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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弦挽舟扬》作者：moomsipoint
文案：

一中来了一位轰动全校的转校生。
听说是已经读了一年大学回读的。
一中学子对此人充满好奇。
就见这位大佬刚转来就进了火箭班。
就见这位大佬转头缠上了文科班的另一位大佬。
就见两人居然真的搞好关系了！

林逸弦小时候遇见了一位要记住一辈子的人
他本以为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没想到本来是一场自我放逐，却遇见了自己喜欢了很久的人
但是，他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
林舟没想到自己会和这样仿佛生来就是主角的人有交集
做朋友挺好的
做朋友已经很好了
做朋友真的很好吗
……

1、从头甜到尾
2、很早写的一篇文
3、视角不固定
强强/校园/短篇/年上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逸弦，林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一辈子最大的幸事就是搞纯爱

立意：想说的话要说，相爱的去爱。

第 1 章


“唉唉！听说了没？那个转校生是从大学转来的！”

“啊？考上了大学为什么还要回来受苦啊？”

“听说是专业没选好被调剂了，结果分数不够没转成，大佬一气之下就回炉重造了。”

“这也太...酷了吧”

林舟抱着英语作业从办公室回来的路上已经听了不下十遍类似的讨论。

下节是体育课，林舟把作业拿回班级后，去了操场。

不同于室内的电扇风，室外的风更加凉爽。

这个小镇夏季的风没染上热气，倒是裹着操场学生们的笑闹声。

林舟站在班级集合处。

集合点只有三两个人，和篮球架下，树荫下相比就显得有些寂寥了。

林舟双手插着口袋盯着地板，在脑子里默背辩证法。

等背到社会历史观的时候，身旁才陆陆续续排上几个人。

“林舟，你干嘛傻站在太阳底下还没上课呢。”一只手在眼前晃过。

“看什么呢？”体育委员周烁问。

班长肖飞霏架着体委肩膀：“这你都看不出来，大才子背书呢。林舟回神啦！”

林舟收回目光落在两人身上，笑着答：“没有，发呆呢。”

在上课铃响完最后一声时，体育老师从远方慢慢悠悠地散步过来。

体育老师还没到，林舟身旁却突然窜出一个人。

那人抱着篮球，十分自然地站在林舟身侧。

林舟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

不是他们班的。

那男生发现了他的目光，咧开嘴冲林舟笑了笑。

他腾出一只手食指放在嘴前轻轻地“嘘”了一声。

林舟撇过脸不再看他。



“人呢？！”

实验班的同学们面面相觑。

伍星憋不住了：“刚刚不是您让他去的吗？”

刚刚实验班的班主任周昌信在课间进到班级，见到林逸弦领着好多人趴在窗口看田径场。

脸上全是因为自己体育课被抢了的哀怨。

看到周昌信站到身边时，也不知道藏一下，那不愿意的想法都要把周昌信给淹了。

周昌信：“要是这么想去的话就去。”

下节课是公开课，课上的内容早就提前上过。

林逸弦思考了不到一秒，就出了班级。

周老师以为他去厕所，没拦他。

可直到上课铃敲响，林逸弦都没回来。

周昌信记住了这个回读生。



“是林逸弦吧？是林逸弦吧？”

“好像是...”

“他这...周昌信不管吗？”

“人985回炉，学校宝贝着呢。”

“985还回读？”

......

肖飞霏在一众的窃窃私语中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可是，你们不觉得他，似乎，好像，非常...”

文科一班在人数上占优势的女同学们，一下子心领神会：“好帅啊——”

林舟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逸弦，觉得他一定听见了。

等体育老师在班级队伍前背手站定，叽叽喳喳的声音才慢慢消退。

体育老师眯着眼问：“都到了吗？体委点名。”

林舟的肩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一转头就见林逸弦冲他笑：“同学，你们班体委是谁？”

林舟指了指正欲踏出队伍的周烁。

林逸弦抱着篮球拦了周烁的步子，问他：“同学，打球吗？”

周烁眨了眨眼，扫视了一遍班上为数不多还弱不禁风的男生们瞬间作了决定。

“老师！应到四十五实到四十五！”



宁和一中的固有传统，教室搬迁应在一个黄道吉日，搬去一个四周都贴满标语，led屏上的倒计时随处可见的年段专属教学楼。

理科实验班与文科一班同层，但前者好像被故意藏起来一样，位于楼层尽头。

途中还需要跨过两个玻璃过道，推开一间挂满涂鸦板的里门。

颇有一种“此去无多路”的感觉。

原因自然是为了使这群高校预备役们处于一种无干扰的环境。

文科一班的隔壁是文科组办公室，段长关代勤录入林逸弦的相关档案后，实在不想再跑一趟。

关代勤掂了掂手里不够完善的档案。

不意外地，关段长打算找一位同学代劳。

此时林舟正在位置上刷着英语卷子。

作为文科榜上常年的状元，林舟的名字老师们并不陌生。

恰巧写到改错题时，林舟听见了关段长喊他的名字。

他看见段长笑眯眯地拿着一沓文件时就明白自己不能在课间刷完这份卷子了。

于是起身，走向段长。

在段长一脸慈祥的目光下接受了这份跑腿任务。

档案只有一份，林舟看着档案主人自己填写的名字有些无奈。

字十分具有个人特色，连笔很多，笔画挤在一起，有些不好认。

班级处的字倒是好认：高二16班。

实验班？有点远啊，怪不得老师不想去。林舟叹了口气。

为了节省时间，林舟打算在路上默背一遍创新观。

刚好走到实验班，还差创新的作用没有过完。

林舟一心两用。

-创新能促进推动生产力的发展

林舟看了一眼档案

-创新能促进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变革

林舟抬头。

站在门口喊了声：“林逸玄同学出来拿一下你的档案。”

实验班的同学们抬起脑袋看了一眼门外，林舟从他们眼中读出了疑惑。

林舟又从他们的眼里看出了快乐。

笑声忽然就爆发出来，班上的同学纷纷喊着：“哟！让我看看是哪位新同学叫林逸玄啊！哈哈哈哈！”

“玄哥！玄哥快出去！有人找！哈哈哈哈哈”

“玄哥也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创新能促进人类思维和文化的发展

林舟原本无神的眼睛在笑声中开始充满疑惑。

他看见了林逸弦推了同桌的脑袋后，站起身向自己走来。

他额头上有淡淡的红印，估计是刚刚睡醒。

林舟：“同学，你的入学资料不够完善，段长让你再补充完整。”

“还有学费如果还没缴完的话，请在这星期内交完。”林舟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他。

林逸弦点点头，拿过档案看了看，抬起头问林舟：“辛苦同学跑一趟了，只是我有一个问题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舟隐隐从他的话语中读出了笑意，和此时班上的人们脸上的笑如出一辙。

林舟下意识地想看看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嘴巴没开口，手就已经摸到了脸 。

林逸弦看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居然觉得一米八的男孩还挺可爱。

他拿着档案凑到林舟的身边指着自己的名字说：“同学，你看这。”

林舟赶着回班，不想听他卖关子，就问：“怎么了？”

林弦铁退回一步笑迷了眼看他：“我叫林逸弦，我们见过吧。”

林舟：“我知道你。”

林逸弦：“噗，是吗？辛苦跑一趟了。”

林舟看见林逸弦笑着摇了摇头，冲他挥了挥手走了。

由于实验班的同学们的趣味，“玄哥”这个名字传遍整个年段。



晚自习的时候，林舟才记起来，自己忘记跟林逸弦说档案填好后应该交给关段长了。

虽然想着林逸弦应该不至于不知道去问其他同学，但林舟还是打算去通知一下。

不过先等他写完这份文言文练习。

刚做完起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林舟抬眼望去的时候，正巧对上那个人略显“慈祥”的目光。

“慈祥？”林舟摇了摇。

林舟眨了眨眼，发觉那人确实是在看自己。

他起身走向他，等站到他面前时，林舟微微歪头，示意面前这个人说话。

林逸弦却只是笑着看着他，非要等林舟喊出他名字。

林舟：“林逸弦？”

林逸弦小朋友似的高兴地点了点头，把他放在身后的档案递出去：“林舟同学，表格我填完了，是交给你吗？”

关代勤是林逸弦的英语老师，其实林逸弦直接问他会更方便，没必要跑这一趟。

林舟：“不用给我，直接给关代勤关段长就好了，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林舟见他一脸疑惑于是补充：“关代勤就是你们的英语老师。”

林逸弦叹了口气说：“你能告诉我他的办公位在哪里吗？”

林舟也叹了口气：“我带你去吧。”

林逸弦那口气还没叹到底又缓了上来。

林舟：？

去办公室的路很短，不足两人说上几句话，林舟刚好也不是很想说话。

但是林逸弦作为新同学，却比林舟更加有“地主”的意味。

他主动极了。

林逸弦：“林舟同学，如果我要打印资料的话要去哪里打啊？”

林舟看了林逸弦一眼，没有说话。

林逸弦：“因为是突然转过来的，我的很多教材还没到。所以要先打印一些。”

众所周知，宁和一中的实验班的教室和其他的教室不同。

它是由两个房间拼接而成，要先通过一个满是涂鸦板的房间才进到教室。

而那个满是涂鸦板的教室里有一个小桌，上面有一台台式电脑，台式电脑旁放着一台打印机。

虽然学校有油印室，但是还是给每个实验班单独配备了打印机。

林舟以为只要不是闭眼走路，林逸弦都应该能在进自己班级时，看见那一台打印机。

林舟：“怎么不问你同学？”

林逸弦：“我忘了。”

现在林舟开始考虑究竟是林逸弦太傻的可能性大，还是实验班的同学们欺负新同学的可能性大。

林舟不提他们的打印机，在交完档案袋后，带他去了油印室。

不过是两三分钟的事，林逸弦硬是说了好几声谢谢。

还觉得这样不够，要给林舟谢礼。

林逸弦：“我有王尔德的童话色典藏版，送你吧。因为恰好有两套，放我这有些浪费了。”

他抿了抿嘴，摆出了一个微笑：“你认识王尔德吗？”

林舟：“我有，不用了。”

上课的铃声响起，叮铃铃的，掩盖了林逸弦面带微笑叹得那一声。

他二十岁仿佛忽和这个高中校园有着强烈的违和感，像是个迟到的青春旅人。

他本来兴致冲冲，但忽然发觉他好像错过了童话，错过了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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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宁和一中为保证学生们在枯燥的学习生活中能够有强健的体魄。

可以顶住他们繁重的学业压力，学校在每天下午放学后开设了一节长达三十分钟的阳光体育课程。

学校充分利用学生们的课余时间，让原本一天九节课的学生体味额外的运动乐趣。

但全校几千号人全部集中在操场不现实，于是体育组决定单双周的不同七天里安排不同的班级拥有操场的使用权。

而剩下的班级则为了避免不同时段的人出校会增加校门口安保的难度，就被安排在班级自习。

校方打得一手好算盘，平白无故就让同学们多了一节课。

下午第四节课的铃声一响，体育组的组长老陈便放起了广播。

伴随着熟悉的义勇军进行曲，老陈粗犷的声音响起来：“请被念到的班级，迅速到田径场集中，进行跑操。”

理科实验班的化学老师皱着眉，攥紧了粉笔在黑板上留下了厚厚的白色印记。

周老师停下讲课，侧着脑袋幽怨地看着此时正喋喋不休的音箱。

开口道：“我们学校真是特立独行啊。我真是没有想到我一个化学老师居然被体育组五十岁的老陈打压成这样。”

班上的同学调笑道：“老周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体育组的老师们心血来潮向学校提议开设阳光体育课程，您还有第五节可以上吗？”

周老师眯起眼睛一笑：“我真是喜欢你们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精神。”

他把粉笔放进槽里，“要去卫生间的赶紧，等会考试。”

窗外的天空有下午六点钟的太阳，敛去了一身刺眼的光只剩如画的温暖，将好像快要垂下的云染成粉紫色。

云在天空缓缓飘动，像是春天被微风吹散在空中的桃花花瓣。

着实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此时广播里浑厚的声音正念着：“......高二（11）班，（13）班。高三（1）班......”

戴叶文察觉到自己新同桌当得上追梦的写题速度的手倏地停了下来。

林逸弦转过头问戴叶文：“我们今天要跑操吗？”

戴叶文：“刚刚老师说了我们待会要考试。”

“你这么失望的脸色我都不忍心告诉你，我们的每一个阳光体育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既没有阳光，也没有体育。”

林逸弦顿了顿：“今天考什么？”

戴叶文：“化学。”

林逸弦一边点头一边写完了手上的最后一道题。

广播里老陈的声音依旧洪亮，此刻已经是整队的口号了。

戴叶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见新同学咬了咬后槽牙。

不至于吧，没有跑操让他这么难过吗？

他听见同桌说：“小文，待会帮我拿一下卷子，我出去一下。”

戴叶文瞪大眼睛问：“哥！你去哪啊！”

戴叶文看见林逸弦嘴角上扬正要脱口而出什么，又被及时咽了回去。

课桌旁挂着林逸弦的篮球，这会入了林逸弦的眼。

他就地取材：“打篮球。”

说完便抱着篮球冲去已经开始跑操的操场，融进了那好似要落在他肩上的粉色晚霞。

戴叶文坐在位子上纳闷。

刚刚林逸弦下意识要回话时的嘴型不像是“打”也不是“篮”。

有点像......

算了，不重要。只是待会周老师过来时，不知道要用鬼话骗他。

“哟，小文写卷子呢？”

戴叶文心不在焉地应了。

“同桌呢？”戴叶文抬起头就看见周昌信笑眯眯地看着他。

“去厕所了。”

周昌信起身望向窗外时，看见整齐的方阵中忽然冒出一个抱着篮球逆行的大高个。

大高个正逆着队伍傻乎乎地跑着。

即使隔了这么远周老师却依旧看得出他每跃出一步，扬起的风，纷扬的尘土都在嚣张地说着“我好高兴”。

硬是跑出了娶亲的气势。

分明和四周的少年人没什么两样。

一样都是意气风发，勇往直前。

周老师拍了拍戴叶文的肩膀：“他要是没有一百分你就替他收尸吧。”



还不知道自己被人随意决定“生死”的林逸弦抱着篮球在众多穿着清一色的黑白校服组成的人形方阵中迷失了方向。

走了几个来回，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看方阵里体育委员举的班旗。

林逸弦自以为悄无声息地跑到了高二（1）班的队伍后。

见周烁扯着嗓子喊完了口号才悄悄拍了拍他：“同学，篮球场铁门开了吗？”

周烁被他吓得气都喘不匀了：“玄哥！？你们——今天——不上课？”

林逸弦：“旷了。”

周烁：“...你这是旷出乐趣了吗？但是篮球场要等跑完操铁门才会开的，钥匙在老陈那里。”

林逸弦：“谁？”

周烁摸了摸脑袋：“额，就那个端着搪瓷杯来给我们上体育的老大爷。”

林逸弦抱着篮球心不在焉地听着，又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没看见林舟？”

周烁被他这忽然转变的话题搞得懵懵的：“他好像被段长拉去改英语卷子了。”

林逸弦：“是你们班隔壁的那间办公室吗？”

周烁：“啊？哦，对对对。”

林逸弦抱着篮球跑走了：“行，我去打篮球了。”

周烁：“唉！玄哥门没开呢！老陈超凶的！”

林逸弦笑着冲他眨了眨眼：“我超莽的。”说完跑去了体育组办公室。

办公室里组长正架着二郎腿看着监控，三五个围在话筒前。

林逸弦背着身子走了两步，就听见陈组长一拍桌：“班与班之间保持距离！高二（11）班干嘛呢！你们跑那么快赶着去接亲吗？！”

林逸弦趁着这声怒吼飞快地穿过了办公室。

一中体育办公室位于一楼，横穿教学楼。一头连着教学区走廊一头连着田径场。

教学区的第三栋教学楼里有高二的英语组办公室。

英语办公室里老师们正改着卷子：“这应用文怎么光是第一段就写了四五行，写得比关老师骂人还要委婉了。”

林舟闻言抬了抬头，低头扫了眼手里拿的这一篇。

作文被扣了一分，短文填词全对。

这是今天林舟在三十号考场改得最高分的卷子了。

一中的考试座位按照考试排名安排，一直由一号考场排到三十号考场。

虽然此时处于补课阶段，但是学校为了节省时间，还是按照期末考试排名排了座位。

因此第三十号考场是高一期末考试倒数三十名。

林舟没在意，统完分就把卷子放在了一边。

李老师眼尖看见了惊呼一声：“哎哟！这又是哪个洗心革面的同志。”

林舟想帮老师去翻名字，却被门外一声充满朝气的“报告”打断了。

林逸弦？

林舟冲他点点头便转头继续翻卷子。

巧的是那份卷子的主人正是门外那个冲他笑的人。

“这位同学来办公室还笑那么甜呀？”李老师招了招手，“什么事呀？”

林逸弦在喊报告前把篮球放在门口，此时张嘴就来：“犯错误了，周老师让我来帮你们改卷子。”

旁边一位老师打趣：“这是怎么招惹到你们周老师了？”

林逸弦走进来：“那谁知道呢。”

李老师低下头改卷子，分出心对他说：“同学你自己找个位子，拿根红笔主要是改短文填词、改错、计算总分。答案你找林舟要一下，就是你旁边这位同学。”

林逸弦应了声好，手撑在林舟旁边的椅子靠背上轻声说：“林舟同学，好巧啊。”

答案的打印件在林舟的左手边，林逸弦在他手周围看了一眼，确定林舟只有一份答案。

他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这才想起来问答案：“林舟同学，答案能给我一份吗？”

林舟改了许多份卷子了已经把答案背得差不多了，就要把答案递给他。

林逸弦做出惊讶的模样：“答案只有一份啊，那还是一起看吧。”于是把椅子小心地挪进了一些。

林舟看他已经移了位子也不打算说什么。

但过了一会林舟发现林逸弦眯着眼伸着脖子好像很艰难才能看到。

于是他说：“同学我其实可以...”

