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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研大佬和影帝离婚后
　　作者：时今
　　文案
　　叶含，A大信息工程学院教授，当之无愧的科研瑰宝，也是全校公认最不可能找对象的教授。
　　不懂打扮，头发常年懒得打理，永远不修边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经常性穿着中老年专属大裤衩子，生活单调又为人生硬，生活只有教室研究室两点一线。
　　想要为其牵红线的老师全都节节败退，其他人觉得叶含没有感情生活，连他自己也这样认为。
　　直到某天进教室，听到学生激动地喊了一声：“何泽远回国了！”
　　何泽远，国民影帝，几年前前往国外，走后也一直热度不减，回国后立刻就掀起波澜。
　　叶含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曾经好像是有过一段婚姻。
　　——
　　何泽远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他很爱很爱对方，但是对方不爱他，常年加班，消息不回，婚姻形同虚设。
　　离婚之后他逃往国外冷静，结果车祸后一觉醒来，发现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他这才知道，原来叶含也很爱他，只是爱在心头口难开，在他离开后以泪洗面，身体愈弱，最后猝死在实验室。
　　何泽远悟了，不敢犹豫马上回国。
　　自己的老婆自己养，这一次，他一定会让叶含避开原本结局。
　　养老婆第一步，营养均衡地投喂老婆，走在防止体虚第一线；
　　第二步，接手老婆形象整理，喜气洋洋迎新年（bushi）
　　第三步，手把手教老婆人情冷暖学会爱
　　如此这般经过不懈努力，养老婆大业终于初见成效。
　　具体表现就是和他抢老婆的人以几何倍增：）
　　——
　　某某天，依旧是那个教室，依旧是那个讲台。
　　剪了头发换掉了大裤衩，穿着白衬衫的清瘦年轻男人戴着银边眼镜，长睫淡淡垂下来，没有一个学生敢接住他的视线。
　　私下里群聊消息疯刷：
　　这个绝世大美人是谁！！
　　信工学院教授叶含的的名字再次传遍学校，某吧某博抓拍不断上新，想要打他主意还得暗戳戳排个队。
　　直到后来，有人看到校外雨幕中，还没来得及脱下实验室白大褂的叶教授在伞下被人拥吻。
　　撑伞的人抬起头来，那张和后面大屏幕上一模一样的脸带着冷意和浓浓的独占欲。
　　#老婆，我的，手把手养的#
　　#不准抢我老婆#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含 ┃ 配角：何泽远 ┃ 其它：略万人迷
　　一句话简介：校草，但是是教授
　　立意：努力生活，敢于追求


第1章 三分之一
　　大学校园里的早上热闹得很早，太阳还没怎么出来，路上已经有了人影。
　　学生拉拉扯扯带着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早餐死命狂奔，为即将迟到的早八努力。
　　两个学生一路狂奔，又因为没找着教室绕了一大圈，几乎是踩着点到的教室。
　　他们到教室的时候外边还站着一个人，一动不动，像是在走神。
　　这人头发老长，还乱，戴着黑框眼镜，中年男人人手一套的黑色外套下的衬衫没扎进裤子里，硬生生拉低了身材比例。
　　即使穿成这样，依稀还是可以看得出他应该挺年轻。
　　学生很好心，进教室的时候顺带喊了他一声，说：“马上就要上课了，兄弟你不进去？”
　　对面的人应了声，但没动。
　　声音虽然哑，但怪好听。
　　两个学生多看了他两眼，之后跑进教室。
　　走廊上同时传来跑动的声音。
　　一个男人跑到教室跟前，撑着膝盖喘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交到对面人手上，歉意道：
　　“之前找你借了U盘居然忘了还，对不住！”
　　叶含接过U盘，抬手看了眼表，客观说：“没有耽误到上课。”
　　男人这才松了口气，用手扇着风离开。
　　叶含进了教室。
　　包括刚坐进教室的两个人在内的学生就这么看着他站在讲台上，俯身熟练地插入U盘，什么身份一目了然。
　　“……”
　　原本之前还叫叶含兄弟的学生一言难尽地别开脸。
　　上课正式铃响了。
　　叶含抬眼扫了一圈坐在台下的人，之后说：
　　“我是你们这门专业课老师，叶含。”
　　“现在开始点名。”
　　站在讲台上的人年轻，跟刚才站在门口的木然样不同，气质淡漠，手下动作流畅，已经很有老师的范。
　　像是一台外表粗糙的精密仪器动了起来。
　　学生悄悄看着他。
　　在课表出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打听过这个专业课老师，即使对方没有强调，他们也知道他是信工学院最年轻的教授。
　　最年轻但资历不浅，是公认的天才一样的人物，教课水平也高，但是为人生硬，完全不会捞捞。
　　专业课一周一次，一次上半天，分了好几节课，中途有短暂的休息时间。第一节 课并没有开始正式的教学内容，只大概介绍了课程和讲述成绩评定标准。
　　一下课，学生兴致勃勃，想看看他们这位天才教授下课后会干什么。
　　然后他们就这样看着原本还立在讲台上的人拉过椅子坐下，再往讲桌上一趴。
　　之后就没了动静。
　　这是睡着了。
　　入睡速度直接打败99.99％的学生。
　　学生：“……”
　　学生：“？？”
　　好家伙。


第一节 早八，最先倒下的居然是老师。
　　叶含枕着自己手臂睡着了。
　　接连几天在实验室待了通宵，今早六点钟的时候开始改课件，一直到现在没怎么睡过，脑子还撑得住，身体却不太行。
　　“……”
　　他最后是在惊呼声中醒来的。
　　刚下课的时候还很安静的教室现在已经沸腾开。
　　“何泽远居然回国了！”
　　在一众声音中，叶含也就听清了这高昂的一句。
　　扶正眼镜，他撑着讲台坐起身来。
　　这名字他还有点印象。
　　原本因为早八同样有些昏昏欲睡的学生已经支棱了起来快速投入讨论。
　　他们什么都讲，从猜对方为什么出国又为什么突然回来到猜对方有没有对象，一眼看过去，像是在进行什么严肃激烈的学术讨论。
　　他们的学术讨论被上课铃硬生生打住。
　　上课之后，他们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学术讨论。


第一节 课像是虚晃一枪，给了他们一个这门专业课还算轻松的错觉，直到第二节课真正开始上课，他们才知道什么叫做痛苦。
　　这一痛苦就是一上午，课间学生凑一堆全在讨论上课还没完全懂的难点，完全没心思去八卦。
　　中午下课，学生打着飘离开教室，叶含混在学生中一起离开。
　　这次没人把他错喊成兄弟。
　　简单解决完午饭后，他直接去了办公室，一坐就是一下午。
　　有教学任务在身上，还有一堆的科研工作需要做，他们肩上从来不轻松。
　　一直工作到天色暗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全亮，叶含意识到自己必须回去了。
　　手脚发软，大脑也逐渐跟不上，他很明确地意识到需要休息。
　　在他关上电脑，收拾好东西之前，一个人站在了办公桌前。
　　是陈弈，同一个办公室负责信息处理的人，五官优越，同样穿着白衬衫，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带因为烦躁而稍微扯开了些。
　　他把几张分析结果拍桌上，俯身撑在桌面上看着叶含，像是试图透过镜片和过长头发看清他的眼睛。
　　他说：“怎么不用我的分析？”
　　叶含继续收拾好东西，然后站起来，说：“我今天早上已经让人告诉你了，你的分析有误，不能采用。”
　　他的声音平平，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在办公室里足够其他人听见。
　　其他人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陈弈气笑：“你说有误就有误？其他人怎么没说有误？”
　　眼前逐渐发黑，面前的人逐渐变成一道虚影。
　　撑着桌面的手逐渐发紧，叶含缓慢眨了下眼睛，之后说：“确实有误。”
　　他向来有主见，只认定自己确认的事实，从不会委婉。
　　他说完这句话后就拿着手里的东西径直离开。
　　有人上前拦住陈弈，在一边安慰说应该是哪里弄错了，明天再看看，说叶含就是这个性子，让他别往心里去。
　　还有人同样下班，跟着叶含出了办公室，走在路上的时候忍不住说：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就算分析得有问题也可以不用直接说出来，说暂时用不上也行，现在这样多伤别人面子不是。”
　　“知道错了才能改。”
　　叶含揉了揉眉心，说，“有误就是有误。”
　　同事动作一顿，看向他，之后叹了口气：
　　“你这直肠子。”
　　停车场到了，同事离开。
　　叶含独自到了校门，之后坐车离开。
　　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小区两户一梯，身体和脑子已经快要到极限，他没有注意到电梯里细微的变化。
　　电梯打开的时候会有一声轻微声响，走廊的灯光自动亮起。
　　灯光亮起的后一秒，原本从来没有打开过的隔壁的大门打开。
　　一个人蹬着一双拖鞋，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似乎还拿着一个勺，从门里走出来。
　　男人脸上带笑，语气熟稔，说：
　　“你回来了。”
　　“又没吃饭吧，我这刚好煮了粥，来吃点。”
　　他突然出现在这里显得突兀又奇特，但是本人似乎不这么觉得，笑得自认很有亲和力。
　　面对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叶含觉得自己是想拒绝的，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在快速下坠。
　　他没落在地上，有人接住了他。
　　“……”
　　叶含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陌生的餐桌边。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在厨房里忙活的人。
　　这张脸他还认识。
　　是何泽远，学生眼里风光无限的影帝，也是他的社会意义上的前夫。
　　站在灶台边的人终于稍稍放凉了粥，连带着勺子递到餐桌边。
　　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像是离婚后这几年不存在一样，依旧很自然。
　　叶含没动桌上的粥，说：“谢谢。”
　　他谢的刚才对方在他倒下之前扶住了他。
　　何泽远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对方说：
　　“我该回去了。”
　　垂在一侧的手不自觉攥紧又松开，何泽远拉开椅子在一边坐下，说：
　　“你猜你刚才为什么会站不稳？”
　　叶含说：“睡眠不足。”
　　“就只是因为这样？”
　　何泽远说，“今晚不吃饭，你明天还能正常去上班？”
　　客观上来说，他说得很对。
　　但对方的行为多少和离婚的事实矛盾。
　　叶含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在他的认知中，离婚之后就是陌生人。
　　陌生人不会这么邀请另一个陌生人到自己家来喝粥。
　　“我知道。”
　　何泽远说，“这是来自邻居的关怀。”
　　他笑了下，“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叶含对他像是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信息没有多余的表示。
　　已经猜到叶含的反应，何泽远并不觉得遗憾，反倒把粥往前推了推。
　　“实话实说，最近在学做饭，快帮我尝尝味道。”
　　最后他终于凭本事让叶大天才拿起了勺子。
　　叶含低头喝粥，因为手上没什么力气，动作缓慢。
　　何泽远坐在一边，视线从来没从他身上移开哪怕是一点，像是永远看不够一样。
　　原本在记忆里已经死去的人再次出现在面前，任谁也不能无动于衷。
　　在出车祸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是一本小说，也想不到叶含会年纪轻轻猝死在实验室。
　　但是车祸后出现在脑子里的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到令人恐惧。
　　他要看到叶含，在最短的时间之内。
　　现在终于看到了，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慢慢回到原处。
　　“……”
　　香香甜甜玉米粥刚刚过半，叶含放下勺子捂住嘴。
　　隔了一小会儿，等到他准备再次拿起勺子的时候，何泽远拦住了他的手。
　　“吃不完就不要硬撑。”
　　这个人就是实诚得过分，死脑筋，就算早已经吃不下也会努力把一整碗吃完。
　　何泽远站起来想拍拍对方的背，又想起来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只能缩回手，问：
　　“是不合胃口还是不舒服？”
　　他语气不变，眉眼却已经皱起。
　　“不是。”
　　叶含说，“是饱了。”
　　他从来不会说谎。
　　何泽远慢慢坐回去，却没有松一口气。
　　几年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对方的饭量不止这么点。
　　这才几口就吃饱，很可能是常年饮食不规律把胃饿萎缩了。
　　他问：“你之前那助理呢？”
　　他记得叶含之前有个跟在身边学习的助理，会按时提醒吃饭休息，所以即使当时很忙，但也不至于出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
　　叶含说：“他出国留学了。”
　　难怪。
　　各种画面在脑中闪过，何泽远抓紧一侧的头发，手臂青筋突起，之后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带上一贯的笑意，说：
　　“吃饱了就早点休息。”
　　他弯腰趴在桌上，笑了下，盛情邀请，“要不要睡我这里？”
　　叶含回自己家休息。
　　何泽远于是起身开门，看着自己这位邻居离开，开门，关门。
　　在关门的前一刻，叶含略微弯腰，再次说了声谢谢。
　　是很有礼貌的意思。
　　何泽远靠在门框边，像是漫不经心一样笑着挥手：
　　“祝好梦，好邻居。”


第2章 三分之二
　　窗帘拉上，房间里一片昏暗。
　　床边的手机震动，就在掉下去的前一刻被人接住。
　　叶含睁开眼睛，关掉了闹钟，支着床慢慢坐起来。
　　睡了一觉起来之后大脑清醒了很多。
　　现在时间还早，他去洗了个澡。
　　衣柜里的衣服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十分甚至是九分的相似。
　　随手拿了件T恤和裤子外套穿上，叶含戴上眼镜，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之后就打开门。
　　他开门的同时隔壁传来动静。
　　是何泽远，他穿着浅灰色羊毛衫，拿着水壶在给他放在阳台上的花浇水，帅脸明媚，看上去十足的悠闲。
　　只能说他动作确实快，昨天刚入住，花就已经养上了。
　　叶含也就看了一眼，之后移开视线抬脚离开。
　　“等一下。”
　　在离开前一刻，何泽远注意到了他，出声叫住他之后就把手里的水壶放下，进了大门。
　　等到对方再次从门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保温桶。
　　何泽远把保温桶塞叶含手里让其提好，说：“这是你昨晚吃剩的玉米粥，自己剩下自己解决。”
　　叶含点头，接过了自己昨晚吃剩的玉米粥。
　　保温桶送到，何泽远没有打算走人的意思，他继续支在电梯门口探头探脑：
　　“用不用我送你去学校？”
　　叶含发出了不用的声音并按下电梯的按钮。
　　何泽远就这样看着他离开，有些遗憾地笑着挥挥手。
　　——
　　叶含提着保温桶到了办公室。
　　现在还早，办公室里没几个人，都没有正式开始工作，在一边吃早饭一边看资料。
　　自己剩的粥自己吃完，叶含坐下，在给电脑开机后同样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一股香味瞬间弥漫开。
　　不是玉米的味道。
　　叶含看了一眼。
　　保温桶里装的不是昨晚吃剩的玉米粥，是海鲜粥。
　　“好香啊。”
　　闻着味，坐不远处的人踢了下自己带轮滑的椅子，几个人靠过来瞅了一眼，之后看向叶含，问：
　　“这是在哪家买的粥？”
　　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他常年单着，家里也没其他人，排除别人给他特意煮粥的可能性外，就只能是在哪里买的粥。
　　粥里的虾仁又大又饱满，闻起来就很香，没想到这个人平时不吃早饭，居然还知道这么好的店。
　　叶含短暂思考怎么称呼何泽远，之后道：“邻居做的。”
　　他的头发长，垂下头来的时候也就看得到一副镜框，嘴唇的弧度不变，看上去平静又冷淡。
　　“你邻居还挺热心哈。”
　　其他人发出羡慕又遗憾的声音，脚一蹬，坐着椅子又滑回了自己的工位。
　　等到叶含一边看电脑一边喝完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人已经到了小半，开始热闹了起来。
　　办公室的人除开带实验和上课，平时跑外地飞国外是家常便饭，经常性不在这里，现在这一小半已经算是差不多到齐。
　　叶含今天没课，就这样坐在自己位置上，熟练找出一张图片。
　　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风景照，树林绵延的尽头处是不高的草丛，草丛里有一个老旧秋千，就这样。
　　和之前上万次的操作一样，叶含敲了几下键盘，电脑立刻弹出另一个界面，连续不重复的数字不断闪过。
　　几经转化，图像由空间域处理转换为变换域处理，计算简单了不少，一张照片最后变成了一串数据。
　　一串看上去完全无意义的数据，找不出来任何的信息。
　　旁边有脚步声响起，叶含关闭窗口，电脑桌面上又只剩下最开始的那张普通的风景照。
　　路过的同事瞅了一眼，说：
　　“你怎么又在看这张照片？看了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没腻。”
　　叶含应了声，对方也就随口一问，之后就带着自己笔记本上课去了。
　　办公室门打开的同时就有人走了进来。
　　是陈弈。
　　他进了办公室后就径直走向这边。
　　叶含抬眼。
　　陈弈把手里拿着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弯下腰来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沉声道：
　　“我重新分析了一遍。”
　　他的声音有些哑，还穿着昨天一样的衣服，就是领带已经扯开，眼下发黑，显然一副通宵样。
　　叶含拿过被拍在桌上的文件低头开始浏览，办公桌边的其他人上上下下看了陈弈一圈，有些不敢置信地问：
　　“你该不会是通宵了吧？”
　　陈弈靠在办公桌边，不置可否。
　　有人抱着一堆废弃图纸路过，问了嘴：
　　“陈哥昨天不是要和女朋友去约会吗，怎么样？”
　　陈弈摆手：“没去，下次再说。”
　　旁边有人笑了下，有些唏嘘，说：“下次直接就是没下次了吧。”
　　其他人跟着笑了几声。
　　陈弈几乎是叶含的对立面，长得好，工作体面，家里听说也有钱，会来事，就是不太定得下来，女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一个稳定的。
　　叶含没笑，也没参与讨论，像是天然与这种气氛格格不入。
　　他浏览完了手里的文件，之后抬头看向陈弈，说：
　　“谢谢。”
　　陈弈这才站直，从喉咙里哼一声，抬脚就离开。
　　叶含全然不在乎他的态度，低头继续工作。
　　其他人莫名佩服。
　　这办公室里能让陈弈通宵工作的也就这个人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人依旧安静低头工作。
　　所有东西都到齐，项目今天上午应该就能收尾，下午只需要写完结项书和各种报告就算完成。
　　项目收尾不算轻松，叶含在实验室和办公室来回两头跑，直到中午其他人都离开办公室吃饭去了他才回到办公室。
　　一起回来的其他人知道他在工作完成之前不会吃饭，于是几个人一起吃饭去了。
　　叶含确实暂时没有打算吃饭。
　　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他弯腰打开电脑的同时，放在上衣兜里的手机响起。
　　他看了一眼联系人。
　　是何泽远。
　　之前离婚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互相联系，他已经忘了手机里还存着对方的联系方式。
　　顺手扶着椅子坐下，他接通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的何泽远就发出了国人经典问候语录的声音：
　　“吃了没有？”
　　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映着电脑屏幕的光亮，叶含如实说：“没有。”
　　何泽远问：“还在办公室？”
　　叶含嗯了声。
　　手机对面传来一声笑，之后他听见对方说：
　　“出来，吃饭。”
　　“……”
　　叶含动作一顿，之后撑着桌面站起来，打开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对着的就是一个庭院，开门后一眼就可以看到站在树荫下的人。
　　全身上下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一身黑的人放下了手里的手机，高兴挥挥手，即使看不到脸也可以感觉出他的好心情。
　　他心情是挺不错，就是站在不远处的保安多少有些紧绷，像是时刻准备大战犯罪嫌疑人。
　　在保安出手之前，叶含带着犯罪嫌疑人何某某进了自己办公室。
　　除开大办公室外，他还有自己的个人办公室，在大办公室同层的隔壁一栋楼，今天早上的保温桶就放在这里。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仪器，何泽远没有多看，专注于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并拧开。
　　他拿走了原本放在桌上的保温桶，把手边这个推到叶含面前，摘下口罩后露出的嘴角上扬，说：
　　“好了，置换反应完成。”
　　这个置换反应多少有点不算纯正。
　　叶含问：“这也是对邻居的关怀？”
　　何泽远笑着点头：“没错没错。”
　　叶含说：“邻居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何泽远完全不在怕，自觉地拉过凳子自然坐下，说：“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就是热心肠，喜欢关心邻居。”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信手拈来，丝毫不带脸红。
　　叶含不发表言论。
　　他不发表言论，何泽远还在持续性输出，终于满意看着对方吃完了饭。
　　只要是有工作在，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让对方完整吃完一顿饭从来算不上简单。
　　何泽远大功告成，自觉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旁边人却开了口。
　　叶含问能不能加微信好友。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室内，他靠近阳光一侧的细软发丝在光下像是浅金色一样，丝丝闪着光。
　　何泽远眼睛睁大，深色瞳孔微动，之后连连点头，一张帅脸上全是春风吹的喜悦：
　　“加加加！”
　　美滋滋加上微信后，他收到了对方的第一条消息，消息很黄很劲爆。
　　物理意义上的黄，心理意义上的劲爆。
　　是一条转账信息。
　　叶含放下手机后认真道谢，感谢这顿远道而来的午餐还有今早的早餐。
　　何泽远：“……”
　　何泽远一手搭对方肩上，一手捂胸口。
　　室内阳光缓慢移动，送走了疑似突发恶疾的何泽远，叶含又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今天下午任务不重，也没有学生联系，做完工作后就可以直接回去。
　　在他收拾好东西走人前，一同事插着兜路过，顺嘴叫下他，问：“今晚不是说和英院的人一起吃饭，你现在就走了？”
　　隔壁英院，公认女教师最多的学院，一起吃饭的意图已经很明显。
　　叶含略微点头：“我先回去了。”
　　同事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只遗憾叹气，之后离开。
　　自从这个年轻天才进办公室后，办公室里的热心群众已经试图拉了好几次红线，但没一次成功，硬生生牵了几年也没凑一对出来。
　　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发觉对方好像是恋爱绝缘体，钢丝做的红线都能断电那种，久而久之也不勉强。
　　工作的时候，但凡是沾一点八卦的气息都能让人兴奋。
　　同事刚走，坐旁边办公桌的人就滑着他的带滑轮椅子靠了过来，悄悄摸摸问：
　　“你还真不打算谈啊？”
　　不等叶含回答，他又说：“就算是见个世面，总得摸一次红本本不是？”
　　语气极其有怂恿意味。
　　叶含摇头。
　　他摸过结婚证，并且目前还没有摸第二次的打算。
　　旁边人只当他仍然油盐不进，发出了遗憾的声音，脚一蹬，又回自己工位了。


第3章 三分之三
　　出了学校，等到叶含真正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天空变成暗紫色，橘调的绯红浮云从天一边铺开，延展到天际。
　　晚上的风不算小，吹得人外套鼓起，直到进了楼才算是平静下来。
　　叶含随手揉了把被吹乱的头发，走进电梯之后顺手摘下眼镜。
　　刚才吹风的时候似乎把什么东西吹到了眼镜上，视野有些模糊。
　　出电梯的时候依旧有风在吹，但是已经和缓了下来。
　　在低头戴上眼镜的前一刻，叶含的动作顿了下。
　　地上趴着一个人。
　　摘了眼镜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也看不清在做什么，但是可以大概辨认出是一个小孩。
　　一个小孩？
　　“……”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还疑似这里另一户的户主，趴地上的何远阳虎躯一震，赶作业的手就这么顿住。
　　阳台上的风加大。
　　何远阳缓慢爬起，一边爬起一边思考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
　　他仰起脑袋努力直视面前的人，嘴巴刚动了下，从阳台穿过的风吹起对面人凌乱碎发，带着向后扬去。
　　风都好像温柔了下来。
　　小朋友眼睛一亮，之后毫不犹豫战术飞扑。
　　“叶哥！”
　　——
　　高兴的小朋友最后在客厅高兴地继续写写不完的作业。
　　家里除了水就是咖啡，叶含只好给何远阳递了一杯热水，之后靠在厨房柜子边给何泽远打了个电话。
　　之前眼镜重新戴上后他才认出趴地上的小孩。
　　小孩是何泽远弟弟何远阳，还没离婚的时候见过面。
　　来这里的原因据本人说是临近开学，家里的玩乐氛围太浓厚，于是来何泽远这里寻找适合学习的安静氛围，没想到他哥一直不回来。
　　说人话就是这里适合赶作业，他刚才在走廊上趴着就是在完成这项大工程。
　　电话响了一会儿后接通。
　　叶含言简意赅：“远阳来了，你不在，现在在我这。”
　　何泽远听上去心情很好，说了一通，最后应声说了句“好”，之后挂断电话。
　　小朋友可机灵着，这边刚挂了电话就探过头问：
　　“哥哥呢？”
　　叶含重新慢慢站直，给自己倒了杯水，说：“他路上堵车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
　　何远阳点头，埋头继续赶作业。
　　最后堵车的何泽远提着一大口袋生鲜敲响了大门。
　　何远阳麻溜收拾好了书包拉过何泽远的手。
　　叶含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离开。
　　结果走到一半，何远阳像是发现他没跟过来，一转头，招招手说：
　　“叶哥也快过来呀！”
　　“……”
　　最后小朋友靠着满级撒娇力一手一个好哥哥，从一个客厅转移到了另一个客厅，继续赶作业。
　　看了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人，何泽远站在厨房隔空对何远阳比了个大拇指。
　　何远阳似有所感，从作业堆里抬起头，虽然被夸得莫名其妙，但依然抽空同样回敬竖起大拇指。
　　叶含坐在一边，视线暂时从手机里的文档上离开，看向旁边兢兢业业赶作业的人和他旁边成堆的作业，终于出声问：
　　“你说的临近开学……是多久？”
　　“……”
　　何远阳暂时停下了手里的笔，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无神的麻木，说，“是明天哦，叶哥。”
　　叶含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
　　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敬意。
　　之后是快乐的晚饭时间。
　　小屁孩短暂从作业中抽离，快乐跳上椅子端起饭碗。
　　他巡视一圈，眼睛慢慢睁大，之前的麻木变成了不可置信，他开口，语气里全是对好哥哥不当人的震惊：
　　“这咋全是叶哥喜欢吃的菜！”
　　何泽远依旧笑眯眯：“那不然？”
　　理直气壮，无懈可击。
　　何远阳怒而连干两碗饭。
　　心里还想着作业，他吃饭吃得快，吃完就溜。
　　三人晚饭变两人晚饭，何泽远自觉一手端着碗一手拎着椅子靠近叶含，先是转头看了眼客厅里的何远阳，之后凑过头，低声说：
　　“咱俩来打个赌？”
　　叶含没回答。
　　何泽远动作不变，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眼睛里充满期待。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叶含终于发了声：
　　“嗯？”
　　大概是因为演员独有的感染力，他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他声音一向清透好听，带着点气音的时候有种平时其他人没有听过的懒散。
　　像上课的时候在下面悄悄咬耳朵的学生一样。
　　何泽远唇角微弯，悄悄看了眼何远阳，说：
　　“他明天早上开学，你猜他作业能不能赶完？”
　　赌注很简单，他赢了就让叶含帮他一个忙，叶含赢了他就给他管三个月的饭。
　　按照常理来说，叶含不会参与这种无意义的对赌。
　　但这事跟何远阳搭了边。
　　理由暂时未知，何泽远知道对方对他比平常人上心。
　　叶含认为何远阳赶不完作业。
　　何泽远笑了下，语气从容又自信，带着一种莫名的与有荣焉的骄傲，说：
　　“叶教授可小看学生了。”
　　叶教授不置可否，满足了何小朋友一起吃饭的愿望，一起吃完饭后就准备回隔壁。
　　屋里的光映亮暗色走廊，何泽远扒拉在门框边，在叶含关门前一刻挥挥手，说：
　　“晚安。”
　　转身进门的人动作停下，之后转过身来略微点头，单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门一关，从容又自信的何某某快速走到客厅在何远阳身边坐下，看了眼他手边的作业，问：
　　“还有多少？”
　　回应他的是清澈的大眼睛里要掉不掉的泪水和近乎麻木的绝望。
　　“……”
　　眼角狠狠一跳，何泽远默默挽起袖子，拿过一边的笔。
　　“字帖给我，你快写你的数学。”
　　迎着小学生看救世主一样的眼神，他使劲薅了把对方的头：“加把劲，你哥后半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两个人，两支笔，半个奇迹。
　　差的那半个奇迹还是何远阳写到半夜握着笔直接睡着，何泽远写完字帖后才发现。
　　但是小学生总会给自己找到出路。
　　在去学校的车上赶完剩下的作业，何远阳背着一书包的作业昂首挺胸去教室。
　　——
　　“所以你昨晚是干啥去了，这么大俩黑眼圈？”
　　四点睡七点起，八点来到工作室，面对经纪人的关怀，何泽远不自觉揉了下泛酸的手，说：
　　“赶作业。”
　　经纪人：“？”
　　略过了一晚上的努力，何泽远反问：“这么早叫我过来，今天有什么事？我得早点回去。”
　　“这里有几个表要你看一下，九点半有个会，之后还有这两天的合同需要处理。”
　　经纪人话说一半，突然顿了下，像是心有预感，问，“你这么急着回去干什么？”
　　何泽远笑眯眯，一副居家好男人样，说：
　　“回去做饭。”
　　他明明一句话也没多说，经纪人却硬生生从他神态里察觉出了不一样的味道，谨慎问：
　　“……你之前那婚到底离没离？”
　　最开始这个人结婚的时候因为不想暴露对象，结婚的消息圈外人不知道，但是他们圈内的人全都清楚在没媒体的地方这个人经常戴着婚戒到处瞎溜达。
　　结果过了几年他又把戒指一收，突然说跑国外发展。
　　他们旁敲侧击了好几次，他都没给一个确切的回答，在他们都以为大概是真离婚的时候又变成这种扑朔迷离的态度。
　　经纪人毫无意外没有得到回答。
　　——
　　又是一节早八，最近睡眠足够，下课后叶含没有再和学生一起倒下，就这么坐在讲台上，低头拧开保温杯。
　　保温杯拧开还没来得及喝，一个学生拿着平板上了讲台。
　　叶含把保温杯又重新拧上。
　　学生问的问题很专业，但是看上去很紧张，说话磕磕巴巴，话没说两句脸先红了一片。
　　对方一说一顿，叶含表情不变，也没有催促，低头认真听对方说着。
　　等到学生说完，他先是表示肯定，之后说：
　　“在进行细粒度图像识别的时候会提取特征部位或者最具判别性的区域，提取会有误差和损失，按照去年的算法来算，你的损失值没有算错，但是给出的数据是用今年新出的算法计算的，所以会有偏差，看到这个公式没有……”
　　他的声音清透冷淡，和上课的时候一样无起伏，又带着一贯的冷静细致，条理清晰，所有的数据像是印在了脑子里一样。
　　学生连连点头，平板上的批注记得飞快。
　　两个人在讲台上聊着，有其他学生也围上来凑热闹。
　　但是这个学生问的是课堂之外更深层的问题，其他人听不懂，只能在一边不明觉厉地睁大眼睛。
　　问题终于问完，学生拿着平板道谢，叶含摇头，伸手拿过保温杯。
　　结果在离开的前一刻，学生的肚子突然就响了。
　　又是一个为了赶早八而没来得及吃饭的大学生。
　　叶含慢慢拧开保温杯盖，抬眼问：
　　“银耳莲子汤，喝吗？”
　　“……”
　　最后前排围观的学生人手一个教室里自带的纸杯，喝到了暖心银耳莲子汤。
　　是真的很好喝的意思。
　　叶含坐在椅子上喝完了莲子汤，正好上课。
　　他讲课的语调和问要不要喝银耳莲子汤的语调一般无二，平淡认真，学生却听得一脸高兴，莫名活跃。
　　叶含不懂学生在高兴什么，也不打探，讲课，下课，收拾东西离开，走时没忘了保温杯。
　　离开教室后他就回了自己办公室，处理了之前堆积的资料，在之后去了大办公室。
　　已经到了中午，办公室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
　　旁边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叶含听到了身边的动静，但没有过多关注，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放在桌边的手机上响了。
　　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移开，他摸过手机，没有看联系人，随手接通。
　　对面的人很懂他的脾气，没有多余寒暄，一句废话不带多。
　　有人路过，顺嘴问了句：“小叶一起去吃饭吗？”
　　问话的人是个老教授，他们已经过了不顾身体做研究的年纪，每天都是乐呵上班按时吃饭，也喜欢和办公室里的年轻人聊天，经常积极主动约饭。
　　叶含把手机随手放进衣服口袋里，拒绝了，说：“还有点事。”
　　几个老教授转而去拉拢在办公室另一边的陈弈。
　　叶含出了办公室后就往校门的地方走。
　　现在正好是学生中午下课的时间，路上的人很多，校门也是。
　　有的人就是在人群中显眼无比。
　　何泽远长得高，戴着帽子口罩，穿着身黑色卫衣，看到他之后就开始挥手。
　　这个人还想和上次一样进学校送温暖，结果遇上了进出校高峰。
　　进校需要登记身份，人多不能报身份，加上他穿得可疑，保安老早就一直在注意他，不能轻易混进校，最后只能给他打电话来捞人。
　　何泽远最后跟着叶含进了学校。
　　保安脸熟叶含，还乐呵呵打招呼，完全没有拦人，连带着表情似乎都柔和了不少。
　　依旧是之前的办公室。
　　何泽远进房间后就宣布自己打赌输了，语气沉痛，嘴角上扬。
　　叶含看了眼他，开口说：
　　“你帮远阳写作业了。”
　　事情败露，何泽远面不改色：“确实。”
　　他强调，“但是我们赌的作业能不能赶完这个结果，过程不重要。”
　　有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帅气。
　　强调完之后他像是顺带问了下：“你猜我给远阳写的什么作业？”
　　叶含开始收拾一边堆积的文件，声音一如既往：“字帖。”
　　如果没想错的话，何远阳今天就该回来哭诉因为字帖写得过于潦草而被老师批评。
　　换个方向说，何远阳被这个人坑了这么多次还愿意相信这个哥哥，已经算得上十足的信任。
　　他话说完，何泽远像是没忍住，笑了声。
　　一张帅脸笑得傻气。


