爬动时，经常被沙漠居民称为幽魂军。”
　　“晚上看是挺吓人。”鳞片闪微光，夜里，那就是一张张人脸在半空漂浮。
　　“还能吐丝呢。”乾城继续观看战斗。
　　随着光明骑士们抽刀上前，乾城发现不对劲。
　　“沙子是不是在响？”
　　又一只黑甲怪物从黄沙下爬出，眼看队伍被分成两截。
　　陶之表情变了。
　　乾城盯着马车下方，“还有吧？”
　　真热闹啊。
　　战斗继续，队伍中间的光明法师们开始支援。
　　牧师们吟唱咒语，将濒死的骑士们救回来。
　　乾城好整以暇打量着，慢慢，注意力从战场转移到陶之脸上。
　　“我说......”
　　圣骑士无声转头。
　　乾城玩味道：“你们守着我......干嘛？”
　　不只是陶之，阿道弗斯和霍雷肖也一左一右，看似隔着距离，其实一直关注着自己。
　　“因为啊......”陶之微笑着，刻意调侃：“你最珍贵了。”
　　“什么？”
　　“守着最珍贵的，很好理解吧？”陶之面上笑容忽然消失，下一秒，人凭空后退。
　　乾城右手往旁，将同样探出脑袋的精灵抓回。
　　马车突然往空中飘去，下一秒，黄沙像喷泉，从地上直冲天际。
　　“发生......”鲁道夫惊讶张嘴。
　　失重感传来，马车从半空又掉回地上。在泥沙之上快速移动，仿佛被浪花推着前行。
　　德拉龙感知到危险，刚想往外冲。
　　乾城端坐不动，无形力量将红龙控制在位置上。
　　德拉龙看向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乾城微笑着，一脚踹开马车门。
　　“欢迎。”神秘声音传来，深意道：“您送的这份礼物......”
　　德拉龙往外看，虚幻景象外，能够看到光明队伍被魔族大军彻底包围。
　　“还不错。”神秘声音落地，听着，距离近了不少。
　　乾城懒散伸腰，漫不经心，“不谢。”


第140章 凭什么
　　“您竟然！”德拉龙不敢置信, 盯着乾城，右手握拳。
　　修.米路被魔王甩回座位，半天没能爬起来。
　　反应最快的是鲁道夫, 亡灵法师看着车门外, 不知是不是因为热气, 视线所见，周围一切皆都扭曲。他唤出巴掌大傀儡, 小小骷髅跳出车厢，正试图驾驭住马车。
　　乾城端坐正中，望着前方沙浪。
　　黄沙接二连三喷发, 以点成线，逐渐成网。
　　网内，光明队伍大乱，黄沙下，不断跳出黑色身影。而他们所坐马车，继续被“浪尖”推着远离。
　　鲁道夫听到古怪声响, “梭梭”声就来自身下。
　　修.米路捧着自己脑袋，因为颠簸，刚刚差点没吐出来，“怎么......”
　　他满脸惶恐, 两边窗户早被掀飞, 努力往旁, 扒拉着窗框往下看。
　　“老板？”眼看马车完全失去控制，傀儡改变不了方向, 鲁道夫轻声请示。
　　“妈呀！”只一眼, 修.米路又跌回来, 结巴道：“下, 下面沙......沙尖上全是黑色虫子。”
　　德拉龙像失去反应般，两手握拳，继续盯着乾城。
　　乾城居中，表情没有变化。
　　德拉龙像是放弃了，狠狠心，稳住身体就要冲出去。
　　“老板？”鲁道夫伸手欲拦，德拉龙用力拍开。
　　“想死？”乾城瞥了眼，语气异常淡漠。
　　马车距离混乱越来越远，德拉龙两手抓着门框，直面热浪扑身。
　　“不想活了？”看他没有退回来的意思，乾城伸手，从桌上抓起个鸡腿。
　　鲁道夫傻了眼，不敢相信这种时候，乾城居然还顾着吃？
　　“您跟魔族合作了！”不是疑问，德拉龙咬牙，语气中满是失望。
　　乾城没有回答，右手轻抬，他将手中鸡腿扔出去。
　　德拉龙半边身体僵了下，看鸡腿擦过自己脸颊，落到前方沙地中。
　　黑色虫子蜂拥而至，转瞬将鸡腿啃的只剩下骨头。
　　修.米路目睹这恐怖一幕，死命吞咽唾沫，“别，你别出去。”
　　“你以为！”德拉龙不仅不害怕，回头，眼中仿佛喷射出火焰，“这能吓住我？！”
　　乾城默然。
　　德拉龙愤怒道：“您表面与光明教合作，背地里却联络魔族，您想干什么？”
　　面对质问，乾城目光暗沉。
　　德拉龙手背青筋凸起，他要很用力才能不被甩出去，面对魔王打量，年轻红龙愤怒之余，心中满是惭愧。
　　他被族中信任，又说了那么多担保魔王品性的话，被长辈指派跟在魔王身边，结果呢......阴谋就在眼前发生，他却没能提前察觉。
　　“三位圣骑士！”如果都陨落在此，大川将会如何？德拉龙不敢想象，“您要杀了他们吗？”
　　乾城无动于衷，看德拉龙的眼神，就跟年长者打量孩童般。
　　他越如此，德拉龙怒火越汹涌。
　　“吼！”虽是人形，青年仰头发出怒吼。
　　龙吟震荡传出，身下马车猛地一顿。
　　“虫......虫子都......”修.米路拼命往鲁道夫身边挤。
　　因为马车速度慢下来，黑色虫潮全往车上爬。
　　“当我瞎了眼。”因为乾城不出声，德拉龙默认心中猜测，说完最后一句，直接从车中跳下。
　　“喂！”鲁道夫试图阻拦，手指虚抓住对方衣角。
　　德拉龙弃车而出，身体在半空腾跃，下一秒，庞大黑影笼罩马车，火焰如柱从天扫射。
　　鲁道夫忙向内缩身体，挤着乾城，心有余悸道：“这是打算连我们一起烧死吗。”
　　德拉龙变回真身后，巨龙口喷火焰，将马车包围其中。
　　“滋滋”声不断传出，黑色虫子大片大片消失。
　　闻着肉焦味，修.米路发现身下马车彻底停下不动了。
　　涌动黄沙这会也平摊到地，除了上空盘旋的巨龙，周遭忽然安静。
　　肉眼看不到的黑暗能量正诡异聚拢中。
　　德拉龙虽然生气，明显掌握着分寸。火苗精准将虫子们消灭，除了带来热浪外，并没有伤害到马车。
　　鲁道夫摸着发尖，他刚还以为自己要被烤了，“他成熟了。”
　　竟没直接扑上去与自家老板一绝死战。
　　乾城颇为无奈。
　　在不该有的寂静中，还存活的黑虫们仿佛接收到命令，不约而同散去。
　　乾城唇启，透过窗户望向半空中巨龙，幽声道：“他还缺少社会的毒......打。”
　　最后一字落，视线中，红龙赤翼突然收紧，黑色细绳无声无息将其捆绑。
　　下一秒，鲁道夫和修.米路亲眼目睹巨龙身体失去控制，流星般直接坠下。
　　“轰隆”声响传来，沙漠中被砸出深坑，德拉龙身体一动不动趴在下方。
　　“那是......”修.米路伸出手，满眼惊恐，语气微颤，“什么？
　　被砸出的深坑边沿，本空无一物处，慢慢显出轮廓。
　　透过扭曲光线，轮廓逐渐清晰。
　　“是......魔？”人字刚要出口，精灵迟疑收回。
　　“魔人。”鲁道夫轻声肯定。
　　抓着黑绳另一头，看似瘦弱的魔人抬起手，坑底巨龙被拎起。
　　德拉龙身体被捆，除了眼睛外，其他地方都动弹不得。他像风筝般，被迫悬浮在空，由地上魔人抓着绳索一头，放在身后跟随。
　　凭空出现的这位魔人，气定神闲牵着巨龙，迈步走向马车。
　　乾城轻摇头，右手支撑着膝盖，弯腰站起。
　　鲁道夫和修.米路齐齐扭头，注视着他从马车中走出。
　　乾城一出车厢，热浪扑面而来，因为不适，他遮挡住额头。
　　远处魔人身影一步十米，眨眼间，距离不过百步。
　　乾城从马车跳下后，闲散招手，从储物空间中拿出把黑伞。
　　修.米路和鲁道夫跟着，看他不慌不忙将伞撑开。
　　“您养的小狗不太听话。”距离三米，对方搭话了。
　　修.米路屏住呼吸，小心打量。
　　这位新出场魔人留着一头长黑发，右耳垂挂银蛇耳饰，左手手指修长，捏着黑绳，斜身站立。
　　他的声音与先前出现过的神秘声音一模一样，魔人耸拉眼皮，白色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看着就跟......连续熬夜上了半年网的颓丧青年一样，语气也是，半死不活。
　　“太热了。”乾城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回话，“热到想自杀。”
　　魔人打量乾城穿着，慢慢扯起嘴角，“五百年来，这是我看过最好笑的画面。”
　　圣骑士的服装精致贵气，左肩银链散发神圣辉光。
　　乾城在伞下耸肩，似是而非道：“是吧。”
　　“嘭！”一声巨响再次传来，脚下地面开始震颤。
　　鲁道夫急急回头，便见千米外的沙山后，光芒大绽。
　　无数光圈从高空飘落，渗人怪叫一波接着一波。
　　“这鱼有些大了。”黑发魔人挑眉。
　　乾城目光平静，“你与第二魔王有关系？”
　　“没有。”
　　“你利用黑车囚徒传递给我消息，他们说......”乾城瞥过德拉龙，确认没受什么伤，“那些是第二魔王手下氏族。”
　　“所以能不引起怀疑。”黑发魔人语气淡然。
　　鲁道夫悄悄抿唇。从突变开始，他就在想，自家老板是怎么跟这位联络上的，这会，他总算弄明白了，从对话判断......应该是那些被抓回来的魔人，也不知这位动了什么手脚，应该是某种特殊联络方式，就当着光明教的面，二位堂而皇之串联上了。
　　也难怪，自家老板当时心血来潮，要看什么沙漠魔人，应该是因为感应到特殊处。
　　“你与我见面，”乾城单刀直入，“想聊什么？”
　　“结盟。”黑发魔人同样简洁。
　　“结盟？”乾城尾音上挑，眼中染上笑意。
　　“你刚才问我......”黑发魔人往旁走了半步，扫过乾城身后。
　　鲁道夫与修.米路对视上他目光，亡灵法师还算冷静，精灵却吓的连连后退。
　　乾城并不在意他举动，抬头看了眼阳光。
　　黑发魔人收回视线，缓慢道：“与第二魔王有没有关系......其实算有。”
　　“哦？”
　　“我跟他斗了千年，他这会却与魔国不清不楚.......”
　　这又是什么恩怨情仇的剧本？乾城蹙眉。
　　“魔国应该找过你了？”黑发魔人语气肯定。
　　乾城没有回答，因为不需要。坚肯城下散发的邀请函世人皆知，尤其是那句“约吗”，直接让他怀疑起第七魔王身份。
　　“他们也找过我。”黑发魔人淡淡道。
　　乾城不奇怪：“那你怎么不加入？”
　　“我跟奇蒂斗了这么久，总要死一个的。”
　　鲁道夫表情微变，虽说早有猜测，但真坐实了还是震惊。
　　“他跟魔国方面关系不清，我再加入，那不是送菜？”
　　会怀疑也正常，乾城代入自己想，死对头加入了神秘组织，然后神秘组织又来拉拢自己，谁都会怀疑。
　　所以......
　　“虽然我不乐意抱团，”魔王本性相噬，这是三岁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但他们已经抱团了。”
　　乾城“哦~”了声，表情一秒严肃，“你看我身上穿的了？”
　　像是担心对方看不清，他边说边转了圈。
　　黑发魔人眼神微妙。
　　乾城不需他开口，神圣道：“我可是加入了光明教的魔，你一魔王，找我结盟，不好吧？”
　　空气忽然安静，黑发魔人仅有的表情跟着消失。
　　乾城语气特别正经，就是表情非常不搭。
　　“你当真？”黑发魔人轻哼，“圣魔王？”
　　圣魔王三字叫的缓慢，每个字中间都留有让人玩味的空白。
　　“怎么不当真？”乾城耸肩，“待遇可好了，吃得好住得好，还有工资拿。”他说的太认真了，以至于黑发魔人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要六族的钱有什么用？”
　　“钱可以买很多东西。”
　　“比如说？”
　　“好吃的好玩的。”
　　“......”
　　修.米路终于反应过来，轻声道：“他难道是？”
　　黑发魔人捏着绳索的那只手动了下，“传言果真不假。”
　　“什么传言？”乾城皱眉，预感不妙。
　　“魔族内部都在传，”刻意停顿，黑发魔人盯着他眼睛，冷道：“你有病。”
　　乾城面容平静，“栓Q。”
　　“......”
　　沙山后的巨响仍在继续，乾城漫不经心，“你准备怎么处理他们？”
　　“你该不会以为穿一身圣骑士衣服，自己就真成了光明教的掌权者吧？”黑发魔人耐心消失，“他们拉拢你，无非是想养一条最厉害的狗。”
　　“你这么说话，”乾城带着笑意，“就不怕我不高兴？”
　　“难道不是事实？”
　　“事实是......”乾城吹了声口哨，随意道：“我这会，能够命令大陆桥两端的光明教会进沙漠，好好来一场清洗。”
　　说这话时，他想到黑森林，初来异世便看到那堆叠的魔物尸山，谁能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其中一员。
　　“哈哈。”他自顾自说，大约觉得滑稽，又自顾自笑起来。
　　“疯子。”黑发魔人给出评价，他觉得乾城这会的嘴脸，像极了狗仗人势的狗。
　　“开个小玩笑么。”
　　“你刚加入就走漏了队伍消息，怕是，保不住圣魔王的头衔了。”
　　“是嘛。”乾城不以为然，“你要告诉他们吗？”
　　他语气太无所谓了，黑发魔人顿了下。
　　下一秒，鲁道夫和修.米路突然僵硬身体，庞大能量从他们中间穿过。
　　乾城眉头轻蹙，脚步后移。光箭险险擦过他发梢，直直射向后方。
　　和他反应速度相同，黑发魔人一手拉着半空中的龙，另一只手抬起。
　　光箭被阻，魔人掌心漆黑一片，强大的黑暗能量形成小旋涡，犹如黑洞，一点点吞噬光明箭羽携带的力量。
　　终于，光箭从尾部开始碎裂，萤火虫般，点点消散于黄沙。
　　乾城侧身眯起眼睛。
　　沙山顶端不知何时站了个身影，刚那恐怖一箭，正是对方亲手射出。
　　“呵！”黑发魔人因着那箭被迫后退，眼中满是杀气。
　　乾城隔着遥远距离，一眼认出对方身份。
　　“你这陷阱，布置的不咋样。”这不，已经有一个圣骑士逃出来了。
　　“也好啊。”黑发魔人面部阴沉了会，盯着远处深意道：“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圣魔王这会跟谁站在一起。”
　　乾城耸肩，“你小看了我的无耻。”
　　“？”
　　“救命啊！”乾城气定神闲挥舞起右手，也不管远处听不听得见，“救魔啊！我被挟持啦！”
　　“......”
　　“怎么样？”敷衍喊上两声后，他扭头寻求夸奖，“我的演技不错吧？”
　　“你觉得他们会信？！”黑发魔人嘴角抽搐，开始怀疑寻求对方同盟的主意是否正确。
　　“信不信的不重要，”乾城摊手，“成年人嘛，面子上过得去就好。”
　　“......”
　　“告诉你一个道理，”乾城双手抱胸：“我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不重要，我愿不愿意维持住表面上的和平，这才是关键。”
　　就跟谈恋爱一样，光明教目前所能追求的，仅是自己的态度。
　　“我也教你一个道理吧。”黑发魔人闭上眼。
　　“老板！”修.米路喊了声，精灵发现脚下黄沙就跟被倒进锅里一样，开始上下颠簸。
　　鲁道夫扶着他，脚背上，砂砾不断蹦跳。
　　黑发魔人话音落，远处，沙山顶端忽然裂开大口，才从陷阱中逃离的霍雷肖直接被吞没。
　　沙山长了脚，整个“站”起来。
　　黄沙凝聚成怪物，弯腰一拳轰向地面。
　　隔着遥远距离，能够看到怪物身下不断刮起的黑风，从四面八方，数万黑点正在靠近。
　　修.米路吓的出不了声，鲁道夫拉着他，从远处收回目光后，紧紧盯着黑发魔人。
　　乾城蹙眉，身后，霸气声音传出。
　　黑发魔人嚣张道：“这里，是我的世界。”
　　乾城仰起脑袋，对方已飘到空中。
　　“那啥！”舔过干涸嘴唇，他争取道：“能不能把我家小东西还给我？”
　　德拉龙的真身并不小，准确说，以人形观察堪称庞然大物。
　　但在两位魔王身边，红龙那点强悍，更多像是倔强。
　　“要不要合作，你看了再说？”黑发魔人没有废话，身体弹射向远方。
　　黑绳被松开，德拉龙直直砸到地上。
　　红龙发出呜咽声，在地面上努力挣扎。黑绳一头虽然被松开，但束缚他的力量并未减少。
　　乾城捂着口鼻，等飞扬黄沙落地。
　　德拉龙脑袋趴着，两颗眼珠子像灯笼般，直勾勾盯着他们。
　　乾城没有动，他盯着黑发魔人离开方向。
　　“老板？”鲁道夫走上前，脚尖轻踢了下巨龙身体。
　　乾城像在思考什么，随口吩咐道：“松开吧。”
　　有他命令，鲁道夫抽出匕首，蹲下身，试图先割开龙爪上的绳索。
　　修.米路也在一旁帮忙，然而两分钟过去了，绳索一点变化都没有。
　　“怎么？”因为身后传来的哼哧声，乾城转过身。
　　“这绳子太厉害了。”修.米路无奈。
　　乾城只好自己过去。
　　红龙羞愤难当，因为动弹不得，紧紧闭上眼睛。
　　乾城右手抓上黑绳，拉扯了下。
　　若是以往，不等他用上能量绳索就断了，今天不一样，他使了力气，绳索不仅没断，反而越勒越紧。
　　龙背上有坚硬龙鳞阻挡还好些，德拉龙的腹部早被勒出血痕。
　　“不能用蛮力。”鲁道夫擦去额头细汗，将匕首收起。
　　乾城也松了手，后退一步观察。
　　德拉龙强忍着疼痛，实在忍不住才哼哼两声。
　　乾城没有思考太久，从怀中拿出把金色短匕。
　　鲁道夫愣了下，本能往后退了点。和普通匕首不同，这把金色短匕蕴藏强大光明力量，是圣骑士的专属佩刀。
　　乾城握着它，就跟抓住尖刺般，掌心顿时麻了。
　　他抓紧时间，这一次，轻松将黑绳割开。
　　德拉龙扑腾下，硕大脑袋慢慢抬起。
　　乾城收起佩刀，也没管他，重新看向远处。
　　沙山怪物还在横冲直撞，成千上万黑点开始向外扩散。
　　“沙漠血蚁！”鲁道夫看清了，整个人抖了下。
　　乾城想起看到过的资料，大陆桥是魔族聚集地，生活有无数魔物。沙漠血蚁是其中一种，它们成群活动，所到之处，很难有其他生命存活。
　　虽体型不及其他魔物庞大，但数量，足以转瞬将强敌淹没。
　　“怎么办？”修.米路连连后退，恐惧道：“我们要跑吗？”
　　精灵能够沟通自然生灵，不包括被污染的魔物。
　　眼看着光明教中了埋伏，恐怕凶多吉少。
　　“他是......”德拉龙变回人身后跌跌撞撞向前，“第六魔王吗？”
　　乾城“嗯。”了声。
　　“您与他......”通过刚才那些对话能够判断出来，自家老板跟这位有关系，但不深。
　　“他想办法，将讯息留在那些魔人囚徒身上。”乾城头也不回，解释道：“说要见我。”
　　“于是......”德拉龙喘息着，经过刚才一番毒打，他平静多了，“您就告诉了他，队伍所在位置？”
　　一定是从进沙漠后就在联系，若非此，大陆桥如此广阔，就算对方是魔王，也很难找寻到他们踪迹。
　　“嗯。”
　　“您......”德拉龙想质问什么，最终又闭上嘴。
　　乾城莫名叹气，淡道：“我要去看热闹......”
　　“不不不。”修.米路连连摆手，眼中满是抗拒。
　　乾城异常平静，“你们要是不想去，就留在这里吧。”
　　“那您，”修.米路急切道：“还会回来找我们吗？”
　　“看情况。”乾城话音落，身影已在千米外。
　　——————
　　因为祭出金乌，血蚁们纷纷后退，骑士们得以休整队形，牧师们趁机为受伤的法师们疗伤。
　　“霍雷肖？！”阿道弗斯大喊，然而黄沙下没能传来任何回应。
　　陶之抬手，光魔法形成巨剑劈向沙山巨人，下一秒，两个黑影从旁闪出。
　　在无数魔物中间，千余位魔人正伺机而动。
　　“是第六魔王手下氏族。”陶之一边应付魔人攻击，一边指挥骑士们保护牧师。
　　“他怎么会......”光明教拥有庞大情报机构，无论哪方面消息，都没有提到过第八魔王与第六魔王有过牵扯。
　　“放弃补给吧。”虽说在沙漠丢掉补给等于丢掉性命，但眼下情况，再护着这些身外物，只会令自己束手束脚。
　　除了这成群魔物外，整片地域分明被隔离开了，这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他们如今只有先挣脱出去。
　　圣骑士之间有默契，无需再多交流，阿道弗斯收剑吟唱起咒语。
　　黄沙成漩涡，天地昏暗，唯有黑风在其中咆哮。
　　两位圣骑士联手，眼看地面先平静下来，强烈光束越来越多射向天际，光明法师们彻底放弃自保，他们从骑士身后走出，咒语声让光束越发明亮。
　　眼看黄沙封锁即将被突破，下一秒，黑影驾临半空。
　　陶之眼神凝重。
　　黄沙形成的龙卷还在身侧咆哮，头顶却显露出烈日。
　　法师们吟唱的越发吃力，骑士们手中武器也像注入铁水般，变得沉重万分。
　　黑云逐渐占据苍穹，光明再一次被从上而下压制。
　　“羌垣。”阿道弗斯叫出来魔身份。
　　身周仍是黄色天地，唯有头顶狭小空间能够看得清晰。
　　放弃海路走大陆桥有诸多考虑，万万没想到，最糟糕的状况还是发生了。
　　“我唤了很多小可爱来。”第六魔王笑吟吟。
　　牧师们身后，地面凸起，长条怪虫张着巨口扑向人群。
　　陶之与阿道弗斯没有轻举妄动，就算身后传来惨叫，他们依旧紧盯上空。
　　“这是什么玩意？”人未至，乾城声先到。
　　阿道弗斯眼中冒出火焰，只因第六魔王身侧显出的人形。
　　乾城低头看向下方，陷阱中心，光明教成员们紧缩在一起，他们像座孤岛，再外围是蠢蠢欲动的红色虫潮，一波又一波试图将岛屿吞没。
　　“死亡蠕虫。”羌垣长黑发轻飘荡，右耳垂挂的银蛇耳饰活过来般，嘶嘶吐舌。
　　乾城蹙眉评价，“长得真恶心。”
　　长条虫怪就像放大版蚯蚓一样，没有脑袋，身子一头直接就是圆形巨口，里头蠕动无数触手，花苞般时开时合，爬行之处，地面全是黏稠液体。
　　看它成功打乱牧师队形，乾城摸上自己下巴。
　　“圣魔王！”阿道弗斯仰头怒吼，“你在干什么？！”
　　“你不觉得可爱？”羌垣皱眉，对乾城的评价感到不悦。
　　乾城盯着下方，血蚁们中间，无数条色彩艳丽的毒蛇滑行靠近。
　　“我被挟持了！”他面容懒散，冲两位圣骑士摆手示意。
　　羌垣冷笑一声。
　　阿道弗斯要应付滑蛇攻击，再顾不上头顶。
　　乾城目光慢慢转移，“你的耳饰......”像是来看戏，他赞美道：“真漂亮。”
　　应该就是这玩意发出的声音唤来的群蛇。
　　羌垣看似没有动作，然而他的存在本身就镇压了两位圣骑士。
　　因为他在，阿道弗斯和陶之始终留有分防备，再不能全力破阵而出。
　　乾城本想摸一下银蛇耳饰，手指落空。
　　第六魔王情绪分明，不耐道：“你考虑的如何了？”
　　应该没看错吧？乾城眼神狐疑。刚刚那两秒，对方似乎很嫌弃，就好像......自己的动作特别猥琐一样。
　　不给摸就不给摸吧，不就一耳饰么，乾城翻白眼，“你想如何？”
　　“嗯哼？”
　　“......”怎么还傲娇上了。
　　“你是指他们？”羌垣挥手，沙山巨人又一拳砸向地面。
　　眼看沙漠跟海面一样波涛汹涌，沙下，魔物们再一次发动攻击。
　　“这里有三位圣骑士，难道......”乾城稍停顿，“你是想将他们都杀了？”
　　“都杀了有点困难，”羌垣老实道：“他们不敢全力破阵是因为还有下属存活，要是这些人都死了，会逃走一个的。”
　　看沙山巨人迟缓动作，想也知道，先前被吞吃下去的霍雷肖应该还活着。
　　也就是说，继续发展下去，这位第六魔王有把握杀死两位圣骑士。
　　乾城沉吟不语，只从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内心想法。
　　“当然，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就能将他们全部留下。”羌垣漠声试探。
　　“你不是忌惮魔国吗？”良久，乾城注视着下方开口。
　　孤岛已越来越小。
　　羌垣不置可否，“那你有何高见？”
　　乾城轻叹，对方说沙漠是自己的世界，话语不假。羌垣外表看着放松，然而溢散出的能量完全铺成巨网，如今，就连自己也在其中。
　　“高见不敢有。”他语气谦虚。
　　“......”
　　第六魔王一脸好整以暇，乾城只能精简自己语言，“如今魔国势大，光明教是抵抗他们的最大势力，与其在这里杀死他们，不如让他们活着回去狗咬狗？”
　　“呵呵。”沉默得有五六分钟，第六魔王似笑非笑。
　　乾城控制不住眼角上挑，“怎么？”
　　“我还以为，你出卖他们的位置给我，是想置他们于死地。”
　　“我说过了，告诉你位置，只是因为答应跟你见面。”
　　“都到了这种时候，就别扮演人类的天真了吧？”羌垣看了眼东方，“谁人不清楚在大陆桥暴露行踪意味着什么。”
　　乾城抿唇，“好吧，我承认......”
　　二位魔王堂而皇之在半空中交谈，身下光明精锐们继续血战厮杀。
　　“他们有点狂，我不爽。”
　　“所以呢？”
　　“让他们见识一下世界的残酷。”
　　相遇以来，不，应该说从头到尾......光明教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势在必得，他们先要抹杀自己，后来偷偷审视观察，再到现在，给自己扣上圣魔王头衔用来豢养挟制，乾城想要告诉他们，自己本性确实温顺，可温顺不代表没能力。
　　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只是不想。
　　“我们可以合作，”侧身注视，乾城眼神变了，“但合作的方式得我说了算。”
　　“凭什么？”
　　“就凭......”额心浮现长有五官的黑色云雾，云雾睁开眼，乾城嗓音跟着变化，异常空幽霸道，“我比你强。”


第141章 杀了他
　　火焰峡：
　　红色泥土之上, 时不时冒出半人高黑色火焰，形态各异的魔人们视若无睹，他们有的肩上扛着食物, 还有的三三两两合作将巨大建筑块推上山。
　　峡谷口, 白色尸骨垒成的大门外, 一男一女两位巨人身戴枷锁，面朝外看守。
　　沿着峡谷中心唯一一条大路往里探看, 只见斜坡上到处都是向内挖的孔洞，魔人们秩序井然，他们从这些孔洞进出, 穿行于庞大的地下王朝。
　　峡谷中心空地上，悬空的显示屏快速闪烁过文字，一些进出魔国的臣民在任务墙下短暂停留。
　　头顶烈日在照进峡谷后变得昏暗，朦胧中，隐隐带着血色。
　　位于中心大陆的魔国大本营，峡谷一如往常“宁静”, 突然，坐在栈道上休息的两位魔人扭过头，其中一位眯起眼睛。
　　“那是虫庸吧？”蓝发魔人左手撑着脸，下巴抬向空地。
　　他对面坐着的魔人居高临下打量会, 哼哼道：“是他。”
　　“这是又完成任务了。”蓝发魔人语气轻飘。
　　峡谷内侧的山壁上, 栈道犹如蜘蛛网遍布纵横, 这两位魔人坐在休息区域，他们说话的功夫, 年轻的人类女孩双膝跪地, 为他们送上咖啡。
　　像是对此一幕习以为常, 蓝发魔人视线收回, 看也不看低头服侍的少女，从托盘上拿起杯子。
　　“真搞不懂！”他对面坐着的魔人身形瘦弱，唯有两只耳朵扑闪着，透露非人身份，“不知道老大怎么想的，居然让这些土著爬到我们头上。”
　　“就是！”蓝发魔人语气同样不满，“他们算什么东西，敢凌驾在我们之上。”
　　谷内景象忙碌，被他们议论的魔人正抬起手腕与发布墙上的任务信息对照，终于，像是察觉到什么，对方抬起头。
　　蓝发魔人侧身坐着，也不管对方视线，不屑挑眉。
　　“队长......”空地上，一同行动的小队成员同样注意到，低声请示。
　　虫庸收回目光，无视上方轻蔑打量。
　　“太过分了！”小队有十位成员一起行动，回谷后，一半去上交任务物品，留下的，跟着自家队长前往任务墙寻找任务，查询信息。
　　来自上方的蔑视目光，很容易激起魔族血性。
　　“哎？”大耳朵魔人耸肩，视线一路跟着那几个魔人远去，有些遗憾，“走了嘿。”
　　空地上的这支小队匆匆回谷，稍作停顿又带队出发。
　　“他们什么都不做，”小队中，拖着长尾的魔人不敢回头，他知道，栈道上的两位魔象还看着这个方向，“就凭跟王来自一个地方，如此趾高气扬！”
　　“总有将他们踩在脚下的一天！”虫庸身旁，另一位小队成员低声发誓。
　　目视着他们背影，栈道上，蓝发魔人忽然“嘶~”了声，他本侧身坐着，因为突然转身，刚要帮他倒上热水的女孩来不及收回动作，银壶中的开水直接浇到手背上。
　　“找死啊！”不等站起，他一脚将少女踹飞。
　　“啊！”女孩猝不及防，在地滚了两圈，背撞山壁才停下。
　　“你眼睛长头顶了？”蓝发魔人气未消，追上前去又是一脚。
　　少女闷哼声，连续的大力踹上身体，她本能想要护住脑袋。
　　“我问你是不是想死了？”蓝发魔人血眸瞪大，一脚接着一脚，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此突发景象，让在栈道上休息的其他魔人看过来，蓝发魔人不依不饶，像在发泄什么，脚踹够了，看女孩昏死过去，他上手抓过对方头发，将女孩从地上拖起。
　　“好了。”大耳朵魔人先扫视过周围，对上他目光，看到他肩上属于“象”级别的标志，其他魔人纷纷低下头。
　　“别打了。”面对同伴暴行，大耳朵魔人漫不经心劝：“这可是人类啊，经不起你这么打的，别给打......”
　　“凭什么！”分明不冲女孩，蓝发魔人怒气汹汹，走至栈道边沿，咬牙切齿道：“这些该死的本土土著！”
　　大耳朵魔人嘴上拦，手上却没任何动作。
　　蓝发魔人换了只手，托起女孩腰肢，像扔破烂袋子般，往下一甩，“去死吧垃圾！”
　　“啊！不......”旁边站着的人类女孩发出尖叫声，在周围魔人或起哄或沉默中，昏死过去的女孩被从栈道直接丢下去。
　　“哎！”直到这时候，大耳朵魔人才叹了口气，他饶有兴趣扒着栏杆往下瞥，就见峡谷空地上，一朵血花绽放开来，对此一幕，来往魔人们见怪不怪。
　　“你呀，脾气这么暴躁，小心回头被郑哥骂。”
　　他们所在的这截栈道距离地面有二十多米高，将少女丢下去后，蓝发魔人呼吸逐渐正常。
　　“骂就骂吧。”他压根无所谓，“不就比我们早过来了几天，威风什么。”
　　“走吧，”大耳朵魔人伸懒腰，“做任务去？”
　　“走。”推开碍事的桌子，蓝发魔人先拍了拍肩上徽章。和其他魔国成员不同，他们除了手环外，肩上佩戴有精致标志。
　　这是属于魔王氏族的身份象征，哪怕是同一个级别的魔人，面对魔王嫡系，不自觉要矮上两节。
　　他们离开后，其他魔人纷纷坐回位置，惬意聊天中，就像什么也没发生。
　　峡谷空地上，女孩尸体被拖走，另一边，刺耳哨声传出。
　　又一波各族囚徒送到，在魔人看守下，他们被分为不同队伍，数量最多的人类先一步进入洞穴。
　　火焰峡除了外在那些建筑，大半活动空间在地底深处，犹如蚂蚁巢穴，进洞后很难见到阳光。
　　人类囚徒队伍再一次被分割，行进过程中，壮年男女被带走，剩下的孩子们紧紧跟随，他们近乎是麻木的，从村庄被抓走后，一路上已经死了太多人。
　　如今，好像终于到达终点。
　　洞穴四通八达，所有拐角都放置了半人高火焰，在摇晃光线下，精心挑选的这队人类终于停下脚步。
　　魔人们发出指令，所有人类匍匐到地，他们不敢抬头，只敢死死盯着身下砖块。和狭窄道路不同，他们被带到的这处场所很是宽阔，刚进入房间的那一撇间，好似看到插着的魔国旗帜。
　　队伍中年岁大一些的孩童，虽不敢抬头，但因为周围发出的怪异响声，视线小心上抬。
　　与其说是房间，这里更像大厅，平整地面倒映上方雕刻，黑漆漆影子投射在所有人身体上。
　　大厅四角站满魔人精锐，在最大一面魔国旗帜下，白玉阶梯盘旋向上，正中黑色王椅上，青年慵懒抬眼。
　　“王，”看守小队长恭敬行礼，“养料都已经送到了。”
　　“嗯~”拉长音，青年并未从椅子上起身。
　　魔将依旧低着头，“这批货够纯，都是六至十六岁的。”
　　“是吗。”青年依旧慵懒，侧身盯着虚无处。
　　大厅光线微妙变化，王座旁，不知何时飞来只白色小鸟。
　　青年伸出手，小鸟慢慢靠近，眼见要停留于指尖，鸟儿突然消散，在散落的白点间，一只胳膊伸了出来。
　　“魂灵越是纯粹，凝聚出的召唤者天赋越高。”光鸟幻化出的男人从头到尾罩着白袍，嗓音冷淡。
　　他伸出右手横在胸前，冲王位方向轻行礼。
　　青年打起哈欠，“还没有魔王八的消息？”
　　白袍男人迈步向前，直到手掌触碰到王位，如若无骨，他右手支撑在青年头顶，“去了大陆桥。”
　　“准确行踪呢？”
　　“您对他，兴趣过大了。”
　　“呵。”青年不以为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嘭！”一声，洞穴上空强光散发，匍匐的囚徒们小心翼翼抬头。
　　直到此刻，大厅环境彻底清晰，就见中心位置留有深渊般的黑洞，一阵阵热气正从洞口散出。
　　“开始吧。”王座之上，青年懒懒散散。
　　被鞭子抽打着靠近黑洞，最前头的人类终于看清下方景象。
　　一巨大磨盘在齿轮推动下不停旋转......和研磨豆子不同，像是地狱场景，磨盘上跑着的全是人类。
　　石轮发出嗡嗡声响，其碾压过的位置，血水混着肉沫流向设计好的小孔，这些孔洞下方还连接着透明管子，散发强烈腥味的液体最终汇合至上方。
　　之前用了遮掩装备，直到机器重新启动，半空中吊着的透明容器显露真容。
　　“还不够。”白袍男人迈步走下阶梯。
　　哭喊求救声传出，然而在魔人们驱赶下，这队才运送到的人类囚徒只能一个接一个跳下深坑。
　　石轮开始追逐，磨盘上，人群互相推搡着，随着惨叫声，逐渐的，还能往前奔跑的人类越来越少。
　　先是这两百多人，等到磨盘再无动静，大厅外，又有一队囚徒送到。
　　这里仿佛是巨大的屠宰场，唯一变化的只有半空中的容器，里头的液体慢慢升高些位置。
　　像是蝴蝶的茧，又像孵化中的鸡蛋，容器内，随着血水满至半人高，一颗跳动的心脏凭空出现。
　　它就漂浮在容器内，随着磨盘继续转动，随着越来越多“养料”汇入，心脏周围长出血管，缓慢的，其他器官也逐渐完善。
　　白袍男人就站在深渊口，低头望向石盘。
　　有一个上轮被扔下的人类男孩，如今还坚强存活着，在石轮一圈圈的追逐中，拼尽全力跑在前方。
　　只可惜......这一切注定是徒劳，因为磨盘不会停下，随着一轮轮精心挑选过的囚徒被推下去，男孩最终没了力气，他摔倒在石盘上，双脚先被碾压而过。
　　直到男孩脑袋也被碾平，白袍男人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些许变化。
　　“我不明白你在欣赏什么。”语气冷淡，青年不知何时从王位上离开，一同站在深渊位置凝望下方。
　　“众生像，”白袍男人低着头，只有下巴露在外，享受道：“无论怎么奔跑挣扎，最终还是会被吞噬。”
　　“不要让我觉得无聊，”因为青年出现在地面，周围魔人全部跪下，“你答应过我，那几只灯泡不会妨碍到我。”
　　“是的，他们不会妨碍您。”
　　“事实是，”青年双手抱胸，在他们对面，又有一队人类被驱赶着跳下洞口，“圣骑士到了南大陆，他们还唤醒了巨人战神。”
　　若非战神苏醒抵抗，利坦早就灭国了。
　　“只要有一个巨人还在正常生活，我都会不高兴的。”像是威胁，青年眯起眼睛。
　　“巨人王国再也出不了第二位战神了，”白袍男人开口，意味深长道：“至于光明教，很快......他们就会分崩离析。”
　　“是吗。”青年语调漫不经心。
　　白袍男人进一步安抚道：“您的游戏不会被打扰，倒是......第五魔王的存在。”
　　“怎么？”
　　“能与人鱼一族纠缠数百年，还在海中称王称霸，作为傀儡，过于危险。”
　　“你的建议呢？”
　　“尽快吞噬。”
　　“没有他，我要如何掌控海疆？”青年凝视白袍男人的目光变得不耐烦，“与其操心那条鱼，不如帮我想想，要怎么弄到更多矮人。”
　　“如今，各方都将注意力放在南大陆，是时候让地下城也热闹起来了。”
　　“你有想法？”
　　“当然，我有一个有趣的主......”白袍男人目光晦暗，唇启，却被突来的声音打断。
　　悬在半空中的容器突然震颤，其中装满的血水似沸腾般翻滚，随着一批又一批人类献祭，凝聚出的人体轮廓越发分明。
　　“来了。”青年仰起头。
　　只见血水慢慢平息，一赤身裸|体的长发魔人在容器内睁开眼睛。
　　魔人睁开眼睛后，容器内的所有液体都被他吸收干净，透明箱体从半空中放下，像是花瓣绽放，随着白袍男人走上前，容器自动分解。
　　因为刚刚诞生，魔人双脚用不上力气，箱体散落后，直接瘫软在地。
　　“这是......”艰难发出声音，魔人迷茫抬眼，“哪里？”
　　“欢迎你。”青年露出笑容，在白袍男人之后上前。
　　“这是......”魔人一手撑着地面，指尖黏糊糊的包裹着层透明血衣，像是刚出生的小鹿，他眼神迷惘，“你们是谁？”
　　青年没有回答，眯起眼睛，像看穿对方外在肉|体。
　　地上魔人挣扎了下，随着诞生时间增加，终于有力气抬手。将脸颊旁的湿漉头发往后理，眼前所见是昏暗世界，光亮来得猝不及防，迷糊之后，暴顺利看到覆在自己身上的两道阴影。
　　阴影的主人就停留在自己身前，伴随而来的是夹带笑意的声音。
　　“欢迎你。”
　　“这是......”甩了甩头，暴顺利手指忽而收了下，“哪里？为什么？”自己好像身处某处洞穴，壁顶灯光让他看不清阴影主人的面庞。
　　“这里是异世界......”青年蹲下身去，友好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才张口，暴顺利动了动鼻子，自己好像嗅到股甜美香味，身体的第一反应便是饥饿，“暴，暴顺利。”
　　“哈？”肩膀向后，青年笑起来，“我叫路天。”
　　白净手掌伸出，暴顺利下意识盯紧。
　　“再次欢迎你，来到这有趣的游戏世界。”
　　刚被召唤过来的男人懵懂伸手，路天一把抓过他手掌，漫不经心道：“我喜欢你的名字。”
　　“你是谁？”
　　“你的主人。”
　　“什么？我......”猛地被往前拉，暴顺利试图甩开手。
　　路天将男人拽起后，不给对方反应时间，将一把锋利短匕递过去。
　　“这是什么......”脑子仍就有些混沌，暴顺利下意识后退。
　　一年轻人类被魔人兵卒押送上来，狠狠一脚，直接踹翻在地。
　　“杀了他。”路天优雅抱胸，好整以暇下令。
　　“什么？”暴顺利不明白，自己只是在公交上打个盹，怎么睁眼就到了这种地方。
　　眼前还出现这种怪人，长得太奇怪了，眼睛居然是红色的，还有！对方身侧站着的白袍男人，刚才一瞥间窥探到的皮肤，白的不正常。
　　“杀了他。”路天轻声重复。
　　暴顺利继续往后退，摇着脑袋试图清醒，“我......这是哪里？为什么，不不不......”
　　匕首掉地发出清脆声响，暴顺利捂住自己脑袋，惊恐道：“这是哪里？我还在昌城吗？”
　　路天蹙眉，手指轻勾。
　　下一秒，暴顺利如同见鬼般，眼睛瞬间瞪大了，只见掉落在地的匕首凭空飞起，再一次悬停在他身前。
　　那怪人继续对自己下令，重复道：“我让你杀了他。”
　　路天蛊惑般，“你不饿吗？不想吃人吗？”
　　“我为什么要吃......”暴顺利眼神突然呆滞，他再一次嗅到那股甜美香味，眼睛不自觉锁定地上人类。
　　“饿......”从眼眶周围开始，他的眼睛慢慢变红，重复着，步伐僵硬上前，“饿，我饿，好饿。”
　　脑中一直有道声音，不断引诱着他。
　　“杀......”魔人摇摆走动，像是喝醉般，歪斜站定，“杀了他。”
　　跟随心中那道声音，暴顺利抓紧匕首。
　　地上人类拼命挣扎，然而口中堵着的异物让他发不出声音，惊恐看着魔人靠近自己，闪烁银光的利器被高高举起。
　　在绝望中蹬腿，匕首向下挥去。
　　只一刀，地上男人双脚抽搐，像鱼被切开肚子，扑腾着，很快没了声息。
　　然而攻击他的魔人根本没有察觉到，匕首带血，被从人类胸膛中拔出。
　　随着痛快嘶吼，魔人再次挥起手。
　　路天嘴角轻勾，抬手摆了摆。
　　召唤暂告一段落，不知何时，白袍男人身影消失，一只白色小鸟原地盘旋两圈，从洞穴某处直接穿过。
　　“等他进食完了......”语气百无聊赖，路天对墙角站着的魔士下令道：“收拾干净了，带来见我。”
　　“是。”魔士恭敬应声，和周围魔族一起再次行礼。
　　________
　　陶之最后一眼，便见黄沙压顶盖来，他与另一边站着的阿道弗斯赶忙护住身旁下属，庞大冲击力让所有人眼前一黑。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恢复点清明，先咳了声，从口中吐出砂砾。
　　自己还在沙底下压着，先前的那波黄沙像是海浪，将一众光明骑士，包括他跟阿道弗斯一起冲散。
　　手下没有任何支撑点，感受着从周围传来的细碎呻|吟声，陶之身体努力往上挺。
　　终于......一番努力后，他的脑袋先探出来。
　　“咳咳，咳！”嘴里的沙子是吐了，牙缝间还塞着不少，陶之用力摇头，一手捂着自己眼睛，适应光线变化。
　　先前“热闹”万分的沙漠，这会倒是彻底安静了。
　　“咳！”用力往下挖沙子，他挣扎着将自己两条腿也抽出来。和他一样，周围细沙涌动，陆陆续续，又有几颗脑袋探出。
　　“哎。”将头发间的沙子拍下，陶之颓丧抬头。
　　“死亡蠕虫呢？”心有余悸的声音从旁传来，死里逃生的光明牧师喃喃自语道：“滑蛇和血蚁群也不见了......”
　　不只是攻击他们的魔物，最后一击结束后，就连那些魔人的身影也不翼而飞。
　　“黑云......”更多幸存者从沙土下挣扎出来，“消散了？”
　　“第六魔王呢？”
　　“那是什么？”突然，光明牧师的声音变得异常紧张。
　　就见不远处，光线莫名扭曲，一人影凭空走出。
　　“要我拉你起来吗？”乾城笑意盈盈，无视众人打量，像偶遇般，温柔伸手。
　　“......”陶之紧盯着他，皱眉沉默。
　　乾城维持动作不变，关心道：“没受伤吧？还好吗？”
　　“你跟羌垣说了什么？”阿道弗斯质问声音突然传来，“或者说，你想做什么？”
　　“嗯？”
　　现场气氛顿时变得紧张，对峙中，侥幸活下来的光明教成员们再次集结，与乾城的若无其事不同，在场其他人狼狈非常。
　　不少人都有受伤，很多光明骑士勉强站立，更有那严重些的被同伴扶持着，脚下血液没入黄沙。
　　就算强如阿道弗斯和陶之，两位圣骑士这会全身衣服零碎，满头满脸灰尘。
　　“嗨！”面对乾城伸出的手，陶之突然搭上。
　　乾城感受身下力道，差点没被拉着一起摔倒，他虽伸出手去，却也没想着，对方真会拉自己手站起来。
　　用了点力气，他将陶之拉起。
　　“我能做什么呀。”面色不变，看人站稳后，乾城松开手。
　　“我们的行踪为什么会走漏？”阿道弗斯脸色铁青。
　　接近五百人的队伍，经此一遭，只剩下百余人。
　　乾城耸肩，语气满不在意，“我怎么知道？路线是我规划的吗？”
　　“你！”阿道弗斯胸膛起伏，眼中除了戒备外还浮上杀意。
　　“第六魔王去哪了？”眼看气氛一触即发，随时失控，陶之抢先一步。
　　乾城斜了他一眼，漫不经心扯谎，“被我打败了。”
　　“什么？”
　　“他不是设计你们吗，我当然要帮忙了。”
　　“帮忙？”阿道弗斯身后，他心腹沉声喝问道：“您不是在袖手旁观吗？”
　　“哪有！”乾城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不是说了吗，一开始是被他挟持住了。”
　　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听魔王说辞......摆明，乾城没想彻底翻脸。
　　陶之沉吟片刻，阿道弗斯也冷静下来。现如今的局势，真不适合继续寻找真相，他们还处在沙漠中，而这里是第六魔王的地盘。
　　同时对抗两位魔王，很不明智。
　　“所以说呢？”但问还是要问的，“羌垣去哪了？”
　　乾城并不在意他们是否相信自己，重复之前的回答，“被我打败了，逃走了。”
　　其余光明教人到了这会完全不敢吭声，陶之与阿道弗斯对视一眼，长久沉默后，两位圣骑士深吸口气。
　　乾城好整以暇等待着，在陶之开口前，不远处传来呼喊声。
　　“老板？老板啊！”德拉龙背上乘坐着修.米路和鲁道夫，精灵发现他们行踪后，激动大喊。
　　“砰！”一声，巨龙降落到地，才平静下来的沙地再一次尘土飞扬。
　　鲁道夫打量着周围惨像，默默站到边上。
　　精灵满眼恐惧，之前他们在远处，也不是不想追上乾城，只可惜，两股庞大能量对抗，加上恐怖的滑蛇群，还有满沙漠爬动的血蚁，压根就靠近不了。
　　“老板，怎......”注意到圣骑士脸色不对，修.米路反应过来。精灵小心后退，和鲁道夫一起，躲到乾城身后。
　　红龙匍匐着，没多会也变身成人，他整理起自己头发，抿唇，想说什么又吞回。
　　“你说，你将他打退了？”
　　“嗯啊。”乾城点头。
　　“没将他杀死吗？”
　　“哪那么容易。”
　　“那接下来怎么办？”陶之叹了口气。
　　阿道弗斯紧蹙眉头。
　　乾城环顾左右，平静道：“你们不去找霍雷肖吗？还是说......”
　　“他还活着。”陶之直接打断。
　　看他表情，乾城再次耸肩，心中猜测同为圣骑士，应该是有什么特殊方法能够得知对方死活。
　　“那去找吗？在什么方向？”他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坦然的让阿道弗斯说不出质问的话。
　　“东方。”陶之轻摇头，眼神给予阿道弗斯暗示。
　　乾城立马转身，朝东方望去，“那出发呗？”
　　看魔王潇洒迈步，身后跟上几道尾巴，陶之跟阿道弗斯还定在原地。
　　两位圣骑士身后，幸存的光明精锐们同样死死盯着，就见魔王身后跟着三道身影，在他们沉默时间里，已越走越远。
　　“扯淡！”突然，阿道弗斯咬牙道：“他甚至不愿好好编个谎话。”
　　什么打败第六魔王......将对方赶走？怕是三岁孩子都不会相信。
　　“他是在报复我们试图控制他。”陶之再呸了声，总觉得舌头下还卡着点沙子。
　　“他一定是与第六魔王达成了什么共识，只是不知道......”阿道弗斯阴沉道：“他准备怎么对付我们。”
　　以及，圣魔王的设立和拉拢，当初自己是投了赞成票的，可如今，他开始怀疑这个决定。
　　这位传说中与众不同格外善良的新魔王，当真不是假象吗？
　　注视着前方背影，陶之下定决心，轻声道：“先出沙漠。”