林逸弦听见他的声音立刻抬了头，笑着看着他：“我可以坐近一些吗？”

林舟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老师们吐槽卷子的抱怨声不断，唯独两位同学静静地坐着改卷子。

他们座椅的椅背相靠着，共同注视的桌面上是两叠有着淡粉色线条的答题卡。

林逸弦看着自己手里的笔和身旁的人一时间有些飘飘然。

他看着答题卡上走动着两只红色中性笔，被主人操控着落下串起了他们画出的红线，仿佛越过了中间摆着的那份黑字白底的生硬答案。

林逸弦右边是林舟的侧脸，只向右看了一眼，就能看见他认真地模样。

只那么一眼，手下的红线便不自觉地抖出可爱的波浪，好像心脏的跳动。

卷子改了一半，林逸弦放下笔，悄悄地把脸埋进了手里，一口气叹得小心翼翼。

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老师们人多，改得也快，不到一会便结束了工作开始录入成绩。

林逸弦和林舟赶着进度终于在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完成了任务。

窗外的天空早已从淡粉变成缀着亮白色的月牙和星星的深蓝色。但依旧很浪漫。

老师们向两位同学道谢，替他们批了两张假条让他们赶紧去吃饭，自己则留在办公室完成最后的录入工作。

两人拿了假条往外走，林逸弦站在林舟的左侧晃了晃手里的假条：“这个点食堂早没饭了，我对附近不熟，又没带手机，你能给我指一下路吗？我快饿疯了。”

林舟在心里打了一会腹稿，发现不论怎么形容都很难说清楚学校周围这七拐八拐的路应该只好作罢：“我带你去吧。”

林逸弦连忙说：“其实我自己走走应该也是可以找到的，你今天不方便的话，其实可以下次带我去。”

林舟：“我要是不想去会直接拒绝的，你不用觉得好像在欺负我。”

既然这样林逸弦也不犹豫了拉起林舟的手往前走，示意他快一些。

他的那只手在林舟还没感受完全时就被收了回去，使林舟原本想要抽出自己手的动作失去了行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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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宁和一中出了校门走过两个路口便能到达小吃街。

街头的一家福鼎肉片小店候餐的食客的队伍排了很长，长到几乎要闻不见店里的滚烫食物的香味。

从街头到街尾，黄蓝的装扮的送餐人员在不同的店门口等待着。

宁和一中在一个并不繁华但又不失热闹的城市。从小吃街就看得出来。

小吃街的餐馆规模都不大，店内只摆了五六张桌子。

相熟或不相熟的人坐在一张小圆桌上，店里便满了客。

“林舟同学，我们可能要等很久才能有饭吃了。”林逸弦说。

林舟：“不用。”他看了一眼林逸弦忍不住补充道：“叫我林舟就好了。”

林舟领着林逸弦拐进一条小巷，在摆着一辆寒酸麻辣烫推车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个小巷，店铺的名字都不知道要挂哪，有的沿着墙壁竖着摆着一个发着光的标牌，有的把立式标牌随意地摆在门口。

有的甚至没有，林舟带他去的那家就是。迎客的门上挂着两开的麻布门帘。

左边那一半写着面，右边那一半写着馆。告诉来往的路人，这是做面的店。

林逸弦觉得很新奇，因为那门帘上的字应该是老板自己写上去的。

非常具有大家风范。

掀开门帘进去，店内摆了四个小木桌。

老板应该就是那位系着围裙在柜台煮面的大叔。

林逸弦刚进去正好看见老板往一碗面里浇着辣油，水蒸气向上飞去，消散在不知道安在哪的吸烟管道。

浇完油就把木制的碗往柜台上一放；“辣子面！”那语气仿听着像骂人。

林逸弦忍俊不禁：“这位大叔好酷啊。”

店内只有一张被摆着“已预订”餐牌的木桌没有人。其实林逸弦想着站着吃也行，就见林舟径直往那张桌子去。

林舟将书包放在长椅的一侧，向林逸弦抛了个眼神。

林舟：“菜单在桌子上，想吃什么写在那边的便利贴上，贴去柜台就好了。”

林逸弦：“小林同学，这张桌子是你预定的？”

林舟没计较他的称呼：“老板给我留的。吃什么？”他拿过便利贴和笔，把菜单递给林逸弦。

林逸弦：“你吃什么？”

林舟：“西红柿鸡蛋面。”

林逸弦：“那我和你一样。”

林舟见他点个菜都一副欣喜的表情，没忍住也弯了嘴角。说出的话像月牙尖，话音向上扬，不像之前那样平淡。

“可以在便签上补充你想要或者不想要什么配菜，像香菜，葱之类的。”

林逸弦小孩子一样眨着眼看着他，于是林舟没忍住补充道：“如果你愿意，你还可以在上面撒个娇。”

林逸弦挑眉疑惑地恩了一声。

本来搭在桌子边缘的手，听到这句话后移到了下巴。他身体稍稍向前倾，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笑意。

“像这样吗？哥哥~可以帮我多打一个鸡蛋吗？”

林舟拿着笔抵住他的额头，把他往后推。

“大林同学，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林逸弦呵了一声，抓下他的手放在桌子上，又立马收回来。

他一脸心满意足：“我也见识到了，我以为你不会开玩笑的。”

林舟：“分人。熟人就会。”

林逸弦笑着在便签上添了几个字，拿去柜台了。走时他还不忘夸一句老板。

老板皱着眉：“你就算夸我，我也不会多给你加个鸡蛋的。”

林逸弦：“不用，只是叔待会你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声张，拜托！”

老板闻言看了眼他刚刚贴上来的便签。又抬头打量着林逸弦。良久才开口：“别堵在这。”

林逸弦嘿嘿笑了两声回到座位，发现林舟正在位子上写着政治练习。他这会时间，他已经写了四道选择题了。

林逸弦托着下巴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对面这个人赏心悦目。在强烈的自我斗争后，还是悄悄地拿出手机想要拍一张照片。

“别盯着我。”林舟低着头突然说。

林逸弦从口袋里拿出的手机及差点滑到地上，但他面上镇定：“不好意思，那我换个方向发呆。”

“不是，我没有针对你，只是我不习惯有人在我写作业的时候把视线放在我身上。”林舟解释。

林舟这个时候若是肯抬头看一眼就能看见林逸弦一副装病请假还要被妈妈用担心眼神的看着的心虚叛逆小孩模样。

林逸弦悄悄吐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挡在脸前，遮挡自己那无处安放的羞愧感。

手机里班级群的消息已经刷了99+，起因是林逸弦的好同桌戴叶文在群里宣布了此次周测的成绩。还大大方方地艾特了他。

【戴叶文：同桌你是人吗！你理综差8分就满分了！你不是读了一年大学吗？？怎么你大学的时候也不忘复习一遍高中知识吗？？@林逸弦@林逸弦】

【同学一：玄哥牛逼啊】

【同学二：玄哥牛逼啊】

......

【戴叶文：卧槽卧槽，排名出了！排名出了！】

【戴叶文：我的妈？？？玄神你年段排名14啊你是什么吗！！】

林逸弦深吸了一口气。实验班总共20位学生，分别是段一，段二，段三....段二十，所以林逸弦排名倒数第六。

他看着其他十九位在班群里刷着玄神牛逼字眼的戏精觉得有些头疼。

他真是好久没有体会这种学霸之间的情趣了。

还有，班主任让上交手机的时候，他们到底上交的是什么？

林逸弦点开戴叶文的聊天窗口。

【林逸弦：你就不会私发告诉我吗？】

【戴叶文：我一激动给忘了，但你真的太强了。】

【林逸弦：......你在哪看的成绩？】

【戴叶文：找班主任求来的】

【对方向你传输了一个文件】

【戴叶文：发给你了，不过这是全年段的，周老师不让外传，你别给别人看。（抱拳.jpg)】

【林逸弦：OK】

林逸弦点开文件，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文科组，想要找的那个人不需要他费力，就在第一排。

没有出乎林逸弦意料，他一直都觉得林舟是那种很优秀的人，从小优秀到大的那种。

他心里除了理所当然，还有无法对对面人说清的骄傲。

毕竟明月为夏夜环绕它的星星骄傲，春风为撩动湖面的柳枝骄傲，小王子为只属于他一人的玫瑰骄傲，而他林逸弦为林舟骄傲。

只能藏于心里大概是因为他们说星星属于明月，春风亲吻西柳，小王子爱他的玫瑰。

林逸弦收敛那微不足道的落寞，笑着问：“小林同学，成绩出来了猜猜自己考得怎么样？”

林舟写到问答题，手的速度跟不上脑子，他笔没停。下意识应了声：“应该有二十多。”

林逸弦把表格拉到总分那一栏，计算着差距。林舟比第二名高了22分。

林舟的那一个大题写完了，才意识到刚刚说的话，想要解释。

林逸弦笑着说：“猜对了，确实拉了第二名二十多分。”

林舟愣了愣：“你怎么...”

林逸弦继续盯着手机仔细看了小林的各科成绩，除了数学只有112其他的都是高第二名四五分，语文拉得尤其多。

虽然盯着手机，但林舟话他听得一字不差，他抬起头指了指自己：“我以前高中的时候一直这样比。”

林舟也笑：“那你考了多少？”

林逸弦放下手机叹了口气：“不好，十四名，具体成绩我没看，不过估计是语文拉分了。”

林舟本要开口却被老板一声“西红柿鸡蛋面”给打断了。

他去前台端了两碗面回来，只是神情看起来有些奇怪。

林逸弦因为自己在便签上写的话有些心虚，深怕林舟看见了会觉得自己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没等他开口问，林舟自己开了口：“你结了饭钱？”

林逸弦听她这么问就放松了下来，自以为林舟是不好意思让你约别人请客。

林舟：“我在这吃饭一般钱不用给钱的，他欠我劳务费。”

他看了林逸弦一眼：“他说是你硬要塞给他的。”

林逸弦百口莫辩。他当时结账的时候老板分明什么也没说。比起饭钱林逸弦现在比较在意自己写得那句讨打的话被自己拿去给人家叔叔看，会不会被当做傻子处理。

等等，大叔该不会就是因为那句话才“污蔑”他的吧。

林逸弦：“他雇佣童工啊.....”

林舟：“不算。门口那个字是我写的，费了挺大功夫的。他和我说以后我来店里吃面都不用给钱的。而且，他看是我同学的话也不会收的。”

林舟把话头一转：“你哪里惹到他了？”

因为林逸弦点的餐已经上完了，他贴在柜台的那张便签自然被拿了下来。

为方便打烊后算账，老板一般会把用完的便签收进一个小盒子里。林舟平常自己来的时候不会用到便签，一般是老板的晚饭是什么他跟着吃什么。

今天是带了林逸弦来才遵循了店里的点菜规则。

老板把那张写了“希望小林同学对我撒个娇”的便签拿起，瞥了一眼他的创作人。正表情丰富地和林舟说话。

他手腕一转把便签贴在了一旁的冰箱上，继续忙手里的活去了。

林逸弦的注意力全在林舟身上，自然看不见老板的小动作。

林逸弦幽怨地说：“我觉得我可能不讨人喜欢吧。”

林舟差点被呛到，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会，你挺喜庆的。”

林逸弦脸上的表情如果用文艺一点的词来形容那是“委屈”，如果用不文雅一点的那就是“造作”。

以往林舟吃饭的时候习惯看英语单词，今天出来的着急忘带了。

本来还有些无聊，看着眼前那位表情丰富的人，无聊的感觉也就散去了一些。

二人吃饱后还能赶得上第一节玩课的末尾。他们移开凳子起身，林舟喊了一声：“李叔，我们走了。”

他们坐的那张桌子的左侧墙壁上是个照片墙，是各式各样的顾客的照片，背景都是这家面馆。

老板虽然看着有五十多岁了，却还挺时髦的。

林逸弦刚感慨完，李叔就朝他抛了个眼神。

林逸弦：？

李叔：“拍张照，面钱就不收你的了怎么样？”

林逸弦：“不要。”

李叔：“小林一起吗？”

林舟：“行。”

林逸弦：“我要！”

李叔的白眼翻得一点都不避讳：“你能有点主见吗？”

林逸弦：“你懂什么，我跟小林关系好。”

林舟走了一步，站在林逸弦身前，挡住了李叔的眼神。

林舟：“没有。”声音很轻，耳尖的林逸弦听见了。

他丝毫不觉得受伤，还凑上前大喊了一声：“小林同学你怎么不向着我！”

林舟微微转了身子，侧过脸看向被他挡在身后的林逸弦。

一个比他大了三岁的人此时正在用尽自己脸上的每一个器官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只可惜林逸弦长得很好看，本该显得滑稽的脸却因那张得天独厚的脸，气人的可爱。

林舟：“向着你。”

“卡嚓”一声。

李叔将有些无奈的林舟和耍小孩子脾气的林逸弦定格在了照片里。

此后的每个晚饭林逸弦都会在六点的时候准时到面馆。

一中实验班比其他班级多了一节课，会晚半小时放学。

林逸弦安排的巧遇就丝毫派不上用场。

只是他去的次数多了，林舟也就知道了。

林舟按往常的时间到面馆，只是将在学校写作业的时间挪了半小时到面馆。

作业写半个小时就能等到林逸弦那句仿佛说不厌的“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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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人在做天在看。

林逸弦既然敢公然旷掉考试，周老师就敢不做人。

他晚自习回来时，周昌信就站在走廊上背着手望着他。

林逸弦一个大学都读了一年的人，看到这副场景愣是起了一身冷汗。

不过，或许年段十四是个不错底气呢？

周昌信：“我当你当时干什么去了，帮英语组改卷子？怎么是老师对你不好吗？怎么不帮化学组也改一改？”

林逸弦：“您也没叫我啊。”

周昌信笑眯眯地看着他：“那我也没叫你去帮你们关老师改卷子吧？”

林逸弦不敢接话了，将头低下看着自己脚。偶尔抬一两次头，还能看见周昌信身后的教室窗户那探出的几个人头。

有的甚至还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周昌信没拿那张前几天的化学测试卷来堵他，林逸弦那张卷子全对。

他拿着理综卷数着林逸弦化学部分扣的那三分，义正言辞地说：“既然没本事全对，就别给我乱跑。既然有时间乱跑就帮老师出几份卷子吧。这扣了三分，老师也不要你多出就出三份吧。”

周昌信拿手里的卷子敲在林逸弦头上：“林逸弦你给老师说说，你说平常作业都来不及写完，你还花那么长时间去帮人家改英语卷子，甚至旷了我的考试，怎么？就为了改那几份英语卷子啊？”

林逸弦：“周老师您别阴阳怪气的。”

周昌信：“你还听得出我阴阳怪气啊。回去吧回去吧。卷子在三天后交给我啊，我要审阅的，别想随便找几道题忽悠我。”

林逸弦这晚作业写到一点，在书柜里各式各样的化学杂志和周报里找题找了将近一个小时。

还得把找出的题排难易程度，而要知道难易程度林逸弦又要把题大致看一遍，最后连一份卷子的题量都没凑完整，林逸弦就扛不住睡了。

闭上眼的那一刻，林逸弦想起戴叶文在得知自己这几份作业不可置信地问他：“老周可能这么变态吧？”

此时的林逸弦捂着心口：老周就是这么变态。

第三天晚上，林逸弦把整理好的题型用剪刀从杂志上剪下来，标了题号，贴在一张a4纸上。

刚开始他还能听着英语广播平心气和地剪着那些他全部做了一遍的题。

剪到后来，林逸弦听着那讲着童话故事的广播都有些烦躁了。他把剪刀丢在一边，圈了那一页的需要题，标了题号直接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最后把他们全部订在了一起。赶在第二天交给了周昌信。

周昌信翻了翻那仿佛要被丢进垃圾桶里才合适的那一叠不太美观的纸欲言又止。

在看了题型后，更加欲言又止。

周昌信：“到时候和同学们说这三份卷子是你出的。”

招呼林逸弦走后，周昌信就用扫描仪录入在电脑里，转换成文档。拿着优盘去了油印室，就这么决定了实验班的那群同学的作业。

期间同是化学组的杨老师想找周老师要化学卷子作为周末作业布置给那群学生。

周昌信：“你先看看题吧。”

杨老师看完题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念头：“周老师，你对这群孩子也太狠了吧。”

.....

周末很快就到了。实验班的同学们获得了林逸弦特意为他们出的练习卷。

林逸弦则收获了周昌信为他另外布置的周末作业。

实验班的学生们写化学卷子的时候揪着自己的头发骂人，林逸弦也没多好过。

不好过倒不是因为周老师另给他布置了作业，而是他在李叔那吃完饭时，远在国外的母亲给他打了个电话。

“考得怎么样？”

“不好。”

杨丽森女士冷笑一声：“考得不好就给我滚回来，别在那祸害人家小年轻。”

林逸弦：“我没祸害......杨丽森女士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

杨丽森：“你什么鬼样子我跟你爸清楚得很。”在一旁沙发上看书的林博奇插嘴：“我觉得我儿子挺好的。”

杨丽森嗔他：“你懂什么，你儿子是高兴了，这要是给别人家孩子留下阴影了，我可不要你家儿子了。”

林逸弦打断他们：“妈，我真没有。”

杨丽森女士：“那你怎么没考好？”

林逸弦闭眼叹气：“妈，您别无理取闹。我成绩好不好跟这真没关系。别找着一个点就攻击你亲儿子。”

他靠在门边站得有些累了，转了个身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的林舟对上眼了。

林舟估计是来问他面条的配料，恰巧就听见了林逸弦那声不大不小的抱怨。

林舟：“李叔问你海鲜面用粗面还是细面。”

林逸弦：“细面。我和我妈吵会架，待会就过去。”

林舟转身走了。林逸弦对着电话亲了狠狠的一下：“妈，我真爱你，你真是我的福星。对了，和我爸纪念日快乐。”

杨丽森女士挂了电话把自己丈夫手里的书收起来，她穿着很符合中国人气质的旗袍，头发盘起来别了一个小小的满天星发饰。

轻轻地挽起林博奇的手：“走吧，林先生。我赌输了，你儿子果然记得。那就去你说的那家餐厅吧——”

林博奇在他夫人的鬓角落下一吻：“夫人说想去哪，我要能不同意吗？不过，我们儿子可真是太有出息了。”

杨丽森：“唉，林舟小朋友当心啊。”



“当心烫。”林逸弦把面递给林舟，自己拉开位子坐下。

他拿着筷子在海鲜面里拌着。一会翻出个蛤蜊，一会翻出个花嘎。夹杂着他时不时的一声叹息，就差把“我有心事”四个字怼到林舟眼前了。

林舟眼睛看着单词本上的单词。

“fountain”

“——唉”

“fragile”

“——唉”

“fragranta”

“——”

“怎么了？”林舟左手把单词本盖上，右手放下筷子。

林逸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让他继续吃。

海鲜面里的海鲜像在舞厅蹦迪，浮出面汤，又沉下去。林舟看着他那碗面，想笑憋住了。

他继续翻开单词本。右手拿起筷子。

林逸弦不动了。

“你多问我几句啊。”

林舟又盖上单词本看着他。

“我妈妈让我退学回去找她。她在国外呢，人生地不熟的，我才不想去。”

林舟皱了皱眉：“你是从国外跑回来的？”

林逸弦：“不是。我一直在国内读书。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的，叫我去他们那我反而会不习惯。而且我妈...唉。

她刚刚说如果我成绩还想这样上不了台面的话，就要回来帮我办退学了。”

林逸弦说完偷偷撇了一眼林舟，见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于是狠下心不做人地又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的。”

林舟不理解：“你的成绩很差吗？”

林逸弦：“不知道，可能在父母心里孩子就是那种可以考第一的人才吧。我都读大学读了一年了，其他的还好，语文怎么可能一下子提起来啊。”他两只手托着腮，手肘架在桌子上，一副忧愁模样。

林舟试探地问他究竟是哪里丢的分。

林逸弦把一直放在书包里的语文卷子递给他。

林逸弦的800字作文写得是很不错的。主要是文言文和古诗那一部分失分比较多。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接触了。

可能没法一下子提分。

林舟：“你默写错好多，没背书吗？”

林逸弦：“我以为......”他坐直身子，“林舟我帮你补数学，你看看能不能...救救我的语文？”

林舟：“那我能上120吗？”

林逸弦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试试？”

林舟：“成交。”

杨丽森女士的担忧是有道理的，林舟果然被骗了。

面馆里就算不是饭点也依旧三两客人。相熟的会聊天，不相熟的也会寒暄几句。

再加上李叔那时不时飙一句近乎愤怒的高音，面馆里算不上清净。

宁和一中的教室倒是安静很多，教室后方和图书馆一样贴了一个大大的“静”字。不允许同学相互串门。

喧哗是窗外的，是走廊的，是远处天空的。总之不是教室里的。

他们连讨论的声音也要轻轻的。

上了高二后，学生们便没有星期六了。

只有星期天一天的假期，星期天的那天早上学生们要进行一场2个小时的考试。从早上7点考到九点。这场周考结束，学生们的周末才算正式开始。

不过有的学生会选择继续留在班级里写着周末作业，或者站在走廊里完成背诵任务。

毕竟起都起来了，周末的一大幸事——赖床也就被剥夺了。

偶尔也会有巡班老师进来点点名。但毕竟是周末管理，随意得很。

只是今日巡班的老师点名的时候特意问了一句：“林舟呢？”

一旁的同学：“回去了。”

老师有些担心：“生病了吗？”

同学摇头说没有。

林舟从来都是在教室里待到中午，去小卖部买午餐继续待到晚自习的。

今天属实是有些奇怪。

林舟背着书包在回家的路上，他和林逸弦约好在他家自习。

因为本来二人打算去图书馆，但是镇上的图书馆开得晚关得早。

题还没写几道估计就关门了，最终二人在去谁家纠结。

林舟以卧室里有一个长三米的靠墙的书桌获得了这场角逐的胜利。

今天上午的周考文科分配到考地理，林舟强项。

他提前交卷，背起书包站在二楼楼梯转角处等人。

理科的同学们今天考化学，自从上次周末，实验班的人们莫名奇妙地有了一个荒诞等人仪式。

在写化学题前，先骂一骂林逸弦。告慰自己写那三张化学卷子揪掉的头发。

不过也是在苦闷的学习压力中的一种调侃。同学们没什么恶意，林逸弦自然不会生气。

这次化学卷子出得有些难，同学们逼他检查了两遍才放他交卷，深怕周老师又找他出卷子。

有机化学的题好像每一个都很抽象，要背的东西有多，他们刚上没多久并没有很熟练。

班上怨声哀悼：“孙悟空西天取经取得这玩意儿吧！”

“我的天！这物质的妈妈是蜘蛛吧！？”

“每天无语一点点，中国汉字分明是那么端正美好的东西，为什么写成化学题时候就附了魔啊？？每一个都想要我死。”

林逸弦笑着听他们的抱怨，交完卷就跑走了。

一节一节的楼梯，被他两步跨，三步蹦地走。

他踩下三楼的最后一个台阶，到了二楼转角。

一抬头看见捧着地理书在角落里等人的林舟。忽然觉得班上的同学说得很对。

中国的汉字真的很美好的。

“喜欢”原来可以化作具象。

每一个笔画，每一次落笔都是站在角落里的那个少年。

就连少年二字也是美好的，他分不清少年是美好，还是美好是少年。只知道用来形容他就刚刚好。

林逸弦加快步子在奔向他之前就笑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林舟抬头入眼便是林逸弦一副肆意如骄阳的模样。他合上地理书，往前一步，那声喊声还没落地就并肩站在了一起。