第4章 四分之一
　　叶含不知道何泽远为什么笑，也没问，何泽远也没说。
　　总之他就稳稳当当坐这，像是扎根了一样，眼睛里盛满笑意，就这样直直看着面前的人。
　　“……”
　　在长达一分钟的无声对峙后，叶含看了眼已经不多的时间，呼出一口气，把整理好的文件放桌上后靠在椅子靠背上，说：
　　“你想要我帮什么忙？希望尽快，十分钟后我有个会。”
　　这是默认了之前的对赌成立，只是把赌约变成了交换条件。
　　何泽远瞬间笑开，自觉主动把椅子拉到对方身边，拿过手机划拉几下。
　　叶含的手机响了一声。
　　何泽远发了一张图片。
　　客观来说，很糊。
　　“之前手机出了点意外，照片原件没了，只有这张找了回来。”
　　何泽远想请叶含帮忙修复这张照片。
　　他和之前一样笑着，只是眼里多了几分认真，整个人正经了不少。
　　叶含应下。
　　在有人来提醒叶含开会前，何泽远重新戴上口罩，提着保温桶离开。
　　他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挥两下手。
　　叶含一手拿着文件，略微点头。
　　何泽远又坚持不懈地挥了两下手。
　　叶含：“……”
　　叶含抬手挥了下。
　　何泽远满意走人。
　　开会的地点就在办公室旁边的会议厅。
　　叶含到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会议室里几乎坐齐。
　　在坐不少中年人，他混在其中，没有丝毫违和感。
　　在他一边是陈奕，浑身上下都透着跟这个中年人片区格格不入的气息。
　　两个人没有交流，各自坐下。
　　是一个很冗长的会，大部分时间都在总结上一年度的科研成果和奖项。
　　有的人听得热血沸腾，有的人已经低下了头。
　　陈奕低头，单手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划拉着，大概是在和什么人聊天，叶含在看手边的资料。
　　他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像一台精密机器，在没有外界刺激时就这样安静做自己事情，沉寂淡漠，不通世故。
　　发言的人换了一个，叶含手里的资料翻页，顺带拿出随身携带的笔来批注。
　　他的手指细长，指骨分明，在偏黄的光下仍然显得苍白。
　　等到他再次收起笔的时候，会议结束，旁边已经有人陆续离开。
　　他也回了办公室。
　　之前的项目告一段落，下午空了出来，可以处理何泽远发来的照片。
　　原本就像是已经包了一层网络包浆的照片放到电脑上后更显得模糊，只能勉强看清照片画面所处的地点和上面的人。
　　上面有两个人，面容模糊，大概是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夜色沉沉，身后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同样模糊一片。
　　随手支了下镜框，叶含敲下键盘。
　　——
　　半下午，中途临时去了趟教务处，叶含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后就回了家。
　　他在电梯前遇到了何远阳。
　　小朋友双手抓着书包肩带，安静站在那等着。
　　听到身后的动静，何远阳转头，大眼睛里全是清澈的懵懂。
　　在看到身后的人后，他安静了两秒。
　　之后叶含终于知道这短暂的安静是用来干什么的。
　　就两秒，何远阳泪水花花瞬间就掉了下来。
　　叶含：“……”
　　某小学生哭得完全忘记了好哥哥家的密码，最后跟着叶含回了家，收获热水一杯。
　　叶含坐在一边看字帖。
　　字帖是可以多次利用的那种，老师检查后又还了回来。
　　上面的字不能说敷衍，只能说是毫不走心。
　　最开始的几页还算工整，后来隐隐有了连笔的趋势，直到最后，所有的字都变成了简化后的连笔字，一笔写完且看不懂写的什么字的那种。
　　果然。
　　小学生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热水一喝，泪珠说收就收，开始谴责何泽远居然这么对待他这个唯一的弟弟。
　　叶含低头捏了把小朋友的脸，声音和缓：
　　“自己的作业本来就该自己做。”
　　命运的脸被人捏住，何远阳这才想起来身边的人也算是一个老师来着。
　　他麻溜道歉，之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开始翻自己书包。
　　他最后掏出了两个小发夹，献宝一样捧在手里，兴奋说：
　　“叶哥你低头！”
　　——
　　何泽远知道何远阳今天又会来家里，于是提早收工回去，结果在半路收到了叶含的消息。
　　他这弟弟又跑对方家里去了。
　　电梯在走道停下，何泽远方向一转，向着隔壁走去。
　　理了理衣领，他伸手敲门。
　　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把转动的声音响起，何泽远嘴角微扬，一低头。
　　日落时的阳光红到极致，照亮走廊，也映亮一双浅色瞳孔。
　　他就这么猝不及防撞进浅色的光亮里。
　　瞳孔里有他的样子。
　　叶含打开门后收回视线，侧身让开，让何泽远可以看到屋里的何远阳，说：
　　“远阳忘了你门密码。”
　　这是解释小朋友为什么会在他这里。
　　“……”
　　何泽远嘴唇动了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胡乱点了下头，“……嗯。”
　　原本坐沙发上的何远阳转过身趴沙发靠背上，头一歪，发出了不谙世事的小朋友的声音，真诚疑惑道：
　　“哥，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何泽远：“……”
　　何泽远说：“刚爬了楼，有些累。”
　　何远阳还在稳定输出，又疑惑道：
　　“原来坐电梯也会累吗？”
　　何泽远：“……”
　　何泽远说：“你可住嘴吧。”
　　但是小学生永远不会轻易闭上他的嘴，就像牛战士从不会摘下他的面具。
　　何远阳可高兴，从沙发上蹦下来站到叶含身边，一脸骄傲说：
　　“看到叶哥头发上的发夹了吧！好看吧！”
　　他们班同学头发长了后就会别发夹，叶哥头发长了却没有发夹，所以他今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就拿零花钱买了两个。
　　现在看起来很值。
　　叶哥头发夹上去之后果然和之前一样好看。
　　听了何远阳的话，何泽远又飞快地看了一眼叶含，模糊道：
　　“好看。”
　　他看得小心翼翼，但是他的好弟弟无所畏惧。
　　何远阳拉过叶含的手，努力挺直了小胸脯，说：
　　“哥舍不得给叶哥买小夹子，那就我买，我压岁钱一直攒着，可多钱了。”
　　何泽远：“……”
　　何泽远试图辩解什么，但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给一个小学生解释现在情况很复杂。
　　关键是叶含还点头了。
　　明明还是那副表情，垂眼看身边的人的时候却显得莫名温和。
　　最后两人一小学生一起去了隔壁。
　　厨房是何泽远的地盘，他在里面忙活，叶含就在客厅里陪何远阳做作业。
　　小学生有自己的专属座椅，写作业写得可认真，叶含在一边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着，拿着纸笔，安静地大概是在计算什么。
　　时间好像都放慢了下来。
　　最后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手机的震动声。
　　坐在窗边的叶含起身，正好拉开落地窗的门。
　　所有的声音都被挡在门外。
　　站在阳台上，迎着带上丝丝凉意的夜风，叶含接通电话。
　　是学校的人打来的电话。
　　“叶含，是我是我，你现在那边方便吗，这边算法结构出了点问题，办公室里没几个人，没人知道问题出在哪。”
　　打电话的是路柄，系里除了陈奕唯一一个喜欢直接叫他名字的人，自来熟，脑袋好，但经常性不靠谱。
　　看了眼还在屋里认真写作业的何远阳，叶含移开视线，略微点头：
　　“发过来看看。”
　　路柄发这些的速度倒是挺快。
　　看了眼对方发来的东西，叶含习惯性一摸.胸口的口袋，摸了个空，后来想起了什么，打开落地窗重新进房间拿了纸笔。
　　所幸问题不算难，只是几个人全都太过相信逻辑计算的结果，没有自己手动验证，所以才说结构出了问题。
　　事情解决，叶含垂眼准备关掉手机，电话对面的人一声大叫，像是试图阻止住他的动作。
　　“等等别挂！”
　　“你现在在哪儿？肯定又没吃饭对不对，今天咱跟数院的人有个小聚餐，快来快来。”
　　这些人好像很热衷于聚餐。
　　叶含拒绝了。
　　“先别急着拒绝，你晚上又没地方去，就吃一顿饭。”
　　话说到这，在办公室的路柄看了眼在旁边疯狂使眼色的老前辈们，终于现出了自己的本来面目，道，“万一说不准吃着吃着就跟谁看对眼了，一步迈入结婚殿堂也说不定。”
　　老前辈们纷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慢慢把笔和纸收进口袋里，叶含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适合结婚。”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对面的人“哈”了一声，“你难道结过婚？”
　　“……”
　　嘴唇微动，叶含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窗边传来动静。
　　何泽远一手拿着勺，一手轻轻敲窗，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开饭了。


第5章 四分之二
　　叶含挂了电话。
　　手机对面的路柄迎着一众老教授的视线，最后两手一摊。
　　大家遗憾叹气。
　　叶含挂了电话后把刚才用的纸张一叠，随手塞进上衣口袋里，之后进了屋。
　　何远阳还在眼巴巴等他一起吃饭。
　　然后他就收获了牛奶一杯。
　　何泽远给他和小学生一人倒了一杯牛奶。
　　“……”
　　叶含看了眼牛奶，再看向何泽远。
　　何某某对着牛奶比了个大大的赞，说：“喝牛奶长身体。”
　　他还一脸认真。
　　正在长身体的小学生抱着牛奶吨吨吨，之后跟着看向了人生模范叶哥哥。
　　叶模范沉默片刻，之后拿起了牛奶。
　　兄弟俩一起为他点赞。
　　今天的小学生是不用赶作业的小学生，尽管何泽远几次三番眼神示意，何远阳依旧安稳坐在椅子上，高兴讲着今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丝毫没有好大哥插嘴的机会。
　　直到后来到了他喜欢的动画更新的时间，小学生这才蹦下饭桌。
　　终于有机会说话，何泽远还在琢磨着该说什么，叶含却罕见地先开了口。
　　他汇报了修复照片的进度。
　　“背景还能救，但是人脸面部太过模糊，需要结合其他照片比较修复，需要两到三天。”
　　他表情认真，声音清透无起伏，是很典型的工作时的状态。
　　何泽远笑了下：“不急，可以慢慢来。”
　　叶含没有应答。
　　吃完饭后他就回了隔壁。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屋内只有微弱的光亮。
　　灯光亮起，时间还早，叶含洗了个澡，之后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里挤挤密密，塞满了书和各种资料，一眼看去很容易让正常人头皮发麻。
　　拉开椅子坐下，水滴从湿润发梢滴下，打湿了单薄睡衣，惊起一片凉气，叶含全然不在意，打开电脑。
　　调出隐藏的加密文件，一张图片出现在屏幕中心。
　　树林，草地，秋千。
　　镜片后的浅色瞳孔映着屏幕幽蓝色的光，没有丝毫波动。
　　无论把图片怎么转换，得到的永远是一串无解的乱序数字。
　　意料之中的结果。
　　叶含呼出一口气，缓缓摘下眼镜。
　　眼镜边是两个整齐放在一起的发夹。
　　书房里一片安静，只有电脑运作的微弱的声音一直响到了半夜。
　　第二天上午，叶含去了学校一趟。
　　今天没课也没有其他安排，但有个会，不能缺席。
　　与其说是开会，不如说是辩论，一个会开到最后，会议室已经纯纯变成了菜市场。
　　大家平时和和气气，但在学术讨论上出现分歧的时候，理论起来一个比一个气势足。
　　在一片纷杂吵闹中，叶含安静低头看手上的资料，直到有人问他的意见，让他选个派别后才重新抬起头。
　　“……”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去解决午饭，没有其他工作的大部分人都选择了回家。
　　叶含留在了自己办公室。
　　他打开了何泽远之前发来的照片。
　　照片修复不难，比较复杂的点就在人脸上。
　　尽管模糊，但他看得出照片上的是何泽远和他。
　　他没有深究何泽远想要修复这张照片的原因，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照片很多数据已经损坏，在经历了各种传输途径后部分地方已经彻底丢失，不能复原，只能用其他新数据替代。
　　新数据可以从其他照片里的人像上提取。
　　何泽远的照片好找，网上一搜一大把。
　　叶含反倒找自己的照片找了好一会儿。
　　他最后在手机里翻到了之前的证件照，导进了电脑里。
　　中途有人打了一个电话，希望他能尽快补交一份很久之前的项目记录。
　　暂时退出界面，叶含起身。
　　办公室很大，但并不空旷，只两个大书柜就已经占了很大的空间。
　　书柜上摆满了书和资料，还有之前的各种记录，有用的作废的全都在，厚厚一叠混在一起。
　　校方需要记录的那个项目是很久之前的一个项目，当时实验方案改了好几次，一大堆的废资料间夹着各种记录，一时间很难分清。
　　叶含就站在柜子边一份份找着。
　　办公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敲响。
　　他眼睛从一份份资料上略过，没有回头，说了句“进”。
　　进来的人是路柄。
　　他揉了把头发，嘿嘿一笑：“我记得之前刘老整理了一份数据报告，你手里有一份。”
　　叶含终于转了下头，说：“在桌上，需要找一下。”
　　路柄视线移向办公桌，说了声“好嘞”。
　　叶含办公室里东西多，但桌面还算整洁，架了一排的书的旁边就是各种资料，数据报告就在里边。
　　路柄弯腰一边找一边唠：
　　“今天会上你真牛，那些人急起来谁都劝不住，你居然一个人就把他们给压下去了。”
　　叶含没应声，手上动作不停。
　　记录找到了一半，还差另一半。
　　他把记录找齐的时候，路柄正好也找到了报告。
　　终于可以把腰伸直抬头做人，路柄视线一转，刚好看到办公桌上还亮着的大概是忘了关的手机屏幕，小心脏噗通一跳。
　　他发誓，他没想故意看人隐私。
　　但是他的确一时间没有立即移开视线。
　　手机里的看上去是张证件照，蓝底白衣，照片上的人眉眼清隽，表情淡淡，一眼惊艳。
　　客观来说，是一眼就让人心动的长相。
　　要不是他宇直，说不定还真着了道。
　　路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移开，他看了眼叶含，再看了眼手机。
　　看了眼手机，再看了眼叶含。
　　他嘴皮翕张，想说什么，一时间又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叶含你原来……”
　　叶含抬眼，表情跟照片上如出一辙的淡。
　　路柄表情震惊又纠结，缓缓说：“……你原来喜欢这样的。”
　　难怪之前他们说有好看女老师的时候这个人都没有丝毫兴趣，原来是性别找错了。
　　但是取向没有关系，重点在照片上这人。
　　原来叶含不声不响，眼光居然这么高，难怪红线牵一根断一根。
　　叶含：“……”
　　叶含把手里的记录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言简意赅：“不是。”
　　他的反驳在路柄眼里是完全的单薄脆弱。
　　路大师一手搭上叶含的肩，一边深沉叹气，说：
　　“虽然有喜欢的人是挺好，但是你知道吧……这种人你可能……我是说可能哈，把握不住。”
　　“其他院里优秀又好看的人可多，到时候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他已经尽可能地委婉。
　　对于一个向来直来直往的单细胞生物来说，大概毕生情商都用在这里了。
　　叶含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不用。”
　　“好好好。”
　　路柄敷衍点头，道了声谢后一脸沉思地离开办公室。
　　没有去想路柄又在暗自琢磨什么，叶含在办公室待了很久，在意识到天色不早后收拾回家。
　　今天下午何远阳小朋友没有到这边来玩，下午放假后就被接去了何家老宅。
　　从周五晚上回家开始，一直到周六下午，除了吃饭，叶含一直待在家里。
　　结果就是他提前完成了任务。
　　揉了揉眉心，叶含顶着一头乱毛，摘下眼镜放在空了的咖啡杯边，把照片发给了何泽远。
　　发完后他就缓慢趴桌上。
　　——
　　何泽远看到叶含发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宣传照拍完，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相互表达感谢说“辛苦了”，他换了身衣服，这才从助理手上拿到了手机。
　　他一眼就看到了叶含发来的消息。
　　一张清晰的，和印象中一模一样的照片。
　　和记忆里的场景完全重合。
　　周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影都像是向后褪去了一样。
　　照片上的两个人一起靠在江边栏杆上，对岸是灯影重重。
　　照片上的两个人还没有褪去青涩，穿着蓝白校服。
　　他的手搭在叶含肩上，在笑。
　　那个时候的叶某就已经不爱吃饭，矮他一个头，在身高上被压制得死死的，一身清冷，身高矮一头但气势不输。
　　“……”
　　何泽远垂眼笑了下。
　　旁边有工作人员路过，多看了两眼他。
　　和助理说了声，他拿着手机去了没人的走廊，先是在原地站了几秒，呼出一口气后拨通电话。
　　一阵忙音之后，电话终于接通。
　　靠在窗台边看着路边已经亮起的路灯，何泽远不自觉松了松衣领，低声说：
　　“我收到你发的照片了。”
　　他问：“今天晚上可以出来走走吗？”
　　晚风微凉，很温柔，很有氛围感。
　　但是电话对面的人永远是坚定的氛围鲨手。
　　啪的一下，就很快的，叶含拒绝了：
　　“不出来。”
　　很快很明确，没有丝毫犹豫。
　　“……”
　　受到一记痛击，何泽远捂心口。
　　之后他花了十分钟给叶含分析出门散步的好处和陈述现在的他没人陪伴多么孤单。
　　直到听无可听，叶含终于用松口打断他继续施法。
　　目的达成，何泽远高高兴兴挂了电话，愉快下班离开。
　　他约了对方在京都大桥边见面。
　　——
　　叶含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在京都大桥下车。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江边的风比想象中要大很多，下车的瞬间就有一阵风吹过，吹得衣服鼓起。
　　出租车离开。
　　江边吹的风是侧风，头发不断往眼侧飞，偶尔碰到眼睛。
　　叶含伸手把一侧头发拨住，侧眼看向江边。
　　没有找到人，他低头拿出手机，唤醒屏幕。
　　在打电话前一刻，身后的光影黑了一瞬。
　　飞起的发丝被压住，头上传来温暖感觉。
　　鼻尖是淡淡的好闻味道。
　　他转头。
　　何泽远站在他身后，还笑着。
　　对方穿卫衣戴口罩，把帽子扣他头上的手还不自觉地拍了下。
　　“晚上好。”


第6章 四分之三
　　大概是刚摘下帽子，何泽远头发还有些乱，几根毛在风中飘啊飘。
　　叶含点头应了声。
　　何泽远弯下腰再调整了下帽子的位置。
　　晚上的江边有些冷，他的手却很热，温度透过棒球帽边沿，传达到皮肤上。
　　他心情应该挺好，调整的时候还在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调。
　　也得亏他声音好听，走样的调子也能让人听得下去。
　　叶含依旧是那副表情，在摘下帽子无果后认真道谢。
　　一如既往的有礼貌。
　　何泽远紧接着拿出了他带来的东西。
　　一瓶牛奶。
　　他还很贴心地插上了吸管，递到叶含面前，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今天份的牛奶还没喝。”
　　牛奶在空中顿了一会儿，最终在何泽远热切的注视下被人接过。
　　叶含喝了一口，垂下眼。
　　居然还是热的。
　　何泽远很满意，连连点头。
　　今日份的营养摄入达标。
　　每天一个小目标，增强体质指日可待。
　　两人一牛奶沿着路边楼梯走下，下去后就是真正的江边。
　　大概因为天气，晚上在这边散步的人不算多，灯光昏黄，边上大部分都是晚饭后出来散步的一家几口和小情侣。
　　叶含安静地喝着牛奶。
　　何泽远这几年好像变了很多。
　　具体表现在话成几何倍增加，无论怎样都有话讲。
　　江边的路很长，一直绵延到远到看不见的地方。
　　视野里出现一对小情侣。
　　何泽远嘴里还在不停输出，视线却不断往小情侣身上瞟。
　　俩小情侣在路上走着，一阵风吹过，女生缩了缩脖子，男生脱下外套披她身上，两个人相视一笑。
　　何泽远：“……”
　　何泽远眼睛好像都亮了一瞬。
　　他悄悄侧眼看了眼身边的人。
　　叶含叼着根吸管还在喝牛奶，风吹过，帽檐下的发丝微动。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动了下，何泽远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转头问：
　　“你冷吗？”
　　叶含略微抬起帽檐，镜片后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说：
　　“不冷。”
　　他从不说谎，说不冷就是真不冷。
　　他客观夸赞自己身上外套很保暖。
　　中老年大众款，中年老年人穿了都说好。
　　在何泽远开口之前，他反问：“你冷吗？”
　　他说着，一边拉开拉链。
　　何泽远看了眼他外套里面单薄的一件底衫，连忙止住他的动作：“不用，我不冷！”
　　这个人真的实诚得过分。
　　叶含于是又把拉链拉了回去。
　　江里的水慢慢流动着，倒映在上边的光跟着流动起来，闪动一下又消失。
　　时间好像都慢了下来。
　　“你还记得吗，之前的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
　　何泽远支在栏杆边，伸手指向几米开外的地方，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有些闷，但仍然沉稳好听。
　　叶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记得。
　　他的记性一向不错，不论是否出于本愿，所有的重要的不重要的事情都记得。
　　桥边的灯大概已经换过一次，很久之前还是泛白的灯光，现在已经变成了偏黄的颜色，护栏也翻新了一遍。
　　何泽远趴在护栏上，吹着从江面上过来的风，眼睛微眯。
　　这条路处在高中放学路上，晚自习下课后学生扎堆走，偶尔会稍微绕道来这里放松一下。
　　照片就是绕道过来的时候拍的。
　　严格来说，照片拍的不是他们两个，而是叶含。
　　当时班上人气最高的就是叶含，长得好，成绩也好，话少靠得住，就是不怎么爱笑，高中三年硬生生没看他笑过一次。
　　就是这天晚上，他讲了个冷笑话，其他人都沉默，就叶含破天荒地笑了。
　　笑得很浅，但确实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看到他笑。
　　有人随身带着设备，瞬间就拍了下来。
　　拍下来的照片几经传播，加上原件丢失，这才造成了之前的局面。
　　何泽远还在看着不远处光下的地方，叶含已经收回了视线。
　　这一条走过好几年的路像是丝毫激不起他大脑中的感性部分，他就站在这，等着何泽远回神，之后继续完成散步的任务。
　　一侧的灯光把人影拉长，何泽远重新站直了身体。
　　叶含站在不远处看他。
　　何泽远笑了下：“要是我们还在一起就好了。”
　　叶含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江边的风转大。
　　何泽远仗着身高优势压下叶含头上的帽子，笑说：
　　“我知道。”
　　他声音带笑，帽檐遮住了视线，叶含看不清他的表情。
　　走了一圈下来，时间不算早，两个人一起回家。
　　在上楼的电梯上，何泽远低头问叶含明天有没有什么打算。
　　明天是周天，如果有项目就是待在实验室，没有任务的时候叶含一贯都是待家里看书。
　　他明天计划的是待家里看书。
　　电梯到达楼层，何泽远叫住了他。
　　离家门就几步远，叶含站在楼道里，听着对方给他普及了近十分钟的运动对于健康的重要性和晨跑的各种好处。
　　简单来说就是极力劝他上午一起出去晨跑。
　　叶含觉得何泽远的台词功底一定很好。
　　毕竟很少人能够做到高强度持续输出十分钟不打结无重复，说完看起来还显得游刃有余，大有一副不同意就继续输出的样子。
　　何泽远最后终于靠自己口才在叶含的上午计划里挤出一个晨跑时间。
　　第二天一早，何泽远带着早餐，准时敲响了隔壁的大门。
　　大门打开，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还穿着睡衣的叶含。
　　对方大概刚起没多久，头发还乱着，睡眼惺忪，应该是刚洗完脸，脸上还带着水痕。
　　像是从云端落到了地面，满满的生活气冲淡了那份不可忽视的距离感。
　　说了声“早上好”，何泽远提着早餐进屋。
　　叶含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他换的衣服完全不出何泽远所料。
　　全年龄段通用运动服，多适用于中老年群体。
　　他换衣服的时间还有些久，何泽远合理怀疑对方很久没有穿过这身衣服，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找衣服上。
　　叶含的确找了一段时间，最终在衣柜最深处找到了这身衣服。
　　吃了早饭，在出发前一刻，何泽远看着叶含，左看右看，最终开口问：
　　“远阳给的那俩夹子呢？头发长了跑起来流了汗捂着热。”
　　叶含转身去书房，在抽屉里找出两夹子。
　　他从来没有自己用过夹子，动作生疏，最后是何泽远在一边接过俩小东西帮他夹头上。
　　夹子夹好之后何泽远就退一步，若无其事移开眼。
　　直到叶含移开视线去厨房喝水，他这才趁机不太自在摸摸鼻子，站到了窗边，试图冷却一下耳朵。
　　他一直都知道叶含的睫毛很长。
　　只是没想到近看的时候还可以看到对方睫毛附近的小痣。
　　“……”
　　何泽远浅浅呼出一口气。
　　叶含从厨房出来，两个人一起下楼。
　　何泽远平时没事就喜欢看着叶含说话，今天一反常态，依旧话不停，但是视线没怎么动，总是悄悄移一下，再移一下。
　　今天阳光很好。
　　已经是春天，好像就一两天的时间，在没有发觉的时候，路边的各种花已经全都开放，粉红一片。
　　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轻飘飘吹起再落下。
　　两个人原本一起跑着，后来改跑为走，在树下慢慢散步。
　　阳光透过花瓣，斑驳落在人脸上。
　　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颔线滑下，叶含随手擦去，浅色瞳孔映着阳光，亮得惊人。
　　何泽远看了眼他，说：“你慢慢走着，我去买瓶水。”
　　他在叶含点头后就转了个道离开。
　　何泽远离开，叶含继续往前走。
　　前后也不过半分钟不到的时间，身后再次响起脚步声。
　　他转头。
　　——
　　何泽远在来这里跑步之前就已经踩好点，知道卖水的地方就在附近，不需要太多时间。
　　从店里买了两瓶水，他沿着原路返回。
　　这么段时间，叶含应该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刚想着，走过拐角，他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是他以为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叶含。
　　对方身边还多了一个人。
　　穿着篮球服，大高个，笑得一脸傻样，脸红得跟发烧了一样。
　　大高个手里拿着手机，还在说些什么。
　　何泽远猜也猜得到对方在说什么。
　　脚步加快，何泽远快速上前。
　　把水拧开塞叶含手里，他看向大男生，脸上带笑，问：
　　“你是学生？”
　　大高个点头：“正在读A大。”
　　何泽远脸上笑意加深，笑得十足谦和：
　　“好巧。”
　　“他是老师。”
　　大男生立刻道歉收手遁走三件套。
　　何泽远淡笑着看对方离开，十足有气度。
　　——
　　放了周末回来后的周一永远最忙。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从会议室里出来，路柄手里夹着资料，还在兴奋讲着前两天被人主动要联系方式的事。
　　办公室里的人闻着八卦味，一边忙一边不忘多听两嘴。
　　叶含淡着表情，喝了口枸杞茶后依旧安静整理手里资料。