第142章 打算
　　光明能量再强大, 无法凭空变出吃的跟穿的，大陆桥昼夜温差大，先前面对魔王袭杀, 不得已抛弃补给, 等安全了, 带着大量受伤的队员，重新出发的队伍行动缓慢。
　　乾城潇洒转身, 一路上，德拉龙表现的格外安静，修.米路不敢询问目前处境, 鲁道夫则若有所思。
　　往前走了几公里，他们找处沙堆坐下。等了能有个把小时，两位圣骑士姗姗来迟。
　　“距离还远吗？”
　　魔王的出声打破队伍死寂，陶之主动上前解释，“差不多这个方位，再找看看。”
　　“真不能飞吗？”马车是没了, 可靠两条腿，乾城觉得自己失算了，“大陆桥由十三个沙漠组成，我们要一步步走出去？”
　　陶之叹气, “不能, 热气会在上空形成独有的沙漠幻境, 一不小心迷失，很麻烦。”
　　乾城默了会, 视线落到远处, “我饿了。”
　　“我这还有几块薄饼。”陶之说着, 一屁股坐到乾城身旁。
　　他们身后, 光明骑士们艰难前行，体力好的，背或抱着受伤严重的同伴。
　　乾城接过薄饼，舔了下唇角，“太阳要落山了。”
　　夜里温度不是一点点降低，等到完全看不到太阳，体感会瞬间相差几十度。
　　“早知道，”陶之摇头，“我该在储物戒里多放点食物。”
　　在大川行走，宝贵的随身空间里，更多放的还是卷轴跟武器装备。
　　乾城坐在沙山顶，往下踢了脚。
　　修.米路回过头，眼神迷茫，“怎么了老板？”
　　“眼力见呢？”乾城一手捂着自己喉咙，“噎......噎到......咳，咳咳咳！”
　　修.米路忙将水壶递过去。
　　乾城跟老大爷似，仰头猛灌两口，等气顺了，满脸不爽，“绿洲还有多远？”
　　魔人体质是比人类强，可也没到能脱离食物的地步。
　　陶之仰头看夕阳，不远处，拿着地图的阿道弗斯走过来，“往东南，走上两天能到三号绿洲。”
　　他像在对乾城说话，可不等乾城回应，人又走回队伍。
　　剩下的百余人用随身携带的物品简单收拾出个驻扎地，牧师们强撑着，开始为同伴们疗伤。
　　乾城看着看着，有些走神，耳畔，陶之似叹非叹，“您又是何苦。”
　　“......”
　　“能理解您的愤怒，但报复成功的前提是不让自己受苦。”
　　乾城眯了眼睛，当下境况，彼此心照不宣。
　　说就没意思了，“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想着指点我？”
　　他语带嘲讽，陶之面色不变，深意道：“想提醒您一句。”
　　“怎么？”
　　“魔王都不可信。”
　　“哈？”乾城觉得滑稽，他们对话功夫里，德拉龙站起身跑下山坡。
　　看红龙前去帮忙，鲁道夫呆了会，似是觉得无聊，从到旁边摆弄起自己带来的骨头。
　　当着光明教人面，亡灵法师大大方方玩起尸骸，一众光明教成员只能努力无视。
　　乾城目光从驻地收回，漫不经心看鲁道夫擦骨头，口中轻飘道：“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魔王。”
　　“我从未动摇过。”陶之一字一顿。
　　乾城心中觉得怪异，不自觉道：“什么？”
　　“您跟其他魔王不一样。”
　　“这话，”乾城看向他，“我听多了。”
　　夜里众人挤在一起取暖，好在天亮后，不用他们去寻找，消失在沙漠下的霍雷肖平安归来。
　　以往高贵的打扮，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裤子没了两条腿，衣服也破烂脏污，更要命的是头发，夹杂着黄沙，形象全无。
　　彼时，乾城正享受着驻地独一份的精致早餐，他翘着二郎腿，从上到下打量。
　　“真活着啊。”鲁道夫的语气听不出是否有遗憾。
　　乾城“嗯。”了声，“真像乞丐。”
　　他话音不轻，正面对面站着说话的霍雷肖.格林兰立马狠狠瞪了眼。
　　乾城抬手打招呼，看对方脸色铁青。
　　三位圣骑士似乎是交谈商量了什么，哪怕气不平，霍雷肖依旧没发作。
　　乾城吊儿郎当，吃完饭，奢侈的用清水洗了手。
　　等到所有人收拾完毕准备出发，德拉龙回来了。
　　天不亮他就按照乾城吩咐出去寻找，这会，押着匹野骆驼回到驻地。
　　乾城看到骆驼后咧开嘴，鲁道夫不需吩咐，上前抚摸过骆驼脑袋。
　　亡灵法师的控制术法让骆驼乖乖听话，乾城翻身坐上去，晃悠着身体，表情更显悠哉。
　　没人知道魔王在想什么，就算乾城跟在身边。哪怕他表现的友好，哪怕他被迫接过“圣魔王”头衔，在那样的笑脸下，是突如其来的算计，是突发状况下的袖手旁观。就在所有人以为自己命丧时，他又伸出手。
　　若说之前对乾城，光明教在防备外，多的是居高临下的傲慢，这会，忌惮之下更添恐惧。
　　因而，就连霍雷肖与阿道弗斯也一改之前的势在必得，面对乾城，所有人表面平静，内心想法复杂。
　　就像不知道他们心中的弯弯绕绕，乾城顶着烈日，好心情很快消耗殆尽。
　　队伍出发半天后，负责在前打探的光明骑士察觉不对，德拉龙也第一时间飞上天。
　　有过之前那遭，剩下的这帮光明精锐草木皆兵，兵器摩擦声四起，所有人蓄势待发。
　　在阵阵逼近的“轰隆隆”声响下，终于，一庞大圆形物体滚动停下。
　　空气诡异安静，乾城仿佛听到周围人的心跳声。
　　“这是什么啊......”修.米路张大嘴巴。
　　阿道弗斯指挥起队伍，站在中间的光明法师们开始吟唱。
　　乾城仔细打量，耳中听到成群的“嗡嗡”声响。
　　早在发现不对后，修.米路不管不顾跳上骆驼，这会就躲在乾城身后，他动了动鼻子，蹙眉道：“好臭啊。”
　　乾城眼尖，这会看清了圆形物体周围飞着的苍蝇群。
　　光明术法吟唱完毕，抬手齐动作，强大光束打向那圆形物体。
　　与此同时，乾城反应过来，一声“我靠！”的同时，催促身下骆驼后退已是来不及，他本能反应抓过身后精灵挡在前。
　　修.米路天旋地转间，张嘴刚要尖叫，迎面而来的粪便喷了他满脸。
　　有一坨，还好巧不巧射|进他嘴巴里。
　　乾城拿他当人|体|肉|盾，侥幸避过炸开的粪球，终于，披戴黑色“亮甲”的怪物虫子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魔甲虫。”鲁道夫一眼认出。
　　乾城捂着鼻子，身前，修.米路吐出口中粑粑，发出不可置信的惨叫。
　　“居然是这玩意......”鲁道夫有些无语。
　　乾城皱起眉头，毫无怜惜，一把将精灵推下骆驼。
　　“这怎么就攻击了......”鲁道夫摇起头来。
　　身前，因为努力个把月的食物被打碎，魔甲虫红了眼睛。
　　乾城打量过周围，遭殃的不仅仅是精灵，最前头挡着的那些骑士，这会同样被粪球炸了满身。在进入大陆桥前，他曾粗糙了解过沙漠中会出现的魔物，这魔甲虫就是其中一种。
　　体型庞大，身披黑壳，常年在绿洲和自己的洞穴间奔波，习性很像上辈子的屎壳郎，不，可以说就是屎壳郎，不过是放大版的。
　　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对人类发起攻击，可眼下......
　　因为食物被毁，魔甲虫发了狂，犹如坦克，直接撞向胆敢阻拦自己的人类。
　　乾城座下骆驼受惊，刚要逃窜，鲁道夫手掌就搭上。
　　“上。”霍雷肖虽躲避及时没被殃及，可周围飞动的苍蝇群，像在嘲笑他们的过度紧张。
　　魔甲虫虽然防御能力强大，可面对的是三位圣骑士外加光明教中精锐，很快，跟散落的粪堆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看，光明骑士们上前要取其性命，乾城启唇，“慢。”
　　“怎么？”阿道弗斯眼神阴沉，“你还有什么话说？”
　　“是这样的。”没在意对方的态度，乾城从骆驼上跳下。
　　魔甲虫被光明术法镇压，八条腿，这会只剩下一半，两颗血红眼睛，这会死死盯着乾城。
　　“他要在沙漠里滚出那么大的......”乾城说着，伸手比划起来，“那么大坨屎，多不容易啊......”
　　“......”
　　“是我们不小心挡了人家的路，”乾城语带指责，“你们还不问青红皂白，就那么把粪球给打散了，这，小虫得多心疼。”
　　“......”鲁道夫嘴角抽了下。
　　乾城的话语同样震撼到光明精锐们，他们面面相觑，最终看向领队的圣骑士。
　　“你这说法......”陶之上前，刚刚他就没动手，无他，只因粪球炸裂的时候，有那么一小块，碰到了他裤腿，“我们还得对它道歉？”
　　“道歉是不用。”乾城认真道：“就放它一条性命吧。”
　　“......”陶之一口气憋着，魔物也是有等级之分的，像魔甲虫，根本没开几分灵智，就这，乾城还求情，“你可真慈悲啊！”
　　“多谢夸奖。”
　　“......”
　　乾城都开口了，三位圣骑士一致觉得无谓为这种小事起争执，当务之急，如他们先前商量好的，还得尽快离开大陆桥。
　　乾城转身后，术法被解除。魔甲虫虽没开几分灵智，但有生存本能，知道打不过，用仅存的几条腿，飞快逃走了。
　　望着远去的一缕烟，乾城回头，面对百余双幽怨眼睛，安慰道：“那什么......不然，你们找个地方洗洗？”
　　喝的水都成问题了，上哪洗澡去？遭殃的光明骑士们只能往自己身上搓细沙。
　　修.米路吐了会，什么都没能吐出来，因为需要乾城的保护，他敢怒不敢言。
　　队伍重新开动，小半天后，三位圣骑士又凑到一起低声商量。
　　“怎么了这是？”鲁道夫就走在骆驼旁，仰头道：“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原地转圈？”
　　沙漠茫茫一片，没什么地标建筑，只是之前对付魔甲虫残留下的那地碎粪，他们又绕回来了。
　　“能下来吗？”陶之招了招手。
　　乾城“哦。”了声，从骆驼上跳下，“怎么？啊？你说啥？”
　　“他说，我们迷失方向了。”鲁道夫帮忙复述。
　　乾城皱着眉头，“我听见了，只是，怎么会迷失？”
　　光明教哎，身为大川光明势力领头羊，这么草率的吗。
　　“原本是有既定路线的，这不是被羌垣发现袭击了吗。”
　　言下之意，如今的情况完全在状况外，主要责任不在他们。
　　乾城心生不满，还是想办法道：“通讯器呢？用不上吗？”
　　“不知道我们身处方位，所有定位联络外界的装备全失效了，应该是误入了热气迷瘴。”
　　“那要怎么办？”
　　“只能试着把方向找回来。”
　　“怎么找？”
　　“走路。”
　　“......”
　　“您想飞也不是不行，可沙漠气候变化极端，万一起了风暴，很容易送您离开，千里之外。”
　　乾城愣了下，因为第七魔王，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止自己一个重生者，因而敏感道：“你的泪光，柔弱中带伤~”
　　“......”
　　“菊花残，满地伤？”
　　肉眼可见，陶之表情垮塌，纠结道：“那什么......”
　　乾城瞬间激动，双手握拳，“那什么？”
　　该不会，真的是老乡吧？有第七魔王氏族外的老乡存在吗？
　　“总教有许多非常出色的牧师在。”
　　“所以呢？”
　　“回去后，我会抓紧组织。”
　　“组织什么？”话一节节说，乾城急了。
　　“组织给你看看脑子。”陶之说完，干脆利落转身。
　　乾城还在原地愣了会，直到听到重新赶路的哨声。
　　“您啊您。”鲁道夫摇头叹气。
　　乾城“呸！”了声，压下心中失望，重新骑上骆驼。
　　寻了个方位，小队再走上半天，修.米路发现脚下沙粒颜色变了。
　　“白色的......”乾城好奇道：“你们谁听说过？”
　　“没怎么听说。”鲁道夫跟乾城一样，出发前，只大概了解了下大陆桥。
　　对于人类来说，大川世界有许多无法深度踏足的领域，外海是禁地，由沙漠组成的大陆桥同样是。
　　“白色沙漠。”重新出发后，阿道弗斯像是守卫，一直跟在乾城身旁。
　　“挺漂亮的，”走了这么久，视线所见全是黄色，这会变成白的了，有些像走在盐海，“有什么说法吗？”
　　“是好事，白色沙漠往往会诞生在热气迷瘴外，因为沙子特殊，运气好的话，我们能找到甘蔗。”
　　“甘蔗？”乾城瞪大眼睛。
　　阿道弗斯不再说话。
　　他们的运气相当不错，在白色沙漠里走了片刻，队伍前锋就发现十多根甘蔗直立在前。
　　听着耳边欢呼声，陶之亲手折下一根，他掰断其中一节递给乾城。
　　直到亲口咬上，尝到甜水味道，乾城还是不敢相信，“真不科学。”
　　可不嘛，这紫色的甘蔗，居然长在了沙漠深处。
　　“马上就能走出去了。”陶之递完甘蔗，又回到队伍前。
　　乾城将甘蔗渣随口吐在沙漠里，食物消耗殆尽，能得到甘蔗补充，剩下的人多了些信心。
　　尤其是那些受伤严重的，虽然牧师们一直在帮忙恢复，可因为迷失了方向，个别人已经不相信自己能活着出去。
　　正如陶之所言，在发现甘蔗后的第二天，他们脚下沙粒又变回黄色。
　　“刚刚联络上了。”霍雷肖举起手。
　　许多魔法装备到了大陆桥就会变成摆设，因为远离了既定路线，他们甚至放弃寻找沿路绿洲。
　　离开白色沙漠后继续走上两天，队伍里最后几块薄饼也被分光，更糟糕的是，他们完全没了水源。
　　乾城一改之前暴躁，只因为夜里看到了沙漠独有的夜光云彩，像是极光，他当时睡在德拉龙羽翼下，因为听到精灵低呼声，睁眼便看到流动的彩虹淌过身体。
　　这种感受很新奇，以至于让他的态度好上不少。
　　因为没有补给，为了生存下去，天刚亮，乾城便发现队伍中少了小半人。
　　没等他问，很快，这些离开的人就回来了。
　　“吃吗？”手捧着蠕动的青色毛毛虫，陶之从篝火旁离开。
　　德拉龙变回人身，这几天夜里，多亏他的身体为众人遮挡风沙。
　　“什么？”只一眼，乾城就转移视线。
　　陶之笑着凑近，“毛毛虫，沙漠特有的美食，可以生吃......”
　　这么说着，男人拎起其中一条，当着乾城的面，直接扔进自己嘴里。
　　看他开始咀嚼，乾城本能想吐。
　　圣骑士像是完成恶作剧，笑开了，“要不说，你一点也不像魔王。”
　　但凡魔族，吃人都不眨眼，何况几条虫子。
　　“拿远点。”自己尝美食，只为了口舌之欲，若为了饱腹感，从转世成魔族后，只要不吃人，那就别想。
　　乾城身为魔王，身体足够强悍，只要有水，撑上三年两载的，想来问题应该不大。
　　“不吃吗？”陶之不肯放弃。
　　乾城拍开他手掌，无奈道：“这沙漠，就找不出别的吃的了？”
　　“有啊，蓬头仙人掌会在顶端结果实，据说味道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那怎么不找？”
　　“不好找。”
　　虽是异世，沙漠里的这些产物倒和前世差不多，乾城寻思着，随口问道：“怎么不好找？很稀有？”
　　“倒是不稀有，”陶之随意道：“只是长腿。”
　　“哈？”
　　“就是长腿啊，大陆桥的仙人掌，都会跑。”
　　“......”
　　“你那是什么不信任的眼神，仙人掌要是不长腿，怎么寻找水源？不得干死？”
　　“你说的好合理。”乾城语气深沉，“我竟无法反驳。”
　　虽没看到传说中长腿的仙人掌，不过后来几天，在阿道弗斯带领下，光明骑士们会在天亮前离开驻地，每次回来，都能带回几只沙漠魔猫。
　　乾城上辈子就不吃猫肉，只是馋到一定份上了，加之这大川的沙漠魔猫长得更像鬣狗，他勉为其难吃了条烤好的后腿。
　　味道虽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就这么的，用比计划多出两倍的时间，他们终于跌跌撞撞离开大陆桥。
　　在真正踏上西大陆前，他们先到达光明教位于大陆桥北端的驻守地。
　　乾城本以为，怎么着，哪怕是做做样子，也得给自己来场欢迎仪式，只可惜，随着前来迎接的骑士队伍进入营地，氛围明显不对。
　　“怎么了这是？”鲁道夫忐忑不安，比起位于南端的驻守地，北边规模更大，且因为后方就是光明教传统地盘，他小心不少。
　　乾城也纳闷，营地内所有人来去匆匆，与之前去过的光明教驻守地不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阴霾。
　　“这是十三圣骑团的五位队长。”陶之匆匆走来，带着身后五个男人，简单介绍两句。
　　乾城微歪脑袋，还来不及问，对方又快步走开。
　　“......”
　　“圣魔王。”五人一同行礼，面对乾城，还算恭敬。
　　乾城没有言语，站在原地，打量起周围。
　　见他不说话，居中的男人主动介绍起自己名字，他们貌似不动声色，实则，偷偷观察着这位传说中的上级。
　　光明教建立年月久远，从有文字记载来，从未有过一位魔族当团长。
　　“我记不住啊。”等到五人挨个报完名字，乾城慵懒伸腰，“这样吧，一二三四五。”
　　他手指从右点到左，商量般，语气友好道：“就这么叫了？”
　　用的是询问语气，只表情，绝对的不容置疑。
　　“......”依旧是居中的男人先开口回应，“我们先带您去房间休息。”
　　早在乾城到达前，驻守地就有相关安排。
　　乾城不置可否，按理来说，三位圣骑士怎么也得留下一位在自己身边吧。
　　等到进入房间，五人中，三人说了声公务繁忙告退，还有两人无声无息站在角落。
　　德拉龙坐下后，拿过水壶一口气喝完，乾城看着身前摆放的水果，招呼修.米路一起吃。
　　精灵原本恨乾城拿自己挡粪，这会吃着瓜果，恨意渐渐瓦解。
　　上端位置，乾城晃荡着双脚，一手拿着西瓜，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抚摸过修.米路脑袋。
　　精灵没坐两旁位置，就只能在他身侧席地而坐。
　　之前在沙漠中讯号中断，就算偶有信号，也只短暂几秒。
　　鲁道夫一进入房间，随身携带的通讯器就有了动静，乾城听他低声说话，目光漫不经心落向前方。
　　“那谁，”刚取了名字，一会对不上脸，乾城思考了下，“小三。”
　　被他呼唤的圣骑团队长大步走出，“您有什么吩咐吗？”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陶之他们人呢？”
　　“是有两件事，”没有任何隐瞒，应该是来之前就有过交代，被乾城点名的男人快速道：“近来，魔国大军行动频繁，他们在蒙利夫平原上大量集结。”
　　“蒙利夫平原？”乾城若有所思。
　　“还有......”沉稳冷静的男人握紧双拳，哑声道：“凯斯圣骑士长在三日前......陨落了。”
　　“哈？”乾城愣了下，手中葡萄顿时不香了，“谁杀的？”
　　骑士队长想要回答，然而不知为何，张了两次口，男人最终沉默。
　　乾城扭过头去，鲁道夫已走至身前，低声道：“是巴塞洛缪杀的。”
　　“巴塞洛缪？”乾城觉得耳熟，死活想不起来，“哪个？”
　　“第三圣骑团团长。”
　　“哈？”手中捏着的葡萄终于掉落回果盘，乾城惊讶极了，“圣骑士杀了圣骑士？”
　　鲁道夫“嗯。”了声，将手中大川通报晶片递上，另一头，图鲁巴传送过来的图像，正在重新播放。
　　很短的一段，能够看到是某处战场，硝烟弥漫中，一闪而过的镜头捕捉到半空景象。
　　血染般的夕阳洒落金光，背着阳光，三道身影对峙。
　　“这是？”乾城眯起眼睛，试图看的更加清楚。
　　“第三魔王。”
　　“他啊？”能够看出镜头试图抓取更多场景，乾城看到战场中大量冲锋的巨人。
　　“这位......”鲁道夫手指点上晶片，“就是凯斯，他身旁这位就是巴塞洛缪。”
　　两位圣骑士面对魔王和其大军，战场上，大批魔物乱窜。
　　“我们走后，魔国重新组织起大军，他们调动数百位魔将，一起对巨人城发动总攻。”
　　“然后呢？”乾城话音落，镜头像是受到某种干扰，在短暂黑屏后，重新出现画面。
　　猜测应该是摄录的那只魔眼出了状况，画面重新出现后，能够看到镜头明显拉近，只见并肩作战的两位圣骑士，其中一位居然将手中武器捅进同伴身体。
　　修.米路也探头看向晶片，见此一幕，虽知发生在几天前，仍就忍不住发出惊呼。
　　“这？！”
　　他和德拉龙一样，震惊到说不出话。
　　乾城抿唇，就见画面中的凯斯如同坠鸟，直直摔落在魔物群中，而突然背叛捅刀的巴塞洛缪格外冷静。
　　他先对着不远处悬浮的魔王点头，而后转身挥手，强大光明力量直接掀翻巨人前方战车。
　　“这......”德拉龙面无血色，难以想象真实的世界里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当着全世界各族面，光明教中作为旗帜的圣骑士，居然当众倒戈屠戮同伴，在随后的镜头中，能够看到光明教阵营大乱，随之而来的是前线战士被快速收割。
　　乾城深吸口气，将通报晶片放下，这场战争的结果已不言而喻。
　　“因为巴塞洛缪团长......”男人出口后，反应过来不对，改口道：“因为巴塞洛缪这个叛徒，巨人城已彻底沦陷。”
　　“他为什么背叛？”乾城不解。
　　看巴塞洛缪的神色，还有之后那招威力不减的攻击，若是被某种黑暗术法控制，不该毫无变化。
　　“我们也想知道。”小三咬牙切齿。
　　乾城琢磨了会，很快想明白这件事情的危害性，绝对不仅仅是一位圣骑士出走，外加另一位陨落而已。
　　一直以来，光明教地位超高，他凝聚着各族各国一同对抗魔族，靠的是对光明的信仰和绝对公正的公信力。
　　事如今，摆在世人面前的是脆弱不堪，是当做神般敬仰的旗帜轰然倒下。
　　一旦，各族对光明教产生质疑，那么他们将不再团结在一起，如果，他们不再信仰脆弱的光明，那黑暗将彻底统治这个世界。
　　乾城不自觉摸上自己下巴，沉默半天，没人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直到......鲁道夫斗胆呼唤，“老板，老板？”
　　“嗯？”乾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两位队长不知何时退下了。德拉龙也已从一开始的震惊中恢复，正跟修.米路一起坐在下方。
　　“图鲁巴来了通讯，接吗？”
　　乾城自己的通讯器被他扔进储物戒中许久没动，因为鲁道夫主动联络了地下城方面，这会，图鲁巴先找上他。
　　“他要说什么？”
　　“老板，”听到乾城声音，矮人激动非常，“你还好吗？”
　　这种时候联系，乾城听到另一头传出的呼吸声，应该不止一人。
　　“什么事？”联想刚才得知的魔国大军在蒙利夫平原上集结，乾城猜测出一二。
　　“您听说了吧。”
　　“听说什么？”因为在思考，乾城随意回应。
　　“圣骑士互相残杀。”图鲁巴没有任何试探。
　　乾城“嗯。”了声，主动道：“还听说，魔国大军在地下城附近集结。”
　　“我联络您，也是为了此事。”
　　“哦？”
　　图鲁巴意简言骇，在另一头将想法和计划全盘说出。
　　乾城拿着通讯器，大拇指摩擦着咸鱼尾巴，半天没吭声。
　　终于，在房门被敲响前，通讯器挂断。
　　鲁道夫站的近，听清楚大半，刚要仔细询问，门外，传来陶之的声音。
　　“没睡觉吧？”
　　假客气，分明房间里众人还在说话，虽然隔着门，但以陶之的能力，很好判断他们还清醒着。
　　乾城手指动了下，修.米路刚要开门，发现房门被看不见的力量提前打开。
　　陶之出现在门外，礼貌性的，先往里看了眼。
　　乾城还在居中的椅子上坐着，因为陶之来访，拿过桌上茶杯。
　　“没睡呢？”
　　“想说什么。”
　　“这么冷酷。”陶之调侃般，也不管房中几人反应，自己拉过张椅子，坐到乾城对面。
　　“能够告诉我吗？”乾城单刀直入，他是真好奇，“巴塞洛缪为什么背叛？”
　　没问乾城是怎么知道的，出了大陆桥，通讯装备能够正常使用，就算自己这边想要隐瞒，乾城还是会知道。
　　况且，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想过瞒。
　　“不知道。”停顿两秒，他真诚道：“我也想知道。”
　　“这可是圣骑士。”乾城加重咬字，听不出是否有讽刺，“明知道有魔眼在场，还是一刀嘎了同伴，啧啧啧。”
　　饶是陶之，这会也笑不出来了，虽说从进房间开始，他的轻松就是强装出来的。
　　“应该不是被控制？”乾城没管他心情如何，摸着自己下巴猜测道：“如果是被某种术法，或者说黑暗能量掌控，他使用出的那招光明攻击，应该不会那般纯粹？”
　　自己没跟巴塞洛缪接触过，对光明能量也不可能有身为圣骑士的陶之敏感。
　　“没有被控制。”虽然不清楚同僚为何倒戈，但对这点，光明教高层早有讨论。
　　乾城想嘲讽光明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知为何，唇启后，他又失了兴致。
　　“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陶之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德拉龙，“能帮忙将那张桌子搬过来吗？”
　　德拉龙愣了下，下意识看向上座乾城。
　　乾城倒是不在意，目光还落在陶之身上。
　　既然老板不反对，德拉龙搬过身旁矮桌，放到乾城跟陶之中间。
　　陶之伸手入怀，很快拿出张地图摊开。
　　乾城顺着他手指，扫过“大川地图”四字。
　　“这是上大陆，现如今，以厄日山脉为界，魔国地盘一直在扩大并蚕食，”陶之手指划了下，“东南，西南，大半王国已经沦陷。”
　　听出他的认真，乾城稍稍坐直身体。
　　陶之紧盯着地图，继续道：“如今，上大陆能够抵抗魔国的最大力量就剩下地下城，一旦地下城损毁，他周围包括黑森林这边，所有人类国度都要遭殃。”
　　乾城不言语。
　　陶之也不在意，手指向下移动，越过厄日山脉，来到下大陆。
　　“下大陆总共没有几个国家，姆马俄王国领土虽大，可人口稀少，居住的也很分散，因为魔国将大量魔物从山脉中驱赶出来，如今，这个草原国度已是地狱，他们自身想要清理完领土内的魔物尚且费劲。”
　　房间寂静无声，只有陶之娓娓道来的声音。
　　“而作为最强大的人类帝国，达连美因为人鱼水淹挡潮闸，如今还处在混乱虚弱中，零散的这些小王国，举国之力也凑不出太多人马。”
　　陶之手指继续移动，点到了另一块大陆上，“南大陆的最新情况你也看到了，巨人城失守，可以说，利坦王国已经灭国。”
　　南大陆有三方势力，巨人精灵和第一魔王，少数居住在茂林中的人类公国，同样起不了决定性作用。
　　“如今，因为战争失败，巨人们分散各地苟延残喘，精灵一族却被沼泽中的那位挟制不敢妄动。”
　　一直以来，第一魔王都不太惹事，和精灵一族也算和谐相处。这次却一反常态站到了魔国那边，陶之意味深长道：“您应该清楚原因？”
　　“咳。”自己当众打脸抢走魔国送他的礼物，会发怒，魔之常情。
　　乾城干咳一声，毫无愧疚之意。
　　听圣骑士将话头瞄准自己，修.米路缩了缩脖子。
　　“如今，几块大陆都很孤立，因为第五魔王的加入，在运送物资跟人员上，走海路，风险大了许多，原本，若有人鱼一族全力相助，情况不至于这般糟糕，可因为拉拢您加入我们......”
　　陶之刻意停顿。
　　乾城舔过自己唇角。
　　“人鱼一族的配合消极了许多。”
　　啰嗦这么一大堆，先是分析当前世界局势，再来两句指责，言下之意，你有责任，有大大的责任。
　　乾城不耐烦道：“想要我做什么？”
　　“保住地下城，不仅仅因为蒙利夫平原不能丢失，还因为，必须阻止第七魔王继续扩大兵工厂。”
　　兵工厂的事情，刚才的通讯联络中，图鲁巴就有提起。
　　因为乾城好奇，早从一开始，那时候的魔国还未建立，第七魔王就曾派出大量精锐偷袭地下城，乾城心中疑惑很久了。
　　放着好攻打的人类王国不占领，频频对地下城下手，难道是因为格外钟爱矮人？就像格外虐待巨人一样？
　　到如今，随着魔国扩张，越来越多信息被打探出来。
　　抓捕矮人是因为矮人中多出锻造师，能够帮助第七魔王手下兵工厂大量生产魔族武器。
　　“保不住地下城，就保不住皮文王国与黑森林，保不住上大陆，岌岌可危的中心大陆就会覆灭，中心大陆一旦沦陷，早就半壁沦陷的南大陆只会更加糟糕。”
　　“您跟矮人王国的二王子，伊诺克是朋友吧？若是您出手帮忙，下一任国王的人选，应该就很清晰了。”
　　图鲁巴之前的通讯就为此，不，可以说，早从一开始，从最早的相识，包括后来带着引荐自己学生，他在乾城身上投资如此之多，就为了等待可能的今天。
　　乾城是被他看中的潜力股，事实证明，这位矮人铸造师的目光足够长远。若今天，只有光明教前来请求，乾城还真不一定答应。
　　“好啊。”
　　陶之刚要往下说，他以为，自己还要长篇大论，没成想，身前魔王轻飘飘答应了。
　　“你愿意去？”
　　乾城点头。
　　因为他答应的过于爽快，陶之反倒不自信了，圣骑士大人在椅子上坐着，定定看了乾城会。
　　乾城表情自然，语气更温和，“我不是圣魔王么，搭把手，应该的么。”
　　“......”陶之勾起嘴角，笑的并不那么真诚。没办法，若没有之前的沙漠袭击事件，他或许更愿意相信魔王的态度。
　　“怎么？”坐久了，乾城腰酸，漫不经心道：“你还有话要说？”
　　“本来想让你先去圣米尔山看看的，不过现在情况紧......”
　　“得了。”乾城抬手打了个响指，哈欠连天道：“就别客气了。”
　　——————
　　因为要阻挡魔国大军破坏地下城，得到消息后，矮人王国主动在蒙利夫平原组建起三道防线。
　　为了守护身后家人，地下城中所有青壮年统统上了战场，十日后，前两道防线被彻底击溃。
　　矮人们退到最后一道防线后，冰川大陆前来增援的龙族终于到达。
　　包括红龙一族在内，百余条巨龙刚从南大陆战场上离开，顾不及身体受伤和疲累，立马投入新战场。
　　矮人一族掌握有各种魔法武器，这在成批消灭魔物时发挥重大作用，只可惜，面对强悍的魔人们，他们就只有用肉|身顶上去。
　　在最后一道防线下酣战数日，终于，因为魔将们的出场，东段线被突破，数千魔人冲向后方，他们击碎黄色石头垒成的高塔，打破入口处的三道石门，冲进地下城街道。
　　先不论城中何种境况，好在防线重新被拉起，更多魔族被挡在外。
　　伊诺克奋力厮杀着，耳畔，除了怒吼就只剩下轰隆巨响。
　　成千上万矮人奔跑在临时铸造的铁墙上，下方，潮水般的魔物又一次发动攻击。
　　“快！来东边！”前线指挥的矮人军官大声怒吼，战场上空，龙族们与魔国飞机两两相撞。
　　像是猎鹰捕捉同类，多数龙族轻易将“铁疙瘩”武器从空中打下，少数龙族被从地面偷袭，庞大身体直直砸到魔物群中。
　　若是以往，这些龙族还有机会从地上爬起，可因为魔物群的规模，就算他们还有一口气，随后就会被淹没。
　　“看吧，他们挣扎不了多久了。”魔国大军后方，观战的几位魔将老神在在。
　　暴顺利一手捂着胸膛，总觉得呼吸不顺畅。
　　“怎么了？这么久，还没适应呢？”
　　“太吵了。”从打个瞌睡，醒来莫名其妙换了世界，暴顺利努力适应，但因为眼前战场太过惨烈，不知为何，他紧张到忘记呼吸。
　　“地下城中有不少宝贝，矮人的味道，你还没尝过吧？”
　　“你运气这么好，刚来就这么强，我要是你，不会一直呆在火焰峡中这么久才出来。”三位魔将站在一起，暴顺利边上站着的吴方刚语气羡慕。
　　“等攻进地下城，我们先搜罗些好玩的，找几个漂亮的矮人女性，我早想养着玩了......”祝吉双手抱胸，视线内，又一头巨龙被打下，“就是矮人不怎么好吃，肉柴的很。”
　　“生吃是不行，得蒸着，说起来，还是巨人的味道好些，老葛说他尝过人鱼，有机会，我们一起出趟海？”
　　暴顺利不吭声，虽说无法抑制身体本能时，他是吃过“人”，但至今想起来还觉得恶心。他不明白，身边这几位怎么“适应”的如此之快。
　　“你别太有心理负担，就当这是游戏好了。”
　　“游戏？”暴顺利语气迷茫，“有这么真实的游戏吗？”
　　“当然，别管什么外貌种群设定，都是NPC么，你玩游戏，会因为杀死NPC难受吗？”
　　“可是......”暴顺利还想说什么，他眼中，土地因为鲜血慢慢染红，越来越多尸体堆叠成山。
　　游戏......因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被召唤而来的人理所应当将自己抽离在外。他们在原有世界中，未必是邪恶凶残的人，却因为来到异世界，不将身处之地当成现实，肆无忌惮散发恶意。
　　像是打扫一堆数据，身旁站着的同伴们享受着原有世界中无法拥有的权利，将束缚自身的道德三观和人性全部丢弃。
　　暴顺利害怕变化中的自己，他能感受到，随着停留异世的时间增长，自己的心理好像被身体一点点影响着。
　　“嘭！嘭！嘭！”
　　随着又一波攻击鼓声敲响，很快，矮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出现薄弱处。
　　平原之上，黑色雾气慢慢凝聚成水，黑水像活物般，从魔族大军中间穿过。
　　“小心！”身处防御第一线，矮人指挥官们发现不对劲。
　　黑水快速缠绕上铁墙，藤蔓般，继续往上攀爬。
　　铁墙发出“滋滋”声响，很快，铁屑被腐蚀，纷纷往下飘落。
　　“走吧，好戏开场了！”吴方刚招呼声，刚想往前飞，突然，黑水如同碰着克星，转瞬退回来。
　　就连冲上墙的魔人们，像被龙卷风袭击，不少被带到空中，又狠狠抛向后方。
　　“怎么了？”黑水出现后，战场上的黑暗能量增加百倍不止，可随着这股怪风，黑水能量渐渐被压制住。
　　“怎么会......”祝吉不可思议道：“发动攻击的可是魔王！”
　　和他一样，身处铁墙下，魔士们先反应过来，不等他们撤退，一道庞大力量扫向地面。
　　站在远处，就见由矮人搭建的防线下，一道深渊沟壑凭空出现，一些来不及止步的魔人和魔物冲进深渊，直接没了动静。
　　庞大力量还在蔓延，终于，暴顺利先看到远处黑点。
　　“那是什么？”和他一同发现的还有数人，包括最后方坐阵的兰斯洛特，此时此刻，所有人，一同看向地下城方向。
　　黑点逐渐扩大，等接近到一定距离后，吴方刚眯起眼睛，迟疑道：“是龙吗？”
　　转瞬之间，黑点拍动翅膀越发逼近，祝吉大叫道：“是龙，红色的龙，背上还坐着魔人！”
　　从气息感应，正是那股怪风的主人。
　　乾城用着前世身体，不想抛头露脸，想了会，还是在出场前拿出自己的专属面具戴上。
　　等能完全看清了，暴顺利疑惑道：“黑白面具？”
　　黑白两色以鼻子为中心，切割整张脸，看着既神秘又透出点中二气息。
　　“是他！”吴方刚皱起眉头。
　　乾城一招便分割开魔族大军与防线，骑着德拉龙缓缓降落。
　　“第八魔王！”矮人这会也反应过来，不少人第一反应是戒备，随着光明教旗帜出现在远方，有矮人反应过来后欢呼，“援军来啦！”
　　因为之前的巨人城战争，大半光明教力量被牵制，这会，由圣魔王带队的这支光明力量总算姗姗来迟。
　　“他就是第八魔王？”早在火焰峡中，暴顺利就听说了许多传言。
　　这位诞生在“主人”之后的魔王，据说，同样来自蓝星。而且，他并不是受主人召唤而来，行事作风很难让人看透。
　　“抱歉啊。”乾城双脚落地后，德拉龙变回人身。
　　修.米路和鲁道夫一早躲在暗处，红发青年跟着乾城，面对数万魔族大军，看上去颇有点形影单只。
　　“这地盘我罩了。”语气漫不经心，乾城礼貌道：“能请你们打道回府吗？”
　　绝对的死寂后，带军的魔将们反应过来，随着后方命令下达，畏惧深渊不敢往前冲锋的魔族大军再一次拼起命来。
　　由十几位魔象打头，他们尝试飞跃过深渊，只可惜，沟壑底部像有看不见的触手，凡是试图冲过去的魔人和魔物，纷纷被其拽落。
　　眼看“先头军”无声无息被吞噬，魔族大军再一次被迫冷静。
　　因为攻势不顺利，后方营地中，一只发着白光的小鸟直接“闯”进帐篷。
　　除了看守的两位魔将，帐篷内，只有一眼神呆滞的魔人笔直坐着。
　　随着小鸟继续飞近，慢慢的，白光中先幻化出条胳膊，随后，鸟儿蜕变成人。
　　披着白袍的男人走上前，帐篷内守候着的两位魔帅像是没有看到他的存在，依旧保持安静。
　　“兰斯洛特。”白袍男人叫了声。
　　像是启动发条，呆滞中的魔人僵硬抬头。
　　“你的对手出现了，”白袍男人放慢语速，蛊惑般说道：“去吧，去前线打败他，让我们的大军成功踏平地下城。”
　　——————
　　“你这个魔族败类！”因为僵持不下，第八魔王的出现，轻而易举将强大魔人们拦下。
　　魔将中，有魔愤愤不平咒骂：“你这条光明走狗！”
　　“......”乾城并不生气，甚至因为走狗这种新鲜称呼，跟德拉龙探讨起来，“我以为他们会喊我走魔。”
　　“......”德拉龙习以为常，平静道：“不好笑。”
　　“不过也没错，”乾城回忆着，“我确实当过狗。”
　　“什么？”
　　“还差点被你烤了。”说着，乾城拍了拍红发青年的脑袋。
　　铁墙上，伊诺克看清乾城模样，戴着独特面具的魔王，这会从头到脚都是圣骑士装扮。
　　带着几个心腹，伊诺克跑下城墙。
　　乾城留意到身后动静，慵懒抬手，“嗨~”
　　“您来了！”伊诺克当着身后族人的面，靠近乾城打招呼，“谢谢你能赶来。”
　　“不用。”深渊沟壑在前，魔族大军并未放弃，他们中，不断有魔人上前试探，乾城没有主动出手的意思，望着魔族大军，似笑非笑道：“你挡住了这场攻击，就能坐稳王位了？”
　　伊诺克带在身边的都是心腹，铁墙距离所在位置有一定高度，因而，没什么好遮掩。
　　他点了下头。
　　乾城笑意更深，“那就没什么好谢的，地下城未来的主人是你，对我也有好处。”
　　“嗯，你还得小心，除了这些魔将......”伊诺克声音戛然而止。
　　乾城反应更快，只见他轻抬手，怪风又一次刮起，将突来的袭击打回去。
　　“王子小心！”护着伊诺克，矮人战士们很快退回去。
　　乾城一改之前懒散，转身正面对着某个方向。
　　黑水蜿蜒在空中，丝毫未受到“深渊”影响，布匹般，遮盖向乾城。
　　德拉龙张口喷射龙焰，高温烈火也只稍稍阻挡黑水片刻。
　　乾城站定未动，溢出的能量让地面翻涌起来。
　　黑水之后，兰斯洛特终于显露行踪，携带庞大威势，直接冲向乾城。
　　乾城后退半步准备，二人对了一拳。
　　很快，黑水浪潮继续席卷，冲向深渊将其填满。
　　有黑水相助，魔族大军终于成功渡过。
　　乾城这时候已经顾不得，他专心与兰斯洛特交手，说起来也是冤孽，二人之前就干过一仗。
　　只不过，和之前那次拼尽全力不同，乾城一手抓过兰斯洛特攻击过来的手腕，轻而易举将其制服。
　　“放开！”挣扎不得，兰斯洛特身周能量异动。
　　乾城五指收拢，盯着兰斯洛特乱发下，那双红豆般的眼睛。
　　“死！”兰斯洛特又要怒吼。
　　乾城扫了眼周围，扯起嘴角，在兰斯洛特咬上自己肩膀前，甩垃圾似，一把将其扔向后方。
　　他们之间看似简单的打斗，在周围人看来却惊天动地，只见从地面到空中，两道身影屡次对碰。每一次相撞，对击的能量强大到能毁天灭地般。
　　众人视线中，只见第五魔王一招不慎被圣魔王擒拿，那之后，又被庞大力量击飞。
　　乾城将兰斯洛特甩出去后，身影弹射追上，他没放过这个机会，连续几招，成功将对方打晕。
　　兰斯洛特昏死后，黑水跟着消退。
　　两位魔王当众干仗，其中一位还输了，输的速度还这般快，魔族大军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乾城打败兰斯洛特后，懒得再管战场，带着昏死的阴阳鱼，身影消失在空中。
　　“老板？”因为半空砸下来的魔人，鲁道夫从藏身处走出。
　　乾城一脚踩上兰斯洛特，地上男人未有苏醒迹象。
　　“能看出控制术法的存在吗？”无需交手，只对面近距离接触，乾城就感觉到兰斯洛特身上的不对劲。
　　鲁道夫没说话，他正认真摆弄兰斯洛特的身体。
　　“别管怎样，您这趟过来的目的也算完成一个。”鲁道夫将地上魔王翻身。
　　没错，乾城之所以肯来，众多目的中，有一个就是寻找兰斯洛特。
　　“您这一仗，恐怕魔国更得忌惮了。”
　　同为魔王，乾城打败兰斯洛特的速度太快了点。
　　“不对。”乾城轻声。
　　“什么？”鲁道夫检查完毕，仰头疑惑道：“您看出什么了？”
　　“不。”乾城盯着兰斯洛特，有这一会恢复，兰斯洛特看着像要苏醒过来，“我是说，交手的时候......”
　　“怎么？”
　　“唔！”地上魔人睁开眼睛，满眼杀意就要坐起。
　　修.米路刚就远远站着，听这动静，躲得更远了。
　　乾城压制着兰斯洛特的能量，歪头道：“我抓住他的那一击，像是他故意露出的破绽。”
　　“虽不知道是何种控制术法，”鲁道夫肯定道：“他肯定有被控制。”
　　亡灵法师是控制术法的祖宗，对这一点，鲁道夫有自信。
　　“我压制他的力量，你可能稍稍减弱他体内术法？”乾城蹲下身。
　　兰斯洛特如同疯狗般，正张大嘴巴想要咬人。
　　“我试试看。”鲁道夫抬手，干脆利落将银针扎进兰斯洛特脖子。
　　魔王瞬间不动了，凶狠目光逐渐呆滞。
　　“兰斯洛特。”乾城近距离盯着对方眼睛，“你要再发狂，我就剥掉你全身鱼鳞。”
　　“你他妈敢！”刺耳声音响起，不同于之前的男声，兰斯洛特脑袋也三百六十度转了圈。
　　乾城怔了下，地上魔王已换上女人脸，分叉舌头吐出，尖牙沾血。
　　“......”
　　“我他妈！你终于出现了！”女魔人激动非常，瞪着乾城想要起身。
　　“等一下。”乾城摆手让鲁道夫退开，蹙眉道：“变性了？”
　　“不行吗？”兰斯洛特再挣扎，终于，成功坐起来。
　　“可你不是交|配期才变性的？”
　　“你管我！”女声任性道。
　　乾城不太适应，“能转过头吗？让男的跟我说话。”
　　“你性别歧视啊！”女版兰斯洛特眼神阴狠，“他被控制了。”
　　“什么？”
　　“你以为第七魔王是吃素的吗？”
　　“.......”乾城反应过来，比起变性问题，更要抓紧知道的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回事？”
　　“我之前去南大陆被阴了，第七魔王跟第三魔王联手，还有第二魔王在旁看着......”兰斯洛特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经历，形势逼人，无奈下，他只好假装被控制，还背了黑锅当众杀死了巨人国主。
　　“假装被控制？”乾城不太相信。毕竟从后续发生的看，很明显就是真被控制住了。
　　“要不是残留有神智，刚怎么会被你抓住。”兰斯洛特胸膛起伏，那一瞬间的弱点，当然是他故意暴露。
　　乾城默了下，听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你双性思维能够分开，是因为知道对方控制不了全部的你，这才将计就计？”
　　“当然了！”兰斯洛特挺起胸膛。
　　乾城拉长音，“哦~”
　　“你那是什么眼神？”兰斯洛特语气不满。
　　乾城老实道：“鄙视不相信的眼神。”
　　“你！”兰斯洛特知道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盯着乾城，慢半拍反应过来，“你这是什么装扮？”
　　“看不出来吗？”乾城嘚瑟起身，转了圈，颇为骄傲道：“圣魔王啊。”
　　“你还真当走狗去了啊！”兰斯洛特想起被控制时听到的消息，匪夷所思道：“你怎么想的啊？真打算跟着光明教，杀光天下魔族啊？”
　　“先说你，除了将计就计的计划外，什么打算都没有？”
　　“嗯......”女声沉默后，兰斯洛特认真多了，“我对魔国有好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那又是什么眼神？”
　　“无法被完全控制，不代表不被控制，你想过自己的后路了？”
　　若没今天的搭救，兰斯洛特会被利用到死。
　　“你是我老板么，还能见死不救？”兰斯洛特果断送上马屁。
　　乾城不吃这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探出什么了？”
　　“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女声一字一顿，眼神无比认真。
　　乾城直到这时候，表情终于正经些，“我想躺平的嘛......”
　　修.米路小心翼翼竖起耳朵，鲁道夫同样变得专注。
　　乾城背靠大树，幽声道：“但显然，无论是魔国还是光明教，从杀我到拉拢，他们明显不愿意。”
　　“所以呢？”兰斯洛特莫名紧张。有句话不假，他是故意暴露出弱点输给乾城，但......就算不刻意，其实也坚持不了多久。
　　兰斯洛特不明白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只有交过手才知道，如今站在自己跟前的魔王究竟有多恐怖。
　　他能感觉到，乾城同样没有认真，他更像在玩，同为魔王，和上一次打斗完全不同，这一次，兰斯洛特觉得自己像是老鼠，被猫轻易逗弄。
　　“所以啊。”乾城看向远处，笑道：“我打算，让他们先喊我爸爸。”


第143章 活着
　　“......”兰斯洛特眼神复杂, 女声阴鸷道：“你的爱好，倒是一如既往没有变化。”
　　在让人喊爸爸这点上，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执念。
　　乾城半蹲着, 视线扫过她脖后插着的银针, “你就真没办法换张脸跟我说话？”
　　“这重要吗？”虽然之前有过相处, 知道这位第八魔王经常在关键时刻无厘头，兰斯洛特依旧忍不住。
　　乾城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虽然他是离开战场了，但显然，蒙利夫战场上的厮杀还在继续。
　　“暂时只能想办法控制。”鲁道夫指尖, 黑色黏稠液体顺着银针流入兰斯洛特脖颈，魔王下意识抖动身体。
　　亡灵法师是控制术法方面的祖宗，但面对另一位魔王的施法，一时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乾城沉吟片刻，想起之前的对话，“你说的白色小鸟......会是十三圣骑士中已经背叛的那位吗？”
　　从沙漠出来后, 他得知的惊天消息之一就有圣骑士当众杀死另一位，叛教出走。
　　“巴塞洛缪。”鲁道夫从旁提醒。
　　“对。”乾城拍了下手，重复道：“就巴塞那什么缪。”
　　“不是。”兰斯洛特简单道：“这位，更神秘, 且......”
　　他突然停顿, 盯着乾城, 嘿嘿笑道：“我在魔国时听说了一些事情，你被人鱼整的很惨吧？”
　　乾城眯起眼睛, 既然兰斯洛特没被完全控制, 想来, 对外海仍存在一定掌控。
　　“怎么样？”兰斯洛特幸灾乐祸道：“那群鱼, 不是好玩意吧？”
　　乾城想起自己的遭遇，差点被人鱼幻境夺魂掌控不说，那之后，还险些被喂了准魔王。
　　“你知道人鱼养了头魔龟吗？”
　　“魔龟？”兰斯洛特脸色变化，想起以往收到的一些情报，冷道：“他们还真敢妄想。”
　　“你呢？”乾城思考了会，平静道：“之后作何打算？”
　　“您不是要让他们喊爸爸么，我当然得跟着了。”女声渐沉，兰斯洛特长舌伸出。
　　乾城不动声色远离，淡淡道：“你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就只得到了关于白鸟的情报？”
　　“你是不是有什么猜想了？”乾城过于淡定了，在自己发出一点消息试探后，兰斯洛特敏锐察觉出什么。
　　乾城有简单说起自己成为“圣魔王”的经历，兰斯洛特联想自己被“控制”的事情，精明道：“您在巨人城跟魔帅交过手......”
　　远处战场上，雷鸣般响声后，隐隐传来号角声。
　　乾城没有回答。
　　看着他陌生脸庞，兰斯洛特考虑了会，一五一十道：“被控制后，我去过两趟火焰峡。”
　　“魔国总部？”
　　“嗯。”兰斯洛特顺手拿出手环，与乾城在魔国拿到的手环相似，他随意操作翻过上边的任务信息，复杂道：“这位第七魔王，非常的与众不同，包括他手下氏族们，那高人一等的表情，任何时刻，任何时候......”
　　这位诞生自深海的魔王，此刻加重声音，咬牙切齿道：“我真想将他们全部杀了，将他们的眼睛，嘴巴，鼻子，一点点抠离他们那张倨傲的脸颊。”
　　乾城抿唇。
　　“他们口口声声喊着什么游戏，压根不像我们魔族。”
　　虽说拥有魔人的身体，拥有强大且纯粹的黑暗能量，兰斯洛特想起自己接触过的那些魔将包括魔象，“我听其中一位看守我的魔将说起......”
　　乾城重新凑过去。
　　鲁道夫不知为何，莫名变得紧张。
　　“说，”兰斯洛特一脸不解，“他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乾城心中“咯噔”一声，语气惆怅道：“他们从哪里来，你知道吗？”
　　魔国之所以恐怖，正是这些来历莫名的魔人出现后，除却他们强悍的能力外，陆续增添了许多神秘武器。
　　“被控制之前的，我不知道。”兰斯洛特严肃神情，女声清晰道：“之后出现的那批氏族，有几位，最早出现的地方，应该来自火焰峡地底。”
　　“地底？”乾城眼睛亮了下，“有你在的话，我们有没有可能偷溜进去？”
　　“不可能的。”兰斯洛特皱眉头道：“峡谷里大半建筑在地下，通道更是挖的四通八达，别说我只去过两次，还没有什么自由，就算在那里头生活半月，我也不一定能准确知道方位。”
　　何况，那里是魔国老巢，极有可能碰上第七魔王，真被发现了，谁知道这位作风嚣张的魔王有没有什么厉害招数等着他们。
　　兰斯洛特如今只有一半实力，还不想赶着回去送死。
　　两位魔王蹲在地上交谈，头顶，大片阴影覆盖而下。
　　乾城头也没抬，他身旁，鲁道夫站起挥了下手。
　　德拉龙庞大身躯靠近，在落地前恢复人身。
　　红发少年一眼看到乾城身旁蹲着的阴沉魔人，身体不自觉变得戒备。
　　兰斯洛特没有在意他动作，摸着脖后银针，不爽道：“能取下来吗？”
　　“能，”鲁道夫想了下，“不过，在彻底解决前，最多维持半天。”
　　“半天？”兰斯洛特若有所思。
　　乾城是最后一个站起的，他闭了下眼睛，平淡道：“够了......”
　　在场，一人一龙外加一魔王，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去。
　　乾城只盯着兰斯洛特一人，“半天时间，足够你返回外海。”
　　等到了自己地盘，想办法恢复实力，到时候也好解决身体困境。
　　身为魔王，存在时日如此漫长，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兰斯洛特早死在六族围剿下。
　　乾城没有在意他之前所说，侧身遥望远方，“继续跟着我，好像意义不大了。”
　　如今，自己的身份成了“圣魔王”，某种程度可算光明阵营，兰斯洛特再想盘算什么，也得先计较眼下。
　　“你认为，我躲得了吗？”第五魔王冷笑出声，“如今的局势，没有任何人能够置身事外，哪怕是我们。”
　　“你是最自由的。”乾城语气中带着点羡慕。
　　如今的世界局势，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大乱将至。兰斯洛特与其他魔王不同，外海辽阔，他的踪迹最不好锁定。
　　“人鱼可以说是与人类翻了脸，”乾城回首，“跟光明教也有了嫌隙，单对付他们，你应该没有问题。”
　　“你觉得魔国方面会放过我？”兰斯洛特冷静道：“魔王之间不结盟的情况已经过去了，真等奇蒂他们跟沼泽中那位联起手，别说我，就连我那亿万鱼子鱼孙，一个都跑不了。”
　　灭世预言出，最早行动起来的可不止六族。
　　兰斯洛特深沉道：“难道你以为自己加入光明教，就万事大吉了？”
　　乾城没有吭声。
　　“不会吧？”女声嘲弄道：“你以为帮助圣米尔山解决了魔国，等待自己的会是庆功宴吗？”
　　乾城表情未变。
　　兰斯洛特伸手指向德拉龙，不可思议道：“你该不会相信了他们的鬼话吧？你知道六族对魔族所说的最大谎言是什么吗？”
　　因为乾城表情冷淡，兰斯洛特逐渐不安。
　　他不相信乾城会犯蠢，但谁知道呢！毕竟，乾城的不靠谱与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也算见识过不少次了。
　　“他们说，魔族没有感情，但他们有！什么该死的咸鱼小队，您不会把这所谓的游戏，所谓的感情，当真了吧？”
　　兰斯洛特刚见着乾城时，觉得对方高深莫测，一定有自己想法。随着交谈继续，他心中不安冒头，毕竟，这位太懒散了，万一......真没动脑子呢？
　　“魔国要真败了，我们离死也不远了。”
　　大川的平衡，倚靠的是七位魔王，简单说来，兰斯洛特虽然祈祷着除自己外的魔王全部暴毙，但他们真要死完了，下一个，一定是他自己。
　　目前的情况是，他既不能加入魔国，又不能什么都不做，无论哪边落败，他都要倒霉。
　　德拉龙本能想要反驳，然而，经历过这许多，他不再像当初那般冲动且单纯。
　　看兰斯洛特急赤白脸，乾城依旧没有表态，他转而看向德拉龙，询问道：“魔国退军了？”
　　自己代表光明教前来，却只在战场上露脸一小会，虽说这一小会已经改变了战场局势。
　　但再“失踪”下去，只怕光明教那边不好交代。
　　“嗯。”德拉龙嗓音莫名沙哑，低头道：“应该是暂时撤军，等着看情况吧。”
　　“有时间留给地下城调整，”乾城松了口气般，耸肩道：“也好。”
　　德拉龙没有刚来时的喜悦，兰斯洛特的质问让他心中压抑又焦虑。
　　他看着乾城，半天憋出个“我......”字。
　　乾城摇了摇头，迈步向前。
　　兰斯洛特瞪大眼睛，在有动作前，前方，独自行走的魔王忽然转过身。
　　兰斯洛特望着他。他发现，乾城脸上带着笑意，刚才的那番对话，对方像什么也没往心里去。
　　“德拉龙。”一字一顿，乾城呼唤。
　　红发少年怔愣抬头。
　　乾城盯着他，弯起嘴角，轻松道：“你希望我活着吗？”
　　“......”德拉龙愣神许久。
　　乾城笑容依旧。
　　终于，红龙反应过来，用力点头道：“嗯。”
　　乾城又笑，伸手指了下兰斯洛特，“那就跟上来吧。”