一个是新交的傻乎乎朋友，一个是记了许多年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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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对于林逸弦来说，林舟的家不算远。

只是这个小镇不大，相对于其他在学校周围的人来说就算远了。

宁河一中中午有自习课，间隔很短，去面馆也赶不上。因此林舟的午饭都是在学校食堂解决的。

林逸弦的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比林舟家近了有200米吧。所以他们住得也很近。上下串门有些麻烦，一起吃个早饭倒是可以的。

这个小镇正着力于城乡一体化改革，为着城市化奋斗了多年。

中间部分因为是革命老区和古建筑群所以动不得。于是从外围开始搞建设。

林立的高楼显得中间那些爬了爬山虎的二层小楼秀气十足。

林舟原本的家在古建筑群，是祖上的宅子。大门是厚重的实木，门板上有兽头的铺手和铜质的门环，门口有两座已经看不清面貌的小石狮子像。

推门进去是一方水池养着三四尾锦鲤夏天会开荷花。水池旁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水缸。池塘两旁才有小路窄得只能供一个人走。

路过池塘，还要走三阶石阶，已经长了青苔，棱角已经圆润充满年代感。走上台阶是大堂正前方就是宗祠，下面摆了张八仙桌，两旁放着太师椅。

住人的屋子里面已经重修过了，但外部依旧是老木。祖宅房间多的很。就是右边二楼那件屋子如今没了许多忌讳，林舟也是可以住的。

房子日日有人打扫，随时进去都能住人。林舟从很小的时候就搬出来了。

他的父母在离祖宅好远的高楼买了一套房子。他们在外搞科研常年不回来，回来也是去祖宅住，鲜少来林舟住的地方。

但买的房子有主次卧，一间客房，连厨房都配制完善。妥妥的家庭配置。

林逸弦也是这么想的，这么大的房子林舟应该是和父母一起住。

他站在门口莫名有些慌张。

他将书包带子缠在手上，想着要是一会林舟家长开门应该摆出什么样子才显得比较乖。

林舟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开门，玄关里只摆了一双男士拖鞋。

林舟从一旁的鞋柜里替他拿出一双拖鞋，又将钥匙放在了书包里。

出了玄关便是客厅。客厅沙发上的靠枕一丝不苟地摆着，茶几上摆着一个空着的果盆。

遥控器在摆在茶几的右侧，正对着电视。林逸弦怀疑若是将这遥控器平移，估计能和茶几的边重合。就连摆在茶几旁的矮凳都是并排的。

仿佛家具店的展示区。

林逸弦跟在林舟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开口。

客厅的左侧是厨房。厨房里的餐桌有一侧的的椅子被拉开过。主人在那用完餐后又不甚在意地将椅子放了回去，在其他三张摆得整整齐齐恨不得对称的椅子里显得格外突出。

林逸弦长得高，一眼就能越过餐桌看到盥洗池。池子旁放着两个洗干净的碗和一双筷子，还没被放进消毒柜。

林逸弦把目光收回，看着前方。

前方是一个过道，左右两侧有四扇红棕色的门，其中三扇紧闭着，只有一扇虚掩着，漏出有些微弱的光。

林舟推开这扇门，过道里原本的阴暗便被从房间里阳台上撒进来的光给驱散了。

阳台上晒着两三件衣服，是林舟的。

淡淡的柠檬味洗衣液香气裹着风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卧室里捉迷藏。忽而能嗅到一丝踪迹，忽而又闻不到。

落地窗旁就是那张三米长桌。上面垒着几叠书，最角落里放着一台笔记本。一本政治书摊开放在了白色书灯下。应该是主人早起背书没有收起来。

枕头旁边放着一本《文学天地》，应该是睡前读物了。

这下林逸弦才敢看林舟，他总算在个家里找到了属于林舟的气息。

虽然安静，但是鲜活。

林逸弦：“小林同学，给我指个位子吧？”

卧室里长桌前有放着两把椅子，林舟自己不需要两把椅子，应该是在这之前就准备好了。

椅子一左一右，隔了有一米多。

林舟：“你挑一个。要喝什么吗？”

林逸弦说了个最容易准备的：“开水吧。”

厨房里的开水壶不知道有多久没用了，吹一下估计能起一层灰。林舟基本不在家里吃饭，连水都是想到的时候才整箱整箱地往家里买。

林逸弦见他停顿了一会，其实真的只有一会。

林逸弦：“都行。我其实不渴。”

林舟去冰箱里给他拿了罐装柠檬水。

林舟拉开椅子坐下：“先把作业做完？”

林逸弦点点头。

他拿出这周的数学练习卷，他先从大题开始写。第一大题不需要脑子，他靠着身体的条件反射就写完了。

却卡在了几何体，点下三个重重的点后就没再动过。

他想起自己在面馆拿自己的父母同林舟开玩笑，脑子里不断有声音在骂：“你真不是个东西。”

于是那个几何体上的辅助线始终都画不下去。他拿笔敲了敲脑袋，发现自己的“因为”的三个点点反了，点成了“所以”。

他啧了一声，把那三个点涂掉重新点了三个点。

林舟：“你这是卡在了几何题的第一小题吗？”

林逸弦朝他笑笑：“没事我理一理。”

林舟便转头过去。

时间一下子就变得安静绵长起来。明亮干净的屋子里有笔在纸页上滑动的沙沙声，沙沙沙地追赶着时间。

原本青蓝色的天空变得更加透亮起来，夏季的闷热从窗外大批地挤了屋子——中午了。

林逸弦轻轻合上笔盖，无声息地伸了个懒腰。他手托在下巴上，用余光看着林舟。

“嗑”一声合笔盖的声音可以盖过窗外的蝉鸣。

林逸弦把头转向林舟，笑着看他：“为了感谢小林同学的收留之恩，我能为你做一顿午饭吗？”

林舟：“冰箱里能煮的东西好像只有面条和鸡蛋。点外卖吧，别麻烦了。”

林逸弦：“我做饭超牛的！”

林舟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逸弦：“这不是还有面吗？等等，不会是方便面吧？”

林舟点点头，已经点开了手机上的外卖软件。他抬头想问林逸弦想吃什么，看见林逸弦一脸郁结。

林舟：“怎么了？你与外卖有不共戴天之仇吗？”

林逸弦耸了耸鼻子：“有些遗憾不能让你惊掉下巴。”他凑到林舟的手机旁，“我要吃牛肉面。”

林舟把手机递给他，拉着凳子重新坐到书桌前：“你点吧，我再写会儿作业。”

林逸弦看了他一眼。

林逸弦才花了几秒钟就下好了单，把手机还给林舟让他输密码。

林舟如果自己点的话，花的时间会更少。

烦人的数学题。

林逸弦逃离了一会数学卷子，结果又遇上了林舟。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回去做题了。

叹息虽然是藏在心里的，但是脸上的表情林逸弦是一点没藏住。

没一会，林逸弦听到林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

林逸弦盯着林舟的侧脸。

“下次吧，你自己买菜。”林逸弦听到林舟说。

出入高中时，好像总有不少学长学姐们好心忠告。

他们说高中很短，很快。

刚开始不觉得，到后来没有时间察觉。

学生们在偶尔老师不拖堂的课间和一周三节的体育课中偶然发觉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总之是无数个放松，脱离课业的时间块。

但很快就又投入到课堂，沉浸在试题，纠结于排名。

宁和一中的弘毅楼前种着一颗桂花树。不知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但看着年纪很大。

在时间长河里向外延伸的枝干伸到二楼露天的楼梯口和经过的学生老师们打招呼。

九月桂花就开满了枝头，微风送香，香气向四周飘散。

近了总觉得闻不见香，远了倒是能在某个呼吸间，闻见若隐若现的桂花香。

两个相约补习的少年，一次又一次地在那个楼梯口相遇。

可能补习这一最初的想法已经不是两人在周日上午见面的目的，只是林舟习惯了也没再更改。

至于林逸弦，他可能有三分之一的想法没有变。

周日的清晨逐渐变得清凉，少年的步伐却总是热切。

晚一步的那个男生在奔向向等他的那个男生时会带起一阵风，吹得撒了满地金黄的桂花移了位。

些许被晒成深棕色的花瓣缠在脚边随他们走了一段路，但最终还是被他们抛在身后，风停了也就落在了地上。

仿佛那段不相熟的岁月。

但即便他们从补课补到正式开学，厨房的冰箱里还是始终只有面条和鸡蛋。

鸡蛋和面条不是原先的。

林逸弦之前偷偷在厨房里煮过一次，自己尝过后深刻认识到如果让林舟吃了，自己好不容易维持好的形象可能会崩塌。

就喝一口水吃一口面自己消灭了。

为了避免林舟发现，林逸弦去超市填充了那缺少的鸡蛋和面条。

自己买了二十多个回家，林逸弦吃了二十多天有关鸡蛋的宵夜，终于学会了单手打鸡蛋的操作和“盐适量”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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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等暑期补课结束，高二的学习就正式开始了。

开学考是宁和一中一贯的传统——为了检验假期补习的成果。

名为开学考实际上也是阶段性测试。

一中考试座位安排按照大型考试的排名。

从八月份开始到现在没有什么大型考试，所以林逸弦依旧要在最后一个考场。

实验班的那群学霸一路同行到一号考场，嘴上满是自己没有复习的鬼话，除了林逸弦。

“玄哥，你可要好好去边疆替朕守好疆土。”

“争取立下战功，早日回来啊。”

林逸弦笑着应他们的骚话：“滚啊。”

他去考场的路上手里还拿着语文书看文言文。

他心里清楚，这次默写题要是扣一分他的小林老师可能会把他连人带书从他家里丢出去的。

林逸弦的眼睛盯着书没看路，他现在恨不得把那些少见的汉字拆开来塞进脑子里。

看着看着，手里的书莫名被人抽走了。

林逸弦抬头看，以为自己撞到人了，正想要道歉。结果发现抽走他书的人是林舟。

他歉疚的表情立马被其他的情感压下去。

因为林舟此刻抱着胳膊拿着书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实在是有点可爱。

林逸弦让自己尽量看起来严肃：“小林同学你来得正好，把手伸出来。”

林舟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把右手伸出去了。

“怎么了？”

“沾一沾文科大佬的仙气。”

林逸弦说完就飞快地握住了林舟的手，大拇指在林舟掌心上画了个爱心。

画完就迅速松手在满是考生的走廊里消失了。

他跑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林舟林舟半抬在空中的右手有些发痒。

林舟用左手揉了揉右手的掌心，心里有些好笑。

不知道这位奇怪的道士是在自己的手掌上做了什么法。

他从林逸弦手里拿出的那本书被他的主人落下了，林舟认命地把书放进自己的书包里，打算等考完试去面馆还他。

大家对于成绩尤其好的学霸级别的人物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迷信。林逸弦不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林舟并没有觉得多奇怪。

周烁因为在小卖铺里买吃的来晚了。

他冲到林舟身边，堪堪刹住车：“林舟！这次也拜托了！”

林舟把自己笔盒里的一只中性笔递给他：“加油。”

虽然林舟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但通过手传递所谓的“仙气”还是第一次。

倒不是林逸弦的方式奇怪，而是林舟从来没答应过别人，不论男女。

这次林逸弦实在是突如其来，让林舟没有拒绝的机会。

林舟觉得今天自己的右手实在是存在感有点强，他总是会时不时往右手手掌上看。

所以林道士是真的画了什么阵吗？

他有些心烦意乱，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周烁从他旁边看出来林舟好像生气了。

看那架势，应该是生起自己的气来了。

临考试的气氛本来就紧张，林舟这一制冷，周烁快要被他吓出汗了。

周烁觉得林舟应该不太可能因为考试紧张，平常考前安慰别人的话好像并不适用。

他“额”了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林舟：“你背诗呢？”

周烁：“额......”他看见林逸弦从远处向他挥了挥手，正往这边来。“林舟，我看见玄神了。”

林逸弦站到林舟的身前。

林舟：“忘带什么了？”

林逸弦：“没有，就想着要礼尚往来，不然显得我不礼貌。”

周烁：“啊？”

林逸弦抬起自己的右手变魔法似的晃了晃，他拿出准考证指了指上面的数学科目。

周烁没看懂林逸弦这一套莫名其妙的动作，但他依旧看得出玄神脸上的笑。

前阵子他侄子英语考了满分拿给他妈妈看的时候，脸上应该就是这个表情。

周烁看着林舟爸爸——不是，他看着林舟打开了林逸弦的手，指了指教室里墙上的钟。

看来林舟爸爸——不是。林舟拒绝了林逸弦的要求。

林逸弦去自己的考场了。

周烁听见林舟小声地说了一声“算了”。



早在这次入学考前学校就通知了高一同学们考试一结束的研学计划。

于是第二天清晨，学校高一小同学们就坐上了大巴迎来了为期三天的研学旅行。

其中有两天是学生们盼了好久才盼到的一月一次的双休。

研学旅行的地点是离小镇几十公里的几个乡村，可以在泥塘里抓泥鳅的那种。

一个乡村大约有二三个班级。高一的第一梯队是12，13班，名义上的尖子班。

尖子班的带队队伍和其他班级不一样。两名跟随但不管事的班主任，和两名领队的学生。

这两名学生名义上是由高二学生自主报名，但因为时间选在双休日，参与的人寥寥无几。

或者说得更不客气一点，参与人数为零。

这样一来就得学校分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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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是这样，由于学校想趁着秋天把今年高一小朋友的研学应付过去，除了老师带队样以外还需要一位高三的同学给他们树立一个偶像形象，班上的同学有人主动报名的吗？”周昌信趁着课间把这件事告诉了实验班的同学们。

林逸弦刷着今晚的英语卷子头都没有抬。

他在心里快速朗读翻译用阅读题文章。

虽然听见了周昌信的声音，但是却没听见他的话。

戴叶文抱怨：“为什么是我们班啊，每次这种事都是我们。上次是拔草，上上次是艺术节舞台布置。这次又是什么？”

周昌信扬声：“欣赏乡村风景，顺便为美丽乡村助力。”

“好家伙，捡垃圾啊。”

“我就知道”

“可以带作业吗？不能带的话，能不写吗？”

周昌信敲了敲讲台桌：“都不行，给我认认真真地带队。”

全班：“啊——”

周昌信惭愧于自己居然会对这群懒到家里的人有希望。

他也不问了，就打算按照学校规定让第一名去了。

周昌信：“那就老规矩安排第一名去啊。涛云没问题吧？”

杨涛云听着同桌伍星的大笑声直接拍了一下他脑袋。

杨涛云：“老师，上次第一还是伍星呢。”

伍星朝四周看了一眼，班上的人眼刀给得丝毫不避着周昌信。

伍星只好“祸水东引”：“怎么不找文科第一啊。”

周昌信：“造反是吧？这次要两个带队人，人文科第一答应的好好的。就你们——行了行了，你们石头剪刀......”

林逸弦放下笔了，他问戴叶文：“什么文科第一。”

戴叶文：“林舟大佬要给高一的小朋友带队捡垃圾呢，现在要祸害另一个同学了。”

班上人还在争论，一个剪刀石头布硬是暗箱操作平了好几轮。

周老师正要发火，林逸弦把手高高举了起来。

“周老师，别难为他们了，我去吧。”

带队这个话题周昌信抛出来至少有5分钟了，林逸弦突然想去让周昌信觉得十分可疑。

再联想到上次林逸弦莫名其妙地去替英语组改卷子的前科，周昌信眯了眯眼。

林逸弦转了转手中的笔指向墙上的挂钟：“我也不想，但是周老师你看看时间，快上课了，咱物理老师要来了。”

有人愿意去班上人自然再乐意不过，连忙跟着起哄。

“老师，人玄哥物理课代表呢，你体谅体谅人家。”

“同学们赶着上厕所呢。”

伍星：“强扭的瓜不甜啊，周老师。”

周昌信只好答应了，把胸牌给了林逸弦。

周昌信把手搭在林逸弦肩膀上：“你这是要上赶着去拧谁的瓜呢？”

林逸弦笑：“老师我真没有。”

周老师表面上点了头，但还是有些忧心林逸弦仗着自己年纪大不做人。

于是他偷偷地问伍星这次的文科第一是谁。

伍星和他说是林舟他才放了心。

那胸牌带起来再加上活动的红帽子真的有点像是带着高一同学去旅游的导游。

乡间初秋时节清早的雾气有些重，空气拍在脸上又湿又凉。不过很惬意。

有些受不了凉气的同学，耳朵都有些红了。

等到太阳把雾照开，穿破云层后，又热红了脸。

林舟一个人走在高一（12）班那群孩子前面。

他总是很友善，但不热情。

尽职地弯腰捡起路旁的包装袋，每次起身都转身看看身后的同学的安全，也会礼貌地回答同学们提出的并不重要的问题。

空下来的时候就在脑子里顺着自己构建知识网大致复习一遍。

脑子里大致浮现了《海上马车夫》的书面，他按照模块背着日不落帝国的相关知识点，再回忆了一遍老大哥西班牙的板块。

他拖动自己脑内的画面，是一个又一个由黑色直线连接的方框。

忽然间大大的“林逸弦”三个字糊住了那几个方框。

几分钟前，队伍里有个不停问什么时候能遇见13班的女同学。她前后的女同学也跟着她感慨。

有个男同学或许有些不耐烦了，问她：“怎么13班这么招你待见，捡个垃圾你也希望偶遇。”

他不过是调侃了一句没想到真的能得到答案。

“当然是林逸弦啦！”林舟倏地听见自己熟人的名字，思绪稍稍滞缓了一会，不过林逸弦受欢迎这件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没再注意。

女孩先前的话林舟没听到，就这么错过了林逸弦瞒着他来研学的信息。



“当然是林舟。”林逸弦随意地答了一句，轰散了围在他身边的13班的八卦同学。

同学们集体抱怨：“我们还以为你让我们等在这个路口是为了等你女朋友呢。”

13班的同学们今早在林逸弦的带领下激情四射，效率极高地完成了第一条街道的任务。

林逸弦组织大家在路口休息一会，再去下一个街道。

若只是休息同学们也不会这么好奇了。

主要是他们的林逸弦学长在和他聊天的过程中总是时不时瞥一眼12班同学将会经过的那条街，引得同学们也纷纷朝那条街看。

青春期的他们总是充满着浪漫的好奇心和猜想，聪明的同学们在私下讨论一会终于得出了一个自认为缜密的推断。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学生和农人早在七点以前就赶去了学校或农田。

街道上有几个搬着椅子在树下纳凉的老人，除此之外整个街道就像是没睡醒一般，安静空旷得很。

乡村的景色他们一路来看了许多，林逸弦学长不至于现在还在欣赏。

那既然不是景就是人。

街道上的人只有离他们很远的老人。他们听不到他们的聊天内容。

再根据他们实验班十分之九的近视率，林逸弦大概率是个瞎的没理由看得到什么清晰的内容。

既然不是在场的人，那就是不在场的人。

13班女生们坚定认为林逸弦学长的眼神里颇有些望眼欲穿的味道 ，像是戴望舒看雨巷。

他像是早就有了准备知道那个人会从这里经过，据他们所知今天会从这里经过的有12班的学生。

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他们的学长在等自己的心上人！而且大概率是12班的学生！

他们一番争论，好不容易推出了一个胆大的人去问林逸弦。结果答案却是林舟，弄得同学们一阵失望。

打趣了一会，路的那头出现了清一色的校服长队。领队因为身高和独特的气质十分突出。

林逸弦动了动问身旁的人：“你们说，林舟看到我了吗？”

同学们咿咿呀呀应和几句，并没有什么太多热情。

林逸弦觉得他们这幅八卦不成的样子好笑极了，笑了几声朝林舟那走去。

他也不着急，太阳照得鼻尖冒汗他依旧闲庭信步的。

队伍朝他这来，他朝那人去，总会遇上的。

他看到林舟那双双目无神的眼睛就猜到林舟又在背书了。

他rrr走到林舟身边时，林舟都没发现。

烈日压得人低下头，碎发投下的阴影落在眉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林舟回了神想拿出手机，那铃声却断了。

林舟有些疑惑地抬起了头，林逸弦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机和他打了招呼。

林逸弦：“真巧啊，小林同学。”

林舟看到了他身后的一中队伍心下了然：“你又怎么惹到你们班主任了。”

林逸弦：“我可没有，我是石头剪刀布输了。吃棒棒糖吗？”

林舟：“啊？”

林逸弦虽然自己都看不明白自己送个糖都要胡扯个理由的作风，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会合理。

毕竟他心中冠以“喜欢”的感觉强烈，就感觉什么都理不直气不壮的。

林逸弦：“我大老远看见你低着头，看着像是心情不好。”

林舟摇摇头否定：“我没有。”

一人领队变成了两人领队。队伍里有小女生一下子看见了两位帅哥恨不得掐烂身边朋友的手。

林舟没忍住笑了：“你太受欢迎了吧。”

林逸弦也笑：“现在的小朋友也太可爱了吧。”笑完他换了个话题：“会不会无聊？”

林舟：“还行。”

林逸弦：“是吗.....”他趁林舟不注意把棒棒糖丢进了他的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林舟低头去看自己的口袋，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他说的是这次研学无聊，还是他非要把棒棒糖塞给自己这个行为无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袋，耳朵却意外地听见了轻轻的歌声。

林逸弦把放在自己口袋有一会的一只蓝牙耳机戴在了林舟的左耳。

男歌手用清亮的声音在林舟的左耳唱着歌。虽然听不懂日语，但林舟喜欢这首歌。

手机屏幕上的歌词滚动屏显示着被淡蓝色染上的一句歌词。

“希望你能永远在我身边微笑。”

一首歌结束，林舟要把耳机归还给林逸弦。

林逸弦却笑着指了指自己刚刚戴上耳机的右耳，跑回了自己的队伍。

两支队伍向着各自的第二条任务街道出发了。

耳机里播放着下一首歌。

“......”