第7章 四分之四
　　上午的时候办公室里又开了个会，刚好就在路柄宣扬完被人要联系方式之后。
　　刚开完会又开会，回到熟悉的会议室，路柄脸上的笑容消失。
　　叶含浅浅看了眼他苦着的脸，之后收回视线。
　　这个会在安排之外，是临时加的，重点在选调人去隔壁B大交流。
　　很久之前学校就一直在计划着和隔壁B大拓宽交流通道，实现信息互通，两个高校有合作的倾向，各种交流企划写了一堆，但一直没有落到实处。
　　今早顶上政策改变，出了正式公告，鼓励各高校合作交流，共同发展，学校紧跟着就决定上午开会。
　　叶含坐在角落不声不响，混在人堆里没有丝毫违和感。
　　第一个被点到名的就是他。
　　一边的路柄无情嘲笑。
　　校际交流和普通交流不一样，很官方，即使他外向且自来熟，也不是很乐意去这种场合。
　　路柄笑容一直维持到了听到自己名字为止。
　　今天的快乐到此为己。
　　叶含侧眼看了眼他。
　　一张脸上分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路柄却莫名读出了不同的味道。
　　他握拳，洒泪当场：“你就笑吧。”
　　叶含收回视线。
　　人数确定，其他人离开，偌大的办公室就剩几个人。
　　经过短暂商议，最后决定派刚决定决定的五人小组今天下午率先前去交流探路，由叶含和陈奕带队。
　　这种事之前也有过，他和陈奕合作不是第一次，定下后没有多说，自动分工。
　　陈奕负责和B大相关人员对接敲定行程，他就进行学科方面的准备。
　　B大的想法跟他们对上，已经做好准备，他们上午筹备，下午就上车出发。
　　叶含在前边翻看资料，陈奕在一边闭目养神。
　　路柄和另外一个教授坐后面，划拉着手机，津津有味看网上的八卦。
　　教授一把年纪，但是对于网络用语比路柄还熟，紧跟实时热点。
　　最近网上热点全是明星分分合合，他们像是对这个话题不会腻，看到各种营销号的消息依旧会点进去。
　　路柄义正词严：“只有掌握了热点才能跟学生更好地交流。”
　　这一波，他站在道德制高点。
　　发出了正义的声音后，他压低声音，和旁边老教授交流说：“这个人好像结婚了……”
　　车程半小时，两个人从网络八卦谈到院里一个老师家新抱的小猫崽，再谈到基于目标块的检测和对齐的方法，话题横跨各大板块。
　　“……”
　　闭了目但没能养神的陈奕疲惫睁眼。
　　车辆驶近B大校区，校门口已经有人等着。
　　几人下车，陈奕依次和校方人握手。
　　叶含慢慢放慢脚步，站在人群末端，抬眼看向庄严大门。
　　有人叫了他的名字。
　　路柄站在一边，胳膊肘支了下他，悄悄问：
　　“觉得这校门比咱学校气派？”
　　叶含收回视线，摇头：
　　“就看看。”
　　——
　　一行五个人在B大留了三小时，交流还算融洽，口头上约定了后续合作，之后离开。
　　离开的时候还没到饭点，今天工作到此结束，所有人快乐回家。
　　叶含坐的公交回去。
　　路上风景变化，天色渐暗，路边灯光亮起。
　　他在小区楼下遇到了何泽远。
　　对方又是一身黑，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低，很标准的入室盗窃嫌疑犯的打扮。
　　和他们一起进楼栋的还有一个阿姨。
　　现在入春没多久，夜间还有些凉，阿姨却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眼睛不时看向何泽远，一脸警惕。
　　等到已经紧张到了极点的阿姨离开后，两人再一起上了电梯。
　　何泽远微抬起帽檐，表情疑惑，真诚发问：
　　“我看上去很吓人吗？”
　　“……”
　　叶含抬眼，默不作声。
　　有时候沉默比语言更有力。
　　何泽远备受打击，一手搭叶含肩上，站立不能。
　　电梯到了楼层，叶含路过了自己家门，被刚还站立不能的何某某带着去了隔壁。
　　何泽远进了门后就进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两条围裙。
　　俩粉色的，一个上面印小熊，一个印小猫。
　　他问：“这两个都是超市阿姨推荐的，你觉得哪个好看？”
　　叶含选了小熊。
　　倒不是因为其他，主要小熊围裙口袋比小猫多一个。
　　叶教授很讲究实用性。
　　“好嘞。”
　　何泽远麻溜戴上小熊围裙，戴一半又瞅一眼叶含，问：
　　“想试一下做饭吗？”
　　“……”
　　最后小熊围裙到了叶含身上。
　　他戴着眼镜，在何泽远的指导下还很专业地挽起了衣袖。
　　何老师穿着小猫围裙，浑身上下都透着专业人士的骄傲。
　　叶含负责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洗白菜。
　　叶教授做实验的时候一丝不苟，洗白菜也洗得认真。
　　何泽远中途接了个电话，暂时离开。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叶含还在兢兢业业洗白菜。
　　何泽远没能救下白菜。
　　白菜菜外皮已经被搓掉了一层，含泪而终。
　　何泽远默哀了一下，之后竖起大拇指：
　　“洗得很好很干净！”
　　夸完之后他再补充了句，说白菜可以不用这么洗也行。
　　叶含点头。
　　最后晚上饭桌最中间的是朴素炒白菜。
　　何泽远兴致勃勃拍照片。
　　叶含安静吃饭。
　　饭桌上方灯光明亮，厨房的热气还没散，房间内都像是温暖了起来。
　　何泽远夹了筷子菜，问：“今天怎么样，还是一直在学校里吗？”
　　叶含说：“去了趟B大。”
　　“B大怎么样？”
　　叶含说：“很好。”
　　何泽远眉眼微动。
　　面前的人绝大部分时候很理智，很少对什么事物给出这么主观的评价。
　　甚至还用上了程度副词。
　　更何况还是第一次去的地方。
　　他问：“怎么说？”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
　　“……”
　　在他以为等不到回答，准备岔开话题的时候，叶含原本停下的手又慢慢动了起来，轻轻张口：
　　“我爸妈以前在B大工作。”
　　他的声音清透而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他的事情，他的爸妈。
　　何泽远瞳孔微动，之后笑了下，说：
　　“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
　　叶含点头。
　　晚饭的最后，小白菜被吃了个精光。
　　叶含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一个人。
　　何泽远仔细把两件围裙整理好。
　　厨房的灯光熄灭，房间里就只剩下客厅里的光。
　　何泽远去书房，顺手关了客厅的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之后书房里的暖黄灯光亮起。
　　坐在桌后的椅子上，他低拉开离右手最近的抽屉。
　　抽屉里只放了一个单薄的小本和一个丝绒盒。
　　小本是红色的，上面还有烫金徽章。
　　【离婚证】三个字灼人眼。
　　手掌从离婚证上略过，何泽远稳稳拿起丝绒盒，垂眼看着掌心。
　　“……”
　　就这样安静了近一分钟，他没有把丝绒盒打开，又慢慢放了回去。
　　抽屉合上，书房里的灯光熄灭。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怎么亮，叶含已经出了门。
　　上早八，需要早起的不仅是学生，还有老师。
　　同样起得早的还有何泽远。
　　他穿着一身睡衣，像是熬了夜，眼下泛着青黑，眼睛都没能完全睁开，做饭像是纯靠肌肉记忆。
　　叶含原本说早八这两天可以不用准备早饭，但是他很坚持，硬生生从床上爬了起来。
　　早饭成功递出，他像是被阳光暴晒过的死鱼一样直挺挺靠门框上，挥挥手，说：
　　“路上小心。”
　　电梯亮起，叶含离开。
　　无论什么学校，早上八点永远都是怨气最重的时候，已经到了路边小石子被人看到都会被踹一脚的那种程度。
　　提前到了教室，看了眼坐了小半的座位，叶含打开电脑，俯身导入课件。
　　现在还没上课，坐教室里的学生还在抓紧时间吃早饭，大口大口吃，然后噎住，之后努力拍胸口。
　　在正式铃响起之前，教室中排坐了满满当当。
　　叶含大致看了一眼，直接开始讲课。
　　按理来说，早八第一节 课下课后教室里应该安静一片。
　　但是今天学生很反常，没有趴倒一片，都低头看着手机，时不时还往讲台瞅两眼。
　　叶含察觉到了异常，但并不在意，打开保温盒。
　　里面有粥有牛奶，外边还顺带切了小半盒水果。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声。
　　一大片的学生带着课本笔记和手机站起来，带着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坐到了前三排，把前三排坐了个满满当当，期间还用一种莫名悲凉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叶含喝牛奶的手一顿。
　　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一个同样坐到了第一排的学生解释了两句。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为了在早八多点刺激醒醒脑，昨晚打了赌，赌他早上喝牛奶还是喝养生粥，输了就坐前三排。
　　最终的获胜者是零星几个赌他喝粥又喝牛奶的学生。
　　“……”
　　他们在玩一种很新的东西，叶老师有些没跟上。
　　但是叶老师会配合学生。
　　为了贯彻醒脑政策，他在第二节 课开始的时候发起了随机抽取，摇一个人来总结上一节课的重难点。
　　这下学生们的脑子是彻底清醒了。
　　叶教授垂眼喝了口牛奶，表情不变。


第8章 那——么大个老婆
　　被摇中的学生一脸生无可恋，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朵在风中摇晃的小白花。
　　其他学生对他行以注目礼表示遗憾。
　　牺牲他一个，造福全班人。
　　一节课下来，学生都很有精神，没有一个人打瞌睡，直到下课才松了口气。
　　下课后叶含就坐在位置上，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一边吃水果一边接收文件。
　　学生来问问题，喜获水果一块。
　　何泽远今天早上像游魂一样，居然还是把苹果削成了兔子模样。
　　学生拿着小兔子，眼睛好像都睁大了一点。
　　一次课从早八上到中午，临近午饭时间，外边人影动来动去。
　　最后几分钟，叶含随机点名。
　　被点到的人都在，横跨整个上午的专业课安全结束。
　　学生收起课本就往外冲，出教室的时候不自觉往墙边多看了两眼。
　　挨着墙的地方站了个人，很高，在人群中十分突出，戴着医用口罩，白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就站在离教室门不远的地方，像是在等人，但是视线丝毫没往门边看，稍微侧过头，透过一边窗户看向教室里面。
　　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少。
　　教室里就只剩讲台边有人。
　　何泽远手里提着保温盒，站在门边看过去，安静等着。
　　讲台上的人半弯着腰支在桌上，过长头发随着动作垂下。
　　两个学生比他还高出半个头，挤他身边显得略微束手束脚，听得认真。
　　教室里安静下来，唯一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叶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且清晰，各种专业名词从他嘴里出来，莫名好听。
　　窗外阳光晃动，他抬眼，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人。
　　何泽远挥挥手。
　　略微点头，叶含收回视线，低头继续讲题。
　　十几分钟的时间，两个学生恍然大悟，道谢离开。
　　何泽远和他们擦肩而过。
　　两个学生走到门口转头，看到男人已经走到讲台边，一手揣兜里，另一只手向上提了提保温盒。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是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一个学生小声问旁边人：“这是老师朋友吗？”
　　“应该吧。”
　　教室里最终就只剩下两个人。
　　何泽远站讲台上，例行打招呼后看了眼桌上的其他小盒子，发现早餐连带着水果已经吃完。
　　他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叶含关上笔记本。
　　去办公室的路何泽远已经彻底摸熟，不用再努力记附近的样子和路口，边走边聊得欢快。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抬了抬帽檐，问：
　　“有没有感觉什么不一样？”
　　手机里弹出一个文件，叶含看了眼，边接收边说：“帽子和口罩变了。”
　　衣服也换成了蓝白棒球服，宽松的，看上去很休闲。
　　何泽远笑了下，之后微微弯腰，小心问：
　　“那我这样看上去还吓人吗？”
　　叶含收起手机看向他，表示肯定。
　　何泽远眼里笑意加深。
　　中午的时候，教学楼和办公楼都空了大半。
　　从教学楼走到办公室，这一路上硬生生没有碰到一个同事。
　　进了办公室打开保温盒，何泽远很自觉地跟着一起吃。
　　他今天刚好在附近工作，中午有时间，正好可以过来一起吃个饭。
　　吃饭的途中何泽远汇报了最近安排。
　　他接了工作，今晚就飞最南边，一直要待几天，这几天他会安排信得过的酒店送饭，保证饿不到叶教授。
　　叶含应了声。
　　筷子在手上转了两圈，何泽远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靠了过来。
　　他手往兜里一滑，指尖刚碰到手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说：
　　“你把你手机拿出来一下。”
　　他表情挺认真，叶含拿出来放桌上，解锁。
　　他的手机桌面丝毫不出所料，原始背景，全是蓝白色办公软件，微信夹在中间绿得显眼。
　　打开和自己的对话框，何泽远看到上面一板一眼的姓名备注，眼皮一跳，开始快速进行心理调整。
　　好歹还混了个备注，至少不是原始名字。
　　酸酸涩涩的心平复下来，他一点一点介绍说：
　　“是这样的，这个软件除了发消息和传文件之外还可以打电话和打视频……点这里就可以，懂了吗？”
　　叶含抬眼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这样做的用意。
　　何泽远……何泽远叹了好大一口气。
　　“我才从国外回来，之前的朋友已经不太熟了，每天都能说话的就剩你了叶小含。”
　　他表情到位，看上去煞有其事，三两句就把叶含捧到了“唯一好朋友”的高位。
　　话说完，他说：“我们是朋友吧？”
　　叶含：“……”
　　何泽远又往前靠近，再次问：“我们是好朋友吧！”
　　叶含默然。
　　何泽远满意坐了回去，再次提醒：“我一个人会很孤独，所以一定不要忘了打电话。”
　　说着说着，他瞅了一眼叶含，声音弱下来，补充道：“最好是打视频。”
　　他是懂得寸进尺的。
　　他教完还贴心地把手机放回原处。
　　饭吃完，想要嘱咐的事情也说完，他收拾收拾离开。
　　——
　　飞南方的第一个晚上，何泽远没有等到叶含的电话。
　　消息也没有。
　　靠在阳台栏杆上吹着海风，何泽远看着手机上空荡的聊天框，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抬手。
　　他把备注从【老婆】改成了【叶小含】。
　　返回去欣赏了一会儿，他又把备注改了回来。
　　远在南方的何某某拿着手机在纠结的时候，叶含还在办公室。
　　时间太晚，大办公室的门已经关掉，叶含于是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之前一直在等着的实验室的实验报告今天终于出来，之前的很多推测被推翻，但是又有猜想立住了脚，需要进一步处理信息找出依据。
　　实验室反馈的数据很庞大，处理起来比之前要费劲不少。
　　办公楼的灯光已经所剩无几，只剩走廊的灯还亮着。
　　他起身去柜子边翻找资料，桌上的手机抖了下，之后平静下来，再也没有动静。
　　等到叶含再注意到电脑上的时间的时候，发现已经远远过了校门进出的时间。
　　时间过了那就不用回去。
　　看了眼已经空了的水杯和一边也已经所剩无几的饮水器，他站起来，打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尽头有自助贩卖机。
　　机子边居然还有人。
　　陈奕就靠在贩卖机边，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泛皱的纸张，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来。
　　稀客。
　　在非上班时间，尤其是晚上的学校很少能够看到这个人。
　　没有多说，叶含安静点了咖啡。
　　在他付钱之前，陈奕随手帮他扫了码。
　　叶含抬眼看向他。
　　对方主动开了口：“现在忙吗？”
　　叶含拉开咖啡，应了声，实话实说：“嗯。”
　　陈奕收起手里的纸张，把领带微松，说：“忙完了可以可以发个消息吗？”
　　叶含点头。
　　他转身回办公室。
　　陈奕留在原地，把喝完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兜里手机响了一下。
　　他垂眼。
　　是一条转账提醒。
　　叶含在给陈奕转账的时候才发现何泽远给他发过消息。
　　一张表情包，上面是一张长得奇奇怪怪的猫叉腰立着，问【回家了吗】。
　　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看了眼已经过了重新变成一位数的时间，叶含退出界面，把手机放到一边。
　　直到后来电脑开始缓慢读取数据，他看了眼时间，和陈奕发了条消息。
　　对方回得很快。
　　两个人在走廊里见面。
　　走廊里有休息用的沙发和方桌，灯光也亮。
　　陈奕带着笔记本，手边还有一叠资料。
　　他把笔记本转向叶含，直截了当说：
　　“我想创一个新的分类模型。”
　　“这个模型参考了之前的 focus模型，但是机制预计会有很大改动。”
　　镜片映着笔记本屏幕的光，叶含慢慢滑动鼠标。
　　纸质文件和电脑文档结合起来一起看，他一直没有出声。
　　直到最后一张纸翻完，他推了下下滑的眼镜。
　　陈奕看着他。
　　做一个新模型的工程量大，势必需要合作。在之前他问过院里其他人的意见，涉及的东西太过庞杂，很多老前辈尝试了很多次也没成功，几乎所有人都委婉表示这个大概没戏并惊讶他居然会有这个想法。
　　在这种时候，唯一能找的只有平时和他摩擦最多的叶含。
　　他讨厌对方不留任何情面的直接，但是也只有这种纯粹到极致的人能够刨除任何主观偏见，单论事情本身。
　　他想听听叶含的意见。
　　叶含把笔记本推回，看向他，淡淡道：
　　“实现的可能性很小。”
　　这就是他的回答，和往常一样直接。
　　陈奕动作一顿。
　　时间已经不早，叶含起身离开。
　　走廊再次只剩下一个人。
　　陈奕看着桌上一堆的资料，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咔”一声清响。
　　回到办公室，叶含把原本堆满了桌面的各种纸张移开，扯了张算得上是干净的纸张垫在手下，揉了把疲惫眉眼，回忆着刚才看到的资料，手下动作不停。
　　“……”
　　时间可以过得很快。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等到叶含再睁眼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一片明亮。
　　放桌边的手机适时抖了起来。
　　桌面和昨晚一样凌乱，他最后是在纸堆里翻到的手机。
　　手机上有一张放大的人脸。
　　是何泽远，他刚好打了个视频电话。
　　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叶含接通电话。
　　视频亮起，何泽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背后的书柜还有玻璃柜上隐隐透出的电脑屏幕的光。
　　他看了眼叶含，之后说：“你昨天没回去。”
　　是个肯定句。
　　叶含“嗯”了声。
　　大概是熬了夜，他声音和平时不一样，有些哑。
　　他从不说谎。
　　何泽远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都吞了下去，说：
　　“这样对身体不好，尽量不要这样，家里床多舒服不是？”
　　叶含起来出门买了瓶水。
　　何泽远点到为止，一肚子的话都留着自己消化，暂时跳过上一个话题。
　　他问叶含看到他昨晚发的消息没有。
　　叶含点头，简短道：“看到了。”
　　然后就没了下文。
　　何泽远慢慢垂下眼。
　　短暂地沉默，他扯了扯嘴角。
　　刚想说话转移话题，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一抬眼，问：
　　“是因为看到的时候太晚了所以没有回吗？”
　　他的语气迟疑中还带上了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好像在期待什么一样。
　　叶含不懂这种复杂感情，他只实话实说：
　　“嗯。”
　　“那个时候你睡了。”
　　那个时候发消息会把人吵醒。
　　何泽远眼睛慢慢睁大，之后笑开。
　　笑容中包含了太多情绪。
　　种种过往划过。
　　每一次深夜不回家，没有回复消息。
　　一切都和他以为的不一样。
　　他笑着，看上去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但是同时又莫名悲伤。
　　红血丝爬上眼球，他瞳孔紧紧对着叶含，不肯移开分毫。
　　他问：“那之前半夜不回家是为什么？”
　　叶含说：“那个时候保安已经睡了，回家会吵醒人。”
　　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直接待办公室里。
　　他的声音哑且淡，和平时一般无二的语气。
　　手机里没有再传来何泽远的声音。
　　叶含垂眼看向屏幕。
　　“何泽远，你哭了？”
　　屏幕里的男人垂眼遮住眼里红血丝。
　　他笑说：“没。”
　　“我高兴。”


第9章 手把手带出一个情敌敌
　　叶含看得到对方眼里的红血丝。
　　但是何泽远说没哭，那就是没哭。
　　他于是安静等着对方说打视频来的原因。
　　一片安静中，楼下货车倒车的声音响起，卸货声音嘈杂。
　　屏幕里的何泽远说了句话。
　　叶含隐约好像听到了一声道歉。
　　他抬眼：“嗯？”
　　何泽远抬头眨眼，重新低下头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成平常。
　　他笑了下，说：“没什么。”
　　换了个姿势趴桌上，何泽远捏着手机，放低了声音，说：
　　“叶小含，我很笨，有时候理解不到你的想法。”
　　“我不怕被打扰，也不会觉得被打扰，我想收到你的消息，想知道你的想法。我这个人什么都不行，就是想象力丰富……”
　　他一边想一边组织语言，慢慢讲着。
　　叶含垂眼安静听，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应两句。
　　与其说是交流，他的态度更像是在做什么学术研究。
　　他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何泽远惊觉，终于在把自己的心理剖析彻底之前及时打住。
　　“……”
　　对方停下了话，叶含慢慢向后靠。
　　他在思考。
　　手里的笔缓缓转了一圈，他说：
　　“所以交流沟通的时候精简原则并不完全适用，信息差会造成不必要的情绪消耗，及时准确地信息互通可以构建更好的合作关系。”
　　除开给学生讲题和工作，他很少说这么长的话。
　　并且总结得很到位。
　　——他可能真把这当工作也说不定。
　　何泽远没想到他最终的落脚点会是在合作上，默了瞬，之后点头。
　　合作就合作吧，过日子也算是两个人一起合作。
　　叶含手指轻叩桌面，垂眼道：
　　“所以双方应该及时告诉真实想法，避免误会。”
　　“对，”何泽远补充说，“……非正面的不一定需要这么及时，有时候不说也没关系。”
　　叶含若有所思点头。
　　办公室门被敲响，早餐送到，何泽远原本还想看着对方吃饭再多聊会儿，结果不知不觉到了上班的点，经纪人给他发了不少消息。
　　他遗憾挂断电话。
　　叶含早饭吃了一半就工作，剩下的一半在上午等跑数据的间隙解决了。
　　下午时候，他原本想去隔壁办公室一趟，结果中途被抓去局里开教研会，再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大半边。
　　看了眼时间，他没去办公室，径直走向教学楼。
　　距离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还有几分钟。
　　打铃后，学生走出教室。
　　陈奕站在讲台上收拾东西，听到外边传来几声声音。
　　有几个学生在门外喊“叶老师好”。
　　他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教室外一侧的人。
　　穿着中年专属外套，身形单薄，和往常一样安静沉默。
　　直到所有学生都离开，教室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叶含把手里笔记本放第一排桌上，抬眼看向陈奕。
　　陈奕收起手中文件夹，问：“怎么了？”
　　“你昨天说的模型有三个问题。”
　　“第一，你想采用的机制和双线结构冲突；第二，用这种方式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你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处理方式，数据混杂，模型没有效率；第三，框架不够明确。”
　　陈奕动作一顿。
　　“我的意思是，”叶含说，“解决了这三个问题，按你的能力，可以构建这个模型，如果不能解决，建成的可能性很低。”
　　今早陈奕认真说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但他没有完全做到。
　　加上现在的话，这些才是他真正的想法。
　　“……”
　　橘调阳光斜斜从教室窗户穿进，清透声音在空旷教室里平稳而清晰，有他独有的坚定。
　　瞳孔微张，陈奕拿着文件夹的手逐渐变紧。
　　叶含弯腰打开笔记本，说：“我简单构建了个框架，之前放了几条数据，你可以看看。”
　　两个人最后一起在第一排坐下，陈奕看向笔记本上的画面。
　　叶含说的“简单”的确简单，但是够用，能够很清晰地反映出他设想的模型的明显缺陷。
　　这东西看上去简单，但是做起来却很花工夫。
　　陈奕转头看向叶含，心情一时间无法言说，问：“你这是什么时候做的？”
　　叶含说：“今天下午开教研会的时候。”
　　陈奕愕然：“你在市里教研会上摸鱼？”
　　叶含点头：“嗯。”
　　他看上去一脸正直，点头点得飞快，完全理直气壮。
　　陈奕没绷住，笑了声。
　　只半个多小时的简单交流，陈奕却像是第一天认识旁边的人一样。
　　他所讨厌的直接原来也有好玩的一面。
　　这段短暂交流最后被一个电话打断。
　　是何泽远订的酒店的晚饭送到了，在办公室没找到他人，于是打了电话。
　　叶含收起手机后就带着笔记本离开。
　　陈奕站在教室里看着他离开，隔了会儿才把已经收拾好的文件再不自觉整理了遍，之后走人。
　　——
　　在在学校待了一晚后之后，今天晚上，何泽远掐着点准时给叶含打了电话。
　　他没多说其他，只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无情的提醒机器，说：
　　“该回家了，该回家了。”
　　这个方法简单直接并且有效。
　　叶含在夜深之前回到了家。
　　回家对他来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但可以不用睡椅子，减少对脊椎的伤害。
　　书房的窗户开着，深夜夜风顺着吹进室内，书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掩盖住了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
　　第二天一早，信工学院办公室发现好像有什么事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改变了。
　　其中最明显的大概就是陈奕走进办公室看了一圈，第一句话就是对叶含说了句“早上好”。
　　属于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这两个人关系人尽皆知，闻到了八卦的味道，等到陈奕走过，旁边人凑过来问：
　　“你俩发生了啥，咋突然哥俩好了？”
　　叶含摇头。
　　他没觉得有什么改变。
　　后来办公室里知道，陈奕申请了项目，开始忙前忙后。
　　项目申请通过后，这个常年坚持不加班的人经常性留校。
　　项目是合作项，和叶含一起合作，他本身有在带学生，叶含再推荐了一个学生，边工作边教。
　　实验室申请下来后，陈奕经常性待实验室里。
　　叶含本身有项目在身上，接了这个项目后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实验室和办公楼两头跑。
　　何泽远好像摸懂了他的作息，见缝插针发消息。
　　消息不多，就一两句，偶尔是表情包，目的不像是为了交流，反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叶含看到消息的时候会回，就算是表情包也会认认真真回文字。
　　远在海边的何泽远每天都揣着手机，时不时对着手机笑两声，经纪人偶尔看到，不忍直视。
　　前段时间实验室送回的数据已经全都分类归档，项目有了新进展，但还缺更多需要的数据来支持，实验室那边还在赶，但一时半会儿搞不出那么多海量数据，叶含于是重心暂时倾斜，大部分时候待在实验室带学生跑数据。
　　这段时间对他改观最大的除了陈奕就是实验室里的学生。
　　在某吧某博里，有不少学生问到这个教授，楼下给出的回答大部分是认真负责但是不近人情，不会捞捞。
　　但是实际相处下来，他们发现这个人除了说话直接外，完全符合了他们对老师的幻想。
　　他看起来冷，平时话也少，但是讲解的时候很认真，脾气也好，不论谁是谁学生，全都一致对待，意识到他们没有理解一个点时会再讲一遍，还不懂时就再换一个讲法，一直说到他们真正懂为止。
　　在实验室这几天比纯理论上的看书或者看视频学到的东西要多太多，知识面涉及广，学生们白天跑完实验室，晚上还得加紧恶补知识。
　　这几天加班成了常态。
　　学生回去学习，叶含就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陈奕最近留学校也留得勤。
　　办公室窗户开着，晚上出来在附近散步的学生的声音顺着传进室内，叶含这才暂时从工作中抬起头来。
　　时间已经不早。
　　再过一会儿何泽远大概就该打电话过来了。
　　看了眼电脑屏幕，他随手扯过一张纸做了记号，之后关掉电脑。
　　他关掉屏幕的瞬间，敲门声响起。
　　陈奕站在门口，抬起手里车钥匙，说：
　　“是准备走了吗？现在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叶含抬眼。
　　在他拒绝之前，陈奕又补充说：“刚好顺路。”
　　叶含思路清晰：“你知道我住哪？”
　　“……”
　　陈奕噎了下，之后胡乱一摆手，“总之走了。”
　　叶含最后还是被一顿胡扯，坐上了陈奕的车。
　　安全带一系，原本信誓旦旦说知道他住哪的人转过头来问：
　　“你住哪？”
　　他说：“我好打个导航。”
　　叶含说了地址。
　　还真顺路。
　　陈奕开了导航，双手把上方向盘。
　　城市的天空永远不能完全黑下来，各色灯光汇成一片，近处路灯绵延。
　　叶含靠在窗边，看着近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
　　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车内，发出一阵破空声，车内不至于太过安静。
　　风声中夹杂了震动声。
　　叶含垂眼，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问陈奕能不能接一个电话。
　　陈奕点头，侧眼看了眼，发现他没有看来电人，直接接通了电话。
　　叶含不用看也知道是何泽远打来的电话。
　　对面的人大概也在车上，同样有风声传来。
　　依旧是每天必备的“该回家了”提醒声。
　　但是这次不一样。
　　叶含说：“在路上了。”
　　对面一顿，像是有些惊讶，问了句废话：“回家路上？”
　　叶含认真回了这句废话：“嗯。”
　　对面先是安静了一会儿，之后是一顿猛夸：
　　“真厉害！”
　　叶含并不觉得提前回家厉害，没有应答。
　　对面也早知道他不会回答，高兴聊到其他话题。
　　聊天时间不算久，知道叶含忙，休息时间少，何泽远每次打电话都有度，时间不长不短，刚好五分钟。
　　手机重新被放回到兜里，一边的陈奕稍稍侧眼：
　　“你朋友挺关心你。”
　　叶含摇头：“是邻居。”
　　陈奕眉头微挑。
　　车辆缓缓在小区门口停下，叶含下车，认真道谢。
　　陈奕摆手，开车离开。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叶含回办公室拿资料准备去实验室的时候，里面的人罕见地到得齐，并且看上去一片喜气洋洋。
　　一问就是今天又可以跟其他院老师出去吃饭饭外加一起玩。
　　聚餐这种事情叶含一向拒绝。
　　其他人已经猜到了他的回答，对于他的反应完全不意外。
　　一边老教授摆手，义正词严道：“你这可就误会了，过两天和B大签合同，今天是想要两个学校的年轻人一起交流交流，你不想说话就闷头吃饭就好——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嗯，学术交流。”
　　他信誓旦旦一点头，说：
　　“信我。”
　　“……”
　　叶含看了眼对方快要扬到天上去的嘴角，保持沉默。
　　客观来说，演技没有何泽远好。