第144章 系统
　　他自顾自就往前走, 德拉龙几人愣在原地。
　　最终，鲁道夫先反应过来追上去，修.米路屁颠屁颠跟在后。
　　兰斯洛特一脸郁闷, 她飘浮在半空中, 盯着乾城后脑勺, 一会觉得对方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喂！你究竟什么意思啊？”兰斯洛特将自己倒挂。
　　乾城往后仰脑袋, 躲过他滑腻长舌。
　　兰斯洛特观察他眉眼道：“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打算不能说吗？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魔王啊。”
　　乾城没理他。
　　兰斯洛特夸张叹气，无奈道：“那现在去哪啊？”
　　“地下城。”
　　“什么？”女魔王不满：“还去那干嘛？魔国不都已经撤军了？”
　　“你不饿吗？”乾城摸着肚子, “不知道你海里的规矩，在我家......”想起蓝星，他语带伤感道：“帮了别人忙，主人家请吃一顿饭是起码的。”
　　“所以，”兰斯洛特不可思议道：“你因为帮了矮人的忙，现在要去吃这顿饭？”
　　“不行吗？”
　　“不是！”兰斯洛特眼珠子凸出, 焦躁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一顿饭？”
　　“不然呢？”
　　“你真......”兰斯洛特话没说完，因为乾城突然挥手，他跟风筝似往旁掉落。
　　没管第五魔王面朝泥土摔的凄惨, 乾城慢悠悠晃回战场。从边沿位置看, 原先气势汹汹的魔国大军早就不见了踪影。
　　沟壑纵深的战场上, 到处都是残破无法再使用的魔法武器。
　　魔物尸体遍地，一眼望去, 竟然还能看到不少匍匐的巨龙尸体大山。
　　黑色泥土上流动着黏稠血液, 经过一场大战, 身心俱疲的矮人战士们, 正努力将自己战友的尸体拖回。
　　还存活的队长们吹响铜哨指挥，对于乾城的突然出现，第一个发现他的矮人僵硬当场。
　　乾城没再收敛气息，恐怖魔息远远扩散。随着他从边缘位置走进战场中心，越来越多幸存者们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约而同，矮人士兵们停止动作，或远或近，默默凝望着。
　　修.米路感到不自在，几次缩起脖子。
　　德拉龙落后乾城几步，表情还算淡定。突然，他像听见什么动静般，回首望向矮人阵地后方。
　　临时铸造的防御石墙上，几头颜色各异的巨龙正收翼趴着。因为他们一行人的出现，隔着遥远距离，其中两头巨龙抬起脑袋。
　　德拉龙轻点头，算是与同族们打过招呼。
　　乾城一直往前走，直到右脚踩上残破旗帜。
　　“黑心旗。”看他不动了，鲁道夫漫不经心。
　　乾城后退了步，弯腰捡起旗帜。
　　黑色旗面被火烧去大半，仅存的部分，能够看出红色爱心轮廓。
　　“不是要进地下城吗？”兰斯洛特边哼哼，边挖耳朵。
　　战场上，数万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现场气氛相当沉寂诡异。
　　“我想......”兰斯洛特挖完耳朵后，又整理起自己头发，无所谓道：“他们应该不至于丧失理智来攻击我们吧？”
　　乾城没有收敛气息，同样的，他也没有。
　　矮人这边，三族联军刚与魔族经历过一场厮杀，正是恨意最浓时。
　　兰斯洛特并不担心自己会被袭击，扭动腰肢，语气促狭道：“他们没忘了你是圣魔王吧？”
　　不会失心疯到因为强大魔息的刺激，就敌我不分吧，虽然他挺期待矮人发疯的。
　　说到那个“圣”字，他加深口吻中的嘲讽。
　　“你被魔国控制期间......”乾城半转过身体，语气平静道：“杀死了巨人国主。”
　　地下城战场上，除了龙族外，还能够看到流亡的巨人们参战。
　　现场无数目光中，少数几道正是由巨人们投来。面对两位魔王游玩般越过众多尸体，他们默默握紧拳头。
　　“哎呀，我也不是故意的，”兰斯洛特毫无诚心道：“那时候，不是被控制了嘛。”
　　“你也并不在意。”乾城一针见血说完，仿佛凝固住的战场上，终于出现几个活动的身影。
　　地下城离得最近的入口处，有人马正向他们靠近。
　　“你捡这破旗做什么？”兰斯洛特转移话题。
　　乾城低头看着旗帜，就像隔空看到自己那些“同乡”，良久，他沉默摇头。
　　“团长！”一位光明骑士最先停下，姿势标准的对着乾城行礼道：“您回来了。”
　　兰斯洛特表情古怪。
　　因为几位光明骑士的到来，战场之上，其余人像被触动开关，他们无视了中心位置站着的两位魔王，继续收拾起战场。
　　“介绍一下，”乾城随手道：“这位是十三圣骑士团精锐大队，第五大队队长，你喊他小五就行。”
　　怎么说，名义上也管着第十三圣骑士团。乾城行动，作为其直属下属，自然要全部跟着。
　　“这位是......”介绍完光明骑士，乾城随便道，“第五魔王。”
　　根本就不需要介绍，兰斯洛特不久前还和他们在战场上敌对过。
　　“你们好啊。”稍显中性的声音传来，兰斯洛特并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听他嗓音，乾城注意到他脸上不知何时戴上了面具，黑色水雾缠绕整个上半身，让人无法窥视真容。
　　光明骑士并未马上回应，和身旁其余光明教人一样，面上表情戒备而阴沉。
　　乾城猜测，兰斯洛特是不想让人发觉自己的女性身份。懒得多说，也懒得揭穿。
　　“老板！”远远的，矮人队伍也上前来，为首的正是图鲁巴，“好久不见。”
　　“嗨~”乾城慵懒出声。
　　“城中已备好美食，”图鲁巴语气熟络道：“过去吗？”
　　“当然。”乾城满意点头。要不说，咸鱼小队成员间还是有默契的，图鲁巴就很知道该怎么讨好自己。
　　由王子心腹迎接，一行人在地下城入口时，却被阻拦下来。
　　见众人戒备目光全集中到兰斯洛特身上，乾城微皱起眉头。
　　“他可是......”图鲁巴身旁，地下城高层欲言又止。
　　面对众人仇恨目光，兰斯洛特不为所动，就像与己无关。
　　“团长。”光明教中精锐，十三圣骑士团高层，光明法师语气中同样带有犹豫，“他会不会是......”
　　虽说大川世界有传闻，说第五魔王跟新魔王关系匪浅。甚至有人传，兰斯洛特早就跟随了乾城，只是之后南大陆发生的，还有对方跟着魔国到处征伐这点，很难让人信任。
　　“您别被他迷惑了，也许......他是被魔国派来的。”被乾城唤作小五的光明骑士低声说出怀疑。
　　虽说之前战场上，他们亲眼看到圣魔王将兰斯洛特打败了。
　　“这位历来狡诈。”地下城这边，负责的官员也很紧张。
　　眼看着乾城不出声，越来越多反对声响起，面对众人忧虑，乾城沉默会。
　　“我会负责。”语气生硬，等了会，他又缓和几分，“他之前，是被魔国方面控制了。”
　　扫了眼图鲁巴，作为地下城方面与自己接触的代表，这种时候，对方不知抱着什么心思，竟然没有发表看法。
　　懒得去计较矮人们心中的弯弯绕绕，乾城对旁边下属干脆道：“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光明力量克制黑暗能量，作为光明教精锐中的精锐，静下心来，应该能从兰斯洛特身上察觉微妙异样。
　　无需乾城吩咐，兰斯洛特主动收敛自身魔息，配合伸手检查。
　　圣骑士团中走出位光明法师，兰斯洛特任由对方靠近自己。魔王百无聊赖哼起歌，似乎很享受众人对自己的防备与恐惧。
　　光明法师同样伸出手，轻搭上兰斯洛特手腕。
　　矮人们屏气凝神。
　　在绝对安静中，法师后退回队伍，清晰道：“他身上存有两股控制术法的气息。”
　　包括图鲁巴在内，所有人再次将目光集中到兰斯洛特看不清的面部。
　　“就算如此，也不能信任他，万一......”
　　不等守卫官将话说完，乾城沉下脸，拉起光明教这杆大旗道：“你们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光明教？”
　　他明晃晃的不悦，一群矮人面面相觑。
　　终于，图鲁巴适时站出来打破僵局，哈哈道：“怎么会呢......老板，你多心了，有您的保证，我们再放心不过。”
　　兰斯洛特没给面子，在图鲁巴话音落地后，阴阳怪气笑了声。
　　顺利进入地下城后，乾城发现和上次来时不同，整座地下城，格局变化很大。只从街道，随处都能看到封闭道路。
　　路上行人稀少，绝大多数在外活动的矮人，身上都穿着士兵服饰。
　　听不到以往热闹的车铃声了，更看不到奔跑嬉戏的小矮人们。偶有看到他们的矮人，也都低下脑袋回避视线。
　　战争的创伤，并不只停留在残破的建筑物和毁坏的街道上。
　　乾城若有所思。一旁的图鲁巴低声解释道：“战时规划，如今的生活，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自由了。”
　　乾城“嗯”了声，没再多说。
　　一路去到王子府邸，伊诺克作为主人，虽然很想亲自招待，但因为战事暂时告一段落，身为王子，他肩上有太多责任，忙得连吃饭时间都没有，乾城表示理解。
　　没有太多人打扰，精心布置的大厅内，只摆放着一张圆桌。
　　乾城到时，矮人侍者们刚将食物送上。
　　“来来来，坐坐坐。”他跟主人似，主动招待起周围人。
　　兰斯洛特第一个坐下，翘着二郎腿，身周水雾时而扩散时而收拢。
　　“这是米酒吗？”乾城拿起玻璃杯，轻抿了口杯中液体。
　　“记得您上次来，说过很好喝。”作为招待一方，图鲁巴就坐在乾城身侧。
　　“嗯。”乾城顾着给自己夹菜，没再多说。
　　兰斯洛特对于矮人食物的兴趣有限，拿着叉子更多在玩。
　　“您这趟来，打算呆多久？”虽然跟光明教方面有过探讨，但以图鲁巴对自家老板的了解，乾城不一定多听话。
　　乾城扫过角落，那里还站着几位光明骑士，“他们没说吗？”
　　图鲁巴“嗯。”了声，刚要再说什么。
　　“砰！”一声，玩够了叉子的兰斯洛特，直接将叉子扔到酒杯中。
　　因为他发出的动静，乾城斜眼看去。
　　“这些人，从刚刚开始就跟着......”角落处，十三圣骑士团的成员们安静站立。
　　兰斯洛特不爽道：“干嘛的。”
　　乾城同样扫了眼，放慢咀嚼动作。
　　兰斯洛特啧啧道：“监视你的啊？啧！一整个直属骑士团如影随形，难受不？”
　　“不难受。”乾城淡定夹菜。
　　“可我难受。”就算双方都收敛了气息，可在兰斯洛特看来，角落灯泡依旧白到刺眼。
　　他突然发作，除了咸鱼小队成员外，其余人立马紧张起来。
　　“不要影响我食欲嘛。”乾城挥挥手。
　　圣骑士团成员们默不作声，几位队员纷纷将目光投向小队队长。
　　乾城叫了声，“小五。”
　　穿着光明骑士服，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男人上前并拢双脚。
　　乾城商量般，语气和善道：“不然你们先下去？我保证不会逃走哦。”
　　“......”犹豫了下，男人恭敬道：“您说笑了。”
　　等到房间里的光明骑士们离开，多余的矮人侍从也撤出去后，兰斯洛特大咧咧道：“我琢磨了下，置身事外是不可能了，我们还得团结起来，成立新势力。”
　　一桌子人各怀心思，不约而同停下吃饭动作。
　　唯有乾城，注意力始终放在食物上。
　　“三足鼎立嘛，这样才能形成新的平衡，等魔国与光明教、六大族斗个两败俱伤后，我们再出场，将他们全部消灭。”
　　兰斯洛特越说，兴致越高昂。
　　乾城咬着鸡腿，瞥了眼侧面坐着的德拉龙，出乎他预料的是，红发少年并未表现出愤怒。
　　“喂喂喂。”反倒是图鲁巴先坐不住了，矮人胡子上翘，提醒道：“我还在这里坐着呢。”
　　就算要讨论，也要稍微避讳下吧？
　　兰斯洛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继续盘算道：“得先找块地盘，我看......达连美那位置就不错，挡潮闸事件后，据说帝国内部一直在闹分裂，我们就占了沿海那些城市，有事了，还能随时往外海撤退。”
　　他说的一本正经，可惜没人给回应。
　　乾城正在吃第二个鸡腿。
　　“依我看，不如今晚就出发，首先要甩掉门外那些灯泡。”兰斯洛特说着，右手抓住乾城手腕。
　　被迫停下动作，乾城吐出嘴里骨头。
　　“如果甩不掉......”兰斯洛特阴沉道：“就干掉。”
　　“......”
　　“你不会真想老老实实在这边，等着光明教命令吧？”兰斯洛特猜不透乾城心里在想什么，只觉一股郁气冲脑门。
　　“松手。”乾城挣脱开来，往旁坐了点。
　　“......”兰斯洛特控制不住自身魔息的翻涌。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逼问，图鲁巴就在旁意味深长道：“成立新势力？你跟老板？谁不知道老板性子散漫，从出世后，身边就只有我们几位，您可不一样。”
　　“是啊。”鲁道夫抿唇，在旁淡淡道：“您在外海，那是一霸，您跟老板结盟，是要成立第二魔国吗？”
　　图鲁巴又将话头接过去，“您有众多氏族追随，那这第二魔国，占据主导地位的，也不知是您还是老板。”
　　兰斯洛特愣住了，半晌，裂开嘴角道：“有长进啊，知道不能硬拦，这是要挑拨离间？”
　　鲁道夫说那话，倒不是想阻止第二魔国的建立。他纯粹是想逼兰斯洛特退让，定下乾城老大的位置。
　　给老大当小弟，总比给老大的小弟当小弟要强。
　　图鲁巴就不一样了，身为矮人王室代表，他绝对不愿意见到又一个魔国的新起。
　　“只是这种时候了，你们若还要坏事......”兰斯洛特杀气四射道：“就别怪我，不顾队友情分。”
　　“队友情分？”德拉龙原本还忍着不发表意见，听到这一句，嗤笑出声。
　　“我们可以试试。”兰斯洛特抬起手，恐怖魔息快速充斥整间屋子。
　　眼看着言语交锋，即将发展为生死大战，乾城叹了口气，“倒也不是在等光明教命令。”
　　他出声，另一股魔息淡淡散发出来，原本压迫着众人的那股魔息开始收敛。
　　修.米路终于喘过口气，低垂眼帘，尽量缩小自身存在感。他虽然饿，但在这种氛围下，愣没敢去碰桌上食物。
　　“我在等一个人。”
　　“谁？”众人齐发声。
　　乾城原本没想着要给谁一个交代的，从来这个世界后，他就是公敌。因为没有交心的人，虽然身边一直有“同伴”，但他已经习惯了什么都放在心里。
　　只是今时不同了，眼看着光明、黑暗两大阵营即将展开最后的交锋。若自己再没表态，身边人就得发疯。
　　“路天。”乾城吐出人名，往后靠向椅子。
　　“谁？”图鲁巴下意识追问，马上想起来，大声道：“第七魔王？”
　　这位的名字，大川世界现在少有人不知。
　　“嗯。”乾城语气笃定，“我在这，他会来的。”
　　就如自己想去看看那帮老乡一样，对自己这位不经他召唤而来的“同胞”，想必对方兴趣更大。
　　“您与他......”鲁道夫想起坚肯城下的那封邀请函，那句第八魔王（小王八）约吗，至今印象深刻，“是否有什么渊源？”
　　“渊源......”乾城似笑非笑道：“算有吧。”
　　“您有把握吗？”图鲁巴变得紧张，毕竟魔国之主真要过来，这场大战的中心就会从南大陆转移到蒙利夫王国。
　　对于矮人来说，很可能是灭顶之灾。
　　“嗯。”
　　“这渊源，”德拉龙同样想起在巨人王国，遇上过的魔国将领，那时候，乾城的态度就很微妙，“好还是坏？”
　　瞥了德拉龙一眼，乾城实诚道：“不好也不坏吧。”
　　“您觉得，”鲁道夫严肃道：“会发生冲突吗？”
　　“难道还是来跟我们一桌吃饭的？”兰斯洛特皱眉道：“要么加入魔国，当他走狗，要么，被他吞噬。”
　　这位一直是此作风，只是想不到......这种关键时刻，对方不盯着光明教那帮人，不应付六族全力组织起的剿灭活动，反而千里迢迢冲着身边这位来？
　　这还怎么坐山观虎斗，怎么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怎么猥琐发育？
　　兰斯洛特高昂兴致瞬间消散，其他几位的脸色也不好看。
　　德拉龙更是抱着必死之心，猛灌自己一碗酒道：“怕什么？迟早要面对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你会的人族话还挺多。”乾城举起酒杯，与德拉龙轻碰。
　　德拉龙盯着他，金瞳竖成线，一字一顿道：“我不会丢下你的。”
　　“......”乾城看他认真模样，笑道：“谢谢啊。”
　　“虽然你一直都不正经。”德拉龙仰头又灌了碗酒，好似在给自己壮胆。
　　乾城眨巴眼，“有吗？”
　　自己也没做过什么啊，怎么还落了个不正经的评价......
　　“有。”德拉龙信誓旦旦道：“但我知道，你在伪装，其实你也害怕的吧，魔王间相残相噬是本性，第七魔王是不是想先吞了你，然后再跟光明教斗？”
　　“嗯......”乾城思考了下可能性，“或许。”
　　“其实......”德拉龙欲言又止。
　　乾城歪头，好玩道：“什么？”
　　“算了！”憋红了脸，德拉龙看向图鲁巴，生硬转移话题道：“这不够劲啊。”
　　龙族喝酒哪有用碗的，德拉龙搓了搓鼻子，让矮人侍从将酒缸搬上来。
　　乾城傻了眼。看德拉龙举起酒缸，挨个给众人碗里倒上清酒。
　　“来吧！不醉不归，痛快一场。”德拉龙说着有些伤感，“等第七魔王来了，可能我们都要死。”
　　不怪他悲观，实在是，最近传来的消息都很糟糕。
　　魔国新式武器源源不断，那些强大的魔王氏族遍布各地。几位占据一方的魔王态度暧昧，六族维持着表面平衡，光明教又意外不断。
　　从未有过的阴霾，正在笼罩全世界。
　　“老板要是没了......”看向修.米路，德拉龙闭眼道：“精灵族保不住你，也不一定会保你，到时候，你可能会被第一魔王扒皮。”
　　修.米路略显懵懂的表情，瞬间如丧考妣。
　　德拉龙又看向鲁道夫，提醒道：“你跟过老板，几位魔王对你兴趣都很大。”
　　乾城要是没了，鲁道夫立马会成为魔王们手中的玩物，就算不落到魔族手里，六族也容不下他。
　　鲁道夫默默灌下大碗酒。
　　德拉龙又扫过剩下两位。
　　兰斯洛特与图鲁巴不自觉对视，下一秒，一人一魔共举酒杯。
　　悲观气氛莫名传染。
　　“......”乾城想笑，实在是一桌人就好像在吃死前最后一餐饭，压抑中带着绝望。
　　他没有阻止小队成员们借酒消愁，自己慢慢小口抿酒。
　　偶尔的放纵也是好的，舒缓心情嘛。
　　德拉龙用不了多久就喝醉了，歪斜身体，拉住乾城手掌，断断续续说醉话，“我......其实，挺喜欢，喜欢你的，你要，要不是魔，魔就好了，我知......知道你救过我好几次，你还保，保护我。”
　　“......”
　　“其实，我，我和他们......”手指向图鲁巴几人，德拉龙口齿不清道：“都相信，依赖你......”
　　乾城推开少年龙，另一边，修.米路也醉糊涂了，扒着他裤腿，伤感道：“对......对极了，您可别，千万别死了。”
　　“我谢谢你们。”乾城哭笑不得，将腿上“挂件”撕扯下来。
　　修.米路不甘心，在他身旁摇摇晃晃道：“哎？老板，你......你怎么飞，飞屋顶上了。”
　　精灵仰着头，一会又甩起手。
　　面对一桌醉鬼，往日里水火不容的矮人与兰斯洛特，这会居然也勾肩搭背起来。
　　乾城眼角跳了两下，无力道：“你们妈妈没教过你们吗？”
　　德拉龙就算了，照他那种捧缸喝法，谁来都得醉。可兰斯洛特怎么回事，堂堂外海霸主，没看错的话，刚就喝了三碗啊。
　　“什......什么？”德拉龙又凑近，鼻孔往外喷起小簇火焰。
　　乾城让开些位置，无力道：“不能喝，就少喝。”
　　兰斯洛特也不知是真醉假醉，嘻嘻哈哈的，这会正将完全醉死的图鲁巴往酒缸里按。
　　乾城摇着头，还想感慨两句。
　　突然......
　　“叮！”一声，像是来自心底深处，又像直接炸响在脑海中，他手中酒杯掉落。
　　德拉龙一手撑着桌面，反应迟钝道：“你，你是不是也......也喝多了哈，哈哈。”
　　那声“叮！”的余音还在回荡，乾城喘息着，觉得自己脑浆都跟着沸腾了。
　　因为已经是第二次，虽然头疼到裂开般，虽然耳中一时听不到其他声音，他表现的还算正常。
　　德拉龙摇着头，见乾城一动不动，自己又转身去角落里搬酒了。
　　乾城缓了足有三分钟，仿若被震慑住的灵魂终于恢复自由，他先转动眼珠子。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这更让他肯定一点，那一声异响，只有他能听见。
　　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乾城右手抚摸上自己胸膛，强烈的恍惚，让他一时分不清所在地。
　　“命令......”机械般的声音随后响起。
　　乾城努力维持面上平静。
　　房间里，几个醉鬼还在拉拉扯扯，没人注意到他的反常。
　　乾城独自坐着，表情变冷。
　　“命令......”机械声又一次响起。
　　乾城肯定了自己不是幻听。之前被第一魔王吞进肚子里后，听到过的那个声音......真的存在！
　　“命令......”像是信号不好，机械声第三次重复道：“请前往......圣米尔山。”
　　乾城难掩惊讶，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语速也加快了。
　　“你是......什么东西？”试探性的，他在心底问上一句。
　　乾城想到第七魔王，这位极大可能和自己来自一个地方的“人类”，完全将大川当成了游戏，将所有生命视为NPC玩弄杀戮。而现在，直接响在自己内心深处的这个声音，简直像极了前世网游世界里，颁布任务的......系统。
　　“请前往圣米尔山。”和之前一样，机械声再一次重复。
　　乾城已窥视过自己的身体，这个声音，并未带来什么实际性威胁。
　　“请前往......”
　　乾城强迫自己冷静，漫无目的注视着德拉龙几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回一些真实感。
　　联想到上辈子看过的网文小说，那些穿书文中的系统，他阴森道：“你他妈不会是系统吧？”
　　机械声变为“沙沙”声响，就像信号被干扰了一样。
　　乾城意识到这个声音或许是能够沟通的，低哑道：“真是系统？”
　　“沙沙......”
　　“都他妈要大结局了你才开机？”
　　“吾......”
　　“你没事吧？”乾城开口打断，暴怒道：“没事就吃溜溜梅！”


第145章 老乡
　　“沙沙”声停顿片刻。
　　乾城屏气凝神, 他语气中虽带着愤怒，实则内心清明。
　　他在试探这个声音，虽大致确认过对自己危害不大, 可谁知道呢, 这是个神奇的世界, 自己都能转生了，没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溜......溜梅......”机械声卡带般重复。
　　乾城稍稍坐正身体。
　　“系统？”机械声像在分析其他信息, 迟缓道：“吾不是系统。”
　　乾城眯起眼睛，重新拿起酒杯。因他刚才的失态，德拉龙虽然醉了, 还是凑过来看了下。
　　“老板？”红发少年眼神迷离，语气中带着疑问。
　　乾城不想被发现心中秘密，冲他笑了笑。
　　“喂，那条龙~”修.米路是真醉了，大咧咧揽着德拉龙肩膀，又将对方拽回去。
　　“吾不是系统。”机械声音重复。
　　乾城手指摩擦着杯沿, 脑子飞速转动，在心底道：“那你是什么东西？”
　　“吾是世界光明意志。”
　　“......”
　　解释般，机械声进一步道：“即为光明能量本身。”
　　大川世界关于魔法方面的理论，是有本源这么一说, 就像前世看的那些修真小说里的天道。
　　乾城琢磨着光明意志四个字, 怀疑道：“你能说话。”
　　而光明能量本身, 不该存在人格。
　　“是，因你的到来, 吾才觉醒一丝意识。”
　　这就有意思了！乾城深吸口气, 平静道：“那我又是什么？”
　　没有丝毫停顿, 机械声严肃道：“世界黑暗意志。”
　　“哈？”
　　“你是世界黑暗意志, 黑暗本源。”唯恐乾城没有听清楚，机械声清晰道：“黑暗本源等于混乱，你的降临，意味着世界毁灭。”
　　“......”乾城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故而低头掩饰抽搐的眼角。
　　“世界有全有残，有光就有暗，你既降临，吾就会醒来。”
　　“你说我是邪恶轴心......”这番理论，可比自己是魔王可怕多了。
　　毕竟，黑暗意志可以说是所有黑暗能量，也就是魔族等生物他爹。
　　这要是流传出去......好吧，也许情况不会更糟糕了，反正大川已经摇摇欲坠，离灭亡也没多远了。
　　就是......乾城默默看向兰斯洛特，若被其他魔王知道了，情势还是有可能发生变化的。毕竟，吞噬了黑暗本源，很大可能成为全世界，最起码也成为黑暗阵营它祖宗。
　　“你是黑暗轴心。”没有更改乾城的形容，机械声肯定答复。
　　乾城嘴角也抽搐了，无语道：“既然你是光，我是暗，那你还跟我聊什么？”
　　“吾救过你。”机械声意简言赅。
　　乾城愣了下，马上回忆起上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时的处境。
　　他后来与德拉龙等人聊起被第一魔王吞噬的过程，说的格外轻描淡写。实际上并不然，上一次，他差点就死在对方肚子里。
　　那时候，无论自己怎么走，怎么挣扎，都摆脱不了那方绿色世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消化。在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叮”一声脆响，震荡魂灵。
　　迟滞的意识立马恢复正常，那之后，和今日相同的机械声断续响起，只用一句话，就让自己彻底摆脱了困境。
　　那时候，不知来自何处的威严声音，用格外冷漠的语调提醒道：“你本无形，何必被形态枷锁限制无穷力量。”
　　那时候，绿水已经漫过自己下巴，乾城却仿佛听到“嗡”的一声响。
　　他突然就记起，自己刚到大川时的模样。
　　黑色，似云又像雾般的团状，能融于所有物体，具有上帝般的视野。
　　后来......是自己想要眼睛，眼睛长出来后，自己有了“正常”些的魔族视角。
　　再后来，自己还想要嘴巴。嘴巴长出来后，自己重新拥有了“饥饿”感，想着到处寻找食物。
　　因为这一句提醒，乾城仔细回想刚到异世时，发生的所有细节，哭笑不得的收获一个结论，那就是，之前看似慢慢恢复“清醒”的自己，其实正一步步将自己给废掉了。
　　当初阴差阳错进入孩童身体，本以为是“人形”帮助自己使用出能量。其实“人形”恰恰是枷锁，是模具，它确实能帮助当初还浑噩的自己使用力量，但本身也限制了无穷，无尽，更是无形之力。
　　想破这一点，乾城在绿水中“仰躺”。既然自己是无形之物，那就如第一魔王所想的般消散吧。
　　最后一点身体也被消化的同时，乾城恢复了“真身”。黑色云雾下一秒就融入“绿色世界”，而后，在清醒的意识中，乾城想到要脱困。
　　就如针尖刺破气球，乾城在完全的视野中，清楚看到绿色世界从点崩塌。没有两秒，他回到了外界，看到鲁道夫等人不可思议又绝处逢生的表情。
　　虽然有过那一遭，乾城还是不明白，对自己的来处，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之后，因为久等不来神秘声音，他甚至怀疑过，当初是不是绝境下产生了什么幻觉。
　　从回忆中回神，乾城联想到今天神秘声音所说的一切......
　　自己的真身......那团黑色云雾，难不成就是黑暗意志，降临于世的模样？
　　可是不对啊，大川世界的光与暗，那是绝对对立的。若自己真是什么黑暗意志，这神秘声音又代表了光明，那它当初为何要提醒自己？
　　乾城沉默不语。
　　那神秘声音等了会，主动道：“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何来到这个世界吗？”
　　“跟你叫我去圣米尔山有关系？”
　　“是的，圣米尔山中，有人将你召唤而来。”
　　“召唤我？”乾城莫名了下，无厘头道：“你这是叫我去找爹？”
　　可不是嘛，自己能在大川“出生”，若真是因为这个人的召唤......叫声爹也不亏？
　　“请你......”机械声中掺杂了些许情绪，肃穆道：“杀了他。”
　　“杀了？”乾城手握着酒杯，似乎在假寐，房中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然而心底深处，他质问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命令？”
　　“他将黑暗本源唤醒并召唤到现世，为的是毁灭所有，在达成目的前，不会善罢甘休。”
　　言下之意，只有杀了这个人才能拯救世界。
　　乾城不自觉蹙眉，只因这话中矛盾。
　　“那又如何？”自己若真是黑暗意志，那世界毁灭，万物堕入永夜，不正合了自己心意吗？
　　“世界拥有平衡，光与暗，是这平衡的两端......”似乎是累了，机械声逐渐变得微弱遥远，“当平衡之力被打破，世界就会进行自我修复，这是你我能够苏醒，并来到这世上的原因。”
　　“什么玩意？”
　　“请前往圣米尔山。”神秘声音重新变得机械，毫无波动道：“杀了光明信仰的背叛者，毁掉即将打开的世界之窗核心。”
　　“什么玩意？？”乾城在心底加重声音，然而不管他再怎么呼唤，那道声音都没有响起。
　　房中，德拉龙几人还在拼酒，就连鲁道夫都喝多了，这会正拽着矮人胡子编麻花辫。
　　乾城皱着眉头，神情凝重。他动作缓慢向前，将手中酒杯放到桌面上。
　　这狗屁的神秘声音说的话，内容矛盾重重。先头说自己是被圣米尔山中某个人召唤而来，后面却又说，自己和他能够苏醒并来到世上，是因为世界启动了自我修复。
　　所以，究竟哪个说法是真？还有，最后说起的世界之窗又是什么？毁掉核心？
　　日！核心又是什么？
　　“你怎么了？”前一秒，兰斯洛特还是一副醉汉模样，见乾城放下酒杯，她忽然凑近。
　　含着冰冷气息的语音吹拂到耳畔，乾城本能抖了下。
　　水雾重重后，兰斯洛特五官像移位般，怪异变动着。
　　近距离对视中，娇媚女声撒娇道：“你好像很烦恼耶，要不要......我让你快活下？”
　　“快活？”乾城拖着椅子，默默靠向另一边，警惕道：“怎么快活？”
　　“这还不简单？”兰斯洛特解开胸口衣服，扭动腰肢道：“交......”
　　乾城以迅雷不及掩耳速度，抓过桌上长条面包，一把塞进对方口中。
　　兰斯洛特猝不及防，因为这股力道，差点没向后摔倒。她嘴巴鼓胀着，半天才将面包吐出，“呸！呸呸！”
　　“啊？”因为这处动静，修.米路歪过头，因为醉的厉害，他能听清说话声，就是难以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不过......他刚好像听到句什么来着？交呸？
　　“嘿......嘿嘿。”精灵傻笑着，想要重复，“交，交......”
　　乾城打了个响指，修.米路瞬间被无形力量从椅子上拎起，头朝下，塞进角落垃圾桶。
　　兰斯洛特吐掉面包，怒道：“你干什么？你想捅死我啊？”
　　地下城的长条面包，那是黑麦做的，又硬又粗。
　　乾城没心情跟她胡闹，双手抱胸，目光暗沉。
　　兰斯洛特自觉理亏，尴尬道：“我就是想讨好你嘛。”
　　乾城抬起眼皮。
　　兰斯洛特又贼兮兮靠近，低声道：“那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短短时间强到离谱的？”
　　因为有过阵前交手，虽然被限制了部分能力，但兰斯洛特还是能够对比出乾城的变化。
　　简直......简直就像吞吃过五个魔王一样。
　　乾城盯着兰斯洛特，表情逐渐迷茫，他在思考之前那道声音带来的讯息。
　　兰斯洛特被他看的发毛，搓手道：“那什么，你看我体内还残存着控制之力，但我就是心甘情愿留下来追随您，我这忠心，感天动地呐。”
　　“......”
　　兰斯洛特语气格外献媚，“所以，您能不能教我一招两招的。”
　　是了......因为对方拍马屁的话，乾城收回些许思绪。他之前以为兰斯洛特会先回外海，静待局势变化，可没想到对方选择留下来。
　　看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实力上的变化。
　　“你想知道？”没有卖弄关子，乾城冷淡出声。
　　兰斯洛特猛点脑袋，“嗯啊。”
　　“可能因为......”迎着紧张目光，乾城认真道：“我是你爸爸吧。”
　　“......”兰斯洛特僵了足有三分钟，后一脚踹上桌子，怒道：“有完没完？”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她已经知道“爸爸”的内在含义了。
　　“......”乾城望着四分五裂的桌子。
　　门外，守卫的光明骑士出声询问情况。
　　乾城扫了图鲁巴一眼，矮人虽然醉了，头脑仍保留着几分清醒。
　　在他示意下，图鲁巴打开房门安抚守卫。这边，乾城摸着下巴，没有计较兰斯洛特的发飙，“你觉得，这个说法比较难接受哈？”
　　“你在耍我？！”一字一顿，兰斯洛特满怀杀气。
　　乾城叹了口气，态度良好道：“那我换个说法？”
　　房中，除了才从垃圾桶里爬出来的修.米路，就连刚刚还醉的走不动道的德拉龙，这会也恢复几分清明。
　　龙族将酒液从背部逼出，努力听起魔王间的对话。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因为等于变相承认自己之前是个煞笔，“我可能，刚刚度过虚弱期吧。”
　　“什么？”兰斯洛特还没反应，德拉龙就不可思议大喊。
　　“才过虚弱期？”兰斯洛特满脸怀疑，“不是好几年了吗？”
　　“您的虚弱期是正常魔王的几倍？”图鲁巴也觉得离奇。
　　“嘿嘿嘿，所，所以......”好不容易从垃圾桶里爬出来，修.米路跌跌撞撞靠近乾城，含糊笑道：“您之前傻的，是傻子，嘿......啊！”
　　笑声止于尖叫，修.米路再一次被扔进垃圾桶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虚弱期长，魔力就强？”兰斯洛特琢磨着，想不出其他可能。
　　乾城想着，自己果然不能再当人了，再当“人”只会限制自身。就当之前傻了吧，虽然从一开始，他就不觉得自己有虚弱期这回事。
　　“现在呢？”兰斯洛特审视道：“你确定自己这会就是正常的？”
　　面对一屋子人用打量潜在煞笔的目光看自己，乾城忍耐道：“啊，正常，再正常不过了。”
　　“既然正常，”兰斯洛特又回到老话题，“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在神秘声音响起前，乾城确实打算“老实”几天看看情况。不过这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随意道：“睡上一觉，明早出发去圣米尔山。”
　　“光明教总部？”鲁道夫语气惊诧。
　　“可是......”图鲁巴纠结了会，还是提醒道：“光明教那边的命令是让您在蒙利夫，驻扎几天，防止魔国第二波攻击。”
　　地下城不能再受损失了，这是六族共识。
　　“我们去干什么？”兰斯洛特才不管这些，兴奋起来，“杀教皇？”
　　“老板如今可是圣魔王。”德拉龙打破兰斯洛特不切实际的幻想，就算乾城违背命令，应该也不会突然和光明教为敌吧。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虽然相处到今天，他敢肯定乾城不会伤害无辜性命，但在世界局势上，谁知道老板会不会突然发疯呢。
　　毕竟，他都能说自己之前一直是傻子......没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乾城诡异沉默，看向图鲁巴道：“第二轮攻击应该不会很快发生。”
　　“那您......”图鲁巴深吸口气，哑道：“我明白了，我会保密您的行踪。”
　　身居高位，掌管矮人大权，图鲁巴怎能不明白，若乾城真将“圣魔王”头衔当回事，以后死的就是乾城了。都到了这种时候，再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也对不起乾城一直以来的宽厚偏袒。
　　“光明教那边，我会尽力瞒着的。”简单一句话，表态的背后牵扯甚多。
　　光明教将“圣魔王”派到地下城来，为的是给矮人增加一面护盾。
　　可如今，图鲁巴却要帮着隐瞒圣米尔山和六族，若之后真出了什么事情，怕会落得个孤立无援的处境。且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们咎由自取。
　　“谢谢。”乾城同样能想到这些弯弯绕绕，因而微笑了下。
　　因为这场谈话，酒席很快结束。
　　因为兰斯洛特是乾城作保才进入地下城的，乾城有义务看管他。当晚，两位魔王被安排在一个房间休息。
　　鲁道夫要帮兰斯洛特控制体内残存的控制术法，一起进入房间。
　　乾城自顾自上床躺下，另一边，兰斯洛特忽然道：“你该不会被那矮人感动了吧？”
　　乾城没吱声。
　　兰斯洛特冷哼道：“他城府可深着呢，不然怎么能一早就盯上你呢。”
　　乾城翻过身，嫌吵般背对着。
　　兰斯洛特并不在意，继续说道：“他就算不帮着隐瞒，也阻止不了我们离开，既然如此，干嘛不做个好人，不马上告诉六族行踪，只是怕得罪我们罢了。”
　　同为魔王，魔国可怕，难道自己就不可怕了？兰斯洛特还是有这个自信的。
　　乾城同样能想到这些，但他还是将枕头砸过去，“闭嘴！”
　　“哎你这魔！”兰斯洛特想要坐起，背后，鲁道夫不声不响就扎下一针，“哎呦喂！”
　　惨叫着，兰斯洛特怒视身侧的亡灵法师。
　　鲁道夫毫不畏惧，乾城就在身边，他当然不害怕对方，“老板需要休息。”
　　“狗腿子。”兰斯洛特骂上声，终究还是闭上嘴。
　　乾城这一觉直接睡到天亮，不过还没等他起床，房门就被大力敲响。
　　图鲁巴来的匆忙，语气也很急促，“老板！大事不好了！”
　　听矮人在门外叫喊，乾城打着哈欠。
　　鲁道夫从地铺爬起，昨晚，他帮着兰斯洛特控制身体，直到后半夜。
　　“怎么了？”乾城睡眼惺忪。
　　图鲁巴身后还跟着几位矮人，除了他，全部老老实实站在门外。
　　因为他们发出的动静，睡在隔壁房间的修.米路跟德拉龙也被惊动，跑进房间面面相觑。
　　“今早刚收到的消息。”递上自己的通讯晶片，图鲁巴调整呼吸道：“魔国方面，不知动用的什么方法，直接空降了数千魔人到格明德。”
　　格明德是皮文王国首都，乾城瞬间从床上跳起来，“他想干什么？”
　　转生到这异世，乾城逆鳞不多，皮文王国算其中一个。
　　原本以为......自己暴露身份后，皮文王国跟自己也就没什么牵扯了，万万没想到，还会有人拿它做文章。
　　“这数千魔人，已经彻底控制住了格明德，还切断了整座城市与外界的联系。”
　　“路天。”吐出始作俑者的名字，乾城面色阴沉晦暗。
　　皮文王国在自己暴露身份后，从贵族中重新选了个代国王出来。虽没正式对外公布过什么，但因为现任国王前边的这个“代”字，大多数人觉得，皮文王国的百姓，包括执政者们心中还默认着上一位国王。
　　乾城停留在皮文王国的时间不长。因为有过在黑矿场的经历，他确实做了不少事情，想不到的是王国上下竟然将他当做信仰，默默怀念。
　　得知“代国王”的存在后，乾城也曾对德拉龙几人感慨过一句话，“普通人真的很容易满足。”
　　只要将他们从当下的痛苦中拉出，给予一点点希望，他们就能将你捧过头顶。
　　正因如此，乾城对皮文王国有格外的感情，绝不允许有人拿他们当成威胁。
　　“老板，我......”图鲁巴还欲说什么，下一秒，所有携带着大川通报晶片的人全部怔了下。
　　感受到轻微震动，德拉龙从怀中拿出通报晶片。
　　突如其来登上首页的视频是同一个，画面中硝烟弥漫。
　　“拿来。”乾城伸出手。
　　德拉龙赶忙递上晶片，没有晶片的人也凑到有晶片的人身边观看。
　　乾城从床上下来，赤脚踩着地毯。
　　巴掌大小的通报晶片中，硝烟逐渐散去，镜头从远拉近。
　　“这视频里的内容，大概发生在一个小时前。”图鲁巴划动晶片，提醒般说了声。
　　乾城还盯着手中晶片，镜头由远而近的过程，足够他分辨出格明广场。
　　和以前的整洁不同，如今的广场上坑坑洼洼，巨石铺就的地面，不知被什么给暴力破坏了，倒塌的建筑物周围，随处可见堆叠的士兵尸体。
　　一众魔人在广场中心排列成三队，残破的大字王旗如同垃圾般，被他们踩在脚下。
　　顺着所有魔人恭敬目光，镜头也跟着拉近到半空中。
　　格明广场是著名景点，除了广场后方就是格明德城堡外，还因为广场中央放了具前魔王尸骸。
　　那是具蟒川遗骨，如今，一个年轻“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坐在巨大的白骨头颅上。
　　看到镜头飞近，“男人”勾唇，似笑非笑的打起招呼，“嗨~”
　　离着遥远距离，乾城蹙眉与对方隔空相望。
　　路天的语气相当亲热，又飚出句，“how are you ？”
　　“......”房中落针可闻，通讯晶片内，魔国之主说出那句怪调后突然沉默。
　　修.米路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打量其他人。他没听懂那句怪语，看图鲁巴他们的表情，应该也没听懂。
　　乾城沉默着，似是能够穿透距离与空间，他眼中浮上反感。
　　“哈......”镜头能够捕捉到远处声响，炮声和哀嚎作为背景音，路天优雅道：“我就会那一句英文......”
　　青年耸耸肩，自嘲道：“没辙，从小到大，英语就没及格过。”
　　乾城目光凝重。
　　通讯晶片中，路天自顾自说，又自顾自笑起来，“哎呀呀，不过英语好，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你说呢？”
　　这些话，很明显是对着自己说的......乾城维持沉默。
　　路天叙旧般，挑眉继续道：“我有段时间啊，就找着我们的老乡问，嘿！你丫的英语成绩好吗？考过几分啊。”
　　第七魔王除了那声怪调外，用的全是大川通用语，就算如此，图鲁巴等人也皱起了眉头。
　　熟悉的通用语中，偶尔夹杂着几个听不懂的单词，串联起来，能大致明白意思，却完全理解不了想要表达的内容。
　　“只要有说考过八十分以上的......”路天笑着，开怀道：“我就会杀了他们。”
　　乾城眼睫轻颤。
　　路天看不到他的反应，单手支撑着下巴，慢声道：“我会先将他们的手脚砍下来，你知道的嘛，魔人生命力顽强，他们一时死不了，有的还能重新长出手脚来，我就会继续砍，一点点放干他们的血。”
　　“......”修.米路打了个寒颤，不为别的，这位魔国之主，只从外表看，完全称得上秀气，可是秀气外表下，对方笑着说出自己是如何折磨死同族的。
　　他叫那些同族老乡......意思应该，等同于氏族吧。
　　太变态了！不约而同，房中所有人更加畏惧。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呀？”黑长发在身后飞舞，路天不满道：“我觉得他们在炫耀，该死。”
　　乾城皱着眉头，眼中除反感外，更添几分厌恶。
　　“还有你呀，”玩弄着自己的指甲，路天语气不满道：“我不早就约过你了嘛......”
　　图鲁巴在内，房中一众人，默默看向乾城。
　　因为是隔空对话，乾城不可能给什么反应，手握晶片，沉默不语。
　　“怎么就不来呢，让我好等。”像是对友人的埋怨，路天轻叹口气，“我们是一家魔啊，你不想见到我吗？”
　　风声呼啸，更远的地方冒起浓烟。
　　镜头捕捉下，能够看到陆续有魔人从城市四处回到广场上集合。
　　“这不，只好我主动些了。”路天笑着，从蟒川头上站起。
　　他双脚浮空的下一秒，庞大白骨架整个倒塌变为粉末，以格明德堡为背景，注视着晶片的修.米路忽然发出惊呼。
　　“那是？”
　　镜头远离后，第七魔王的身影快速缩小，能够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竖立着的众多旗杆，如今那上头，皮文王国旗帜全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半死不活的王国高层们。
　　“乾城。”路天突然就变了脸，笑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戾气，“我在这里等你。”
　　对方的眼神，像能穿透遥远距离，口气森冷道：“别让我久等，如果，你不想看到这座城池被夷为平地的话。”
　　“麻溜的......”拉长语调，年轻魔王转过身去。
　　众多魔人迎上他目光，振臂山呼“吾王”。
　　乾城盯着晶片，看到路天唇动，虽无声，仍读懂了其中含义。
　　路天说的是，“滚过来。”