“i miss you now.”

“where are you going?”

距离越来越远，歌声变得断断续续，林舟听到那一句后就再也听见任何声音，连接断了。

只剩林逸弦一人的耳机里有音乐。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影子只有短短的一段。

南方秋天正午的太阳依旧称得上烈日，它把乡村小路晒出清新的泥土气，晒得那脸土地反射出光泽。

两支队伍上午的实践活动结束了。

按照约定，两支队伍要在中午十二点于村中的小学集合同老师汇报情况，在这之后这群累了一上午的同学们就可以拥有一个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

临近十二点，两支队伍都往小学的方向去。

林舟耳朵里的那支耳机忘记摘下来，被他戴了一路。

通往小学的方向上，有一条鹅暖石的道路。

林舟踏上一颗靛青色的石头，在左耳安静了许久的耳机突然唱出了一句不完整的歌词。

林舟抬头看了一眼小路的前方，只有几个不相识的过路人。

——再低下头踏上一颗苍黄色的，耳机里音乐变得断断续续。

道路前方还是没有任何人。

——再塌上一颗灰白色的，音乐变得完整，连续。

学生们的嬉闹声不只在林舟身后，前方也有。

林舟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那个塞给他棒棒糖的男生。

他像之前那样指了指自己的耳机，笑着看着林舟。

“——for this to  be read read rea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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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得到解散命令的同学们迅速组成几个小分队，在这个午饭的点占满了几个小吃店。

13班的同学避林逸弦如蛇蝎，人流始终离他有一米的距离，没有一点想要拉上令他们激动了一路的带队队长的念头。

林舟不同，他被12班的同学围住了。

四面八方的邀请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他想单独一个人却没有开口。

林逸弦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不好意思了各位同学，你们林舟学长要和我开个短会，不能很你们共进晚餐啦。”把林舟救了出来。

12班的同学也走了，只剩下两个高年级的学长在相互对望。

高个子那个拿拳头碰了碰稍矮一些的手臂，问他：“看在我帮你解围的份上，和我一起吃午饭？”

耳边的音乐依旧在放，林舟在专属于两人的音乐会里点了头。

“你下午打算做什么？”林逸弦问林舟。

林舟：“找个地方写作业。”

林逸弦没有立即回话，他在脑子里想着应该找哪一个理由才不会突兀。

他的“你”字才刚刚说出口就被林舟打断了。

“你要一起吗？”

林逸弦看着林舟。

一人一只的耳机，浅唱低吟的音乐，颜色多样的鹅软石，并未走远的属于青春的嬉闹和乡间独特的蝉鸣蛙叫都在告诉林逸弦——

此时不论他怎么开口都不会显得突兀。

林逸弦说：“好。”



三天的时间，入学考的成绩也差不多出来了。

入学考的成绩一出，玄神的威名更加深入人心了。

成绩表彰榜上，单科状元的名单里能看到几个林逸弦的名字。

他总排名第六，林舟是隔壁文科榜第一名

有同学开玩笑说几乎要认不得“林”这个个字了，感觉表彰榜上树木丛生。

喜报在教学楼前公示，悲讯有老师亲口告知。

入学考成绩出来后，将在星期天开家长会。

林逸弦周日在林舟家写作业，逃过了在校充当志愿者的任务。林舟也一样。

“小林老师，你吃的面要多加一个蛋吗？”

“直接去李叔那吃不是更方便吗？怎么忽然心血来潮？”

“为了奖励我语文考了110呀。”

林逸弦打了两个鸡蛋在锅里。他本想单手敲鸡蛋结果出了意外，蛋壳碎在手里，顺着蛋清落进锅里的除了蛋黄还有蛋壳。

他侧了侧身子挡住自己的手，偷偷向后瞥了一眼，趁林舟不注意拿锅铲挑出了蛋壳。

林舟侧身靠在厨房透明拉门一旁的墙上，只要探头就能看清厨房的全貌。

若此时黄昏中嫩黄色光线的角度刁钻一些，林舟捂嘴偷笑的影子就能落在厨房的地上，被林逸弦看到了。

他想等林逸弦把蛋壳处理完后进去打下手，却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叫走了。

“玄神，你看手机都在催你。”

“去接你的电话。”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班主任，林舟按接听键按得有些吃力。

他猜到班主任是为了他父母又一次缺席家长会来的。

林舟移步到客厅前的窗台前低头小声应着电话，来回也就那么几句。

“知道了。”“嗯，以后会注意的。”“谢谢老师。”

林舟这边的电话刚挂，餐桌上林逸弦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林舟把林逸弦的手机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拍了拍林逸弦示意有人给他打电话。

林逸弦瞟了一眼：“是我班主任，估计是为了我爸妈没去家长会的事。”他向林舟抬了抬下巴，“小林同学麻烦帮我应付一下吧，我正在为了你不被饿死而奋斗呢。”

林舟摇了摇头。

“那麻烦小林同学帮我按一下免提？”

林逸弦正在给从热水里捞出的西红柿脱衣服。林舟替他按了免提。

“林逸弦！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监护人的电话号码是空号！”

林逸弦手里的西红柿被吓得掉回了热水里。

手机离林逸弦有些远，但他固执地不愿意弯下腰还在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西红柿。

正打算离开厨房的林舟看着“玄神”对着西红柿大吼：“我不知道！可能他们换了没告诉我！老师！我爸妈都在外地回不来！有什么事和我说！”

周昌信：“林逸弦！你练嗓呢？！明天来我办公室！”

林舟想着就算是出去可能也听得到他们的电话内容索性不动了。

没想到只说了这三句话就挂了。

林舟：“这西红柿就这么招你待见吗？”

林逸弦把剥好的四个西红柿切开下锅才回头应：“他就是担心我。像我这种成绩突飞猛进的，他才懒得管我家长到没到呢。我表现得快乐一点就好了。”

“是吗？”

“不知道，我猜的。”

面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冒出的泡由最初的透明到白再到粉红。

厨房里的灯随着太阳愈发下沉而显得愈发有存在感。

厨房外有些昏暗，落日的光太暗淡了。林舟就站在明暗交界。

二人待在厨房没再说一句话，只有锅碗瓢盆争吵的声音。

林舟却觉得明亮极了，热闹极了。

林逸弦第一次觉得二人无话的场景下除了尴尬还有温馨。

在林逸弦认识中，“温馨”应该是用来形容家的，不该用来形容他们两个，可他形容词储量匮乏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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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林逸弦：待会谁站在我旁边我就拉他一起去和老师处理公务了。

同学们：！


第 9 章


手上的习题册又做了四分之一，老师们十分友善地说，还有四分之一要在国庆做完。

国庆假期有四天，林舟在家里写了两天作业，一天用来复习，还有一天去面馆帮忙了。

林逸弦花了两天写完作业，半天写完了这一段时间的错题集，剩下的一天半去面馆帮忙了。

国庆假期过完就是一中的第一次月考了。

林逸弦收完餐桌，洗完碗，空闲下来时就背一背新学的古诗和文言文。

“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啧，撰字怎么写来着？”

“提手旁，两个巳底下一个共。”

林逸弦转头：“林舟你来啦。还剩一个碗了，你帮我洗了吧，我去翻翻书，我感觉我后面是什么也记不清了。”

“好。”



第一次月考布置考场的任务这次分配给了林舟的班级。

老师把班级的人分为几组，林舟那一组布置一到十号考场。

同组的体委周烁拿着一叠座位条开玩笑：“我这是掐住了一中多少命脉。”

平常类似这种任务林舟不会发表意见，同组的人都下意识地问周烁怎么分配任务。

可林舟却破天荒地主动安排任务了。

“周烁，我们布置一到四号，飞霏你和陈红五号到七号，马洪成你和肖夏八号到十号。

趁现在大家还没有开始任务，对安排有意见的地要提出来。

不然待会在考场里打起来了我离得远没办法加入，会很遗憾的。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具体是谁负责胶水，谁负责座位条就自行分配？”

肖飞霏：“说实话，林舟你想和谁打，我们帮你换，我其实很想看。”

马洪成：“走啦走啦，赶紧去布置吧，千万要按时放学。”

林舟：“走吧周烁。辛苦你多布置一个了。”

一号到四号考场的任务量其实挺大，但动作简单，只是有点繁琐，周烁身为班干没什么意见。

他们速度很快，布置考场这种事从高一做到现在少说也有三次了。

先把场外窗户上门上的大的座位表和违禁物品存放处的图标贴好后就往教室座位上贴条了。

林舟贴到第六桌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将座位条沿桌角摆正，末了还拿食指点了点纸条上名字的区域。

周烁已经将下一桌的胶水涂好，抬头看林舟让他跟上。

林舟的手离开纸条，露出被他遮住的“林逸弦”三个字。

“怎么了？那张座位条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觉得林逸弦挺厉害的。”

“玄神当然牛。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读了一年大学还能把高中知识记这么牢的。他现在在我心中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了。”

“他大学的时候给高中的学生补过课。”林舟脱口而出。

周烁：“你怎么知道？”

林舟拿手指敲了敲桌面：“胶水——我猜的。”

才怪。

和林逸弦补完那一个月的课，林舟明显能察觉到林逸弦和他讲题时的口吻，语速，和方法很专业。

问过才知道是林逸弦大学勤工俭学积累的经验。

林逸弦当时“大言不惭”：“虽然我给挺多学生补过课，但是小林同学绝对是最聪明的一个。”

这边林舟在回忆林逸弦和说过的话，那边周烁仿佛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开关，从六号到三十号没停地讲述林逸弦的传奇故事。

就连林逸弦是因为梦中情人回读这种奇妙的谣言都说了。

周烁讲时开心，一时忘了分寸，怕林舟当真临了补了一句：“我这些都是听别人说的，可信度只有百分之二十。好吧，可能只有百分之十。”

林舟点头：“我知道，我捡着听的。”

周烁笑：“那你都听了什么？”

比如玄神二十分钟一张化学卷子，比如帮老师出过几份不得了的练习卷，比如......语文不到一个月就上了一百一......吧。

林舟摇头：“没什么。”

大约下午五点半，布置考场的任务全部完成。学生们提前去考场上确认自己的位子，以防考试当天找不到。

不过一号考场的人很少去，位子也就那么几个，身边都是熟人。

考场可以当天看，没差别，现在他们要赶着去吃饭。

有三两个把牛奶面包当做晚餐的人，会去考场看看。

伍星拿着牛奶往五楼去。

在五楼碰到了本不该在理科考场的学文的林舟。

伍星和林舟是初中同学，碰到林舟时他还有些惊讶。

伍星：“林舟？你怎么在这？你们文科考场不是在楼下吗？来找玄哥？”

林舟：“嗯？嗯。差不多。”

伍星：“他已经去吃饭了，下课铃一响就冲出去了，跑得比兔子都快。”

林舟：“知道了，这就去。”



到了考试那天，林逸弦又拿着自己的语文书在走廊上。

有了上一次的偶遇，林逸弦这次十分有目的地在文科的考场外的走廊找到了林舟。

他冲林舟眨了眨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小林同学，我来讨我的好运。”他把手伸出去。

林舟拿过他的语文书放在自己书包里：“书考试这几天都放我这。上次语文考试考完了我把语文书还你你都能丢，我真是服了你了。”

林逸弦点头，冲林舟眨眼睛。

林舟叹了口气：“这次就算了吧。”

林逸弦：“什么叫这次啊，我明明也只要过一次啊......”

林逸弦抿了抿嘴，但也没有强求，他拍了拍林舟的肩膀：“那好吧，拍肩膀也算。那我走啦。”

林舟纠结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安慰：“你这次考试的座位条是我贴的，我觉得可以等效。”

“真的？”林逸弦扑上来搭在林舟背在前面的书包上。

林舟向左看，余光看见他后方一步距离周烁正跑过来。

林舟装作避人群往后移了一小步，让周烁来不及刹车撞开了林逸弦放在林舟书包上的手。

前后不过几秒，林逸弦萌生出林舟如果不去宫斗剧里实在是可惜了的想法。

自相识到现在都快半年零一个月了。不论是楼梯口，面馆还是林舟家，林逸弦的每一次有意无意地靠近都会被林舟以各种几乎不可能发现的方式拉开。

第五十六次。

林逸弦在心里数着。

林逸弦抬手应付过周烁的连声道歉，眼睛盯着林舟：“考场上三十号呢，小林同学的福气可不止给了我一个人。大家都有的话，不就相当于我没有了？”

林舟转过脸：“我说给了就是给了——对了，你带了橡皮吗？算了，快去你的考场排队。”

林逸弦装作委屈的模样，确认林舟看到了自己的表情后才听话地走了。

语文科目是第一个考试科目，定在早上九点。

九点钟，恰是太阳升到教室那高得不可思议的窗沿的时候。

撒进教室里的光亲吻红棕色课桌的边缘，有着比大海上星河更温和的反光。

一号考场里，六号座位原本坐得懒洋洋，眼睛盯着自己考试条有一会的考生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把眼睛凑到座位条下方，原先漫不经心的表情变得春风十里。监考老师只看见了他的眼睛也知道他在笑。

在座位条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铅笔涂鸦。

在纸上是炭黑色的铅笔，在红棕色桌面上隐了身形，更何况下笔的人力度极轻。

幸亏借着阳光，炭黑变成了银白，像是撒了银粉。

弯曲的几个线条拼成的是林逸弦熟悉的竖着大拇指的简笔画。

他把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藏住自己的笑，小声地自言自语：“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可爱啊。”

等到早上的所有科目考完，林逸弦一改往常的作风，他等在一号考场门口。

守株待兔地等到了他的大兔子。

“大兔子。”林逸弦咬住自己的舌头立马笑着改口：“小林同学，走吧去李叔那吃面。今天放学早就不吃食堂了吧？”

林舟跟着走了两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一号考场。

原本应该装进笔袋里的橡皮，此时在他的口袋里都快被掐变形了。

守株待兔这一招林逸弦用了三次，屡试不爽。

林舟小朋友可能小时候光顾着读王尔德，忘记读伊索寓言了。

林逸弦撇过头笑。



终于熬到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学生们都迫不及待离校去享受周末。

一号考场的某位林姓考生又返回已经不作为考场的教室，在六号桌旁拿出手机。

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才拍了一张照，满意地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不久，又有一位林姓考生进入这个班级。

他在六号桌旁停下，拿出口袋里橡皮把左上角标签下面，擦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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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舟的行为并不提倡

不能破坏校园公物

2.大型考试不能在考场逗留，会视作作弊处理，学校自行安排的小型考试最好也不要，避免形成不好的习惯。

不要学。




第 10 章


实验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们坐着大巴前往本市新开放的科技园参观。

这个科技园花费了近三年建成，建成后一个星期免费对外开放。

实验小学组织了大型的参观学习活动，今日上午安排的是四年级的小同学们。

他们听话地跟在老师和园内讲解员身边。

听着各种各样奇妙的科学理论。

他们用稚嫩充满童真的声音发出了一声又一声感叹。

“啊！”

感叹声中突兀地迸发出了争吵。

一个小男孩被推倒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满脸震惊与疑惑以至于一时间忘了哭。

老师连忙赶过来扶起地上的小孩，另一个老师试着安抚那个推了人却哭得不成样子的男孩。

“呜－呜－老师，老师，林逸弦，林逸弦刚刚在我耳边说话，呜－－吓死我了，呜－－”

林逸弦被老师从地上扶起来：“弦逸，以后不能吓自己的同学噢。”

林逸弦：“可是老师，我没有。当时人那么多，都围在一起，我只是哇了一声......我真的......只是......”

王老师看周围孩子的表情知道林逸弦并没有撒谎。

但她不知道如何论对错。

推人的孩子李成喊了一声：“我妈妈，我妈妈叫我离你远一点，呜呜呜——你，能，能不能，呜，离我远一点，我妈妈要是知道了，她会打死我的，呜呜。”

王老师僵住了。

就像上次林逸弦哭着跑来和她说，他是个怪物，是神经病，说他好像喜欢上了班上的一个男生。

当时的她和现在一样不知道怎么处理。

她甚至忘了自己依然在和李成妈妈通电话。

她望着那个泣不成声的孩子，安慰的话几乎脱口而出。

那是她从自己阅读的书籍中找出的适合的话。

她说这不过是一个美丽的巧合，只是对象刚好是男孩子而已。

她说：“但是现在的任务是要努力读书，除了我，谁也不要告诉。”

林逸弦不知道为什么既然他没错，那他为什么不能告诉父母。

林逸弦离开了办公室。王老师这时终于发现自己电话没有挂。

李成妈妈听完了全程。

她惊慌失措地要李成妈妈保密。

但直到今天她才知道，有些事情残忍过了头。

她看着两个都没有错的男孩，做了决定。

王老师：“逸弦，那我们以后别凑在别人耳朵旁边说话好不好？你可能真的吓到成成了。”

她在潜意识里给林逸弦这个和其他孩子相比稍有不同的男孩定了罪。

林逸弦：“可是老师，当时围在李成身边的不止我一个，他们明明也叫了......”