第10章 没想出来好标题
　　老教授演技不好，但是老教授会扯大旗。
　　他抬出学校，在叶含淡淡目光注视下，硬生生演完了全场戏。
　　“……”
　　晚上，叶含站在兴高采烈人堆里，和另一边同样没什么表情的陈奕对上视线。
　　陈奕，曾经的常年非单身人士，现在一单下来马上就被抓了壮丁。
　　壮丁还充当了司机的角色。
　　他打开车门，看到叶含还站在原地没动，一挥手，眼神示意他上车。
　　路柄跟在两个人后边一起上了车。
　　三个人一辆车，陈奕在前边开车，叶含和路柄坐后边。
　　看了眼前边认真开车的人，路柄挪了挪，凑近叶含，小声说：
　　“我提前打听过了，今天好几个你喜欢的那种类型的人。”
　　叶含：“我喜欢的类型？”
　　路柄眨眼，压着声音说：“帅哥啊！帅哥！”
　　叶含：“……”
　　这个人果然上次没有信他的话。
　　路柄很专业，这么短的时间内照片都给扒拉出来，热情把手机递给他。
　　叶含拿着手机，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说：“我想你是误会了。”
　　路柄以为他是没瞧上，还惊讶了下：“好家伙，这么多没一个喜欢的吗？”
　　“……”
　　在前边开车的陈奕保持沉默。
　　车里并不是法外之地，他也有长耳朵，路柄声音压得低，但是叶含声音一点没变，和平时一样，可以清楚听见。
　　他抬眼看了眼后视镜。
　　坐在后座上的人侧头看着窗外，黑框眼镜阻隔视线。
　　陈奕收回视线，打了把方向盘。
　　饭店定在了一个商圈里，他们到的时候应该是赶上了下班潮和饭点，周围人来人往。
　　商圈外边的电子大屏幕上放着广告。
　　路柄下车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厕所。
　　等他放完水回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仍然站在原地的叶含。
　　对方微仰起头，身边是汹涌人潮。
　　路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大楼上的放着广告的电子屏幕。
　　屏幕上的男人眉眼冷锐，五官优越。
　　是何泽远。
　　路柄小跑着上前，凑近：“你喜欢这种类型……”
　　他的话没说完，叶含转过头来看向他，说：
　　“这个屏幕的色彩不行。”
　　周围声音嘈杂，他说完之后问：“你刚说了什么？”
　　路柄：“……”
　　路柄默默咽下了嘴里的话，说：“没什么。”
　　他一边说着没事一边悄悄做笔记。
　　宁愿研究屏幕也不看人，看来叶含不喜欢这种类型。
　　停好车的陈奕过来，三个人一起进商场。
　　订的店在商场三楼，包间，带阳台，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
　　说是第一次沟通交流，但是这个领域就这么大，参加了不少研究会，即使没有交流过，也多半混了个脸熟。
　　路柄社牛，已经跑去B大堆里聊得开心，陈奕社交技能点满，尽管不太熟，依旧能和人聊得顺畅，没人能看出他的无聊。
　　叶含并不习惯面对这样的场合，话少，在其他人聊天的时候就安静坐那。
　　他安静坐着，有人主动找上他。
　　路柄乐不思蜀，终于回想起来自己同事还在一边，一转头，发现原本安静坐座位上的叶含不见了人影。
　　一问，有人说：“好像和人去阳台了。”
　　“！！”
　　路柄警觉，快速掏出手机，在某个不知名小群发了一条消息。
　　他收获了几个老教授的点赞和鼓励，几个人坐等后续。
　　发送了最前方的快报，他收起手机，就像战士收起了手中的剑。
　　他收了剑后叶含就回来了。
　　他身边站着个人，长得高，穿宽松白衬衫，脸上还羞涩笑着。
　　心里有了数，路柄上前，一手搭叶含肩上。
　　他原本想说什么，但是白衬衫先开了口。
　　白衬衫微微弯腰，感激道：
　　“多谢叶教授！”
　　路柄：“……”
　　路柄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看到他凑过来，白衬衫道完谢就离开。
　　叶含侧眼，问：“怎么了？”
　　路柄慢慢放下搭对方肩上的手：“……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手有点累，借你搭一下，谢谢，现在好多了。”
　　大部分人带着小心思来，这俩居然真的进行学术交流，纯得难以言说。
　　叶含对他手好了表示恭喜，并说了“不客气”。
　　两个人重新坐下。
　　这个时候终于开始上菜。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叶含点开某绿色软件，垂眼打字。
　　他给何泽远发了条消息，说今天和其他人一起吃饭，不用管饭。
　　对方大概是在忙，没有回答。
　　安静等了两秒，没有收到回复，他重新收起手机。
　　在进兜的前一刻，手机抖了一下。
　　再抖了一下。
　　一下。
　　叶含把手机重新拿了起来。
　　何泽远回了消息，还一连发了好几条。
　　先是好几个转圈圈表情包，最后回了一句【好好好】，后面跟了一句【注意安全】。
　　他好像心情很好。
　　叶含收起手机。
　　一旦第一道菜出现，上菜的速度就突然加快，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菜已经上齐。
　　在某个方面，他很听老教授的话。
　　老教授让他闷头吃菜就好，他就真闷头吃饭。
　　他胃口一向不大，也没有特别喜欢的菜，面前有小白菜，他就吃小白菜。
　　桌边不断有人站起又坐下，经常传来笑声，酒杯碰撞。
　　这些都和叶含无关。
　　这个世界只有他，和小白菜。
　　“嗡——”
　　揣兜里的手机抖了一下，衣服贴着身，震颤明显。
　　这个世界又多了个手机。
　　叶含低头看了眼。
　　还是何泽远。
　　他又发了条消息，提醒他不要只吃菜，也要吃肉，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叶含：“……”
　　叶含简单回复，收起手机。
　　他这次夹了小白菜旁边的鸡丁。
　　炒鸡丁很朴素，配菜全绿色，没带一点红，看上去就很安全。
　　“……”
　　一筷子鸡丁入口，叶含开始寻找水杯。
　　坐一边的陈奕侧眼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顺手够过身倒了杯水递给他。
　　叶含接过水。
　　他喝水的时候微仰起头，脖颈修长，大概是因为缺乏营养，还瘦，看上去莫名脆弱。
　　陈奕侧头看了一眼。
　　对方脸上肉少，喝水的时候脸颊会微微鼓起，喝完水后就消了下去。
　　一杯水喝了一半，叶含放下手里水杯，呼出一口气后礼貌道谢。
　　大概是被辣到了，他说话声音不像平时一样平稳，冷淡劲被冲淡了些。
　　陈奕眉眼微动，说了声“不谢”。
　　他递完水后没动，顺带着推荐了小炒肉，说：
　　“这个不辣。”
　　叶含接受了小炒肉。
　　诮下去的脸颊又鼓起来了一点。
　　“……”
　　百无聊赖的感觉消失，陈奕像是终于找到了好玩的事情。
　　叶含不挑食，除了辛辣刺激的食物，其余的给什么吃什么。
　　这个人吃饭都吃得很认真。
　　直到对方后来放下筷子，陈奕这才慢慢坐直了身体。
　　叶教授吃好喝好，其他人也聊得很快乐，大家都有美好的晚上。
　　叶教授的美好晚上从有人提议去KTV结束。
　　在座的都是年轻人，在学校里当讲师跑研究，每天正经得不行，出了学校全都做回自己，怎么好玩怎么来。
　　去KTV的提议毫无意外通过。
　　出了商场，站在路边，陈奕注意到了叶含，低头问：
　　“你想走了吗？我送你，其余的回来编。”
　　这个编字用得很好。
　　叶含摇头。
　　陈奕没有多说。
　　人群中出现了一个路柄。
　　他朝他们俩招手，示意他们跟上大部队。
　　转战第二场，所有人兴致都很高。
　　刚吃了晚饭，大多人主要都是在聊天，只有叶教授兢兢业业吃饭吃饱了，其他人进了包间就兴高采烈点酒水加水果。
　　叶含很少说话，安静坐在沙发边，结果话筒传来传去，到了他手上。
　　路柄在一边笑。
　　“我平时不听歌。”
　　话说完，叶含把话筒传给了路柄。
　　话筒到手，路柄被其他人推着去点今天的第一首歌。
　　看着其他人挤在点歌机边，陈奕问：
　　“你平时真不听歌？”
　　叶含点头：“嗯。”
　　他们两个讲话，路柄已经选好了歌。
　　这个人用高低起伏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耳朵坐了一场过山车。
　　第二首是两个女生一起唱的，元气有活力，成功把大家的耳朵救了回来。
　　叶含自始至终表情不变，拿了杯水捧在手上，偶尔喝一口。
　　又有人切了首歌。
　　一首很老的情歌，轻松舒缓，跟刚才的劲爆天差地别。
　　叶含喝水动作停了一下。
　　路柄转头问他：“听过这首歌？”
　　叶含点头，随手放下水杯。
　　在很久之前，有人对他唱过。


第11章 悄摸摸宣誓主权应该没人发现吧
　　最后离开时依旧是陈弈开的车。
　　路柄住在反方向，跟他们不同路，于是只能自己在晚上的大街上打车。
　　叶含原本也想要打车，结果被陈弈带着上了副驾。
　　他说：“在我这待遇不比打车好？”
　　待遇不说，他开车确实好，一路都很稳。
　　在路上，何泽远又照例打电话来当提醒回家机器人。
　　叶含说在路上。旁边车里导航的声音响起。
　　何泽远问：“是打车吗？”
　　叶含说不是。
　　何泽远问：“是朋友的车吗？”
　　叶含说：“不是，是同事。”
　　“……”
　　旁边的某陈姓同事一时间没忍得住，被口水呛住，咳了声。
　　电话对面安静了半秒，之后再传来声音。
　　何泽远问：“昨天也是这个同事送的吗？”
　　叶含：“嗯。”
　　“这个同事真热心，”何泽远说，“那你要记得好好谢人家。”
　　叶含继续“嗯”了声。
　　陈弈稍稍侧眼看了眼这边。
　　何泽远接着就说他明天就回来了。
　　叶含不懂他特意告知的用意，只能再“嗯”了声。
　　电话对面的人估计还在忙夜场，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之后何泽远就遗憾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刚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叶含就听见陈弈开了口。
　　他问：“我是同事？”
　　叶含点头。
　　点得跟之前承认在教研会上摸鱼一样快。
　　陈弈：“……”
　　时隔几天，他再次体会到了之前因为这个人的直接而心梗的感觉。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再说话，叶含于是安静靠在窗边。
　　夜间的风有些冷，扑在脸上，让人清醒不少。
　　车辆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叶含下车，在走之前陈弈叫住了他。
　　他回头。
　　坐在车里的人双手还把着方向盘，看向他，说：“回去之后不要给我转账。”
　　“我是把你当朋友才送你回来，不是下班后还想找兼职当司机。”
　　昨天回去之后他就收到消息，打开一看就是一条转账提醒。
　　只能说叶含不愧是叶含。
　　叶含反问：“我们是朋友？”
　　陈弈说：“那不然？”
　　叶含安静了一下，好像还在处理这个信息，之后点头：“我知道了。”
　　今晚陈弈终于没有再收到转账。
　　心情莫名舒畅了些，跟扬眉吐气一样。
　　——
　　叶含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教室。
　　他上课的时候还是和往常一样，声音平淡，条理清晰，压迫感十足。
　　然后一下课就倒。
　　早饭放在一边，还没打开过，他没吃，直接倒讲台上。
　　今天是打瞌睡限时返场版。
　　昨晚原本用来去实验室和改教案的时间被用去吃饭，于是顺延到了晚上，六点的时候刚处理完，洗漱之后就来学校。
　　大概是瞌睡守恒定律，平时第一节 课下课学生倒一片，今天叶含倒了，学生反倒精神。
　　学生有精神，但都没讲话，坐自己位置上复习知识点或者玩手机，安静一片。
　　休息了一个课间，第二节 课的时候叶含正常上课，下课后没有再睡，就在讲台上安静喝牛奶，一边喝一边看从家里带过来，还没来得及拿去办公室的文件。
　　他醒了，学会也活跃起来，又凑一堆一起讲八卦。
　　刚出来的消息，说是有人在A市机场看到了何泽远下飞机。
　　有人激动，想着大家都是在A市，说不准还能在哪见一面。
　　有人越想越觉得可行，想着找个时间出校碰碰运气，开心打开课表。
　　快乐消失也就只需要一瞬间。
　　排得满满当当的课表无情击碎所有想象。
　　坐讲台上的人垂眼看了眼台下学生，之后又收回视线。
　　放一边的手机抖了几下，叶含拿过。
　　是何泽远，他发了几张照片，全是花。
　　现在正好是春天，他养在楼道上的花开了不少，红红黄黄，开得鲜艳。
　　他说他今天回来后还有点事要去城北，原本想中午来给他送饭，只能等下次。
　　事无巨细，像是想把所有行程安排都一一托出。
　　叶含简短回复，之后收起手机。
　　一上午的课上完，大部分人离开，跟着他进了实验室的学生上前问问题。
　　无论理论知识学再扎实，真正上手的时候都会暴露出很多问题。
　　一次次解决问题，这样才能进步。
　　叶含收拾文件的手停下，低头认真看向学生递来的平板。
　　跟平时的寡言不同，他讲解的时候细致认真，尽量通俗。
　　学生听懂道谢，他点头，回办公室简单吃了午饭。
　　下午他就干脆泡在了实验室。
　　下午学生有课，没来，陈弈开会，实验室就他一个人。
　　之后陈弈开会回来，带来了学校已经正式和B大签协约的消息，还顺带给他带了杯咖啡。
　　陈弈放下咖啡后说了句：“路柄说的你平时喝这味。”
　　叶含点头，礼貌道谢。
　　看到他掏出手机，陈弈提前打补丁：“别给我转账，下次给我带杯就行。”
　　叶含把手机塞回去，应了声。
　　后来学生下课来实验室，今天任务不算重，预计八九点就可以离开。
　　叶含今晚一晚上都没有碰手机。
　　何泽远在晚饭的时候打过电话来，问了他什么时候下班，知道他今晚要工作，没有多发消息。
　　今天进度快，出实验室的时候还早，刚八点半，路上还有才下课不久的学生，不远处操场上灯光明亮，满是趁着晚上运动的人。
　　时隔几个小时，再拿到手机，叶含看了眼，看到了何泽远不久之前发的消息。
　　脚尖一转，他调转原本走向校门的方向，往停车场走。
　　前边办公楼出现一个人影。
　　原本回办公室放东西的陈奕出现，一转头，刚好看到了他。
　　站办公楼前的人自然而然等着他一起走。
　　停车场大，也有不少准备离开的人。
　　陈奕在找自己停车的地方，看到一个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大步往这边过来。
　　——的确是往这边过来，目标明确。
　　直到对方走近了，他终于看清对方的样子。
　　长得比普通人高一截，穿棒球服套白卫衣，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脸。
　　在他出声之前，对方先开了口，喊道：
　　“叶小含。”
　　陈奕眉眼微动，侧头看了眼旁边的人。
　　叶含看上去丝毫不感到惊讶。
　　何泽远大步走近，迅速站到叶含身边，像是若无其事拍拍对方的肩，视线移向陈奕，问：
　　“这是之前送你回家的人吗？”
　　叶含点头，淡淡“嗯”了声。
　　何泽远笑了下，向前伸出手，率先道：
　　“你好，前段时间我出差，感谢你照顾叶含了。”
　　听上去很稳重很大方。
　　陈奕短暂回握，跟着笑了下，说了句：“没事，都是朋友，应该的。”
　　并没有给过多交流的时间，何泽远虚假看了眼时间，之后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下次一定好好聊聊。”
　　叶含并没有反驳他的话，安静站在那，有点像是在走神。
　　估摸着还在想刚在实验室没有解决的问题。
　　陈奕把手揣口袋里，先是看向叶含，之后看了眼何泽远，笑着点头：“再见。”
　　何泽远带着叶含走了。
　　陈奕在原地站了会儿，之后找到自己车，开车离开。
　　停车场另一边。
　　何泽远上车后就摘下了帽子口罩，随手薅了两把头发，又在哼不知名的歌，调子一上一下。
　　他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像是刚打了胜仗一样神清气爽。
　　幸好今天努力早早下班过来蹲点接人。
　　就几天没见，这几天还一直有在打电话，他却像是憋了很久的话一样，一路上都在分享遇到的好玩的事。
　　叶含没有碰手机，在一边认真听他说着，时不时应两声。
　　他话本来就少，到之后直接没了声音。
　　遇到一个红灯，何泽远拉下手刹，一侧头，看到旁边人已经不知不觉侧过头，窗外的风还在吹，露出安静眉眼。
　　叶含睡着了。
　　何泽远眉眼放缓，默默关上了窗户，只留一条小缝。
　　直到进了小区，停好车，叶含自觉睁开眼睛。
　　他习惯性推了推架鼻梁上的眼镜，跟着下车。
　　在停车场坐上了直达楼层的电梯里，何泽远看了眼叶含。
　　再看了一眼。
　　一眼。
　　直到最后叶含直接对上他的视线，问：“怎么了？”
　　他这才说：“瘦了。”
　　叶含觉得这是他的主观臆断。
　　电梯打开，何泽远看着叶含进了屋后才收回视线，打开大门。
　　第二天一早，安静了几天的隔壁再次传来动静。
　　何泽远穿着围裙慢慢浇花，注意到叶含出门后笑着拿出已经准备好的爱心早餐。
　　叶含拿着早餐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比平时多不少。
　　最近到了统计近期科研成果上报的时候，今天上午截止，不少人早忘了这事，今早被提醒，这才提前到校来赶。
　　其他人赶，叶含就吃早饭。
　　等他吃完早饭的时候，其他人还在赶。
　　周围人来人往，丝毫影响不到他。
　　陈奕这个时候才来上班，慢悠悠路过，看到他之后又转回来，说了句“早上好”。
　　叶含认认真真回了一句早。
　　扫了眼办公室里久违的赶ddl的盛况，陈奕侧身让其他人通过，之后俯身弯腰，像是有点好奇问：
　　“昨晚上那是你……男朋友？”
　　叶含说：“不是，是邻居。”
　　陈奕问：“原来只是邻居？”
　　“嗯。”
　　叶含点头，说，“是的，邻居。”


第12章 今天也是美好的一天呢！
　　“哦？”
　　陈弈拉长了音调，说，“原来只是邻居。”
　　他也就只说了这么一句，站这里碍着其他人通过，于是离开。
　　叶含也收拾东西去了自己办公室。
　　他在中午才离开办公室，准备去资料室一趟。
　　路上遇见走得风风火火的路柄，对方看到他，刹住车，和他说了几句。
　　他这才知道，系里让他补交实验室的报告，他没回，陈弈帮他交了。
　　垂眼掏出手机，叶含这才发现多了几条消息。
　　工作的时候他没看手机，开了静音，所以没有注意到。
　　路柄急着上课，带完话之后又风风火火走了。
　　叶含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收回视线。
　　他从资料室回来，午饭送到，何泽远今天上班，趁着这段时间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等到对方说完话，叶含抬眼。
　　他先是组织语言，之后问如果有一个朋友，最近帮了几次忙，他应该怎么报以同等的回应。
　　——是朋友，不是同事。
　　何泽远心里悄悄松口气，之后笑了下：“这个简单，请对方吃顿饭就好。”
　　他说：“朋友就是要多联系，吃饭也可以增进感情。”
　　对方终于有朋友了，他笑得可开心。
　　一个视频电话，叶含得到了好的建议，何泽远也快乐，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但是何泽远的快乐并没有维持太久。
　　挂了视频，也就刚写了两排晚上爱心晚餐的时间，他就收到了叶含发来的消息。
　　消息很简单，说今晚和朋友吃饭，可以不用送饭。
　　何泽远：“……”
　　何泽远含泪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
　　收到叶含发来的消息的时候，陈弈还在教室里。
　　正好是下课时间，他身边围了一圈的学生，还在一起聊天。
　　他谈吐好，没教授架子，还挺幽默风趣，偶尔讲小笑话，下课的时候学生挺喜欢跟他聊天。
　　他打开手机的时候正好有学生在说下一节课下课后问问实验室相关的问题。
　　扫了眼消息，他眉梢微扬，像是有些意外，再看了一眼。
　　“下节课下课后恐怕不行。”
　　他抬手回复消息，看向预约课后时间的学生，说，“你把问题微信发我，我到时候琢磨。”
　　学生乖巧点头。
　　其他人围一边，有胆子大的人看了眼他表情，问：“老师是忙着去约会吗？”
　　“可不敢乱说，”陈弈笑了下，说，“你们叶教授请吃饭，这能不去？”
　　他这话一出，听取“哇”声一片。
　　叶教授性子冷，是很多人眼里的信工学院里最难相处的教授之一。
　　没想到这两个人关系意外的不错，对方居然还会主动请吃饭。
　　最后一节课结束，陈弈下课后就直接走人。
　　学生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食堂。
　　跟说的一样，他的对面坐着的人身形清瘦，是叶含。
　　原来说的请吃饭就是请在食堂吃饭。
　　——对方请在食堂吃饭，陈弈居然丝毫不感到意外。
　　只能说很符合对方一贯的作风。
　　食堂方便健康还安全，对他来说确实是首选。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有自己的价值衡量标准，半点不沾浮华气，朴素务实到极点。
　　食堂的饭菜味道挺好，陈弈吃得还挺开心。
　　之前的他还会觉得这样吃饭沉闷，现在已经能够毫无心理压力地聊天。
　　叶含话少，但是会很认真地听他说话，做出反应。
　　他聊到了路柄。
　　“今天上午你没在办公室，错过了。”
　　陈弈说今天上午之前找路柄要联系方式的人终于发了消息过来，路柄在办公室里蹦得老高，可开心。
　　其他人也上去凑热闹，在一边出谋划策，看两个人聊得有来有往。
　　一切感觉上去都挺好。
　　直到对方发了一条【原来你也学信光，正巧我认识A大教信光的讲师，一节课1998，可遇不可求！】
　　“……”
　　路柄一句【我在A大工作】就这么留在聊天框，最终没能发出去。
　　他含泪举报删除一条龙，断了自己这份还没开始的爱情。
　　陈弈总结：“他也不是第一次被骗了，调整心态的速度有很大进步。”
　　他这一句更是雪上加霜。
　　叶含笑了下。
　　唇角微弯，笑得很淡。
　　陈弈一愣，手里筷子往下滑了一截后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声，说：
　　“笑起来这不是挺好看。”
　　——
　　何泽远在晚上等到了叶含回家。
　　他把人带自己家里，送上作为夜宵的小布丁，还问起今晚和朋友吃饭吃得怎么样。
　　叶含说朋友挺满意。
　　何泽远对他竖起大拇指。
　　看对方慢慢吃着小布丁，他稍作犹豫，之后也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坐下来一起吃。
　　看了眼对方微微鼓起又消下去的脸颊，他问：“明天周六，你放假吗？”
　　叶含点头。
　　明天实验室检修，暂停使用一天。
　　“明天想出去走走吗，”何泽远说，“远阳老早就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叶含抬眼。
　　“……”
　　视线对上向前凑得几乎快贴脸的何某某，他沉默了几秒，之后顶着炽热视线点头。
　　何泽远高兴，看着叶含吃完了一个小布丁，还再拿了一个让其带回去，说是晚上饿了可以垫肚子。
　　叶含带着一个包装好的布丁回了自己家。
　　时间不算早，他回家后洗了个澡，没有立刻回卧室睡觉，去书房拿了本书，取下书签，就这样头顶着毛巾靠沙发上看书。
　　说是看书，但实际上他一页也没有翻动过。
　　书本老旧，一边的书签已经缺了一个角，边缘泛黑，像是灼烧后的痕迹。
　　“……”
　　窗外的风吹进室内，吹得睡衣微动，叶含呼出一口气，慢慢合上书。
　　第二天一早。
　　在昏暗室内睁开眼睛，叶含慢慢坐起。
　　身上睡衣微微下滑，他没管，拿过放在床头的书，仔细放回书架上，放好后才去洗漱。
　　洗漱完的时候他才抬眼，视线略过镜子。
　　“……”
　　一头炸开乱毛无比显眼。
　　叶含表情不变，移开视线。
　　他再去书房了一躺，拿出俩小夹子。
　　八点半，何泽远准时敲响了大门。
　　叶含开门。
　　进门一垂眼，何泽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的头发。
　　他第一反应是愣住。
　　第二反应就是掏出手机迅速打开照相机。
　　叶含：“……”
　　“不是，”何泽远试图解释，说，“这发型挺稀有的，就想记录下来。”
　　在拍完照后及时送上牛奶和早餐，他带着叶含下楼。
　　小区楼下，何远阳背着小书包，迈着腿往他们这边跑。
　　小朋友对着他的头发看了又看。
　　不是在观察发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叶含蹲下来，在口袋里掏了掏。
　　他手展开的时候，手心多了两个小夹子。
　　何远阳眼睛一亮，拿过夹子抬手。
　　叶含配合地低下头。
　　何泽远站在一边，脸上带了笑，没出声。
　　别好夹子，大功告成，何远阳笑了下。
　　叶含站起来，说：“谢谢。”
　　何远阳说：“不用谢。”
　　三个人一起上了车。
　　何泽远在前边任劳任怨当司机，何远阳就在后边和叶哥哥一起玩。
　　说是一起玩，实际上是小朋友努力伺候叶含吃饭。
　　一瓶牛奶下肚，叶含原本已经有些饱，但是一边小朋友一双大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最后多吃了三个小面包。
　　不算特别撑，但是已经比平时的量多了一些。
　　在前边开车的何泽远默默给亲爱的弟弟点了个赞。
　　何远阳小弟弟趁机提出期望。
　　他想去夹娃娃。
　　他前桌上周末夹了个娃娃，炫耀了一周，他也想要一个。
　　何泽远于是设了个目的地，就近选了一个有游戏厅的商场。
　　商场离A大老校区近，越往后开周围的风景就越熟悉。
　　遇到红灯，何泽远停下来，向后一转头，问：“像不像去上班？”
　　叶含点头，实话实说：“有点。”
　　何远阳在一边巴拉窗户，闻言转过头：“叶哥工作的地方在这附近吗？”
　　“对，”何泽远说，“以后想经常找你叶哥玩的话就好好学。”
　　何远阳握拳，立下志向。
　　叶含坐一边拍拍他头。
　　跟着导航到了地方，下车后何远阳自觉主动拉过叶含的手。
　　何泽远就站在两个人后边，把自家弟弟看了又看。
　　今天是周六，商场里来往的人不少，何远阳一手一个好哥哥，丝毫不怕走散。
　　游戏厅里人来人往，叶含站在门口安静打量着里面，表情淡淡。
　　一眼看过去，好像还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像是之前经常出入实验室的学生。
　　小朋友对流程可熟，到了之后就松开手，自觉去换硬币。
　　他对其他游戏没有一点兴趣，换完硬币后就捧着一个小篮子直奔抓娃娃机。
　　小学生不算高，但是能够够到操作的摇杆，为了下一周能够昂首挺胸去学校，抓得可认真。
　　叶含和何泽远就在一边看着他努力。
　　有时候努力了不一定有结果。
　　“……”
　　耗了一半硬币，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做无用的浪费，何远阳把目光投向了两个哥。
　　何泽远垂眼看向叶含，说：“试试？”
　　“……”
　　叶含最后被委以大任。
　　何远阳郑重地帮他投了两个硬币，何泽远在一边笑看着。
　　叶含操作惯了学校里的仪器，复杂细致的也有，现在这个小摇杆反倒难控制。
　　他垂眼看着小玩偶，眉眼淡淡，头顶灯光打下，浅色瞳孔映着光亮，纤长睫毛分毫毕现。
　　嘈杂声响中有相机拍照的声音响起，何泽远侧眼，之后表情不变，摘下头顶帽子扣叶含脑袋上。
　　对方侧头看他。
　　何泽远笑了下，手动帮对方把头转了回去，说：“没什么，你继续。”