第146章 见面
　　晶片画面就此中断。
　　地下城中, 房间内外，众多矮人与光明教高层们面面相觑。
　　离着乾城最近的几位咸鱼小队成员，小心窥视起自家老板表情。
　　从一开始的愤怒阴沉, 等到了“隔空对话”后, 乾城反倒冷静了。只从面上, 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这一条“新闻”震动大川，在难熬的死寂中, 没人敢率先发出动静。
　　乾城再一次闭上眼睛。
　　鲁道夫与德拉龙对视过目光，像是准备张口。乾城就在这时候抬手，将晶片抛回去。
　　“老板？”身为矮人方代表, 图鲁巴终于敢移动了。
　　乾城“嗯。”了声，不在意道：“这么多人挤着干嘛？”
　　在观看视频的过程中，更多得到消息的相关人员汇聚到了小房间周围。
　　乾城觉得呼吸不畅，烦躁道：“都走远些，我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
　　至于一帮人围着看嘛。
　　“......”图鲁巴没太理解这句话意思，转身给地下城方面人员使眼色。
　　陆陆续续的, 除咸鱼小队几位外，其他人（龙）都离开了，就光明教两位队长还留在房中。
　　“老板，”鲁道夫摇了摇头, “您怎么想的？”
　　他倒是想劝乾城别去, 这么大阵仗, 摆明是陷阱啊。可相处也这么长时间了，他怎能不了解自家老板的性格呢。
　　“怎么想的？”乾城在床沿坐下来。
　　两位光明队长显然是得到圣米尔山方面的命令了, 其中一位走上前, 平稳道：“总教那边的意思是, 您还留在蒙利夫高原上, 以防止魔国方面再有动作。”
　　对比起皮文王国，显然，如今的局势，矮人这边更加重要。
　　乾城也不生气，淡道：“那格明德呢？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如今，皮文那边只是首都被占领了，王国各处还有兵马，正在向首都集结，”停顿片刻，队长观察着乾城面色，谨慎道：“总教也会调动临近国家，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派出兵马驰援。”
　　“虽然只有一千多魔人，”德拉龙皱眉道：“带队的可是第七魔王本尊，跟随的，也都是魔国精锐，恐怕......”
　　短时间内，无法将这帮魔人从格明德赶出的话，一旦他们开始杀戮，后果不堪设想。
　　更万一，这帮魔人散开来，整个皮文王国就完了。
　　乾城没有出声。
　　德拉龙说的这个道理谁都懂。
　　不过眼下，倒是不需要图鲁巴再冒险帮自己隐藏行踪了。
　　“总教那边的意思是，如今魔国力量大致分为两股，南大陆那边，除了零星还在反抗的巨人外，精灵族被打的龟缩在精灵之森动弹不得，以厄日山脉为中心，魔国的势力范围，还在不断增大并侵蚀上下大陆，就上大陆的局势来说，保不住蒙利夫高原，皮文等王国和公国的灭亡，只是早晚而已。”
　　意思是，不守住地下城，就算你现在保住了格明德，将来也会没有办法。总不能......你就不走了，一直待在格明德吧。
　　就算你肯，将来魔国势大，各方面资源整合后，你又能撑得住几天呢。
　　“这是一盘大棋......”队长一字不差的，转达起圣米尔山方面的看法，说道：“我们不能只着眼于某一处。”
　　所以，该有的牺牲就得有？
　　乾城没理会对方的言下之意，自言自语般说道：“他想见我。”
　　“啊？”光明骑士没反应过来。
　　乾城语气波澜不惊，“想见我，那就去。”
　　------
　　若没有路天搞得这一出，乾城原计划是先去趟圣米尔山的。
　　那道声音，让自己去杀了所谓的光明背叛者，虽然自己不一定会按照对方说的做。
　　无可否认的一点是，乾城确实想要知道，自己为何从蓝星到了异世。
　　那道声音说，圣米尔山上有答案。还有......世界之窗到底是什么？不毁掉核心，大川真的会覆灭吗？
　　这些都是急于解决的问题，不是以前能躲就躲的时候了。
　　一位魔王想要离开，没人能够阻止，尤其边上还跟着另一位虎视眈眈，且不怀好意的魔王时。
　　乾城不善于长途飞行，德拉龙在地下城房间里说的那些话，也能算是表态了。按理来说，他身为龙族方面代表，就应该支持光明教意见，可是没有，他那天说出了若不尽快阻止，格明德就要遭殃这种话，很明显的站在了乾城的角度。
　　乾城有点感动，但没有明说，他只拍了拍德拉龙脑袋，委托对方再当一回坐骑。
　　安全考虑，他将修.米路留在地下城，带着鲁道夫跟兰斯洛特前往皮文王国。
　　走之前，精灵泪眼汪汪，活像被丢下的孩子，示弱道：“您可一定要回来接我啊。”
　　乾城扫过远处不动的光明骑士们，因为违背圣米尔山方面的命令，他得不到任何来自光明阵营的帮助。
　　“老板？”修.米路语气忐忑。
　　乾城“哦。”了声，敷衍道：“当然了，我说过的，你是我的小可爱。”
　　等事情告一段落，乾城想弄明白修.米路屁股上.....不对，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总感觉，第一魔王的执着并不简单。
　　“嗯嗯。”
　　红龙拍打薄膜羽翼，以最快的速度射向天际。
　　乾城迎着冷风，一个劲催促，“能不能快点？再快点？”
　　那震动世界的“视频”后，路天甚至开启了直播。运用某些高科技和大川魔法技术融合后，没有任何时间差的，在全世界面前开始倒数。
　　每过半小时，对方就会在广场上屠杀十位格明德市民。
　　“还有两分钟。”鲁道夫盯着手中晶片。
　　远距离飞行，龙族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还是慢了。”乾城闭上眼，虽然路途中片刻未曾休息，但从目前的位置赶过去，两分钟绝对不够。
　　“那帮灯泡也是的，就把空间阵给您用用怎么了。”光明教在各大城市教堂内，留有空间法师驻守，只要付出一定代价，就能以最快速度抵达一些固定地点。
　　“他们现在只担心老板继续失控。”鲁道夫关上晶片，处决已经开始了。
　　兰斯洛特仇视一切怀有光明能量的人，见缝插针的也要挑拨几句，看乾城不说话，他又提醒道：“依你看，你那位一家魔，找你是想干嘛？好心说一句，别管他想干嘛，要是贴近乎，你可千万小心，我当初会被控制，也是上了他的当，那位的变脸速度可快了。”
　　“老板！”德拉龙张开嘴，从鼻腔喷出带着零星火焰的黑烟，沉声道：“您跟他，真是一家的吗？”
　　很早之前，就有圣魔导士等各族精英提出过疑惑，预言中的第七魔王与乾城（第八魔王）出世的时间，间隔的实在太近了。
　　几乎，就在乾城举世瞩目的同时，魔国那位就杀出来了。一定时间内，甚至无法判断他们出世的先后。
　　可从大川有记载来，魔王是很难诞生的，一段时间内，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位。
　　若用乾城上辈子玩的网游规律来说，那就是终极大BOSS都是一个个刷出来的，不可能一下来好几个，玩家应付不过来。
　　可如果是一家的......也许某位雌性魔族真就逆天般，生出两个魔王种呢。以大部分魔族对于亲缘关系的重视程度，两兄弟间不熟悉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这样的话......老板还会想着消灭对方吗。
　　“我......”乾城有时候要被德拉龙笔直的脑回路气笑。
　　兰斯洛特说起“一家魔”那是纯粹的调侃语气，这缺心眼孩子......乾城想打他，但看德拉龙努力飞行，忍了。
　　“不是一个妈生的......”
　　“啊？”
　　“但来自同一个球。”
　　“球？”
　　“到了。”因为降低高度，乾城一眼认出下方属于皮文王国的城镇。
　　德拉龙不再出声，离格明德还有一定距离，他就感应到了冲天魔息。
　　“这帮魔人......”鲁道夫也感应到了，“是一点收敛魔息的意思都没有啊。”
　　“其实也不需要一个个杀给你看啊。”兰斯洛特挖耳朵道：“散布一点魔瘴就好了。”
　　除了魔族和人类中少数的异数（亡灵法师），其余各族是无法在魔瘴区域内久存的。
　　“他应该，”乾城回忆这位老乡的作风，“很喜欢被关注。”
　　当着各族的面开启了直播，又不断重复着杀戮。比起让人类大面积无声死去，这样的场景，更有视觉效果。
　　“不知道他是怎么成长起来的......”兰斯洛特啧道：“性格这么坏。”
　　乾城默了下......
　　德拉龙忍不住道：“你也好意思说别的魔王性格坏？”
　　敢情几年就杀一次人鱼，让沿岸飘红的魔王不是自己一样。
　　“我性格也不好啊。”兰斯洛特表情相当无所谓。
　　德拉龙无话可说。
　　人类王国的城市距离，对于龙族来说就是眨眼之间，不出十分钟，他们就在格明德上空盘旋了。
　　“去城堡前。”乾城紧了紧衣服。
　　-----
　　吴方钢斜靠在魔法炮前，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晶片。
　　“怎么样？有好玩的事了？”祝吉从他身后走来，右手下垂着，鲜红血液不断滴落。
　　“没，听那坚国人说，倒是看直播的人数打破记录了？”
　　“啊，是吧，毕竟老大一直在免费对外送啊。”
　　魔国方面开启的这场直播，用的并不全是大川原有晶片频道。从蓝星“过来”，他们一向重视宣传。
　　能够观看魔国消息的晶片，在六族中一直备受欢迎，以路天为首的魔国方面，私下里也一直在免费送终端。
　　“这段时间的新人，来的是不是太快了。”吴方钢压低声音。
　　祝吉扫过广场角落，几位新面孔正大笑着，将两个混入城中的矮人探子吊起来。
　　“嗯，估计是......原料多了。”说到原料二字，祝吉眼中闪过贪欲。
　　“你说......”吴方钢看向前方，广场正中，原木搭建的高台上，又有十位格明德百姓被捆绑。
　　“什么？”
　　格明广场位于王宫正前，处在格明德城中心位置，从他们进入这座城市并控制大部分区域后，零星的一直有反抗。
　　“那位，”说到那位，吴方钢表情少见严肃，“会来吗？”
　　广场上，除了维持秩序和抓人的魔族，其余魔人全三五成群站着闲聊。
　　随着半小时倒数结束，木台上方竖起十根半人粗木棍，木棍下方，低等魔人们手捧柴火堆好。
　　广场石阶上，一位带着“魔象”肩章的男人站起，只随手一挥，黑色火焰很快点燃柴堆。
　　“啊啊啊！救命啊！！”惨叫哀嚎接连响起，成了这破败广场上的主旋律。
　　吴方钢早已见怪不怪，扭头看向身旁祝吉。
　　和他反应相同，祝吉刚到大川时别说杀人了，就连杀只鸡都不敢，可内心嗜血欲望，逐渐冲毁他的“人性”，随之而来的“网游”论调，让他彻底没了负罪感。
　　“谁知道呢，可能来，也可能......”祝吉话音突然停顿。
　　视线内，一位被捆绑的矮人跌跌撞撞摆脱束缚，哭喊着冲进大火，死死抱住其中一根木柱上的亲人。
　　除格明德市民外，这几天优先处决的还有城中各族探子。
　　“啧啧。”对于感人一幕的发生，吴方钢歪了下脑袋。
　　祝吉收回视线，随意道：“也可能不来。”
　　“你就不好奇吗？”看过左右，见没魔人靠近这边，吴方钢兴奋道：“那位，据说不同于我们，并不是听到召唤而来。”
　　“和王一样的复生者。”空无一人处，微弱魔息波动，下一秒，另一个高大身影出现。
　　祝吉瞬间反应，后退戒备。
　　吴方钢吓了大跳，待看清来人后暴怒，“暴顺利，你他妈的吓死老子了！”
　　“不是你们先讨论的吗？”
　　惨叫声已渐止，一股烧焦的肉味扩散开来。
　　吴方钢动了动鼻子，低声道：“就算是我们先聊的，你也别这么大声啊！”
　　魔国规矩多，但对他们这帮魔王氏族倒也还好，少数不能触犯的规矩，其中一条便是禁止他们谈论“复生者”相关话题。
　　“你小子！”祝吉同样愤然，不甘道：“比我们晚来这么多日子，怎么强的这么离谱啊。”
　　同为被召唤来的魔人，并不是所有人都从零开始，强弱之分，有时候从诞生起便无法逾越了。
　　“你手上，”吴方钢注意力转移道：“是什么？”
　　暴顺利一声不吭出现，右手捏着个巴掌大小的娃娃。
　　“小孩雕塑？”祝吉同样注意到，看清泥塑上戴着的皇冠，“这什么啊？”
　　“他们国王的。”暴顺利轻摇头，手一抬，泥塑被往前丢去。
　　“噼啪”声后，雕像在石砖上四分五裂。
　　“他们国王的？”吴方钢一时没反应过来，“国王不是个中年胖子嘛？”
　　昨晚上刚被片了两百刀，第两百零一刀时断的气。
　　“不是那个。”暴顺利语气冷淡，他听到哭喊声，又一波本地居民被押送到广场上来。
　　祝吉若有所思道：“是第八魔王的？”
　　暴顺利“嗯。”了声，复杂道：“这城市里，有很多居民在供奉他。”
　　“真是离奇了。”吴方钢摇头道：“那位也是魔族啊。”
　　“不一样。”进城后，暴顺利去执行了些任务，从格明德本地人口中听到的乾城形象，那是将他们从黑暗统治中带出来的希望。
　　“也是，”吴方钢想到什么，嘲讽道：“那位还当了圣魔王呢。”
　　“你的伤好了？”祝吉重新打量过暴顺利。
　　从蒙利夫高原上撤退，匆匆赶往上大陆的传送地点时，暴顺利带领的小队，与一支前往地下城增援的光明小队遇上过。
　　因为小队中的两位圣魔导士，还有一位相当厉害的魔纹师，对方差点没能到格明德集合。
　　“进了趟血池。”说起这个，暴顺利不愿多提，“好差不多了。”
　　“进血池......”祝吉语气羡慕，“要不说，王对你们这个级别的还是好呢。”
　　“时间要到了吧？”暴顺利隐隐期待起来。
　　吴方钢扫过晶片，“还有五分钟。”
　　又要半小时了。
　　“这次会是什么死法呢？”祝吉看向广场左侧。
　　那里站着十多位魔人，众星捧月般，居中坐着位女魔将。
　　女魔将正在整理自己那头长发，娇媚声远远传开，“大家说呢？”
　　听她笑，暴顺利又一次蹙眉。
　　“这女人......”吴方钢再一次压低声音道：“好看归好看，手段太他妈恐怖了。”
　　不只是针对其余六族，就算是魔族，就算是加入魔国的魔族，就算是同为魔王氏族的他们，只要招惹了对方，一样不得好死。
　　“依我看，”祝吉摇头道：“那位是不会来了，只怕我们老大要失望。”
　　“来了又能怎么样。”吴方钢早就看透了，“虽然我对那位感兴趣，可说白了，他要是加入魔国，我们就可能多位爹。”
　　大川不是讲究人人平等的蓝星，那位能成为魔王，实力应该同样可怕。
　　“他要是不来，这些日子真诚祷告的皮文国民恐怕更失望。”直播开启后，整个大川都在关注这场邀约，这当中，皮文王国百姓们心情是最复杂的。
　　从自家小国王被爆出身份后，他们的心路历程一直在变化。到如今，光明教虽没说什么，但各族主力还在蒙利夫高原，就能看出光明阵营上层的想法。
　　这种情况下被小国王，不，圣魔王这个称呼或许更加准确，放弃好像是应该的......
　　“王应该想过这种可能吧。”暴顺利闭了闭眼。
　　广场上又一次开始布置，无数尖刺被插进地面。新选出的十位格明德市民被吊到半空中，只要捆绑他们的绳子一断，这十位马上就能变成刺猬。
　　“真不来，王应该也很开心。”与路天接触多了，暴顺利等人自然能了解对方部分性格。
　　对于同为魔王，乾城能被光明阵营接纳，路天并不生气。可对他能被普通百姓信仰，路天是深感厌恶的。
　　能毁掉这种感情，对比起杀戮，应该更让他开心。
　　“反正是乐子。”祝吉语气无所谓，“就是咱们的魔帅，这会应该挺不高兴。”
　　魔国二把手，比路天还要神秘的那位，本打算让魔国将全部精锐先投放到南大陆，没成想，自家魔王如此任性，非带着大量氏族亲自来趟格明德。
　　“管他呢。”吴方钢提起魔帅时，并没有面对路天的小心，“谁知道他是什么鸟。”
　　虽是二把手，到底不是来自蓝星，对于土著，所有氏族表面上不说，内心里多少有些蔑视。
　　“时间到了。”
　　随着最后一声“铛”落地，刻意安放在广场上的大钟指向三点整。
　　眼看执刑的魔人走上前，广场上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吴方钢收回目光，打哈欠道：“真想去睡觉。”
　　“再等一会，我们就能撤了。”随行的氏族被分了批次站岗，轮到的，就得出现在广场上。
　　“这位好像很听光明教的话，应该是不会来了。”吴方钢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多少有些失望？毕竟是位与众不同的老乡，能见的话，还是想见见的。
　　“或许明天......”祝吉转移注意力，刚打算再闲聊两句。
　　绳子被割断，十位格明德市民甚至来不及尖叫就向下坠落。
　　广场之上，被捆绑着的人类不敢出声，还站着的魔人们则懒懒散散。对于即将逝去的十条生命，没人太过在意。
　　“小心！”突如其来，早于大风，在场的女魔将尖声提醒。
　　与此同时，火龙从空扫向地面，精准将尖刺全部熔化。
　　暴顺利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广场前方。
　　祝吉只来得扶住魔炮，一旁的吴方钢则摔了个四仰八叉。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明明前一分钟，在场众人还未察觉到有谁靠近。
　　德拉龙喷射出火焰。一旁的兰斯洛特抬了抬眼皮，十位格明德市民被魔力悬在半空中。
　　乾城整理了下衣服，戴上一早准备好的黑白面具。
　　吴方钢才从地上爬起来，下一秒，恐怖魔息差点让他双膝跪地。
　　“是谁？”祝吉同样感应到那股魔息，让人恐惧的是，这股气息之强大，让他从灵魂深处想要放弃抵抗。
　　“快看！”反应过来的魔人们纷纷看向半空中。
　　庞大龙影覆盖，巨龙火苗轻易扫清障碍，三个人影一起从半空跳下。
　　之前被狂风掀飞的魔眼又飞回去，近距离拍摄场中画面。
　　从龙背上跳下的黑影，其中一位准确落在场中仅剩的一根尖刺上。另两位站在尖刺下，一左一右，面上同样戴着黑白面具。
　　右边的那位挥手，被救下的格明德市民们全数被送到广场外。
　　“是第八魔王！”吴方钢听到场中有人大喊。
　　传奇的黑白面具说明来者身份，鲁道夫打量过四周，平静道：“老板，血腥味好浓。”
　　不需要说，边上的黑焦与液体，足以说明不久前这里焚烧过什么。
　　“你来了！”女声清脆响起，扎着头高马尾的女性魔人走上前。
　　她目标明确，死死盯着尖刺上的男人。
　　乾城微低下脑袋。
　　广场上，还能站立的魔人这会全部走过来，以女性魔人为首，纷纷打量起新出现的这三位。
　　左边那位不提，虽然周身充斥黑暗能量，但人味依旧散发出来。右边那位也不陌生，那股降临广场的恐怖魔息正是由对方散发。
　　不久前，这位还跟他们“并肩作战”来着。
　　“是你吗？”女魔人非常激动。
　　只从兰斯洛特也甘愿站在对方身侧，完全能判断尖刺上这位的身份。
　　乾城理解不了对方的情绪，就算是同胞，自己前来可是因为被威胁......是失忆了么。
　　“春眠不觉晓？”女魔人紧盯着乾城，试图穿过面具看清乾城表情。
　　“......”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
　　“圆周率3. 1415后面是什么？”接连几个问题，陈清沐距离尖刺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
　　乾城更加费解。
　　除了这位女魔人，她身后站着的那些魔人表情也很怪异。
　　不是正常的魔王氏族面对其他魔王时，会有的防备与恐惧。从这帮魔人脸上，更多的是对乾城的好奇和激动。
　　“呃！”下一秒，还想往前走的女魔人，被黑水掐脖提到半空。
　　兰斯洛特用男音，面向乾城，语气古怪道：“你看，我就说他们有毛病。”
　　“路天在哪？”不愿意多废话，鲁道夫代替自家老板出声。
　　黑水越勒越紧，听到陈清沐发出痛苦声，一众魔王氏族好似反应过来。
　　有人高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对暗号？”
　　气氛骤变，像是从一厢情愿中醒来，又有魔人警惕道：“你不是来自蓝星的？”
　　祝吉和吴方钢混在一众魔人中，这时候又跟着后退，保持在一定距离外。
　　“国王......”广场中，还有一些格明德居民被捆绑丢在一边，这时候纷纷叫起来，“是国王吗？”
　　“是国王！”“国王来救我们啦！”“国王来啦！”
　　乾城抬了抬下巴，兰斯洛特接收到他命令，任劳任怨操控黑色液体无声流动于广场上。和之前救下的那些普通人一样，剩下的居民被黑水托起，眼看要送出广场。
　　站着不动的魔人中，有魔士级别的刚要行动。
　　乾城开了口，“你们，都来自华国？”
　　“你也是？”退到一定距离外，魔人中，有戴着魔车肩章的男人兴奋大喊。
　　兰斯洛特一脸惊讶，只因他明显感觉出广场上靠近的这帮魔人，纷纷松了口气般。
　　当下，立马有魔人笑道：“哥们，你也是华国来的啊？来多久啦？”
　　乾城翘起嘴角。
　　陈清沐终于摆脱黑水控制，恢复自由后，立马想要远离。
　　暴顺利也很激动，从乾城出现后，直到陈清沐被兰斯洛特控制住......他左右跟着吴方钢和祝吉，这两位知道他的实力，这种情况下，怎么也不肯远离了。
　　“还真是......”吴方钢也松了口气般，“真是老乡啊，也不知道他来自哪个城市。”
　　“哎，真想问问，他怎么就能混成魔王。”祝吉想到来自蓝星的魔人中，偷偷生起的某个论调，有人说，再来一位老乡魔王制衡一下路天未必不好。
　　虽然不会跟蓝星时一样完全平等，应该，总会比路天全然的压迫要好一些吧。
　　“处处闻啼鸟，白毛浮绿水，3. 1415926......”乾城忽然对起暗号，主动从尖刺上跳下，亲热道：“哇！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么多老乡啊。”
　　“哈哈！哥们，你吓到我们啦！”气氛骤变，魔人中，当即有人迎向乾城。
　　吴方钢也要行动，这第一面最关键，最好是能在乾城面前露个脸......万一拉拢成功了，靠近乾城这位老乡，总比靠近那几位土著魔王好。
　　“别。”暴顺利压低声音，顺带着，扯住吴方钢和祝吉。
　　“怎么......”祝吉回过头，刚要询问，“啊！”的一声哀嚎响彻广场。
　　只见围上去的魔人们又一次散开来，早在他们动作前，广场上仅存的那根两米高尖刺飞了出来。
　　刚摆脱黑水控制，甚至来不及喘口气的魔将陈清沐，当胸被尖刺戳穿，顺带着，尖刺上还串了另外两位魔人。
　　“你......”魔人群中，惊恐声不敢置信道：“你干什么？！”
　　前一秒还想跟他们勾肩搭背拥抱，后一秒，戴着黑白面具的第八魔王就勾了下手指。
　　尖刺射出，轻易杀死三位魔人的同时，距离乾城三米内，剩下的魔人别管等级，纷纷软倒在地。
　　比之前那股魔息更为恐怖的力量，彻底笼罩广场。
　　软倒在地的魔人们痛苦挣扎着，就像不断被充气的气球，逐渐的，一定范围内的魔人身体鼓胀起来。
　　“他......”祝吉吞咽口唾沫，惊悚道：“将自己的力量灌入吴旺他们身体里......”
　　“了”字还没落地，“嘭！”一声，十多位距离乾城最近的魔人身体炸开来。
　　“天！”吴方钢完全僵住了，格外庆幸自己刚刚没有挤过去，“他在......做什么？”
　　不是老乡吗......不是要笑着叙旧吗......
　　乾城眉也不动的，一出手就杀死路天十几位氏族，没管满脸恐惧、后撤防备自己的老乡们，他往前迈出一步。
　　凌空，目光直直锁定其中一只魔眼。
　　当着全世界面，乾城唇动，微笑着打起招呼，“嗨~你爹来了。”


第147章 偏爱
　　“别过去。”暴顺利压低声音, 再次警告。
　　他身旁，吴方钢和祝吉彻底僵了，震惊道：“他干什么......他不是, 不是我们华国人吗？”
　　明明, 前一秒钟还笑着跟大家对暗号, 还想主动与“同胞”们拥抱，怎么就突然下了......杀手呢。
　　甚至于, 最靠近对方的那几位，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生起，命就没了。
　　“他是华国人。”暴顺利抿唇, 和吴方钢、祝吉反应相同，广场上，往日凶残的魔国精锐们，这会除了恐惧，更多还有茫然。
　　“同样的......”暴顺利声音莫名沙哑，“他也是魔王。”
　　祝吉深吸口气, 眼睛缓慢眨动，“是啊......”
　　扫视整座格明德广场，除残垣断壁外，到处都是血迹与尸体。
　　这里, 不是蓝星。他们......也不再是什么守法公民了。
　　乾城老神在在的, 往前迈出几步。
　　广场上, 人声死寂，剩下的魔人再无敢主动接近他的。
　　“看样子, ”对乾城的出手, 兰斯洛特倍感愉悦, 一直以来, 乾城表现的太光明教了，让他恶心又难受，“咱家老板这次，真是气疯了。”
　　乾城从未下过这么狠的手，血液尸块飞了满地。
　　听见他调侃声，鲁道夫默默摇头。
　　乾城也没管“老乡”们的惊恐，才下过杀手的他，举起双手，再一次冲众人挥了挥。
　　“真......”前两天才杀了三尾人鱼烧烤的吴方钢，此时此刻，盯着那张噩梦般的黑白脸面具，后怕道：“是变态啊！”
　　乾城见老乡们不像之前那般热烈回应自己，耸耸肩，将注意力放到前方。
　　陈清沐尸体旁，血液流动忽然凝固了，半人高位置，黑色龙卷风无声出现。
　　兰斯洛特瞬间提起精神，一旁的鲁道夫也绷紧后背。
　　“来了？”清润声早于身形出现，龙卷风消散后，陈清沐尸体旁站了个男人。
　　乾城从上而下打量他。与自己穿着随意不同，新出场的这位，一身华美长袍，领口挂着白色骷髅吊坠，袖口位置，银色镶边，就连脚上穿的也不是大川常见的布鞋，是上辈子摩托青年们最爱的黑色长靴。
　　就......怎一个骚包了得。
　　“嗯。”乾城又看向对方的脸，刀削般的眉毛下是高挺鼻梁，嘴角如今微微上挑着，配合那双狭长红眸，完完全全小白脸偶像风。
　　“来了。”乾城的语气同样平静。
　　广场上，更多魔眼飞过来，七大种族，亿万生灵，此刻全都屏气凝神等着场旷日大战。
　　“让我久等。”路天双手抱胸，盯着乾城身形，半天，啧啧道：“你长得不怎样。”
　　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乾城怒道：“你长得好看！”
　　“我？”路天点头道：“还行吧。”
　　“没在夸你。”
　　“啧啧啧......”像是才看到周围四分五裂的下属身体，路天摇头道：“何必呢？都是自家魔。”
　　乾城“呵”了声。
　　路天往前迈出一步，右脚踩到根黄金发簪，他愣了下。
　　乾城看着他反应。
　　路天像才看到脚旁的女尸，无奈道：“你把清沐也杀了？”
　　“你说那女魔人？”
　　“陈清沐，”虽然人已经死了，但路天还是为乾城介绍道：“云省来的。”
　　“跟你什么关系？”乾城不需要试探，就知道广场上站着的这些魔人大概实力。
　　“怎么这么问？”
　　“她身上有很多防御法宝。”虽然在自己那一击下，这些法宝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啊~是个美人不是吗？”路天语气暧昧道：“你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好嘛，看来关系不纯洁。
　　“你怕我生气？”路天再往前走了步。
　　乾城无所谓道：“你要为心爱的女人报仇吗？”
　　“心爱？”路天哈哈笑道：“真幽默。”
　　乾城皱眉，心中反感又生。
　　路天没有察觉，又或者，压根不在意乾城对自己的看法，兴味道：“能把面具摘了吗？”
　　魔族到了魔王这个等级，想要变化容貌，虽然困难，还是有办法的。换言之，外表就算暴露了也没什么关系。
　　“不能。”
　　“嗯？”路天本能觉得，如今的第八魔王，用的很有可能是自己上辈子的脸。
　　“男人......”用来用去，还是自己的身体最习惯，乾城以后还想在大川走动，没必要让全世界认识自己这张脸。
　　尤其这会，魔眼们的距离非常近，简直就是怼脸高清直播。
　　他停顿会，深沉道：“最重要的就是神秘感。”
　　“哈？”路天怔了会，突然爆发响亮笑声，“你真他娘的有意思。”
　　“谢谢夸奖。”
　　随着两位魔王的交谈，现场剑拔弩张气氛微微松快。
　　路天也不再废话，邀请道：“能聊聊吗？”
　　“自然。”乾城来这，虽然是被逼的，但也有很多想知道的事。
　　“那就......”路天看向左右，身后心腹们识相，全都离着一定距离，“边走边说？”
　　乾城看似散漫，实则心中戒备。
　　听到路天建议，他思考了下。
　　“怎么？”路天观察他细微动作，轻笑道：“你害怕？”
　　“怕？”
　　“这是你的国度，国王难不成还害怕在自己的城市里散步？”
　　“你这激将法用的......”乾城忍住叹息。
　　路天自来熟道：“听说，光明教那帮废物，并不愿意你过来？”
　　乾城没吭声。
　　路天并未在意，“你猜，他们这会在想什么？”
　　乾城保持沉默。
　　路天笑嘻嘻道：“虽然他们不想你过来，但这会，他们一定在祈祷。”
　　乾城忍不住道：“祈祷什么？”
　　“祈祷我们两个能打起来，最好是，自相残杀，一起嗝屁。”
　　乾城笑了声。
　　路天于是问，“走么？”他仿若主人般，向一旁伸出手。
　　乾城瞥了眼头顶魔眼，顺着路天手指方向迈步。
　　他一动，身后鲁道夫跟德拉龙就要跟上。
　　“你们就算了。”路天回了下头。
　　德拉龙沉着脸，没敢再动。
　　乾城目光与路天对上，魔国之主语气淡淡，“我只想与你单独聊聊，狗就不带了吧？”
　　“也好。”不知想到什么，乾城侧身交代道：“你们留下，兰斯洛特，保护好德拉龙。”
　　“......”龙族是大川最为强悍的种族，然而面对一帮魔王，就算被称呼为狗，德拉龙都发不了火。
　　鲁道夫行了礼，抬手就是张空间卷轴。
　　亡灵法师身影消失于广场，乾城则看了眼路天表情。
　　就算是魔王，面对暗处的亡灵法师也会感到头疼。
　　鲁道夫在广场上还好，这会利用卷轴躲藏到格明德城中，对路天来说是种威胁。
　　然而，对方如果想要跟自己聊聊，这会就不能发作。
　　“他很听话？”看兰斯洛特表现，路天语带嘲讽。
　　乾城自如道：“对我们来说，一座城市的距离，眨眼就能到，不是吗？”
　　这句话既是解释，也是警告，警告路天别动什么手脚，只要在格明德范围内，兰斯洛特眨眼就能杀到。
　　“是么。”路天似是而非道：“海里的东西就是滑溜，他前段时间在我面前，表现的也很乖巧。”
　　言下之意，别看对方这会听你话，什么时候反水可说不好。
　　用“乖巧”二字形容同为魔王的兰斯洛特，路天好像并不担心对方会马上翻脸。
　　“看不出来呀，”虽然兰斯洛特用了伪装，身上控制术法也大半解除，距离近了，曾控制过他的路天还是察觉道：“一身二魂？”
　　盯着兰斯洛特打量，路天又不太肯定了，“双重人格？嗯~不对，双性？嗯......”
　　他像研究怪胎般，感兴趣道：“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要是发现早了，就解剖看看。”
　　这句话充满恶意，就算兰斯洛特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下依旧想发飙。
　　乾城适时出声，催促道：“走不走？”
　　两位魔王并肩离去，一众魔眼被看不到的能量墙阻隔下来。
　　乾城和路天像多年好友般，沿着广场外围走上格明德街道。
　　比起广场上的残破，街道两边的建筑物倒是还好。与往日不同的景象是，再看不到穿梭如云的路人，也听不到商家们的吆喝了。
　　拐角小巷等地方，没了奔跑的孩童，所有沿街窗户和木门全部封闭紧锁。
　　不需要上前敲门，乾城就能知道这些屋子里还居住有活人，只是像死城般，除了呼吸声外，没有任何动静。
　　“你杀了多少人。”
　　路天就走在乾城身边，随意道：“除了广场上宰的那些，城中也有几百个不怕死的撞枪口上。”
　　“当然！”没等乾城回应，他又补充道：“我下了令的，在你到来前，不许正式杀戮。”
　　“一千多人了吧。”乾城语气听不出情绪，“加上你破城时杀的士兵，闯入王宫后杀死的贵族，三千多条人命了，这还叫没有正式开启杀戮吗。”
　　“可是城中有好几百万人呀。”路天扭头道：“你生气了吗？”
　　是啊，对比起魔国之前破城后的所作所为，如今格明德的下场，已经算是“克制”后的结果了。
　　乾城漠声道：“你来自华国？”
　　“嗯，需要再对一次暗号吗？”
　　“你是怎么......”乾城停下脚步，单刀直入道：“把大家带过来的？”
　　“你呢，到大川多久了？”
　　“不知道。”
　　“不知道？”路天也停下脚步，回身望着他。
　　“刚到大川时，我对于时间的感受有些模糊。”
　　“你能摘下面具吗？”路天再一次提出要求。
　　乾城歪头道：“你很在意这点？”
　　“是啊，神秘感总引人探索的，万一，我们是旧相识，在华国就认识呢。”
　　乾城考虑了下，手没动，脸上戴着的面具逐渐风化消失。
　　盯着他脸庞，路天给出自己的评价，“嗯......老实说，你长得很路人。”
　　乾城的眼睛不大不小，鼻子中规中矩，唇色倒是比正常男人深些。
　　“你长得倒是有点娘炮。”乾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句，大概，单纯是男人间的不服输吧。
　　“我确实没有见过你。”
　　乾城点头，“你在蓝星时，是不是过得很凄惨？”
　　“怎么说？”
　　对向站立，两位魔王间对话速度很快。
　　“不然，我想不出你如此扭曲的原因。”
　　“凄惨说不上，”路天勾勾手指，自顾自转身向前，“你上辈子，做的什么职业？”
　　乾城皱眉跟上，“设计师。”
　　“干设计的？”路天等乾城跟自己并肩，语气平常道：“是不是一天到晚对着电脑？你该不是猝死的吧？”
　　“......”乾城决定拿回主动权，“说说你自己。”
　　“我啊，干过的职业可多了，送过外卖，做过保安，当过司机。”
　　“那你......”
　　“餐厅哎！”路天突然指向旁边建筑，打断道：“吃饭吗？我们华国人，就喜欢边吃饭边聊天。”
　　乾城话语被打断，轻蹙眉头。
　　路天没管他反应，走上台阶，抬手敲大门。
　　乾城原本想说，既然你上辈子过的辛苦，更应该体谅普通人的艰难啊。怎么会变得如此凶残，想出的那些折磨人的方式，有没有想过，受难的这帮人里，不少都是像上辈子的自己般，弱小又无力。
　　“不开门呢。”路天敲了会门，回身满脸失望。
　　乾城眉头还皱着。
　　格明德已被第七魔王亲自占领，满城百姓陷入绝望，这种情况下，哪家会正常营业？就算听到了敲门声，此刻战战兢兢的居民也不敢有所反应。
　　“怎么办呢。”路天不愿意走。
　　乾城“看”向餐厅内。
　　第七魔王带领一众氏族，来的非常突然。从他们掌控格明德后，所有居民不得长距离移动，也就是说，如今餐厅内，还留着异变突发那天的客人与服务生。
　　如今这帮人全挤在柜台后抱团，居中的金发女人应该是老板，手上还拿着大川通报晶片。
　　乾城的到来，让人类方决定开放所有直播权限，因而，如今躲在家中的格明德市民们，有条件的全死死盯着屏幕看。
　　只可惜，十分钟前，两位魔王相携离去，“直播”就此中断。
　　“老板？”服务生压低声音，惊恐道：“门外会是魔人吗？”
　　这种时候，谁还敢在街道上游荡啊，尤其他们这处，距离王宫还很近。
　　“要不要开门啊。”另一个服务生害怕道：“我们不开门，他们会不会冲进来......”
　　乾城深吸口气，对路天的平静感到不耐烦。明明眼中全是嗜血欲望了，路天还在扮演着。
　　“我来。”乾城走上台阶，没有敲门，直接喊道：“我是乾城，肚子饿了，可以开门吗？”
　　“是国王！”服务生边上，被迫留在餐厅里的客人们激动道。
　　“不要害怕。”格明德这边的话，尾音会卷翘，乾城当过皮文国王，也生活过一段时间，他刻意用独有腔调保证道：“我会保护你们的安全，可以把门打开吗？”
　　“难道是国王和那魔王？”厨师死命吞咽唾沫。
　　这是有可能的，两位魔王离去前，说的也是散步。
　　“老板？”众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金发女人。
　　金发女人深吸口气，下定决心般，“我去开门。”
　　别管门外是谁，只要是魔族，一扇小小木门，压根阻挡不了对方。
　　乾城后退了步，他本不愿牵扯普通人，只是......路天的亲热是装的，再不让里面的人把门打开，这位性格扭曲的同乡，说不好会做什么。
　　“嘎吱~”红色木门从内打开，金发女人小心翼翼看去。
　　“啊！”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老板还是被吓了跳，路天那张脸，足够让人胆寒。
　　“别害怕。”乾城走上前一步，挡在老板与路天之间。
　　金发女人生的好看，一双碧蓝眼眸望着乾城，强自冷静道：“是小......”
　　想说小国王，然而再看乾城身形，明明是个成年男人。
　　“我是乾城。”对信赖自己的国民来说，成了圣魔王的乾城，名字同样出名。
　　“我......”
　　“别废话了。”路天从后走出，也没管女人惨白后又恢复些血色的脸，直接走到靠窗的桌子前。
　　“准备些吃的，”乾城声音温柔，看向柜台后站起来的厨师，嘱咐道：“简单一些，对了，有菲卡的话，上两杯。”
　　“好的国王。”女老板又吸口气，尽量语气平常。
　　乾城“嗯。”了声，“谢谢。”
　　“不，不用的。”女老板挥挥手。
　　乾城走向窗边，路天正百无聊赖坐着。
　　“你真虚伪啊。”对于乾城的行为，男人给出评价。
　　乾城坐到他对面，“还没说，你到大川多久了？”
　　“很久，久到......我都要不记得了。”
　　很久吗？乾城感到疑惑，那关于第七魔王的预言，为什么偏偏在自己醒来前呢。
　　“你在想什么？”路天后靠着椅子。
　　乾城问他：“你很讨厌巨人吗？”
　　“嗯？”
　　虽说魔族一视同仁看不起大川其他种群，但每位魔王总有点偏好。
　　像兰斯洛特，他从始至终对人鱼下手最狠。再比如那位短暂交手过的第一魔王，传言他很爱吃龙肉。
　　“我刚出生时，还不是魔王，”像是陷入某种回忆，路天眯起眼睛，“你能理解吧，前一刻钟还在跑外卖，后一分钟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奶|头。”
　　“什......么？”
　　“某种动物的奶|头，很大那么个，一直在你面前晃，你身边还挤着其他毛茸茸的玩意，你压根不想吸吮，可那长得像怪物一样的畜生，还是将奶|头塞进你嘴里。”
　　“......”乾城无言以对。
　　路天还在说，“后来，你有了些力气，你明白过来自己他妈的重生了，离奇吧？我送外卖的路上被车撞了，醒来后变成了三不像的怪物。”
　　想起自己变成魔蛇和魔狗的经历，乾城不想承认，这一瞬间，他确实被路天相似的经历，拉近了距离。
　　“你还明白过来，自己身边挤着的那些毛茸茸，竟然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荒谬吧？”
　　很荒谬......乾城抿唇。
　　路天“呵！”了声，“那畜生压根不等我们独立，我才刚能站稳，它就走了。”
　　大多数魔物的亲情都很淡薄，乾城在黑森林时听肯恩说起过。
　　“我那时候，半懂不懂的，很难在山脉中找到食物，而且......我想着自己的记忆，我是人啊，不是畜生。”
　　这心路历程，乾城也有过。
　　“我拼尽全力活着，不顾危险，从山脉中心位置，向边沿靠近。”
　　“你想去找人类......”乾城在黑森林时也这样，别管危不危险，下意识的就想靠近人群。
　　“是啊，我吃够了苦头，甚至还断了条腿，等我终于走出山脉看到人类......”
　　乾城无声叹气。
　　服务生在这时候过来，胆战心惊为他们送上汤食。
　　路天随手拿过杯子，抿了口，惊讶道：“咖啡啊。”
　　“你没喝过？”占领格明德也有几天了，路天居然没想着搜刮点好吃的，乾城下意识询问。
　　“我为什么要喝？”放下杯子，路天语气淡淡，“我们魔族，需要的是人类血液，而不是这苦到像药的咖啡。”
　　“你不是人吗？”乾城想到路天之前说的，顿了下，“你那时候，遇到的人类是佣兵吗？”
　　山脉......极有可能是厄日山脉，毕竟，大川能够诞生魔王种的环境不多。
　　如果是厄日山脉的话，那么在山脉边沿遇上的人类，普通人的可能性非常小。
　　“是啊，我满怀激动，兴奋，开心，我奔跑向他们，我喊道，我是人啊，这是哪里，能帮我报警吗......”路天后靠着，笑道：“报警，呵呵，好笑吧？是你今年听过最好笑的事情了吧？”
　　乾城没觉得好笑，只觉同情与悲哀。
　　大川魔族与其他种族的关系......自己也曾经历过被全世界喊打喊杀。对一个莫名“转生”的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后面的发展还用我说吗？那帮佣兵看到我能说话，知道我的血脉不简单，他们抓了我，几次转卖，后来，我落到了巨人手中。”
　　这个世界并非不存在规矩与法律，只是身为魔族是没资格享受的。
　　“你也是魔族，应该知道他们对我们会使用的手段吧，那之后，活着的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服务生又一次上菜，可惜乾城没有任何胃口。
　　说着不需要人类食物的路天，这会却来了兴致，他拿起刀叉，尝了些盘中糕点，“真是反人类啊。”
　　乾城移动目光。
　　路天反感道：“这个国家的人真奇怪，什么食物都要做成酸甜口的，就连糕点，甜中竟然包裹酸汤......”
　　对这点，乾城深以为然，“他们还吃果汤火锅，你来前，应该大致了解过皮文吧。”
　　“真该死啊。”路天扔下叉子。
　　乾城默了两秒，这两秒的沉默代表两位魔王在这个问题上，充分达成共识。
　　“买我的，是个巨人杂技团团长，那些年，他带着我走过许多巨人城市，训练我完成各种表演，”路天微笑着，一手支撑着脑袋，侧脸道：“你知道巨人最爱看的魔族表演是什么吗？”
　　“什么？”气氛缘故吧，乾城完全顺着对方的话进入思绪。
　　“看我们痛苦，因为长年累月的虐待，那巨人发现我的生命力相当顽强，于是，他从鞭子到小刀，从表演万箭穿心到割断我的咽喉，他们在场下欢呼着，看我血液流尽却不死......”
　　乾城面色变了。
　　路天嘴角弯着，眼中全是森冷，“我挣扎过，哭喊过，我说自己是蓝星人，我是人类，求求他们，放了我。”
　　“后来，我又求，我不求自由了，我只求，切开我咽喉的刀能锋利些，或者，等我脖子上的伤口再长两天......”
　　男人摸着自己脖颈，“我在那杂技团中呆了五十年，是那杂技团中活的最久的魔物了......甚至，最早买我的巨人都已经死了，他将我留给了自己儿子，他儿子经商头脑还不错，想到了将我出租。”
　　乾城哑声。
　　路天语气轻松，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有许多巨人的亲人死在魔族手中，他就将我租给那些满怀仇恨的人，任凭他们在我身上发泄，你以为，所谓的发泄只有刀吗，哈哈哈，不是的，还有......”
　　“够了。”乾城脸色难看，打断道：“这就是你憎恨巨人的原因？”
　　“不够吗？”
　　乾城哑声，半天，还是挤出句，“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该迁怒无辜者。”
　　“无辜者？”路天摊开手，诧异道：“哪里来的无辜者？你说那些看客吗？对了，你知道我在杂技团的那五十多年里，有多少人坐在台下观看过我的痛苦吗？他们无辜？”
　　“......”
　　“还是说，将我卖到巨人手上的人类无辜？”
　　乾城来前的愤怒，慢慢被憋闷取代。
　　路天突然伸出手。
　　刚要走过来的服务生“啊！”了声，双脚离地，被未知力量拎到半空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餐厅中躲藏着的人类纷纷后退，不受控制的抖动起身体。
　　因为魔息影响，他们压根听不清两位魔王间的对话。
　　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那位恐怖的第七魔王突然就动怒。
　　“你干什么？”乾城还算冷静。
　　“人类......”路天口中清晰吐出两个字，又用华国语言说出新词汇，“固蛮。”
　　“......”乾城转头看向服务生。
　　路天动了下手指，服务生的衣服向上卷起。
　　“大川人类......用我们华国语言翻译过来，应该叫大川固蛮，”路天冷声道：“我听过关于你的一些传闻，都说你格外偏爱固蛮，但你是不是搞错了，蓝星可没有固蛮这个种族。”
　　“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吗？”乾城不可思议道：“就算翻译过来不叫人类，他们也是人啊。”
　　“你确定吗？”路天看向服务生。
　　年轻男孩挣扎着，上半身赤|裸。
　　乾城来到大川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看同性的身体，慢慢的......他眼神变了。
　　“你确定吗？”路天再问一次，过程中，服务生的裤子像被无形力量拉扯，掉到地上。
　　乾城锁眉。
　　“你说这帮固蛮是人类，可他们有人类一样的肚脐眼吗？”路天望着服务生光滑肚子，又将对方翻了个面。
　　年轻男孩屁股上方，留有小拇指盖大小的凹陷，造型非常像肚脐眼。
　　乾城惊呆了，以至于说不出话。
　　“你没了解过吧？”
　　确实没有，毕竟谁会去看同性的身体呢。不对，不对不对，乾城眼皮微颤，自己他妈的用过几具人类身体了，竟然从没在意过这点。
　　该说自己迟钝吗......
　　“大川固蛮，虽然外表长得像人类，但从出生就是不一样的，他们出生时，屁股先出来。”
　　“......”
　　所以肚脐眼长屁股上了？？
　　乾城回想过往经历，发现自己也不是没在意过这点。用那具召唤师身体时，他留意到自己屁股上头好像有点凹陷，但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旧伤口......
　　至于肚子，可能附体并不完全拥有身体感受吧......也可能是被魔性影响了，乾城抹了把脸。
　　他对面，路天嘲讽道：“你够迟钝的。”
　　“不是，我也没机会看女人生孩子啊！”不然看到屁股先出来，应该会惊讶的。
　　“所以呢？”路天挥挥手，服务生回到地面，死里逃生般马上跑了。
　　乾城不明所以道：“所以什么？”
　　“我可爱的同乡，”路天语气轻佻，玩味道：“能收起你对这帮固蛮的偏爱了吗？”


第148章 世界之窗
　　乾城盯着路天。
　　“都不是人了, 这就跟我们在蓝星时杀鸡杀狗一样啊。”
　　“鸡跟狗可不会说话。”
　　“那又怎样？还是说，你对类人生物就是有喜好？你总不能说自己是圣光普照，就要保护众生吧？”
　　乾城唇启......
　　还没等他说什么, 对面路天直接道：“据我所知, 你对人鱼并不像对固蛮这般温和。”
　　服务生逃跑过程中摔了跤, 但他发出的响动，未能吸引两位魔王注意。
　　乾城与路天无声对峙。
　　路天语气嘲讽, 像要揭穿乾城的虚伪面目，“该说不只是固蛮吗，你还去过南大陆, 对利坦王国的处境也没有干涉太多。”
　　“所以呢？”乾城没有反驳，“我又不是教皇，还得对各族一视同仁吗？有点自己的偏好很正常，但这不代表我会伤害其他族群。”
　　“我倒是想问问你，”乾城严肃道：“你将那么多蓝星人带到这异世来，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路天耸肩道：“好玩啊, 你不觉得......”故意拉长语调，在乾城不耐烦前，路天哈哈笑道：“他们玩的很开心吗？”
　　“同样是人......”甚至部分人一样接受着华国教育，乾城想不到他们怎么会变得如此凶残。
　　“人？”路天歪过脑袋, “人类？我要说多少次, 大川不存在人类, 这里生活的叫固蛮，是你搞错了, 不仅仅混淆了固蛮和人类, 还混淆了你自己。”
　　乾城决定, 暂且无视固蛮与人类之间差别的讨论, 直接道：“死在异世的这些人会如何？”
　　“嗯？”
　　乾城审视道：“我听说，他们死在大川后，还能被再次召唤过来。”
　　“是，只要我愿意。”
　　“不用付出代价吗？”
　　“代价？当然了，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不是吗？”
　　“什么代价？”乾城盯着路天眼睛。
　　黑发男人微笑着，轻描淡写道：“次数多了，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会变成植物人。”
　　“植物人？”乾城蹙额道：“他们知道吗？”
　　从图鲁巴和兰斯洛特帮忙收集到的那些情报，从自己偶然接触到的“同乡”们身上，乾城从未获得此类讯息。
　　“当然不知道了。”路天坦诚道：“知道在大川死亡后，蓝星的自己也会付出代价的话，他们还能悍不畏死，单纯把这世界当成游戏嘛？”
　　“他们真相信这里是游戏？”乾城深吸口气，“你究竟给他们洗了什么脑？”
　　大川的河山，固蛮和其他种族都如此活生生啊！只要近距离接触过，怎么可能不产生疑问呢。
　　“就算察觉异样了......”路天深意道：“他们也会找出一百种理由，继续帮着欺骗自己，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乾城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无法摆脱控制，也或许是无法面对已经造成的杀戮。
　　可能是从他表情猜测出他内心想法，路天戏谑道：“你该不会觉得，我手下所有氏族，都是被迫的吧？”
　　乾城脸色难看。他并没有这么想，格明德广场上杀戮的那帮魔人，从他们身上只能感觉到愉悦。
　　“每个人心中都有残虐欲|望，缺的只是激发环境罢了。”路天说着，双手撑到桌上，近距离望向乾城，讥笑道：“我只是给他们个适当环境，他们中的部分人，就凶残到让我也害怕呢。”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
　　“告诉什么？”
　　“在这里死亡多了，蓝星的自己也会变成植物人。”
　　“他们会相信你说的？”路天不以为然，“还是你打算录音？哦，算了吧，在大川，要模仿另一道声音太简单了，谁能相信呢？就算相信了，你觉得他们能够放弃如今的生活吗？”
　　因为路天调侃戏谑的语气，乾城感到愤怒，“什么生活？”
　　“居高临下，想让谁死就让谁死的生活，肆无忌惮，充分满足欲|望的生活，你觉得，在一个法治国度，能够享受到当下的这些快乐吗？”
　　“他就不在乎他们？”乾城责问道：“他们可不是什么固蛮了吧？你明知道他们会付出代价，却还选择隐瞒，让他们来到大川。”
　　“啊，又怎样？”路天摆手道：“他们的死活干我屁事？你知道吗，有的人啊多么可笑，因为在蓝星时是大老板，到了大川，居然还想对我指手画脚，大喊大叫。”
　　“......”
　　“你不觉得，比起踩死固蛮，折磨死这帮人更有趣嘛？”路天摸着自己下巴，“你之前是干设计的，应该很讨厌甲方吧？就没有想砍死他们的时候？”
　　“......”一个稿子改二十次，最终用回第一版的时候，确实想杀人。
　　看他表情，路天微笑道：“我有办法锁定一定范围内的蓝星人，将他们拉到大川来，你有目标吗？”
　　乾城这趟来是想套话，但路天未免太配合了......
　　不想再听对方疯狂言论，乾城深吸口气道：“你要见我，是想吞噬我？”
　　“没有哦。”
　　“你对我，”乾城眉头打结，从始至终的戒备，“好像太坦诚了，为什么？”
　　“为什么啊？”拉长语调，路天歪头道：“说我喜欢你呢？”
　　“你猜我信吗？”乾城面无表情。
　　路天再次耸肩，瞥过墙上钟表。
　　乾城留意到他目光，同样望了眼钟点。
　　“时间到了。”两位魔王异口同声。
　　乾城挑眉，路天同样望向他。
　　“起来走走么。”乾城提出建议，他们对话的这点时间里，餐厅中的普通人，有的已经吓晕过去。
　　不愿意再折磨他们，乾城先起身。
　　路天没有问他的那句“时间到了”是什么意思，乾城同样没有询问对方那句呢喃。
　　“走走？”路天相当配合，“好啊。”
　　在餐厅一众人不安目光下，乾城先迈步。
　　路天落后他几步，刚要伸懒腰，前头传来询问声。
　　乾城在自己口袋里翻找了会，扭头伸手，“带钱了吗？”
　　“嗯？”
　　“付钱。”乾城指指桌面。
　　路天愣住了，慢慢又翘起嘴角，只见魔王大人挥挥手，一叠崭新钱币放到吧台上。
　　还在角落缩着的餐厅侍者们，没人敢起身去检查钱币，乾城也不等路天说什么，直接推门离去。
　　从餐厅离开后，他像是有目的地般，步伐越来越快。
　　路天始终在后头跟着，也没有多询问。
　　等到乾城停下脚步，他们已从城市中心位置来到格明德城郊。
　　“为什么选这？”路天老神在在打量起周围。
　　乾城靠着大树，仰头看细碎日光，“这里安静。”
　　就算大白天，依旧能够听到虫鸣，偶尔有几只漂亮的小鸟，高高低低穿梭于林木栅栏间。还有几头牛羊，正悠闲啃着青草。
　　大约因为魔人忽然攻城，放牧它们的人类全部躲藏起来。如今，这几头牛羊毫无约束，有的甚至啃食起边上种植的麦草。
　　“是嘛，”路天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在这边设置了什么陷阱。”
　　乾城双手抱胸，面色平静，“是你先占领的格明德，又约我来，有陷阱也该是你布置。”
　　“也对。”路天没有否认。
　　乾城想了会，忽然无厘头道：“老实说，你为什么不干脆改名叫路飞呢。”
　　“路飞？”路天怔愣两秒，“海贼王？”
　　“对，巧吧？”乾城无厘头的很离谱，“你们名字挺像。”
　　“不好笑。”
　　“好吧......”乾城又正经起来，“既然你不想吞噬我，那叫我来，想谈什么？”
　　“联手。”
　　“联手？”乾城惊讶道：“怎么个联手法？像你之前对待兰斯洛特那样？”
　　“不，”路天口吻认真，“别将你自己跟那帮土著放到一个级别上，我说的是真正的公平，你和我，我们平起平坐。”
　　“我为什么要跟你联手？”乾城没有被这句平起平坐吸引到，语气莫名，“因为你的称霸梦想？”
　　路天别有深意，“如果你觉得主宰大川不够好玩，那，另一个世界呢？”
　　乾城轻松神态瞬间改变，眯眼道：“什么意思？”
　　路天笑而不语。
　　乾城心中发凉，联想对方刚刚说过的话，路天说自己有办法召唤一定范围内的蓝星人......
　　“你该不会想大面积将蓝星人带到这里吧？”
　　“或许更有趣呢，怎么样，联手么？”路天伸出手。
　　乾城望着对方手掌，虽说路天身上穿的干净，可还是能隐约嗅到血腥味。
　　本该一见面就大打出手的二个人，能够心平气和聊这么久，非常不容易，乾城也清楚，今时今日，若不选择结盟，结果只有一个。
　　虽如此，他在长叹口气后，还是平静摇头，“不，我拒绝。”
　　“是嘛。”路天语气遗憾，伸出的手也缓慢收回，“你是打算认真当这圣魔王了？”
　　“不，”乾城无奈道：“无法融合的事物，就算短暂妥协接纳，终究还会壁垒分明。”
　　“你什么都清楚。”路天同样说的含糊。
　　乾城又一次叹息，“虽然我这么说显得很轻松，可是抱歉，你能不能结束这一切呢？”
　　“结束？”路天悠闲道：“结束什么？占领固蛮国度还是屠杀巨人？”
　　“全部。”
　　“全部......”路天重复这两个字，淡漠道：“我全部结束，大川就太平了？”
　　大川不会太平，只要魔族不死，六族就还会继续斗下去。
　　就算......将来有一天魔族消亡了，六族内部也会起纷争。哪怕最后只剩下一个种族，固蛮内部就分裂了无数国度。
　　“有生命的地方，”乾城一字一顿，语气格外无奈，“就有斗争。”
　　“既然如此，你还劝我做什么？”
　　“可你太疯了。”乾城语气沉重道：“他们斗争是为了生存，可你，是为了毁灭生存。”
　　那句预言没有错，大川怕的不是魔王屠戮，是平衡被毁。
　　而且，除了不认同路天的行事风格外，对方还精准踩到了自己的雷线。一直以来，乾城自认为公平，可世上众生不这么看，就连路天这个疯子也觉得自己偏爱固蛮。
　　可比起固蛮，乾城绝对的雷线是蓝星，是曾生活过的国度。
　　“你不该牵扯蓝星，哪怕是那里的一草一木。”
　　“呵呵呵......”路天突然笑出声，复杂道：“果然，我没有看错，你会阻止我。”
　　乾城肃穆站立。
　　“你知道的，我手下那帮人一直觉得，眼下，应该先解决了西大陆和南大陆，他们并不愿意我在这个时间点来跟你发生冲突，决一死战。”
　　乾城表情未变。
　　路天轻笑道：“不过，比起圣米尔山的那帮固蛮，我更担心你的存在。”
　　乾城没有开口回应，谨慎保持沉默。
　　路天开玩笑般，试探道：“刚到异世时，我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什么非凡之子，毕竟，重生和穿越这种离奇事情都发生在我身上了，按照网文小说的逻辑，我一定是主角吧。”
　　“虽然说后来遭受的折磨打击，很快让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可等到我化形成为魔人，拥有强大力量后，我又开始觉得，自己一定是特别的。”
　　“如果说，天道有宿命的话，我在想，同为蓝星来的复生者，你应该和我一样，具有特殊性。”
　　特殊性？乾城眯起眼睛，对于路天的试探，他表现的相当淡然。
　　路天其实是想问自己，有没有什么特殊底牌吧......比如说，系统之类......一般来说，“穿越者”和“复生者”，总得配备点什么？
　　乾城再次想到那道神秘声音，自己身上，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殊之处，可能就是那类似系统的“光明意志”了。只可惜，这破意志坑的很，醒来的太晚了，但凡它能早点开口，自己从黑森林出来后，也不用那么迷茫，走那么多弯路。
　　而且，就算到今天，这“破意志”还跟信号不好一样，三天两头断线，甚至于，连话都说不明白。
　　“所以呢？”乾城活动了下手脚。
　　路天的言下之意是，因为这份可能的特殊带来的威胁，他无视了光明阵营即将发动的总攻，也要先将自己给收拾了？
　　“如果我们不能同路，那就只能，杀了你。”最后三字轻声吐出，路天杀气腾腾。
　　乾城提醒道：“你说过，并不想吞噬我。”
　　“是啊，但是......”停顿两秒，路天愉悦道：“有人想。”
　　乾城目光转移，落向对方身后。
　　无声无息间，绿色水雾弥漫，一对扑扇着的透明耳鳍先出现。像是简笔画，很快，耳鳍下方勾勒出脸庞轮廓，凸起的眼球转动两圈，猝然盯死了自己所在方位。
　　乾城皱眉，表情倒没多意外。
　　第一魔王出现后，并未刻意压制自身魔息的散发，几乎他从水雾走出的下一秒，整座格明德城市，所有还能使用的，用来监测强大魔族的设备齐齐发出警报声。
　　“那小东西呢？”发胀的脸庞露出条细缝，第一魔王语气不悦。
　　乾城想到曾被对方吞进肚子里，冷声回应，“自己找。”
　　“他被你抢走了。”绿色水雾缓慢向前，像要霸占城郊每一寸土地。
　　乾城姿势没有改变，调侃般发问：“你不反省吗？”
　　“反省？”
　　“对啊，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太丑了，以至于精灵都......”平静话音突然中断，只因水雾变幻成的钢枪直射面门而来。
　　第一魔王出手便是杀招。
　　乾城扭身闪避，背后大树直接弯折倒下，他没有任何惧意，甚至有心情打趣，“有把握吗？”
　　面对两位魔王的敌对，乾城语气轻松，“想杀我，就凭你们？”
　　“你很狂嘛。”路天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另一股恐怖魔息在城市中央出现，黑云般的魔瘴从格明德城堡上空开始蔓延。
　　乾城目光微变，语气终于有那么点意外，“你真看得起我。”
　　算上兰斯洛特，小小一座格明德城，竟然同时汇聚了五位魔王。
　　“你猜，我们可爱的国民们，能在魔瘴下支撑多久呢？”路天语气轻飘，眼神却一直锁定乾城，等待着可能的弱点。
　　格明德市民居住集中，这股魔瘴和先天魔瘴不同，魔瘴主人有意散发出的浓度，远超过厄日山脉等地。
　　也就是说，这会被魔瘴影响的人类，等同于在呼吸毒气了。
　　更重要的是，带来这股魔瘴的恐怖魔息还在移动位置。
　　二对一的情况下，乾城无法先移动，一动，就有可能给对面下手的机会。
　　然而，路天拿捏着格明德百姓的命，乾城不动不现实，一直站着，对面也还是会出手。
　　“怎么？”第一魔王嘲讽回去，“你这位圣魔王就在这站着，不去救救他们吗？”
　　乾城面无表情，两秒钟前，他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了，只因恐怖魔息化为实质，两位魔王联起手，全方位对自己进行压制。
　　“兰斯洛特！”乾城倒也不硬挺，仰头大喊。
　　格明德堡前，悠闲站立的第五魔王忽然抬起手，面对一众魔人的战战兢兢，他挖了挖耳朵。
　　“呆着等死吗？”乾城深吸口气，简单几个字，穿过半座城市的距离，准确传达到广场。
　　喊完那句，乾城集中力气，往前迈出一步。
　　吴方钢等人正小心戒备着第五魔王，头顶，凭空而生的魔瘴正快速笼罩全城。
　　那位曾被他们（魔国）控制的魔王，慵懒伸腰，隔着一定距离，与圣魔王“打起”电话，“知道了~”
　　乾城只迈出那一步，瞬间，整个身体往下坠去。
　　身前明明是平地，那一步，却像从万丈深渊掉下，失重感不断传来。
　　周围的明亮也在这过程中消失。
　　乾城转瞬被移动到另一个世界般，耳中再听不到虫鸣鸟叫，青草的潮湿味也变成腐烂的酸臭。
　　他直挺挺站着，还能感觉身体继续向下坠落。
　　不适感加强，周围的温度也在慢慢升高，黑暗中，像有无数幽灵在来往穿梭。
　　乾城闭上眼，尽量忽略下坠感，很快，他的双脚触碰到地面，因为巨大力道，直接从膝盖处折断。
　　乾城感受到剧痛，忍耐着，刚睁开眼睛。
　　周围环境不知何时发生的变化，从永夜的黑变成赤红，自己像被关在烧红的铁炉中，灼烧感，直接让与之接触的皮肤，发出“滋滋”声响。
　　乾城伸出右手，试探着触碰边缘位置。
　　手指的皮肤刚接触到铁炉，直接像烧熔的蜡烛，很快，乾城右手就剩下个掌心。
　　借着微弱光芒，乾城支撑着铁炉边沿，试探着想要站起。
　　像是明白他心中打算，他才刚要有动作，脚下实质再次消失，乾城重新往下坠落。
　　这过程中，他甚至有时间打量自己，短短一会，右手没了，双脚弯折着，整体形象跟破碎娃娃般。
　　真够惨的！
　　-----
　　兰斯洛特应完那一声，直接扭头锁定城中某个方向。
　　同为魔王，他能很快判断出魔瘴主人的身份和大概方位，可惜，自己又不是圣骑士，无法驱散净化魔瘴。
　　该死的！兰斯洛特低声骂了句，早猜到魔国方面会有动作，只是以为，他们会留一半力量防备光明阵营，没成想，竟然同时来了三位魔王。
　　虽然乾城很强，但胜负......兰斯洛特也没完全把握。
　　乾城喊那一声，除了想让自己拦下第二魔王外，一定还要求自己护住格明德百姓。
　　只是，无法净化的话，那就只能......
　　当着一众魔国高层的面，另一股魔瘴冲天起，在格明德城市上空，两股魔瘴纠缠又对撞，像是抢夺地盘的猛虎，互相厮杀起来。
　　格明德城中，百姓们躲在家里，只听得雷声般的巨响阵阵传出，土地从深处冒出黑烟。身体弱些的孩童和老人们，开始捂着嘴不断咳嗽。
　　贵族们居住的区域，不少人捧着大川通报晶片，此刻不停的祷告起来。
　　兰斯洛特寻着那个方向就要走，吴方钢和祝吉同时听到命令，一众广场上站着的魔人全数冲过去。
　　“就凭你们也想拦我？”兰斯洛特伸手就掐住个魔人脖子，轻松扭断。
　　黑水如龙卷，轻松碾压面前障碍。
　　暴顺利一把拉扯过吴方钢，躲避过要命的黑水后，二人正要反击，广场四处的巷道中传来窸窸窣窣异响。
　　“坚持住！其他人正在赶过来！”下令他们攻击的魔将，再次出声大喊。
　　“是骷髅！”终于，巷道中的怪物们显露真身，一具具残破白骨，此刻如同军队般，向着广场冲锋。
　　“是那亡灵法师。”暴顺利望了眼左右，其余魔王氏族并未感到恐惧，他们兴奋喊着冲啊杀啊等口号，很快与傀儡大军战斗到一起。
　　鲁道夫出手后，德拉龙也开始喷射火焰。
　　趁着广场混乱，兰斯洛特身影如水，直接消散于广场地面。
　　两股冲天魔瘴对撞下，某股强大魔息以极快速度，将另一股赶往城郊的魔息从半空中打下。
　　------
　　第二魔王散发魔瘴后，没有在第一时间赶过来。
　　路天蹙眉，对正在攻击的第一魔王道：“是兰斯洛特。”
　　“抓紧时间。”食潜对路天的分心感到不悦。
　　只见城郊树下，乾城迈出的右脚还在前，整个身体却僵住般，眼球不正常凸起。
　　平白无故，他的身体出现越来越多伤痕，只见右手五指如春雪般，不断消融。双脚也被猛力折断，本要跌倒在地，却因身上拉扯着的细线，如木偶般，被吊在半空中。
　　第一魔王吐出的绿水，正一点点渗往乾城脚下。
　　路天瞥了食潜一眼，心中已然做好打算，等弄死了自己这位老乡，他会将这只沼泽中的臭虫剥皮做成大衣。
　　食潜不知道一旁同伴在想什么，吞噬乾城身体的同时，他心中忌惮更深。这位第七魔王的控制手段简直奇诡，就连同为魔王的乾城都没有半点察觉。
　　那些如蛛丝般的细线，完全控制了乾城身体，就连意识，也被彻底锁死。
　　当然，如果没有自己的配合，路天不会这么顺利。
　　食潜想着，手上动作更快，他也想马上置乾城于死地，只可惜，对方虽然被控制住，但到底是魔王，就算要杀，也得费上一些功夫。
　　只要再有三分钟，就算乾城摆脱了控制，重伤之下，也没有反抗力量了。
　　食潜想着，到时候精灵没了庇佑，自己会将他抓回去，沼泽中有数万种毒虫，到时候就一只只试过去，看看自然的宠儿能否在自然生灵的“亲吻”下，继续保持笑容。
　　他会让不听话的宠物，每天到自己面前来哭着求死。
　　路天十指分别连接着十条细线，弹钢琴般，他手指在半空中跳跃。
　　乾城继续往下坠落，无边无尽的黑暗，他伸出完好的那条胳膊，试图去抓取什么，只可惜，每一次努力换来的只有失望。
　　他也试着放出能量，只是这无穷空间，像能吞噬所有。
　　乾城没有办法停止坠落，干脆在心中数起时间。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二......”
　　路天聚精会神，十指活动越发灵活，那些被他操控的细线，跳跃如活物。
　　他身旁，绿水终于侵略到乾城脚下。
　　食潜距离乾城仅一步之遥，只要再前进一步，就能将对方心脏捏爆。
　　别管乾城真身是什么，在意识一同被锁的情况下，魔力之心被攻击，再强大的魔王也要交代在现场。
　　路天观察着乾城无知无觉间展露出的痛苦神情，心中快慰。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从碰面开始，他就察觉出自己这位老乡对自己的反感，不过，他邀请结盟倒是真的，正如他告诉乾城的，路天相信作为复生者，他们一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要联起手来，这些异世土著都该臣服。
　　只可惜啊，乾城不知好歹，若是答应了结盟......路天余光扫过兴奋起来的第一魔王，这会被控制在那的就该是食潜了。
　　乾城若与自己结盟，他们完全能将第一魔王先杀死，随后三对一，再杀死第二魔王分别吞噬。
　　虽然结果是一样的，自己注定要站在世界顶端，但过程应该好玩很多。
　　想着想着，路天眼底浮上点遗憾，只见细线继续收紧，食潜也伸出了右手。
　　“一。”乾城睁开眼睛。
　　城郊空地，背对两位魔王所在位置，微风带起地上细沙，移动间变幻成银色小蛇，爬行向前。
　　路天刚要合拢双手，脚腕猛地传来刺痛，强悍如他，也发出了短促叫声。
　　控制节奏被打断，路天脸色突变，他低下头，就见一条钢笔长银蛇不知何时缠绕上脚腕，这会还死死咬着自己。
　　“放肆！”眉眼微动，路天手中细线将银蛇切割成两段。
　　黑暗世界忽然出现半秒凝固，乾城下坠动作轻顿，眼睛注视的方向如同裂开的瓷器，光亮从外透进来。
　　“不好！”食潜右手已经触碰上乾城胸膛，刚要用力，他眼中闪现过惊骇。
　　只见双脚折断，被吊在半空中的猎物突然有所反应，乾城比他退身动作更快，左手直直插|进食潜胸膛。
　　好在第一魔王反应也不慢，危急关头往旁闪躲。
　　乾城没能捏爆对方心脏，冷眼望着第一魔王大口大口吐血。
　　食潜还没来得及怪罪路天控制中断，让自己功亏一篑还受了重伤。
　　另一边，路天也不好受，他就如同干涸了千万万年的泥塑，从脚腕被咬部位开始寸寸干裂。
　　“来得刚好。”乾城举起右手，五指重新长出，就连折断的双脚，这会也已经恢复正常。
　　银蛇身体被切割成两段后，还在地上扭曲，乾城一出声，尸体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年身影凭空冒出。
　　路天恶狠狠注视着对方，咬牙切齿道：“羌垣！你不是答应了谈判吗？”
　　右耳垂挂着的银蛇耳饰发出脆响，为了避免被发现，羌垣直到最后时刻才匆匆赶来。
　　踱步到乾城身旁，第六魔王站定了，随意道：“我答应了啊。”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短短时间清除掉蛇毒，路天总算没风化当场，他阴沉面庞，冷厉语气。
　　“我反悔了啊。”羌垣云淡风轻。
　　“......”乾城忽然觉得，能当魔王的，脸皮都差不多厚。
　　“你说，如果我不愿意加入魔国，你会让第二魔王让出位置，从此我独占大陆桥。”
　　“没错，我们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乾城的强大超过路天想象，从控制开始后，路天就发现，稍有不慎很可能被反噬，只是，如果没“第三者”干扰控制，有食潜的配合，乾城本也无法短时间内摆脱。
　　“井水不犯河水？”羌垣笑了，从一开始，答应魔国方面的谈判，说让自己老老实实呆在大陆桥，以后两边互不侵犯，“这种屁话，我会相信吗？答应你们，不过是为了麻痹你们罢了。”
　　同为魔王，食潜的恢复速度也很快，与路天肩并肩，现场很快变成两两对峙。
　　“就算你们肯井水不犯河水，我与奇蒂斗了千年，他以后有可能加入你们，我能痛快吗？”
　　乾城拍了拍身上泥土，看向对面两位魔王，“呦呵，这下就变成了三对三哦。”
　　“那又如何？你觉得，你们能赢？”第一魔王虽然才吐了不少血，这会气势依旧不弱。
　　乾城看向路天，“之前你说，光明教不希望我来，是的，明面上可能不希望，但他们也清楚，如果我来了格明德，你要对付我，势必要集中力量。”
　　“所以呢？”大好局势已去，路天冷静下来。
　　“所以，我既然来了，光明阵营一定会在这个时段内发动总攻。”
　　“所以呢？”路天还是那冷冷一问。
　　乾城平息道：“你们三位都在这了，那魔国老巢里，可就剩下个第三魔王，我不需要在这里打赢你们，只要不让你们前去增援，你猜，你的魔国还能不能存在？”
　　“哦。”这种情况下，路天竟然笑出声，讥讽道：“这就是你愿意踏入陷阱的原因？好个圣魔王呀，真是伟大，为了给光明教制造机会，宁可舍身入狼窝。”
　　乾城微蹙起眉头，觉得路天的反应不太对劲。
　　羌垣与自己的结盟瞒的很死，就连光明教都不知道。按理来说，从优势到劣势，路天应该明白，自己这会所言是真。
　　只要在这里拖延住他们......压根不用打，等到魔国被铲除，老巢都没了，路天再怎么嚣张？
　　“你......”
　　“你说，拖延就算赢，对吗？”
　　乾城眉头紧锁，死死盯着路天眼睛。
　　“那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这句话，我也能对着你说。”
　　“什么意思？”乾城心中不安。
　　路天啧啧道：“我不是说过吗，你与我，皆是复生者，你是特殊性，是唯一让我忌惮的，可能出现的意外。”
　　“你......”乾城灵光一闪，然而不等他开口，站在他身旁的羌垣猛地震颤身体。
　　和羌垣反应相同，对面站着的食潜忽然摇晃了下上半身。
　　同一时刻，格明德城市上空，不断交锋的兰斯洛特和奇蒂一同停下动作。
　　只听得“嗡铛！”一声绵延巨响，天空仿佛大盆覆下，无数银光流窜。
　　短短时间内，整个大川，无数能量汹涌晦暗，就如海中一叶扁舟，所有人捂住耳朵蹲到地上。
　　乾城目光发直。
　　魔王是大川顶端站着的生物，这一时刻，除了少数强者，其他人皆浑浑噩噩，直到“风浪”平息，众人惊愕发现......
　　“空中！”格明德广场上，德拉龙直直从半空摔落于地面，同一时刻的魔王氏族们也丧失了攻击能力。
　　等到那声巨响消失，包括德拉龙在内，所有人一起看向天空。
　　“那是什么？”暴顺利喃喃出声。
　　乾城目光直直盯着天际。
　　同一时刻，世界各地，无数人，龙，巨人和矮人、精灵一同望向天空。外海深处，感到不安的人鱼们纷纷浮出海面，仰头后神情呆滞。
　　一扇扇由无数繁复花纹构成的金色大门，如今正矗立于半空中。
　　“叮叮叮！”乾城内心深处，刺耳声大响，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神秘声音再次出现，急促道：“警告！警告！警告！世界之窗已全域打开！两界即将重叠！警告！警告！”