李成突然崩溃大哭：“可是我妈妈说你喜欢男的，说你是神经病，我不知道——呜——我不知道。”

王老师：“你妈妈和你开玩笑的，逸弦怎么会喜欢男孩子呢。”

林逸弦挣开了王老师的手。

林逸弦：“老师？为什么？”



科技馆是林舟父母参与设计的，因为还要在本地开几天会，夫妻二人怕林舟待在家里没有人照顾，把他一同带来了这个城市 。

林舟被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但他的父母外地出差不需要这么长时间。

林舟不好跟着父母去开会，被放在了科技馆。

他抱着几本书，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坐在角落里，目睹了这场压抑的争执。

三年级的林舟把棒棒糖咬碎，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小跑到林逸弦面前。

“哥哥，我找不到妈妈了，你能陪我一起找找吗？”

林逸弦也不知道这个小孩为什么力气这么大，竟然能硬生生把他拉走。

他还十分有礼貌地同周围的人鞠了一躬：“老师，我马上就把他还回来，这里的工作人员认识我，我不是坏人。”

两个小孩手拉手跑进了安全通道里。

林逸弦：“我觉得你妈妈不会在这里。”

林舟坐在楼梯上不理会他的疑问：“哥哥，我不希望你道歉。”

林逸弦：“你听到了？”

林逸弦往后退了一步，拉远了两人的距离。

林舟：“我不是来骂你的，哥哥你害怕什么？”

林逸弦：“如果被别人知道你和我待在一起，你也会被讨厌的。”

林舟：“为什么？”

林逸弦：“我不知道，可能我是个怪人吧。”

林舟：“哥哥你认识王尔德吗？”

林逸弦：“他是谁？”

林舟：“我看过他写的书，所以我觉得他应该是个作家。你知道吗？他喜欢过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

林逸弦被这突然跳转的话题搞得懵懵的，没有说话。

“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男人。”林舟把快要低到地板上的头，抬起看着林逸弦。

补充到：“你应该听得出来，王尔德是男孩子吧。”

“我在图书馆读过许多王尔德的书，我是因为他写的那些书才知道他喜欢男人的。”

林舟攥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指，尽量让自己显得有说服力。

“所以王尔德先生是作为一位作家让我认识他的，而不是作为一个怪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林逸弦眼睛变得通红：“我大概知道。但你还是觉得他是个怪人对吗？”

林舟用力地摇头：“我没有！王尔德，王尔德唯一奇怪的地方，可能就是他和讨厌自己的人在一起了！”

“他说他讨厌他喜欢的人，但又和他讨厌的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林逸弦听完揉了揉眼睛笑：“什么呀，把我绕晕了。”

林舟攥着自己手指的力度松了些。

林舟站起身，抬头看比他高了有一个头的林逸弦，继续说：“我前几天去图书馆翻到一本奇奇怪怪的书，写他的人叫小黑。”

“小黑？”

“对，小黑！他说只要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

林舟又重新攥紧手指：“你看王尔德是现实存在的吧，他的喜欢不影响他的创作，所以他的喜欢是合理的。”

原本湿润的眼睛变得透亮。

林逸弦表情放松了些：“你说的话都好奇怪，就像一个老师，不像是小孩。”

林舟：“嗯。所以，我也是个怪人。”

林舟看了看手里的表：“哥哥，我该把你还回去了。”

林舟跑到刚刚看书的位子，撕下笔记本上的一张纸。

纸上是他刚刚摘抄的黑格尔的句子，林舟在写得工整的楷体旁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拇指。

原先应该是画给自己看的，现在他把它折好送给了林逸弦。

林逸弦回到了班级队伍，讲解员在向着他们认真讲解。他和老师报告自己回来了，并向老师说明自己不想道歉。

他看见神奇的东西或现象依旧会惊讶，会感叹。他远离那些看到他会害怕的同学，和愿意和他待在一起的小朋友聊天。

在参观活动结束后，小同学们排队上车。

林逸弦在队伍的末尾，在快要出馆的时候跑去问了讲解员，那个拉他走的弟弟的名字。

他把“林舟”这两个字记在心里，上了车。

这下，他是有依靠的小朋友了。

大巴开走了，一辆小轿车开来了。

林舟抱着书跑着上了车。

车上一片寂静，车座上坐着的仿佛不是林舟的父母。

林舟爸爸推了推眼镜打破沉默：“舟舟，想清楚了吗？”

林舟：“我可能想明白了一点。”

林舟妈妈刚刚踩下油门又突然踩了刹车，她声音有些沙哑：“妈妈不理解，不支持，不同意，妈妈希望你能为你那天说你喜欢男生的事感到后悔。”

林舟望向窗外：“妈妈，我记得之前一直都是我找出理由说服你，你就会——”

“之前是你要买书玩具看电视游乐场！这次原则上的事！林舟，妈妈现在后悔用这种方式带你了。”

林舟抱紧了书，低着头把眼睛闭得紧紧地，回忆了一遍在楼梯间和那位哥哥说的话。

林舟：“所以妈妈，你讨厌我吗？”

林舟妈妈抽噎：“我现在讨厌你。”

林舟：“为什么？妈妈你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林舟妈妈和林爸爸换了位子，自己坐上了副驾驶。

林爸爸拍了拍林妈妈的背。

林爸爸：“林舟不要这么说，你妈妈很难过。我们没有觉得你有什么心理疾病。但是林舟你太鲁莽了，你不该当着爷爷的面说。”

林舟：“爸爸，我现在也很难过。”

林妈妈的肩膀抖动得厉害。

十岁的林逸弦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叫他哥哥的林舟可以说出这么多不符合他年纪的事。

小小年纪的他觉得林舟像是无数童话故事里的魔法师。

童话故事太短，只说了神奇魔法师出场解决困难的画面，没有介绍他们学习魔法的过程。

林舟看了许多这个年纪没必要看的书籍，它们艰涩难懂，但林舟逼自己记牢。

他独自一人跑去图书馆，把自己投入在一本又一本的书中，他没有人可以询问。

他不敢询问。

辛好书不会评价，但可以告诉他一些事。

他希望找出自己不是异类的佐证。

他看的每一个字都好像从喉咙里咽下一滴眼泪。

他在自我怀疑中躲在偌大的图书馆的角落，警惕所有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的人。

路过的家长会对孩子说，你看这个小朋友这么小就这么爱学习。

林舟听不到，但他感受得到眼神。

握着笔摘抄的手，在发抖。



后来，这两个小朋友在一起了。

林逸弦庆幸他的林舟一直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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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一中最近开放周，又刚好遇到领导视察，晚自习就变得轻松很多。

学校在这段时间的晚自习时间于活动楼安排了不同的老师的讲座和读书会。

内容和课堂没多大关系，一般都是老师随性发挥，所以会很有意思。

学校虽然没有宣传但还是有很多学生去。

不过去了的后果是要在自己家里打开夜灯，补完在活动楼里丢失的时间。

因此去活动楼的学生总是很好的控制在不显得寂寥又不会吵闹的范围。

高二年段长向来不做人，在他向诸位老师发出讲座邀请却被一一回绝后，他想到了他可爱的学生——林舟。

“林舟啊，你看你从入学到现在一直都保持着优异的成绩，这几天学校开放日，老师想请你后天的晚自习去办个讲座。”

林舟抬起头抿紧的嘴唇松开一些，又抿紧了。

“别担心，就随便讲讲。比如你的学习经验啊或者说一些激动人心的话。活动楼的教室你随便挑一间，好好准备一下，别紧张，老师和你班主任说一下给你少布置点作业，行吗？”

林舟：“作业照常，没关系的。”

“那行，回去上课吧。”

放学后，林舟去面馆吃饭。

他在后厨舀了两碗米粥，一碗端出来放在自己桌前，还有一碗放在柜台。

在那碗米粥前坐下了，林舟也不动筷。他拿出笔记本写后天讲座的大纲。

写到一半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帘。

他拿手点了点纸面，最后摇了摇头，继续写大纲去了。

当店里的时钟恰巧走到六点时，门帘被掀开，林逸弦走进来。

他径直走向林舟，面不改色地说出那句林舟听了不下百遍的话：“小林同学，好巧啊。”

说完也不问林舟的意见，就在他对面坐下了。

李叔把那碗凉得差不多的粥哐当一下放在林逸弦面前：“我说你们放学就不能一起来吗？林逸弦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你。”

林舟把笔记本盖上，收到书包里，给林逸弦的粥里放了汤匙。

“叔，他比我多一节课。”林舟说完用眼睛示意林逸弦和他一起去洗手。

林逸弦快乐地放下书包和林舟走了。

走时还不忘呛一句李叔：“我的快乐你怎么会懂。略略略——”

这个人一米八几的个子，比高三的学生都大上一岁，李叔简直想把他丢到小学去。

但看着林舟特意给他凉的粥，李叔只好咽下这口气。

一旁的顾客看见老板上了碗粥，没忍住问：“老板，你这店里还煮粥啊？那给上一碗？”

“哪有来面馆点粥的？”老版皱眉。

“那他们怎么行？”

“他们是我侄子！”

林逸弦从洗手池走过来把胳膊搭在李叔的肩膀上，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叔，我叫你一声叔，可不代表我是你侄子，我还可以是你——”

“滚！”李叔推开他。

林舟已经坐下了：“你惹他干嘛？”

林逸弦捂着被李叔掐红的手腕坐回去，乖乖喝起了粥。

余光里是林舟抓着白瓷汤匙的手。

食指和拇指轻轻捏着柄，汤匙在粥里转了一圈。还没被拿出粥面就被放下。

这个动作林舟重复了有三四次。

林逸弦微微抬起了头，就见林舟抿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舟有事。

他把勺子放下，在碗边磕出不大不小的声音，恰好可以让林舟听到。

听见了声音的林舟果然拿起勺子往嘴里放。

林逸弦这才抬起头和他对视：“小林同学商量一下明晚吃什么？”

“我想吃西红柿炒蛋盖饭。”

“那我要吃麻婆豆腐，让叔再煮个紫菜汤？”

“想得挺好，他哪次不是按心情煮。”

“那是因为你从来不说。我昨天说想喝海鲜粥，他今天不是做了？”

林逸弦顿了顿，强调：“而且，是在我说你想喝后，他才同意的。”

林舟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正要往嘴里送第五口，听见林逸弦问他：“今天怎么不看单词了？”

原本拿得稳稳的勺子，发生了轻微的晃动。

最后被主人放回了碗里。

林舟抬头看林逸弦，他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的话几经删改，最后只保留了一个“我”字。

“我忘了。”林舟拿出单词本开始背单词。

林逸弦无声地叹了口气，起身去找老板商量明天晚饭的事。

“叔，林舟明天晚上想吃西红柿炒鸡蛋。”

“他真这么说了？”

“真的。叔，我有机会吃到您煮的麻婆豆腐吗？”

李叔瞪他一眼，让他滚蛋。转身把写了西红柿炒鸡蛋和麻婆豆腐的便利贴贴在了显眼的位置。

吃完饭，二人赶回学校。

一路上不论林逸弦怎么旁敲侧击，林舟都没有开口。他又不好直接问，回到教室写作业落笔的力度都有些重。

他要郁闷死了。

他作业写了一半，见快要下课了，随口问了一句自己的好同桌最近林舟有没有遇上什么事，没想到还真的被他打听到了。

林舟后天要在实验楼演讲。

林逸弦不明白今天林舟欲言又止到底是想让他去，还是不想让他去。

不过林舟既然没有开口。

那管他呢，林逸弦当然要去。



两天后。

“你去吗？”

“去呀去呀！快走快走！”

高一的几个女生结伴从班级里出来跑到了活动室三楼，找了个前排位的位置。

讲台上，林舟已经把他做的PPT投屏在幕布上，确认好麦克风和遥控的设施。

等学生们来齐的时间里他无事可做，就坐着摆弄手机。

他坐在椅子上犹犹豫豫地把聊天窗口里的“你要不要来”给删掉又换成了“如果有个学习分享会你会去吗？”

又删了。

“你对晚自习学生去老师讲座这件事怎么看？”他打完这句话还没发出去就关了屏幕，骂了自己一句：“我有病。”

林逸弦一个一秒钟要拆成一百个时段用的人怎么可能浪费时间来听他胡说八道。

再说了，他为什么要对林逸弦来不来这件事这么执着。

自我盘问被铃声打断。

林舟撇开无关紧要的事，站起身朝已经入座的同学们鞠躬。他直起身用温和又清晰的声音向他们做了自我介绍。

教室里的气氛被林舟讲得两个笑话活跃起来，见大家都没有那么拘谨，都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后，林舟开始进入正题。

坐在讲台下的同学们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教室门被微微打开了。

林逸弦轻手轻脚地找了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靠门的位子坐下。

认真听讲的同学们轻易不会转头，但讲台上的小林老师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后排那位高个子的同学。

整个阶梯教室，只有林舟一个人发现林逸弦。

而林逸弦故意晚到，刚好是因为他只想让林舟知道他来了。

教室里的灯光昏暗，头上的投屏穿越几米的空间留下的光很明显。空气中的细小微粒在这束变换颜色的光中纷飞跳跃。

林舟的轮廓因为这束光，也变成彩色，像梦中念了许久的魔法师。

他们隔了几年的时光，林逸弦还是能将林舟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隔了一个教室的距离，林舟却觉得自己在林逸弦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眼里的欢喜。

刚刚被铃声打断的疑问，在他看到林逸弦的那一刻有了解答。

演讲快到尾声，林逸弦从阶梯教室离开。

他靠在教室外的墙上给教室里的林舟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是没来，我就亏大了。”

他收起手机，回到自己的班级继续接下来的晚自习。

林舟最后朝大家鞠躬，结束了这场演讲，同学们有秩序地离场。

他从容地关掉设备，锁上阶梯教室的门。他靠在林逸弦刚刚靠的那个地方，打开手机收到了林逸弦的给他发的消息。

————

今晚的课全部结束，二人一同回家，他们在岔路口分别，回到家在各自的房间打开书包完成剩余的学习任务。

林逸弦用已经快被用烂的借口和林舟连麦写作业。

他们只在电话刚接通时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后来就只有书页翻动和写字时的沙沙声。

和之前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林逸弦那边有拉动椅子的声音，林舟听到了玻璃杯的碰撞声。

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因为林舟他偷偷问自己：“所以，亏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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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他们的相处方式没有变，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暗恋者。

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常常待在一起的好朋友。

要说林舟清楚自己心意后有变化的地方，那就是他那几乎称得上是“肢体接触过敏症”的病因改了。

原先是因为“男男授受不亲”。

现在是因为二人所付出的情感如果在超市货架上分类，有着不同的名称，不同的颜色。

一个是少年萌动的心，一个是打闹无需计较的友。

他自认为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变成了有私心暗恋者的偷偷。

如果真相大白，一切的行为都像是罪证。

林舟不愿这样，所以他尽力避免。

但他又经不住地沾沾自喜，在无数个放学，吃饭，讲题，偶遇中。他借着自己是男孩子的便利拥有着被自己悄悄命名为恋爱的友情。

林舟现在觉得自己真是个小偷。

但如果按他这个想法，那么林逸弦已经偷了多少日子了。



几日后是周烁的生日，周烁家大业大，请了一大帮朋友给他过十七岁生日。

林舟和林逸弦应邀参加他的生日会。

今天的寿星穿着自己喜欢的T恤和牛仔裤，被一帮朋友围在中间。

彩色的氢气球飞到屋顶，礼炮留下的彩带给他铺了一条花路。

周烁说十七岁的生日才是最值得庆祝的。

他说这时的他拥有一帮疯子一样的朋友，可以放肆的青春，没有对未来的焦虑，不需要面临高考的摧残。

最重要的是，他不像十六岁那样青涩懵懂，比十八岁自由。他有能力，有勇气去做自己无边际的梦想。

所以蛋糕要买最大的，庆祝的人要可以围成一圈，蜡烛要点十支，生日歌要唱得有气势，愿望要许得天马行空。

要一切比十八岁完美。

当头顶的吊灯被摁灭，蛋糕上的十支蜡烛便显得生动起来，在周围的朋友大声的歌声中肆意的跳动。

就像少年人一个个轻狂的梦想。

林舟站在林逸弦的身边偷偷畅想了林逸弦的十七岁。他的嘴角缓缓上钩，又被自己掐手背的动作拉下。他暗道自己不合时宜。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行为惹人生厌，等到散场，他傻乎乎地问林逸弦：“你最近有没有感冒啊？”

林逸弦：“没有啊，怎么了？你感冒了？严重吗？”

林舟摇头：“没有——今天周烁很开心。”

林逸弦：“嗯。因为过生日吧，那小林同学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林舟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林逸弦的生日。

林舟第一次喜欢人，新奇的感受在这段日子不断涌进心里。

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想为他庆祝他的喜好，他的生日，他的骄傲。每一个举动都想放在心里斟酌。

“我的生日已经过了，下一次就是十八岁啦。”林舟看了一眼林逸弦，连忙补充：“那时刚开学，你才刚来不久。”

林逸弦：“那到底是几号呢？我的是三月十九，希望小林老师记性好点。”

林舟：“九月十三。”

听到日期的林逸弦惊喜得像个得到玩具的孩子：“林舟！你的生日居然是我生日的重新排列组合！我们真是太他妈有缘了！”

林舟踮起脚拍了他的后脑勺：“别说脏话。”

说真话也会吓到你的。林逸弦歪着头笑：“好的，小林老师。”

周烁的生日仿佛是高中的最后一次狂欢，像个分水岭。

之后的日子，学习占了一天的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用来吃饭睡觉。

林舟除外，他吃饭的时候也在学习。

几场如期而至的考试见证了身为林舟身为文科大佬的地位。同时也见证了林逸弦犹如扭秧歌般的，在前五名进进退退，退退进进。

身为林逸弦同桌的戴叶文接受班主任周昌信采访时说到：“老师，我觉得这成绩波动很正常，而且他还是在前五名里波动，您的要求有些许苛刻了。

是，我知道他是林逸弦，可他还是个人呢。

老师您这么看着我我也说不出什么啊——

要说有奇怪的地方，我觉得他最近压力应该挺大的。每个课间就拿出个小豆子在那戳，定时定点定量，太惊人了。

害——那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压力大。别担心，没伤天害理，那是他自己种的豆子。”

戴叶文依稀回忆起林逸弦在课间从一个丝绒盒子里拿出的那颗被他晒得坚硬的红豆的场景。

戴叶文：“这是哪个小姑娘送的呀？欸，你知道红豆代表什么吗？”

林逸弦笑：“这我自己种的，林舟和我说红豆又圆又红的，所以象征喜庆团圆的。”

戴叶文震惊：“你信啦？”

林逸弦：“我傻吗？”

“那你现在是要干嘛？”

“我要拿针钻个孔。”

“啊......那你为什么不在它刚长出来的时候钻孔？”

“犹豫了一下。”

“这样......那你为什么不去手工店用仪器啊。”

林逸弦笑了一下：“你懂什么是慢工出细活。”

在高二暑假，终于完工的红豆，被林逸弦淋上了一层保护层。等晾干后，小小一粒红豆更显晶莹。

林逸弦趁林舟午休的时候悄悄地把藏在盒子里的红豆拿出来举高，眯着一只眼，在隔了两米的位子比了一会，悄声说：“绝配。”

高二暑假，林逸弦坐着长达一天的火车，写完了七份卷子，去了杨丽森女士告知的寺庙。

他要求一根祷绳。

方丈问他为祷绳求什么祝词时，林逸弦一点没客气问能多求几个吗。

庙里的方丈对他说，一人求一个会更灵验些。

林逸弦自作主张替林舟自己求了个金榜题名。

又把自己的愿望送给了林舟。

他求：林舟要喜乐安康。

他将加了祝词的祷绳穿过红豆，做成手链，放进那个丝绒盒子里。

那是林舟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九月十三日这天，高三的学生们已经开学一个多月了。

复习阶段枯燥又乏味，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质检，诊断，模拟，阶段考。

林逸弦中午和林舟在学校吃食堂，为了节省排队时间，两个人轮着去食堂打饭。

林舟一旦进入状态了就很难分出心思去想别的事。要是轮到林舟打饭还好，但要是林逸弦打饭，林逸弦提着饭盒站在他旁边站二十分钟他也不会觉得饿。

林逸弦这天提着午餐到林舟的班级，惯例吐槽一句：“小林同学你的反射弧是坏掉了吗，你的大脑中枢没有告诉你你饿了吗？”

林舟放下笔：“现在告诉了。”

餐盒很漂亮，一看就知道不是食堂带的。

林舟：“你发财了？”

“你生日当然要吃好一点了，今晚李叔肯定会给你煮长寿面，我没机会，就只能让你中午吃得稍微好一点了。”

林逸弦已经在食堂里吃过了，见林舟动了筷就不看他了，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笔和叠成小小一个的试卷，开始写题了。

等林舟吃完，收餐盒的时候，林逸弦用笔头指了指自己的书包：“生日礼物在我书包里，你自己找一下。”

林舟嗯了一声，打开了林逸弦的书包。

礼物很好找，丝绒盒子很明显。林舟有些手抖，打开盒子发现是个手链。

他故作镇定地敲了敲桌子：“这不会是珍珠吧？”

林逸弦看了他一眼，背起书包站起身准备要回自己班级睡个午觉。他动作有些着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是红豆，生日快乐，林舟。我回班了。”林逸弦轻声说。

林舟拉他坐下：“你等等。这是手上的还是脚上的。”

“脚上的。”林逸弦的大脑飞速思考，瞬间改变了自己“亲生儿子”的性质。

林逸弦顺手拿上桌子上的餐盒离开了班级。

既然是戴脚上的，那么无论是戴了还是没戴，应该都不会被发现吧 。

两个分明相互喜欢却又看不清形式的傻子各自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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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肖飞霏吃饱饭回来：舟舟这是什么！

林舟：生日礼物

肖飞霏：谁的？你生日？

林舟：嗯。

肖飞霏：你怎么不和我说啊，我都没准备！

林舟：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肖飞霏：噢，我玄神送的呀。舟舟你要什么礼物？霏姐给你送

林舟：真不用，我的好班长。

肖飞霏：那好吧。噢！我想起来了！我给我妹妹买了好多小马宝莉的贴纸和小卡片，我送你紫悦公主的吧！它真的超级好看！这个可以收吧？

林舟：嗯好，谢谢。




第 13 章


高三的周末被压缩到两个星期一天。虽然这珍贵的一天会有更多的作业，但只要是放假，学生们还是会很兴奋。

林逸弦因为前几天林舟收生日礼物时一瞬间的愣神，兴奋了好几天。加上周末，他简直像只充满气的气球恨不得满天撒欢。

周日这天他们几个男生相约去球场打篮球，本来也就压抑了许久，还有林逸弦这只气球在一旁煽风点火。这场球赛打得堪比通灵赛，什么神仙都有。

据现场的热血观众回忆：“那可真是太刺激了，真不是我吹，有好几个站着进来，躺着出去的。”

“我还真没见过打个娱乐赛的篮球能躺了三个进来。”医务室老师抱着胳膊看着并排躺在床上咿呀叫唤的三人。

“来，说说你们的名字和班级我登记一下。”

“高三16班伍星。”

“高三16班杨涛云。”

“高三16班林逸弦。”

医务室的老师，登记的手停了下来：“你们周老师要气死了。这还有一百多天高考了，你们这么折腾自己啊？”

几个不是伤手就是伤脚的学生没问自己的伤势，问究竟能批几天假。

老师大手一挥开了三个病历证明，等救护车来送走了这几个糟心孩子。

好在三人都没伤到骨头，只是不同程度的扭伤。时间一长扭伤部位肿得和发酵过了头的馒头一样。看着特别吓人。

几个孩子刚被医院的医生说教了一番，又被匆匆赶到的周昌信逮了个正着。

他先前和医生打听到了学生们伤势不算严重，就是要养的时间长。这会也不心疼他们了。

周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们骂：“我听说篮球赛我们班就上了三个，结果受伤的三个还全是我们班的。怎么，你们这是打球还是打架啊？打这么凶？你们这一个个的不是寄宿生，就是留守，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和你们父母交代吧。”

周昌信终于顺完了气，聊起了正事。他把丢在外面的三个书包拿进病房十分残忍地说：“幸好都没伤到右手，书包都给你们带来了，明天记得交作业。”

观察了几天，总算被批准出院养伤了。伍星和杨涛云打电话给各自的父母让他们来接。

林逸弦父母不在这，他打给了林舟。

前几天观察的时候，林逸弦只骗林舟这几天有事，不能去面馆吃饭，让李叔别做他的份了.