第13章 保证完成任务！
　　周六的上午，A大吧新出一条寻人帖，附一张照片。
　　【主贴：各位神通广大校友友们，找人，急，请问是我们学校的吗，如果是的话球球联系方式！[图片]】
　　附的图片不能说清晰，只能说十分甚至九分的模糊，大概是拍得急，镜头都快晃出花边，正好省去了打码的步骤。
　　尽管模糊，仍然可以看出照片上的人的模糊轮廓。
　　游戏厅算不上亮，照片里主要的光源就是抓娃娃机的光亮，映亮优越五官。
　　【1L：还是我，再b一句，在老校区附近商场遇见的，球球好心人［拜托］】
　　这片区域就一个A大老校区，学生放假大都喜欢来这里玩，照片上的人年轻，一身书卷气，像是学生，发帖的人就因此抱着一个碰运气的心态。
　　一条小小的寻人贴炸出了一大堆人。
　　所有人都在问，但无人认领。
　　【100L：可以很明确地告诉大家，不用蹲了，肯定不是，要是学校真有人长这样咱会不认识？（悲）】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蹲贴里的人梦想破灭，遗憾存下图片。
　　——
　　叶含抓了一把娃娃。
　　物理意义上的一把。
　　在旁边一直期待着的何远阳抱着满怀的黄皮耗子，睁大星星眼。
　　何泽远在一边拿着装硬币的小篮子，成功把自己活成了工具人模样。
　　一顿操作，何远阳小朋友最终获得了来自俩好哥哥的好几个黄皮耗子和一个哆啦B梦。
　　何泽远辛辛苦苦搞了两个哆啦B梦，一个给了何远阳，一个塞叶含手里。
　　游戏厅的工作人员还挺贴心，给了何远阳一个可以塞下玩偶的袋子。
　　口袋小朋友自己提，因为有些大，经常打着脚，一截不长的路，何远阳硬生生被口袋攻击了好几次。
　　他们之后去了小朋友都爱的玩具专区。
　　商场里的其他地方和游戏厅不一样，光线亮，叶含把帽子还给了何泽远。
　　何泽远心里揣着小心思，弯腰低头，想要叶含给他戴。
　　帽子回到头上，他开心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被叶教授微举着的自己弟弟的脸。
　　何远阳一脸嫌弃，很明显是在谴责他这么大一个人还要别人帮忙戴帽子，丢人。
　　何泽远：“……”
　　何泽远默默压低了帽子，顺带狠狠揉了把何老弟的头。
　　从玩具专区出来后已经到了中午，一直被家里管得老严的小学生第一个举手建议吃汉堡，被何泽远无情驳回。
　　最后三个人一起吃了均衡又健康的营养午饭。
　　下午的时候，两个成年男人陪着何小朋友一起看了一部动画电影。
　　何远阳开心看电影，其他两个涉及领域不同的人都带着各自考量，总归都算是在认真看。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何泽远接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时候垂眼看向一边的何远阳，应了几声。
　　何远阳该回去了，接他的人已经到了附近停车场。
　　两个人带着小学生去了停车场。
　　司机在车里，刚才打电话的管家已经站在车外等着，头发泛白，穿着一身西装，很好认。
　　听到脚步声，管家一抬眼，先是看到小跑过来的何远阳，再往后看，看到了后边的叶含，先是一愣，之后反应过来，拉过何远阳的手，一一和两人打了招呼。
　　两个人站在一块，看着小学生上车。
　　把口袋上的编织细绳扭了又扭，小学生在上车的前一刻停下来，把装满了玩偶的口袋稳稳放车上，之后转过身，朝叶含伸出手。
　　叶含刚蹲下来，对方一把就环住了他脖子。
　　小朋友有精力，一路都跑跑跳跳，身上有些汗，混合着洗衣液的味道。
　　何远阳在他耳边悄悄说：
　　“我下次还来找叶哥玩，叶哥不要再几年不找我玩好不好？”
　　“……”
　　叶含垂下眼来，没出声，轻轻拍拍对方背。
　　小学生最后被老管家带上车走了。
　　停车场里就只剩两个人和一个哆啦B梦。
　　何泽远原本像是想要说什么，看了眼叶含，最终把话咽了下去，笑说：“今晚何大师下厨，想要吃什么？”
　　叶含并没有特别的偏好，何大师于是自由发挥。
　　他们一起去逛了附近的生鲜店。
　　叶含很少来这种地方，有些陌生，跟在何泽远身后慢慢看着。
　　从生鲜店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上都提着满袋子食材，一起往停车的地方走。
　　何泽远一边走一边还在规划今晚的晚饭，十分之科学合理。
　　“嗡——”
　　叶含口袋里一直都没动静的手机震动，发出一阵轻微嗡鸣声。
　　何泽远自觉接过对方手上的口袋。
　　叶含拿出手机看了眼，之后接通。
　　是项目组里的人打来的，说是有一段数据出了问题，无论怎么处理都是一团乱码，希望他可以去看看。
　　叶含应了声。
　　“……”
　　挂掉电话，他转头看向何泽远。
　　两人间隔了一段距离，周围嘈杂声响不断钻入耳膜。
　　一片安静中，何泽远笑了下：“果然还是这么忙，大教授。”
　　他稍一侧头，指向停车的位置，说：“走吧，我送你。”
　　叶含抬眼。
　　何泽远支了下他，说：“是不是得快点， 打工泡 对面不是挺急？”
　　叶含点头。
　　最后两个人一起买的生鲜全都放在了后座，叶含坐在副驾回复信息。
　　去学校的这段路上，何泽远没有打导航，车速稍稍加快。
　　隔着一段距离，已经能看到学校的教学楼，叶含放下手机。
　　何泽远开着车，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突然就听见旁边传来了声音。
　　对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且淡，很平稳。
　　叶含抬眼看着不断向两边掠去的风景，说：
　　“我以前也有个弟弟。”
　　很简单的一句话，一如之前提起自己的父母一样。
　　他说的“以前”。
　　何泽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紧。
　　过了半晌，他呼出一口气，侧眼看了眼旁边人，问：“以后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叶含应了声。
　　车辆缓缓停在校门前。
　　叶含取下头上的两个发夹，解下安全带，侧身把夹子交到何泽远手上。
　　迎着对方视线，他解释说：“在外面可能会掉。”
　　何泽远仔细收起小夹子，敬了个礼，说：“保证安全护送小夹一号和小夹二号到家！”
　　夹子有了强有力的保镖，叶含下车赶往办公楼。
　　周六的学校仍然不少人，操场和林荫道尤其多，就办公楼略显得冷清。
　　项目组申请了单独的小会议室，其他人已经完成工作离开，只有有工作在身上的人还需要赶进度，周六也闲不下来。
　　坐电脑前的人让开位置，叶含走近，弯下腰来，看向屏幕上的乱码。
　　他敲了几下键盘，镜片映着电脑不断闪烁的屏幕。
　　“……”
　　他操作，旁边人没敢说话，就在一边看着。
　　叶含最后放开鼠标，重新站直，说：“有个步骤错了，可能是数值没有转换就直接代公式，需要重新做一次实验。”
　　他问：“现在实验室能进了吗？”
　　旁边人说：“今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使用了。”
　　叶含点头。
　　旁边人开始找手机，想联系之前做实验的人。
　　叶含止住了他，说：“我去就好。”
　　他说：“你继续自己的工作。”
　　“可……”
　　重做实验听上去简单一句话，但远远没这么轻松。
　　叶含没说话，旁边人自动消音。
　　这个人身形单薄，声音也不重，但从来不缺信服力，不自觉让人心里一颤，不假思索跟着他的话去做。
　　叶含离开小会议室，原本准备回自己办公室一趟，后来想起没带钥匙，转了个弯，去了隔壁办公室，简单收拾后就往实验室走。
　　在进实验室之前，他脱下外套，换了身白大褂。
　　实验室里的灯亮起，一亮就亮到天黑。
　　等到叶含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学校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换回外套，他再次回到办公室里的时候，里面就剩了一个人还在坚持。
　　那个人听见动静抬起头，睁着一双死鱼眼，一脸麻木。
　　是路柄。
　　这个人前几天因为惦记着恋爱的事，落了进度，结果恋爱没有，工作也没完成，最后沦落到了现在还在赶进度的地步。
　　像是情绪崩溃，对方站起来，发出一声加班的咆哮，高高拿起键盘——
　　然后再轻轻放下。
　　他再也工作不下去，开始跑过来骚.扰叶含。
　　路柄刚靠过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桌上的蓝白胖子。
　　胖乎乎毛茸茸，还怪可爱。
　　第一次在叶含的桌上看到这种东西，他直接瞪大了眼睛。
　　叶含看了眼他，说：“别人给的。”
　　之前他一直把这个揣兜里，换外套的时候才注意到，暂时不知道放哪，于是放桌上。
　　路柄“哦”了声。
　　他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想继续工作，才溜达两步肚子就响了起来。
　　简直天赐良机，他拉个板凳坐下来，试图撺掇叶含：
　　“大晚上没吃东西饿得慌……”
　　他说话的间隙叶含放一边的手机响起来。
　　是何泽远，刚发了两条消息。
　　之前他也发过，但是当时在实验室，没有看到。
　　19:27
　　【你饿了吗，工作忙吗，估计什么时候回来？[期待]】
　　21:09
　　【这个点不要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
　　【菜炒多了，我吃不完，给你带点过来】
　　【我来了！】
　　一边的路柄还在努力劝说：“大晚上没人关心咱俩，咱俩得自己关心自己，先把手上事情放放，我们找地方吃个饭先，成不？”
　　叶含看了眼手机再看了眼路柄，没应声。


第14章 我回来啦！
　　何泽远最后真来了。
　　来之前叶含回了他的消息，他顺带着打听了一下，知道这边还有个同事……应该是朋友，于是保温盒+1。
　　打电话的时候叶含刚说了个“同事”，一边的路柄就鬼哭狼嚎纠正说是朋友不是同事。
　　何泽远觉得这个人烦人的程度应该在他之上，叶含这次改口改得很快。
　　直到何泽远来之前，路柄还在一边抽抽噎噎控诉叶含居然不把他当朋友。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可能没那么多，但是！我们关系明明这么好！”
　　路柄一把鼻涕一把泪，叶含看了眼手机再看了眼他，说：“吃饭了。”
　　路柄瞬间收回表情，激动搓手，开始张望：“饭呢！”
　　饭没来办公室，他们一起去了办公室外边小庭院。
　　外边开着灯，很亮。
　　何泽远把保温盒放桌上，路柄迅速伸出手和他热情打招呼：
　　“你好你好，我是路柄，路人丙加个木。”
　　何泽远握手，声线清越：“你好，何泽远。”
　　路柄眼睛睁大，笑了两声：“和大明星同名嘿。”
　　何泽远点头：“应该是的。”
　　叶含在一边没说话。
　　路柄成功蹭到了一顿饭。
　　他连连夸赞，竖起自己大拇指。
　　何泽远回应着路柄的夸赞，手边动作不停，把已经切好的水果打开放到叶含手边，看着对方吃下，眼睛微弯。
　　一顿饭吃完，何泽远任务完成，带着保温盒离开。
　　路柄发出了吃饱的声音，羡慕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会做饭的朋友。”
　　叶含应了声，说：“上班了。”
　　吃饱喝足，路柄这下没了摸鱼的借口。
　　晚间的时候起了风，越到深夜风越大。
　　原本吃晚饭的小庭院里的树被吹得作响，树叶打着卷，刚落下又被风带起。
　　叶含在夜深之前回到了家。
　　风吹了一晚，但没下雨，一直到第二天也这样。
　　晚上浅浅加班，叶含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不算早，天色仍然昏暗一片。
　　洗漱，穿衣，叶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之后出门。
　　他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何泽远，对方阳台上的花已经清空，大概是已经搬进了室内，他怀里还抱着盆花在风中护着，抬眼看向外边，像是在估摸着今天天气。
　　注意到这边动静，何泽远把怀里的花放下，招手说：“今早就在家里吃早饭吧。”
　　看这天气可能会下雨，手里拿着保温盒不方便打伞。
　　叶含点头。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谈到了昨晚计划了但是没能完成的晚饭，何泽远瞅了眼叶含，之后叹了好大一口气。
　　叶含：“……”
　　通过夸张表演，何泽远成功和叶含约定了在平时吃晚饭的点在家里吃饭。
　　吃了早饭，叶含提着笔记本离开。
　　他离开的时候天色仍然沉沉，何泽远站在门口，再三提醒他带伞。
　　上午的时候，酝酿了一个晚上的雨终于落下。
　　办公室里的灯光被重重雨幕遮住，即使关了窗，依旧可以听到不断落下的雨声。
　　路柄昨天加了班，走的时候脚步打飘，今天成功鸽了，没来，办公室里零星三两个人，更多的大概在实验室或者自己办公室。
　　陈奕今天也来了办公室，和他打了声招呼，带着一叠纸离开。
　　叶含拿过昨晚放桌上的哆啦B梦和文件，起身去了自己办公室。
　　把文件放桌上，叶含手里拿着毛绒胖乎的哆啦B梦，头一次感受到了迷茫。
　　办公室柜子里东西满满当当，大小桌上都堆了文件，他看了一周，一时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放这个小东西。
　　“……”
　　再看了一周，他最后把哆啦B梦放到桌上电脑显示屏下。
　　也就这地方能容纳一个小机器猫。
　　办公室里最后就只剩下窗外雨声。
　　雨下了一上午，仍然没有转小的趋势。
　　雨声中混杂了敲门声。
　　办公室门打开，陈奕站在门口，一手挟着笔记本，另一只手拿着文件扬了扬。
　　叶含抬眼看他，起身把桌面整理出了一块算是整洁的地方。
　　陈奕自觉拉过一张凳子坐下，把笔记本屏幕转了个边，让叶含可以看到。
　　叶含拿过文件打开，抬眼看向笔记本。
　　他看文件的时候陈奕无所事事，就坐位置上看不断拍打在窗上的雨滴。
　　雨水被风带着出现在玻璃上，氤氲出一片雾光，之后顺着滑下。
　　“陈弈。”
　　叶含喊他名字，声音从旁边传来，直直传进耳膜。
　　回过神来，陈弈习惯性一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方苍白脸侧。
　　叶含敲了几下键盘，选中一张图放大，对他说：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觉得这个更像一个单纯的数学问题。”
　　距离很近。
　　陈弈像是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带来的震颤感。
　　叶含手从键盘上离开，拿过放在一边的钢笔，找了张还算是干净的纸，写下一串公式。
　　“你看这个波段，很显然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之前我在另一个实验室给的报告里看到过，还有印象。”
　　陈弈低头看着。
　　叶含的字跟朴素外表不同，笔锋凌厉，丝毫不温吞拖拉。
　　一张不小的纸写了大半，他收起钢笔，把纸张交给陈弈，说：“我研究的不是这个方向，剩下的只能你自己想了。”
　　陈弈收起纸张，站起来收拾桌上文件。
　　他收拾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听说你把下周三市里的那个颁奖推了？”
　　“嗯。”叶含说，“周三上午我有课。”
　　像是没想到回答这么朴实无华，陈弈先是愣了下，之后一笑：“确实是你的风格。”
　　叶含没应声。
　　陈弈拿着东西离开，在离开前看了眼显示屏后的哆啦B梦，说：
　　“挺可爱的。”
　　叶含点头。
　　陈弈问：“今晚一起吃饭吗？”
　　叶含摇头：“不了。”
　　——
　　到了下午，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蒙蒙一片。
　　办公楼里的人看着窗外雨势，有人已经可以离开，但没敢走，手里揣着伞也只能待在室内安静等着，外边空无一人。
　　原本干净的走廊已经被雨水打湿，溅起的水花带着庭院里的泥土一起落到走廊地砖上，蜿蜒出一片痕迹。
　　空荡走道上传来脚步声。
　　叶含踩着混杂着泥水的地砖，缓步走向办公室。
　　庭院里同样传来脚步声，很急促。
　　庭院石板路上出现一个人影，没打伞，就顶着一件外套，匆匆往办公楼跑。
　　事情发生也就这么一瞬间。
　　听到动静，叶含转头的瞬间，一侧的人就已经直直地跑了过来。
　　沉闷碰撞声被雨声掩盖，一声金属掉落的微弱的声音也同样消失在了雨中。
　　叶含向后后退两步站稳了身体。
　　撞到他的人本来就慌，放下外套一抬眼，看到是他后更是被吓了一跳，连连道歉。
　　叶含摇头，转身进了办公室。
　　他的伞还留在了办公室。
　　从自己办公室到这里，就这么短的距离内，他身上已经湿了不少。
　　其他人看了眼他，又看了眼他拿起的伞，惊讶问：
　　“你是准备回去了？”
　　叶含点头。
　　“别，这么大雨，出去就打湿，说是等晚上的时候会小一点，那个时候再走比较好。”
　　叶含摇头：“我和人约好了。”
　　倾盆而下的大雨阻隔视线。
　　何泽远站在窗前，收回视线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短暂停顿，他划开联系人，拨通最上面的号码。
　　对面仍然提示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大概是没电了又没注意到。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最后简单戴上帽子口罩，折回来拿了把伞，直接出了门。
　　走到一楼门口时，在小小值班室里的大叔叫住了他：
　　“这么大雨，外边啥也没有，出去干什么？”
　　“我老……朋友和我约好了过会儿回家，”何泽远说，“我不放心，想出去看看。”
　　值班大叔瞅了眼玻璃门，挥挥手：“今晚雨就小了，没人想不开这个时候冒着雨回来，你朋友又不傻，你先回去，你朋友晚上肯定就来了。”
　　即使是站在封闭室内也可以听到外面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
　　外面风也大，纤细一点的树已经被吹得弯起，树枝上叶片少了大半。
　　这么大的雨，确实没人会想要这个时候回来。
　　握着伞柄的手微紧，何泽远看向门外。
　　值班大叔催促着他回去。
　　“哗——”
　　迎面一阵冷风扑人脸上，吹得帽檐下的头发飞起，原本被关在外面的雨声陡然增大。
　　这样直白地面对，他们这才清楚意识到外面雨到底是有多大。
　　自动感应门打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对方浑身湿透，头发也被打湿，雨水蜿蜒顺着下颔流下。
　　“……”
　　迎着值班大叔和何泽远的视线，叶含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略微沙哑，语气波澜不惊：
　　“我回来了。”


第15章 回家家！
　　发梢还滴着水，叶含瞬间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手穿过怀里人细软发丝，何泽远鼻尖尽是下大雨时特有的味道。
　　时隔几年，再一次触碰，他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消瘦身形。
　　他抱得越来越紧。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淡去了，身后的自动门关上，雨声被阻隔在外，只剩下沉闷的敲击声。
　　耳边是轻浅呼吸声，时间像是都变慢了。
　　一片安静中，叶含开了口。
　　他说：“放开。”
　　声音冷淡无起伏，在除了雨声外一片安静的门内掷地有声，不止何泽远蓦地一慌，连一边悄悄看着的值班大叔心脏都跟着止不住一跳。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何泽远放开手，像是想要解释什么，结果到最后，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滞愣站在原地。
　　叶含收起伞，说完了后半截话：“我身上是湿的。”
　　全身是水，谁沾谁湿。
　　何泽远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动，一颗心像是坐过山车一样。
　　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清醒过来，伸手去摸对方衣服，碰对方掌心试温度，手忙脚乱，问：
　　“哪些地方湿了……手好冰，里面的衣服也湿了，一定很冷是不是？”
　　他大概是真的慌，问的全是傻问题。
　　——对方真的回来了，和早上说好的一样，全然不顾大雨。
　　叶含一一回答他的傻问题：“应该都湿了，有点冷。”
　　十足的有耐心。
　　眼前是打湿了一片的衣服，何泽远拿过对方手上的伞，一只手捞过对方手，之后稳稳握住，试图传递一点温度。
　　时隔几年，他捞手的动作还是这么熟练。
　　“上楼后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今天冷，穿多一点，有什么事就……”
　　值班大叔看着两个人上了电梯，看不到的时候还够起身来看，直到人影消失后才遗憾收回视线。
　　电梯上行，之后一声响。
　　走出电梯，叶含一边走向自家门一边掏口袋。
　　不能说满满当当，只能说空无一物。
　　“……”
　　叶含垂眼打量自己只能用钥匙开锁的大门。
　　刚用指纹解锁打开隔壁门的何泽远转过头看向这边。
　　“……”
　　何泽远带着叶含进了屋。
　　进了屋后他就忙前忙后找衣服，提前进浴室调好水温，找到干净帕子，还仔细给叶含指出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
　　直到浴室门关上，他这才撑着墙松了口气，抬脚准备换身衣服去厨房准备晚餐。
　　墙面冰凉，冷得人一激灵。
　　何泽远后知后觉想起了电梯里握着对方手时的冰冷触感。
　　“……”
　　短暂沉默后，他准备离开的脚步一顿，又退了回去，隔着浴室门问叶含：
　　“我今天做饭可以不洗菜吗？”
　　“不是不想洗手，就想主打一个原生态。”
　　叶含：“……嗯？”
　　何泽远最后还是乖乖洗菜，还洗得干干净净。
　　在楼下和电梯里没反应，在找衣服的时候也没反应，现在一个人安静下来，从耳朵开始，他的脸越来越红。
　　洗菜的空档何泽远还洗了把脸，用的冷水。
　　冷水的降温效果也不行。
　　等到他准备第三次用冷水洗脸的时候，应该是叶含洗完澡了，走廊传来动静。
　　何泽远转头。
　　站在落地窗边的人身形清瘦，穿着衬衫，衬衫外边穿了件灰色羊毛开衫，两件衣服都大了些，衣袖垂下来，遮住了大半手背。
　　看上去很休闲温暖。
　　他脖颈上还搭着白毛巾，上边的发梢滴着水，没戴眼镜，头发后的眼睛浅淡清亮，看过来时的眼神专注中又带着点迷茫。
　　“……”
　　何泽远迅速捏住耳朵试图物理降温。
　　手里眼镜上的雾气终于散去，叶含重新戴上眼镜。
　　世界清晰了。
　　他看向何泽远，因为看不清而涣散的瞳孔又重新聚焦，那点子迷茫感消失，视线落在他捏着耳朵的手上，问：“怎么了吗？”
　　何泽远放下手，讪讪摇头，目光对上对方完全湿润一片的头发。
　　“之前就说过洗完头一定要吹头发。”
　　把芝士玉米送进烤箱，他擦干净手，让对方坐沙发上，自己进了一个房间。
　　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吹风机。
　　叶含坐在沙发上，被迫向生活低头。
　　从他这个视角看过去，刚好可以看到不断拍打在落地窗上的雨珠，一声声发出沉闷声响。
　　落地窗里边是一排排的花花草草，大概都是身后的人在之前刮风的时候就搬进房间里的走廊的花草。
　　何泽远一边吹头发一边还在碎碎念：
　　“老早之前就说过你不吹头发会头痛，隔壁小明七岁就会自觉主动吹头发了，邻里都夸他以后有出息，小明妈老骄傲了，你什么时候让我骄傲一下啊叶小含。”
　　这个人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叶含提醒：“你的邻居是我。”
　　何泽远大手一挥：“这都不重要！”
　　叶含于是低头保持沉默。
　　何泽远揉着手下细软发丝，嘴上叨叨，唇角微弯。
　　“叮——”
　　微波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何泽远离开了一下，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俩夹子，他说：
　　“小夹一号和小夹二号还在我这。”
　　弯腰把小夹一号和小夹二号别在干爽发丝上，他直起腰，大功告成。
　　叶含道谢，跟着站起身，想要帮忙一起做饭。
　　何泽远快速拒绝。
　　对方洗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准备晚饭，剩下的大部分都得用刀，尽管本人可能不怕，但他不敢让天天和精密仪器打交道的人切到手。
　　“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书房看看，里面的书有兴趣的话想看就看。”
　　叶含就这么被打发走了。
　　他还真找了一本书看。
　　客厅开着灯，他就把书拿到这里看。
　　窗外是不断的雨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一个像是虚幻的一样的一天慢慢沉淀了下来。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何泽远取下围裙，一边取一边喊：
　　“吃饭了。”
　　把取下围裙挂架子上，他一转头。
　　客厅里的人就坐在沙发上，眉眼懒散，也正好看向他。
　　“……”
　　手动得比脑子快，何泽远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拍拍拍。
　　面对叶含投来的视线，他头不自觉转向旁边一侧，解释说：
　　“我比较喜欢记录生活，嗯。”
　　叶含收回视线。
　　今天晚上的饭菜很丰盛。
　　两个人边吃边聊，何泽远提起了今天没能打通的手机。
　　叶含说：“应该是没电了。”
　　他用手机并不算频繁，已经忘了这回事。
　　等到吃完饭，他这才给手机充上电。
　　手机开机，显示有几个未接来电。
　　有院里的人，还有陈弈。
　　看了眼时间，他一一回了回去。
　　院里的人说有人在走廊捡到一把钥匙，办公室里没人认领，问是不是他的。
　　叶含说是。
　　对面的人问需要不需要找一个人给他把钥匙带过来。
　　叶含说不用，他明天可以自己去办公室拿。
　　对面的人应了声，谈话结束。
　　叶含再给陈弈打了个电话。
　　他原本以为对方又有事和他商量，结果电话响了几声，接通，对方说：
　　“听说你今天下午的时候淋雨回去的？”
　　叶含说：“我有伞。”
　　有伞就不算淋雨。
　　谁都看得出来对当时的雨势来说，伞就是个摆设。
　　陈弈顿了下，之后说：“今天有人在走廊捡到的钥匙是你的吧，你现在在哪，需要送过来吗？”
　　客厅里很安静，原本细小的声音被不断放大。
　　原本去厨房倒牛奶的何泽远端着水杯回到客厅，第一句听到的就是这么句话。
　　他其他可能不行，但是记性好，还记得电话里的声音。
　　接过牛奶，叶含小声说了句谢谢，之后对电话对面的人说：“我在邻……”
　　何泽远存在感十足地咳了两声。
　　叶含说：“我在朋友家。”
　　他把刚才和院里人说的话再复述了一遍。
　　陈弈：“那好。”
　　聊无可聊，电话挂断。
　　放下电话，叶含重新拿起之前看了小半的书。
　　经纪人委婉让快点选剧本，何泽远不打扰他，去了书房。
　　选剧本比预计中要选得久，一个团队里面各有各的考量，挑来挑去很难定下。
　　水杯里的水已经变凉，外边夜色沉沉，大雨终于开始转小，何泽远起身出了书房，准备再倒一杯水。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坐沙发上的人往下滑了一截，还剩一撮头发冒出沙发，彰显着存在感。
　　把水杯放厨房桌上，何泽远缓慢靠近。
　　挺厚一本书放桌上，眼镜下滑，原本在看书的人已经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这大概是这个人这几天第一次睡这么早。
　　放轻动作取下小夹一号和小夹二号，何泽远任劳任怨弯腰。
　　——
　　第二天一早，叶含在陌生房间醒来。
　　之前的雨还没停，转成了淅淅沥沥小雨，还在窗外下着。
　　他穿上昨天的灰色羊毛衫，推开房间门。
　　对面的房间门也跟着打开。
　　“你醒了？”
　　何泽远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毛，举了举手里的皮卡丘造型的牙刷和漱口杯，说：
　　“哆啦B梦被远阳用了，就只剩这个，你将就一下吧。”
　　叶含接过漱口杯，看了眼对方脸上肉眼可见的疲惫，问：“怎么了？”
　　因为太过兴奋而一晚上没睡着的何某某光速摇头：“没什么，我刚睡醒都这样，不用在意。”
　　叶含觉得不是。
　　因为对方一起刷牙的时候眼睛半睁，扒拉着他肩膀也不消停，差点往他身上栽了好几次。