第149章 叛徒
　　如果你觉得主宰大川不够好玩, 那，另一个世界呢......我有办法锁定一定范围内的蓝星人，将他们带到大川来......
　　乾城脑中, 路天说过的话不断回荡, 配合着刺耳警报声......
　　【警告！警告！两界即将重叠, 世界之窗已全域打开。】
　　“这是什么？”十秒时间，羌垣已从磅礴震荡的能量中回过神。
　　和他一样, 第一魔王同样仰着脑袋，注视天空中的神秘大门。
　　“两界重叠......”乾城无知无觉喃喃着，问内心深处的声音, “哪两界？你说的世界之窗，是通往其他世界的大门吗？”
　　刺耳声在发出警报后逐渐微弱，任凭乾城再怎么呼喊也不回应了。
　　乾城不得不收回注意力，将目光投放到路天身上。
　　和羌垣与食潜的反应不同，路天，这位冷酷霸道的魔国之主, 此刻面上满是癫狂。
　　“你疯了！”心中有了猜测，乾城踏前半步，沉声道：“门后是哪里？”
　　“哈哈哈哈哈哈！”路天没再掩饰自己的兴奋，伸展怀抱道：“期待吗？我们马上就能回家了~”
　　“门后连接着的世界是蓝星？”乾城进行确认。
　　“对啊, 你不开心吗？”路天亢奋道：“新世界啊！”
　　“你疯了......”乾城又一次看向神秘大门, 那些繁复的花纹仿佛具有生命般, 伴随金光不断旋转，“你想过蓝星会变成什么样吗？”
　　两个世界是截然不同的, 大川的魔瘴到了蓝星, 会否造成灾难？还有, 大川的龙族......乃至无数魔物们, 一旦流窜到蓝星的不同国度......混乱在所难免。
　　“会如何？”路天兴致不减，畅想道：“会很好玩呀，不是嘛，科技与魔法的厮杀，你觉得有了长生的希望，蓝星的权贵们会如何？他们会把魔物与精灵都加入食谱吧，还是说，大川的固蛮先将他们杀光呢，嗯......我们可爱的同胞，也许会将人鱼放进海洋馆哦。”
　　乾城吸口气。
　　路天又笑道：“你都看过海贼王了，奥特曼肯定也看过吧？你想想，庞大的魔物群在城市中游荡，天空中时不时飞过几头巨龙，怎么样，平淡的生活顿时有希望了，不是嘛？”
　　没让乾城插|进话，路天热烈道：“想想看吧，到时候，我们会出现在电视上，比起主宰大川，当然是搅乱蓝星更有趣了~”
　　“想想看，那些以前对我们颐指气使的大老板，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者们，他们都将像狗一样趴在我们脚下，对了，你追星吗？我喜欢谈乐乐挺久了，到时候，让她在魔国开场裸|体演唱会，她会高兴的吧？”
　　路天口中的谈乐乐是知名歌星，乾城近距离望着路天表情，发现这位同乡眼中全是扭曲。
　　“你疯了。”折磨固蛮等族，显然不能够让路天满足了。
　　“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了？”路天嘲弄道：“你这会反悔加入还来得及哦。”
　　“你知道这些门代表什么吗？”乾城没再搭理他，看向一旁站着的食潜。
　　第一魔王眼神凝重，对于路天与乾城的对话，他和旁边的羌垣一样，听得似懂非懂。
　　乾城无奈叹气，他也没想着三言两语就让第一魔王改变立场，尤其在自己刚重伤对方之后。
　　只是无论如何，自己都要离开一趟。
　　乾城调整自己表情，面朝路天，尽量轻松道：“好啊，既然你都有办法搞出世界之窗了，结盟，也不是不能商......”
　　话音还在继续，他的身影骤然变淡。
　　食潜立马做出反应，本能在身前建立防护。
　　然而乾城身影变淡后并未发动攻击，相反的，如流星般，他转瞬就要消失在原地。
　　“想走？！”路天反应更快，冷喝的同时，无数丝线缠绕向虚影。
　　羌垣同样出了手，绿草之上，凭空而来的风沙似镰刀，直接割向对面两位魔王。
　　乾城去路被阻，身影现行的下一秒，直接冲向食潜。
　　短促间发生的交锋，等普通人的视野能够捕捉，便见食潜捂着右手胳膊，而羌垣一头黑色长发被削去半边。
　　乾城连退数步，站稳后得见盟友模样，再看路天下垂着的右手，竟然握着手|枪。
　　“想走？”路天语气阴森道：“去哪？”
　　乾城偷溜失败，瞥见羌垣神情，只能先解释，“我要离开会。”
　　“去哪？”死盯着对面，羌垣擦去脸颊血迹，在刚才的交锋中，他受伤的不只是头发。
　　“去阻止这些门打开。”
　　“你知道世界之窗。”对面，路天眯起眼睛道：“你果然了解......你有系统吗？”
　　该说不愧是复生者吗，对于神秘声音，脑回路倒跟自己一样。
　　“继续打，没有意义。”乾城要去圣米尔山，那道神秘声音曾提到过，世界之窗的核心在圣米尔山。
　　“你觉得，我会让你走吗？”嗖嗖嗖的声音接连响起，无数蛛丝往天际飞去，鸟笼般的囚牢锁死了整个城郊。
　　乾城看向第一魔王，试图劝说，“我们打的两败俱伤，最终得利的是光明教。”
　　“好啊，你现在将那小东西还给我，我收手。”早在一开始吞噬乾城失败被反击，食潜就受了重伤，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纠缠。
　　乾城没想到，第一魔王对修.米路的执著如此之深，别说对方这会还在蒙利夫，就算在格明德，自己也不会将精灵交出去。
　　“怎么说？”如果可以，羌垣也不是很想打下去。正如乾城所言，他们一帮魔王在这里你死我活，最终得利的会是光明阵营。
　　乾城长叹口气，左右转动脑袋。
　　羌垣皱着眉头，头顶蛛丝越结越密，身侧，作为盟友的乾城这会不知发的什么疯，只见这位第八魔王径直走向旁。
　　乾城在三位各怀心思的魔王打量下，从地上捡了根棍子。
　　面对羌垣眼中流露出的疑惑，乾城走回他身旁，比划起手中木棍。
　　“你想干嘛？”带着点不可思议，羌垣白色嘴唇微抽，“这就是你的法宝？你准备用这根棍子敲死他们两？”
　　乾城比划完棍子，深吸口气，悲壮道：“不，不是敲他们。”
　　“那你是......”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乾城猛地抬高手臂。
　　面对他动作，对面站着的食潜与路天心中一紧。
　　然而乾城并未发动什么大招，他抬起的手，狠狠敲打向自己脑袋。
　　饶是羌垣活了数千年，经历过各种大风波，面对此刻场景，仍失了反应。
　　乾城手中木棍敲中自己脑袋，两眼就是一翻......
　　“你！”羌垣震惊之余，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恐要交代在这。
　　也许......之前的控制并未解除？不然，哪个正常魔会这么伤害自己？
　　第六魔王阴沉面庞，本能看向路天。
　　“......”路天嘴巴不自觉张开了。和他反应相同，一旁站着的食潜刚准备应对，却没想......乾城居然先干翻了自己。
　　羌垣很快回过神，只因对面两位的反应和自己差不多，也就是说，这一幕，并不在敌人计划内。
　　乾城脑子钝上片刻，眼中猩红慢慢占据眼球部位。他就像到了夏天的雪人，当着三位魔王的面，身影一点点融化开来。
　　羌垣距离最近，第一个察觉不对。身侧气息改变了，一股恐怖力量以最快速度充盈每寸空间。
　　“不对......”食潜也喃喃出声，第一魔王伸出双手，丝丝缕缕魔力正从自己体内抽离。
　　等到乾城彻底没了人形，路天结成的“鸟笼”内，黑云罩顶，不断从周围乃至三位魔王身上抽取魔力。
　　“怎么回事？”短时间内带来的虚弱，让路天也拧紧眉头。
　　终于，身周光线黯淡下来。
　　羌垣仰头看向半空，那道神秘大门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云如旋涡罩顶，还在不断吸取千里内的黑暗能量。
　　终于，云雾膨胀到一定体积后，慢慢回缩。
　　这过程中，包括路天在内，三位魔王一直在努力压制体内魔力的外泄。
　　“乾......城......”对上前方团状物，羌垣不太确定的喊上声。
　　下一秒，仿佛没有界限的黑色云雾猛地炸开来。
　　食潜双手交叉在胸前，因为突然炸裂的恐怖能量，连连后退。
　　路天一边应对波动的能量，一边努力维持蛛丝结成的大网。然而，那股恐怖力量就像头大象，小小一张蛛网，在能量炸开的瞬间，束缚全被打破。
　　乾城没有停留，云雾晃动后，很快消失。
　　------
　　神秘大门出现后，广场上的厮杀莫名停止。然后，谁也不知道是哪方又先动的手，德拉龙再一次喷射出火焰，帮着骷髅大军冲破阻碍。
　　面对不断赶来的魔王氏族，德拉龙一龙在空中应付的逐渐吃力，就在他想变回人形，先与鲁道夫汇合的同时，身体莫名一轻。
　　等到视野重新恢复，耳畔厮杀声已全数远离消失。
　　德拉龙恍惚片刻，愣愣看向身旁。
　　半米高处，一团云状物体，正围绕着自己打量。
　　“你是什么东西？”完全是下意识，他问出一句，很快发现自己身体不对。
　　不知何时变回的人身，德拉龙惊恐发现，在面对这团仿佛没有实质的物体时，自己完全生不起反抗之心。
　　“......”云雾飘移，并未出声。
　　德拉龙屁股着地，小心后退的同时，打量起周围环境。应该还在格明德，只是从广场上被这团神秘物体“抓”到了其他街道......等等！
　　德拉龙金色眼眸眯起，近距离打量恐怖云雾，那一丝丝熟悉感，让他逐渐瞪大眼睛。试探道：“乾城？老板？！是你吗......”
　　云雾再次飘移过来，贴近德拉龙，很快，黑色云雾蠕动着，长出红色嘴唇。
　　画面实在怪异，长着嘴唇的黑色云雾出声道：“嗯，是我，你还能飞吗？”
　　“您怎么？”此时此刻，熟悉感再次加强，曾在黑森林中察觉过的气息，这会纯粹到没有半分人味掺杂其中了。
　　“还能飞吗？”乾城简短道：“站起来，我要去西大陆。”
　　“西大陆？”这里距离格明德广场应该有些距离了，头顶虽还能看到硝烟，却听不到那些喊杀声。
　　“嗯。”乾城意简言赅。
　　“你不管了吗？”既然还在格明德城中，第七魔王也没有遮掩气息的意思。
　　上空之中，从神秘大门出现后便停止纠缠的两股魔瘴，此刻再次拼斗起来。
　　德拉龙诧异道：“这种时候离开？万一路天杀光城中人？”
　　“管不得了。”黑色云雾上的嘴唇动了下，乾城冷声道：“听我命令。”
　　德拉龙从地上站起来，纠结不过两秒，用力道：“好吧。”
　　有乾城在，无声无息出城不是问题，等到一定距离外，德拉龙恢复真身。
　　小小云雾趴在龙背上，德拉龙在风声呼啸中追问，“您走了，兰斯洛特怎么办？还有鲁道夫他们......”
　　虽不关心其他魔王生死，但总觉得，乾城莫名其妙的举动很怪异。
　　“我走了，他们自有办法脱身。”
　　“我能问问吗？”德拉龙忧心道：“您突然抛下皮文王国去圣米尔山的原因。”
　　乾城没有回答，想了下问道：“你带大川通报晶片了吗？”
　　一路上，他都在试图呼唤内心深处的神秘声音，然而那狗屁的光明意志在发出警告后，至今没有再回应。
　　乾城不知道头顶的门什么时候会打开，只能通过自己的观察，发现时间紧迫。
　　那些金色花纹转动的越发快了，偶尔有靠近世界之窗的机会，门后怪异的气场让乾城心底发凉。
　　“居然有这么多门啊。”德拉龙卖力煽动翅膀，将龙族的速度优势发挥到极限。
　　这一路上，他们碰到不少金色大门。
　　乾城联系了地下城方面，要求图鲁巴帮忙联系空间法阵。龙族飞行再快，长距离下，空间跳跃都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
　　在不知道门什么时候会打开的前提下，越早赶过去，希望越大。
　　甚至于，为了更快，乾城久违的联络了狮心佣兵团。毕竟，图鲁巴虽能代表矮人王室，但势力在蒙利夫方面才最大。
　　对于大陆其他区域，他有时候也没办法。而狮心佣兵团身为大川最大的佣兵组织之一，门路不少。
　　有他们配合，乾城最终以能打破记录的速度，只花了三天半时间，人就站在了圣米尔山下。
　　德拉龙风尘仆仆，就算恢复人身，一头金发狼狈披在身后，面对山下站着的众多光明法师，他展开衣袍。
　　小小云雾从怀中飞出，那张怪异挪动的嘴唇张开，平静声音远远传出去，“我是圣魔王乾城，让我上山。”
　　“放肆！”光明法师队伍中，一穿着高级法师袍的中年男人出声呵斥道：“你为何不听从命令，还打伤外围守护军团！”
　　从西大陆来到圣米尔山下并非一帆风顺，作为光明教总部，西加帝国在圣米尔山势力范围外布下了重重防护。
　　乾城要与时间赛跑，一路上尽量回避帝国势力，可西大陆是光明教老巢所在，难免还是会撞上。
　　和以前温吞的处理方式不同，这趟过来，乾城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没有解释的时间，更没有解释的心情。
　　此刻，站在山脚下，面对精锐尽出的光明教，乾城先打量头顶金色大门。
　　一路上过来，途径不少国家和城市，与格明德上空的情况一样，世界之窗遍地生花，就连圣米尔山正上方，竟然也矗立着扇大门。
　　这三天时间，外界发生演变了什么，乾城没有关心，此刻对他来说，毁掉这些大门才是关键。
　　是的，乾城不得不承认，在面对蓝星与大川时，自己心中有了轻重取舍。
　　搅乱蓝星，那就有可能伤害到自己从小生活的国度，有可能伤害认识的亲朋好友，这是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
　　“你想好了吗？”乾城改变高度，轻声询问。
　　德拉龙无奈擦脸，沉声道：“我还有退路吗？”
　　早在答应赶来西大陆的那刻起，不，或许更早，在将乾城带到龙之谷后，他就没了选择权利。
　　“不一样的，”乾城也不知是不是想说服德拉龙放弃，口吻复杂道：“对西加军团出手和对光明骑士出手，意义和后果都不同。”
　　“反正我已被驱逐出族，上了您这条贼船......”金发少年张开嘴，火焰直接席卷向人墙，德拉龙身影更是直接撞进光明法师队伍中。
　　乾城听到红龙后半句无奈话语，“后悔不了了。”
　　一龙一魔王，从山脚直接杀上山。途径各处宏伟宫殿，因为要制造足够多的混乱，德拉龙极尽破坏之力。
　　他们所过之处，不少宫殿坍塌，随处可见的大火，将往日肃穆的圣米尔山染的赤红。
　　乾城变成道黑色人影，在轻易将位光明骑士队长按到墙上后，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熟悉。
　　他愣神的功夫里，德拉龙手脚被符文束缚，整个身体往后飞去。
　　乾城面上不见五官，望着建立于山上的这座小城，望着那些在大火中摇曳的驱魔灯，突然喊道：“我想起来了！”
　　“唔唔唔！”德拉龙挣扎着，可惜这会，连嘴巴也被封起。
　　“难怪觉得眼熟！”乾城脚踩瘪了的驱魔灯，本应该对魔族形成致命杀伤力的光明法器，这会脆弱如同普通纸灯笼。
　　为了压制光明力量，乾城早在山脚下就散发了魔瘴，这堪称大范围削弱魔法，让一众光明精锐们吃够苦头。
　　“我在人鱼幻境里见过这幕......”已经闯到一定高度，乾城回望半山下，冲天而起的黑烟，到处奔跑救火的人群，大喊声，各处亮起的光明符文，倒塌宫殿下努力爬出来的光明骑士们......
　　各处场景交织在一起后，乾城表情异常复杂。
　　他确实见过眼前这幕，在人鱼幻境中。
　　那时候，人鱼为了算计自己，骗自己照的人鱼幻境，结果预兆了幕未来场景。
　　当时还觉得离谱不可思议，没想到......真就是自己火烧了圣米尔山。
　　不过，都不重要了。
　　乾城再望了眼山顶，教皇宫三角建筑的顶端，太阳标志正散发出温暖光芒。
　　又一批光明小队赶到，为首的那位不过一抬手，乾城模糊身影就跟被打散般，险些消失于台阶上。
　　“一天前，消息刚传来......说你与魔国方面联手了，本来我还不相信。”质问声很是熟悉，银盔甲下，男人面露失望，“乾城，你这是在做什么？”
　　“......”影子般的人形再次汇聚起来，扭曲着，上半部分慢慢显露出脸庞轮廓。
　　陶之一动不动站着，他身后，还留守圣米尔山的最后一批光明教精锐整齐列队。
　　对光明教来说，眼下的情况非常糟糕。由光明主教带队，精锐军团和圣骑士尽出讨伐魔国的情况下，圣魔王的倒戈将是致命的。
　　“我？”脸庞轮廓逐渐清晰，黑影下半身时而飘散时而聚拢，乾城声音透出困惑，“与魔国方面联手了？”
　　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像在问陶之，对身侧德拉龙被捕倒没有多少反应。
　　“不是吗？”陶之声音带着怒火，指向半空中浓厚魔瘴，“你杀上圣米尔山，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像是复读机，乾城仿佛没有自己的思绪，重复着对面之人言论，慢慢的，他回过神般，清楚道：“告诉我，现在的圣米尔山，除了你之外，还有哪几位高层在。”
　　“你想干什么？”陶之下意识道：“赶尽杀绝吗？”
　　中心大陆，所有人类国度集结。西大陆，龙族大半从龙之谷飞离。精灵之森中，为了辅助这次大反攻，精灵们甚至放弃了与第一魔王间短暂维持的和平，出兵帮助巨人们拉起战线。甚至于，因为与帝国一战而远遁外海的人鱼族，这次也发动了力量。
　　可以说，面对魔国的强势，光明阵营摒弃种种矛盾再次团结到一起。这一战，若不能解决魔国，等待全世界的，将是更为黑暗的未来。
　　这种关键时刻，光明教总部若被侵占，所引发的风波......加上，光明教机密中的机密一旦被泄露出去，陶之不敢想象后果。
　　“回答我。”明明没有嘴唇，乾城的声音依旧浑厚传出。
　　陶之眯起眼睛，仔细打量对面黑影。如今的乾城，气息与往日有相当大的不同。
　　乾城再瞥了眼半空中的世界之窗，心中焦躁。
　　陶之仿佛思考过什么般，犹豫道：“你没有丧失理智，对吧？”
　　都说第七魔王能够控制等同级的魔族，早在乾城与魔国方面联手的消息传来时，陶之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对方很可能在格明德一战中，被路天控制住了。
　　“没有。”乾城简短回答。
　　一路赶过来，足够他进行许多思考，反复回忆神秘声音说过的那些话。
　　【光明信仰的背叛者，世界之窗的核心，毁灭。】
　　联合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结合起来，不难猜了。
　　“那你为什么？”通过刚才那一击，陶之确定自己无法阻拦下乾城。
　　眼下，拖延住对方，等待西加帝国后续军团赶到，活生生耗死乾城，似乎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扇门......”黑影变化出手指，乾城盯着陶之道：“你知道是什么吗？”
　　距离世界之窗在大川各地出现已有三天半时间，各族无不进行探查，光明教自然也研究过了。
　　陶之模棱两可道：“似乎是某种空间法阵。”
　　这是光明教集合各族情报得出的结论之一，至于大□□通人又或者那些小公国，至今还处在懵懂不安中。
　　“你们觉得，这门，是谁召来的？”乾城再问。
　　陶之脑中闪过众多想法，迟疑道：“不是第七魔王吗？”
　　除了对方还能有谁？这些天，光明教也试图破坏过金门，只可惜，没有一地成功。
　　乾城摇头道：“不是他，如果是他，他不会想在格明德拖住我。”
　　乾城这话，听着像在解释。
　　陶之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你并未与魔国勾连。”
　　“团长？”陶之身后，一众光明法师着急了，“您别被魔王蛊惑了。”
　　陶之曾力推圣魔王决议，若论起对乾城的态度，他绝对属于友善的那批。
　　念及自家长官随性的办事风格，一众直属骑士团成员们慌了。
　　“光明教中有叛徒。”乾城没再看陶之，仰头望着那扇繁复花纹构成的神秘大门。
　　这个结论从他口中说出，包括陶之在内，一众光明教精锐们并无愤怒。早从一连串事情发生，还有位圣骑士当众倒戈，对于内部问题，光明教再不像几十年前那般自信。
　　“你的意思是？”陶之想了下，“头顶这门，是我光明教中的叛徒搞出来的？”
　　乾城“嗯，”了声，“我在南大陆时，曾在食潜和路天手上吃过亏。”
　　这事情，陶之再清楚不过。利用三位魔王间发生的斗争，他成功控制了乾城段时间，并将对方拉拢到光明阵营。
　　“我说过，那时候的我之所以着道，是因为相当高深的光明术法。”因为接过那个通讯器，接着就被吞进了食潜肚子。
　　可以说，如果没有光明意志的提醒，这会的自己，说不定早变成食潜的粪便了。
　　“你的意思是......”陶之领悟的相当快速，“发动术法的人，那时候就在现场？”
　　“就在我身边。”若只是个呆板的术法隐藏在通讯器中，乾城觉得自己不一定会吃亏。
　　“你身边......”陶之眉头皱起，下意识道：“那时候台上就你们三个魔王，还有精灵族那废物，不对！”
　　因为诧异，陶之往前走了步。
　　乾城平静道：“我前段时间，从兰斯洛特那也得到了些信息，关于魔帅......”
　　“魔帅。”陶之深吸口气，同样的，他手上也有许多零碎情报，只是缺少将它们结合起来的信息，今日乾城说起来，他马上反应道：“你的意思是，魔国二把手其实是我光明教中人？！”
　　不等乾城回应，陶之又整理道：“你是说，这个人还召来了各地的金门？你知道这些门代表什么？”
　　“回答我，”乾城重复之前的问题，“如今的圣米尔山上，除了你外，还有哪位圣骑士在？”
　　能引动世界之窗，还能隐藏好光明力量混成魔帅，这位光明信仰的背叛者，实力绝对不弱。
　　光明意志提到过“核心”，更直接点明了地点，乾城这趟来的目的很明确，杀了这位，哪怕自己并不愿意听从光明意志的命令行事。
　　“除了我之外......”没管下属们的劝谏，陶之口吻复杂道：“留守圣米尔山的就只有普赖斯.亚。”
　　“他在哪里？”乾城没有多废话。
　　近距离接触，只从气息，乾城就知道陶之并非那位核心。
　　“教皇宫......慢着！”眼看黑影要越过自己上前，陶之伸手道：“虽然我相信你，但也不会就这么让你上去。”
　　山下其他宫殿的火光似乎映照到陶之脸上，此刻，这位留守光明教总部的圣骑士满脸决绝。
　　乾城被光明术法再次逼退。
　　陶之右手握上左腰别着的骑士剑，稍抬手，就要将剑拔出。
　　被光明法师们压制着的乾城，不知何时来到他身侧，一只模糊不清的手，按上陶之手背。
　　堂堂圣骑士，愣神后马上反抗，然而黑影还近身贴着，看似轻描淡写的动作，那只手覆盖着陶之手背，陶之几次咬牙，愣是连剑都拔不出来。
　　眼看着，第一排光明法师们被黑雾缠绕动弹不得，无法帮忙，陶之闭上眼，下一秒他周身仿佛燃烧起白色火焰，贴着他的黑影终于远离些许。
　　陶之眉眼轻动，刚要接机拔出骑士剑，双脚却如同被人拉扯住般，身体忽然往旁摔去。
　　黑影成功越过他，陶之听到乾城轻飘飘一声，“多谢。”
　　乾城之所以肯在这处耽搁时间，一是因为陶之一直以来，对待自己还算友善。二是因为，他是自己打上山来，遇到的第一位圣骑士。
　　若是以往，想从山下杀到教皇宫必然不易。今时今日，却是天时地利人和，因为光明阵营的大反扑，如今的圣米尔山，是光明教成立以来少有的虚弱空防。
　　对陶之解释，是为了避免真正不死不休的情况发生，还有......就算知道那位“核心”在圣米尔山，真要找起来也不容易。
　　乾城希望从陶之口中获得些信息，他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没管被抓住的德拉龙，乾城身影飘上台阶后，如同利箭，试图从教皇宫顶部进入。
　　早在刚才，他就偷偷观察过了，教皇宫那扇大门，绝对集结了魔纹师们的心血，正面进入不容易，而自己能定住一位圣骑士的时间有限。
　　陶之一摆脱束缚，立马回身看向教皇宫所在位置。
　　只见黑影携带万钧力量从半空中坠下，教皇宫侧面，连续六层闪着魔纹图案的防护屏障亮起。
　　黑影如流星，轻易破开第一层屏障。
　　陶之速度往台阶上跑。
　　教皇宫最后的防护全数开启，魔纹阵运转下，就连光明法师和牧师们都无法靠近。
　　黑影破开第一层屏障后，没有任何停顿。
　　第二层、第三层魔纹法阵跟着破碎，闪烁的魔纹光芒逐渐黯淡，如为黑影增添光圈般，场景莫名美幻。
　　“不可......能的！”被阻拦在教皇宫百步台阶下，直属骑士团成员们不敢置信的声音接连响起。
　　就见黑影势如破竹，只用了短短半分钟，六层魔纹法阵悉数完蛋。
　　“轰！”的一声巨响，乾城直接破墙而入。
　　陶之赶上前的脚步一顿，只觉眼前阵阵发黑。终于，他在身后惊呼声中反应过来，再次提剑追上去。
　　乾城想象中的教皇宫，那必然肃穆端庄，不说金碧辉煌，里边各种各样的稀世珍宝肯定不少。
　　可等真正踏足，他从扬起的尘土中走出，入目皆是空旷。除了角落摆放的树形灯柱，大殿正中，一四四方方的水池里，白色像是牛奶般的液体，正荡漾起微波。
　　顺着脚下光洁地面，乾城莫名放轻声音。
　　除了这方水池外，教皇宫高悬的金色大梁下，还垂挂着无数层黑纱幔。
　　乾城往里靠近，先撩开其中一层，走上前五步，再撩开一层。
　　安静的大殿内，就连空气也不流动般，任凭山下打的火热，这里就像与世隔绝般。
　　乾城不记得自己最终撩开了多少层纱幔，终于，晦暗射入的日光变成橙黄，无数点燃的烛火轻轻摇曳着，配合不知从哪滴落的水滴......
　　滴答......滴答......滴答......
　　计时般，乾城目光稍稍上移。
　　这教皇宫深处，隐藏在无数纱幔后的三层白玉阶上，青草为垫，抽芽藤枝为架，一张盛开着无数鲜花的大床，隐约可见躺在上面的人形轮廓。
　　白玉阶上，二层台阶处，一背对乾城趴着的身影，身上穿着圣骑士装束。男人右手向前，似要去触碰大床上躺着的人，双脚往下，一个竭尽全力往上爬的姿势。
　　乾城放慢脚步，观察着，屏住呼吸。
　　阶梯上的这位圣骑士，手边骑士剑半抽出，脸朝下，额头碰着最上层的玉阶。
　　乾城走到他身后弯下腰，终于，他的手掌碰上对方肩膀，稍用力，将男人翻转过来。
　　“......”黑影在看清对方模样后微顿，乾城既觉得惊讶，又反常冷静。
　　“乾城？！乾城？”脚步声响起，急促喘息后，陶之身影跟着出现。
　　乾城未动。
　　陶之扫过他身形，松了口气般，嗓音中带着不确定，“你没......”
　　话音戛然而止，陶之终于注意到台阶上仰面躺着的男人。
　　对方身上穿着与自己一样的服饰，右手诡异扭曲在后，其身下躺着的白玉阶梯上，不断有鲜红血液流出。
　　“滴答，滴答......”配合着头顶雨滴时钟，血液从二层白玉阶上缓慢流淌向下。
　　“普赖斯.亚......”颤抖嗓音，陶之满脸震骇，“怎么回事，这......”
　　他踉跄往前，顾不得还在旁站立着的黑影，跌到对方身旁。
　　陶之跪趴着，右手抖动的不像话，努力往前，他试图搀扶起同伴，然而......对方凄惨的死相，让他一时不敢相认。
　　普赖斯.亚。作为这此大反攻行动，留守圣米尔山的圣骑士之一，竟然无声无息死在了教皇宫中。
　　“是你？！”从震惊欲死中回神，陶之手指悬停在对方被挖去的眼窟上方，侧脸怒视乾城。
　　在自己进来前，教皇宫中，除了亚，就只有后来闯入的乾城了。
　　黑影没有丝毫变化，乾城刚才就观察过了，除了被挖去眼球外，这位可怜的圣骑士嘴角还被割开了，满嘴牙打掉大半，就连舌尖也被剪去。
　　如此残忍手段......乾城盯着最后一层纱幔，在这层纱幔后的大床上，似乎睡着什么人。
　　“不是我。”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丝毫没有被人误会的急躁。
　　“这教皇宫中，除了你，”捡起一旁掉落的骑士剑，陶之将其拔出后，身周气息骤然强了百倍不止，他冷冷凝视乾城，眼中失望全数褪去，有的只剩下杀意，“还有什么人吗？”
　　“不是我。”乾城一字一顿重复，面对忽然变强的对手，不得不将注意力暂时转移。
　　陶之作为后替的圣骑士，之前在圣骑士队伍中表现并不亮眼。然而此刻，面对乾城的真身，他所携带的纯粹能量，竟然没有被比下去。
　　冲天魔瘴下，陶之调动起光明能量，丝毫未受干扰。
　　乾城显然发现这点了，黑影直勾勾望向陶之，启唇道：“你一直在伪装。”
　　“你说自己未与魔国方面结盟，可你带着那条红龙打到了教皇宫。”陶之剑尖触地，嗓音寒凉道：“你说的，和你做的，完全是两回事。”
　　乾城想着要怎么说。
　　陶之难掩心寒道：“究竟是什么让你改变了立场？只因为和路天见了一面？难道，就因为你们同为穿越者，就能放弃所有的是非观念了吗？”
　　乾城怔住了，强烈情绪使得黑影晃动。
　　陶之失望道：“我相信你是不同的，一力主导圣魔王头衔，结果呢......”结果就是害死众多同伴，让光明象征在火焰中摇摇欲坠吗？
　　看他露出自我厌弃神情，乾城冷静下来道：“你说了什么？”
　　抓着先前的字眼，乾城惊诧道：“你刚是不是说了穿越者三个字？”
　　现在大□□遍的猜测，觉得第七魔王和第八魔王可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但“穿越者”这个陌生词汇，不该出现在大川土著口中。
　　就算刚进教皇宫就发现了惨死的圣骑士，乾城也未有此刻的愕异。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穿越者？”，不受路天召唤而来的蓝星人吗？
　　“你若没跟路天结盟，怎么敢抛下格明德城离开，怎么会在圣米尔山散布魔瘴，可惜我，到了现在，还因为你是蓝星人心存幻想......”陶之苦笑声，痛恨道：“你与那帮疯子没有两样，是我天真了。”
　　“蓝星......”黑影再一次晃动，乾城想起曾经的相处，那时候，因为陶之一句送你离开的话语，自己也曾怀疑过，只是后来，陶之的种种表现，让乾城觉得自己敏感了，没想到......
　　“你也是蓝星来的？”这一次，乾城直接用了华国语言，询问道：“你是华国人？”
　　“我父母是华国人，我出生在国外。”陶之没再隐瞒。
　　“你先前为什么不说？”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影响你的选择......”这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事到如今，没什么不好说的了，陶之坦然道：“我不清楚你的秉性，总要给自己留点底牌......”
　　“......而且，我到大川也有五六十年了，对于上辈子十几年的经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更多的，我觉得自己是大川人。”
　　难怪了。先前的相处，乾城就觉得陶之这位圣骑士，比起其他灯泡，观念要活络不少。
　　“我没有和路天结盟，”乾城本不欲解释，只是得知陶之的另一层出身，改变主意道：“敢抛下格明德城，是因为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我们头顶的那扇金门，确实与空间术法有关，门后连接着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蓝星。”
　　“你说什么？”陶之不敢置信道：“蓝星？”
　　“是，一旦这些金门打开，两界就会有重叠的口子了，到时候......”
　　到时候，魔族会流窜，蓝星某些野心国家的军队也会进入大川开荒......
　　“一旦大门打开，蓝星秩序必然崩塌，对普通人来说，那就是灾难。”
　　“你要阻止这一切？”
　　“是。”
　　“你为何不解释？”
　　“向谁解释？对谁说起蓝星？大川权贵们在乎吗？相信吗？”乾城抬头道：“这些门就是悬在我头顶的不定时炸|弹，我能做的，只有尽快拆除。”
　　一下得知太多信息，陶之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亚......”
　　“你说房中就我和他？”乾城移转目光，冷下嗓音道：“那床上躺着的是谁？”
　　陶之表情骤变，猛地回头看向大床，片刻，又转回来看向乾城。
　　他面色一再变化，乾城却笑道：“你之所以没有怀疑其他人，是觉得短时间内杀死一位圣骑士，圣米尔山上，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确实如此......陶之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面前这道黑影，想了下，他开口问道：“你要怎么阻止那些金门打开？”
　　“破坏核心。”
　　“你说的核心是将金门召唤出来的人？”联系乾城说过的话，陶之恍然道：“你觉得这个人在圣米尔山上。”
　　“孺子可教。”
　　“你竟然怀疑教皇？！”
　　“穿上躺着的人......”乾城扫过纱幔，心中戒备更深，“是教皇？”
　　“你的意思是，教皇杀死了守卫他的亚？”
　　眼见陶之表情变得不对劲，乾城疑惑道：“怎么？你也说了教皇宫守卫森严，除了死人，不就我和他？”
　　“你知道教皇睡着了吗？！”陶之眼神凌厉。
　　乾城更懵了，“睡着怎么了？醒来杀个人很正常啊......”
　　“不正常！”陶之本要发怒，但听乾城懵懂语气，他压抑着提醒道：“教皇三年前就入睡了，至今也没醒来过。”
　　“三年前？”乾城怪讶道：“睡这么久？够懒的。”
　　“闭嘴！”陶之胸膛起伏，右手垂握着的骑士剑，隐隐有抬起之意。
　　乾城赶忙道：“好吧，既然已经睡了这么久，你凭什么断定他不会醒来？”
　　“教皇本不该入睡的。”
　　“哈？”
　　“你在大川生活这么久，究竟在关心些什么？”陶之颇有点恨铁不成钢，怒道：“光明教的每一任教皇，从诞生之日起便不会入睡，他们一直清醒着，守卫这世间。”
　　“所以......”乾城瞬间想明白很多事情。
　　狮心佣兵团曾提到过的，光明教内部似乎出了什么事情的那个情报。加上大反攻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圣米尔山上居然还留守了两位圣骑士，这其实不太正常，除非是要守卫什么重要物品或人。
　　还有去龙之谷时，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龙，似是而非说起的光明教内部问题。早在关于第七魔王的预言出现后，光明教种种应对就很迟缓，这些年，大川也不是没有流言议论。
　　不曾想，原来一把手早就出事了，光明教这几年，可以说是群龙无首。
　　“你们将消息隐瞒了。”隐隐约约的，只有各族高层通过许多失利有了些猜测，但也只是怀疑光明教高层出问题，没人想过，象征着光明的教皇，竟然早已陷入沉眠。
　　“不隐瞒的话，只会带给普通人更大惶恐，而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难道不是为了确保你们光明教的地位吗？”乾城不置可否。
　　陶之深吸口气，“所以你怀疑是教皇杀死亚，根本是无稽之谈。”
　　“你们查出他为什么沉睡了吗？”乾城还盯着纱幔。
　　陶之沉默片刻，摇头道：“还没有。”
　　“我能确认一下教皇的状态吗？”
　　“你想做什么？”
　　“如果和魔国有牵扯的真是你们家教皇，想必，他有很隐秘的办法能够隐藏自身气息，若是往日......”乾城说着，往前迈步道：“我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但今时不同了，世界之窗已被召唤出来，核心与那些金门之间，必定存在某种联系，所以......”
　　“噌！”一声，骑士剑尖直对黑影咽喉。
　　乾城不得不停下脚步，摊手道：“我只是想摸摸看。”
　　“摸？”
　　“嗯，确认一下。”
　　“我凭什么相信你？贸然让你靠近教皇。”陶之还阻拦在阶梯上。
　　乾城想了下，商量道：“那这样，我上去摸，你拿那破剑指着我脖子，如果我想做什么，你立马嘎掉我。”
　　同是骑士剑，圣骑士用出来的威力毋容置疑。乾城愿意让对方拿捏住自己弱点，诚意可见一斑。
　　陶之沉默着，像在犹豫思考。
　　乾城急迫道：“你想清楚，那些神秘大门后可是蓝星，一旦打开，生灵涂炭。”
　　“我......”
　　“没有时间了，你没瞎的话，能够看出来吧，那些符文越发亮了！”
　　“......好！”陶之握拳，咬牙道：“我用剑比着你，如果你敢有......”
　　“就算不能一击杀了我，”乾城与陶之擦肩过，无所谓道：“你也能及时阻止我，怕什么？”
　　撩开最后一层纱幔，乾城瞥过绿藤构架的大床，白色被褥下，一头金色长发格外显眼。
　　他继续靠近，慢慢在床头位置蹲下来。
　　床上的睡美人是位年轻男子，这会紧闭双目，高挺鼻梁下，嘴唇微张，像等待公主轻吻的王子。
　　乾城格外谨慎，没有因为对方的美貌，产生半分松懈。
　　陶之紧跟着他，在他蹲下后，冰凉骑士剑直接架上乾城脖颈。
　　乾城没有在意，试探着，两指慢慢接近教皇放在被子上的手腕。
　　“你干什么？！”“大胆！”“团长！”
　　就在乾城指尖即将碰到教皇手腕时，闹哄哄声音传来。
　　一众光明法师和骑士终于冲进来，在看到黑影即将触碰到自家教皇时，发出不可置信声。
　　“团长，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让魔王接近教皇？！”纷杂的质问声变得越发尖锐。
　　眼看着，局势马上失控，台阶下的光明法师们即将发动攻击，乾城动作顿了下。
　　陶之手中剑还架在乾城脖子上，没有之前的犹豫，果决道：“摸！”
　　乾城动作也快，手指直接搭上教皇手腕。与此同时，因为他触碰到教皇，闯进来的光明法师们直接丢出术法。
　　乾城手指才碰上教皇手腕，身影便僵住了，本该无形的黑影，突然有了实质般。
　　眼看着光明术法就要伤害到乾城，陶之眼神微沉，抬手挥出，原先架在乾城脖颈上的骑士剑，直接将一众攻击全部挡下。
　　“团长，你这是做什么？”骑士中，不少都是陶之手下心腹。
　　此刻，面对自家圣骑士的行为，他们满脸震惊不解。
　　乾城早已无力顾及殿中其他人，手指接触教皇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就察觉出不对。就算提前做好了防范，强大光明能量直接撞进身体，还是将他的人形打出。
　　陶之挡下攻击就要回头，“怎么样......”
　　“了”字还没出来，便见黑影凝固一瞬，下一秒，直接从床边飞出。
　　乾城脑子迟钝一瞬，人已被庞大力量掀飞。
　　下方的光明法师们反应很快，见魔王离开自家教皇身边，无数拳头大小的白光，直接砸向乾城身体。
　　乾城抬起手反击，黑雾缭绕间，光团纷纷被驱散，他刚要站起，便听“噗嗤”一声。
　　床边，从乾城被打飞后，陶之便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般，直直望向沉睡中的教皇。
　　“呕！”明明是人形黑影，可被棱刺捅穿后，乾城仍吐出口黑水来。
　　手握棱刺另一头，从一众光明骑士中冲出的男人，此刻身上庞大魔息，直接让还准备动手的光明法师们愣住。
　　“第三魔王？！”本还一脸震悚观察着教皇的陶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被迫转移注意力。
　　乾城被打出“人”形后，等同丧失大半行动力，面对一众光明教众的攻击，虽有妨碍，但不至致命。
　　只要再有两分钟时间，他完全能调整恢复。意外的是，他没想到这帮光明骑士中，竟还躲藏着位魔王。
　　庞大光明能量与强大黑暗能量两厢配合下的出手，彻底重伤他身体。
　　眼看乾城动弹不得了，而那突然杀出的第三魔王还要下杀手，教皇床边，陶之身影瞬间消失。
　　骑士剑一往无前，斩断魔息构成的防护墙，陶之反手就是一记光束，以他的强大，根本不需要吟唱时间。
　　第三魔王杀招被断，纵身后退的同时，灵巧改变方向。
　　教皇宫中，场面顿时诡异非常。
　　若有局外人来，一时半会根本就理不清楚。就见圣骑士护着乾城这位魔王，而他的一众同胞站在中间，面对另一位突然冒出的魔王。
　　三方对峙，暗涌无声。
　　“团长？你......”陶之手下心腹居然不知该怎么问起了。
　　如果眼睛所见为真，那自家团长确实帮着乾城靠近教皇，在他们进来前，似乎还要伤害教皇。而且当下，还护着那魔王。
　　而另一位魔息冲天的第三魔王，竟然在乾城要伤害教皇的关键时刻杀出，并重伤对方......
　　这实在奇怪。
　　陶之也头疼，之前是想着先让乾城探了虚实再说。没想到，手下这帮人，还有其他骑士团留守的精锐们敢闯进来。从教皇入睡后，圣米尔山便多了条规矩，教皇宫除圣骑士和大主教外，其余人要进入，一概要得到圆桌骑士会的认可。
　　那种情况下，确实不好拖延时间解释，真要解释，一时也不知该从哪里解释起。这一刻，陶之竟然理解了乾城先前的无奈。
　　他只想着先让乾城探查有没有问题，若没问题，先将人押下，哪能想到，突变如此之快......
　　他还看不分明，但总要先保住乾城的性命。毕竟，若非要他在乾城跟第三魔王间选择一位信任，他宁可相信乾城。
　　“第三魔王！你是怎么混进来的？”陶之身形挺直，周身光明能量蠢蠢欲动。
　　“我怎么进来的？”中年男人外表的第三魔王哈哈大笑道：“我能进来，为的是抓你这位光明叛徒啊。”
　　“什么意思？”面对两位魔王，光明法师与骑士们面面相觑。
　　“我说，这位圣骑士大人是光明教中叛徒，他要帮着第八魔王杀害你们教皇。”
　　“你放屁！”陶之觉得荒唐，剑尖直指道：“你这会，不应该在魔国吗？”
　　“还不拿下他们？”第三魔王压根没搭理陶之的质问，扭脸向身旁，竟然对着一众光明教成员发号起施令。
　　“可笑！”陶之一样看向光明骑士队伍，下令道：“拿下他！”
　　第三魔王竟然出现在圣米尔山，是否说明......魔国方面在火焰峡布置了什么陷阱？陶之有些着急，更不敢深思。
　　如果，亚不是乾城杀的，那会是谁？刚刚，又是谁将乾城打飞？
　　圣米尔山防护重重，硬闯难度很大，偷偷潜入更不可能，那些探测魔族的设备，毁掉容易，瞒过很难。
　　第三魔王能够出现在这，一定是内部有人做了内应。这个人，级别一定很高，高到，自己和亚都未曾发觉。
　　两道命令，分别来自魔王和圣骑士，在场光明教众却不知该听从谁的。死寂下，他们纷纷握紧手中武器，等待着有机会，将双方一同拿下。
　　见骑士们如此反应，就连自己的心腹下属们，此刻看向自己的目光也只剩冰冷警惕，陶之苦笑声。
　　“拿下他。”就在这时候，轻飘飘的嗓音响起。
　　乾城恢复大半，撑着地面站起，黑影轮廓却淡去几分。
　　轻飘飘的嗓音落地后，一众光明精锐们瞪大了眼睛。
　　就见床上躺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坐起，正倚靠着床头。
　　“教皇！”反应过来后，几位领头的光明骑士与法师齐齐弯腰，有人惊呼道：“您醒了！”
　　光明教中，只有少数高层中的高层，知道教皇陷入沉睡的秘密。如今殿中，不多不少，就有几个知道内情的，因而看到教皇苏醒，有人控制不住心底惊喜，直接喊出声。
　　更有人因为这声惊呼，诧异道：“教皇什么时候入睡了？”
　　乾城无声打量这位光明阵营中的BOSS，见对方双眸毫无感情，扫视过在场众人后，落到陶之身上。
　　陶之一整个僵住了，握着骑士剑的手控制不住颤抖。
　　乾城呼出口气，从陶之身后走出，叹息道：“他就是核心。”
　　“陶之圣骑士已背叛光明圣意~”教皇抬起手，瞥向其余光明教徒，轻描淡写道：“杀了他。”
　　“您......”陶之嘴唇颤动，出口一个字后，没了声响。
　　“可......”有人迟疑，绝大多数人还是拿起武器准备听从命令。
　　“第三魔王？”动手前，有光明法师出声请示。
　　要对付一位圣骑士已经很难了，边上再站着位不知敌友的魔王，他们无法放开手脚。
　　“第三魔王已归顺我教，他是我安插进魔国的内应，我之所以陷入短暂沉眠，是因为叛徒的暗算，也是想趁机抓出这些人，”停顿片刻，教皇神圣嗓音淡漠道：“陶之，你太令我失望了。”
　　“......”如果说，人的精气神有颜色的话，陶之瞬间就灰白了。
　　面对教皇指责，他眼神呆滞。
　　乾城再叹口气，与上方教皇几乎异口同声，“杀了他。”
　　“杀了他们。”