林舟也没细问，这会才知道林逸弦脚瘸了。

“小林老师，你待会吃完饭能帮个忙，把我从医院扛回去吗？”

林舟倒是没有破口大骂，只是不跟林逸弦开玩笑了。问完原因后就只有“嗯”“哦”两个单字回答音了。迫不得已要开口，还尽量能少说几个字就少说几个字。

林舟：“快考试了。”

林逸弦：“看了书，小文每天有帮我送作业过来。”

林舟：“哦。”

林舟：“吃饭了吗？”

林逸弦：“还没呢，我刚好饿了。我想吃李叔的煮的面了。”

林舟：“嗯。”

上次肖飞霏送他的生日礼物紫色独角兽贴纸，被林舟放进了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相框里。

东西是他周末在李叔的面馆里做的，在林逸弦去打篮球的那个周末。

他今天来吃饭正打算顺带带回家里。亚克力就放在餐桌上，林舟放下手机，丧气地弹了一下那只紫色独角兽的独角。

林逸弦挂完电话，开始纠结林舟生气的原因。但纠结了没几秒，他就放弃了。他打算先认错。

林舟不放心林逸弦一个人在家，于是把他拎回了自己家。

他找别人借了个轮椅，扶着林逸弦坐上去。替林逸弦拿的书包林舟放在他怀里，打包的面林舟让他提着。自己推着林逸弦去了自己家。

九月份是热气未散的月份，尤其在南方，热气伴着风从窗外吹进室内，像是在屋内开了暖气。

林舟开了制冷，把林逸弦晾在一边，自己去洗澡了。

他今天特意请了晚自习的假，在家里写作业，也好照顾林逸弦。

“林舟，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你今天不去晚自习吗？快上课了。你因为我请了假？真的假的？林舟？”

林逸弦坐着轮椅在浴室门口叫唤了好几声。

林舟：“别吵。”

林逸弦只好推着轮椅去了餐桌，吃起林舟给他带的晚饭。

林舟洗完澡，换上了大白t和宽松短裤出来了。看见厨房那亮着灯，没忍住还是往那么那边去了。

食物的香气，被身后若隐若现的青柠味驱散了许多。林逸弦转头，看见了林舟。

二人离得不近，林逸弦撩开眼，就能装下林舟这一整个人。

如果说给万物分配颜色的话，那么林逸弦自认为自己是橙红色，是运动场上篮球的颜色；林舟是月白蓝，是雨后云散时，天空的颜色。

这么一来，林舟脚上的红豆脚链就格外显眼。

林逸弦把头转回去，傻傻地问：“你戴上了啊 ？”

话出口了才觉得烫嘴：“你别理我！我就是没话找话。”

林舟：“哦。”

林逸弦：“不是，你还是理一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林舟见他把饭吃完了，起身收拾桌子。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

“林舟？你要干嘛？”

林舟叹了口气：“你安生点吧，你要现在洗澡还是待会洗？”

林逸弦把脚伸出去：“现在洗”，林舟用塑料袋套住林逸弦扭伤的脚。

“厕所里给你搬了小凳子，你待会洗澡的时候不方便可以架在上面，小心点别沾到水了。”他说完拿手指弹了一下包得像白萝卜的脚。

“戴上了。”林舟站起身。



林逸弦带病在家，三餐都不太好解决。

晚餐因为距离晚自习的自由时间长，林舟家离校近还算方便。

午餐就麻烦了，林逸弦看他每次跑得满头大汗的，好说歹说才将午饭的自主权争夺过来，让林舟能在学校好好学习，好好午休。

李叔得知林逸弦受伤的消息，嘴上说了几句幸灾乐祸的话，但还是在晚餐时炖了排骨让林舟给林逸弦送去。

林逸弦和林舟的原先大部分的私有物品，现在都对对方标了“可共享”的标签。林舟给林逸弦送饭的路上，就听着林逸弦mp3里的英语听力。

听力里标准的美式英语说了句“head up”林舟下意识地抬了头，和路边一位穿着长裙，棕色大波浪的女士对上了眼神。

那位女士移开视线。她手里抱着一大袋的水果，可能因为太重所以没有提在手里。

她向旁边走了两步，忽然之间脚上的高跟在平坦的路上被拌了一下。上身像是树叶落地，慢悠悠地，打着旋地着了地。手上的水果向外一抛，落了一地。，

好在各式各样的水果都被装进了不同的塑料袋中，没有四处跑。

林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了。

那位女士看了林舟一眼，意思很明显了：“帮帮我。”

她的胳膊很细，虽然林舟没有比她强壮到哪里去，但应该会更有力气一些。她全身上下又只有一个亮晶晶的小包，包很小大概装不了管制刀具。那林舟打得过。

他上前扶起她，替她捡起地上的水果，有的已经砸烂了。

那位女士开口：“没关系，削了皮还能吃。”她可能也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演技有些浮夸吓到孩子了。一点也不害羞，自然熟地解释到：“我是来找我儿子的，他太不让人省心，前几天把脚给扭了。我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看他，结果去他家找他，他人又不在，只好在这里等他了。”

林舟：“......阿姨，我待会要赶回去上课，就不陪您了，您自己路上小心一些。”

杨丽森连忙开口：“等等，同学你认识林逸弦吗？”

林舟从未想过自己家里能这么热闹。

杨丽森女士进门向林舟道了几次谢。连说自家儿子给人添了麻烦。“我看他现在啃着骨头的模样挺健康的，也不要人照顾了，送他回去吧。”

林逸弦：“妈，我伤是腿不是脸。林舟你快去上课吧，要来不及了。”

林舟一走，杨林森女士的下巴就扬起来了。

她拉了一张凳子坐在林逸弦面前，抱着胳膊，翘起了二郎腿：“林逸弦，你怎么回事？别给我瞎搞欺负人家小朋友。”

林逸弦呼了口气：“我没有。”

杨丽森面无表情：“你要敢硬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可是，妈，我觉得林舟他也喜欢，男生......”

杨丽森敲他的脑袋：“我都跟你说别喜欢男孩子了，连喜欢个人都要小心翼翼的。”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固执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我现在怀疑你大学的事，你是故意的了。”

林逸弦打断她：“我傻吗？”

杨丽森站起身：“我儿子就是傻子，你别给人添麻烦。妈走了，给你买了水果放林舟冰箱里了。”

杨丽森这辈子最爱的人如果要排个名，大概就是她的丈夫，林舟，父母，林逸弦。

幸好有林舟。杨丽森女士走之前将冰箱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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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杨丽森女士的突然来访，除了留下那几袋水果，还提醒了林逸弦一件事。之前他故意不去想，这会经过杨丽森女士提及，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和大学那个朋友联系了。

因为一些事情，林逸弦总不好意思直接联系他。空闲下来时，偶尔想起来会拿起手机看几眼通讯录，但始终没有拨出去。

他以为他每天在林舟家，吃吃睡睡，刷刷题，做做卷子偶尔发发呆，表现得像个积极的养伤病人。但林舟发现了林逸弦的心情自从他妈妈回来后，就有些不对。

他每次想问林逸弦怎么了，但脸刚凑上去，林逸弦的沉郁就会散开。弄得林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今天这一凑，凑得有些近。两人呼吸交缠，脸红得十分默契。

二人也不明白，这一米的距离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暧昧的氛围。聪明的林舟把他从学校带回来的卷子递给林逸弦，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

像这样奇怪的事不止一种。

林逸弦因为脚受伤在林舟家住的这几天一直睡在林舟的卧室，林舟睡在客厅（其他房间没有打扫）。两米的四方大床就算林逸弦在上面翻滚也绰绰有余。

谁也没问两个大老爷们为什么不能挤挤，他们默契地装傻。

林舟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收拾好书包，把明早要早起的背诵的课本放在书包上。

他向林逸弦道完晚安，准备带门出去。临走时还是有些不放心。

“林逸弦，是脚很痛吗？”

“没有，就是看着有些肿，其实不怎么痛了。”

“那你怎么每天这个时候，都要皱着眉？”林舟说完有些后悔，又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风湿，一到特定时间就会痛。”

林逸弦：“没有，就是最近突然想起了大学的朋友。”

林舟抿了抿嘴：“没有联系方式吗？”

林逸弦：“有。就是不太敢打，我感觉他在生我气。”

林舟：“哦。不痛就好，你早点休息。”林舟关门出去了。关门的声音很轻，称得上温柔。林舟躺上枕头的动作有些大，算得上粗暴。

“别多想。”林舟把自己闷在枕头里，自言自语。

他又爬起身去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瓶冰水，一骨碌灌下去一半。冰箱上贴着紫色独角兽，林舟没眼看。他现在觉得肖飞霏简直是给他送温暖的。

温暖过了头，让他现在有些窝火。

他到底一个人瞎生什么气呢，和一个不懂事的笨蛋恋爱脑一样。不对，可能不能算恋爱脑，他没有恋爱。

早恋害人。林舟得出结论，趁着这股气多背了一个单元的知识点。他站在客厅的窗前，把背诵的声音融进了夜色里。

林逸弦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给大学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最近怎么样？——我怎么听见老辛的声音了？”

“我还以为你不想联系我们了，电话号码换了也不告诉我们。”梁若钦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不过也就委屈了两秒，“我和辛总在酒店呢。”

林逸弦有点想骂人：“我忙着高考呢，没时间联系你们。换了地方，原先那张电话卡不方便就换了，忘记告诉你们了。”

林逸弦吹着夜风，听着蝉鸣：“而且，我以为你们不想和我扯上关系。”

辛仁接过电话：“我都说过了，我和若钦早就想打那群傻逼了。别说那么多屁话，找我们什么事？”

林逸弦：“没什么，就是想着今天若钦今天生日，故意打电话过去不让你们二人世界的。若钦生日快乐啊！别老惯着老辛，他就是禽兽！”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逸弦不敢打电话的原因，除了愧疚，还有害怕。

他害怕他们两个不在一起了。不过幸好，他林逸弦不是什么大好人，小时候遇到了林舟，大学的时候还能遇到梁若钦和辛仁。

这波赚了，不亏。

林逸弦回到卧室，关上玻璃门。刚刚吼得有些大声，他打算出去倒杯水喝。

客厅沙发上没人，厨房的灯开着。林舟站在水池旁，弓着腰刷着什么东西。

林逸弦把客厅的灯打开，坐在餐桌上，托腮看着林舟。

“洗什么呢？”

“开水壶。”

林舟沥干了水壶里的水，拿干布擦干底座。把刚刚没喝完那瓶冰水倒进去，又新开了一瓶倒进去。他盖上盖子，按了开关。

红灯亮起来，小声的嗡嗡轰鸣声传进耳朵里。林舟蹲在旁边，缩成很小一团，抱着膝盖，盯着水壶。

林逸弦：“我刚好要喝水。”

林舟：“嗯。那等一会。”

林舟在去年冬天喝的都是冰水，现在盛夏居然烧了开水。冰箱里的水排得满满的，刚刚有一瓶只剩下一半的冰水被倒进水壶里了。

林舟没道理先喝一半冰水，又去烧开水解渴。

“饿了？”

“没有。”

林逸弦单脚跳到林舟面前，颤悠悠地坐下。

“林舟？”

“这个开水壶好慢 。”

“林舟。”

“我去睡觉了。”林舟把自己包进了空调被里。

因为喝冰水喝太快太多胃痛得睡不着，所以起来烧开水的林舟觉得自己蠢死了，绝对不能告诉林逸弦。

“呼噜呼噜——”水沸腾的声音不小，林舟听到了。

“林逸弦，帮我凉一杯开水。谢谢。”

林逸弦皱了眉。他单脚跳到沙发前，戳了戳被子。

“小林同学，对不起。我单脚不能倒开水。请你帮我倒一杯。谢谢。”

沙发上那一团动了动。

“对不起，我说顺嘴了。希望你理解。谢谢。”

林舟翻出来，去厨房倒了两杯开水。他坐在餐桌上看着玻璃杯里的热水冒水汽。

林逸弦在他对面坐下。也看着那两杯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水蒸气这么浓，晕染得林舟的脸色有些发白。

一杯白开水被端走，水雾被林舟吹走一些。嘴唇也是白的。

林逸弦腾地一下站起来，又因为脚上刺痛坐下。

“你哪里不舒服？”

“胃。好像是喝了冰的，打算喝点热的缓一缓。”

林逸弦什么也不能做，他想上手替他揉一揉，但是心理上他不敢，身份上他不能。喝完那一杯有些烫嘴的热水，林逸弦回房间了。

林舟看着林逸弦蹦蹦跳跳地像跳跳虎一样，他大概是想跳出气势，但背影真的挺傻的。

“林逸弦，我没事。你别生气。”

跳跳虎跳回来。

跳跳虎的爪子贴上肚子。

跳跳虎说话了。

“确定是胃吗？要去医院吗？你脸色真的很差。”

“确定，我之前因为胃病去过医院。”

跳跳虎跳走了。

林舟：“这是个意外。”

跳跳虎头也不回。

第二天林舟打开冰箱，里面的冰饮只剩下两瓶。其余的都被搬到了储物柜。

开水壶终于在这个家里有了重要意义，它每天都有热水了。

林逸弦腿好得差不多后，去市场买了个保温杯，纯白色的。保温杯晚上都由林逸弦带会自己家，早上去学校开水房装好了温水才给林舟。

每天放学，林逸弦又把保温杯收回。

一次林逸弦硬是觉得这个保温杯太单调了要在上面写林舟的名字。被林舟强烈制止了。肖飞霏热情推荐在上面贴那只紫色独角兽。

于是纯白色的保温杯上贴上了那只紫色独角兽。

林逸弦觉得很可爱。

林舟觉得有些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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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嘿 _(??ω?? 」∠)_，没想到吧？


第 15 章


林逸弦是在咖啡店打工时认识的辛仁。辛仁是他的老板，店里雇了几个员工。

大一其实不好安排实习时间，可这家咖啡店老板完全不在意。你来了，他就算你工资。你不来就不算。

等到工作了几天，林逸弦发现辛仁还是挺上心的，并且很有经营头脑。店里的员工经过了严格的挑选，不论男女都颜值高得不像话。

因为工作时间相同，林逸弦认识了和他的同系同学，在这家咖啡店工作的梁若钦。

辛仁看梁若钦的眼神究竟有多不清白，林逸弦不想回忆。他看梁若钦傻傻的，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林逸弦隐晦地让梁若钦离辛老板远一点。

梁若钦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给辛老版送了一杯画了爱心拉花的咖啡。

二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热恋，求婚，订婚。

梁若钦戴着订婚戒指，名正言顺地上下班被辛老板全程接送。他擦桌子的时候闪了不知店里几个人的眼睛。

店里员工咋舌：小梁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职位是老板娘，是可以管账的。

辛仁每天坐在柜台看着梁若钦在戴着围裙上下跑，心情不可谓不好。并以自己老板的职位逼迫小梁晚下班，在老板休息室胡搞。

经历几次后，小梁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可能不能睡好觉，于是提了辞职，脱下了围裙。代价是去了街边那条无老板的自主小店买了一条奇奇怪怪的围裙。

小梁虽然看着安安静静，像兔子一样的。但骚起来真是没边了。后来林逸弦才知道，当初梁若钦看辛仁的眼神不比辛仁清白到哪里去。

辛仁比梁若钦大上几岁，外貌上看不出，但谈吐和行为处事上可以明显地看出年龄差距。当然在对梁若钦的事上，辛仁不比梁若钦成熟多少。

氛围到了他们会接吻，会拥抱。接吻会避着人群，但拥抱和牵手他们从来不会遮遮掩掩。辛老板甚至当众送过梁若钦玫瑰花。

他们表达爱意的方式和常人无异，但却平白无故受到了许多人的白眼。

梁若钦被室友排挤这件事还是林逸弦那天咖啡店工作快迟到又打不通梁若钦电话，迫不得已去他宿舍找他时发现的。

那天的阵势一看就是做习惯了，但梁若钦却一次也没和林逸弦提过。

他们对着梁若钦破口大骂，问了原因才知道是林舟把自己晒的衣服挂得离他的舍友的衣服近了一些。

衣服被晾衣杆摘下，甩到梁若钦的身上。梁若钦手臂被衣架打到了，起了几道深深的红痕。

“你到底什么时候搬出去。”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语气中的厌烦让林逸弦听得浑身难受。

宿舍的隔音本来就不好，他们又仿佛故意，每一句骂声都喊得要震碎屋顶一样。他们也一点不嫌丢人。

有人看不下去上去劝了几句。

宿舍里本来就心情不好的舍友吼了一声：“什么叫多大点事！你怎么不试试？”说完把自己挂在阳台上的那几件衣服扯下来扔进了垃圾桶。还去洗了个手。

梁若钦的脸上无怒也无悲：“可以等我回来再吵吗？我上班要迟到了。”

宿管从楼下冲上来驱散了人群。“干嘛呢？干嘛呢？还受过高等教育呢，什么热闹都好凑。你们这个宿舍怎么回事？吵架还要吵得人尽皆知？泼妇骂街吗？”

梁若钦道过谦把宿舍里收拾干净，垃圾桶他没碰，垃圾桶旁的衣服被他踩了几脚。

林逸弦没有赶上帮忙这场闹剧就结束了。梁若钦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逸弦也没理由替他发火。

大二时，辛仁帮梁若钦搬宿舍，把他接到了自己家。他的舍友仿佛深怕他们两个会碰到他的东西，在一旁站了好久，目送他们走。

搞得辛仁都笑了。

笑得有些用力，不小心把手里的衣架掰断了，弹出去。

打中了舍友。

“啪”一声，梁若钦愣了一下。回过神他迅速拉着辛老板出了宿舍。

“你那舍友挺有意思。还特地来目送你。”

“你也挺有意思的。”

“若钦啊...”