第16章 第十六章
　　早上吃的香香甜甜玉米粥，何泽远终于把睡衣换下，穿了身家居服。
　　同样是灰色的，跟叶含身上的羊毛衫极其神似。
　　他喝了口粥，说：“你的衣服洗了没干，昨晚订的衣服也没到，能先将就穿身上这件吗？”
　　叶含点头，之后道谢。
　　何泽远一摆手，眉毛眼睛皱一堆：“我对谢谢过敏，爱护过敏患者从你我做起。”
　　叶含没应声，安静低头喝粥。
　　吃完早饭，在走之前，他说：“今天不用送饭。”
　　“！！！”
　　何泽远脑中瞬间想过无数事。
　　叶含说：“我今天有场交流会，没在学校，负责人会管饭。”
　　何泽远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说了声“好”。
　　他今天上午还有其他事要做，只能站在门口遗憾目送叶含离开。
　　等到对方在的电梯下行，他这才关上门。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转身迈开步，走到叶含昨天睡的房间前，打开房门。
　　房间里没有任何变化。
　　窗户像之前一样关紧，床铺整洁，被单铺在上边，像是没有丝毫褶皱。
　　像是没人住过一样。
　　手松松搭在门把手上，何泽远在原地站了会儿，收回视线。
　　——
　　叶含从家里离开后没有立即去交流会会场，先是去了学校一趟。
　　他去的时候还早，办公室的门没打开，只能自己输了密码，去到自己位置。
　　桌上最中间放了把钥匙，上边的泥污已经擦去，很干净。
　　把钥匙收进衣服口袋，叶含回了自己办公室。
　　灯光亮起，他弯腰打开桌边抽屉，从里面拿出还没拆开的文件袋，拆开。
　　文件袋里面装着临时工作证还有其他的一些文件，他一一看了，之后放了回去。
　　是高校交流会的东西，上周主办方已经把邀请函和各种文件都已经送来，他收到后一直没拆，现在需要的时候终于知道打开。
　　交流会定在下午，但他要发言，需要上午就过去配合准备。
　　打开电脑，把稿子和各种资料都拖进U盘，他取下U盘后关了电脑，带上门离开。
　　叶含离开的时候已经不算早，路上开始慢慢有了学生，现在天还在下小雨，所有人撑着伞，谁也认不清谁，错肩离开。
　　等他到了会场的时候，雨越下越小，终于停了下来。
　　他稍微提前了一点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在会场门口等着，看到他之后一笑，领着他往里边走。
　　叶含边走边戴上工作牌。
　　一边的人想帮他提过手上的笔记本和其他东西，他摇头，说了声“谢谢”。
　　旁边人小小惊了下，连连摆手。
　　直到真正进了会场，一边陪同的人不知不觉多了好几个。
　　叶含并不需要这么多人陪在一边，很简单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表示了解，简单说明了注意事项，之后离开。
　　交流会还没开始，只是准备期间主会场就已经很忙。
　　前面有人在布置台上，台下靠近大门的位置有工作人员还在引导媒体入场找位置，声音不断。
　　身侧有脚步声响起，叶含抬眼，看到一侧走来几个人。
　　有人叫他“叶教授”，和他打了声招呼，自觉坐过来。
　　中午的时候就这么几个人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途中一个电话打来，叶含暂时离开接电话。
　　是实验室打来的电话，问他什么可以回学校去一趟。
　　“大概是晚上，有任何问题就记录下来，到时候汇总发我邮箱就好。”
　　对面的人再说了些什么，戴脖颈上的工作证有点碍手，叶含一边听一边取下。
　　对方说完，他把工作证塞衣服口袋里，应了一声，最后说：“辛苦了。”
　　对方忙说“不辛苦”。
　　电话挂断，叶含垂下眼，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向餐厅走去。
　　被随手塞衣服口袋里的工作证上的蓝色长带露出一截。
　　转过一个走廊，工作证被带子带着逐渐下滑，露在外边的部分越来越重，最后还是掉了下去，发出轻微一声响。
　　同时响起的还有邮件提示音。
　　叶含拿出手机接收邮件。
　　“朋友，等一下。”
　　还算空旷的走廊传来一道声音，叶含转头。
　　隔着几步路的地方，一个人脖子上挂着代表工作人员的红色工作牌，半蹲在地上，站起来时手上多了一张工作证，蓝色带子在他手上展开。
　　“你的东西掉了。”
　　红色工作牌说着，顺便瞅了一眼工作证上的名字，顿了下，说，“……叶教授。”
　　手指挪开，他还看到了证上边的照片。
　　“……”
　　他把工作证递给叶含的时候的手不自觉有些发麻。
　　叶含接过证，认真道谢，声音清冽。
　　红色工作牌站在原地，隔了老久之后才揉了揉耳朵。
　　下午交流会正式开始的时候，会场的人坐了满满当当。
　　叶含第二个发言，上身略微前倾靠近话筒，声线一如既往清透冷淡。
　　——
　　晚上时候，在拍摄现场一边坐着小马扎，何泽远身上衣服还没换，捧着手机看得起劲，眼睛都比平时亮不少。
　　原本站在不远处的经纪人一侧头，迅速靠了过来，找了个小马扎坐一边，问：“看什么笑这么傻？”
　　何泽远给他推了一条链接。
　　经纪人瞅了眼对方，将信将疑拿出手机。
　　【前方快讯︱识别技术或将实现重大突破！A大教授在交流会上如此指出】
　　经纪人：“……”
　　经纪人：“？”
　　他犹豫着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关注这方面的新闻哈？”
　　何泽远说：“你点进去看。”
　　经纪人于是点进去看了。
　　果不其然，完全不出他所料，里面是很公式化的报道，穿插了几张图片，简短汇报交流结果。
　　很简短很官方，里面最重要的一个信息大概就是团队正在努力攻克难题，识别技术或许有望突破原有桎梏。
　　经纪人不懂，但经纪人大为震撼，他点头，充分表示自己的肯定：“这些人脑子真灵光。”
　　他短短感慨，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功。”
　　何泽远回了句：“说不准已经成了。”
　　叶含对于这种事从来不会提前贷款成功，如果他说“有望”，一般来说应该已经做到了。
　　经纪人瞅了眼他，知道他是在乱猜，没往心里去，再划拉了下页面，划拉到一张照片后动作一顿，停了下来。
　　照片上的人坐如清竹，白衬衫外边是一件灰色羊毛衫，衣服像是有些过大，衣袖还卷起来了一截，不影响发挥。
　　他指着手机上的照片，转过头看何泽远：
　　“我记得你之前好像穿过一样的衣服。”
　　何泽远：“是吗？”
　　他说：“可能这就是大众款吧。”
　　……
　　叶含在晚上的时候回了学校，回去途中看了邮箱的邮件。
　　他暂时把交流会后续一系列报告放到一边，回去后就进了实验室。
　　他去的时候有学生还在里边，几个学生大概是又遇到了什么问题，抓耳挠腮，看上去像是准备现场查文献，看到他来后眼睛一亮。
　　快速扣上白大褂袖扣，叶含看了一周实验室，问起了陈奕，说：“我记得他应该在这里才对。”
　　学生“啊”了一声，说：“陈老师好像在外面打电话。”
　　叶含应了声。
　　就一个出实验室买咖啡的空档，陈奕接到了一个朋友打来的电话。
　　对方迂回半天，最后终于说：“我记得你在A大上班吧？”
　　一个很明显的都不用回答的傻问题。
　　陈奕选择使用叶含常使用的沉默大法。
　　他没回答，对方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那你认识叶含不？”
　　陈奕顿了下，眼尾微动：“怎么了？”
　　对方说：
　　“我今天在交流会遇到他了，给他捡了个东西……哈哈，就想要个微信什么的，想说你应该知道。”
　　“嗤——”
　　手上一使劲，咖啡罐拉环被拉开，发出一声响。
　　陈奕垂眼，说：“别想了，他不会加。”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电话对面的人还愣了下，之后选择辩驳，说有的微信不试着加一加怎么会知道加不上。
　　陈奕依旧拒绝得很利落。
　　“……”
　　对面的人从他这态度中嗅出了什么不对劲，突然安静下来，之后试探着问：“我记得你是直的吧？”
　　“能要到联系方式算你有本事，总之我这不能给。”
　　喝了口咖啡，陈奕说，“实验室还有学生在等，我先挂了。”
　　他说挂就挂，丝毫不带犹豫。
　　收起手机，在原地站了会儿，吹够了冷风，他抬脚走向实验室。
　　进了实验室后他才发现叶含已经回来了。
　　对方就站在学生座位边，一手支桌上一手指着屏幕，教对方辨认上边的图标的含义，讲得细致认真。
　　陈奕不着痕迹收回视线，继续回到自己岗位。


第17章 建议是直接抱抱
　　叶含又是很晚回去。
　　回去后洗澡换了身睡衣，他接了杯水，在书房坐了半晚上，把今天的报告整了出来。
　　一连几天，他都是早早出门。
　　他去办公室的时候，这几天里边都出现了一个罕见的人。
　　路柄坐在电脑后，颤抖着举起手，即使这样还是艰难和他打招呼。
　　这个人最近编教材，副主编，业务还不熟练，忙得昏天黑地，早起跟要命一样。
　　叶含同样回了声，坐下来打开电脑。
　　中午的时候，像是发现了他中午都是在办公室吃饭，常年点外卖的路柄十分自觉带着他外卖过来，美名其曰一起拼桌可以吃更香。
　　终于有了个饭搭子，至少路柄吃得更香。
　　工作了整个上午，他不想再看任何电脑屏幕，这点休息时间也不放过，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争取在最短的时间摸最大的鱼。
　　叶含从不管对方做什么，只安静吃自己饭。
　　可能只是错觉也说不定，他觉得饭菜的量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
　　当他还在安静研究餐盒的时候，坐对面的路柄“嚯”了一声，眉梢高高扬起。
　　把手机一下子反扣在地上，他连刨了两口饭，像是把那股激动劲压下去了，他抬起头来，激动中又夹杂着那么丝痛苦，说：“小表弟发消息来说有人追他。”
　　居然还俩人追。
　　清纯男大没这方面的经验，于是求助于他这个已经迈入社会多年的沉稳大表哥。
　　其他不论，叶含对“沉稳”两个字持保留意见。
　　路柄嘴里塞着饭，捂住脸。
　　有的大表哥确实迈入社会多年，但是感情经历说不定还比不过自己学生。
　　他一边痛心一边有在努力帮自己亲亲大表弟出谋划策，脸纠结成了一团，之后抬头问叶含：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叶含选择略过这个问题。
　　但是路柄毕竟是何泽远盖章认定烦人程度在他之上的人。
　　一顿操作后，叶含言简意赅回答。
　　路柄顿悟，竖起大拇指，之后反应过来，悲伤抹脸：
　　“我们俩加起来没半个人追过，现在还在这里帮别人思考这种烦恼，太悲哀了。”
　　吃完午饭的陈弈端着咖啡路过。
　　满口悲哀的路柄迅速拦人，动作快得出奇。
　　叶含保持沉默。
　　陈弈喝了口咖啡，问：“怎么了？”
　　路柄复述了一遍之前的话，问道：“你这方面经验多，说说你怎么看？”
　　不自觉看了一眼坐在一边开始安静收拾保温盒的人，陈弈下意识移开视线，说：“我也没太多经验。”
　　路柄还在看他。
　　再喝了口咖啡，陈弈说：“想在一起就同意，不想就拒绝。”
　　听上去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路柄惊讶：“你居然和叶含想的一模一样。”
　　像是没想到对方会回答这个问题，陈弈应了声：“是吗？”
　　随机问完两个幸运路人，路柄抓紧回自己苦恼不已的小表弟去了。
　　没了事，陈弈拿着咖啡慢慢离开，走到一半回头问叶含：“下午去实验室吗？”
　　叶含摇头，说下午还要跑其他地方。
　　之前高校的协议签订，他还要和B大的人对接，实验室的学生已经带上手，加上还有陈弈在，不需要再每天去看着。
　　会议报告昨晚已经赶完，今天要是不出意外，可以在五点前下班。
　　毕竟算是一起工作了不短的时间，陈弈问他：“今天急着下班？”
　　叶含点头：“嗯，有点事情。”
　　他下午要去接何远阳放学。
　　事情起因就是何远阳小朋友在和何泽远打电话的时候他路过，何泽远叫了声他的名字。
　　何远阳平时都在老宅和何老爷子一起住，但何老爷子每个月定期要去医院检查身体顺带修养两天，这两天小学生就要求想去自己好哥哥那边玩，正打电话商量着接他放学的事情，叶含从何大影帝身边路过。
　　小学生打电话的声音瞬间就高昂了起来。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小学五点半放学，如果路上不堵车，差不多能刚好赶到。
　　午饭时间结束。
　　叶含收起保温盒，路柄解决完小表弟的烦恼，之后只能面对现实，扔掉自己的外卖盒子，继续生不如死。
　　一下午的事情多且杂，但是好歹算是完成了。
　　叶含踩着点关上办公室的门。
　　何泽远在停车场等他。
　　看到他过来，对方还有些意外。
　　打开车门，何泽远挑眉，说：“怎么这么早。”
　　叶含说：“事情提前办完了。”
　　何泽远放下手刹踩油门，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
　　不远处，身边跟着几个老师和学生，陈弈看着之前见过一次的车离开。
　　注意到他的视线，一边人跟着往停车场方向看过去，没有看到任何特殊的东西，疑惑转头。
　　陈弈收回视线，说：“没事。”
　　——
　　何远阳今天很开心，因为他是班上最先被接走的小朋友之一。
　　来自家哥哥这边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放学后没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课，他玩得可开心，看完了自己喜欢看的动画片，原本还想继续寻找乐子，结果注意到一边的叶含从回到家，除开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安静看书。
　　何远阳的一颗学习心燃起来了！
　　他拖着自己小玩具坐到叶含边，希望对方可以让他一起看。
　　看了眼书上密密麻麻的字，他临时一改口，变成希望念给他听。
　　叶含答应了他的请求。
　　“卷积定理表明两信号在时域的乘积……与频率域的对应关系。”
　　“……”
　　小朋友一双眼睛逐渐无神，小玩具掉地上的时候终于清醒过来，忙说，“还是我读书给你听吧。”
　　叶含笑了下。
　　何远阳的故事书读到吃饭为止。
　　他明天还要上学，吃完饭没玩多久就被赶去上.床睡觉。
　　刷牙的时候，他看见了皮卡丘牙刷，还惊讶了一下。
　　小屁孩睡觉前事情多，何泽远跟着在屋里转来转去，硬生生转出了一身汗，好歹让人睡下了。
　　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何泽远终于能坐下来，对叶含说：“这家伙打小就事多。”
　　叶含坐在沙发上慢慢合上手里的书，抬眼看他，问：“现在有空吗？”
　　大概是为了不吵醒好不容易睡下的人，他的声音很轻，飘在从窗户吹进的冷风中，像是随时会散去一样。
　　一片安静中，他又说了一句话，语气淡淡。
　　何泽远擦汗的手一顿，眉眼微动，之后迅速站起来。
　　他跟着叶含去了隔壁。
　　对方之前说过有时间会给他介绍他弟弟，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个长久战，已经做好慢慢等的准备，没想到对方刚刚居然问他要不要过来看看。
　　开玩笑。
　　何泽远蹭地一下就过来了。
　　进门的时候他顺带瞅了一眼，发现大门锁已经换成了同时可支持指纹解锁的新门锁。
　　何泽远还有点子莫名的遗憾。
　　进了门，屋里大部分在之前已经因为各种事情看过，但他仍然像是看不够一样，永远保持好奇心。
　　叶含带着他去了书房。
　　实话实说，这次还是第一次去对方书房。
　　书房很大，里边大部分都是能装很多东西的大柜子，堆满了各种文献书籍，还有一整排的文件夹，实用性肉眼可见的强。
　　正对着书桌的地方还有一扇窗户，很大，半开着，夜风不断吹进来，让人清醒了大半。
　　何泽远怀疑这书房比主卧还大，或者说这就是主卧改的，并且有理有据。
　　叶含从书架上取下了一本书，慢慢翻开。
　　书里夹带了一张照片。
　　一张很老的照片，看上去已经泛了黄。
　　他把照片递向何泽远。
　　何泽远先是一愣，之后手在裤边上擦了两下，转头在附近寻找能盖在手上的东西。
　　他知道的事情不算多，但至少知道老照片最好不要用手摸。
　　“可以直接拿，”叶含说，“上面有保护膜。”
　　何泽远于是接过照片。
　　照片不算大，却挤下了四个人。
　　叶含指着上面看上去最小一个的人说这是他弟弟。
　　小小一个，眼睛很大，看照片就可以看出是一个活泼好动的人。
　　看上去像是和前几年的何远阳差不多的年纪。
　　何泽远视线微移，看到了照片一边的棕褐色部分。
　　照片缺了一角，很明显是被火烧灼过的痕迹。
　　叶含慢慢说着很久之前的事，声音不急不缓，平淡声线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那些已经太过久远的事情他到现在也记得一清二楚，一句句讲出来，平稳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何泽远拿着照片的手慢慢发紧。
　　最后一句话讲完，叶含抬眼看向他，像是在等他说什么，可能是几句个人感想，也可能是一句轻飘飘的感慨。
　　“……”
　　肚子里各种话翻涌，喉咙发涩，何泽远最后什么也没能多说。
　　像是已经猜到了这个结局，叶含仔细收好照片，之后说：“早点回去休息吧。”
　　夜间高楼风涌进，额间碎发被吹得向一侧扬去，露出冷清眉眼。
　　看到了照片也听了讲，好像确实没有再留在这里的理由，何泽远在原地站了会儿，之后缓慢向后退去，身影消失在书房口。
　　房间安静下来，耳边只有不断的风声，叶含把照片重新夹进书里，放回原位。
　　现在时间还算早，还可以看会儿之前没看完的文献。
　　安静的房间里重新传来脚步声，还很急促。
　　手刚碰上资料，叶含就陷进了一个暖得有些发热的怀抱。
　　抱的人估计是跑太快，没控制好力度，他被带着往后退了半步，手支在书桌上才堪堪稳住。


第18章 何泽远隐婚老婆
　　一手支在书桌上，感受着身上的重量，叶含抬眼，瞳孔里映着天花板上的亮得有些刺眼的光亮。
　　一片安静中，他收回视线，伸手拍拍身上人，说：“回去休息吧。”
　　何泽远这才慢慢松开手，“嗯”了声，说：“你也早点睡。”
　　房间重新只剩下一个人，叶含弯下腰，拿过桌上的文献。
　　夜里一片静谧，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接近早上的时候窗外才开始传来些微的城市特有的嘈杂声。
　　第二天又是师生喜闻乐见的早八。
　　学生们很懂中庸之道，全都往教室中间挤，三个人的座位硬生生坐了四个人，大有挤死在中间也不往两头跑的架势。
　　叶含看了眼台下，默默拿出豆浆。
　　“……”
　　猜错早餐的学生一脸悲痛地往前坐。
　　他们这种奇奇怪怪的课前活动已经变成了习惯，居然保留到了现在。
　　现在正好是适合睡觉的时候，教室里很亮，外边却很阴沉，上一半的时候还开始下雨，雨声一声声敲在耳膜上，一节早八上完，学生们努力想要支棱起来，但是大脑又不受自己控制，一下课就睡得东倒西歪。
　　叶含昨晚没怎么睡，但还算撑得住，一边喝豆浆一边翻教案。
　　一边已经静音的手机开始震动，微小动静被金属讲桌放大。
　　暂时放下豆浆，他伸手拿起手机。
　　是校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问他最近的安排，顺带要了张时间表。
　　把表发过去，对方赶在上课之前再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过两天在C大有一个交流活动，学校有一个名额。
　　C大综合实力比不上A大，但是有一个图像技术泰斗，学校把这个名额留给了他，觉得他应该想去看看。
　　随手记下几个关键字，之后把纸张夹进文件夹里，叶含应声。
　　电话挂断，上课铃响起。
　　看了眼台下睡眼朦胧的学生，他暂时退出课件。
　　一些学生还在愣愣看他干什么，部分学生已经警觉。
　　支桌上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养生茶，叶含调出一个二维码，声音淡淡：
　　“今天没带点名册，大家扫下码。”
　　扫码还限时一分钟。
　　众学生清醒了，捞过手机不敢浪费一秒钟。
　　还有少部分人在传照片给溜去买早餐的朋友极限打卡，在还算冷的早上硬生生起了一头的汗。
　　这还是台上的人第一次用扫码签到，属实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台下的人全都抬起头，精神一个赛一个好。
　　扫码结束，在打开课件之前，叶含再随手抽了个学生回答上节课刚讲过的问题。
　　气氛到这个时候是真热烈起来了。
　　这个软件和平时自带的点名系统有些微出入，出现的是学生注册用户时的网名，但并不影响使用。
　　这大概是台下的学生第一次不想看到自己网名。
　　叶含再次重复了次问题，之后暂停抽取。
　　他暂停抽取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呼吸声都好像能听到。
　　页面暂停，叶含抬眼，说：“专业趣少少点巧克力豆同学。”
　　专业点巧克力豆同学的名字和正点巧克力豆的头像配合得很好。
　　学生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涌起了一种莫名的敬意。
　　这个人居然可以面不改色地念出这个网名，恐怖如斯。
　　专业点趣少少巧克力豆同学一脸生无可恋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边还有一个啃了一半的馒头，一边回忆一边回答，回答得磕磕巴巴。
　　对趣少少同学的回答表示肯定，叶含再随手抽了一个人。
　　刚放松下来的学生又紧张了起来。
　　叶含看着电子屏幕，认真逐字逐句念着：
　　“何泽远隐婚老婆。”
　　他抬眼问：“何泽远隐婚老婆是哪位同学？”
　　——
　　当天上午，A大吧再出新帖。
　　【主贴：想找个人，今天的何泽远隐婚老婆，没什么，单纯想要做个朋友（认真脸）】
　　多位热心同学助力，隐婚老婆一战成名，连带着信工学院叶教授居然一连念俩网名都能不破功也成功广为流传。
　　一节课下课，心脏还怦怦跳的学生一边紧张一边刷手机，剩下两节课上完，万丈高楼平地起。
　　最后一节课下课，几个没有成功签上到的人到讲台边解释，叶含挨个认真听着。
　　陈弈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看见这边还在讲，他没有出声，和叶含对了眼视线后就站一边，无所事事，跟着一起听学生解释。
　　学生有很努力地在狡辩。
　　叶含听着，不时点头，偶尔反问。
　　陈弈也就听了两句，之后没忍住，侧过头笑得无声。
　　注意到在一边围观的他上扬的嘴角，学生自己差点都没绷住。
　　全是常见又离奇的借口，简单反问就露破绽，知道学生在编还能认真听下去并且还能绷住的也就叶含了。
　　几个学生绞尽脑汁，叶含终于在他们快要编不下去之前放人离开。
　　讲台边空了一圈，陈弈把一份文件放桌上打开让对方看，顺带弯腰支讲台上，问：“我听校办那边说你过两天是要去C大那边？”
　　叶含眼睛一排排扫过文件的各种条款，随手从口袋里拿出笔来签字，点了下头。
　　“那到时候一起去，”陈弈说，“我刚好去那附近有事，顺路。”
　　叶含无所谓一起还是单独行动，应了声。
　　这几天刚好遇上了雨季，天色一直没放晴过，总是阴沉一片，偶尔下雨，雨势有大有小，也不一直下，总是停一下再突然落下，主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叶含下午去C大，中午有时间，刚好就可以回一趟家，中午和何泽远一起吃了顿午饭。
　　吃饭途中他想起了前两天发生的事，从白米饭后边抬眼，态度是一如既往的严谨务实，问：
　　“你和学生隐婚了？”
　　何泽远被自己口水呛得直咳嗽。
　　美美一顿午餐，何泽远吃饭途中得知了对方下午要去C大的事，吃完饭后就开始一件件收拾东西。
　　“外套是一定要带的，里面的衣服也带一件……果然还是该带一整套，然后毛巾，纸巾，让我再想一下，哦对，伞呢？”
　　他摩挲下巴，看上去脑袋里还在头脑风暴。
　　叶含及时打住他，说：“我去C大，隔这里两个区，只去一下午。”
　　对方一通收拾，好像已经有了他要去距离两个市的地方的错觉。
　　“……”
　　何泽远动作顿了下，之后说，“是哦。”
　　他最后没有再收拾其他，看着对方坐上电梯离开。
　　叶含出了小区，已经有车在等着。
　　陈奕坐在车里像是在和谁聊天，看到他走近后就放下手机。
　　放下手机，他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对方身上的那个包。
　　包不算大，但放叶含身上就显得显眼了起来。
　　毕竟这个人出门永远的笔记本加手机，至少他没看过一次对方带除这俩以外的东西。
　　也就一点小事，多看两眼就过去。注意到对方已经系好安全带，陈奕踩下油门，车辆平稳驶出。
　　他平时就住在c大在的区，这条路走过不少次，已经不需要再打导航。
　　车上叶含一言不发，气氛却不显得沉闷，等到驶入正轨，陈奕问：
　　“之前有人来申请加你微信吗？就是不认识却又硬要加那种。”
　　叶含“嗯”了声。
　　把着方向盘的手稍稍摩梭了下，陈奕又问：“那你通过了吗？”
　　叶含摇头。
　　陈奕笑开：“干得好。”
　　车越往一个方向开，天色就越阴沉。
　　车内灯光亮起，这才让人感觉眼睛舒服了些。
　　车辆驶入隧道，周围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隧道里灯光的亮。
　　再出来时，车窗上瞬间出现几条斜飞出去的几条还带着末端水滴的雨丝。
　　车外的声音逐渐加大。
　　是雨滴砸在车上的声音。
　　原本还可以用飘来形容的雨后来只能用砸来形容。
　　雨刮器一直不断工作，即使这样也没能拯救模糊的车窗。
　　天色阴沉，城市的灯光早早亮起，被氤氲成了模糊的一片。雨势过大，车辆再也不能前进，陈奕最终停下了车。
　　车停下之后，叶含同时接到一个电话。
　　C大的人打来的，说是雨势过大，活动先暂时延期，希望他保重身体。
　　坐驾驶座上的陈奕先是试图把窗户打开一点看看位置，结果打开的瞬间雨水就顺着灌了进来，他又关上，选择拿出手机。
　　看了眼在的方位，他收起手机，转头问：“活动往后延了？”
　　叶含点头。
　　“那走吧，”陈奕说，“我家就在附近，这样一直待车里也不是办法。”
　　叶含抬眼。
　　这里真是陈奕家附近。
　　停车的位置再往前走百米不到就是小区门口。
　　就这么百米不到的距离，就算身上有伞，两人也完全湿了个彻底。
　　等到进了小区的楼栋里，他们发现和他们一样湿透了的人不在少数。
　　陈奕人缘很好，一路上都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外形狼狈但依旧谦和有礼。
　　叶含跟着他去了家里。
　　对方家里风格明显，主色调是白色，加上一点绿植，看上去简洁舒适，桌上随意摆放着一两件个人用品，增加了点生活气。
　　陈奕把钥匙放玄关柜子上，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顺带快速看了一眼身后湿透的人，说：“你衣服全湿了，我这有干净衣服，如果不嫌弃的话……”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叶含打开了他身上的包。
　　里面是一整套的换洗衣服，从外到内，整整齐齐，居然顺带还有擦头的毛巾。
　　一应俱全，毫无漏洞。
　　陈奕：“……”