第150章 回光返照
　　乾城话音落, 人已闪避至半空。
　　眼见他又一次攻击教皇，台阶下的光明法师们，瞬息魔法跟不要钱一样往前砸。
　　还站立的光明骑士们, 大半冲向台阶, 剩下的几位, 脚步移动，隐隐对陶之形成包围之势。
　　乾城鬼魅身形离着大床一米多, 无形能量罩如同翻涌的波浪，将他向外推。
　　外表看似年轻的教皇只掀了下眼皮。
　　乾城去势被阻，右手忙往后挥, 将一众攻击魔法消弭于无形。
　　他身形停顿只三秒，再一次，撞向那无形屏障。
　　“放肆！”呵斥声在他身后响起，配合着头顶飘零的光状羽毛，骑士手中剑，直接砍中他无形身体。
　　黑烟如被融化般, 乾城被砍到的位置消失，头顶不断飘零的光羽，将他无形轮廓定在原地。
　　陶之眼神慢慢清明，动作却仍显缓慢, 他扭过头去, 便见教皇依旧靠着床沿位置, 右手轻握着自己左手腕。
　　显然，刚刚那一碰, 受伤的不只有乾城。
　　“你还愣着干嘛？”乾城断喝。能闯入殿中来的, 大多是光明教中天才。
　　头顶光羽才歇, 属于高级攻击魔法的光明转轮就出现在自己脚下。
　　整个教皇宫, 沿着大殿边沿位置，无数白光金鱼在游动。
　　恐怖阵法，彻底将乾城束缚。
　　不止于此，随着法师们的继续吟唱，便如飞蛾扑火般，那些在地面游动的光鱼，以一往无前之姿势，不断撞进乾城身体。
　　若是一般的魔人在此，不要十秒，恐就维持不住身形。便是乾城，此刻也忍不住发出痛呼。
　　陶之不自觉的，再次看向床上教皇。
　　对方淡蓝色眼眸压根没有关注自己，从头到尾，这位象征着人间光明的教皇，注意力一直在乾城身上。
　　“再看戏，咱俩都要嘎。”乾城一边应付光明骑士，一边试图挣脱法师们的控制。大半力量，还要留着对付床上怪异的教皇。
　　陶之闭上眼，两秒后深吸口气。
　　虽说接到教皇命令，殿中站着的精锐们，小半属于陶之手下直属骑士团的，如今的状况下，不少人还在犹豫。
　　他们只戒备着没想动手，或许在期待自家骑士长能够“改邪归正”吧。
　　陶之不知想了什么，在乾城话音落地后，猛地一剑，冲旁边悠然站立的第三魔王砍去。
　　他看出来了，乾城一人应付多人，不敢完全放开手脚的原因，还在角落站着的投机者。
　　第三魔王一直等着乾城显露弱点，便如之前那致命一击般，他对乾城的杀意，只从表情就可窥见。
　　陶之单挑了第三魔王，殿中还站着的光明法师们也不再客气，致命魔法一起丢过去，就似忘了教皇之前说的，第三魔王是光明教内应这句话。
　　陶之牵制住了第三魔王，乾城心内松口气，身形再动，磅礴随身的魔息像头怪物，直接从地下撕破光明法阵。
　　他如此野蛮，让中心位置的几位光明法师齐齐吐血，那些漂亮灵动的小鱼也在地面扑腾着，脱离淡水般，显得非常痛苦。
　　法阵一弱，乾城压根没理会身后攻击的光明骑士们，一心扑上大床。
　　教皇握着自己手腕，见乾城如发疯的野狗撕咬过来，不得不抬起手。
　　网状光芒罩头盖去，似要将乾城凌迟成肉块。
　　乾城在接近教皇到一定距离内，突然裂开了，两个乾城，一往前，一灵活后退。
　　光网只罩住了其中一个，另一个，右手部位的黑烟翻涌着，一只活灵活现的人类手掌出现，直接掏向教皇心脏。
　　头戴皇冠的教皇再顾不得优雅不优雅，为了躲避乾城掏心，侧身滚下青草床垫。
　　乾城右手如蛇般，前伸姿势未变，猛地下探，试图拽住教皇长发。
　　光明教皇都不要形象了，乾城就更不在意。
　　他也不管这姿势有些像女人间打架，拉扯着地上男人的头发，乾城就要将人拎起来。
　　可惜，就在他要照着教皇英俊面庞来上一拳的时候，从下方突刺而来的骑士剑，让他不得不松开手。
　　教皇一得自由，干脆从三步台阶上滚下。
　　乾城还要追，另一边攻击他的光明骑士们，终于发现侧躺趴着的普赖斯.亚的尸体，他麾下直属骑士团成员们瞬间红了眼睛。
　　“团长？！”先前气氛过于紧张，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乾城和教皇身上，竟然没有注意到因为能量震荡，而被推到阶梯下的圣骑士尸体。
　　“你们竟然杀死了我们团长！”愤怒声四起，配合着教皇宫外响亮号角声。
　　陶之脸色大变，在与第三魔王又一次交锋后，纵身跳跃到乾城身边，急促道：“走！”
　　“嗯？”乾城愣了下。
　　陶之拉扯住他手腕，看向教皇罕见的狼狈模样。对方此时，已被陆续闯入殿中来的光明教众，团团保护起来。
　　“快走！”陶之又一次催促道：“西加帝国军团到了！”
　　先前响起的号角便是信号，再有十分钟，帝国军团将布下天罗地网。
　　“不行，我要杀了他。”乾城挥开陶之手掌。
　　刚那教皇从阶梯上滚下去的时候，他清楚看到对方发黑手腕，也就是说，自己也重伤了对方。
　　这样的机会不把握，下次面对，教皇的状态没准就正常了。
　　再者说，头顶的不定时炸|弹还悬着。
　　“怎么杀？”陶之着急道：“你先前跟德拉龙只是寻着空隙闯进来，你真当帝国军团是吃素的啊？”
　　现下情况是，圣米尔山外，源源不断赶到的军团如铁桶般，一旦合围，“几十万大军啊，耗也能耗死我们。”
　　“可是......”眼看着教皇被护送出殿外，乾城不甘道：“马上就能杀了他了。”
　　“早在你杀上山的时候，魔纹师军团就在准备了，再不走，你我可不一定走得了！”陶之又一次拽拉住乾城衣摆，急道：“先撤再计较，起码，先离开圣米尔山范围！”
　　魔纹师作为辅助职业，难缠程度其实超过部分高级法师。
　　乾城视野范围内，教皇的身影已经消失，穿着白袍的光明教战斗成员倒是越来越多。
　　听着山脚下如雨点般密集的鼓声，他狠了狠心，无奈道：“德拉龙在哪？”
　　“我带你去！”有陶之在前带路，乾城很快找到被关押起来的德拉龙，在魔纹大阵发动前，陶之带着他们从圣米尔山秘密小道离开。
　　等到追击声全部消失，乾城背靠着青砖墙角，他们此刻，已在距离圣米尔山几十公里外的小镇上。
　　德拉龙满脸血污，冲出包围圈的路上，他还在不断战斗，此刻精疲力尽般，耸拉着脑袋。
　　陶之早已脱下圣骑士服饰，右手掌心冒出微光，正帮德拉龙治愈伤口。
　　乾城休息了会，仰头望着上空，这小镇上方，同样矗立着神秘的金色大门。
　　“怎么样？”陶之一边帮德拉龙治愈，一边关心询问乾城，“金门有变化吗？”
　　早在逃跑路上，乾城就说了，他在被教皇重伤的同时，一样在对方身体里埋入“种子”，够那教皇喝一壶的。
　　核心受损，理所应当的，世界之窗开启的速度变慢了。
　　“嗯，还有时间。”他们躲在小镇某个角落，乾城回答着，干脆蹲下身来。
　　“你说，教皇的状态不对？”陶之扭过头去。
　　乾城“嗯。”了声，“所以我才不甘心。”
　　就差一点了，下一次要面对的，没准就是全盛状态下的教皇了。
　　“你觉得......”陶之收回手，掌心微光散去。
　　龙族身体强悍，做大概的处理就行了，他也得留着力气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教皇哪里不对？”
　　“我倒想问......”乾城这会已经不是完全的黑影了，他变回上辈子模样，勾起嘴角道：“你怎么就敢跟我走的。”
　　虽说教皇下令要连他一起杀死，但到底身居高位，作为圣骑士，当时在场的还有不少他直属骑士团心腹，其实可以解释一下的，但陶之没有。
　　“你信任我，超过教皇？”乾城笑嘻嘻问道。
　　“不。”陶之一脸严肃，认真道：“只是在第三魔王和你之间，我更信任你。”
　　“好吧。”
　　“教皇说，自己是伪装的沉睡，”陶之眉头紧皱，“可就我和其他圣骑士的观察来看，我们没有发现他是伪装的......”
　　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压根不需要乾城回应，陶之自顾自往下说道：“而且，他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那个时候醒来，如果说，他这三年沉睡是真，他又是如何得知我成了圣骑士的......虽说，我当时就穿着圣骑士服饰。”
　　他是后补的圣骑士，成为圣骑士的时候，教皇状态就不对了。
　　越说越乱，陶之抹了把脸，抓重点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你刚问我教皇的状态......”乾城眯着眼睛，琢磨说辞道：“我感觉他很虚弱，气息也非常古怪，倒不是说有魔伪装成他，只是，他就像具躯壳，内里的魂魄好像消失了。”
　　“嗯。”陶之认真听着他分析。
　　乾城蹲着，双手托起自己下巴，“既然我怀疑他与魔帅有关，第三魔王的出现倒也能侧面说明这点，他们宁可放任魔国被攻击，也要护住这世界之窗，说明他跟那疯子的最想要的，还是开启金门。”
　　“所以呢？”
　　“几十万大军难对付，但也不是找不出弱点，关键在于魔纹阵......”乾城思考着，“但给我点时间，还是有办法混进去的，毕竟，比起其他魔王，我有的门路还是多些，起码有你。”
　　自己和其他魔王的不同之处在于，光明阵营中，火龙一族和自己关系友善，矮人那边更不用说了。
　　如今，地下城方面掌权的王子与自己关系紧密。
　　再加上个圣骑士在身旁，未必找不出办法破那魔纹阵。
　　“我相信教皇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想办法，尽快恢复自身状态，好开启世界之窗，毕竟，他有问题是真，一旦讨伐魔国的大军返回，你们的大主教和其他圣骑士未必发现不了问题，到时候，他就被动了。”
　　时间越久，越被动。
　　“他要怎么恢复状态呢？”德拉龙听了一路，终于出声道。
　　他一开始也发蒙，怎么突然间，陶之就跟着他们从圣米尔山叛逃了。还是一路上听对方与自己老板的对话，慢慢理清楚自己被关押期间发生的事情。
　　“你说得对，”陶之也分析道：“以前没能发现不对，是因为教皇一直用沉睡做遮掩，如今全世界都遍布金门，既然你能察觉出世界之窗与核心间的关系，再用些时日，大主教应该也能发现不对吧。”
　　乾城默默点头，还在思考什么。
　　陶之又蹙起眉头道：“不对，你之前猜测魔帅是光明教中叛徒，也就是召唤金门的核心，可如今，你冲着圣米尔山来，说教皇是核心，那魔帅可还在魔国中待着。”
　　乾城也在思考这点，“就我之前遭暗算来看，魔帅确实不简单，我是有过这样的猜测，因为结合了部分情报......”
　　说着说着，乾城灵光一闪道：“他们，也未必不是同一个人。”
　　“什么意思？”德拉龙和陶之因为不解，异口同声询问。
　　乾城想着教皇宫中那一触间的感受，慢半拍道：“我不是说，教皇的状态很奇怪吗，就像失去灵魂的躯壳，力量也变得相当微弱，那会不会......圣米尔山上的是分|身。”
　　这是相当大胆的推测，就算是写小说的，也想不到如此离奇的情节。
　　“分|身？”陶之沉下脸，不认同道：“教皇再强大也是人类，分|身这种事情，只有少部分较为特殊的魔人或魔物能够做到。”
　　乾城想着自己的“复生”，其实和魂穿也类似。陶之说，教皇沉睡是很好的遮掩，那会不会，对方沉睡的时间里，在用另外一个身份活动呢。
　　就像自己，因为特殊性，套了那么多马甲。
　　仔细想来，魔帅出现的时机与教皇沉睡的时间，非常接近。
　　德拉龙显然也想到这点，谨慎道：“教皇都能与黑暗为伍了，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吧。”
　　待在乾城身边这么久，德拉龙看到太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就算现在说自己是魔物，他也能信。
　　陶之听了这话，本能瞪大眼睛表露出不开心。
　　乾城一直观察着他，摇头道：“你是蓝星来的，怎么也被光明教洗脑的这么深啊。”
　　这一副被冒犯的模样，就好像玷污了他心中信仰。
　　“这是洗脑吗？”陶之还要骂，想起当前状况，胸口充盈着的那股气，慢慢就泄了，“也是......”
　　摇着头，陶之语气落寞道：“没什么不可能。”
　　“这猜测要是真的......”德拉龙想了下，感叹道：“魔帅与教皇为同一人，简直颠覆三观。”
　　“颠覆三观的还有路天......”乾城抿唇道：“别管魔帅是不是教皇，就说他与召唤世界之窗的家伙间，关系绝对匪浅，教皇想要恢复状态......”
　　“你觉得......”陶之机敏道：“教皇会去找路天？”
　　“从魔国诞生，我留意到路天这个家伙后，一直以为他的特殊在召唤，从蓝星召唤各种各样的人到大川来。”
　　陶之盯着乾城眼睛，等待他往下说。
　　乾城腿蹲麻了，干脆坐下来道：“可格明德城外，我与他交手后，突然觉得，他关于控制的能力更强悍，简直像是金手指。”
　　大川一直有流言传说，魔国之主能够自己制造强悍氏族。
　　“就不能开两个金手指吗？”陶之皱眉道：“控制加召唤？”
　　“不太像......”乾城叹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近距离接触并战斗后，就只是感觉吧，我从他身上，感受不到能够突破两界的气息。”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直觉，很难用语言具体描述。
　　“......”陶之望向乾城的目光变得相当复杂。
　　乾城不自在道：“怎么？我用半真身后，就是会有一些直觉啊。”
　　“半真身？”陶之很会抓重点，“那烟雾般的人形黑影，是你的半真身？”
　　“重点在路天。”乾城掌握回主动道：“他在格明德城外明确提起过，想阻止我去破坏世界之窗，所以，这种关于两界突破的能力，应该不属于他。”
　　“你的意思是，那么多蓝星人，其实不是他带来的？”陶之晦暗道：“其实我一直有在调查复生者和其带来的穿越者们，从部分氏族那得到的信息，都说自己来自陶之的召唤。”
　　“我觉得，”乾城还是否认道：“这能力，应该属于能搞出世界之窗的那位。”
　　“可这跟教皇恢复状态有什么关系？还有......”陶之眯起眼睛道：“你怎么知道世界之窗有核心？又是怎么确定的核心在圣米尔山上？”
　　“猜......”面对陶之猜疑目光，乾城刚想说瞎蒙的，声音直接被陶之打断道：“如果是猜的，你更应该猜魔国。”
　　这是人之常情，谁能想到魔国之主如此重要的图谋，关键一步会在光明总教呢。
　　“你该不会是......”同为新世纪青年，网上冲浪是必备技能，陶之发挥想象力道：“有什么狗屁的系统吧？”
　　“我他妈若有狗屁系统......”乾城想起某道不负责任的声音，咬牙切齿道：“当初刚到大川也不至于混那么惨，什么都不知道，还差点吃了屎。”
　　“......屎？”陶之又一次被带偏关注点。
　　乾城心有余悸道：“说真的，我差点成为第二个路天。”
　　当魔蛇时，差点被剥皮，若真被剥了皮，想必自己的怨念会非常深。
　　“你不会的，”陶之出声安抚道：“你是个好人，不会像他那样扭曲。”
　　“栓Q你的好人卡。”乾城哭笑不得。
　　“所以！”德拉龙看了会陶之，又看乾城，不明白一魔王、一圣骑士，怎么在短短时间变得如此亲密要好，且他们之间，貌似流动着一种只有他们二人才能明白的默契。
　　德拉龙烦躁道：“你们说的这些，跟教皇恢复状态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之前的那些猜测为真，从源源不断的蓝星氏族判断，这位跟路天一定存在无比亲密的关系，当前状态下，我要杀他，谁能最好保护他呢？”
　　“路天。”德拉龙试探着回答。
　　乾城点头，“我觉得他会去找路天，起码也要商量下怎么加快世界之窗的开启。”
　　乾城说着，停顿道：“是不是有人在看我们？”
　　“是。”留意到路人们的目光，德拉龙站起身。
　　他们三一直在角落蹲着，偶有来往行人，觉得奇怪，还是会偷偷打量。
　　“先离开这。”陶之一早脱掉外衣，这会觉得自己形象不好看了，“起码先买身衣服。”
　　接下来还要赶路，总不能让德拉龙一直满身血污。
　　“嗯。”乾城也往外走，“你熟悉周围吧，你带路，说起来，你之前在圣米......”
　　走到大路上，来往行人更多了，为避免被注意到，乾城吞下后面二个字，含糊道：“提起说教......皇从不入睡，什么意思？哪有人类不睡觉的，就算是魔物也受不了啊。”
　　“我真不知道你之前都在关心些什么！”陶之吐槽道：“光明教好歹是你对手，光明阵营的头号象征，你总要了解一下吧？”
　　“怎么说呢......”乾城狡辩道：“我讨厌光明相关的东西嘛，本能就会回避相关信息。”
　　“我看你就是懒，”陶之一针见血道：“能躺就躺，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吗？”
　　“你就说，”乾城不悦道：“为什么大家知道教皇入睡后，那么震惊吧。”
　　之前在教皇宫内，有人喊出教皇不是入睡了吗，当时不知情的那部分人露出的表情，跟看到天崩地裂一样。
　　陶之不敢再嘲讽，怕乾城恼羞成怒，说起来，对方就是有这么幼稚。
　　他叹气道：“你就没好奇过，教皇是怎么选取的吗？”
　　“怎么选取的？”乾城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就算偶尔想起，也不会去较真要答案。
　　显然，与王国和公国的血脉继承必定不同，光明教皇不可能是弱者，可强者的后代不一定一直强下去，那就......
　　乾城眨眼道：“选最能打的？”
　　“不，每一任教皇都是天生的，从他们诞生起，就会表现出不同。”
　　“不同是什么？身来具有强大的光明能量？可是婴儿时期无法决定今后吧。”人是会成长的，虽说生来就注定了一半，可后天还有一半靠修炼呢。
　　“从教皇们诞生的那刻起，他们就不会入睡，除非陨落。”
　　“哈？”乾城相当惊讶。
　　“因为这，还闹出过不少人命。”德拉龙在旁插嘴道：“有的父母望子成圣，觉得自己的孩子就是天选之子，从出生后，他们就不让孩子睡觉，一直一直熬着，孩子哪能受得了呢，没几天就病死了，更有甚，为了不让孩子睡觉，一直打，直接打死的也不少。”
　　“......”乾城无言以对，半天，还是忍不住道：“我之前还纳闷，你们教皇怎么就跟路天那家伙混到了一起，这么想来，不奇怪啊，感情让你一天到晚的不睡觉，一两年不疯，几十年，扭曲很正常嘛。”
　　自己两天不睡觉都会发火啊，一直不睡觉......这设定没事吧？！
　　“别拿普通人与教皇比。”陶之拉下脸。
　　“切。”乾城翻白眼，突然，像是被人摄魂般，他动作变得僵硬。
　　陶之立马道：“你怎么了？我之前就觉得奇怪。”
　　乾城一手慢慢捂着胸口，之前被棱刺捅穿的位置，看上去是已经恢复了。
　　“怎么样？”看乾城不说话，陶之伸手在他面前晃。
　　“我头疼。”乾城有气无力。
　　陶之愣了下，“你头疼捂住胸口干什么？”
　　“你刚说什么奇怪来着？”乾城还有力气八卦。
　　陶之表情冷静，眸中却满是担忧，“之前在教皇宫里，你的眼神看着非常空洞，可这会又......”
　　乾城声音更虚弱了，“又怎么？”
　　“太灵活了，就好像......”
　　“？”乾城只能用眼神询问了，他没力气再开口。
　　“好像将死之人的......”觉得晦气，可陶之还是往下说道：“回光返照。”
　　“死是死不了......”乾城一手往旁。
　　德拉龙马上上前扶住他肩膀。
　　乾城做了个吞咽动作，语气短促道：“准备好。”
　　“什么？”
　　“我要晕了。”
　　“什.....”第二个么字还没出口，陶之见乾城直接倒下来，被动扶住对方。
　　德拉龙帮忙拉着乾城另一边胳膊，眼神同样迷茫，“......”


第151章 终战
　　乾城说晕就晕, 这一睡，还直接就十天。
　　等到他醒来，只觉眼前昏暗, 身下颠簸, 似有什么人正半揽半抱着自己。
　　模模糊糊的说话声时远时近, 带着丝烦躁不耐，“怎么还不醒！不会是死了吧？”
　　另一道声音响在脑袋上方, 同样不耐烦，“你这么多抱怨，也没见你把老板弄醒了。”
　　“你们敢放心让我弄？”先前那道声音叹气道：“莫名其妙就成了丧家之犬......”
　　“我说, 反正我们同样好奇乾城的身体，不如......”腔调变得怪异起来，乾城仿佛听到嘿嘿笑声，“趁着这次，好好研究一下。”
　　“怎么研究？”另一道压抑些的声音，明知故问。
　　“先扒了他衣服, 好好看看他......”陶之说着，猥琐目光突然凝固。
　　注意到他神情变化，鲁道夫跟着移转视线。
　　“老板？”揽抱着自己的胳膊直接抽离，乾城感受到背后托力。
　　“您醒了？”鲁道夫在狭小空间中移动, 凑近乾城观察。
　　乾城顺着那股力道坐起, 脑袋一时还很晕眩。
　　“真醒了？”陶之也凑过来。
　　乾城闭上眼, 无视三双眨巴大眼。
　　“您没事了吗？”
　　“咳，我睡多久了？”乾城浑噩间, 低声询问。
　　“十天。”德拉龙金色眼眸终于流露出欣喜。
　　“十天？”乾城睁开眼睛, 语气意外。
　　“是的, 从您在圣米尔山脚下的小镇晕过去, 至今十天十夜了，别管我们怎么叫您，用了什么办法，您愣一点反应都没有。”鲁道夫细心解释。
　　乾城晃了晃脑袋，集中注意力道：“你怎么来了？”
　　“通讯器。”德拉龙在旁道：“您晕过去没多久，他就联系我了。”
　　乾城“嗯。”了声，再问：“格明德城怎么样了？”
　　当日自己为了解决世界之窗，直接丢下他们离开，鲁道夫能全身而退不奇怪，乾城问的是格明德城中的普通人。
　　“嗯......”鲁道夫拉长语调，神情为难。
　　乾城瞬间沉了脸，“怎么样了？我们这是......在马车上？”
　　“十天了，不在马车上又能在哪里？”陶之见乾城清醒，后靠着车壁无奈道：“这十天可发生了太多事情了。”
　　乾城短促呼吸，尽量冷静道：“慢慢说。”
　　随着身下马车摇晃，乾城听鲁道夫叙说，表情一变再变。
　　这十天，大川风云涌动，最为震撼的几条消息是，1、魔国被灭，2、圣骑士联合圣魔王叛变，在光明阵营讨伐魔国的关键时刻，血洗了圣米尔山，3、教皇因为圣骑士的叛变重伤，前去与光明主教率领的光明大军汇合，打算解决掉魔国最后力量，也就是由第七魔王率领的魔国残余。
　　4、教皇多年前就暗下布置，终于在魔国成立后，成功感化第三魔王，使其成为光明阵营插|入黑暗阵营的探子，这一次，也是因为有第三魔王的出现，才保住圣米尔山和教皇安全。
　　因为两大阵营的决战，纷纷扰扰消息众多。
　　乾城整理着自己的思绪，慢慢道：“所以，火焰峡没了？”
　　魔国总部火焰峡，乾城一直想去看看，因为兰斯洛特说起过，魔国许多氏族，最早出现就在火焰峡地下。
　　“嗯，不奇怪吧，怎么说也是光明阵营集结全部能量发动的战争，再者说，魔国的核心，路天去了格明德杀您，第三魔王又离奇出现在圣米尔山上......”
　　失去第三魔王和路天，面对几乎倾巢而出的六族，抗不住很正常。
　　“那消息中提到的，第二位背叛光明信仰的圣骑士是......”乾城看向陶之。
　　陶之一脸倒霉，哀怨道：“是我。”
　　“那所谓的血洗圣米尔山又是？”
　　“是你，你没忘了自己从山脚就开始放火吧？”陶之眼神责怪。
　　乾城抿唇，“教皇逃去哪了？魔国残余又在哪？”话问完，想起他们的神情，乾城皱眉道：“他们不会......”
　　“是，魔国残余逃出后，全部汇合到了路天身边，而路天，并未离开皮文王国。”
　　虽猜到如此，乾城脑中仍然“嗡”了声，难受道：“是我害了他们。”
　　也难怪刚才德拉龙表情沉重了，猜也知道，当前局势下，皮文王国倒霉的一定不只是都城了。
　　魔国残余力量汇聚过去，而光明阵营誓死要绞杀干净他们，皮文王国就成了新战场。且这次，因为路天他们在，战争会残酷凶险百倍。
　　“所以，我们现在也往那边赶？”哪怕不为路天，得知世界之窗真相的陶之也会想要阻止教皇。
　　“嗯。”
　　“为什么不选择更快的方式？”乾城皱眉，这种紧要时刻，居然还慢悠悠乘坐马车。
　　“怎么快？让德拉龙飞啊？你还昏睡着......”陶之长叹口气，“而且我们现在就是过街老鼠，全大川人人得而诛之。”
　　也就是说，赶路的常规手段，比如说各大城市间的空间法阵算是废了。那些地点，现在肯定重兵把守。
　　“教皇那么说......”乾城眉头打结，烦躁道：“世人就信了？”
　　“不信教皇还能信我们吗？”陶之再叹气。
　　乾城挣扎道：“世人不知道，你的那些同胞战友呢？其他圣骑士呢？他们可是知道教皇三年前就入睡的，这种时机醒来，他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谁敢，谁又会去质疑教皇呢。”陶之耸肩道：“况且对外的说法，跟我们那天听到的一样，说是将计就计的伪装，只为了揪出我这位叛徒。”
　　再者说，大川原生原长的人，对教皇几乎是发自灵魂信仰的，地位无可撼动。
　　就算是自己，若没保留蓝星记忆，恐也不敢，不会生出猜疑心。
　　乾城无言沉默。
　　陶之目光审视道：“你呢？究竟怎么一回事，说晕就晕？还晕这么久？我看你那天就不对劲，只是具体的感受说不上来。”
　　乾城晕过去后，他也曾试图搞清楚状况，只是和鲁道夫商量了很久，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
　　乾城微摇头。
　　陶之眯眼道：“当下，你怎么想？”
　　“怎么想？”乾城还垂着脑袋，无力道：“我有选择权吗？眼看因为我，皮文王国要成最终战场，我还能躲着不去吗？”
　　“想要关闭这些狗屁大门，就只有毁掉核心一种方式吗？”
　　乾城想起什么，推开自己身侧车门。
　　马车在乡野间移动，乾城先看到绿油油的麦草，视线往上，隔着几十公里外，半空中一扇金色大门神秘矗立。
　　乾城仔细观察了会，证实心中猜想，“我那天伤到你们教皇后，世界之窗运行的速度果然慢了很多。”
　　若非如此，如果在自己昏睡后大门全数打开了，乾城会觉得日了狗。
　　“所以，你一定要杀了教皇？”
　　“怎么？”乾城关上车窗，回头道：“你不舍得吗？”
　　“我有什么不舍得的，只是你要杀教皇，困难重重。”
　　就算教皇作为核心开启了世界之窗后变得虚弱，可是他已经跟主教率领的圣骑士队伍汇合，乾城再强悍，总不能灭掉六族百万大军吧。
　　“说起这个......”乾城直接切换华国语言道：“你之前说的含糊，可我好奇，你是胎穿的吗？怎么就混成圣骑士了？”
　　“算是吧，在蓝星病死后，醒来就重新变成婴儿。”
　　“怎么就加入光明教了？”
　　“测出有光明能量了，按部就班的就被光明教接走抚养，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算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那之后，跟其他孩子一起上光明教堂，接受各种训练，从实习的光明骑士一步步往上爬，最后成为圣骑士替补。”
　　“你就没想过，”乾城八卦道：“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陶之不解道：“努力修炼自身啊，只当普通人类的话，寿命很短的，我上辈子就活的短。”
　　“嗯......”乾城摇头道：“听着你的生活，很无聊啊，就没想着改变世界？”
　　“你以为我是路天？”陶之轻笑道：“因为复生者身份，就觉得自己是什么霸王主角，总想搞点大事？”
　　说起这个，乾城复杂道：“你了解路天的经历吗？”
　　“调查过，怎么？你们在格明德见面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你在光明教摸爬滚打几十年，不了解大川魔族的待遇吗？”乾城复杂道：“会吃很多苦头。”
　　“经历不同吧......”说起这，陶之情绪也低落了，“在大川，我很小就被接离父母身边，陪着长大的，都是从各地接过来的光明幼子，我们一起生活，战斗，成长，我们被分成不同的小组，不同的班级，训练内容也从模拟的魔族战斗，到深入各地魔瘴区清理魔物，你知道吗，能成功长大的孩子，不到一半。”
　　也就是说，光明教如今的成员们，都是幸存者。
　　也难怪......他们会嫉魔如仇。
　　想到同为蓝星“转世”来的人，因为不同经历，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当然，不排除这跟个人心性有关系，乾城依旧觉得唏嘘。
　　“你就没有思考过吗？六族诛杀清理魔族是否正确？”乾城闲聊般。
　　因为他们用的语言不是大川通用语，因而马车内，德拉龙与鲁道夫保持沉默。
　　“小时候没有时间思考，一点走神都可能要了我的命，魔物凶残，魔人狡诈，我得百分百小心，百分百狠心。”
　　“大了呢？”
　　“大了......”陶之不在意道：“诛杀魔族已成习惯，他们杀害了我身边太多同伴，有时候懒得去想。”
　　“我呢？”乾城又问。
　　陶之淡声道：“你不一样，你是蓝星人，和路天一样的复生者，我想搞清楚你们身上的秘密，或许，也能清楚我是怎么来的。”
　　乾城“嗯。”了声。
　　陶之无奈何道：“我之前一力说服拉拢你，倒成了我是叛徒的最佳佐证了，说起这个，你必须告诉我......”
　　“嗯？”
　　“你的身体究竟怎么了？我可不想跟着你去送死。”
　　“送死？”
　　“不是么，我们现在人人喊打，你要是关键时刻再出岔子，我怎么办？”
　　“我的身体......”乾城默了下，“简单说吧，可能，我醒着时是最弱的。”
　　“什么意思？武侠小说讲的醉拳，难不成你还是睡拳？”
　　“差不多吧，”乾城含糊道：“我越失去意识越强大。”
　　“所以，我在教皇宫看到你时，你眼神非常空洞，但后来，你眼神灵活之后就晕了？”陶之将信将疑。
　　乾城继续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这也是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乾城发现，自己的意识越是混沌，能力便越强大，可能无意识间，更多运用的是黑暗意志本身。可一旦有了“蓝星乾城”的思想，就像无形之力被套了“人为框架”，一切都有了制约。
　　这也是被路天和第一魔王牵制时，乾城敲自己闷棍的原因。他现在担心的是，完全放开自我，放任黑暗意志本身去战斗，最终，拥有自我的这个意识，也就是自己本身，可还能再醒过来。
　　毕竟这一次，过分使用本能所带来的虚弱，乾城用了十天才恢复。
　　这个担忧，他无法对任何人说起，现下，也没有空闲再给他研究。
　　他关心的是，“为什么教皇会叛变？”
　　太匪夷所思了，按照大川的世界观来看，教皇可是光明阵营绝对的组织者啊。
　　一号BOSS叛变，图的什么？路天是因为长久的折磨扭曲心性，教皇呢？对方可是受各族敬仰，吃着各族供奉的啊。
　　“不知道。”陶之也想不通，教皇生来便拥有强大力量，权势地位金钱，全都触手可得。
　　没有任何理由跟魔王纠缠不清，甚至宁可虚弱自身也要毁灭世界。
　　“知道就好了。”陶之回忆着印象中的教皇，那是个悲天悯人的男人，举手投足都能让人感觉温暖，“会是被控制吗？毕竟，路天是复生者，拥有特殊能力，既然能控制同等级的魔王，或许......”
　　他说这话，已经切换回大川通用语，因而德拉龙立马看过来。
　　“不是。”乾城果断开口，打断陶之最后一点幻想，“他们两个，我都近距离战斗过，不像。”
　　“所以......”陶之想说什么，犹豫半天，还是闭上了嘴。
　　“我现在担心他去格明德的目的。”乾城语气担忧。
　　“目的？不是要拖延时间，好成功打开世界之窗吗？”
　　光明大主教和一众精锐尽出的情况下，与六族联军汇合是最安全的办法。乾城无法在短时间内说服六族信任自己，自然也就无法轻松杀掉教皇。
　　“不，”因为心中不安，乾城长叹口气道：“路天是个疯子，跟他待久了会被传染的。”
　　------
　　不说乾城与陶之在路上怎么讨论，就说世界局势变化之快，让一众普通人根本来不及接收信息。
　　六族联军出动后魔国被剿灭，残余力量全数逃到皮文王国，除格明德外，又有十几座皮文城市被占领。
　　六族联军乘胜追击，将以路天和第一、第二魔王为首的魔族大军层层包围，势要将他们剿灭在上大陆。
　　在光明阵营迎来教皇后，双方在皮文被占领的几个城市来回拉锯，短短几天，已造成数万平民死亡，几十万皮文百姓流离失所。
　　“眼下，就格明德和利斯城还沦陷在魔国手中，不过......只要拿回都城，利斯城的魔族就好解决了。”山坡之上，身穿青衣的男人语调慢悠悠的，他身边，同样罩着青袍的几个男人沉默不语，纷纷遥望着山下开阔地。
　　平原之上，两军对垒，除飘扬的白色旗帜外，各色王国与公国旗帜遍布。
　　居高临下望去，便见大军形成的黑色方块上空，旗帜似海洋般，映衬的对面死气沉沉。
　　乾城目光从那片白上收回。
　　青衣男人微笑道：“光明教永远这样独树一帜。”
　　哪怕六族一起出动，格明德城外的联军有百万之多，出现在他们中间的光明教依旧扎眼。
　　上到教皇，下到普通光明骑士与法师，这些向来高高在上的教廷成员们，在战场上依旧一身白，仿佛不染尘埃。
　　对比起他们的神圣气质，六族联军中，龙族看上去不复往日威风，排位最前的几头巨龙身上，不少遍布着老旧伤口。
　　人类联军更是，在两大帝国指挥下，不少公国派出的兵马全部战死，如今，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便只有孤零零的公国旗帜竖立着，象征他们曾为光明阵营做出的努力。
　　“你们来的也太晚了。”兰斯洛特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站立的男人。
　　陶之注意到他视线，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蹙起眉头。
　　兰斯洛特“切”了声，掏耳朵道：“我这些天，一直停留在战场周围打探消息，说起来......”
　　他盯向乾城。
　　乾城目光从光明军团身上收回，仰头打量起世界之窗。和自己刚醒来时不同，金色大门上的那些符文，移动的速度似乎又快了些，仔细感受，不属于大川的气息越来越浓重。
　　“那天您就那么走了，”兰斯洛特埋怨道，“没把我们坑死！”
　　乾城听着他如同怨妇般的发言，平静道：“你这是恢复了？”
　　不再用女身，可见男身的控制被消除了。
　　“啊......”兰斯洛特随口应声，扫向另一边沉默不语的男人，啧道：“您什么时候跟他混上关系的，那天在城中感应到他的气息，我差点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不嘛，如果是自己跟乾城二对多，那真没法打了。好在后来搞清楚敌我，他甚至还跟羌垣合作把，从格明德城中逃出。
　　“是那次沙漠突袭吧。”乾城还没回答，站在他侧后方的陶之幽幽出声。
　　乾城不置可否。
　　三位魔王并肩站立，作为圣骑士中的“叛徒”，陶之就站在他们后方。
　　侧边，德拉龙和鲁道夫还盯着战场。
　　“说起来，您也是猛啊。”切换敬称，兰斯洛特试探道：“从格明德离开就杀上了圣米尔山，感情之前都在忍辱负重呢？还拉拢了位圣骑士......”
　　“你相信吗？”乾城面无表情打断。
　　早在重新碰头后，他就对羌垣还有兰斯洛特大致说明了事情经过。
　　“真匪夷所思。”羌垣哼笑道：“所以，我们接下来是要拯救世界？杀教皇拯救世界？说出去丢死魔了。”
　　还有比教皇灭世，魔王却要救世更荒唐的事情吗？想想就恶心。
　　“杀死路天是我们的共识，”乾城移动目光，城市建筑群中，又一批魔人驱使着大量魔物列阵，“至于拯救世界......”
　　带着点笑意，乾城安抚道：“你就当顺便吧。”
　　“哼。”羌垣怪声怪气，双手抱胸。
　　“您之前担心教皇会做什么，看来，还没有。”与大主教和其他圣骑士汇合后，教皇成了万众瞩目，虽杜绝了乾城暗杀他的可能，同样，被保护着的教皇也不好行动了。
　　“如今外界都传，您和魔国方面达成的协议是抽身在外，任由魔国与光明阵营厮杀，自己好成为第三方势力。”鲁道夫感受着亡灵之气，如今的他最为强悍，因为方圆百里内的死亡气息太重了，周边地下掩埋着的尸体，早就如山般，根本来不及祝福（祷告）清理。
　　在乾城昏睡和赶路的这大半个月时间，六族联军针对皮文王国被占领的城镇几次厮杀，终于，将绝大多数城市抢夺回去。
　　而作为都城的格明德却像快难啃的骨头，因为有三位魔王外加一位魔帅在，两次反攻均告失败，虽打伤了第二魔王，光明阵营这边同样付出惨重代价。
　　在第二次反攻大战中，杰斯.伊薇特圣骑士陨落，加上之前剿灭魔国行动中，一重伤失踪，一死亡在火焰峡地底的圣骑士，短短时间内，光明教十三圣骑士竟然就剩下了五位。
　　“有个消失了？”光明阵营剿灭魔国时，自己正跟路天对峙干仗，那之后直到现在，才有空听得消息。
　　“嗯，还是您的熟人。”通讯器中，图鲁巴声音传出，“伏恩.海登。”
　　“是他？”乾城更意外了，回头看向陶之，“你没说？”
　　“没顾上。”陶之皱眉，自己再跟乾城碰面就是对方杀上教皇宫，那之后又知道了教皇有问题，连续冲击下，哪有心情提这茬。
　　“他还挺强的，”因为是熟人，乾城来了点兴趣，“怎么受的伤？”
　　“为了杀死叛徒。”说到叛徒二字，陶之格外复杂。
　　“叛徒？”乾城愣了下，回神道：“哦哦，是那位当众背叛的圣骑士吧？叫什么来着？”
　　他一时想不起来。
　　“巴塞洛漻。”鲁道夫在旁提醒。
　　陶之厌恶道：“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被杀死了。”
　　想想伏恩.海登的性格，真有可能为了杀叛徒不计代价，乾城感慨道：“到现在还没消息吗？”
　　“如果还活着，应该早就回光明教了，至今没有消息，应该是重伤后被魔族发现杀死，又或者，在两方大军冲击下，失血死在哪个角落里。”通讯器中，图鲁巴叹息道：“主流是这个猜测，只是这种时候，不好对外公布死亡讯息。”
　　十三圣骑士啊，短短几年功夫，折损超过一半。
　　这是光明教自成立来，从未发生过的悲剧。
　　只要还没找到尸体，光明教就会暂时对外宣布成失踪，乾城理解这种做法。
　　“说起来，只要你出现在战场上，关于和魔国达成协议的假消息，是不是就不攻自破了。”羌垣拨动自己的耳饰。
　　下方战场上，号角声再响。
　　乾城听着鼓声，视线内，魔物们先发动攻击，他们被魔人驱使，凶残万分的撞入人群撕咬。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图鲁巴知道说话的是谁，谨慎道：“就算老板出现在战场上，大多数人也会觉得，是老板又动了歪心思，试图渔翁得利。”
　　“你联络好了吗？”乾城自然明白这点。
　　舆论之可怕，就是你长了一百张嘴，关键时刻，白的还是会变成黑的。
　　“嗯，如果是您之前谈的条件，王子愿意冒这次险。”
　　“好。”乾城挂断通讯。
　　兰斯洛特啧啧道：“矮人就是这样，精明又贪婪，让魔生厌。”
　　“什么时候动手？”羌垣并不在意这些，隔着遥远距离，他看到无数战车拉出，由矮人大军操控，沉重铁球被抛砸上格明德城墙。
　　说的六族联军，精灵的主战场在南大陆，他们得牵制住那边的魔族，配合利坦王国流窜的巨人们拿回领土，还得防备对付第一魔王手下氏族们。
　　人鱼虽也出动了，但更多辅助的后勤，他们在海中阻断南大陆与中心大陆间的魔国物资流通。
　　真正出现在战场上的，人类和矮人占了大多数，龙族本身数量就少，不过......
　　乾城遥望战场，某股恐怖魔息如利箭般，直直射向阵中指挥的将军们。
　　这股魔息一出现，羌垣面色就变了，不屑道：“受伤了也不消停呢。”
　　“好多龙啊。”鲁道夫发出感叹声。和他一样，德拉龙望着天际密密麻麻的黑点，龙族正快速清理并占据上空。
　　他虽生长在龙之谷中，这辈子也是头一回看到这么多不同种类的同族。想必，不只是龙之谷，整块冰川大陆上的龙族全都出动了。
　　“还不动手嘛？”眼看第二魔王一出场就迎上几位圣骑士，羌垣蠢蠢欲动。
　　他和奇蒂斗了千年，头一次见对方如此虚弱，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其杀死，以后做梦都要气醒。
　　“再看看。”乾城倒是沉得住气，来时路上他最急，真等到了决战时刻，他又莫名淡定了。
　　“您这样......”兰斯洛特调侃道：“真有点像要当渔翁的。”
　　制空权被联军夺去，乾城头回见识龙族个体之强悍，不少龙族如同流星般砸进魔族大军中，陀螺般掀翻身周魔人们后，又夺空飞走。
　　有它们存在，魔国冲锋节奏屡被打乱。
　　便连兰斯洛特也感叹道：“里面不少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怪物，和您身边这只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德拉龙正骄傲自己族群的强悍，听闻这样一句，脸青后又红。
　　乾城“呃”了声，看魔国最后一架飞机坠毁在格明德城前。
　　“来了！”兰斯洛特沉声。
　　就见战场中心，正和两位圣骑士战斗的奇蒂抽身后退，右边那位圣骑士刚要上前，左脚突然冰冻般顿了下。
　　乾城眯起眼睛。
　　一切看似缓慢，实则短短三秒。
　　右边的圣骑士眼神涣散了下。
　　左边那位异常机敏，在后退的同时，手中短匕射向同伴身前，试图挽救。
　　然而他的判断显然错误了，惊恐之色浮现在他眼中，下一秒，他背后空气扭曲，一只白皙手掌轻轻一探。
　　便见无数防护装备脆弱似纸，强大的光明盔甲也未能守卫好自己的主人。
　　乾城身侧，陶之惊呼出声，“阿道弗斯！”
　　跳动的心脏还在路天手中，强大如圣骑士，生命力仍然飞速流逝。
　　与此同时，光明牧师们的反应足够快速，一道道光柱照耀被冻住的另一位圣骑士，控制被削弱，霍雷肖很快恢复正常。
　　只是，他还来不及庆祝死里逃生，更顾不上同伴如石碑般直挺挺倒下，金色短匕出现在他手中，刚恢复自由，他立马蹲身猛刺。
　　脚下不知何时流淌的绿水，被短匕刺中后，黑烟蒸发般，带着股恶臭扑鼻。
　　一击即中，霍雷肖马上回到队伍中。他对面，路天裂开嘴，身侧，流水如活物般在地面蠕动，两秒时间，第一魔王的身影扭曲显现。
　　“阿道弗斯！”
　　“团长！”
　　惊呼与悲伤声接连响起。
　　没人想到，毫无魔息波动的情况下，魔国三位魔王居然一同出现在战场中心。他们并未像六族联军预估的那样，会留一位坐镇后方。
　　三位魔王，一改往日作战姿态，一位明攻，两位躲藏在暗处一击毙命。
　　眼看路天这般行动，乾城越发肯定心中猜想。对方是个疯子，压根不在意魔国还能否存在，更不在意最终会保存下多少力量，对他来说，当前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游戏，他所追求的最终目的，是打开世界之窗后的两界混乱。
　　三位魔王出现在战场正中，出手便杀死一位圣骑士，再想抽身就难了。
　　看路天和第一，第二魔王一同被包围，德拉龙双拳紧握。
　　“老板？”“乾城！”他与陶之一同出声。
　　联军攻势阵型不变，留下光明军团们，将三位魔王彻底围困。
　　马车之上，作为光明阵营的象征，头戴皇冠的年轻男子终于走出。
　　硝烟吹向格明德城方向，同时模糊了魔眼们所捕捉到的画面。
　　战场厮杀下，血流成河，无数龙族当先冲进城市。
　　确定路天还有教皇都在战场上了，乾城再盯着空中的金色大门看了会。
　　和路天的目的一样，这场战争的输赢，或许自己并不那么看重，之所以忍耐到现在，乾城要确保的是世界之窗的绝对摧毁，虽说......对不起格明德市民。
　　因为教皇的出现，战场上的士兵们冲杀劲头越发高昂，面对三位魔王，本还分散指挥军团的其余圣骑士也回到战场中心。
　　默契般，帝国与王国组成的人类军团和龙族主力，全数扑向格明德城中，将对付魔王的压力和重担，全部交给了光明教。
　　对于皮文王国，光明阵营上层充满愧疚。曾经，为了剿灭魔国行动，他们放弃过这个国家，如今，对再次深陷灾难中的格明德人，六族联军想的是尽量保存他们性命。
　　城中还躲藏着位魔帅，百万居民全是他手中人质。
　　先解救普通人，也是为断路天后路。
　　乾城没管指挥官们怎么计较，闭了闭眼，再睁开，他一把扯开身上青袍。
　　由教皇率领四位圣骑士，霍雷肖抓准机会抢回了阿道弗斯的尸体。
　　直属骑士团中，不少光明骑士再忍耐不住，先冲杀向前。
　　无数绚烂魔法集中覆盖三位魔王，霍雷肖红着眼睛，死盯着路天。
　　就在他准备出手时，又一股恐怖魔息突然降临战场。
　　魔眼们的反应很快，对于这场关乎全大川存亡的战争，如今，所有还能喘气的智慧生命全在围观。
　　因而，当年轻红龙出现在战场上，几乎同一时刻，所有人就猜出来者身份了。
　　“是那位投靠了光明教，又背叛的圣魔王！”相同惊呼声，响在世界各地不同房间中。
　　乾城身影出现在半空，正正好，打断圣骑士与魔王们的对战。
　　“第八魔王？！”直属骑士团中，有人大喊出声。
　　“他怎么会来？”众人之前的猜测，是他与路天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种时候出现在战场之上，是想渔翁得利，还是趁乱做些什么？又或者，干脆帮着魔国来杀害光明教高层？
　　对乾城抱有好感的势力不愿意相信这点，只是如今局势变化之快，对于新出现的绝对力量，各方依旧感到惶恐。
　　加之......乾城的身影并不孤单。
　　霍雷肖几乎马上留意到乾城身后人影，咬牙切齿道：“陶之！”
　　除却陶之，乾城左右还束手站着两位。左边那位银蛇耳饰微晃，面庞模糊不清，右边那位，挖着耳朵，神态散漫。
　　“第五，第六魔王......”又有人喃喃出声。
　　不少战士惨淡面庞。
　　这真是最最糟糕的状况！本来虚弱着的教皇带领仅剩的四位圣骑士，想要对付路天为首的魔王联盟就很困难了。
　　这位立场不明的新生魔王，却又来横插一脚。
　　本来，大川流传的全是他的与众不同，几次三番拯救各族，甚至当国王管理保护人类国度，后来又被光明教拉拢，当了历史上头一位圣魔王。
　　乐观的人以为，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结果......魔族果然是养不熟的豺狼。在光明教倾巢而出对付魔国的时候，对方竟然反叛了！带着一头龙族叛逆杀上圣米尔山，若非教皇早有布置，就得被他和光明叛徒杀死。
　　“陶之，你早跟第八魔王有牵扯了吧？”霍雷肖觉得曾经的自己愚蠢透顶，竟然被对方利用。
　　“你来了。”路天无视旁人，仰头看向乾城，笑眯眯道：“果然来了。”
　　乾城来回打量他跟教皇，身体慢慢降落到地面。
　　因为他的出现，战场外围，准备好辅助光明军团围杀魔王的联军乱上片刻。
　　“你知道很多呀。”路天这一句话说的，相当意味深长。
　　乾城耸肩。从自己出现在圣米尔山，路天就该猜出什么了。
　　“你有系统吗？不然，我想不到你怎么能知道这么多。”关于世界之窗的隐秘，路天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你才是主角？”
　　“别这么中二。”乾城扫向蠢蠢欲动的光明军团，他身旁，陶之声音远远传出道：“我没有背叛！”
　　“没有背叛？那你帮着魔王杀出圣米尔山，今日又站在这战场之上，想干什么？”阿道弗斯就死在身旁，霍雷肖心中满是仇恨。
　　“是......”陶之手抬起，刚想指向教皇。
　　乾城抢先笑道：“你以为，我会给你跟教皇面对面接触的机会？”
　　“什么意思？”因为乾城怪异话语，霍雷肖目光微顿。
　　“吼~”龙吟适时传来，因为魔王们的汇聚，龙族大半又调转回来。
　　德拉龙不用乾城吩咐，直接迎向空中的庞然大物们。
　　“德拉龙~”显然，对这只一直跟在第八魔王身侧的小龙，龙族中有不少认识它的。
　　“不要出手。”龙嘴张开，喷射火星的同时，德拉龙阻拦在同胞们身前。
　　“你对火龙一族传递过消息，说会给一个合理解释。”龙身说人语，声响如雷鸣。
　　乾城还在审视教皇。
　　“老板没有做对不起大川的事情。”德拉龙看向飞来的巨龙们，跟在几头青龙身后，身披红色龙鳞的火龙一族也有大半回头了。
　　“不要再废话了。”乾城淡漠出声。
　　在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中，在教皇晦暗不清的目光注视下。
　　乾城扫了眼摄录着自己的魔眼们，无视头顶散发强大威压的巨龙一族，轻声道：“我这趟来，目的很简单。”
　　现场死寂压抑，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乾城扯了扯嘴角，从到大川后，自己的表现一直墨迹，然而今天……不想墨迹了。
　　“我来此，为杀二人。”竖起两根手指，他扫向路天，慢悠悠道：“教皇，还有你。”