林逸弦以为自己总算可以放心了。

他和梁若钦有一节必修课的教室挨得近，那天林逸弦睡过头晚到了几分钟。

他经过梁若钦的那个教室。

教室里分明有好几个无人座，但上面都放了书本。整个教室只有梁若钦没有座位。他站在后排，拿着书听着课。

讲师刚进来骂了梁若钦一通，以为他故意和自己作对。问他原因，也不等他回答他那个舍友就躲在书页背后高呼了一声：“他屁股疼——”

班上窃窃私语的声音，堆积起来就变得很像嘲笑。

这要频率有多高，林逸弦才能碰巧遇到两次。他赶着上课，只好只瞪了一眼那个不把书籍当知识而当遮面工具的人回了自己的教室。

教授让梁若钦赶紧找一个位子坐下。他身前就有一个空位，他向前一步，那个空位旁的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里有人吗？”

“.....没有。”

梁若钦把桌面上的书本推开坐下。

等到下课铃声响了，林逸弦拎着书包冲出教室，他要去接梁若钦。

梁若钦站在后排的那个位子上，被他舍友拦住了。

他舍友好像一个复读机一样，具体的话没说出几句。但是每句话都几乎不离“恶心”二字。

他不想碰梁若钦，卷着书戳梁若钦的肩。

林逸弦皱着眉冲上去挡在梁若钦前面。

“这么护着他？怎么你也是同性恋？”舍友笑着转向梁若钦，“小梁，你怎么这么受欢迎啊。”

那个笑容可算是真的恶心到了林逸弦。

林逸弦发了狠给人打住院了。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林逸弦没什么好解释的，被校方开除了。

辛仁在林逸弦去宁和后不久去了国外。辛仁在国外有企业有业务需要他打理，刚好梁若钦申请的交换生名额批下来了。

本来交换生这件事之前就已经确定了，但因为打架那件事校方不打算通过了。

但梁若钦和辛老板的爸爸不想多和校方打交道，直接捐了个图书馆。校方这才松了口。

但其实，如果深究，梁若钦才是受害者。

辛梁二人打算等辛仁的公司稳定下来再将具体业务转去中国。不过转不转也无所谓，梁若钦家里有矿。他俩谁养谁都不成问题。

林逸弦当时很不理解。虽然那时候同性恋还没有普及不为大多数人接受，但作为一个高知识分子也不应该这么不讲道理。

而且那可是一流大学，当初高中拼死拼活上这所大学难道是为了欺负人吗。

他在走时和辛老板见了一面。

辛仁抽着烟避开梁若钦：“这种品种确实很少见，不过他是有原因的。”

林逸弦直觉辛仁疯了居然为这种人找借口。

辛仁摁灭烟头，放进铁盒：“那孙子喜欢我家小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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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林逸弦脚伤在家休养了五天。第六天他在林舟的扶持下到学校报道了。

这五天他在林舟家里，书没少读，卷子倒是比别人多做了几份。小林老师怕他在家里耽误学习硬是把这几天上课内容的录音一节一节地发给他。巧的是林逸弦的老师怕他在家里无聊，每天都给他多布置几份作业。

林大佬扛不住众人对他的厚爱，提早两天到学校报道。和他一同受伤的伍星，杨涛云早他一天到学校报道了。

这些人嘴上说着放假快乐，心里却一直担心自己会不会落了什么重要知识点。

林逸弦能够自行行走的时候，距离高考的天数已经变为两位数了。看着很吓人。

卷子做不完，补充的知识点也背不完。林舟晚上要背几道政治大题的答案，时间实在是有些挤了。

自习课结束，他的数学卷子才写了一半。他有些着急，走时背了一道大题题目，在脑子里算。

这个时候，不只实验班了要多上一节课，所有的班级都享受了这个待遇。

好处是，他和林逸弦的晚饭终于能一起去吃了。

林逸弦在路上塞着耳机开倍速做了几道绕得不得了的英语听力题。林舟在他身侧半米不到的位置。他低着头应该是在跟着林逸弦的影子走路。

林逸弦看了眼前方的路，叫了林舟的名字。

林舟脱口一句：“证，k1＝k2。”

林逸弦把他拉到手边：“小林同学，要撞杆子了。”

林舟疑惑地看他，林逸弦捂嘴笑：“对不起啊，我就想看看如果我不带着你的话，你会不会撞上杆子。没想到，噗。”

林逸弦揉林舟的脑袋：“小林同学别算了，十几分钟的路，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

这个请求林逸弦自己都兑现不了。

不过是过了几天，学校各地的模拟卷就像是北方大雪天的雪片，唰唰地砸向这群高三学生。虽然老师有说自主选择，但每一份卷子的创新题，以及自己的弱势题一累计就也能多得不像话。

林逸弦为了能早点睡，只好学着林舟在各种各样的碎片时间里更进自己学习任务的进度。

老师要求完成的卷子林逸弦懒得写了，直接圈了几道易错的，不常见的，其他看一眼就能知道解题过程的题就不做了。

老师们虽然嘴上说着你们看着做，但讲评的时候没写照样会挨批。

林舟更累一些，主要是手累。

他写的卷子数量和林逸弦差不多，但是字很多。尤其是政治，一张卷子几乎能凑一千字作文了。

林舟家的那张三米长桌变得不是很整洁。林逸弦的东西堆了一叠，有时一两个东西混在一起，稍不留神就拿错了。

老师讲评时他们着对方的卷子，要是上面错了一题而自己又对了，那就高高兴兴地就在边上画个叉再潦草地写上调侃的话。等到归还时再互相嘲笑对方幼稚。

也算是忙碌学习中的一种乐趣了。

还有两个星期就要迎来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两个星期就要放寒假了，为期五天的寒假。

天气寒冷，太阳和它的的孪生兄弟换了班。现在这个，性子清冷得很。

林舟和林逸弦达成共识——不开空调。暖气一开，屋里的人就有些昏昏沉沉的。

不开空调，两个人穿得也不多，但都套上了大棉袄。把自己维持在一种冷却不会冻的状态。

他们在房间里写着周末作业，等到窗外的光变成粉色，林逸弦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忘记叫林舟吃午饭了。

他转头想要和林舟好好吐槽一番写作业竟然能管饱的神奇魔力，却发现林舟藏在他的棉袄里睡着了。

他的下巴架在左手的袖子上，右手还握着笔。可能因为是冬天，林舟的脸颊两侧都是粉扑扑的，和窗外的天空一样。

林逸弦不由自主地靠近他，想拿手戳一戳林舟的脸颊。手指刚碰到林舟，林舟就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问：“我睡着了？”

林逸弦只把手收了回来，人没有后退。他用气声问林舟：“饿了吗？”

他几乎能想象到林舟熟练地往后挪，拉开两人距离的场景了。

数字加到了81，这会再加一次就是82了。

没想到林舟没有丝毫要退的迹象，他把脑袋在手臂上蹭了蹭，委屈地说：“你怎么不叫我啊——”

林逸弦戳他的脸颊：“对不起啊，我没注意到，下一次一定叫你。我们去吃晚饭吧。起来吧？”

林舟依旧趴着：“你带回来给我好不好，我想把剩下这点写完。”

林逸弦当然好，出门前还给林林舟切了苹果垫肚子。

去面馆的路不算近，路上他把英语阅读题做完了。阅读题的议论性有很强，以至于他到店里时有些困了。

他吃完了老板熬的鸡汤，盛了另一份装进保温桶。把今晚的饭菜打包好后回了家。

他和林舟这一个月天天晚上喝着不同的汤，喝怕了。前段日子的猪脑汤他都现在还有阴影。李叔的一片心意，他是既感动又害怕。

林舟第一次破天荒地和李叔说自己的想法：“叔，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是其实叔，我觉得你煮的西红柿蛋汤更好喝，能激发我做题的动力。而且我觉得我和林逸弦的身体挺好的，不用补了。”

李叔：“知道了，知道了。这个月煮完就不煮了。”

林逸弦看他硬着头皮开口的模样，笑着感慨了一声猪脑汤可真管用。

考试那一天，李叔煮了他俩梦寐以求的西红柿蛋汤。林逸弦简直要喜极而泣：“叔，我绝对喝的得一滴不剩。”

考试对林舟和林逸弦来说反而是最轻松的日子，他们两个仿佛提前放了寒假，那两天看书的时间比平常少了不止一两倍。

等到寒假真正来临，两人又是一坐坐上一天。

要不是李叔拉他们出去买年货,他们可能不到两天就要把寒假作业写得差不多了。

两人先去附近的商场帮老板买了几件喜庆的衣服，又去市场挑了红纸和一些小零食，他们没有客人要招待，也就没什么东西要买。

零食是买来给李叔看春晚时吃的，红纸则是给林舟写春联的。年夜饭的食材是林逸弦在手机上掷骰子随机选的。去年也是如此，反正李大厨厨艺高超。

李叔给他们的钱他们一分没动，等到最后交差时才一人拿了两百当作压岁钱。

李叔去年还据理力争要把钱塞给他们，今年已经不想再多费口舌了。他实在说不过这两个高材生。

两人奖学金和竞赛的奖金一年下来其实存了不少，李叔那个本来很稳固的理由也就没有意义了。

寒假没过两天周昌信就发短信通知，下学期一开学要增设早课，上课时间提早二十分钟。

他那是深怕自己的学生们在寒假里玩疯了，特意发条短信让他们静静心。

林舟和林逸弦本来之前是一起相约去早餐店吃早饭的，但是时间调整后，可能时间会有些紧。

林逸弦就和林舟商量：“以后早饭我带工作日那五天，你带周末那两天？”

早餐各自吃就好，带不带其实没所谓，学校的食堂也不见得独独不能卖他们的早餐。没必要特意谁为谁带。

可少年时的喜欢不就这么回事吗。

林舟：“为什么你比我多三天啊？”

“我怕你会忘，这样好记一点。”林逸弦顿了顿，笑：“而且我觉得一天也没多。”

林舟：“是我数学不好，还是你数学不好？”

林逸弦继续写卷子了：“认真听我讲的话呀，小林同学。”

林舟走出卧室，在客厅的窗边站了一会。冬天的风刺骨，他鼓起嘴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热气遇冷变成小水珠，漂浮在空中，被风吹散了。林舟关上窗，觉得自己清醒一些了。

家里有马克笔，他提前找出来。保温杯被他藏在枕头下面，骗林逸弦说放在李叔店里了。

林逸弦走时也就没问他要。

林舟拿出枕头底下的保温杯，抱着去了书桌前，马克笔被他拿起。他也不坐下，把自己缩成一团，保温杯放在膝盖上。

他左手扶着保温杯，右手握笔在那只独角兽的上面，幼稚地画了一个倒着的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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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屁话就是要说给听得懂的人听；有些两个人的傻事有时要一个人偷偷做。


第 17 章


教室里的电扇呼呼地转着，吹得课桌上的书页海浪一般，一次一次地向上卷起，又向下铺开——要推着海中的少年上岸。

教室里仿佛被抽空了氧气，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大脑昏沉。手上被掐红的红印和教室里各种奇奇怪怪的气味支撑着这群海中的同学。

学校的五十日誓师大会举办后，实验班的周老师准备了一个扔水球的活动。

他把几个科任老师诓骗来，让他们站在实验班的那群孩子围成的圈里。

第一个水球落到地上，炸开水花，引发了这场激战。

老师们和同学们互相扔起了水球。

“老师！以后卷子能少发一点吗！”

“不能！”

“老周！我想请假回家睡觉！”

“做梦！”

“老师！我不想学了！哎——你们干嘛一起丢我！”

冰水突破塑料膜被释放出来，充满善意地，驱赶了夏季的炎热。

林逸弦留着最后一个水球，在林舟来田径场找他时，砸在了他身上。

顷刻间校服湿了一片，林舟有些诧异地寻找水球飞来的方向——林逸弦正扯着自己湿漉漉的校服领子，笑着看着他自己。海风一般，凉爽沁人。

“林舟！凉快吗——”

一时间，林舟忘记了脑子里那道解不开的题。

距离高考只剩十天时，学校的课程不再那么密集，自习课占了大半。并在两天后放了一个长达五天的温书假。至于究竟是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温书全看学生们打的申请理由有多动人了。

实验班的人走了大半，其中当然包括林逸弦。他整理好自己的错题，六科全部放在一个活页本里。最后冲刺的时候就只有一个错题集。

林舟更简单，他拿着一张白纸，在脑子里按照自己三年来建立的知识树过一遍所有的知识。遇到模糊的就把关键词写在白纸上，到时候一起背。

林舟在学校温书，这十天他和林逸弦见面的次数少得可怜。削减了上下学的那段路，每日的早餐午餐时间，他们能见面的机会就只剩了在面馆里的那顿晚饭。

这几天李叔没有炖奇奇怪怪的汤了，就是简单的家常菜。

温书假只剩最后一天时，林舟在面馆里怎么也没等到要来吃饭的林逸弦。

打电话也没人接。他只好提着饭盒来到林逸弦家。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串钥匙。钥匙圈上有三把钥匙，一把是他家的，一把是面馆的，还有一把是林逸弦以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落在林舟包里的——他家的大门钥匙。

林逸弦的出租屋是个一居室，越过小小的客厅后就到卧室了。

房间里的窗帘拉得紧紧的，台灯的光是屋里面最亮的光源。没有出席晚餐的林同学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电风扇对着他吹，还是没有吹走他鼻尖的汗。

屋里的书桌上有早餐吃完剩下的蛋壳和透明的塑料袋，却没有发现午餐盒的踪迹。

林逸弦脸被中性笔抵着，晕开了一片墨迹。估计是从早上睡到了现在。

林舟打算拿手指弹林逸弦的脑门叫醒他，靠近了一些，却放轻了动作。食指指腹碰到林逸弦的额头。

轻点了一下。

借你一个吻，希望这位先生能记得还我。

林舟把手指握紧在手心，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林逸弦。起床了。”



一切等到高考后，他们现在要先爬上楼梯，才能听不见地上的人的流言蜚语;要铸好铁甲，才好拥有一往无前的底气。

“后天就要考试了，紧张吗？”林舟问他。

林逸弦撑起身子：“我都敢睡成这样了，你说我紧张吗？说实话，我其实没什么感觉。硬要说的话，我可能有点兴奋。”

林舟点头：“你今天晚上去晚自习吗？”

林逸弦：“不去了吧，你自己去吧。倒时候报志愿一起吗？”

林舟点头：“好。”

他把书桌上的垃圾收到垃圾桶里，替他把窗帘拉开一些。温热的餐盒递放在桌上，腾出的手提起收好的垃圾袋：“我走了。”

高考那两天林舟的父母从外地回来了。二人不回家反倒住在酒店。他们站在校门口，看见林舟了，也不走近，就是看着。

林逸弦的父母考前电话都没给他打，就给林逸弦发了条短信。林逸弦回了信息还被教育：我就知道你在玩手机。

宁和是个小县城，县里只有一中一个考试点。因此林舟和林逸弦约好在面馆集合，最后由李叔把他们送上考场。

李叔平常永远都是灰色系的服装，今天破天荒地穿了大红色。他和一起来送考生的家长把警戒线外的那片场地搞得十分喜庆。

二人考完像每一次的模拟考后那样相互打趣，走在那条他们走了好多遍的路上。

走着走着，高中也就结束了。

林舟和林逸弦毕业后的第一件事是给李叔做了顿不算丰盛的晚饭。

没有了每天做不完的试题，两人一下子就闲下来。他们于是把家里的书整合起来，打算用拖车拖去垃圾场卖钱。竟然破天荒地卖了六百。

然后，李叔的银行卡里有了六百的转账。

成绩出的那天，他们在面馆帮老板揉面，一直到晚上。还是老师催了再催他们才去查。

家里没有电脑，他们去了附近的网吧。

考生号检查了两遍确定没输错后，他们按下了鼠标左键。

林逸弦啧了一声：“平平无奇，701。小林同学多少？”

“意料之中，694。”林舟连头都没转，带上耳机去看了今年的喜羊大电影《羊年喜洋洋》来度过剩下的56分钟。

小林同学今天有点奇怪。

不对，应该说是考完后的这一段时间都很奇怪。

而且如果要建立一个奇怪力度的折线图，那应该就是递增趋势。

怎么了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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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小林同学的奇怪在表面看不出来，但林逸弦总有一种感觉。

找不到头绪，他只好找机会往林舟身边凑。

暑假林舟在学做饭，林逸弦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于饭点恰巧到林舟家里。

录取通知书寄到了学校。林舟的早到了几天，但他还没去领，林逸弦顺便帮他一起领回来了。

他在上午十点半出发去学校，在十一点二十的时候到了林舟住的那栋高楼的楼下。

门铃响的时候，林舟在厨房里切着菠萝。米饭已经蒸好了。

楼下林逸弦对着摄像头歪头笑了一下，正好在林舟点亮玄关墙上显示屏的时候。

林舟帮林逸弦开了门禁锁后，靠在玄关的墙上。

不久后大门被敲响了。

门上有门铃，白色的按键在棕黑色的门上很显眼。只有林逸弦来时会敲门。敲门声不比门铃声大，如果林舟稍微站远一些就听不到了。

林舟打开门。

“林先生您的快递到了——在做饭？”

林舟点点头让林逸弦把通知书放在他房间，自己回了厨房。

林逸弦在他身后继续说：“我有机会吃到吗？”

林舟没理他。



林逸弦放好东西后，来到了厨房：“要我帮忙吗？”

林舟：“待会你洗碗。”

林逸弦：“好。”

那个少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熟练地把蒸好的饭倒进了锅里。

白烟升起后从他头顶运作的机器溜走，在长长的管道里攀升，最后从高楼平台上的大烟囱飞向天空，成为诗人笔下“袅袅炊烟”里的一缕。



金黄色的饭和黄色的玉米粒和红色的胡萝卜丁热闹地聚在一起，可以刚好的被分成两份倒进两个菠萝壳里。

最后撒上的菠萝丁们饶了个圈当作谢幕。

林逸弦打下手打得很开心。



林舟解开围裙，挂在墙上。洗完手后把两份菠萝饭端了出来。拿了两个勺子。

“去洗手。”

“嗯。”

水声哗啦啦的，厨房里还有菠萝和淡淡的香气。锅具被放进了水池，水池里待会还会放进两个勺子。

一个是林逸弦用的，一个是林舟用的。

他们一个做饭，另一个洗碗。

“我害怕啊。林舟。”

林逸弦回到桌前，拿起勺子，抬头看了眼坐在他对面的林舟。

勺子被放下了。

林舟：“怎么了？”

林逸弦：“小林同学，你那一份的菠萝比我的多。”

林舟把自己面前的这一份往林逸弦那推了推。

林逸弦：“可是我这一份的玉米比较多。”

林舟把勺子放下看着林逸弦。

林逸弦重新拿起勺子，看着林舟笑：“我逗你呢。今天这件事告诉我们，孟子说的果然不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林舟拿过林逸弦手里的勺子，把自己那一份的菠萝舀出来放在林逸弦那一份上。

“玉米也有，菠萝也有。你跟我扯什么不可兼得。”

“那你呢？”林逸弦说。无奈藏在笑音里，有着昭然若揭的关心。

客厅的窗帘是拉开的，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楼下生长的高大的树木的枝叶被大风刮得左右乱颤。害怕着害怕着，夏日的暴雨就落下来了。

暴雨惊动了行人，飞鸟。打断了对话。它无从预兆，突如其来但却给所有人留着清蓝的天空，淡白的薄云。

它来得突然，走得迅速。

被淋过绿叶变得透亮，没有多余的杂质，是清新的世界。

鸟在飞，云在走。影子缓缓掠过客厅的茶几。没有几秒，影子又飘走了。

客厅是亮堂堂的一片。

林舟偏偏注意到茶几上的遥控器不见了踪影。

林舟没有把头转向林逸弦。

“你又把遥控器丢哪去了？”

林逸弦站了起来，直直地盯着林舟的侧脸。

林舟还是看着茶几，“我都不知道你象征手法学得这么透彻。”

林逸弦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靠近坐在他对面的林舟，气势很足，说出的话却软绵绵的。

“我都快要急死了。”

“我也是。”

林舟的手偷偷握紧了，但声音没有起伏，头依旧没有转过来。

窗外的天空很美，他撒了个小谎。

“林逸弦，前不久我趁你睡着的时候亲了你。”

“亲的哪里？”

林舟转头，先看了林逸弦的眼睛，再看向他的额头。

“我猜也是。”林逸弦于是在林舟的额头落下一吻。比春风温柔，比冬花浪漫，比林舟想象的更令人心动。

现在的气氛很好，林逸弦说了句真话。

“林舟，很久以前我就觉得我们绝配。”

“是吗？”

“是的，林先生。”林逸弦说。

“知道了，林先生。”林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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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林逸弦的实验一直从昨天下午做到今天中午。中间换班休息了几次，但也只是撑着下巴闭着眼休息了几分钟。还没休息多久就又忍不住站起来盯实验了。

等到实验结束，他眼下的乌青肉眼可见地比前两天重了一些。

戴叶文跟在他旁边：“玄哥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林逸弦脱下大褂往外走，已经做好了在外面休息室睡一觉的打算。

“怎么了，又有什么任务？”

“嘶——没有任务，就是林舟在今早给我发消息说要一起吃饭。然后我想着我……”

林逸弦皱着眉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一条来自林舟的消息。

他架住戴叶文的脖子：“怎么个意思？”

戴叶文迅速后退拎起自己的包就跑，边跑边说：“哥，我觉得你最好回宿舍睡觉，饭我就不吃了。林舟这会估计已经到了。”

今天中秋，林逸弦本来和林舟订好了假期计划。但因为林逸弦突如其来的任务，泡汤了一半。

另一半是搬家。

林舟在学校没什么事，待着也无聊，就散步散到了林逸弦的大学。

h大的实验室要通行证才能进。林舟坐在大楼门口不远处的那颗大树底下。

风吹影动，树影斑驳，弯弯曲曲的轮廓在林舟脚边起舞，齐手并进，又牵手退场……



第一个从实验室大楼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灰色运动裤，黑色鞋子的男生。

他似乎有什么急事，步伐的频率很快，迅速地冲出了林舟的视线范围。

林舟望着那个人背影，想拿出手机打个电话。

却被第二个出来的人吸引了注意。

第二个出来的也是个男生，步子也有些急。穿着水蓝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他走了几步后就停下了，改变了脚尖朝向——现在朝着林舟。