第19章 前夫哥
　　叶含换了套衣服，除了头发，一身重新恢复干爽。
　　陈弈回房间换衣服顺带接了个电话，出来的时候看到他身上跟上一套十分甚至九分相似的衣服，眉梢止不住一跳。
　　叶含手里拿着手机，头顶毛巾，转过头来看他。
　　陈弈顺着沙发在一边坐下，看了眼窗外不断淌过的雨水，说：“我那边也打电话来说延期。”
　　他说完又看向叶含：“你不吹头发吗？”
　　叶含摇头：“这样就好。”
　　回复完最后一条消息，他把手机放一边，取下眼镜。
　　眼镜上有水滴，戴上去模糊了大片的视线，不太方便。
　　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陈弈起身，准备去找眼镜布。
　　叶含从刚才放衣服的包里又拿出了一个眼镜盒，盒子打开，里面整齐躺着眼镜布。
　　陈弈：“……”
　　陈弈又坐了回去。
　　他坐回去后还看了那个其貌不扬的包好几眼，像是试图透过现象看本质，看里边到底还有什么东西。
　　叶含低头擦眼镜，他就继续说：“刚看了天气预报，说这雨下得不久，你要不先在这里待会儿？”
　　叶含擦眼镜的手停下，之后转头：“嗯？”
　　众所周知，近视眼摘了眼镜不仅会变瞎，还会聋。
　　他凑近，直视着陈弈，说：“抱歉，可以再说一遍吗？”
　　距离很近，好像还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带起的震颤感。
　　鼻尖传来淡淡的空山新雨一样的味道，毛绒毛巾遮住小半张脸，陈弈低头就能看到对方的苍白鼻梁和略失血色的嘴唇。
　　这好像是对方第一次主动靠近。
　　毫无保留，没有丝毫警惕，就这样坐他身边，少了平时工作时挥之不去的距离感，像是只要伸手就可以轻易够到。
　　原本随意搭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抓紧，莫名紧张，陈奕喉结滚动，后知后觉发现有什么声音盖过了雨声。
　　是自己的心跳声，剧烈又快速。
　　不自觉向后倾了一点，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在叶含应声之前，他站起来，又说：“刚淋了雨，我去煮点姜汤。”
　　叶含点头，说了声“谢谢”，之后移回视线，继续擦眼镜。
　　在走之前，陈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一回头，视线扫过朴素包包，问：
　　“你没带杯子吧？”
　　叶含：“没有。”
　　陈弈这才离开，去了厨房。
　　隔着一段距离，把水壶放灶上，他站在厨房里扯了扯刚换上的衣服，试图平复一下温度和心跳。
　　“……”
　　完全平复不下来。
　　随手拉了张椅子坐下，心里绕着说不出的感觉，他打开手机划拉了一下列表，视线从几个狐朋狗友上略过，之后又关上。
　　没一个靠谱的。
　　把手机放一边，陈弈靠椅子上，微闭了眼睛。
　　不知道厨房里的人在进行怎样的思想斗争和良心谴责，叶含已经重新戴上眼镜，扶了把下滑的毛巾，回何泽远的消息。
　　对方在这边开始下大雨后就打了电话，当时雨声太大，他没有接到，于是对方改为发消息，让他看到的时候回一下。
　　叶含如实回了，说了雨势，也说了目前在雨淋不到的地方。
　　他回消息的时候厨房传来水烧开的声音，之后就是一连串的响动。
　　陈弈端着姜汤走过来。
　　姜汤的味道实在说不上好，陈弈看到叶含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改变。
　　尽管变了表情，对方还是捧着水杯认真喝完了整杯姜汤，末了还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陈弈靠在沙发上笑了下，镜片后的眼睛弯起。
　　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果然没过多久就转为小雨，叶含离开，去了C大。
　　从C大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他没去学校，直接回了家。
　　明天一早有课，趁着晚上还有点时间，他抓紧备课。
　　今天下午那场大雨大概是最后一场雨，一口气下了个痛快，之后阴云就慢慢散开，到了半夜的时候，天空彻底变得干净明朗。
　　第二天一早，叶含被过强光线刺得睁开眼。
　　他一向不关窗，阳光照进室内，一片明亮。
　　醒了后就再也睡不着，他慢慢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比平时早了不少。
　　隔壁邻居今天也起得早，两个人于是一起吃了早饭。
　　何泽远把牛奶放叶含手边，看了眼窗外，说：“天气预报说昨天的雨下完就会开始升温，你注意加减衣服。”
　　叶含点头。
　　——
　　今早叶含没带早餐，学生集体猜错，全往前几排坐。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里一片亮堂。
　　讲到一半，叶教授挽起衣袖，开了教室前侧的大门。
　　远远站在教室外边就可以清楚看到站在讲台上的人。
　　隔着老远，树荫底下，身后跟着两个学生，男人一手拿资料，一手揣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白大褂的兜里，转头看向教室里的人，视线久久没移开。
　　俩学生站一边，交换了个眼神。
　　这一上午好像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又有点些微的差别。
　　办公室里，陈弈起身接水的时候视线会不自觉扫过一侧没人的办公桌，在一众人讨论的时候看向站在人群中心但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思考的人。
　　下午的时候，叶含不在学校。
　　之前买了几次咖啡，陈弈已经养成了买两杯的习惯，买完回到办公室才意识到对方不在。
　　还在办公室奋笔疾书的路柄喜获咖啡一杯，得到时还很受宠若惊。
　　白嫖一杯咖啡，他开心一喝，苦味瞬间窜上天灵盖，整个人都升华了。
　　陈弈惊讶，说：“原来你不喜欢喝黑咖。”
　　他说：“叶含挺喜欢的，我以为你也。”
　　路柄痛苦得直拍桌。
　　他连灌好几大口水，之后指责道：“咱都是朋友，你就记得叶含喜欢喝啥，你该不会喜欢他吧？”
　　“……”
　　没有反驳，回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
　　之后他听见陈弈低声问：
　　“你之前在车上说叶含喜欢什么类型来着？”
　　——
　　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忙过了最忙的阶段，叶含最近闲了下来，下午就可以正常下班。
　　从某一天开始，路柄像是突然爱上了出去逛，多次提议几个人一起出去玩，并且多次被拒绝，一问对方原因，都说已经有安排了。
　　他问：“你有啥安排了？还每天都有。”
　　不远处的陈弈投来视线。
　　叶含略微思考，之后回答：“锻炼。”
　　准确来说是陪何泽远锻炼。
　　对方接了个电影，动作片，很考体力，想在进组前多锻炼。
　　这个人想锻炼又不想一个人炼，之前试图拉他入伙，他猜拳输了，于是加入。
　　路柄像是完全没想到这个回答，先是震惊了一下，看了眼他清瘦身形，之后点头：“锻炼好哇。”
　　叶含点头，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办公室。
　　与其说是锻炼，不如说是饭后消食。
　　他们最开始是慢跑，后来何泽远教他打羽毛球打篮球，手把手教，有进步就使劲夸。
　　投完最后一个球，两个人坐一边长椅上，叶含转头问：“这样你真能锻炼？”
　　何泽远笑眯眯点头：“可以的。”
　　刚好是太阳下山的时候，路边的灯没有亮起，天边绯色红霞染上淡淡橘色，铺展开来，映亮人精致五官。
　　何泽远凑近，看了眼身边人被打湿的额间碎发，说：“过几天会更热，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
　　叶含略微抬眼：“又长了吗？”
　　想了下后几天的安排，他说：“以后再说。”
　　何泽远笑了下：“你怎么也犯拖延。”
　　他站起来伸出手，说：“回去吧。”
　　叶含起身。
　　何泽远缩回手，顺手揽过篮球。
　　慢慢走回去路上，叶含说：“明晚上有事，不回来吃饭。”
　　何泽远应了声，之后问：“那吃晚饭的时候可以打视频吗？”
　　他叹了口气，说：“你知道的，我一个人吃饭老寂寞了。”
　　这个人最后凭本事让叶含松了口。
　　第二天叶含确实比平时忙，一上午外加半下午没看手机，钻实验室后就没再出来。
　　等到他再拿到手机的时候，上边已经有了不少消息。
　　陈奕在一边换下白大褂，问：“晚上一起去吃饭吗？”
　　叶含摇头：“不了。”
　　陈奕点头，拿上自己东西离开。
　　叶含回了办公室。
　　晚饭送到的时候，何泽远的视频像是掐着表一样，也准时打来。
　　对方吃的和他一样的饭。
　　吃饭途中，何泽远提起了今天出门时看到的猫猫狗狗，有些遗憾叹气。
　　他们两个人都忙，想要猫猫狗狗估计得等到退休。
　　一说到退休，话题开始狂奔。
　　“以后我俩可以搞个带花园的小房子，刚好还可以在院子里种菜，绿色天然无公害……”
　　何泽远的话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是我，陈奕。”
　　办公室门打开，陈奕进来。
　　他手上提着一个小盒子，顺手放桌上，说：“今天吃完饭路过的时候看到的，不少学生排队，应该挺好吃。”
　　是一个水果小蛋糕。
　　叶含抬眼，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对方又说：“上次你给我带那咖啡挺好喝。”
　　水果小蛋糕最后被留了下来，陈奕没有多待，放下蛋糕就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叶含再次看向屏幕的时候，看到何泽远的眼睛一直盯着蛋糕盒。
　　他于是问：“你想吃这个吗？”
　　何泽远摇头，嘴唇微动，像是想要说什么，之后像是反应过来，陷入沉默。
　　他这才想起来，他已经不再是对方的丈夫，不再是合法伴侣，只是名义上的前夫，口头上的朋友。
　　现在的他没立场，也没合适身份对这多说什么。


第20章 醉酒
　　某何姓前夫一直盯着小蛋糕，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满肚子话憋心里，只能暗戳戳问：“外面的小蛋糕比我做的好吃吗？”
　　“没吃过，”叶含再问了一遍，“你想吃吗？”
　　他对甜食没有特别的偏好，要是对方想要，他可以带回去。
　　“……”
　　安静了一下，何泽远略微思考，之后果断点头，“我想尝尝。”
　　定下了小蛋糕的命运，叶含看了眼电脑上的安排表，说：“今天晚上有事，会回来得晚。”
　　何泽远应了声，之后按照惯例嘱咐两句。
　　他最后还是没有提起刚才进办公室的人。
　　电话到此结束。
　　何泽远坐沙发上看了会儿窗外，刚站起来，放一边的手机又响起。
　　他弯腰看向屏幕。
　　不是叶含，是一个朋友。
　　或者说一群朋友。
　　几个发小拉了个群，刚发的消息只是一个开始，之后消息就开始不断蹦出。
　　有人艾特他，他还没来得及回，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何大影帝，今天晚上出来玩。”
　　开门见山，简单直接。
　　在他说话之前，对方又说：“哥几个好不容易回来，都多久没聚了，你让你家那位通融一下成不？”
　　前两句是实话，后一句就属于是纯纯打趣。
　　看了眼安静房间，何泽远敛下眉目，说：
　　“在哪儿？”
　　对面的人说了一个店名。
　　随手捞过外套，何泽远出了门。
　　定的地方离家有一段距离，他开的车。
　　等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有人站在店门口等他。
　　是之前给他打电话的人，叫张恒兴，穿着身潮牌，比年轻人还年轻人。
　　一看到人，这个人隔着大老远就开始挥手。
　　直到走近，张恒兴一边带他往里走一边问：“你啥时候带你家那位过来聚聚？”
　　之前何泽远扯了证他们才知道，原本说怎么也要见上一面，结果据说对方一直很忙，一直到他们几个人全都跑外地或者国外也没能找机会见个面。
　　他们一直好奇得不行，还有点说不出的担忧。
　　按照之前聚一起的时候某大影帝一口一个好老婆的行为来看，他或许是个恋爱脑也说不定。
　　众所周知，恋爱脑最好骗。
　　何泽远没回答，张恒兴说：“他又在忙？”
　　何泽远点头。
　　张恒兴一侧头，叹了口气：“这么忙，他搞科研呢？”
　　何泽远又点头，说：“他确实忙。”
　　“下次一定带来看看嗷，”张恒兴只当他开玩笑，不再继续说，笑了下就扯开话题，说，“这店是老李新开的，装修可气派了。”
　　装修气不气派暂且不说，至少个人隐私保护得很好。因为是自己的店，老李很豪气，安排了三楼的包间给几个发小，酒水随意。
　　何泽远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很热闹，里面的人勾肩搭背，还在转酒瓶。
　　几个人看到他，热情招手。
　　刚摘下帽子口罩，何泽远就被几个一拥而上的人灌了杯酒。
　　老朋友见面，场面一度很热闹。
　　物理上的热和闹。
　　又一次猜拳猜输，何泽远灌下一杯酒，外套搭一边，顺手挽起衣袖。
　　他放酒杯的时候，一边的朋友一侧眼，先是一愣，之后放下酒杯凑近看。
　　不远处的张恒兴也跟着探过头。
　　微弱灯光下，男人手臂内侧多了一道伤口，狰狞匍匐在皮肤上。
　　朋友吸了口冷气，问：“咋了这是？”
　　“没事，”何泽远说，“之前出了点事。”
　　出了点事，指车祸。
　　张恒兴很朴素地“woc”了一声，问：“出这么大事咋不告诉我们？”
　　何泽远说都过去了。
　　一边朋友问：“在国外出的车祸，那你家里那个知道吗？”
　　何泽远说：“不知道。”
　　朋友点头：“不知道挺好，知道了估计会很担心。”
　　“是吗？”
　　朋友点头：“一般来说都是这样吧。”
　　何泽远若有所思，慢慢喝了口酒。
　　喝到一半，原本还在店里忙的老李也过来，纯发小局，没其他人，几个人边玩边喝，边喝边聊。
　　一直喝到半夜，何泽远今晚运气全场最佳，猜拳必输，投骰子必最小，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嘲笑的同时喝了最多的酒。
　　老李丝毫不心疼自己酒，坐边上笑得直不起腰。
　　喝最多的酒的结果就是酒量绝对算不上差的何泽远在断片边缘反复试探。
　　他喝醉了也没什么出格的举动，就是话变少，自己坐一边一杯接一杯，乍一看像是没事人一样。
　　后来发现不对劲的还是老李，他看到这个人拿着一个空酒瓶倒到倒，倒完后还煞有介事地拿起杯子准备喝。
　　他忙把人杯子拿下。
　　手上没了杯子，何泽远就这样坐这，不多动作，也不说话。
　　这个人很显然已经不行了。
　　老李抬眼看向在座的其他人，说：“老何废了，你们有谁知道他现在住哪吗？”
　　“他之前搬了家，新地址谁也没告诉。”
　　张恒兴站起来，说，“总之先打个电话吧。”
　　有人说：“咱好像没一个知道他经纪人电话。”
　　张恒兴拿过何泽远放一边手机，说：“他把他家那位的手机存成了紧急联系人。”
　　其他人先是一愣，之后纷纷竖起大拇指。
　　何泽远坐沙发上，像是听到了关键词，眼睛半睁，声音低哑：
　　“……他不会来。”
　　张恒兴看他：“怎么说？”
　　何泽远费力睁开的眼睛闭上：“他很忙。”
　　他说话时就剩了个气音，得亏房间里安静，其他人这才能听清他说了啥。
　　张恒兴还是拨通了电话。
　　就何泽远一个人待沙发边上，其他人全都挤到了电话边，努力凑近，企图听清。
　　“嘟——嘟——嘟——”
　　电话一声声响着，时间越往后走，几个人莫名其妙越紧张。
　　在自动挂断的前一刻，电话终于接通。
　　对面那边好像很安静，传来的声音清透且淡，说：
　　“怎么了？”
　　是很好听的声音，挨着发声器的耳朵像是被风吹了一下，有些痒。
　　没想到真一下子接通，电话这边几个人一起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关键声音也和他们想象中有很大出入。
　　老早之前，何泽远每天给他们说他老婆有多可爱，他们没见过人，但潜意识里已经认定对方大概是可爱型，声音估计也软，虽然对这种类型无感，但他们尊重朋友的喜好。
　　没想到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们这边太久没有出声，对面等了一会儿，之后传来一点动静。
　　像是准备挂断电话。
　　几个人一慌，最后还是张恒兴靠得住，在挂断之前及时发声：“等等！”
　　那点微小动静消失，之后对方问：“请问你是？”
　　揉了下耳朵，张恒兴简单说明了这边的现状，之后说了地方，表达了期望对方过来接人的希望。
　　手机对面先是短暂安静，之后传来声音：
　　“我现在还在实验室，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通话结束。
　　旁边人问：“刚没听到，他刚说他在哪？”
　　张恒兴放下手机，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他说他在实验室。”
　　其他人：“？”
　　他们重新将目光对上了在沙发上躺尸的何泽远，目光集体变得复杂。
　　把手机重新放何泽远身边，张恒兴说：“这不是会来吗。”
　　叶含真来了，就在半个小时后。
　　老李在门口接的人，到包间的时候，里面的人看过来。
　　站在门口的人身形清瘦，身上白大褂还没换下，像是还没从工作中抽离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冷淡，在昏暗灯光和酒味中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
　　站在门口视线微移，看到了坐在房间一边的何泽远，叶含走近。
　　他弯腰，拿过帽子和口罩，拍拍沙发上人的肩，说：
　　“走了。”
　　声音比电话里听上去还要好听。
　　张恒兴反应过来，过来帮着一起扶起何某，老李在一边对叶含说：“你说地址，我这有司机，信得过，他送你们回去吧。”
　　店里有员工通道，平时没人，直通停车场，刚好就可以用来转运何泽远。
　　一起把人搬上车，叶含认真道谢。
　　外边几个人莫名有点受宠若惊，还有点心虚，连连摆手。
　　何泽远能喝成这样跟他们脱不了干系，对方从工作地方赶过来，还这么认真道谢，总觉得良心有点子抽痛。
　　车辆缓缓离开，几个人在原地站了会儿，这才回去。
　　车上
　　何泽远倒在后座另一侧，叶含坐在窗边，耳边手机屏幕光亮亮起，映亮一侧脸颊。
　　他还在讲工作上的事情，一边的人动弹了下，话锋一转，他简单把剩下的话说完，最后说了句：“麻烦了。”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电话挂断。
　　手机刚放下，一侧的人就凑了过来。
　　但也就是肩膀一重，之后就没了动静。
　　窗外是不断向后退去的灯光，叶含垂眼，最后把手机慢慢放进衣服口袋里。
　　似乎是开了很久，车辆缓缓停下。
　　司机进不去小区，只能在小区门前下车。
　　叶含扶着何泽远下车，道了声谢。
　　一路扶着人到了家，他觉得这段时间的锻炼或许是有用的。
　　站在门前，他问何泽远密码。
　　何泽远支在叶含身上，另一半靠着门，意识沉沉，答非所问。
　　他说他想喝咖啡。
　　叶含垂眼，没有再说，拉过他手摁在指纹锁上。
　　大门打开。
　　体力支撑不住再扶着人去卧室，叶含带着人直接躺客厅沙发上。
　　房间里昏暗一片，他起身，刚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人握住。
　　躺沙发上的人声音沙哑，大概是无意识的呓语，声音轻到几乎只剩下气音。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你好爱我好爱我的梦。”
　　叶含垂眼，没有任何动作，安静等着握着手腕的手慢慢松开，垂落到一边。


第21章 不后悔！
　　何泽远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他慢慢支着坐起来，手下触感不对，他抬眼看向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客厅沙发上。
　　坐起来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什么东西从身上滑下，他低头，看到了身上盖着的毛毯。
　　一边桌上摆着手机，帽子口罩以及一杯喝了一半的水，看上去整整齐齐。
　　昨天晚上的记忆慢慢回笼。
　　何泽远：“……”
　　何泽远蹭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回笼了，但没有完全回笼。
　　他的记忆就停留在了上车的时候，之后是半点没有。
　　纠结地在房间里绕了两圈，事情没想起来，头更痛了，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面的时间硕大，刺痛人眼。
　　已经远远过了叶含平时起床的点。
　　揉了下还在痛的头，他出门敲了下隔壁大门，没有任何人应门，很明显是已经离开去上班了。
　　重新回到家，他接了个从老宅打来的电话。
　　对方没什么事，就是知会一声说何远阳今天会来。
　　电话挂断，何泽远就这样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之后想起什么，快速起身。
　　他打开冰箱门，视线从上到下扫过，看到了放架子上的小蛋糕。
　　——
　　叶含一早去了学校。
　　昨天晚上还剩了点工作，今早解决了后就去了教室。
　　现在温度比之前高了些，学生早上终于稍微能起得来一点，还没到上课时间，人已经基本到齐。
　　他进来的时候，台下的人习惯性往他手边瞅。
　　除了文件夹和点名册，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早饭！
　　属实是失策，学生又集体前移。
　　现在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叶含支在讲台上开电脑，台下的学生瞅了他半天，之后扒拉过来问：
　　“老师今早不吃早饭？”
　　叶含应了声。
　　然后他就收获了一份香甜小糍粑。
　　还有俩煎饺和一小罐旺仔，旺仔还贴心地给了一个吸管。
　　一个学生说：“早饭可重要，一定要吃！”
　　叶含对这个学生有印象，她是之前那个下课溜去买早餐结果错过点名的同学。
　　清澈大学生的热情难以拒绝。
　　或者说根本来不及拒绝，一套组合拳打出，学生坐回位置，混进人堆，深藏功与名。
　　拼拼凑凑，一份早餐就出来了。


第一节 课下课，在众学生热切目光的注视下，叶含吃了早饭。
　　期间何泽远发了条消息，问他吃了早饭没有。
　　咽下嘴里的小糍粑，叶含如实回复，说【正在吃】。
　　聊天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老大半天，一直没有消息发过来。
　　看了眼时间，还有一分钟上课，叶含站起来。
　　对方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
　　叶含收起手机。
　　上午的课上完，他回了办公室一趟。
　　今天是周五，学校就半天课，下午不用上课，办公室里的老师多了不少，大部分人无事一身轻，收拾东西快乐离开。
　　叶含没走，最爱走在下班第一线的路柄也没动弹，坐电脑后面一边骂一边编书，键盘都快擦出火星子。
　　一直到天色变暗，路柄觉着光线不太够，起身准备开俩灯的时候，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叶含坐自己办公桌边，绯色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堪堪到他身边止住，只照亮了一片衣角。
　　他的电脑亮着，上面像是只放了一张照片。
　　暂时再也不想碰破键盘，路柄站起来，背着手慢悠悠去烦叶含。
　　走近了之后他终于看清了上边的照片，是对方经常看的树林草地秋千的图片，还看到了在照片底下跑不停的数据。
　　没问照片，路柄看了眼窗外，之后说：“我记得你那项目后面工作大头在陈弈，你今天已经没啥要做的了，怎么还不回去？”
　　叶含只说：“有点事。”
　　路柄笑了下：“是不想锻炼了吧。”
　　叶含没应声。
　　路柄还没烦到人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走的时候还发出了无意义的哀嚎。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叶含垂眼看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
　　数字最后停下来，依旧是无意义的乱序。
　　在重试之前，放一边的手机抖了起来。
　　看了眼上面的联系人，他敛下眉眼。
　　电话接通，里边出来的却是一个还带着稚气的小孩的声音。
　　是何远阳。
　　小朋友捧着手机问：“叶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说：“我和哥一起做了饺子馅，想等你一起包饺子。”
　　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期待。
　　叶含还没说话，手机里一侧又传来另一道成年男性的声音：
　　“臭小子，你叶哥很忙。”
　　何远阳“啊”了一声，问：“是吗叶哥？”
　　叶含揉揉眉心，说：“我等会儿回来。”
　　等到路柄处理完事情回到办公室，悲伤地发现办公室真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叶含没有完全回家。
　　电梯刚打开的时候隔壁大门就打开，何远阳钻出来对他招招手，让他快点进屋。
　　说包饺子那就是真包饺子。
　　放下手里东西，叶含穿上围裙挽起衣袖，洗干净手就直接上场。
　　看着躺碗里的肉馅和摊开的面皮，叶教授有一瞬间茫然。
　　但是好在何远阳小朋友十分热心，主动报名教他。
　　一大一小站一起，叶含低头，认真听着。
　　何老师教一半跑了。
　　喜欢的动画又更新，把喜欢的叶哥交给了自家哥哥，小朋友把手一擦就直接跑远。
　　何泽远笑了下。
　　接下任务，他丝毫不敢懈怠，教得兢兢业业。
　　直到看到小屁孩彻底走远，他这才稍微往叶含这边靠了靠，低声问：
　　“昨天你来接我了？”
　　很显眼一句废话，叶含没回。
　　他没回，不妨碍何泽远笑得开心。
　　拿捏着饺子皮的手不自觉压了压，他又问：“昨天我那些朋友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叶含说：“没有。”
　　何泽远松了口气，之后没了声。
　　连着捏了好几个饺子，他犹豫着，把手上包好的饺子放下，终于下了决心，问：
　　“我昨天晚上……应该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叶含看了他一眼，说：
　　“没有。”
　　何泽远悄悄松了口气，少了个重担，包饺子的手都轻快了不少。
　　两个人包的饺子放一起，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各具风格。
　　叶含的饺子很明显是抽象艺术派，有种让人难懂的深奥气息。
　　简单来说就是包得太丑以至于分辨不清封口在哪边。
　　何泽远连连称赞。
　　叶含看着手里面目全非的东西，沉默着接受夸赞。
　　吃晚饭的时候，抽象饺子成了最抢手的饺子。
　　何泽远不停夹抽象饺子，小学生被他抢的速度所震撼，觉得这饺子指定是啥好东西，也跟着一起抢。
　　一顿饭下来，运动和食物摄入都得到了保障。
　　今天周五，饭后小学生的娱乐时间结束，只能提着书包去客厅的专属位置拿出课本，何泽远就和叶含一起洗碗。
　　这个人好像天生就喜欢笑，洗个碗也能笑得开心，像是接了个什么好差事。
　　中途何远阳溜来了厨房一小下，自觉拿过杯子喝水，看到自家哥的衣袖滑下，还很好心地帮忙挽起来。
　　何泽远表情微变，说：“等……”
　　唰的一下，就很快，何远阳已经把衣袖挽起。为了让其不再下滑，他还贴心把衣袖挽到了手肘之上。
　　一道疤就这么突如其来地露了出来。
　　叶含看到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何远阳说：“这是哥之前出车祸的时候弄的，看起来特恐怖。”
　　没来得及打住小学生的话，手下的动作停下，何泽远侧眼看向叶含。
　　叶含手上动作不停，视线只在伤疤上一点，之后就移开，点头应了声，声音淡淡。
　　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不多关注。
　　这件事就像一个小水花，轻易就过去了，掀不起一点波澜。
　　把衣袖稍微下拉遮住手臂上的伤，何泽远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之后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盘子还磕碰了两次。
　　洗完碗后叶含就去了客厅帮忙看小学生的作业，看完后就陪着一起看书。
　　这几天温度已经悄然升高，客厅的落地窗打开，夜风顺着吹进来，一片和缓。
　　看完书后的休息期间，叶含看了眼时间，之后说回去还有点私事，提出离开。
　　坐一边的何泽远问：“今晚还有工作吗？”
　　叶含摇头：“一点个人的事。”
　　何泽远于是站起来，说：“我送你吧。”
　　叶含不觉得大门间距不超过五米的两个地方有什么好送，但对方还是这样做了。
　　带上大门前看了眼仍然待在客厅的何远阳，何泽远关上门，垂眼看向走在前面的人。
　　叶含外套已经脱下，搭在手上，身上就穿了件单薄里衬，脚步不停。
　　何泽远叫住了他。
　　叶含转头。
　　站在身后的男人看着他，笑了下。
　　笑容跟平时不一样，像是夹杂了其他情绪，不像是真的高兴。
　　何泽远说：
　　“你后悔吗？”
　　迎着叶含的视线，他说：“我是说离婚的事，你觉得后悔吗？”
　　哪怕只有一点。
　　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穿过走廊的风归于平静，四下安静，何泽远听见对方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不后悔。”
　　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坚定清晰，没有丝毫犹豫，让人一颗心止不住地下坠。
　　耳边城市杂音快速消失，何泽远站在原地，连一句再见都难以说出。
　　叶含回去了，身影消失在了门后。
　　“……”
　　不知道在走廊站了多久，何泽远最后是被久久没等到人于是打开大门查看情况的何远阳拉回去的。
　　小学生玩得开心，精力有限，早早上床睡觉。
　　关了灯再带上小学生的门，何泽远走到客厅站了会儿，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最后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卧室里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些城市里散不去的微小声音。
　　手机被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方形丝绒盒，何泽远坐在床边，手上慢慢摩挲着小小圆环。
　　窗户留了一半，有风吹，窗帘微动，一丝光从缝隙中透进室内。
　　银色圆环折射出璀璨光彩。
　　一片安静中，他把戒指重新放回了丝绒盒，慢慢躺床上，抬手遮住眉眼。
　　夜里越来越安静，直到深夜，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床上的突然人睁开眼睛。
　　何泽远坐了起来，拿过手机。
　　没有吵醒还在熟睡的小学生，他没开灯，穿过客厅，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窗帘没有拉上，还可以看到隔壁的灯的光亮。
　　隔壁的房间就是叶含的书房。
　　何泽远靠在书桌边，深呼出一口气，之后拿起手机。
　　他发了一条消息，问对方睡了没有。
　　发完消息后他就这样看着手机，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或许很快，也或许过了很久，手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没有】
　　垂在一侧的手不自觉动了下，摩挲了下手心的汗，何泽远垂眼。
　　【可以见一面吗，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两扇大门打开的声音先后响起。
　　何泽远大步走向隔壁门口。
　　叶含站在门口，身上还是穿着件单薄里衬，就这样看着他。
　　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何泽远看着面前人，歉意道：“抱歉，这么晚打扰。”
　　叶含摇头。
　　“最后一个问题。”
　　少了平时的不正经和懒散，何泽远眉眼认真，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说：
　　“我想问，你后悔和我结婚吗？”
　　他声音平稳，气息不乱，像是很镇定。
　　心跳却像是要跳出胸腔一样，背在身后的手的手指掐得手心发麻。
　　叶含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表情淡淡，声音清透：
　　“不后悔。”
　　吐字清晰，没有丝毫的停顿迟疑。