第152章 选择
　　战场之上。
　　路天手下氏族们带领一众魔人冲杀, 除了阻止联军攻下格明德外，他们还试图营救被联军困在战场中心的几位魔王。
　　乾城话音落，距离他们最近的光明军团成员们, 面色齐变。
　　不约而同的, 大川通报晶片后, 无数围观着这场战争的人，默默注视向教皇。
　　“哈哈哈哈哈！”紧张又怪异的气氛中, 点名要被击杀的路天爆发出响亮笑声，“哈哈哈哈哈……”
　　就算他被联军包围在中间，就算战场局势越来越不利于魔国, 他依旧猖狂大笑。
　　对比起他，另一位点名要被击杀的男人，教皇头顶烈日皇冠，俊朗面容没有丝毫变化。
　　“哈哈哈……”路天边笑边摇头，似乎是没人配合着大笑，渐渐地, 他感到无趣，笑容慢慢收起，强大杀气散发出来，轻声评价道：“你好狂妄哦！”
　　按理来说, 第八魔王想要杀死第七魔王和教皇, 最好的出现时机并不是现在。只要等着这场大战近尾声, 先等教皇和第七魔王打上一场……
　　不需要太高深的脑子，乾城放出话后, 所有人想到这点。
　　“教皇被感染了！”像是想要回答所有人心中困惑, 德拉龙煽动翅膀, 洪亮嗓音远远传出。
　　他要阻拦龙族参战, 必要说出背后真相。
　　“什么？”
　　“教皇被感染？”
　　“你在胡说什么？”
　　语不惊人死不休，短短几字，留在后方的联军中马上起了骚乱，各种诧异声接连响起。
　　德拉龙维持着龙身，继续喊道：“我们头顶这金门，背后连接的是其他世界，两界一旦重叠，大川就会被颠覆，这门，就是教皇与第七魔王搞出来的！”
　　“……他早就被黑暗能量感染了！”德拉龙看向火龙一族所在位置，用力道：“死在教皇宫中的那位圣骑士，压根是没有防备就被杀死了，所以才能不惊动殿外的人，就是教皇所杀！”
　　这是事后他们讨论出的结果。
　　陶之甚至猜想，这几年光明教行动屡屡受挫，背后主使者同样是教皇。因为圣骑士们的行踪暴露，接连受伤被埋伏，詹金.奎勒死的也很蹊跷。
　　“光明教一直对外隐瞒了消息，教皇昏睡有好几年了，他入睡的时间，与第七魔王活跃的时间吻合！这就是证据！”
　　“没错！”陶之利用特殊术法，嗓音同样扩散至整个战场，“不能让教皇与路天接触到！”
　　乾城头顶，德拉龙庞大身躯消失，立在半空中的红发少年飞向龙族长老群中。
　　陶之也往前几步，看向霍雷肖几人，“我真的没有背叛，你们就没奇怪过吗？金门出现的时间和教皇醒来的时间太巧合了。”
　　“是呀~”兰斯洛特挖着耳朵，看向面无表情的几位圣骑士，嘿嘿道：“劝你们，还是远离这位教皇的好。”
　　乾城任由德拉龙和陶之两边劝说，紧盯着路天，缓慢吐出口长气。
　　现场三方对峙，过了会，头顶遮盖着的黑影群向东，一路退出了战场中心。
　　“龙族？！”惊呼声四起，联军们惊讶发现，龙族大军竟然默默退到了一定距离外。
　　“它们相信了？”因为龙族的选择，联军骚乱片刻。
　　乾城咳了声。
　　战场中心外的位置，骚乱没有持续太久，面对魔人，厮杀仍在继续。
　　“你们呢？”轻飘飘三字，乾城目光越过包围中心的光明军团。
　　与图鲁巴的联系当然有目的，想要击杀教皇，要尽可能减少阻力。
　　众人心中一紧，有所预感般，包括魔眼们，同时照向坐镇后方的矮人军团。
　　万炮军果然有了变化，动作整齐，与龙族反应相同，在其余联军的惊讶声中，开始后退。
　　“你们这是干什么？”巨人战队中，领头者不敢置信道：“你们相信了第八魔王的话吗？”
　　虽早知道如今掌权的矮人王室与第八魔王牵扯颇深，没人敢想，他们竟然在这种大战关头，选择两不相帮。
　　没有人回应质疑声，龙族和矮人一前一后离开战场中心。他们没有改变攻击阵型，但也谨慎的，不对准任何一方。
　　“你们……”同样坐镇后方的光明教大主教变了脸色。
　　如此时刻，矮人与龙族的态度让人震惊又……有些意料之内。他们本来就与第八魔王交好，甚至早于光明教拉拢乾城，矮人与龙族都各派出代表跟在第八魔王身边。
　　此时后撤出中心，但又在战场边沿位置准备，用意很明显，龙族与矮人并未放弃对魔国的剿灭，他们只是不在乾城与教皇之间站位，又或者说……暂时不站位，等待局势变化。
　　陶之与那红龙的言论，并非没有引起大主教的注意。只是此时此刻，他更多的是茫然，茫然中又夹杂些许悲伤。
　　光明教一向是光明阵营中的领头羊，没成想，公信力不知何时，竟然糟糕成这样。
　　他们被怀疑了，还是因为另一位魔王。
　　“啧啧啧~”兰斯洛特发出怪声，对眼下一幕，嘲讽中带着些许意外。
　　比起大主教先生的复杂情感，身为敌对一方的魔王，此时此刻，面对矮人与龙族的选择，他同样感慨颇多。
　　“您确实厉害。”换做任何一位魔王，都不可能让光明阵营在战场之上分裂。
　　“他们并未离开战场，”比起兰斯洛特的乐观，羌垣现实道：“等到我们两败俱伤，他们会成为最后的赢家，变相的，成为光明阵营的压箱石。”
　　不说大川通报晶片后，全世界各族看到龙族与矮人袖手旁观的姿态后所引发的震动，乾城上挑起嘴角。
　　他始终与路天对视着，少了头顶龙族的威胁，没了后方矮人万炮军的威慑……
　　是时候放开手脚了！
　　磅礴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左右站着的羌垣与兰斯洛特同样活动起手脚。
　　在散发魔息的同时，乾城扫过地面，看向某截树枝。
　　始终留意着他动作的羌垣抽了嘴角，难以置信道：“你还来？”
　　上次在战斗中，乾城一棍子敲晕自己的举动，让羌垣夜不能寐。他一度怀疑自己的选择错了，乾城也许是个煞笔。
　　“啊……”像是回应，乾城点头道：“细了点。”
　　这么细，想让自己“睡”过去，应该很困难。
　　看乾城放弃捡树枝，羌垣默默松了口气。
　　哪知“噌！”一声，乾城又从腰间拔出短匕。
　　他的动作引来霍雷肖等圣骑士的注意，和他们佩戴的匕首相同，这把金色短匕才出鞘便散发出强大光明能量。
　　圣骑士专属佩刀，此刻拿在乾城手中，格外讽刺。
　　“离开教皇！”眼看乾城准备动手了，陶之神色焦急道：“教皇真的不对劲！不然，你们先别动手，等杀死了路天，我们请大主……”
　　“我们不相信教皇，却要相信你吗？”没等陶之把话说完，霍雷肖身旁站着的圣骑士冷道：“这样吧，既然你说教皇被感染了，那你先放下武器离开战场，之后，等清理掉这帮魔族，再请大主教主持，一同检查教皇身体。”
　　“怎么可能……”陶之深感无力，他试图再说些什么，然而近距离对望曾经的战友们，几位圣骑士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全是厌恶与杀气。
　　陶之闭了嘴，脸色比之前更加惨白。
　　乾城早知多说无用，他比划着手中短匕，对准自己的脖子。
　　“你想干嘛？”羌垣心有所感。
　　乾城淡道：“自杀。”
　　下一秒，当着所有人的面，乾城将圣骑士专属短匕插|进了自己脖子。
　　周围魔息如煮沸的水，乾城张嘴吐出黑色水雾，像血般，他的身体摇晃着倒下。
　　羌垣有过之前一次，嘴角抽搐的速度慢多了，“……”
　　兰斯洛特那回没见着，乾城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他张大了嘴，“……”
　　教皇始终冷淡的面庞有了些许变化，下垂着的右手，手指轻动。
　　同样警惕着乾城的路天，表情异常凝重。有过之前那次，他清楚乾城并不是自杀，伤害自己之后，乾城的气息会发生微妙变化。
　　兰斯洛特僵了会，喃喃着，也不知道在问谁，“这会退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羌垣右手向前，手臂上缠绕着的丝带幻化成黑蛇，沿着他指尖滑落到地。
　　他们和路天一样，被光明军团包围在最中间，再外围是联军大部队，正在与魔国仅剩的军团厮杀。
　　更外围位置，矮人与龙族大军一上一下，全副武装等待着清扫战场。
　　乾城感觉从脖间传来的剧痛，下一秒，他的意识开始恍惚。
　　兰斯洛特看着他倒下，没两秒钟，乾城身体又诡异凌空。
　　仿佛有什么力量正拉拽着他，兰斯洛特注意到乾城身体的弯折。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乾城脑袋快要触碰到自己脚背。
　　像是全身骨头被抽离了，乾城身体距离地面半米高。
　　周遭魔息涌动，一股纯粹至极的黑暗能量震荡开来。
　　兰斯洛特目光变化，同样注意到这幕的路天对奇蒂使了个眼色。
　　乾城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他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小小房间内。
　　这房间四面都竖立着玻璃墙，从内往外看，一望无际的黑暗。
　　因为有过上次经历，他深呼吸等待着，与其说是房间，其实更像透明箱体的地方开始旋转。
　　乾城忍耐着晕眩，整个身体随透明箱体移动，一会头朝下，一会脚朝上，终于，箱子停下来。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首先绽放一点光亮，像是种子，这点光在透明箱体外拉长，好像黑暗的电影院放下银幕，乾城眼前世界逐渐清晰。
　　是战场，另一个角度的战场，乾城目光移动。
　　箱体外的世界，视角随着他念头变化。
　　乾城看到熟悉的那具身体以怪异姿势浮空，仿佛能听到另一个世界的喧闹声。
　　是兰斯洛特，表情抽搐着问了句，“这会退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另一道声音回复他，羌垣脚下，不知何时盘踞了条黑色大蛇。
　　“他怎么了……”兰斯洛特不自觉，脚步往旁远离。
　　乾城屏住呼吸，失去意识的那具身体忽然动了下。
　　羌垣同样默不作声，往旁走的同时，眼中全是戒备。
　　乾城抿唇，右手触碰上身前箱体。和那个世界有了隔离，他格外清晰的看到战场每一处。
　　羌垣的戒备，好像更多出于自己。
　　没错，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况下，同站一方的另一位魔王，绷紧的神经，更多放在自己身上。
　　德拉龙早随龙族后撤，一头火红长发被风吹起，他同样感受到来自天地间的某种危险。
　　就好像，某股不该存在意识的能量，正在重塑苏醒。
　　乾城弯折的身体慢慢变直，在所有人目光下，缓慢抬起右手。
　　箱体内，另一个乾城双手触碰上透明墙壁，观察着外界的他，眼睛突然瞪大了。
　　只见银幕世界里，那具由自己幻化的身体做出抓紧动作，站在路天身旁的食潜忽然蹲下身去，第一魔王的双脚就像被无形麻绳系在一起，骨头折断的声音格外让人牙酸。
　　路天反应非常快，在乾城发动攻击的同一时间，指尖细线全数攻向对面。
　　同时动作的还有羌垣，黑色大蛇猛地扑向奇蒂。
　　细线在乾城身前燃烧，抓紧的手指松了下，那具身体以格外快的速度，直直闪现到路天身侧。
　　乾城在箱体内，始终瞪大着眼睛。就像前世玩网游点了托管模式，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以格外熟练的战斗姿势运用着庞大能量，一击重伤第一魔王，反手又将路天攻击打回，再出手，就见路天身体倒飞出去。
　　现场所有人，包括霍雷肖在内的几位圣骑士，全都露出惊骇神情。
　　便连千里之外的地下城，图鲁巴看向矮人王子，震惊道：“怎么……会……”
　　强到不可思议，且攻击动作与对能量的运用，对比起他所了解的乾城，简直不像一个魔。
　　“是你……”与其他人的震骇不同，教皇微眯起眼睛，意外下，更多是兴奋。
　　在霍雷肖等圣骑士有动作前，教皇手中，光明教圣物之一，太阳徽章被甩向乾城身体。
　　兰斯洛特轻“哼”声，发动黑水缠绕向圣物。
　　一切像是慢动作，短短时间内，几位魔王全数出手。
　　可就在这时候，惊慌大叫传入场内，“快跑！”“快跑啊！”
　　乾城在箱体内，他先震惊“自己”的强悍，马上留意到格明德城方向。
　　一批面带仓皇之色的格明德居民，在身后大批魔人的追赶下逃了出来。
　　“快跑！”刺耳尖叫声不断传出，这批格明德百姓，因为慌张，人群中不时有妇女儿童摔跤。
　　身边人来不及搀扶，身后追赶的魔物与魔人异常狠辣，他们追上人后，利爪轻易撕开他们身体。
　　“不……”透明箱体内，乾城万分着急。
　　这批百姓如同无头苍蝇，逃进战场后，茫然无措。
　　乾城看到他们中有几位领头者，身上衣服虽然破破烂烂，还是能够看出属于曾经的皮文王国军团。
　　在少数幸存军人保护下，这批百姓应该是抓着联军进攻城市的机会逃出来的，只可惜……城外如今，不见得就比城中安全。
　　因为联军到来，路天显然下过什么命令，城中随处可见火焰冲天，应该是还留在城里的魔人在大肆屠戮。
　　“不好！”霍雷肖等圣骑士，同样注意到这批突然闯进战场的普通人，提醒道：“右边！”
　　因为几位魔王出现，以光明军团为中心，联军围绕着战场八卦图形布阵，逃出的居民从侧方分散，不少联军为了避让他们，被打散队形。
　　这就罢了，眼看着最大一群百姓被从侧面冲出的魔人队伍拦截，霍雷肖高声下令道：“拦住那群魔人！”
　　他吩咐就近列阵的王国军团，也不需要他命令，迎面碰上的联军，几乎没有思考就冲上前去保护这群普通人。
　　两边交战因为这伙逃亡的百姓被打乱，乾城处在战场外，很快发现不对劲。
　　除了战场上试图杀死这批百姓的魔人，从城中追出来的这支魔国队伍，像是在有意驱赶……不紧不慢跟在后，时不时杀死队伍末尾几位，引得人群越发惊恐逃窜。
　　真要追……就算有战场中的联军出手阻拦，也该追上了。
　　无头苍蝇般的队伍横冲直撞，本能的，他们向着飘扬的白色旗帜，光明军团所在位置靠近。
　　“是教皇！”“快跑！”和其他观看着大川通报晶片的人不同，这群才从城里逃出来的格明德百姓显然不知道，光明军团的最中心，如今汇聚了多位魔王，算是战场最最危险的地方。
　　他们朝着一个方向，如溺水者抓住浮木，拼尽全力靠近。
　　终于，还幸存下来的三千多人跑到了光明军团阵前，因为后方还有魔人追逐，他们大叫着试图挤进军团中心。
　　这种时候，安抚和劝说根本没用，面对绝望的普通人，不约而同的，最外围的光明军团们纷纷打开口子。
　　这三千多百姓一路跑到最中心位置，乾城目光随着他们，再次落到“自己”身上。
　　另一个“乾城”正一掌将食潜打的吐血，路天操控着的那些丝线也如柳絮碰到火焰般，从末尾开始燃烧。
　　“别过来……”乾城心中不妙预感加强。
　　果不其然，一头撞进战场最中心后，这三千多人终于停下来喘息。
　　“是教皇！”有人发出惊喜声。
　　因为他们的靠近，光明军团乱上片刻。兰斯洛特也停下手，光明圣物已被教皇重新拿到手上。
　　羌垣也因为这群突然到来的人类停下动作，奇蒂拉开与他间的距离，顺带着，帮食潜挡下一波来自乾城的攻击。
　　“是教皇！”几天来的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见到教皇，人群中传出悲泣哭声。
　　透明箱体内，乾城听到自己心跳声。
　　另一个自己同样注意到这幕，红色眼眸望向人群，像是机器人般没有丝毫情感。
　　“是国王？！”护着这批百姓的，还有幸存的皮文军团军人，停下脚步后，这群人终于发现自己闯入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魔……魔王！是魔王啊啊啊！”注意到乾城，自然也看到了另外几位魔王。
　　这三千多人立马慌了，几位魔王似乎刚停下手，如今望着他们横叉在中间，眼神异常冰冷。
　　“是国王！”混乱中，一个老头子发出惊喜声。
　　乾城的容貌不再是秘密，虽然他有多具马甲，对于始终关注着他的皮文百姓来说，最新一具身体的外貌早被他们记在心中。
　　“怎……怎么回事？”再后知后觉，他们也发现了，自家国王似乎正与教皇为首的光明教发生对峙。
　　另一边，跟在国王身边的其他魔王，还与第七魔王他们交着手。
　　本要跑向教皇的人群停滞脚步，像是无助的孩童，他们一会看向左边，一会又看向右侧。
　　一时拿不定主意般，露出无措目光。
　　兰斯洛特觉得眼下场景有些好玩，拨弄着自己的指甲，笑眯眯道：“你们教皇被污染了，祈求他护佑？不如来拜我，哈哈哈！”
　　他与羌垣背对背站立，乾城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
　　因为这群百姓的闯入，打斗停歇，三方重新陷入某种对峙。
　　兰斯洛特调侃话语落地，仓皇无助的人群默默后退，他们先远离了路天等魔。
　　“快退出来！”皱着眉头，霍雷肖与身旁两位圣骑士一起招手。
　　他们不敢有动作，唯恐火星一触即燃，对比起他们，这群普通人实在太脆弱了。
　　“……国王？”不知该跑向哪一边，听到教皇被污染了，人群面面相觑。
　　箱体内，乾城面上血色消失，另一个自己正漠然注视着战场。
　　有圣骑士下令，围绕着战场中心的光明军团再次打开口子，霍雷肖急道：“你们快退出来！”
　　面对一群魔王，这三千多普通人甚至不如羔羊。
　　“去国王那边！”像是打定了主意，先前发出呼喊声的老头子举起手下令，“快跑！”
　　他们犹豫的时间比兰斯洛特想的短，穿着破旧法师袍的老头子似乎很有地位，有他命令，三千多人拖拖拉拉，竟然背对着教皇，就跑向了乾城所在位置。
　　“……”兰斯洛特控制不住咧开嘴角。虽然他之前嘲讽教皇被感染，但也没想到这群人，居然会放弃光明教跑向自己这边。
　　乾城认出了人群中喊自己国王的那个老头子，“维安。”
　　皮文王国法师军团军团长，没想到，这老头子竟然还活着……也难怪，虽然可能是魔国方面故意所为，可城中那么多人，最终是这群人逃了出来。
　　格明德百姓们的动作，让注视着这处战场的全世界各族复杂了目光。
　　如同之前矮人和龙族的选择让他们吃惊一样，这群普通人在危难中不跑向教皇，竟然逃向位魔王。在今天之前，或者说，一两年前，就算是最大胆的说书人都不敢这么编故事情节。
　　箱体内，乾城捶打着透明墙壁，他清楚看到另一个自己眼中的冷漠。
　　像是分析过现场局势，另一个自己抬起手，他要对路天下杀手，可是奔逃向自己的百姓阻隔了他动作。
　　“清理！”像是面对群垃圾，乾城清楚感应到心中想法。
　　另一个自己心中产生的念头……他要杀了这群人，乾城要杀了这群妨碍自己行动的百姓。
　　“不！别过来！”使劲撞向透明墙体，乾城急的大喊。
　　“我凸(艹皿艹 )！奇观，奇观呐！”兰斯洛特觉得鱼生丰富了，还能看到这样的场面。
　　一群百姓放着教皇那边不去，冲着自己这边过来。
　　羌垣一样皱起眉头，因为这群百姓的冲撞，他们行动受制。
　　“怎么会……”坐镇后方的大主教阁下满眼错愕，如此一幕，无疑在啪啪打光明教的脸。
　　和百姓们同时有动作，路天冷笑着与第一，第二魔王配合行动，混在人群中，直接攻击向羌垣与兰斯洛特。
　　因为乾城的性格和身份，兰斯洛特和羌垣不敢直接伤害到这群人，束手束脚后，顿觉不对劲，“他妈的，绝对是故意的！”
　　兰斯洛特一边招架着杀招，一边破口大骂。
　　“不……”乾城还在捶打透明墙壁，他看到自己逐渐抬起的右手，无形能量笼罩奔向自己跑来的人群，水雾出现在他们脚下，“别过来，不！”
　　像是精密的机器经过计算，银幕中的自己已然决定，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眼前麻烦。
　　乾城完全能够想象，只要自己右手挥下，这三千多人就会被齐齐削去双腿。
　　“不！别过去！”与他在内心呐喊相同，霍雷肖为首，四位圣骑士一同有了动作。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到了他们这个等级，几乎立刻感应到那股不详力量。
　　乾城果真，以前或许一直在伪装。圣骑士们敏感察觉到，只要这三千多格明德居民再靠近，很快就会如麦草般整片倒下。
　　看出乾城动了杀意，霍雷肖等四位圣骑士再顾不得，几乎不用商量，他们二二组队，霍雷肖与旁边一位圣骑士试图上前攻击乾城，另外两位则双手握拳，刚要吟唱……
　　虽然说，乾城刚到战场就放话要杀死教皇，可他先攻击的是路天他们，霍雷肖等人本来决定在旁伺机而动。可计划不如变化快，没想到格明德城中能逃出一帮百姓，更没想到，这帮百姓在教皇与魔王之间，竟然选择靠近魔王。
　　霍雷肖速度极快，他觉得自己异常复杂，一边痛恨陶之的背叛，另一边，居然隐隐期待起对方说的话。
　　陶之说自己没有背叛，是教皇被感染了，虽是无稽之谈，霍雷肖发现心中还是生起微妙期待，只可惜，马上就被打破了。
　　因为乾城对着一帮可以说是普通人的百姓下了杀手，霍雷肖剑锋向前。
　　几位圣骑士突然行动，兰斯洛特分了些神。
　　很快……透过摄录的魔眼，全世界围观着这场战斗的人，包括现场能够看到发生了什么的战士们，集体傻了眼。
　　只听，“噗嗤！”“呃！”两声。
　　场面再度死寂般安静下来，兰斯洛特因为过于震惊，手上动作一顿。
　　食潜抓住机会，一把扯下他左边胳膊。
　　兰斯洛特发出惨叫声，羌垣在旁帮忙挡了招，二人再次背对背互为依靠。
　　“……”
　　“……”
　　“……”
　　和兰斯洛特反应相同，战场上突然发生的这幕，让许多人忘了动作。
　　乾城急的挠头，在异变发生前，他在箱体中后退两步，猛地撞上墙壁。
　　身体虽被阻拦下来，右手却成功穿过那堵玻璃似的墙体，抓进银幕中。
　　在那声“噗嗤”传来的同时，乾城右手握拳，盘旋在三千多人脚下的恐怖能量瞬间散去。
　　兰斯洛特和羌垣顾不上他的变化，他们死死盯着后方。
　　那三千多奔跑的格明德居民同样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继续奔跑，直到全部躲到乾城身后。
　　他们的国王迎风站立，虽没说什么，但右手微抬，好像在欢迎他们。
　　“发……”终于，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类战士，断魂般，一脸死灰道：“发生了什么……”
　　“教皇……为什么？”
　　就连魔眼们也失去反应般，它们近距离停留在教皇上空。
　　只见杰里米.巴特与戈德温.多琳两位圣骑士，一左一右，被教皇当胸捅穿。
　　头戴皇冠的年轻男人终于卸下伪装，没了往日的温润笑容，圣.门罗举高双手，还没有断气的两位圣骑士挣扎着，试图回身。
　　“呵，呵呵！呵呵呵！”血液喷涌而出，顺着教皇双臂，流满他全身。
　　陶之一直警惕着教皇，直到格明德居民们冲出，他们脚下那股恐怖力量让他诧异震惊，和霍雷肖反应相同，陶之虽不明白乾城怎么了，第一反应也是上前阻止。
　　然而，他才迈步，变故就发生了。
　　两位圣骑士越过教皇，刚要上前保护格明德百姓，没成想，身后最为信任崇拜的领头者，竟然对他们下了杀手。
　　因为百分百信赖，他们放心将后背交付，没想到……缠绕黑暗力量的双手轻捏捅穿他们胸膛，捏碎他们心脏。
　　几乎不给任何反击机会，戈德温.多琳忍耐着剧痛回头，眼中满是绝望崩溃。
　　教皇头顶戴着的皇冠恰时滑落，金发遮挡半边脸颊，男人的嘴角夸张上挑着。
　　“您……”张嘴间，大口大口鲜血吐出，戈德温.多琳眼中光芒快速黯淡，她发出难听的“哈哈”喘息声，终究没能问出后半句话。
　　两位圣骑士一同断了气，想要上前阻止乾城的陶之颤抖双手，他还没有发现，攻击已被乾城收回。
　　“教皇居然！”三千多人因为这突然一幕发出杂乱声，他们无比庆幸刚才的选择，心有余悸道：“好在没过去。”
　　“教皇疯了吗？”
　　“他竟然！”
　　“呵呵呵！”圣.门罗甩了下手，没管周围人的目光，戈德温.多琳与杰里米.巴特的尸体，被他像垃圾般甩到地上。
　　“您在……”霍雷肖脸色惨白，艰难出声道：“做什么？”
　　其实不用问了，神圣气息外盘旋着的黑暗力量，并不比在场的魔王们弱。
　　光明教第一百零三位教皇冕下，此时此刻，无视周围人群惊悸视线，漫不经心擦拭着手掌上的血迹。
　　霍雷肖与亚撒几乎同一时刻调转刀枪，两位圣骑士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面对巨变，他们很快做出相应应对。
　　乾城在透明箱体中活动了下，右手胳膊仍然伸在外面世界。
　　他有些为那两位圣骑士可惜，虽然陶之劝告过他们，可怜他们不肯相信。若非全然没有防备，以圣骑士的强大，不至于被一招毙命。
　　教皇果然是被路天传染了疯魔，不然怎么会当着全世界的面屠杀同伴呢。
　　乾城活动箱体外的手指，那群追着格明德市民的魔人终于赶到。
　　霍雷肖与亚撒没有时间悲伤，因为战场后方，大主教身侧，护卫着他的光明骑士们接连倒下。
　　“小心！”在所有人因为教皇杀死圣骑士而吃惊的当下，与大主教一同待在战场后方坐镇指挥的第三魔王，突然就对大主教出了手。
　　好在，护卫着大主教的光明法师与骑士足够强大，第三魔王一招不成，再想上前，群体魔法让他被迫后退。
　　同一时间，追上来的魔人们，被霍雷肖命令骑士团阻拦。
　　当中一罩着黑袍的魔人格外强大，混乱中，几次出手带走不少骑士的命。
　　教皇看似优雅，却在这黑袍人靠近的同时，猛地前冲。
　　乾城试探着往回收手，先前的急迫让他穿过透明箱体，暂时拥有部分身体控制权。这感觉非常微妙，就好像玩着网游，从托管状态又回到自己手动操作。
　　战场因为连续突变完全乱成锅粥。
　　大主教那边，两位仅存的圣骑士这边，兰斯洛特与羌垣那边……路天和食潜也不会干站着，他们一起出了手，攻击目标换成了周围骑士团成员。
　　奇蒂配合他们行动，在兰斯洛特反应过来后，将他与第六魔王阻拦。
　　那强的离谱的魔人在路天帮助下，穿过阻拦的骑士团精锐们。
　　“是魔帅！”霍雷肖与亚撒在火焰峡中与对方交过手，很快认出黑影身份。
　　陶之快速扫过乾城，发现对方收回攻击后，仿佛被摄取魂魄，整个动作慢下来。
　　“别让他靠近教皇！”出手救下身边两位光明法师，陶之大喊着提醒。
　　“怎……”霍雷肖想起对方之前说过的话，一旁的亚撒担心的望了眼后方。
　　像是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陶之急促道：“这时候就别管大主教了，只要有防备，第三魔王还伤不了他。”
　　若非趁着大主教震惊失神，第三魔王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眼看着三位圣骑士重新并肩作战，兰斯洛特与羌垣对视一眼，刚要一起解决掉奇蒂，忽然，羌垣身体抖了下。
　　与他反应相同，食潜刚将两位光明骑士撕碎，从头压下的强大魔素，让他行动被迫迟缓。
　　黑影终于接近教皇，当着陶之的面，教皇如同魔物般张大嘴巴，魔帅被其吞进肚子。
　　场面相当恶心怪异，就见教皇如同蟒蛇般，从头到尾，将毫不挣扎的黑影整个咽下。
　　他刚吃下黑影，身上气息就骤变，挥手间，光暗两种能量，轻易将试图攻击他的法师们打飞。
　　而那股从头压下的魔息开始翻搅战场，恐怖力量让路天手中丝线寸寸断裂，“不……”
　　不敢置信的，他抬起脑袋。
　　日光不知何时被遮掩，昏暗中，食潜彻底变了脸，“那是什么？”
　　整个战场，不知何时被朵黑云笼罩。
　　就像被某个庞然大物盯上，包括几位魔王和圣骑士在内，现场所有人全都竖起汗毛。
　　龙族也因为这股压迫气息，纷纷落到地面。
　　教皇与魔帅以恶心方式合体后，金门之上，符文以最快速度旋转起来。
　　“是老板……”德拉龙喃喃着仰望头顶，似乎从黑云中看到红光。
　　两点红光像巨大眼睛慢慢浮现，恐怖气氛下，有胆大的魔人主动发起攻击。
　　然而，他们用出的力量全如泥入大海，没能撼动黑云分毫。
　　“那是什么？好可怕！”魔眼将现场画面转播至全世界，有那胆小的盯着黑云中的红光，发现那两点红像是在眨动。
　　黑云在“扫视”战场，不约而同的，所有人心中冒出相同念头。
　　与此同时，兰斯洛特觉得身体阵阵虚弱，体内能量像被头顶黑云吸收，他甚至维持不住身形。
　　这感觉非常熟悉。
　　羌垣比起他没好多少，两位魔王面露惊色。再看另一边，第一魔王与奇蒂，同样目露惊恐。
　　红光突然停下了，如探照灯找到目标。
　　“它在看教皇。”霍雷肖同样难以移动，盯着那两束红光射向教皇身体。
　　很快的，黑云下层翻涌起来，一只幻化出的巨掌探下。
　　“为什么呢……”圣.门罗想不通，从见到乾城真身起，他就明白，那时候的召唤是成功的。只是为何……这么多年了，自己完全搜寻不到降临的黑暗意志。
　　更奇怪的是，这股纯粹力量就像拥有了思维般。
　　“你还愣着做什么？”所有人都动不了了，包括自己，圣.门罗第一次面临死亡逼近，大吼着，看向路天。
　　路天周围丝线围绕着他不断缠绕，在黑云压迫下，瞬间结成茧。
　　大川通报晶片后，观看着这场战争的观众，此刻全都蹙起眉头，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何阳光消失后，战场之上的所有人就像被凝固般，动作全成了慢放。
　　在不同魔眼拍摄角度下，他们看到黑云之上探出的巨掌，那手，一直接近被污染的教皇。
　　眼看要将对方当场拍平，半空中，由第七魔王缠绕成的白茧，以一往无前之势，阻挡在二者间。
　　巨掌刚接触到白茧，往下的力度便被削弱。
　　白茧外层，黑色火焰无声蔓延，很快将其整个吞噬。
　　圣.门罗继续喃喃着，“不可能啊……”
　　随着火焰熊熊燃烧，白茧内的路天发出惨叫声。
　　一切看似缓慢，实则分秒之间。
　　白茧为教皇争取到时间，圣.门罗目露疯狂，他合拢双手，加快了世界之窗的运转。
　　眼看着符文绽放刺眼光芒后，全世界各地，留守金门的守卫们惊恐发现，大门似乎隐隐有打开之态。
　　黑云之中，又一只巨掌探出。
　　圣.门罗忙扫向僵硬住的食潜与奇蒂，冷声道：“你们还不动？”
　　虽然黑云压迫下难以发挥出全部力量，但以魔王的等级，肯伤及根本的前提下，与路天一样，不是不能发动攻击的。
　　被教皇冷声呵斥，食潜面上露出不悦，他与奇蒂对视一眼，奇蒂移转目光看向羌垣。
　　羌垣和兰斯洛特并未再行动，黑云还持续从他们体内吸收着力量。
　　无需沟通，食潜和奇蒂面色一变再变，最终，在教皇连声呵斥下，还是没动。
　　第二只探出的巨掌盖向教皇身体，头顶金门已经打开一线。
　　圣.门罗不得不面对选择，是收手应对头顶危机，暂时放弃与金门间的联系。又或者，赌这三秒钟时间，能否彻底打开金门。
　　只要世界之窗开启了，完全重叠两界，也许只要一秒时间。
　　头顶白茧已彻底燃烧干净，路天全身着火，流星般砸落地面。
　　圣.门罗狠了狠心，他明白，就算成功打开金门，逼近的巨掌也不会再给自己机会。也许，在打开世界之窗的同时，自己就要命丧巨掌之下……
　　不过，没关系了，只要世界之窗开启，再难关上。
　　想到这，圣.门罗闭上眼睛，全力以赴继续输送力量。
　　巨掌在距离教皇还有半米高时，被其周身能量阻挡，慢了速度。
　　眼看世界之窗要彻底打开，一切似乎无法阻止了……
　　地下城中，图鲁巴闭上眼睛不忍再看。之前在与老板的交流中他得知，只要世界各地的这些金门打开，灾难将无穷无尽。
　　“完了……”他喃喃着，忽然听到大川通报晶片中传出的“噗嗤！”声。
　　刀剑入体，强大力量瞬间溃散。圣.门罗不敢置信的低下脑袋，不知何时，有人到了自己身后。
　　便连头顶如此恐怖的力量，都无法神不知鬼不觉接近自己，这把长剑的主人……
　　圣.门罗双手再无力合拢，与世界之窗间的联系也断了片刻。跟先前被他杀死的两位圣骑士一样，他张开嘴，大口大口鲜血完全不受控制，从他嘴角涌出。
　　“你……”艰难万分扭过头去，圣.门罗看到张面无表情的脸。
　　陶之手握着圣骑士专属配剑，果断利落将其捅进教皇心脏。
　　“你竟然！”教皇还待说什么，陶之目光却微变。
　　眼看着他身影变淡消失，圣.门罗再要反应已经晚了，头顶巨掌终于盖上他身体，直接将他打进地下。
　　因为陶之攻击而停下的世界之窗在这一掌下，彻底消散。
　　“不！”才将周身火焰熄灭就看到头顶金门消失，路天发出不甘嘶吼。
　　“人还没有死！”与此同时，紧盯着大川通报晶片的图鲁巴发现，教皇消失的位置，泥土还在向内塌陷。
　　终于，坑洞中，一只伤痕累累的手先探出来，圣.门罗艰难爬出。
　　头顶黑云开始收缩变小，太阳重新露出，光芒再一次照耀向大地。
　　被恐怖能量压迫着的所有人终于活过来般，摇晃身体。
　　不知何时，第三魔王放弃攻击大主教，在黑云压迫消失后，快速出现在路天身旁。
　　“您为什么这样做？”大主教同样从战场后方来到教皇身侧。
　　圣.门罗没有搭理任何人，固执的盯着头顶。
　　黑云已缩小成巴掌大，从空中飞向地面。
　　“我成功了！成功了！咳！”张嘴又是一口血，教皇盯着乾城的真身，表情异常怪异。
　　像欣喜，又夹杂着困惑。
　　“您为什么会沾染上黑暗力量……”大主教留着雪白胡须，本就苍老的面容，这会看着更加枯败。
　　“为什么？”圣.门罗扫了眼周围，还活着的几个圣骑士跟在大主教身后，其余光明教成员不知为何，全数后退开。
　　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便连魔眼也被驱逐到一定距离外。
　　确保只有在场的人能够听到这场对话，大主教蹲下身去，颤抖道：“您是何时堕落的……为什么啊……”
　　“呵呵呵！”圣.门罗肉眼可见的虚弱，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因而语气充满嘲讽，“为什么呢？你说为什么？我保护了大川两百多年，可是我的力量……”
　　伸出双手，他不甘道：“开始消失了，它在一点点离开我的身体，我快要死了，光明意志选定了新的继承人，光明能量它背叛了我，是它！先背叛我的！”
　　“什么时候……”大主教摇着头，自责让他不敢看向其他人眼睛，“什么时候？怎么会，我一点也没发现您的异样。”
　　光明教每一任教皇都是天生的，他们生来拥有最为强大的光明力量，清醒着守护大川生灵。
　　教皇们的寿命比一般人类漫长，却会随着下一任圣子或圣女的诞生而减弱。
　　“并未有新的圣子出现啊！”大主教的职责之一便是看护教皇，以及留意各地教堂上报的圣子或圣女相关情报。
　　从不入睡的婴孩足够特殊，若有异样，很难被隐瞒。
　　可是，这几十年来，他从未接到过相关情报。
　　“我把他杀了~”圣.门罗盯着自己手掌，扭曲道：“我找到那个孩子，将他亲手掐死。”
　　“……”陶之皱起眉头，眼看教皇已是出气多过进气，眼中疯狂却半点也没减少。
　　“可是……”圣.门罗眼神变得茫然，自说自话道：“我的力量还在消失……明明，明明新生圣子已被我杀死，我的力量却还在消失……是光明先放弃了我，既然要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他的语调再一次拔高，看向飞临自己的黑云，癫狂道：“我试着召唤黑暗意志降临于世……”
　　“疯了！”陶之倒吸口凉气。
　　“眼看着自己一天虚弱过一天，这世上的人却还在幸福生活着，凭什么呢？既然召唤失败了，那就召唤别的好了~”教皇有足够权限调阅大川所有秘闻书籍，他从中找到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信息。
　　“那些氏族！”兰斯洛特与羌垣并肩站立，他们距离教皇并不远，留意到战场其他位置的变化，兰斯洛特惊讶道：“开始消失了！”
　　与世界各地的金门一样，随着教皇奄奄一息，氏族接二连三消失在战场上。
　　暴顺利不久前还在跟大川战士打斗，这会，随着头顶黑云消失，他发觉自己双手逐渐淡去。
　　和他一样，吴方钢满脸震惊，恐惧道：“怎么了？我的脚！”
　　从脚趾开始，就像被橡皮擦擦掉的图案，吴方钢的下半身很快消失不见。
　　“我，我怎么了？”惶恐下，他试图抓住身旁同伴胳膊，“为什么？我的大腿怎么了？”
　　空白继续蔓延，吴方钢没有察觉到任何疼痛，身体就已经消散不见。
　　和他一样，众多氏族亲眼看着自己的变化，从胸膛到下巴，最后流露出茫然的眼睛也消失了。
　　“他……”祝吉同样低下头，眼看着同伴消失在身旁，不安道：“是回去了吗？”
　　没人能够回答他，因为他自己也很快就消失于大川世界。
　　暴顺利最后一眼，投望向战场边际，那里有龙，重新飞上天空。
　　“真是个奇幻的世界啊。”他感叹着，身影与地上尘沙一起被扬起，“回家……了。”


第153章 安全区
　　眼看着魔国那些难以对付的氏族接二连三消失。
　　战场中, 所有人不约而同松口气。
　　霍雷肖同样注意到这怪异一幕，质问道：“那些魔人氏族，是您召唤来的？”
　　在此之前, 所有人都觉得氏族们是路天创造的, 就如那些神奇武器一样。
　　“你们以为……预言中的第七魔王……真是他吗？”感受到自己的虚弱, 圣.门罗突然放下般，心平气和道：“在得文做出那个预言前的三天, 我刚好获得了魔王格。”
　　拥有世间最为纯粹的光明能量，竟也可同时具备散发魔瘴之力吗。
　　“第七魔王是您？”霍雷肖瞪大眼睛，他预感到, 在世人所不知道的真相背后，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
　　“呵呵，他不过是我召唤另一个世界生灵所做的实验！”圣.门罗看向不远处的路天，和那些氏族一样，路天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快速虚化，恐惧让他失去以往霸气。
　　“呵呵, 不知从哪来的自信，他总以为自己是了不得的世界主宰，他不过是……我为了隐藏自身，刻意用魔瘴喂养出的魔王。”语气充满不屑, 圣.门罗收回目光。
　　他最早一次试验就成功了, 知道自己召唤来另一个世界的魂灵后, 从路天还是只幼小魔兽，圣米尔山上, 就有目光开始注视他。
　　兰斯洛特听得津津有味, 半天, 他目光忽然看向乾城, 低声道：“如果说，教皇才是第七魔王的话，那被他刻意养出来做障眼法的路天算是老八，您……是小九？”
　　黑云早就重新幻化为人，乾城眼角抽了下，微笑看向兰斯洛特，温柔道：“你想死吗？”
　　“……”兰斯洛特乖乖闭嘴。
　　教皇再次看向乾城。
　　因为他的目光，围绕着教皇站立的一众光明教众，全都面容复杂的偷偷打量起乾城。
　　他们没有忘记之前那恐怖黑云，阻挡战场全部阳光后，将各族精兵全数震慑。之后伸出的两只巨掌，便是教皇也难挡一击，已不能单纯用恐怖二字形容。
　　“我曾以为自己失败了……”圣.门罗喘息着，眼中竟然有欣慰，“可我居然成功了，你……你就是……”
　　大主教在内，光明教这边，所有人面色凝重。陶之甚至想起教皇之前说到的，曾试图召唤黑暗意志临世。
　　兰斯洛特与羌垣对视一眼，结合自身情况，心中已有答案。
　　“你就是……”圣.门罗微笑着，肯定道：“黑暗意志的化身。”
　　几乎他话音落地的同时，另一边，第三魔王突然发出痛哼声。
　　因为教皇即将死去，所有人被吸引注意力，第三魔王这一声惨叫，陶之等人立马转移目光。
　　“他这是……”顾不上震惊教皇的惊人言论，陶之与身旁站着的亚撒瞪大眼睛。
　　只见虚化到已经快要消失的路天，突然扭过第三魔王的脖子，吸血鬼般，狠狠咬上去。
　　随着魔王血液喷涌而出，第三魔王本能抽搐着，路天满眼发狠，两手紧抓着，大口吞咽其体内能量，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而第三魔王，也只在实在忍不了的时候才叫上声，之后任由自己的生命力被吞噬，愣是没有半点反抗。
　　当着一众魔王和光明教高层的面，路天本虚化的轮廓再次变实，而他手中的第三魔王以最快速度干瘪下去。
　　等到路天放开手，第三魔王便如破烂袋子般被丢到地上，路天仰头，舒服的发出呻|吟。
　　“第三魔王这是心甘情愿被吞噬的……”光明法师队伍中，有人喃喃着发表看法。
　　难以想象，若非有意配合，一位魔王吞噬另一位魔王，速度不会如此之快。
　　见所有人齐齐看向另一个方向，教皇逐渐模糊的目光也移转过去，对眼前一幕，他倒没有多震惊。
　　“丧心病狂。”乾城语气淡淡。
　　对比起第一，第二魔王，第三魔王从头开始就站在路天身边，一路支持着他的每个决定。如果说最早，乾城还猜测对方是被控制住了，今日战场上近距离接触过，乾城很肯定，就算路天对第三魔王有控制，也不是完全。
　　也就是说，对方帮路天，始终是他情愿。
　　然而就算如此，对一路陪伴的同伴，路天下起手来也没有丝毫心软。
　　就算被袭击，被抓着吞噬，第三魔王竟然不挣扎，还主动配合……如此，路天也没有放弃要对方的命。
　　乾城四个字说得很轻，然而路天就像只关注他一人一样，马上听见了。
　　“你懂什么？”路天神情癫狂，大声道：“是他欠我的！他欠我的！他干了那头母兽，然后他就走了！留下那母兽带大我，不，我还什么都不懂，那母兽也丢下我了！”
　　大约是虚弱过了头，刚吞噬另一位魔王的全部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合好，路天说话颠三倒四。
　　乾城却怔住了……母兽……带大？他想起路天曾跟自己说起在大川的身世……被魔物所生，那魔物还没带大它们就走了……所以说……
　　乾城本以为经历过教皇才是黑暗大BOSS后，自己已经不会再有太激烈的表情，然而路天这一吼，他脸完全裂开了。
　　“是这畜生亏欠我的！他看到我，还敢自称父亲！”
　　魔人也好，魔物也罢，并不像人类那般在意或看重亲情。
　　乾城万万没想到，原来路天的出生也不普通，他的原身竟然是魔王跟普通……不，或许是高级魔物所生。
　　也难怪，对魔族来说，血统相当重要，否则，就算教皇想养，魔王也不好诞生。
　　难以想象路天跟第三魔王间发生过什么，乾城眉头完全皱到一起。
　　“我要死了……”就像没有看到路天的癫狂，圣.门罗喃喃着，“他们都是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我死了，他们在异世就没了根源，都要消失……”
　　乾城被这微弱声吸引，默默与教皇对视。
　　“黑暗意志……”他唤了声。
　　乾城沉默着。
　　“你会怎样对待这个世界？”圣.门罗露出点期待。
　　乾城没有回答。
　　“我还……”因为虚弱，教皇停顿片刻，也不知是不是在问乾城，缥缈道：“还有，来生吗……”
　　乾城一动不动的，继续盯着教皇眼睛，直到对方彻底闭上眼。
　　而本该随着教皇死去消散的路天，因为吞噬了第三魔王，成功保住身体停留在大川。
　　“教皇？”最后时刻，大主教依旧用了敬称，身披红袍，老人跌撞着跪倒在圣.门罗身侧。
　　大主教这一声喊，战场中心，光明教众全都红了眼眶。短短时间，一切天翻地覆，教皇竟然被黑暗能量污染，甚至屠杀同伴，然而……真等对方死去，心中复杂和悲伤，还有对未来之路的迷茫，依旧让一众光明教徒露出仓皇之色。
　　“想走？！”就在这压抑悲伤氛围中，羌垣突然冷喝一声，手中黑蛇化为长鞭，狠狠抽打在路天身体上。
　　路天刚想趁这个机会开溜，当下的他最是脆弱。如圣.门罗所言，他们都是对方召唤到大川来的，作为一切的起始，圣.门罗被称为根源，他的死去，对路天来说是重创。
　　只是，路天一早就想好了办法，利用同血脉的第三魔王代死，等以后，就算与圣.门罗撕破脸也不用害怕。
　　他只是没想到，世界之窗的开启竟然失败了，更没想到，圣.门罗会被人当众杀死。
　　若可以，他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吞噬第三魔王，就像蛇类蜕皮，现在的他如新生婴儿般不堪一击。
　　“动手！”大主教瞬间就能发现这点，他命令下，陶之在内，三位圣骑士一同出了手。
　　对光明教来说，这种机会万不可错过。
　　见他们动手攻击，羌垣收回灵蛇。
　　路天招架了几招，很快就没了还手之力，眼看要被杀死，他环视现场，最终将希望放到了乾城身上。
　　隔着一众光明法师，路天卑微道：“老乡？老乡！乾城？乾城！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蓝星啊，老乡？”
　　与先前的嚣张霸道形成强烈反差，路天为了活命，极尽卑微之态，他一边闪避攻击，一边恳求道：“只要你救我，我以后就是你的狗，我什么都听你的，你想，你一个人留在大川多无聊啊！他们杀了我就会想办法来对付你的！光明教就是这样，大川这些种族，他们容不下异类！”
　　因为路天的大喊，还站在原地的光明教法师们，不约而同留意起乾城。
　　好在，这位强大存在不为所动，任由路天声音渐渐变小。
　　直到这位建立魔国，让大川生灵涂炭的魔王咽了气……
　　霍雷肖与亚撒一前一后，手中长剑刺进路天身体，随后而来的群体魔法，彻底将路天尸体轰碎成渣。
　　确认路天死亡后，因为那些强悍氏族的消失，战场之上，最后一批魔物与魔人也被清理干净。
　　本以为的恶战，以一种古怪方式快速结束，眼看乾城站着未动，联军马上将注意力放到一早就受伤的第一，第二魔王身上。
　　食潜与奇蒂并非不想逃，只是就算躲过光明军团，外围也还有联军。
　　就算想在百万大军中杀出条血路，他们也还要先过了兰斯洛特和羌垣这关……不，更可怕的还是那位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的“魔王”。
　　就算是全盛状态，他们也不敢说自己能活着离开战场，何况如今。
　　看光明军团开始移动，本想亲自动手的羌垣默默后退，与他反应相同，兰斯洛特也向乾城那边靠了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教皇的死，乾城低着脑袋，始终盯着对方尸体。
　　见他“不为所动”，在大主教指挥下，光明军团开始围杀第一，第二魔王。
　　本就有伤在身，还要警惕一旁恶意满满的羌垣与兰斯洛特，车轮战下，食潜和奇蒂很快招架不住。
　　眼看大主教吟唱的术法即将割下食潜脑袋，一动不动的乾城忽然扭过头。
　　杀招被阻，食潜面上惊悸，手也控制不住颤抖。
　　“您？”愣上片刻，兰斯洛特反应过来，是乾城的出手才救下对方一条蛤命。
　　“乾城？”陶之微蹙眉头，不明白之前还与第一，第二魔王交手的乾城，怎么突然就帮了他们。
　　与陶之的不解愤怒不同，大主教在面对乾城时，谨慎许多，他还没有忘记教皇死前说的那句话。
　　黑暗意志的化身……这要是真的，危害可比百十个路天都严重。乾城的出手，好像变相证明了教皇言论的真实，那完全笼罩天空的黑云，那从黑云中伸出的巨掌，大主教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该不会因为他们之前的停手，就原谅他们了吧？”陶之想到之前，教皇死前还想挣扎的，他曾命令第一和第二魔王出手，然而食潜和奇蒂并未像路天那般疯狂，损伤根基也要拼上一拼。
　　当时的他们选择了站在原地不动，陶之没有因为这样就觉得他们可以原谅。
　　相反的，正因如此，他更加厌恶这两位魔王，觉得魔族本性冷血，关键时刻也可背弃同伴。
　　“你别心软啊！”眼看又一波攻击无声无息被拦，陶之大喊。
　　乾城轻叹口气，终于，迈动脚步。
　　兰斯洛特一直观察他，羌垣同样不解，只是没有莽撞开口。
　　“心软？”乾城停在几步外，语气平静道：“没有哦。”
　　“那你这是做什么？”眼看第一第二魔王奄奄一息，马上就能杀死，陶之不甘心道：“你也不喜欢他们吧？为什么要拦着啊？”
　　“为什么？”乾城似笑非笑道：“因为他们是魔王。”
　　“……”陶之没想到乾城会是这样的回答，面色微变，紧张道：“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跟路天一样，你想……”
　　收拢魔王组建魔国势力吗。
　　“不。”乾城直接打断陶之后面的话，扬声道：“立个规矩吧。”
　　之前感受过的那股恐怖力量再一次笼罩战场。
　　有过之前两次的摸索，他对于能量的运用更得心应手了，甚至能重点关照包括兰斯洛特和羌垣在内的几位魔王。
　　顺带着，压迫大主教等光明教高层集体跪下。
　　哪怕远在战场外围的龙族和矮人，这次同样受到照顾，齐刷刷以面吻地。
　　乾城懒得多费口舌，从他发现自己能用力量让各方闭嘴后，他相当喜欢这种粗暴方式。
　　“路天虽然是个疯子，但他做的事，给我个小小启发。”
　　冲进格明德城内的军团不算，战场上还留下的几十万大军，如今集体无法动弹。
　　乾城没管他们眼中惊骇，自顾自说道：“他把这里当成游戏，我呢，突然想到，游戏总该有安全区吧……”
　　游历大川已有数年，乾城经历并见识过太多。
　　他强势压制的各族军团动弹不得，语气却还那般无奈，“你们嘛，总要打的，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管不住的。”
　　陶之努力抬头，下巴磕着地面，他看到身旁不远处，几位魔王一样狼狈。
　　“那就建立几个安全区，设定安全时间。”乾城口吻相当随意。
　　“安全区……”大主教重复着乾城口中新鲜词汇，不解道：“安全时间……”
　　和他一样，世界各地，包括魔族在内的七族，全都不理解的重复起那两个词汇。
　　“嗯，先是安全区，”像是幼儿园的老师，乾城在天空中幻化出大川地图，手指随意画了几个圈，耐心道：“在这些区域范围内，不可发生战争，别管是人打魔还是魔屠人，又或者巨人矮人互砍，又或者人鱼上岸追杀精灵……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所以，别管是哪族和哪族，又或同族之间，只要违反我的规定发生战争，我就会出现，敲碎所有领头者的脑袋。”
　　“……”乾城言论引发轰动，所有人赶紧去看那几个圈。
　　就见皮文王国整个国家被画在一个红圈内，另外几个红圈，有一个含括了大半地下城，剩下几个红圈，精灵之森最中心位置被圈画了，冰川大陆龙之谷西段也在红圈内。
　　几乎，每块大陆都有几个红圈，乃至外海，兰斯洛特经常活动的区域也被圈画，范围大小不一。
　　“至于安全时间……”乾城掰着手指算了下，大川与蓝星相同，有十二个月份，“那就一三五七九吧……”
　　本想再说十一月，但想想，乾城玩味道：“就一三五七九吧，再加个十一月，我怕你们憋疯了，这五个月内，世界各地不允许发生战争，只要发生，不论对错与种族，我都会出现……”
　　微笑着竖起拇指，他比划道：“敲碎领头者脑袋。”
　　“……”
　　“你要问我为什么这么狂？”怕有人不信服自己，乾城温柔道：“因为我是黑暗意志，对了，刚才你们听到教皇说了吧？”
　　乾城不太确定，因为魔眼曾被赶离段时间，也不知道关键的那几句有没有传达到位。
　　陶之简直惊呆了，前一分钟他还猜疑乾城立场，这会，就只能张大嘴。
　　教皇最后说的那几句话，魔眼其实摄录了，因而，和他反应类似，无数人大张着嘴巴，一个字都发不出。
　　“不过我想了下……”乾城突然叹气道：“我也不是119，随呼就能随到，万一你们就那么作死呢，满世界跑也太累了……”
　　主要困难还在魔族这边，其余人类也好，矮人也罢，六族都有组织。
　　唯独魔族太分散，除了少部分魔王氏族外，其余魔物和魔人种群，很难管理。
　　魔人群体屠戮村庄小镇很常见，魔物冲撞城市也很多，虽然自己说的是战争行为，但要是经常有小规模冲突发生在安全区内，很打脸啊。
　　不明白他口中所说119是什么存在，一众人，聪明保持沉默。
　　乾城扫向刚被自己救下来的第一，第二魔王，温柔道：“这样吧，划定区域责任魔，南大陆若有魔族违反规矩，我找不到他们，那就来捏爆你的头。”
　　食潜脸颊抽搐着，敢怒不敢言。
　　“你也一样，”看向奇蒂，乾城想了下，“羌垣应该不会再让你回大陆桥了，也好，你在中心大陆苟着吧，如果有魔族违反安全区与安全时间，我找不齐它们，那就来捏你的头。”
　　看乾城慢悠悠望向自己，兰斯洛特皮紧了下，忙道：“我可要回外海啊！”
　　“嗯呢，”乾城亲切道：“安全时间内，不要让海中魔族群体上岸哦，不然我会去捏你的头。”
　　“我……”兰斯洛特一口气半天上不来。
　　羌垣就识相多了，虽然不甘心没能杀死奇蒂，但想想对方重伤，没个百十来年很难恢复，也就是说，以后完全能压对方一头。再加上，奇蒂被赶出大陆桥，以后他的地盘都是自己的，做魔就得学会知足，尤其面对的还是完全不能反抗的存在。
　　他简洁道：“大陆桥，我负责。”
　　“嗯呢，”乾城又扫向大主教，“西大陆可是你们光明教老巢，我相信，你们能好好遵守规矩的。”
　　大主教没有回应，乾城也不强求。
　　“好了，”拍了拍手，他跟老师宣布下课一样，“现在开始，散场吧。”
　　强大威压一点点收起，食潜与奇蒂马上起身，当着一众虎视眈眈的光明教徒面，他们身影很快消失在战场。
　　乾城还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有过先前两次镇压，没有那不想活的上前来挑战。
　　魔族这边不说，八大魔王如今就剩了四，其中两个还半残。
　　光明教也是元气大伤，教皇嘎了，新任圣子或圣女还不知踪迹，眼看着光明阵营领袖位置不保。
　　十三圣骑士，乾城这位凑数的圣魔王不算的话，也就剩下三位。
　　有过和魔国的一场大战，联军伤亡过半，许多王国和公国派出的兵马，最后回去的寥寥无几。
　　乾城划定的安全区和设立的安全时间，某种程度，也算给世界各族喘息休养时间。
　　德拉龙跟随龙族，没再回乾城身边。兰斯洛特和羌垣再待了会，严格来说，他们和乾城只是短暂的盟友，这会，随着魔国消失，他们的关系自动解除。
　　二魔冲着乾城点头，没再多说，一前一后离开战场。
　　乾城独自站在风中，如今的自己，真正世界瞩目，再无人或龙，矮人或魔族敢接近。
　　无声叹息，乾城闭上眼睛。
　　一直关注着他的陶之歪了下头，再去寻找，乾城身影已然消失。