林舟收起手机，反手撑着石椅跳起来，表情有些无奈。

林逸弦没走了几步，跑了起来最后在林舟身旁站定。

他们从来都是肩并肩，从一开始的朋友到现在的爱人。

林舟的左手牵起林逸弦的右手，用拇指轻轻揉林逸弦有些发酸的掌部。

“先回去睡觉，本来想等你休息好再给打电话的。对了，你平常在实验室里这么强势吗？小文吃个饭都要和你打报告。”

“小文吃饭不需要和我打报告，他和你吃饭才要和我打报告。”

林逸弦加重了“和你”两个字的读音，说完还捏了捏林舟的手：“他还以为我们吵架了，你吓坏他了。我回宿舍洗个澡。”

林逸弦的宿舍是两人间，林逸弦在中间放了个屏风，让两个人有了独立的空间。

戴叶文走了，估计一时半会也回不来。宿舍也就他和林舟两个人了。

林舟坐在书桌前回个消息的时间，林逸弦就出来了。熟悉的柠檬味扩散在整个房间。

见面后的第26分钟，林逸弦终于给了林舟一个拥抱。

“陪我睡个觉。”



自从林逸弦在北京的房子的拆迁计划提上日程后，政府批下来的那两套房子也过户了。

夫妻二人回来把主要程序办完了后就又出国了。装修的任务交给了林逸弦和林舟。

张丽森女士毫不避讳地说：“这一套可是婚房，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刚刚林舟就是在回张丽森女士的消息。

她问房子的情况，并问二人打算什么时候同居。

林舟认真回复了：【今天。】



宿舍的窗帘是拉上的，林逸弦睡得懵懵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变成暖黄色，像落日余晖。

他立马做起身掏出手机。

“在这。”

林舟穿着林逸弦的衣服从浴室出来，他提着桶里的衣服走进阳台。

滴滴地声音后，传出洗衣机运转的声音。林舟声音混在里面也很清晰。“逸弦，回来记得晒衣服。”

林逸弦曲起腿，手肘架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懒洋洋地应：“记住了。”

林舟帮他把阳台上的衣服收回来叠好放进衣柜。

金色的影子因主人的动作也跟着忙碌起来。

林舟撑开衣服时，惊起阳光里的浮尘，它们在林舟的手边跳动，玩闹。像是精灵。

林逸弦无数次觉得林舟是一个会施展魔法的小王子。

小王子特意从童话里跑出来，告诉他的男朋友，童话到底有多温柔。

林逸弦却有些狠心地下了床，拉上窗帘，阻隔了光线，打断了施法。

“林舟。”

林舟抬头，收获了一个他意料之中的吻。

缱绻漫长，仿佛他们直到现在的岁岁年年。

林舟睁开眼看他：“中秋回去吗？”

“等国庆吧，让李叔再等等。”

林舟：“嗯。收拾一下，林先生。我们要去接收你大风刮来的房子了。”

林逸弦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笑着说：“那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同居了吗？”

林舟：“那我要交房租吗？”

林逸弦：“押一付三。押什么付什么，林先生需要我特地强调吗？”

林舟：“走开——卫生你搞。”

林逸弦：“成交。”

林舟把手里叠了一半的衣服塞进林逸弦的手里，并从他的抽屉里拿走车钥匙，抱着胳膊靠在了门框上。

还冲他扬了扬下巴：“成交呀。”



小轿车疾驰在公路上的时候，林逸弦又忍不住问：“小林同学，怎么还不考驾照呀？”

林舟不看他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

但副驾驶座的车窗上还是能看见，倒印出来的，林逸弦上扬的嘴角。

轿车在驶去二人的家的路上，路灯一盏比一盏明亮，高楼外灯迷眼。

眼前是别人的万家灯火，几公里以外的地方是独属于他们的灯光。

林舟可以循着灯回家。也可以为身旁的这个人留一盏，能使他在归途中，就开始期待的灯。

林舟没有隐藏自己的高兴。

“笑什么？”

林舟：“没什么，就是觉得自己榜上一个暴发户挺幸运的。”

林逸弦：“家里有庭院的人可没资格这么说我啊，林先生。”

林舟：“林先生争取带你去参观一下。”

林逸弦：“那林先生也争取能让你带去参观。”

林舟：“车停在楼下超市，林先生打算久违地做个晚饭。”

但这时林舟导师的电话打过来了。林逸弦把车停下，自己解了安全带小声地说：“在这等我。”

他进了超市，看了看地标，直奔果蔬果，买了菠萝、玉米、胡萝卜。又去生鲜区里买了鸡蛋和肉。

家里的材料早就备好了，省了很多事。他在收银台停留了一会，提着大包小包回了车里。

林舟的电话已经打完了，林逸弦把袋子放在林舟的腿上，没说话，认真地开起了车。

林舟翻了翻，塑料袋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林逸弦看林舟还不说话，腾出一只手推了推他的大腿。

林舟绷不住笑出声：“你真的够了。”



他们接下来几年要住的房子的设计风格是林舟和林逸弦一起敲定的。

装修好后，房子里的所有设备都是他们俩个想到一点，才添一点。

大一的房子直到两人都大三了才终于搬进去。

林舟下了车提着塑料袋上了楼。林逸弦停好车上楼时，林舟已经在厨房做准备工作了。

林逸弦：“小林老师，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林舟背对着他只听见塑料袋的响声。

“能做的都做了吧。”



腰上突然缠上一双手，左手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装袋。

耳朵旁没有林逸弦说话的声音，只有清晰的呼吸声。

温热潮湿的红色小鱼游进红透的壁穴。在那个碰一碰就会晃动的软壁上嬉戏。鱼尾扫过壁沿，将湿热的海水染上。

清洗菠萝的水池上方的水龙头声音有些迟缓，总好像在叹息。断断续续寻不到规律。

水龙头的开关早就被肇事者关掉了，却又突然放了水闸，可水池里并没有多一滴水。

林舟摆开林逸弦的手转过身，他的眼角有些红：“出去。”语气语气有些重，说完就把林逸弦往厨房外推。

但那副样子实在不像生气。

林逸弦右手揉了揉他的眼角。亲掉他因生理反应生出的眼泪。左手不知道放在了哪里，只动了一下。

林舟就站不稳地把脸藏在了林逸弦的颈窝里。

“出......去”听不出语气，两个字说得费力极了。

他嘴里分明说着出去，但身体却往林逸弦的怀里送。

——

晚饭是林逸弦做的，煮了玉米粥。是哄着喂给林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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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临近年关。腊月的北京，雪下了不止一场。

林舟坐在窗前的地板上。室内外的温差使他面前的这扇落地窗变成磨砂的，手指划过就会留下一道痕迹，透过痕迹能看清外面的世界。

林舟画了一条路。

林逸弦正在拖地板。他拖到林舟身后，拿膝盖碰了碰林舟的背：“小林同学，挡路了。”

林舟抱着腿往前挪了挪。

林逸弦笑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别想了。他们叫你回去过年就是想你了，能是因为什么。”

林舟：“林先生，我可是当了几年的孩子王啊。”

林逸弦：“所以连带着我也和你家那几个聪明孩子关系很好，我敢肯定，以后他们一定会帮我们说话。”

林舟前几年回家过年和家里的小辈们站在小桌那吃完了一年一次的年夜饭。

关于那座宅子，林舟实在没什么记忆了。

最早一次还是两年前除夕夜。

大门放了长长的红色鞭炮，本应该是红火喜庆的，结果因为大年初一的那场大雨变了颜色。

林舟两年没回去了。好像只记得这个了。

虽然有通过电话，但是夫妻二人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一通电话一直不能聊很久。

林舟可以问他们最近怎么样，身体是否安康。

夫妻二人却总是不敢开口，林舟也不好主动说。

因为林舟的生活总有林逸弦。生病，工作是他的爱人照料。

最初林父和林母还会问林舟会不会回去过年，但送林舟回家的人也只有林逸弦。于是夫妻二人也不问了。

但是前段日子，林舟接到了他们的电话，让他回家过年。

林舟挂断电话后，赶忙给李叔打了个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李叔像往常一样同他讲一切安好。

林舟忽然有种预感。

他躲进家里的书房，花了一整晚写了一份非常具有说话技巧的稿子。

上面罗列了十几种他所能预判的回答。导图长得光拖动屏幕就累了。

他关了电脑，感叹了一声自己和父母说话这么小心翼翼的荒诞。

他轻手轻脚开门出去，连关灯的动作都慢慢的。

“好啦。”

门外不是漆黑一片，走廊的灯很温暖。林逸弦站在卧室门抱着胳膊看着他。

林舟向他走过去，抓住了林逸弦的手腕。

“突然有急事要处理吗？”林逸弦空着的那只手替林舟揉着肩膀。他应该是刚起，声音还有没散尽的困意。

林舟：“我可能要等明天晚上才能和你说。”

林逸弦挑眉看着他，又转头看看了墙上的钟。

林舟改口：“今天今天。睡觉。我要困死了。”

林舟做了个梦。梦里只有一条路，他要徒步去那个地方。梦中的他说：要是有一辆车就好了。

醒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去书房，打开自己电脑里的文件，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脑屏幕上的箭头随着对话的进行，不断向前推进。终点只有两个路标，一个写着1，另一个写着2。

可还没有到终点，林父就提早结束了对话。只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回来就好了，一句话被你拆分得支离破碎都没问出来。我还有事，挂了。”

林舟关上电脑给林逸弦发了条消息。

【我爸叫我去祖宅吃饭了。】

【应该是想我了。】

林逸弦端着水果敲了敲门，站在门口回应他。

“今年林先生终于不用和我抢鸡腿了？”

【嗯。】

“不当面和我说是怕我看出来你心情不好吗？”

林舟打开门，端走他手里的水果：“我没有。”

林逸弦：“你爸凶你了？”

林舟：“我好像没有我爸聪明。”说完皱眉喂了片橙子给林逸弦，“逸弦，他们可能还是只叫了我一个人。”

林逸弦给了林舟一个橙子味的吻。

“我不能进你家门，难道还不能送你进家门吗——陪我去买菜？”

林舟点点头，回卧室拿衣服。

打开衣柜，他和林逸弦的衣服挂在一起。起初二人的穿衣风格差异有些大所以很好分辨。

但渐渐地，衣柜里的衣服愈发类似，分不开了。

他随手拿了两件外套出了卧室。林逸弦站在玄关等他，手里拿着两条围巾。

林舟把外套递给他，林逸弦帮林舟戴上围巾。

两人换好鞋子打算出去买菜了。

林逸弦站在门外，林舟稍落后一些，站在门内。

他被牵着的那只手拉了拉林逸弦，另一只手敲了敲敞开的门。

“林先生，家门在这。我一拉手你就能进来。”

林逸弦看了他好久，眼神一点也没有收敛：“林舟，我不想买菜了。”

林舟蹦出去，关上门，躲在他身后避了一阵风。拿手戳他的后腰：“林先生，我要是关上门，你也进不来的。”

林逸弦把牵着的手变成十指相扣，他笑着凑到林舟耳边说：“真的吗？林先生——”



他们刚好在除夕那天回到南方，那个有一中，有面馆，有古道的地方。

林逸弦把林舟送到了家。南方的冬天其实不算冷，无雪无雨。花圃里依旧生机满满。甚至有耐寒的桂花还在枝头。

偶尔有夹杂着寒气的冷风，也被林逸弦挡了个彻底。

林舟一路上像是在春游。

祖宅大门前的门槛因为几年前家里的小朋友越来越多被锯矮了。入门那个池塘旁的鹅软石的楼梯越发地圆润。

抬眼能看见家里的扶额写着“林氏天师宗祠”。下方摆着一个八仙桌，旁边本应该摆着一个太师椅。

现在却不见了。

林舟循着悉悉索索的声音往家里的仓库走。

家中最大的小辈，五岁的林生一，脚踩着那把太师椅去够放在高处的年货。

年货用袋子绑住了，林生一好不容易打开袋子。他贪心地乱抓了一大把，小手的容量有限。饼干，果冻 ，巧克力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动静有些大，他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动静，就欢快地跳下椅子捡了一地快乐蹦蹦跳跳地跑出了仓库。

太师椅被他忘在了那。

林舟目睹了小朋友顽皮的场面，站在门口和林生一打了个照面。

林生一乖巧地朝他的小叔叔眨了眨眼睛。林舟笑着拿走了他怀里一个快掉落的巧克力，并比了个“嘘”的手势。

交易达成，林生一小声说了一声：“叔叔你最好了。”



林生一跑了，林舟回到仓库试着挪了挪那把椅子，很重。也不知道林生一那么小的个子是怎么搬动的。

只可惜，仓库在大厅的侧墙，最近最高的椅子只有那把椅子，不然林生一估计可以搬得轻松点。

林舟刚回家，要赶着去和爷爷奶奶打招呼于是也没有将那把椅子搬回原位。

爷爷在房间里看着电视，奶奶用着吸成器收拾着屋子。

黄梅戏的声音，林舟在进屋前就听见了。

“爷爷，我回来了。给你带了坛酒，放奶奶那了。”

老爷子点点头：“嗯，屋子给你收拾好了，多住几天。”

林舟：“嗯。那爷爷我先去放行李。”

爷爷：“去吧。”

他找不到自己父母的人影，和他们大了通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到了。

老宅离李叔的店不远，走快些十几分钟也到了。

那个面馆门口的毛笔字今年又要换了，工具不需要林舟带，李叔给他备着。

掀开门帘进去，李叔正熟练地沥着面。他回到这里已经有几个小时了，现在才算有了落地的感觉。

“李叔，西红柿鸡蛋面。”

李叔从忙碌中抬起头，细纹在眼角聚集，白头发今年好像又多了一些。但还是中气十足：“来啦？后厨帮忙去，忙完了才有的吃。”

“好。”

后厨里林逸弦在洗碗。洗碗工侧着脸跟来人说：“小林同学，这么巧啊？”

林舟把他得脸摆正，又替他把有些滑落的袖子卷上去一些。

“叔叔阿姨今年回来吗？”

林逸弦：“嗯，不过得在年后了。”

林舟：“那你提前和阿姨说一下，饭菜让我们来准备就好了。”

林逸弦：“怎么？林先生这是就开始嫌弃婆婆？看来我要去几本权威的著作了解一下怎么正确处理婆媳关系了。”

林舟：“少来。我和张阿姨关系好着呢，只是每一次去她就准备百家宴，我能胖三四斤。”

林逸弦指了指水池边洗好的碗让他端出去：“那辛苦林先生多跑几趟，先瘦下来，今天晚上多吃点。”



晚上的年夜饭，在大厅摆了两张大桌。小朋友们在厨房里的小桌里。林舟替他们盛好饭，安排他们入座。

林生一悄咪咪凑到林舟耳朵旁：“小叔叔，保护好手机。一级戒备。”

林舟：“怎么了？你姑婆姑丈又和你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什么都没说，所以很奇怪。”

林舟挑挑眉：“不得了啊林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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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林舟憋着笑给林逸弦发了条消息。

【有奖竞猜，猜猜我为什么不考驾照。】

林逸弦：【我能进你家院子了？】

林舟：【看林先生本事。】

戴叶文在两分钟后接到了林逸弦的借车的信息。

寒风吹不进轿车里，那个古巷进不去车，林逸弦坐在车里略有不安地不停地刷新自己聊天界面。

林舟的年夜饭吃完了。按传统，残局要等明天收。林舟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那是个位于二楼靠窗的小屋。雕花窗对着大门，在古时是给女儿家偷看自己未来夫婿的好地方。

十二点，林舟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却发现门从外面锁上了。

林舟打开窗户，窗台距离地面足足有四米。

林舟谈了口气给林逸弦打了个电话：“这回是真要看林先生的本事了。”

今天是除夕夜，家里的孩子要守岁，老人们撑不住早就休息了。

林舟尝试着给林生一的电话手表打了个电话。小朋友因为要守岁，现在还很清醒，林舟说有忙需要他帮的时候，小家伙一口答应了。

林生一打开自己的房间门，跑去找他的姑婆姑丈说自己还想吃水饺。

他的姑婆连睡衣都没换，穿的是正装。他的姑父应该是在看文献，一个人活，愣是把两个人都叫出了门。

姑婆进了厨房，姑丈在大厅。



院外瓦片碎裂的声音很巧妙，对于现在醒着的人来说，并不突然。它清楚地告诉应该听到的人，有人来了。

林父关了平板站起来，林母出来了，甚至连围裙都没系。

林逸弦虽然是翻墙进来的，但非常周到，他提了两大袋的礼品。

林舟两手搭在窗台，半弓着身子故意说 ：“聘礼吗？”

林逸弦无奈地朝林舟摇摇头，并向他晃了晃手机。

【我要紧张死了。】

林生一跑过来，拉住林逸弦的手：“林叔叔！”

林母跟在他身后，拉过林生一让他先回自己的房间等着。



“叔叔阿姨好，我是林逸弦。来接林舟的。”林逸弦双手递出手上的东西，“新年快乐。”

林父接了那两袋东西：“这么晚了上哪买的？”

林逸弦：“年前就买好了，本来是打算初二来看你们的，今晚这样冒然打扰，抱歉。”

林母把东西提进大厅，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林父说完那句“你倒是会挑日子”就帮着把厅里的顶灯给开了。

林逸弦盯着那个仿古的灯笼感慨了一声：“我还以为里面是烧蜡烛的呢。”

林父给他指了个位子：“我还以为你会敲门进来。这么晚了就别说什么接不接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林逸弦：“叔叔，今天有今天的事要谈，明天有明天的事要谈。”

林父：“今天大家都睡了你带着礼品进来。明天家里的人都醒了你要用什么身份进来？靠李书吗？”

林逸弦：“叔叔阿姨，你们想听我说什么？”

林母：“我们大半夜不睡觉总不是为了听你跟我们做关于同性恋的答辩的。”

林逸弦站起身朝他们鞠躬：“叔叔阿姨我现在从事航天研究领域的工作，在北京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用还房贷的那种。我的父母都很喜欢林舟，我们身处的环境很友好，我们的朋友不会觉得我们奇怪。”

林逸弦吸了口气继续说：“今年国家正式实施了监护人担保的相关法律。虽然我不希望我们两个间的任何一个出现意外，但是我可以为他担保，以合法的名义。叔叔阿姨，我始终觉得我和林舟的未来是有保障的。”

林父推了推眼镜：“我听说还需要一个第三方监督人。”

林逸弦：“叔叔你知道不比我少呀。”

林父：“你现在是跟着陈所长吗？”

林逸弦：“对，叔叔您认识老陈？”

林母：“是朋友。他和我们说了好几次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

林逸弦摆手：“阿姨他开玩笑的。陈所知道我和林舟的关系。”

林父站起身，瞟了一眼二楼的窗口：“最晚在明天晚饭前回来。哪有人在大年初一出门的。还有下次翻墙小心点，一片瓦挺贵的。”

林母也站起身：“锁是坏的，他用力就能打开，我看他也不是很想出来。”

林逸弦：“叔叔阿姨你们儿子有多聪明你们还不清楚吗？”

他们所在的大厅两侧有两间房，门槛很高。家里人在底下垫了一个有两节的小木梯。看上去很旧了，不过上面的浮雕很精美。

林逸弦看了一眼问：“那是新娘下轿时放在旁边的台阶吗？”

林父林母皱眉：“我们就不送你了，你怎么进来的怎么出去吧。”

他们匆匆从耳廊离开了。

林逸弦从大厅后的楼梯上了二楼，找到林舟那间屋子。

他在门外敲了敲：“出来吧，林先生。一起吃宵夜吗？”

林舟在门后微微一用力就把门打开了。他探出脸左右看了看：“他们呢 ？”

“台阶铺得这么高，要走完的。”

“那我们呢？”

“来都来了，去兜风吗？”

“我们家的们不能从外面关。”

“所以刚刚叔叔阿姨让我翻出去。”

林舟笑了出来：“嗯，我带你去。”

——

“姑婆？你们看什么呢，我想吃水饺。”林生一扯了扯在耳廊的林父林母。



车是要还给戴叶文的。

戴叶文穿着睡衣披着外套打着游戏打开家门，问他们：“通关啦？”



林逸弦把车钥匙丢进他的外套里：“可能有一半了。”

戴叶文刚好打完，他摁灭屏慕。在开了暖气的房间莫名其妙地吸了吸鼻涕：“你们的boss怎么这么难打啊。”

林逸弦把手架在林舟的肩膀上：“想什么呢，我的boss这是这位。现在的话，嗯......”

“把2s打成3s。”林舟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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