第154章 蓝星
　　离开战场, 乾城也没有去太远的地方。
　　寻了处山坡，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套，便连面庞, 看着也拉长些许。
　　扶着额头, 乾城先眺望山坡下, 是座规模不大的城镇，从山坡位置, 能够看到镇子中间最高的建筑物上飘扬的皮文王国旗帜。
　　对于另一座还被魔国占领的城市，乾城并不担心，相信之后联军会马上行动起来。
　　当前是……自己的状态不太对。虽在战场表现强势, 实际后来，乾城光站在那脑袋就阵阵晕眩。
　　任由黑暗意志支配身体的同时保留自己的意识，这很困难，但自己做到了，乾城喘了口气，慢慢在草地上坐下。
　　虽然做到了, 但显然，之后还需要时间恢复。
　　也许……再多几次，会更适应。乾城觉得自己相当不错了，能够穿过那透明“箱子”, 他本以为自己会“醒”不过来。
　　闭上眼睛感受微风, 乾城难以想象几分钟前的自己还身处战场。
　　路天死了, 教皇也死了，一切发生的很快, 结果倒是和预料相同。对于安全区和安全时间的想法, 并不是突如其来。
　　刚到大川, 自己对这个世界是陌生的, 一路走来，遇到太多人，也思考了太多事情。
　　路天将异世当成游戏，倒真给了自己些许灵感。
　　乾城莫名叹气，疲倦让他的意识渐渐混沌。
　　眼看着，他逐渐沉睡……
　　意识深处，那道只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神秘声音，又一次毫无预兆响起。
　　“你来了……”和路天一样的开场白。
　　乾城本来觉得自己躺在黑暗摇篮中，正舒服发着呆，因为这道声音，眼前出现光团。
　　“你是光明意志。”乾城开口，语调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冷静。
　　“算是吧。”光团上下跳跃着，“吾是光明意志的某种具现。”
　　“我不理解。”
　　光团继续跳跃。
　　乾城想了下，组织语言道：“我不理解很多事情，包括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我有太多困惑，首先，光明意志不该存在思维，而你，能对话。”
　　虽然大多数时候跟信号不好一样，几乎不出现。
　　“吾与你说过，世界拥有平衡，光与暗，是这平衡的两端，当平衡之力被打破，世界就会进行自我修复，这是你我能够苏醒，并来到这世上的原因。”
　　“什么意思？”上次就这么说，但也说，自己是因为教皇才来到的大川，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修复之力。
　　乾城觉得矛盾。
　　“世界的修复之力让光明意志苏醒，有了现在和你对话的吾。”
　　“然后呢？我是黑暗意志吗？不，我是乾城，黑暗意志能拥有思维吗？”乾城想了很多，越想越糊涂。
　　“你是黑暗意志，你也是乾城，黑暗意志不该拥有思维，是吾，让黑暗意志有了思维。”光团语气不紧不慢。
　　乾城眉毛打结。
　　光团跳跃着，继续说道：“因为黑暗意志的降临已成现实，唯一能有的变数，是让混乱拥有思维。”
　　“所以呢？”
　　“吾将你，从另一个世界拉来，注入在现世降临的那部分黑暗本源中，黑暗意志也就有了思维。”
　　乾城思考许久，总算捋清楚这简短话中含义。
　　自己真就是乾城。只是灵魂，被这狗屁的光明意志从蓝星拉扯过来，还注入了所谓现世的黑暗本源中……
　　所以，黑暗意志是教皇召唤来的，而自己……是光明意志拉过来的。光明意志之所以苏醒，是因为黑暗意志的降临打破世界平衡，世界修复之力的作用……
　　好家伙，俄罗斯套娃，一娃罩一娃。
　　乾城沉声道：“你就不怕自己拉来的这个灵魂是邪恶的，让混乱更混乱吗？”
　　“吾没有其他选择，不过一赌。”
　　“赌？”关乎世界生死存亡的大事，这么随意任性吗？
　　似是听出他话中诧异，光团平静道：“吾其实拉来了很多异世魂灵，他们都未曾在黑暗本源体内完全苏醒，唯有你，第八百零八位继任者。”
　　“哈？”乾城更震惊了，“你说我是第八百零八个？”
　　不等光团回答，乾城皱眉道：“那前头失败的八百零七个人，去哪了？”
　　“与黑暗意志相融合，还在你体内。”
　　“哈？”乾城下意识摸自己身体，发麻道：“他们会跟我说话吗？”
　　“他们就是你。”
　　“什么意思？”
　　“吾要回去了。”光团没详细说。
　　乾城紧张道：“回去？什么意思？”
　　“两界之门已关闭，世界暂不会毁灭了，吾要回归光明意志大怀抱。”
　　“那我呢？”乾城下意识问道：“我还在大川啊，你不是因为我才醒来的吗？我还在啊……”
　　回归光明意志大怀抱不难理解，因为现在对话的这道声音存在“吾”这个意识，但也只是短暂的，因为世界即将毁灭才苏醒的“吾”。
　　现在世界不毁灭了，它便要回归无我存在。
　　“你就不怕我再毁灭世界吗？”乾城语气带着恶意。
　　“平衡之力已修复，你要毁灭世界的话，也可以。”光团继续跳跃。
　　乾城因为它不负责任的回答愣住了。
　　因为黑暗意志的降临，世界感觉平衡被颠覆，修复之力让光明意志苏醒搞了这么多……结果，现在感觉到平衡之力的恢复，也就不管黑暗意志了？
　　就算黑暗意志接下来要毁灭世界？
　　这思维逻辑正常吗？
　　“你在想什么啊……”乾城有点崩溃。
　　“世界有其缘法……”光团说话相当神叨，“在毁灭之际修复是缘法，维持平衡到毁灭也是缘法。”
　　“……”就是说，只要有平衡，什么都可以？毁灭也可以？
　　不对不对，按照这光团的逻辑，只有平衡消失，毁灭才会降临。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了吗？”光团跳跃的动作慢下来。
　　乾城从头脑风暴中摘出，他很清楚，一旦错过今天这个机会，“吾”这个意识只要回归光明意志，有的事情就再没询问对象了。
　　他抓紧时间道：“那些氏族，魔国那些氏族，他们回蓝星了吗？”
　　“部分，有的已经彻底消亡。”
　　“那我呢？”乾城紧张道：“我还能回蓝星吗？”
　　虽然在大川能呼风唤雨，但乾城还是想念华国和家，想念空调和垃圾食品。
　　“能。”
　　简单一字，乾城眼睛瞬间亮了，“我要怎么回？找到什么武器装备吗？还是什么人？”
　　“回去的办法一直在你身边。”
　　“什么？”乾城急迫道：“什么在我身边？你别搞这些玄的啊。”
　　不会说完这句话就消散了吧，电视剧小说都这么编。自己真会黑化的！
　　“精灵一族的至宝，精灵之弓，可通往你来处。”
　　“精灵之弓？”乾城本能重复，想起修.米路提到过的，精灵之弓可打开神界的相关言论，确定道：“神界就是蓝星吗？”
　　“嗯……”光团不再跳跃了，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直接消散于黑暗中。
　　乾城再喊了几声“喂”，光团都不再出现，那道神秘声音也不再回应。
　　------
　　“我就说，这里有死人吧？”清脆童音响在耳畔，乾城迷迷糊糊间，觉得鼻尖有些痒。
　　“你们还不相信我！哼。”童音继续接近，伴随而来的众多脚步声，另一道男音也响起，吃惊道：“真的有死人哎！”
　　“我就说有吧？”
　　“可是之前爸爸妈妈不让我们出门啊，说外面还有魔物。”
　　“哪里有啦，我们路上都没有看到。”
　　“那要回去告诉爸爸妈妈们吗？这里有死人。”
　　清脆声叽叽喳喳，最早说话的小女孩胆子最大，骄傲道：“我前几天就溜出镇子，到这山坡上摘花啦，怕什么？”
　　男童也靠近过来，摘了根狗尾巴草，在尸体脸上戳了戳，好奇道：“他死多久啦？”
　　“我不知道。”
　　“哎呀，我害怕，我们快点回家吧！”另一道清脆些的声音响起，跺脚催促。
　　“怕什么？”还是先前那个女童，叉腰道：“前段时间，那些邪恶的魔族入侵镇子，我看到隔壁的林叔叔死啦，那之后，大人们又把魔物都杀了。”
　　越是年龄小，越对生死无畏。
　　乾城意识慢慢苏醒，对围绕着自己讨论的这帮孩童颇感无奈。
　　他们就蹲在自己身边，其中一个男孩还用狗尾巴草一直在戳自己鼻子，丝毫没意识到所谓的“尸体”已经偷偷睁开眼睛。
　　“我以后也要当魔法师，轰，把魔物们都烧焦！”小女孩挥拳，威风凛凛。
　　“是嘛？”乾城从他们话中推测出来，自己躺在这山坡上，应该有好多天了。
　　山下镇子，似乎正逐步恢复秩序。
　　想必因为此，大人们看管孩子就松懈了些，也让这帮小屁孩寻到机会，跑到镇外山坡上。
　　从另一个角度看，皮文王国如今秩序不错，大概是因为联军还停留在附近？又或者，因为自己将皮文圈在安全区内。
　　“是呀！呀呀呀呀呀！”骄傲回应变成刺耳尖叫，小女孩这才注意到男人睁大的眼睛。
　　乾城右手撑地，看一帮孩童在短暂僵硬后，哭爹喊娘跑下山坡。
　　“活啦！死人活啦！”为首的小女孩声音最尖，边跑边叫。
　　“呵！”没忍住笑出声，乾城站起身后，稍微整理了下衣服。
　　还真是睡了好多天了，脸上都是泥土。
　　“去哪呢？”望着山坡下的小镇，乾城自言自语。
　　昏睡过去后，自己和光明意志发生过对话，想到对方消散前的回答，乾城调转方向。
　　他没有去小镇，随意找了个方向走上半天，路上遇到佣兵，用才变化出的脸上前打了招呼。
　　不用刻意套话，随意攀谈就能得知不少信息。
　　如今全大川都在议论的，无非是那场大战，尤其是魔王变成了“神”。
　　没错，对于大川土著居民们来说，所谓的光明与黑暗意志，那都是传说。真有，跟神完全能画等号。
　　就算有人质疑，可只要想起那位轻轻松松就镇压几十万大军，几位魔王屁都不敢放。包括大主教和圣骑士们也都没有反抗，不信也得信了。
　　世界观刷新，讨论最多的还属“安全区”与“安全时间”两个概念。
　　“现在，是个人都希望生活在安全区内。”尤其经历过魔国残害的普通人。
　　乾城想到佣兵们的言论，叹口气，距离那场战争过去居然有一个月了，自己一睡，竟然就睡了一个月。
　　拿出大川通信晶片，乾城刚解除屏蔽，晶片就发光震动起来。
　　“您活了！”陶之是第一个联络上的人。
　　“嗯。”乾城边走路，便随意应付。
　　“您在哪？”陶之语气热烈，似乎没有受乾城就是黑暗意志的影响。
　　“路上。”
　　“真幽默。”
　　乾城啃着牛肉干，随意般问道：“你之前那致命一击，是怎么到你们教皇身后的？”
　　就算身为黑暗意志的自己，那种情况下，也无法不惊动圣.门罗就下杀手。
　　有自己在前攻击吸引注意或许是部分原因，陶之身上，一定还隐藏秘密。
　　“哎呀，我好歹也是重生者啊，每个重生的，总要有点底牌。”
　　“底牌？”
　　“当然，牌再大也大不过您呀，您倒好，直接成神了，不能比不能比。”陶之语气调侃。
　　乾城从他轻松语气中，愣是听出严肃，呵道：“你也很特殊，你非圣.门罗召唤而来，严格说起……或许，你才是大川第一位复生者。”
　　“多谢夸奖啊。”陶之放轻声音道：“不过我的来历是秘密，以后能不能不提起啊？为我保密嘛。”
　　乾城又“呵”声。
　　陶之老实道：“其实，我等你很久了，一直在联络，你从战场消失的这一个月，很多人夜不能寐。”
　　“所以呢？”乾城无意为难他。
　　“能告诉我，您老接下来准备去哪，准备干什么吗？您的动向，现在是大川第一紧要事啊。”
　　乾城理解光明教对于自己的紧张，只是……
　　“你们想监控我？”
　　“不不不，”陶之忙否认道：“哪敢啊，就是问问，问了大家都放心。”
　　乾城犹豫了下。
　　陶之赶紧道：“你放心，我们不会阻碍你行动，也只是各族高层掌握你大概动向，不会对外说。”
　　“我去地下城。”
　　“地下城？”陶之好奇道：“去喝酒？”
　　“不，接精灵。”
　　“啊？”陶之因为意外，口不择言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负责了？还要去接队友？鲁道夫不就被你丢了吗？”
　　那日上战场前，鲁道夫说去做准备，等有需要再杀出。结果后来，乾城直接用真身碾压，鲁道夫没有机会出场，那之后，乾城更是直接消失，也没有说找找亡灵法师。
　　好在，全大川都知道鲁道夫是乾城的人，没人敢去动他。
　　不过……真要找鲁道夫踪迹也不容易，那位是老油条，非常难抓。
　　乾城没吭声。
　　陶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尴尬道：“现在可没有哪族敢擅自接近您，哪怕是德拉龙，再要与你亲近，只怕也得通过六族商议。”
　　乾城“哦？”了声。
　　陶之似玩笑似认真道：“您的地位，如今与众不同，别管哪族接近您，另外几族都要怀疑他们用心不纯，所以最好是，谁都别跟您接触。”
　　隔离起来，像对待“病毒”那样。
　　乾城无言以对。
　　接下去的路程非常顺利，他在挂了陶之通讯后，干脆再次将通信晶片屏蔽。
　　他心无旁骛赶路，等到了地下城却发现矮人王国方面，早将修.米路打包送到蒙利夫平原上。
　　而且看起来，已经等了好几天。
　　对这点，乾城不奇怪，因为陶之作为圣骑士，一定会告知地下城方面自己的动向和目的。
　　“谢谢您将地下城大半区域画进安全区。”矮人王子伊诺克弯腰行礼，态度从未有的恭敬。
　　乾城看向图鲁巴，作为咸鱼小队成员，这种场合下，对方并未与自己说话。
　　“嗯。”乾城顿觉无趣，平淡道：“不用谢，这是我们谈好的条件。”
　　当初联络图鲁巴便是与矮人方面确认，战场上，乾城要他们先束手在旁，换取“安全区”的划设。
　　可以说，矮人对于乾城的投资完全回本了。
　　“钱和食物，都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伊诺克再行礼，恭恭敬敬道：“能问问您接下来的行程吗？”
　　精灵已被推到身侧来，乾城没有隐瞒，有“人”提前做好准备，自己也方便，甚至不用口舌。
　　虽然说矮人这般安排，更像在婉拒自己进城。
　　乾城冷淡道：“我要去精灵之森。”
　　一群矮人代表，目送着乾城远去，等看不到对方身影了，纷纷松口气。
　　图鲁巴有些难受，忍不住对伊诺克道：“老板看着……有些落寞。”
　　“能怎么办呢？”压低声音，伊诺克提醒道：“现在全大川都盯着他，谁敢轻易接近？谁接近都会被怀疑目的，成为众矢之的。”
　　“哎~”图鲁巴何尝不知呢，只是仍有些难受。
　　------
　　乾城沉默不语向前，修.米路因为拿着众多行礼，走的跌跌撞撞。
　　等到走不动了，他壮起胆子喊：“老板？老板！你等等我！”
　　“？”
　　“那什么……”修.米路喘着气，斗胆道：“您能帮忙拿点吗？”
　　“你的空间储存戒指呢？”
　　“里面放满了……”修.米路语气委屈，“矮人准备了好多东西啊。”
　　“扔掉。”丢下二字，乾城重新转身。
　　“那什么？”修.米路选择了下，真丢下两大包，脚步轻松后，他追上乾城道：“您别在意图鲁巴的态度，得知您要往地下城来，好多势力派出了眼线，图鲁巴也是担心王子的立场。”
　　有过之前一次对乾城的投资，如今大川其他种族对矮人颇多不满。
　　乾城并非不能理解，但往日同伴如今敬而远之的态度，还是扎心，可能是不适应吧。
　　苦笑声，乾城决定不再纠结。
　　带着修.米路，他赶路的速度慢下来，让精灵进行伪装后，乾城就像之前旅游那样，时不时进入人类城镇，吃住上两天。
　　修.米路一开始战战兢兢，后来偷偷观察，等小半月过去了，有天晚上，乾城带着他在野外过夜。
　　精灵犹犹豫豫，半天后还是蹲到乾城身边。
　　乾城望向他闪烁眼眸，眉头就皱起。
　　“做什么？”哪个雄性被另一个雄性这么盯着看，都会发毛的。
　　“我感觉……”修.米路老实道：“您还是您，是老板，不是黑暗意志。”
　　“……”这话乾城没法接。
　　修.米路又喃喃自语几句，之后就恢复之前性情，话也多了，叽叽喳喳的，甚至敢问乾城为什么要往精灵之森去。
　　乾城想了下，南大陆那边，精灵们这会一定紧张，他们不清楚自己的用意，别到时候像矮人们一样选择回避。
　　“你们禁地中心，是否有传说中的精灵泉？”他直接了当。
　　修.米路这几天背着自己几次使用通信晶片，乾城想，他应该提前得到过族中吩咐。
　　“有。”
　　“那就好。”
　　从下大陆去南大陆，乾城这次没经过冰川大陆中转。
　　才踏上南大陆土地，途径的第一个人类小城，就让他得知个重磅消息。
　　“失踪的那位圣骑士大人已经平安归来，还带回了圣女，三日后，新任教皇就要登基了。”
　　小城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情，乾城也有些诧异，“伏恩.海登……”
　　竟然还活着吗？圣女？他从哪找来的……应该不会是为了挽救光明教形象临时拉来的……对方失踪的时间又去做了什么呢。
　　对这位能算故人的熟人，乾城有好奇，只是他没有浪费口舌去向普通人打听。
　　等回到临时住所，他从口袋里拿出屏蔽多日的晶片，主动拨给陶之。
　　“您老还好吗？”仍就是吊儿郎当的语气，陶之问候道：“身体可还安康？”
　　乾城简洁明了道：“圣女？”
　　“您也听说了啊，刚好，伏恩就在我身边。”陶之大咧咧嗓音传出，“伏恩刚好也想联系你。”
　　乾城还来不及拒绝，晶片中，伏恩.海登还算熟悉的声音就传出。
　　“乾城。”男人语气沉着。
　　乾城抿唇，竟然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当初能算骗了对方，而且……从之前的相处来看，伏恩.海登绝对算嫉魔如仇那挂的。
　　虽说自己现在不是魔王了，但黑暗意志这个光环……听着就杀伤力巨大。
　　该不会……骂自己一顿吧……
　　抱着这样的心情，乾城复杂应道：“嗯。”
　　伏恩.海登又沉默。
　　乾城甚至以为是晶片出了问题，看了好几眼，好在……伏恩.海登再次开口道：“你想问什么吗？”
　　“你当时失踪……”乾城起了个头。
　　伏恩.海登“嗯，”了声，自己往下道：“陶之有告诉你吧，我是与巴塞洛漻战斗后，受伤失踪的，当时，我有质问对方，为何要背叛光明背叛教皇，也许……是因为快死了吧，也可能他一直在纠结受折磨，所以选择告诉我部分真相。”
　　“真相？”
　　“嗯，他坚持说自己没有背叛，从头到尾只是忠诚于教皇，是教皇的身体出了问题，甚至，几十年前，大川就诞生过一位圣子了。”
　　乾城回忆道：“圣.门罗死前说，他曾亲手杀死位圣子。”
　　“嗯，关于圣子的情报，他是从巴塞洛漻那得到的，也是巴塞洛漻帮着行动和隐瞒。”
　　“原来如此。”乾城点头。
　　“他搞错了应该忠诚的对象。”伏恩.海登说完，再次沉默。
　　乾城没有催促。
　　“他死前说起，这一两年来，教皇身体恶化的速度又加快了……我判断，应该是有新的圣子或圣女诞生了，巴塞洛漻也说起，教皇不久前还让他去某地探查消息。”
　　“既然如此……”乾城奇怪道：“你猜测教皇出了问题，怎么不回光明教说明呢？”
　　若那时候，伏恩.海登就说出来了，或许，战场上被偷袭杀害的两位圣骑士不会死。
　　“杀死巴塞洛漻，我同样受了重伤，没有证据，空口说教皇有问题吗？”伏恩.海登苦笑着摇头，“没人会相信我，何况大战前夕，说这话只会扰乱军心和民心，那时候的局势，多一个重伤的我，差别应该不大，与其死的毫无价值，不如前去寻找火种，保护好圣子或圣女。”
　　也有道理，若非亲眼看到教皇杀死圣骑士，恐怕还有那一腔热血的不肯相信。就算相信了，也许还要为教皇寻找理由，从而给对方伤害更多人的机会。
　　乾城无声点头。
　　伏恩.海登突然笑道：“说起来，圣女你认识。”
　　“哈？”
　　“找到圣女后，我调查了她相关身世，发现她父母曾被盗匪抓了卖进黑心矿场，当时，圣女还在其母亲肚子里，差点没能平安降生。”
　　圣子或圣女的降临从没有规律，有时候甚至会出现老教皇已死，新任教皇却没有出现的时间。
　　一般这段时间内，大川会比以往更加混乱，魔族们的活动也会加强。
　　“好在，您救了她。”伏恩.海登异常感慨，“我之前就因为您调查过威武矿场，没想到，那群普通人里竟然还有圣女，居然错过了。”
　　“威武矿场？”乾城记忆一下子被拉回，惊讶道：“那个差点被皮文骑兵摔死的小女婴？就是圣女？”
　　“是，她还记得您。”
　　“……”这么离谱吗？乾城一脸痴呆。
　　“圣女的父母非常感激您，一直对圣女说起你。”伏恩.海登语气变得温柔。
　　乾城猜，这就是伏恩.海登面对自己时，态度变化的原因吧。
　　只是……他回忆着，“不对啊，不是说圣女从诞生起就不会睡觉吗？”
　　可当时，自己抱着刚刚出生的女婴，还记得对方小脸皱巴巴的，“她睡得很香甜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陶之一直在旁边，听乾城这么说，忍不住抢过晶片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咱就是说，圣女当时不是睡着了，是因为你使用黑暗能量冲击晕了。”
　　“……晕？她不是圣女吗？”生来就带有强大光明力量，这么弱的吗。
　　“再强大，那也才刚诞生，眼睛都还没完全张开呢，再说，你也不是什么普通魔啊！”想想看吧，新任教皇软糯糯的，还没来得及看世界，身边就出现了强大的黑暗本源。
　　光暗相克，黑暗太过强大，光明就会被吞噬。
　　“一则因为刚出生就被你震晕，体内光明能量还来不及冒头呢，二则，你那时候的状态正常吗？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察觉到？”像明白乾城心中所想，陶之语气凉凉。
　　乾城拉长音，无语道：“呃……”
　　“总之，教皇说谢谢你，有空请你来圣米尔山吃饭饭。”陶之继续转达新任BOSS旨意。
　　乾城再“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圣女确实因为你才活下来……”再厉害的光明力量，小小女婴也不会使用，没有乾城，那天晚上什么都完了。
　　“谢谢你。”陶之深吸口气，与伏恩.海登异口同声。
　　感受到他们的严肃，乾城复杂道：“不用谢我，实话实话，那天晚上若不是矿工们，为了孩子先站出来反抗，我不会出手的，所以……是人类保护住了自己的圣女。”
　　挂断通信后，乾城仍在感叹缘分之其妙。有时候，看似微小的一件事情，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改变世界最终局势。
　　他没再关注圣米尔山消息，很快到达精灵之森。
　　精灵一族的女皇显然早就得到消息，乾城刚到，对方便主动带着他往精灵族禁地走。
　　修.米路面对女皇时，一整个畏畏缩缩，乾城忍不住摇头，心中骂对方没出息。
　　等到了精灵泉，乾城想起外界传言，都说精灵泉水喝一口就能延年益寿……
　　“我能喝两口吗？”他厚着脸皮提问。
　　女皇眼神古怪道：“您拥有黑暗本源能量，是永生般的存在。”
　　言下之意，根本不需要喝泉水。
　　乾城“咳”了声，“那什么，我就是好奇味道。”
　　看他坚持，女皇最终点头。
　　乾城得到允许后，马上趴到精灵泉边，因为没有碗，他用双手捧起泉水，“咕咕咕”连喝好几口。
　　什么永生存在啊……乾城对“黑暗意志”这个身份，其实没什么真实感。骨子里，他还觉得自己是蓝星人呢。
　　有机会接近传说中的精灵泉，不喝个痛快岂非可惜。
　　想着，他直接低头喝起泉中水，顺口道：“那精灵之弓呢？”
　　女皇赤着脚，从他脑袋旁跨进泉水中。
　　乾城：“……”
　　“在泉下。”回答完乾城问题，女皇直接弯腰在泉水中摸索。
　　乾城一整个僵住了，看向女皇小腿，垮脸道：“我特么喝的是洗脚水吗？”
　　修.米路不懂他突如其来的崩溃，自然道：“我以前也用泉水洗脸。”
　　“呕！”
　　“给，这就是精灵之弓。”没顾乾城在吐，女皇走过来递上把木头大弓，“精灵之弓一直存放在我族禁地，但有弓无箭。”
　　“箭呢？”乾城语气理所应当。
　　因为跟修.米路关系好，乾城直接将精灵之森部分区域画进安全区。刚见到女皇时，对方就客气表示，能够赠予他想要之物。
　　女皇默默看向修.米路。
　　乾城想到精灵屁股，皱眉道：“修.米路说，精灵之弓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唯有生来带有特殊印记的精灵才能拉开？”
　　“不是的。”女皇摇摇头。
　　“哈？”这次发出不解声的是修.米路，他瞪着自己皇姐，迷茫道：“不是您告诉我的吗……”
　　“您也知道……”女皇没搭理自己弟弟，对着乾城道：“第一魔王对他觊觎已久，应该是得到了部分精灵之弓的情报，为了防止食潜直接闯入我们禁地来拿精灵之弓，我们对外放的假消息。”
　　“所以？”乾城想，自己难不成白带个累赘。
　　“其实，精灵之弓谁都能拉开，我们之所以放出假消息，是因为食潜知道禁地中只有精灵之弓没有精灵之箭，所以，他就算控制住米路，也没有马上过来夺弓。”
　　“再所以呢？”乾城微蹙眉头，既然弓谁都能拉开，又回到了之前那个问题，“箭呢？”
　　女皇再次看向修.米路。
　　乾城反应过来道：“他就是箭？”
　　“我箭？”修.米路指向自己，表情懵懂。
　　“嗯，精灵之箭会在我族中，以血脉方式传承，这一代的精灵之箭就是米路。”
　　乾城左手拿着弓，眯眼看修.米路，“那要怎么用？”
　　“弓箭同在一定范围内，只要箭同意，即可射。”
　　“你同意吗？”乾城目光暗含威胁。
　　修.米路还懵懂着，下意识回答道：“同意啊。”
　　反正射一下又不会怎样……等等，才说出同意二字，修.米路立刻意识到身体变得滚烫。
　　“皇姐，我好热啊！怎……”话还没说完，便见修.米路身影化为道流光，直接冲到乾城身前。
　　流光散去后，半空中，手臂长短的箭支散发出微光。
　　乾城目露惊讶，伸手抓过箭支，仔细打量，他发现箭身隐隐雕刻着象形图纹……好像是个“日”字。
　　“呃……”联想到什么，乾城动作僵了些，扭头问女皇，“朝哪射？真能打开神界吗？”
　　虽然光明意志已经给过回答，乾城还是不放心。
　　“太阳。”女皇点头，老实道：“传说能，只是一直以来，我族并无精灵尝试过。”
　　“太阳？”没有精灵尝试过？那就只好亲自动手试试了。
　　听到回答，乾城仰头看向烈日。
　　“是，朝那射。”女皇伸手指。
　　乾城心跳突然加快，想到马上能回家，他激动到颤抖。
　　没管精灵女皇一直盯着自己，乾城面朝太阳，拉弓上箭。
　　只是，他还没用力气，甚至没松手，“嗖！”一声，黑色箭支自己就离弦而去。
　　“怎么回……”眼看箭支消失，乾城怔了下，扭头想问，“啊！”
　　下一秒，随着箭支消失方向，如被无形丝线拉扯着，他身影跟着被带飞，一同消失在烈日光圈中。
　　“……”女皇还站在原地，默默仰着头。
　　片刻后，林木间，窸窸窣窣声传来，无数精灵族探出脑袋。
　　“女皇？黑暗意志他？”
　　“飞了~”精灵女皇依旧注视着太阳，平静道：“传说是真的，精灵之弓真能打开神界。”
　　“那米路他？”白发精灵表情复杂，同样望向太阳。
　　“以身饲魔……可歌可泣……”精灵女皇再难保持严肃，无人能见的右手隐在袖中，微微发抖。
　　天知道她有多紧张，那可是黑暗意志的现身啊！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呢，好在……灭族危机已解。
　　“那接下来？”白发精灵出声试探。
　　女皇表情一点点松懈，喃喃着，“飞了，都飞了……”
　　看到臣属们紧张目光，她再忍不住，一下坐到地上，与此同时，目光亮起来，兴奋道：“走了走了都走了，嗨起来！”
　　“女皇万岁！”压抑氛围瞬间消失，整个精灵之森就像过年一样热闹，无数精灵大喊着，“万岁！万岁！万岁！”


第155章 番外章
　　“醒了？你醒了吗？”惊喜声逐渐加大, 乾城看到只白皙手掌在自己眼前晃，“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不然，眨个眼睛！”
　　乾城没有眨眼睛, 他只顺着那只手掌移动目光, 看清它主人。
　　“啊！真的醒了！”年轻女孩还有些不敢相信, 后退一步搓眼睛。
　　乾城“嗯”了声，试着移动手脚。
　　“我这就去叫人！”女孩眼睛亮晶晶的, 风风火火又跑了出去。
　　乾城用光所有力气，然而左右腿都没有动，只有右手手指抬起, 他目光看向四周。
　　贴着大树壁画的房间，十多平，只有自己躺着的这一张床放在正中位置。
　　“灯。”久未开口，他嗓音沙哑暗沉。
　　乾城目光愣愣看着上方，和大川的魔法照明不同，头顶的LED灯让他恍惚。
　　门外似乎传来脚步声, 乾城皱着眉头，看向对面的空调……
　　空调？这玩意，乾城确认大川没有。
　　所以……自己这是？回来了？
　　“你醒了？哇，这可太好了, 我这就通知你家里人过来！”被一群人围绕着简单检查, 乾城还没弄清楚情况, 又被他们送到医院。
　　相当俗套的电视剧小说情节，等身边人情绪恢复后, 乾城才有时间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的。
　　医院检查后, 确认身体除了虚弱外再没什么大问题, 他又被送回疗养院。
　　从家里人口中, 从来探望的同事嘴里，乾城慢慢理清楚，原来当初以为的猝死并没有完全死掉，发现他没去上班的同事找了过去，发现他晕倒在出租房里。
　　匆忙送到医院，一系列检查做下来，依旧是不明原因的昏迷。那之后，老家人赶到身边，不放心将他带回小城市，于是送进了当地的疗养院。
　　这一躺就是一年……跟个植物人一样，几乎所有参与过治疗的医生，都没把握他能再次醒来。
　　一年……等高兴的亲戚们离开房间，乾城靠坐在床头盯着手机。
　　这几天身边一直没有断过人，以至于他都没时间好好思考过往……他才醒来，哭泣的父母就语气坚定的表达，等他身体好一些了就回老家。
　　虽是四线小城市，没什么打拼未来，可什么都没命重要。
　　乾城认同这观点，死里逃生……
　　所有人都这么说，恭喜自己死里逃生……喃喃着，乾城看向窗外。
　　疗养院的房间在二层，窗外能够看到大树树冠，乾城盯着那些绿叶，这两天手指灵活后，他有打开各个视频软件播放。
　　没有看内容，就只是播放。
　　因为大川的记忆还如此真实的存在脑海中，可身边人的诉说，让乾城觉得……自己或许就只是做了场梦。
　　梦吗？
　　乾城闭上眼睛再次感受，和之前一样，周围再无波动着的魔法元素。体内，也未曾感应到所谓的黑暗能量。
　　自己就好像一个普通人……普通人。
　　乾城不知心中情绪为何，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迷茫。
　　忘不了离开大川前的那点子落寞，如神般，被一众生灵敬畏远离。现在重新融入世界，电视里放着搞笑综艺，手机上资讯丰富吸引人。
　　那些翱翔天际的巨龙，那些如房子般高大的巨人，额头上长着翅膀的精灵……真的全是自己的幻想吗？
　　撑着床榻，乾城走向窗户。
　　经过几天恢复，他身体素质好多了。
　　无视了院子里来往走动的人群，乾城眯着眼睛，右手慢慢贴到玻璃上。
　　几乎他刚完成这个动作，心脏部位就猛烈跳动起来。乾城想到曾经有过类似的场景，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自己被关在那透明箱子里。
　　当时，自己也曾像现在一样，手掌贴着玻璃。
　　迷离目光慢慢聚拢，乾城看向远处树冠，轻声道：“倒下，倒下。”
　　喃喃着，他开始运用黑暗力量。
　　“一秒，两秒，三秒……”
　　楼下风平浪静，树冠并未像乾城预想的那样倒下。
　　“呵！”似是觉得自己好笑，这几天，乾城已经背着人试了好多次。
　　凌空取遥控器，试图让自己飞起来……全都失败了。
　　乾城无比庆幸刚醒来时没有瞎说什么话，否则这会，就应该出现在隔壁疯人院了。
　　“你怎么起来了？”看护的小姑娘进入房间，望着他背影愣了下。
　　“我没那么虚弱啦。”乾城收回手掌，无事发生般，笑着躺回床上。
　　魔力消失了，自己真就是普通人……不，乾城又坚定目光，拿过水杯吞咽下医生开的药丸。刚开始，他没觉得自己有病，还不想吃，经过这几天，他对自己有了怀疑，或许真有病吧，不然怎么会觉得去过一个异世界呢。
　　“你又叹气了！”看护没有马上离开，她对乾城有些好奇。毕竟一位昏睡了足足一年的男青年，醒来后，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而且好多时候，她发现对方呆呆望着某个方向，神情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身上气场也是，虽淡泊，不经意间却又好似居高临下，有着上位者般的目光。
　　“没事。”乾城再次看向窗外。
　　看护不忍他如此，像暮气沉沉的老人，主动开口道：“你听到最近的新闻没有？”
　　“新闻？”有人对着自己说话，不搭理很不礼貌，尤其面对这位看护，乾城听说自己沉睡期间，对方可以说照顾了自己的吃喝拉撒。
　　“什么新闻？”他移动目光到女孩脸上。
　　“前不久报道的啊，说X市很多人去某海鲜自助餐厅吃饭，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吃到过期海鲜的原因，又拉又吐的，好多人还中毒昏迷了。”
　　乾城眨巴眼。意思很明显，然后呢？
　　“然后啊，”看护神秘兮兮道：“那些昏迷的人前不久醒来啦，结果好多都疯了。”
　　“疯了？”
　　“对啊，大喊大叫着自己是什么魔人，要吃人！”
　　“……魔？”
　　“对啊，”女看护忍不住调侃道：“可能是把脑子拉坏了，听说都凶得很，一言不合就打人，总喊着别人是奴隶。”
　　乾城目光慢慢古怪，可惜女看护并未注意到。
　　她压低声音，继续八卦道：“说起来，咱们A市也有，你猜我怎么知道的？咱们隔壁不是本市最大的疯人院吗，听说前不久送进来位相当危险的，老喊着自己是什么魔王，要大家都跪拜他。”
　　“魔……王？”
　　“是啊，从F市转来的，据说刚发疯的时候，拿着刀就砍人，现在也天天被束缚带绑着，老喊要毁灭世界。”
　　“嗯……”乾城小心道：“你知道那疯子叫什么吗？”
　　“不知道，也没去详细打听，偷偷跟你说哦，虽然疯人院正规，可面对这种危险病人，该上的手段还是会上的，据说，那疯子家里人都放话了，只要他不伤人，该揍就揍，该用药就用。”
　　“那不是很惨……”乾城语气古怪。
　　女看护继续压低声音道：“你没刷XX论坛吗？”
　　XX论坛是国内最大的消息八卦集中地。
　　“怎么？”乾城莫名跟着压低声音。
　　“这不是最近疯掉的人太多了，而且都喊着什么魔族灭世，听说大洋彼岸的坚国……”
　　“坚国？怎么了？”乾城想到火焰峡，想到魔国被灭后获取的那些情报，那些帮着路天折腾出高科技武器的……似乎都说着流畅外语。
　　想到路天曾经提到过的，可以选一定范围内的蓝星人召唤过去，他还真有可能逮着一只“羊”薅毛。
　　“据坚国小道消息，说他们国家某所保密级科研院里的科学家们，集体疯了，症状跟我国各地突发的这些疯子一样……老念叨着什么巨龙啊，魔族啊，人数涉及太多了，消息都封锁不住。”
　　乾城“啊。”了声，想到路天提到过不喜欢外语好的人，也许还动手折磨过，“那还真是倒霉。”
　　女看护笑道：“就有人猜测，这是某种病毒，具体的，传的神乎其神，不过有一点，好多疯子事先因为各种各样原因昏睡，醒来就这样了，好在你没有。”
　　说到最后，女看护松了口气。
　　乾城嘴角抽了下，忙找借口道：“我隔壁房间的大婶，不是也最近醒了吗，听说好着呢。”
　　疗养院里有很多没有意识的病人。
　　“嗯嗯，”女看护连点头，“本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全这样不糟糕了吗。”
　　“嗯。”乾城目送着看护离开房间，慢慢的，他又重新躺下来，“不是吧……”
　　刚坚定自己不过是做了场梦……就搞这一出？
　　“等等。”重新躺下才五分钟，乾城又爬起来。说起来，几天前就觉得了，床单下似乎有什么硌得慌。
　　按理来说，自己醒来后，疗养院应该换过床单了，所以是床垫下面吗？
　　乾城纠结了会，还是下床将床单收起，没看到有什么异物，喘着粗气，他又将床垫搬起一角。
　　“……”床板正中位置，一黑色箭支直挺挺摆放。
　　乾城怔了片刻，甚至想到，这莫不是疗养院刻意所为。你别看搞医学的人，有时候也会想试试玄学？
　　用肩膀顶着床垫，他伸手将那巴掌长箭羽勾出来。
　　等到仔细打量……乾城目光再度变化。
　　眼熟，非常眼熟……虽然缩小了几倍，但箭羽上雕刻的日字图案，莫名让他想起，梦中的精灵之弓。
　　修.米路？不会吧？
　　乾城谨慎起见，拿着箭羽躲到卫生间，关上门后又蹲到马桶前。
　　“修.米路？”他先喊一声。
　　没有动静，手心箭羽安静躺着。
　　乾城掂了掂，箭羽仍没有任何活过来迹象。
　　乾城又叫：“修.米路？喂？醒醒？”
　　“……”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乾城抿唇，觉得自己离疯人院也不远了。
　　如果被人发现，那就不用回老家了，直接从疗养院转到隔壁疯人院，整挺好。
　　“哎。”叹着气，他就要起身离开卫生间。
　　其实可以的话，乾城盘算着，还是去精神科看看，适当开点药吃吃。
　　乱七八糟想法盘旋，他动作一个不小心间，右手箭羽滑落，直直掉进马桶中。
　　“……”就在乾城纠结捡不捡时。
　　“救命啊！”马桶水中，黑色箭羽活过来般，猛地开始扑腾。
　　乾城眨巴眼，愣了会。
　　修.米路刚醒来就觉得自己要完蛋，撕心裂肺喊道：“老板，淹死啦！救我！”
　　------
　　半年后。
　　R市亮堂堂小区。
　　乾城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套上鞋子，拿好钥匙就准备出门。
　　“老板？你不带我？啊啊啊，带上我带上我！”
　　就在关门前一刻，客厅沙发上，黑色箭羽直立起来，一蹦半米高。
　　乾城眯着眼睛，表情相当平常，“我参加同学聚会。”
　　“不管不管我不管！”黑色箭羽撒着泼，“你别想留我一精在家里，你不带我……我就，把沙发刺破！”
　　“你敢！”乾城咬牙切齿，但看他收回的脚步，证明修.米路的威胁不只是威胁。
　　“我他妈半月前才换的沙发！”辞职回到小城市生活，工资不比以前，但也能活。
　　经历过大川数场战争，见识过大□□通人的艰难，乾城觉得，能健健康康活着已经很好。
　　如果……不是家里住着根能说话的棍子，这半年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到之前的生活节奏。
　　“我不管，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恢复人身的，可你每天只顾吃吃喝喝！”修.米路口吻不满。
　　从来神界后，他发现这里没有任何魔素，自己也就无法恢复人形。
　　这也就罢了，维持着箭羽形状的他，这段时间，越来越虚弱了。
　　修.米路怀疑，继续在神界待下去，自己早晚要消失，就跟那些魔国氏族消失在大川一样。
　　“好啦，我回来就开始想办法！”乾城开口安抚。与修.米路情况大概相同，蓝星的自己真就跟普通人一模一样，不说手无缚鸡之力，搬袋一百斤的大米就是极限了。
　　曾经……自己可是搬过一整座山的，这么想着，乾城打了个响指，“你就乖乖在家等我吧。”
　　好久没喝酒了，今晚出去定要不醉不归。乾城想着，又要开门离去，然而沙发上，黑色箭羽直射过来。
　　乾城本能躲闪，箭羽直插在门后，修.米路声音阴沉沉道：“不行，你想丢下我去潇洒，不可能！”
　　“你一根棍子！”乾城深吸口气，烦躁道：“这么粘人合适吗？”
　　“我不管！”修.米路这半年间看了不少偶像剧，女主角的手段，他学了十足十，“你不管大川了吗？”
　　“我管大川干嘛……”这么说好像有点没责任心，但这半年生活，乾城差不多快遗忘那个世界了。
　　想着，他再次安抚道：“我这会想管也管不了啊！你想我跟路天一样，牙都被人打飞吗？”
　　想到半年前，离开A市的前两天，隔壁疯人院的头号危险分子逃了出来。
　　对方被抓到前，就那么巧，跑到了乾城所住疗养院。
　　乾城那时候站在窗后，亲眼看对方被几个护工压趴到地上，挣扎间，路天门牙飞出。
　　他大喊大叫着挣扎，拼命向周围人喊，“是真的，我是魔王，我要杀光你们哈哈哈，放肆，你们太放肆了！我要放魔瘴啦！”
　　闹剧的最后，魔瘴肯定是没放，乾城在路天抬起头的瞬间蹲下身子。
　　当时的他捂着胸口，好险自己没被对方看见。路天是看到过自己的容貌的，万一被认出来，他再指着自己喊，“那是另一位魔王，是他杀掉我……”
　　自己还要不要脸了，多丢人啊！
　　乾城能想象路天的疯狂，因为怎么说都没人相信自己。重要的是，掌握过强大力量后又变成普通人的落差，路天在大川呼风唤雨，等到了蓝星，被打的鼻青脸肿……他一定不甘心。
　　不过，乾城也没想着要跟对方碰个面或者帮忙。路天是疯子，个性之扭曲，自己在蓝星只是普通人，完全不敢招惹。
　　最重要的是，乾城觉得对方目前的处境，是报应。
　　“我不管不管！”箭羽悬在半空。
　　乾城无奈，只好带对方出门，“你跟之前一样，在我口袋里，可别说话！”
　　比进疯人院更惨的是被送进某些研究机构，乾城不想被活体解剖。
　　“知道了。”看乾城愿意带自己出门，修.米路总算安静下来。
　　这半年，乾城找工作非常顺利，有个原因就是，他发现自己莫名会了很多技能。外语，电工，甚至照料花花草草，有一些不是自己的记忆，偶尔也会闪现。
　　夜深人静时，乾城也曾思考过原因，他想到光明意志说起过的八百零七人。在自己的魂灵成功“醒来”前，蓝星曾有八百多人也被拉往异世试验。
　　乾城曾问那些人去了哪，光明意志的回答非常有深意。
　　“你就是他们……”
　　乾城当时不懂，这半年间，每每发现自己会从没学过的技能时，乾城也曾问过自己。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不过后来，随着平静生活的继续，乾城发现纠结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参加完同学聚会，乾城带着修.米路经过某处射箭体验馆时，一晚上保持沉默的精灵突然出声道：“不然，你买把弓试一下！”
　　乾城翻白眼，没想搭理他，“你没事吧？随便一把弓都可以的话，精灵之弓为什么要被存放在禁地，重重保护啊。”
　　“试试啊。”修.米路不想再以箭身生活了，他想回大川，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这半年，我们也试过不少办法了。”比如说，大晚上的爬到屋顶对着月亮跪拜。
　　再比如，放满一房间镜子，乾城都陪着折腾了。
　　“你就再试试嘛。”看到射箭体验馆的海报，修.米路灵光一闪，抓着希望不肯放弃。
　　乾城无奈，怕对方直接飞过去，那真要闹出新闻。
　　“好吧。”无奈走进去，和老板沟通半天，乾城刷掉小半月工资，臭着脸，拿着把大弓回了家。
　　当天晚上，他就站在阳台上，对着月亮，右手拿着修.米路劝道：“不然等白天嘛。”
　　“不要不要。”修.米路迫不及待。
　　乾城翻白眼，不在意道：“能成功才怪。”
　　经过几十次试验，他早放弃什么回大川的念头。就在蓝星舒舒服服的，每天吃着垃圾食品也很快乐啊。
　　再者说，这两天追的电视剧马上就要完结了，看不到结局不亚于凌迟。
　　“你都这么久没回去，应该也没谁等你了。”穿着花裤衩，乾城身上还套着白背心。
　　从自己在蓝星昏睡时间，对比在大川生活的时间。蓝星这边半年，或许大川那边已经过去几年，十几年了。
　　“我不管！”修.米路还是那句老话。
　　“好吧好吧！”反正也不可能成功，乾城敷衍着搭箭，“你太短了。”
　　巴掌长，想射也射不了。乾城假模假样摆好姿势，顺带着给配音，“嗖！”
　　箭羽刚碰着弓弦，乾城甚至没有拉，黑色流光便从阳台直直射向夜空中。
　　“靠！”乾城愣了会，扒着阳台往下看，他怀疑自己眼花了，箭羽应该是掉到地上去了吧？
　　家住八层，乾城刚要仔细寻找，熟悉的拉力瞬间将他拽离阳台。
　　“我草，我草啊！”太久没飞了，眼看自己身体越出阳台，乾城本能大叫，“救命，救%￥@#&%”
　　七层房间，小夫妻正在床上打闹，忽然，女孩听到声哀嚎。
　　“老公~”推着男人胸膛，女孩困惑道：“刚是不是有人在叫？”
　　男人也听到了，奇怪道：“好像吧……”
　　二人拉着手来到阳台，女孩仰起头，奇怪道：“老公，刚是不是有什么飞过去了~”
　　夜幕之中，好像有黑色物体移动，一瞬就看不到了。
　　男人正往楼下看，找了会，挠头道：“飞机吧？”
　　“飞机吗？”女孩不确定道：“可能是看错了？眼花了……”
　　仔细找了，周围什么都没有。
　　“嗯，你看，反正也没事。”小区一片祥和，男人嘿嘿笑道：“宝，我们回去继续~”
　　------
　　平原之上，两军列阵。
　　桑德军阵后方，指挥军帐中，步兵团团长满脸担忧道：“王子殿下，今天可是七月了。”
　　“七月怎么了？”穿戴好盔甲，年轻男人满身傲气道：“你怕什么？”
　　从六月尾开始，王国军高层就不断劝告，听得他耳朵都生茧。
　　“到了安全时间了，如果再动手……”步兵团长深吸口气，“万一……”
　　“万一什么？都五年了，你何曾见过那位真的出现？”王子皱着眉头，目光巡视全场，不悦道：“我们打了整整一个月，眼看就要吃下诺里奇了，这种时候放弃？开什么玩笑！什么狗屁的安全时间，难道我们要像巴森公国一样放弃良机吗？打下诺里奇，我们会得到几万奴隶还有骏马！”
　　王子野心勃勃。眼看拦不住，抱着点侥幸心理，军中号角吹响。
　　------
　　乾城停留在半空中，眼前是朝阳升起，脚下是开阔土地。
　　大风呼啸而过，吹得他裤衩“啪啪”作响。
　　同悬浮在半空中，修.米路挥舞额前翅膀，兴奋道：“回来了，回来了！我真的回来啦！！”
　　有过之前一次穿梭两界的经验，乾城脑袋已经不那么晕眩了，恐高也在感受到体内磅礴能量后治好。
　　他还发着呆，修.米路继续摸自己胳膊腿，眼泪鼻涕一起流，“呜呜，不当棍子真是太好了。”
　　“……”乾城搓了下胳膊，感觉有些冷。
　　修.米路吸着鼻子，继续感慨道：“大川真好啊~”
　　“所以……”足足五分钟，乾城回过味来了，“只要有你，只要你说同意，是不是精灵之弓并不重要。”
　　“嗯？”修.米路面对乾城炽热目光，瞬间戒备，“不要，我不要去神界了！”
　　神界一点也不好玩，那些奇奇怪怪的物件，还有根本听不懂的语言，重要的是，他无法吃到任何食物。
　　“你会说同意的吧。”乾城语气温柔。
　　修.米路猛摇头，“不同意！”
　　乾城瞥了眼继续升高的太阳，微微笑道：“不重要，我会打到你说愿意的。”
　　“你不是人！”修.米路悲哀发现，到了大川，自己完全反抗不了身边这位。虽说在神界也不太能反抗的了，乾城曾将他冻在冰箱半个月。
　　“偶尔……”修.米路小心商量道：“我们偶尔去行不行？”
　　乾城并拢双腿，裤衩有些大，风吹XX有点凉。
　　总之，不马上回蓝星的话，还是得先去找身衣服。
　　大川天地间充斥着的魔法元素，让修.米路非常舒服。
　　乾城和他感受相似，几乎才到这个世界，他便感受到自己与世界紧密联系起来，是一种非常玄乎的感觉。
　　不难受，相反的，很舒服。
　　------
　　桑德王国规模不大，不过它与“昂蒂弗”公国间的这场战争，还是引起不少有心势力的关注。
　　因为这场战争从六月初一直打到了七月，眼看安全时间到了，桑德王国军兵临昂蒂弗公国城下。
　　七月一日的太阳升起后，战场上，各族派出的探子和魔眼纷纷靠近观察。
　　距离那场“旷世之战”已经过去五年，那位再未出现过。
　　五年间，大川世界蠢蠢欲动，只缺一位领头者先打破规矩。
　　终于，已经牺牲好几万人的“桑德”王国军没有选择退兵，在朝阳升起的同时，再次发动攻击。
　　当着全世界面，各种魔法被丢上城墙。
　　就在城门被击碎，王国军团即将冲进城中大肆杀戮时，战场之上，黄金战士与大魔导士最先停下动作。
　　某股恐怖力量正在接近，威震气息让实力弱些的士兵僵住身体。
　　终于，某具差不多可以说是赤身裸体的身形，出现在战场上空。
　　乾城一脸不解望着下方，刚刚本来想先去找件衣服穿。因为回蓝星时，空间相关装备都毁完了。
　　结果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带着修.米路，他到了现场。
　　与此同时，圣米尔山上，陶之一把捂住身旁少女眼睛，慌道：“教皇别看，辣眼睛！”
　　“这是在打战。”修.米路观察会，得出答案。
　　乾城眉头微蹙，视线范围内，地上躺着不少尸体。
　　不需要他动作，战场之上，某冲锋在前的战士被他拎到半空。
　　因为他的降临，两方早就停下战火。
　　乾城望着身前挣扎的男人，语气平静道：“请问，今天是几年几月几日？”
　　男人满眼惊恐，施加在他身上的恐怖力量，让他不敢撒谎，老老实实道：“XX年七月一号。”
　　“哦~”乾城点头，面无表情再问：“今天，是哪方先动的手呢？”
　　虽然通过战场就能看出来，乾城还是想再次确认。
　　男人伸出手，指向城墙外。
　　乾城眯起眼睛，攻打的这方军阵中，飘扬的旗帜自己并不认识。
　　不过……这不重要。
　　透过大川通报晶片，全世界围观人群心脏猛跳起来，他们清楚看到，穿着古怪衣物的黑暗意志勾了勾手指。
　　桑德王国军阵后方，指挥官们所在军帐被拔起，飞向空中的同时，帐篷内不断传出“噗噗”声响。
　　像有一只只气球被捏爆，血迹混着脑浆，溅到帐篷上后又透出。
　　修.米路忍不住发出“呕！”声，和他一样，世界各地，观看着这场处刑的掌权者们纷纷白了面庞。
　　乾城动完手，放下先前被拎到空中的士兵，语气还很温和，“不撤退吗？”
　　轻飘飘四字响在战场每个角落。
　　硝烟还在弥漫，陶之透过晶片，看着“黑暗意志”居高临下俯视战场。忽然想到句蓝星小说经典语。
　　“那一天，所有人再次回想起XX的恐怖。”
　　桑德军团中，还存活的中高层们果断下令撤退。
　　乾城目视着两方军团后退拉开距离，太阳就在这时候，来到他脑袋上方。
　　早晨还有些冷的风这会变得温暖，乾城伸了个懒腰。
　　下方城市中，侥幸从战争中逃过的百姓们发出欢呼声。
　　乾城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万岁”，摇摇头感慨，“啊~”
　　没管一旁的修.米路还在吐，那一帐篷死人已被丢回地面。
　　乾城心情不错，无视魔眼后面各方对自己的恐惧，眯着眼睛轻叹道：“世界和平……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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