第22章 心飞扬
　　问题回答了，面前人却没反应，就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站这，叶含抬眼，说：“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手脚渐渐从僵硬的状态恢复过来，何泽远眉眼还没彻底舒展开，嘴唇已经不自觉扬起。
　　心跳还没恢复，心脏已经慢慢落下来，他没忍住，笑了声。
　　叶含不知道对方在高兴什么，只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那股认真劲散去，何泽远又恢复成了平时的表情，笑说：“那你说我们有复合的可能吗？”
　　叶含：“我们已经离婚了。”
　　已经猜到了这个回答，但并不妨碍何泽远捂胸口。
　　和面前的人说话经常心脏时好时坏，说不定以后还得常备速效救心丸。
　　叶含很有耐心，再问了遍：“还有其他问题吗？”
　　何泽远没问题了，或者说有问题，但没敢问，他手微微扬起，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最后拍了拍叶含肩膀：
　　“那你早点睡，我先走了。”
　　被领导式拍肩，叶含应声。
　　——
　　第二天一早，早早上床睡觉养足精神的小学生大清早睁开了眼睛。
　　小学生的早上永不安静。
　　何泽远睁着一双死鱼眼，被何远阳从床上拉了起来。
　　他昨晚翻来覆去到深夜，之后跑去隔壁聊天，聊完天后回来大脑又很兴奋，一直到五六点才睡着。
　　现在七点整，小学生贴心地叫醒了他。
　　何远阳很有活力，洗漱后还准备去叫醒隔壁的叶哥。
　　何泽远大脑突突的，好歹把人拉住了。
　　直到叶含平时起床的点，何泽远这才放小学生过去叫人。
　　何远阳隔了一会儿才回来。
　　被他拉着的叶教授头上果不其然多了两个小夹子。
　　小学生可开心，说：“叶哥今天休息！”
　　何泽远看向叶含：“是吗？”
　　无可否认，叶含点头。
　　昨晚他顺带把之前堆积的工作做了，实验室里没他事，也不需要带学生，系里老师推荐的工作拒绝了，今天就闲了下来。
　　何泽远挽起衣袖：“那我今天中午整个大的。”
　　看得出来他很认真，吃了早饭，大半上午就开始准备。
　　叶含帮不上忙，最后被带去了客厅。
　　小学生同样帮不上忙，但小学生不怕捣乱，客厅厨房两头跑。
　　叶含坐在客厅，先是看着墙安静待了一会儿，之后拿起手机。
　　何远阳从他身边路过，脚步一顿。
　　一直没有听到小学生的动静，在厨房里的何泽远觉着有点不对劲，探出头来看。
　　他看到小学生扒拉在沙发边，凑过头在一边和叶含一起看手机，时不时指两下。
　　手里还拿着半根葱，他也靠过去，问：
　　“看什么呢？”
　　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看衣服。
　　之前的衣服穿了太多年，叶含夏天没什么衣服，今天有时间，顺手就买了。
　　何泽远弯腰跟着看向屏幕。
　　就一眼，他好像瞬间少走了几十年弯路，成功迈入中老年行列。
　　叶含说：“这是院里老教授推荐的店。”
　　几个老教授称赞店里的衣服质量好款式好，说显得人沉稳，大力向他推荐，并贴心告诉他要是不能选择，买店里销量最高的衣服就好。
　　总算是知道叶含那些衣服是打哪来的了。
　　何泽远觉得这些多少有点稳过头。
　　然后他就看着叶含下单了店里销量最多的衣服，一次性买三件。
　　这个人的想法很好懂，大概已经打算靠着这三件把这个夏天过过去。
　　说不定未来几个夏天都这么过。
　　看着购物车里三件横条纹衫，何泽远瞳孔扩张，快速止住叶含付款的手。
　　今天大家都有空，他提出去商场买更好。
　　小学生无论什么时候都想逛商场，举双手赞成，觉得不够，又举起了叶含的手。
　　事情就这么定下。
　　亲眼看着坐沙发的人关闭了手机界面，何泽远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小学生吃完准备了一上午的午饭后就出了门。
　　即使在周六，他们去的商场的人也不算多。
　　叶含物欲向来不高，对衣服也没有要求，只要能穿就好。
　　于是进了店里，挑衣服挑得起劲的反倒是一大一小俩何家人，他需要做的就是点头或者摇头。
　　他原本还站着，最后直接变成坐下来喝着导购递来的茶，看另外两个人走来走去。
　　等到何泽远和何远阳再过来的时候，坐沙发上的人已经开始低头看手上刚传来不久的文件。
　　注意到两人的身影，叶含抬眼，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说：“是好了吗？”
　　好了就可以付钱了。
　　何泽远收起手里手机，说：“我已经付了，你回去转我就好。”
　　叶含点头。
　　付过款，店里会负责把衣服送上门，一边的导购脸上的笑容热切，送他们到店门。
　　一个店逛完，叶含以为这就算是结束，结果一边的何泽远一转头，看到了对面店里的衣服。
　　他的眼睛都好像亮了下。
　　叶含：“……”
　　叶含果然被带着去了对面的店。
　　何泽远看中的是一件白色无帽卫衣，宽松的，胸口的地方绣着一个绿色小芽，刚好适合现在这个天气。
　　他点头，对叶含说：“这个适合你。”
　　语气十分之肯定。
　　叶含没应答，对方又若无其事地拿过一边的衣服，略微思考，说：“我也该买件衣服了。”
　　他手上拿的衣服和叶含的款式一样，也就胸口的小芽变成了浅蓝色浇水壶。
　　一边的何远阳蹦起来，很明显也想要。
　　何泽远笑着按下小学生的头：“这里没小孩的衣服。”
　　小学生出离地伤心了。
　　愉快买下两件衣服，为了哄一下何小阳，何泽远带着俩人去逛了童装区。
　　小学生什么也不要，就要胸口绣小东西的白衣服。
　　没有让导购跟着，几个人自己找。叶含原本跟在一边，后来侧头往店外看了眼，往前走两步，对还在找衣服的何泽远说：
　　“我出去一趟。”
　　以为他是逛累了想出去透透气，何泽远点头。
　　等到叶含再回来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人还在店里转。
　　他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什么东西。
　　何泽远好奇，问：“这是什么？”
　　叶含把手里东西递给他，言简意赅：“咖啡。”
　　何泽远脑子没转过来，问了个傻问题：“给我的？”
　　叶含点头，语气平淡：“看到了就刚好买一份。”
　　何泽远提着咖啡，口罩后的嘴角上扬。
　　一边小学生对咖啡没兴趣，没和他争，继续找自己衣服。
　　三个人一起慢慢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件款式不太相似但胸口绣得有个小太阳的衣服。
　　小学生满意了。
　　这次买的衣服没送上门，何远阳自己提手上，出了店后往前多蹦两步，率先上了扶梯。
　　叶含和何泽远就跟在后边。
　　站在扶梯上，何泽远转头看向一侧，又转回来看了眼身边人，问：
　　“今天刚好有时间，剪头发吗？”
　　先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叶含略微思考，之后点头。
　　何泽远看他：“今天下午是有其他事吗？”
　　叶含扶了下眼镜。
　　他眼睛度数加深，重新做了镜片，之前坐店里的时候收到眼镜店的消息，说已经做好，今天下午就可以取。
　　看了眼他架鼻梁上的黑镜框，何泽远警觉：“那剪了头发后我和你一起去。”
　　他看上去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去，叶含应了声，没有多说。
　　自己一个人跑前边的何远阳被提溜回来，一起进了理发店。
　　——叶含以为的理发店，实际上的造型室。
　　造型师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头发，他说希望全部剪短，能多短就多短。
　　这样剪一次可以管很久。
　　很简单直接的要求，身经百战的造型师直接一下子愣住。
　　一边的何泽远立马打住，和造型师到一边商量，顺带把小学生捞过来，低声吓唬人：
　　“你叶哥要真剪很短，你买的夹子就没用了。”
　　小学生眼睛一睁，危机意识产生，立马跑去扒拉叶含。
　　“……”
　　经过多方协商，最后的指挥权交到了何泽远手上。
　　头发剪短的时候，叶含闭上眼睛。
　　他第一次知道剪头发也能剪很久。
　　比开一个小会的时间还长。
　　过程很漫长，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听见旁边何远阳“哇”了声。
　　只看了一眼镜子里模糊的人，叶含移开视线，戴上眼镜站起来。
　　造型师站一边，搓着手说希望能留张照片。
　　何泽远拉过叶含手腕，笑着拒绝：“不了。”
　　出了门店，有学生发来消息问事情，叶含低头认真单手打字，没挣脱还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何泽远喜变导盲杖。
　　今天天气很好。
　　从商场里出来后，暖色阳光映亮浅色瞳孔，周围不断有人回头，低头看手机的人眉眼淡然依旧。
　　何泽远慢慢收回视线。
　　按照之前规划，三个人一起去了眼镜店。
　　果然不出所料，叶含的新眼镜和之前一模一样。
　　前前后后对着黑框眼镜比划了半天，何泽远摩挲口罩，说：“要不咱换个镜框？”
　　——
　　当天晚上，疑似已经忘了微博账号的何大影帝突然诈尸。
　　【何泽远V：好喝[图片]】
　　文字简单到极致，配图是一张咖啡的照片。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杯普通的咖啡，唯一的突出特点大概就是咖啡logo被打了码。
　　即使一条简单到极致的动态，粉丝依旧激动得奔走相告。
　　粉丝看热闹，觉得意义不明但高兴，知情的人完全不费脑子就能想到背后的意思。
　　发小群的其他人纷纷发消息唾弃何泽远这种和人出去玩还暗戳戳发个动态炫耀的行为。
　　应付完群里消息，何泽远刚好收到叶含发来的消息。
　　对方问他应该转多少钱。
　　何泽远说了金额。
　　他报的数字绝对准确，只是保留了部分的0。
　　发完了消息，他靠沙发上喝了口水，点开相册看着新增的照片，眉眼放缓。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晚上安静依旧。
　　周六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自己带的项目的实验室的结果出来，周日一整天，叶含都在家里写实验报告和论文初稿，期间还在编教材的路柄遇到问题，和他打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电话才算结束。
　　零碎的事情太多，一直坐在书房里，直到晚上照例锻炼，他这才算是吹了下室外的风。
　　周末的两天永远过得最快。
　　周一一大早，在闹钟响起之前，叶含起了床。
　　前两天买的衣服已经送到，和原本的衣服混在一起，他没怎么看，随手拿过一件白衬衫就穿上，洗漱完之后看了眼时间，收拾东西出门。
　　他开门的时候，在隔壁例行浇花的何泽远听到声响，转头看过来。
　　青年身形清瘦，额间碎发在清晨的风中微微扬起，白衬衫衣摆翩飞，稍微侧眼时，浅色瞳孔透亮。


第23章 
　　何泽远的动作就这么顿住。
　　直到对方已经快要走进电梯, 他这才反应过来，掩饰性地碰了下耳朵，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你今早是没课的吧？”
　　叶含说：“周三有场报告会, 所以把课挪今天了。”
　　何泽远于是进门快速把早饭打包。
　　叶含接过早饭后就上了电梯。
　　周一的早上路堵, 加上半途前面遇上了小型车祸，两辆车刮擦, 车主下车吵了半天, 最终被交警拉走，道路这才算疏通。
　　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不算早, 在保安这又耗了几分钟的时间, 还没走到办公楼, 预备铃已经响起。
　　来不及去办公室，他直接去了教学楼。
　　进了教学楼，走到教室外已经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
　　趁着老师还没来, 学生在教室里边一边啃早餐一边猜今早早饭, 有点警惕心的人还在翻笔记，应对可能会出现的随机抽人事件, 其余的闲散人员就张望门口。
　　开学这么久，除开第一节 课,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老师在预备铃之前没到教室。
　　正张望着, 门口就出现一个人影。
　　叶含推门进了教室。
　　知道时间不算充裕，他脚步稍微加快, 上讲台后就支着讲桌开电脑, 导课件。
　　在等待过程中, 他一抬眼，说：
　　“抱歉, 今天来晚了。”
　　教室光线充足，映亮台上人淡然眉眼，瞳孔浅淡透亮，惊艳灼人。
　　心跳陡然加快，学生想看又不敢一直看，悄悄瞅一眼，再瞅一眼，没一个敢和他对上视线。
　　声……声音有点子耳熟。
　　台下有人没反应过来，手肘支了支旁边朋友，问：“这谁？代课老师？”
　　朋友同样没反应过来，稍稍把早餐往里藏了藏，说：“老师没给咱讲过今天是代课老师上课，是什么学长吗？”
　　主要院里好像也没这么号人。
　　之后他们就知道台上是什么人了。
　　电脑打开，课件导好，叶含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摇人。
　　“上节课下课前留了问题让大家思考，今天就请两位同学来回答一下。”
　　一次还抽俩。
　　原本还在台下疯狂打字的学生迅速收起手机，一边震惊一边思考。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还有这个该死的熟悉的摇人手法，台上人是谁已经很明显。
　　第一个幸运同学新鲜出炉。
　　幸运同学晃晃悠悠站起来，满面红光，目光清澈且迷惑，显然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清醒过来。
　　其他同学为她默哀。
　　幸运学生回答得磕磕巴巴，嘴巴和喉咙配合得不是很好，像是新装的一样。
　　对方回答得坎坷，叶含依旧垂眼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醒两句。
　　直到对方说完，他点头：“思路很新，只是准备不太充分。”
　　好像被夸了，第一个幸运学生缓缓坐下，刚大喘了一口气，又听到台上人继续说：
　　“我的问题，原本周三的课换到了周一，大家准备不充分很正常。”
　　叶含垂眼，说，“第二个问题不采用抽取方式，有同学想要主动分享吗？”
　　他声音和平时一样淡，眉眼低垂间，居然显得柔和了些。
　　有学生站了起来。
　　还不止一个。
　　目光对向第一个站起来的学生，叶含点头：“你请。”
　　学生视线稍稍往旁边移了移，没对上他眼睛，看上去有些内敛害羞，但思路清晰语言流畅，很明显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和判断。
　　其他学生使劲鼓掌。
　　早餐还没开奖，前三排没坐多少人，今天的气氛却格外热烈。
　　叶含站在讲台上半挽起衣袖，注意到课上不少人拿起手机拍照，于是道：
　　“不用拍课件，有需要课件的话最后一节课下课找我拿。”
　　学生们于是讪讪收起手机。
　　拍的重点是哪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今天一节课的时间感觉格外短暂。
　　下课后叶含和平时一样吃早饭，今天猜错的学生似乎有些多，都往前三排坐，坐了个满满当当。
　　坐得满满当当，台下学生却格外安静，低头捧着手机看得认真。
　　一节课时间，A大吧再添热帖，万丈高楼平地起。
　　【大学生真的每天都在想死QAQ（但是为了我的专业课老师还是好好活下去吧^_^）
　　好消息：专业课老师居然是个绝世大帅哥
　　坏消息：第一个被摇起来回答问题，且回答不上来（精神恍惚）】
　　【1L：什么绝世大帅哥！我不信！让我看看！】
　　【2L：楼主信工学院的吧，信工除了陈教授是颜值担当，还有其他老师吗？】
　　【3L：绝世大帅哥在哪里！（寻找）（左顾右盼）】
　　【4L：图来！[图片]】
　　……
　　【335L：我趣完全没想到哇！叶教授啊我趣！吃瓜吃到自己家，周五的课能不能马上上啊！】
　　【336L：感谢楼上所有发照片的朋友，另请把老师安排到英院来谢谢】
　　【337L：新传也要，谢谢】
　　上课铃响起，班上同学只能遗憾退出造高楼的建筑计划。
　　叶含拧开保温杯喝了口养生茶，说：“继续上课。”
　　学生好像周末休息得很好，今天一上午都精神高涨，下课问问题也很积极。
　　最后一节课下课，到了吃午饭的点，平时瞬间往前冲的学生围讲台边，挨个加好友要课件。
　　等到学生满意散开，叶含看了眼时间，选择先回自己办公室。
　　中午的时候，何泽远又打来了视频。
　　都是聊一些小事，大部分时候都是对方在讲，叶含就安静听。
　　对方问他今天上课感觉怎么样，叶含略微思考，之后说：“学生很积极。”
　　他把原因归结于学生们周末休息得很好。
　　何泽远笑了下。
　　中午时间就这么结束。
　　午饭过后，叶含去大办公室拿资料。
　　他去的时候时间正好，平时喜欢待办公室吃外卖的路柄不在，办公室里就剩一个刚好回来拿钥匙的老师。
　　老师就看着他进来，熟练打开办公桌，拿过资料后又离开，全程没动一下。
　　直到对方离开，他这才反应过来。
　　直到半大下午，被抓去外地开会的路柄和其他人一起回来时，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热闹。
　　凑热闹永远少不了他，把电脑包一放，他迅速钻入人堆。
　　同事很好心地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有张照片，照片一角已经有了重重水印，有些糊，但依旧不妨碍看得人小心脏扑通一跳。
　　居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拥有了网络包浆。
　　路柄表情一变，惊道：“这不是叶含……”喜欢的人吗？
　　旁边人理解他的震惊，拍拍他肩，说：“是的。”
　　毕竟处了这么久的同事突然变帅哥，是个人都得反应半天。
　　路柄再眯起眼睛看照片上的背景，不确定地道：“……这是我们学校教室吧，他在这里教书吗？”
　　同事：“那不然？”
　　路柄瞬间想到了陈弈，一拍手：“坏了！”
　　他问同事，“你知道陈弈在哪不？”
　　同事说对方在实验室，说他下午有课，应该过会儿会来办公室。
　　路柄蹭一下就站了起来。
　　生活总是这样，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们正围一堆，办公室大门打开，陈弈手上拿着一堆资料走进来。
　　他另一个手上还提着两杯咖啡。
　　很少见这个阵仗，他问：“怎么了？”
　　“老陈你听我们讲……”
　　“等等！我来！”
　　同事的话被路柄打住，他一挥手，拉过陈弈到一边，大脑急速运转，没想出来什么好借口，于是开始胡扯：“我给你讲哦，就是之前说过那院长亲戚的大表妹，跟大一那辅导员相亲了。”
　　陈弈很清醒，说：“你没有和我讲过院长亲戚的表妹，我也不认识大一辅导员。”
　　路柄使劲一点头：“我有！你真不记得了吗？”
　　陈弈没回答他。
　　办公室里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路柄转头，顺着其他人的视线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走进办公室的人。
　　办公室门大开着，踏着门外映进的重重树影，叶含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衣袖半挽，视线从办公室内扫过，像是在找什么人。
　　终于在靠墙的一边看到要找的人，他微扬起手里文件夹，叫了声对方名字：
　　“陈弈。”
　　声音清透浅淡，耳熟到了极点。
　　抬眼看去，陈弈视线直直对上对方映着光亮的浅色瞳孔。
　　他站在那，一身清爽。
　　夏天真的来了。
　　——
　　就两天时间，A大某吧某博一时间全都飘着信工学院教授抓拍，成了学生每天必逛的快乐源泉。
　　还成了老师们的快乐老家。
　　办公室的老师没事的时候就捧着手机看得乐呵呵，尤其是路柄，尽管手边很多工作，仍然走在冲浪第一线。
　　在之前终于理清前后关系的时候，他差点一头创键盘上，但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混成了某吧某博的常驻人群之一，不少学生眼熟他。
　　周三有报告会，在开始之前他还在趁机摸鱼，和学生聊天聊得起劲。
　　报告会是围绕之前院里之前彻底结项的合作完成的项目展开，地点就在学术报告厅，但是这边设备还在更新重装，于是把地点选在了新校区，他们还得开车提前到新校区。
　　这次报告会很正式，有其他高校的学者还有媒体，就学校来说还挺重视，委婉告诉部分一旦热起来就喜欢穿汗衫的同志一定要穿正装。
　　但办公室里没什么特别氛围，没事的时候依旧说说玩玩。
　　这次做这个项目的全是年轻一代，需要参加报告会的也是他们，老教授坐一边笑得乐呵，还有空聊天。
　　再过不久就要出校，这点时间做不了什么，叶含就坐座位上备课，老教授没课，还在等自己带的学生下课，没事就过来转了一圈，之后拉张凳子坐他身边。
　　老人家也不说话，就看。
　　“……”
　　就这样坐了一会儿，一片相对安静中，叶含停下打字的手，转头问：“有什么事吗？”
　　老教授揉了把下巴，建议说：“小叶要不试试打个领带？”
　　虽然就叶含平时的习惯来看，他现在肯穿件衬衫已经算是极大的尊重。
　　但架不住老教授闲。
　　一边刚放下手机的路柄纠结着领带跌过来，自告奋勇：“我我我！”
　　老教授嫌弃：“自己的都还没扯清楚。”
　　路柄确实没扯明白，用系红领巾的手法给自己系了领带，旁边同事不忍直视。
　　老教授视线在办公室里转了圈，朝不远处还在整理要用的资料的陈奕招招手，说：“小陈快来。”
　　陈奕穿过人群走过来。
　　他先是看了眼安静坐在一边的人，之后问：“怎么了？”
　　老教授笑着一挥手：“来帮人小叶系个领带成不？”
　　对方之前一直算是他们院门面，加上家里条件也不错，经常参加正式场合，穿衣服打领带已经熟得不行。
　　陈奕点头：“行。”
　　叶含也不知道老教授打哪来的领带，总之就这么有了。
　　陈奕接过领带，略微弯腰，靠近了些，在系之前在对方耳边轻声说：
　　“不想也可以拒绝。”
　　叶含摇头：“没事。”
　　之后又补了一句“谢谢”。
　　陈奕于是低头认真给对方系领带。
　　手指碰过还带着温热感觉的衬衫，鼻尖充盈着一种浅淡香味，他表情不变，手上动作流畅。
　　叶含微仰起头，抬眼就能看到陈奕眉眼，但没看，他视线越过对方，对准了之后的墙面。
　　隔着一个办公桌的路柄在同事的帮助下终于搞定了小小领带，一抬头，动作先是一顿，之后完全不需要大脑反应，直接掏出手机使劲拍。
　　旁边同事猝不及防拍他肩。
　　路柄被吓得一个激灵，稍稍转头，听见旁边人悄悄对他说：“发我一份。”
　　几个同事默契对视。
　　领带系好，陈奕后退了半步。
　　叶含天然冷淡的气质和领带衬衫很配，很容易让人移不开眼睛。
　　有人来提醒说可以出发了，办公室里几个人站起来。
　　陈奕走在了最后面，在前面人看不到的地方，稍微侧头试图冰一下耳朵和脸侧。
　　一行五个人，依旧是陈弈当司机载路柄和叶含。
　　路柄在后边抓紧一切机会玩手机，现在还在抽空回学生消息，叶含就安静坐副驾上。
　　温度升高，车里有些闷，但又没到开空调的地步，陈弈打开了车窗。
　　驶出停车场的时候，刚好碰到学生下课，前面一辆车穿过了人行道，他们却只能在这边慢慢等着。
　　有学生经过，不经意往车里看了眼，之后停下脚步，打了声招呼，喊：“陈老师。”
　　学生向来和陈弈关系不错，遇见了也不会觉得拘谨，打招呼打得自然。
　　陈弈转过头看向窗外，之后一点头，“你们好。”
　　学生打完招呼就离开，刚往前走两步，这才注意到副驾上还有人，好奇看了眼，之后迅速停住，喊：“叶老师好！”
　　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还在看手机里的消息的叶含抬眼，眼神像是没对上焦，之后才注意到往这边看的几个学生，点头：“你们好。”
　　得到回应，几个学生满面红光地离开了。
　　陈弈转头看叶含：“你认识他们？”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些学生应该不是对方教的两个班上的人才对。
　　叶含摇头：“不认识。”
　　所以他刚才才一时间没找到是谁在打招呼。
　　陈弈讶然。
　　前面两个人没想明白，后面还在回消息的路柄抬起头。
　　高强度网上冲浪的人已经心下了然。
　　终于过了学生潮，车辆这才开始缓慢移动。
　　出了校门，开过一个红绿灯，陈弈转头看了眼坐一边的人，问：“你今天怎么不拒绝？”
　　他说的是办公室里老教授的事。
　　叶含垂眼，唇角弧度不变，说：“他们算是看着我长大的人。”
　　陈弈侧眼。
　　但对方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没了下文。
　　他们到老校区的时候有人负责接应，开报告会的地方原本定在学术报告厅，后来一合计，发现人太多，最后把地点定在了大会议室。
　　因为有媒体和其他人员在场，这次报告会的流程比以往复杂了不少，但总归大体没变。
　　至少叶含几个人的工作没什么变化。
　　项目是叶含负责的，但是他一向不习惯和媒体打交道，最后陈奕被推出来主持报告会和进行主要的介绍，其他几个人只需要在开始时站起来露个脸，之后一直坐在台下就好。
　　几个人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报告会开始之前，参加的人依次就坐，叶含被安排在了陈奕一边。
　　所有人到齐，报告会开始。
　　会议的前摇有些过长，具体表现在路柄已经坐不住，数次想要摸手机。
　　“……A大大学教授，叶含。”
　　直到听到有人念到叶含的名字，他这才熄了心思。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含起身，微微点头。
　　围了会议室小半周的闪光灯亮起。
　　他坐下的速度属实有点快，媒记还没拍到什么照片，对方就已经坐回自己位置。
　　之后几个人接连起身，照相机快门按动的声音不断响起。
　　剩下的全都交给陈奕，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没了事情做，坐在会议室第一排摸手机又多少有些显眼，路柄开始无聊翻动桌边文件，翻着翻着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拿起笔来。
　　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叶含保持沉默，慢慢收回视线。
　　他安静，但不代表旁边人安静。
　　原本自顾自做自己事情的路柄把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坐在他们中间的陈奕上台做报告，出现了个空缺，刚好方便了这个人。
　　看到叶含没有看自己递过来的文件，路柄轻咳两声再次示意。
　　叶含：“……”
　　叶含最后还是低头看了。
　　文件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大小适中的乌龟。
　　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出这个乌龟是用文件里顺带引用的一段材料里带的芳香烃键线式的环当的龟壳。
　　正六边形，正好方便对方画头和脚。
　　画出大作的人还在一边对他挤眉弄眼，视线不断飘向这一页还留着的另一个环，意思很明显。
　　叶含沉默了一下。
　　一边的人再三示意，就差直接站起来把笔塞他手里。
　　“……”
　　叶含终于拿起了笔，伏案低眉，手里的笔转了一下。
　　他把文件递还给了路柄。
　　路柄接过，睁大眼睛仔细看。
　　另一个芳香烃幸存了下来，叶含没有像他希望的那样再画一个乌龟。
　　但是第一个乌龟的龟壳边边多了一个尾巴。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很严谨。
　　叶含手上原本用来写会议记录和签字的笔最后还是用来了画乌龟尾巴。
　　他没动手，路柄就自己动手把剩下的一个环糟蹋了，又画了个乌龟。
　　叶含这次负责的是画乌龟的头。
　　在报告图中稍微暂停时，站在台上的陈奕一垂眼，刚好就看到两个人在位置上传递文件。
　　“……”
　　要不是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文件上的内容，他或许真的以为两个人在进行什么认真的学术交流。
　　只是可惜他们研究的领域跟化学不沾边，这两个芳香烃的键线式就是一个小意外，两只乌龟画完，路柄在翻遍了整份文件后也没能找到滑梯三只乌龟的地方。
　　所以他跟叶含进行了置换反应。
　　文件人手一份，叶含喜获两只乌龟，旁边人又开始了自己的创作。
　　最后一排四个人，三个人都在画乌龟。
　　会议前半段几个人摸鱼加画乌龟，后半段终于想起来开始赶记录，算是终于找到了事做。
　　叶含也边听边记，大部分时候是沉默的，在遇到极其刁钻的问题时才会开麦，说完后又关掉自己手上的麦。
　　无论是再刻薄的问题他都能一一回答，声音很淡，语气并不重，一字一句却像是透进了人心里，让人忍不住一激灵。
　　这种冷敌友不分，身边几个好队友都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他回答了几次问题，刁钻问题锐减。
　　等到陈奕从台上下来的时候，一边几个人露出了热情但心虚的笑容。
　　大概猜到了什么，他径直拿起自己座位上的文件翻了几页。
　　果不其然，多了两个乌龟。
　　一边的叶含微微侧身，摇了摇头。
　　意思是他还是没能从路柄手里保住这份文件。
　　报告会结束的时候，人人都喜欢的小乌龟最终没有一只被带走，和文件一起被留在了原位。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离开，有专门的学生负责处理剩下的东西。
　　这里没有什么垃圾，大部分都是剩下的水瓶和文件，还有掉落物，到时候还需要拿去做寻物启事。
　　负责收拾纸张的学生从后往前依次收拾，到第一排的时候突然就停下。
　　以为他看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旁边的学生也跟着过来看。
　　几个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
　　A大运营官方账号的学生消息很灵通，在其余媒体的报道还没出来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快讯。
　　简单的文字再加上几张图片，很快就推送。
　　图片不多，都是学校宣传部学生自己拍的照片，有报告会的全景，也有特写。
　　特写的是坐在第一排的项目研发团队一起低头动笔的场景，尽显专业与挥毫的锐气。
　　在专业团队还在回学校的路上的时候，比他们更早出现的是学校的某吧某博。
　　【打扫的时候看到的，现在的老师怎么这么人才啊［图片］［图片］……［图片］】
　　一共五张图，图图有乌龟。
　　其他学生迅速赶到现场。
　　【1L：刚看完学校发的推送……你们老师怎么这么会玩啊！！】
　　【2L：哈哈哈哈哈哈上一秒还在看学校的推送，老燃老燃了，下一秒就看到这个，谁能想到这些人一本正经，结果居然是在画乌龟啊喂！】
　　【3L：看到我老师了，做实验的时候特认真，一个数据出错，整个实验重新来过，没想到居然也在画乌龟（呆滞）】
　　【4L：该认真的时候就认真，能摸鱼的时候就使劲摸大鱼，这才是当代年轻人［点赞.jpg］】
　　……
　　【133L：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们私下里是这样的！（话说怎么叶教授也画了啊喂！】
　　叶教授没画乌龟，叶教授只画了一个乌龟尾巴。
　　办公室的人笑得倒了一片，他最后选择收声，继续今天上午没有完成的工作。
　　不太习惯打领带，他坐下来后稍微扯松了些，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一直工作到晚上，原本以为今天的乌龟话题就这样结束，结果回到家，吃饭的时候何泽远拿出手机，把手机上图片放大，指着乌龟尾巴说：
　　“这是你画的？”
　　叶含：“……”
　　叶含说：“是的。”
　　他问对方是怎么认出来的。
　　何泽远摆手，舒舒服服收起手机，没说。
　　他收起手机后又瞅了眼叶含。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洗碗的时候，他这才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不对劲。
　　叶含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那条领带。
　　他一转头，看向正挽起袖子收拾桌面的叶含，说：“你打领带还挺好看。”
　　叶含很实诚，直接说东西是院里老教授送的，领带也是别人帮忙的。
　　何泽远笑了下：“之前结婚的时候教你你不学，现在只能找别人帮忙。”
　　他洗干净手，说：“等会儿一起去房间，我教你。”
　　叶含抬眼。
　　第二天一早，何泽远又因为疑似炫耀别人给系的领带而被发小群炮轰。
　　周三一结束，周四同样转瞬即逝。
　　周五又是所有人都喜欢的早八。
　　叶含穿的之前买的胸口带小叶芽的白色卫衣。
　　走之前何泽远看了眼外边已经亮得刺眼的阳光，给他按了顶白色帽子，按上后还顺带拍了拍。
　　今天没有遇到小型车祸，也没有堵太久，没有保安拦，他到学校的时候不算晚。
　　站在岔路边，叶含看向手机，短暂思考是去办公楼还是直接去教学楼。
　　正想着，有人搭上他的肩，问：
　　“同学，你知道C教楼在哪里吗？”
　　后面人有些不好意思挠头：“我之前在新校区，还没来过这边，找不到路。”
　　叶含抬眼，嘴巴似乎动了下，最后没有多说，只说：“跟我来。”
　　学生眼睛一亮，大力称赞他真好心。
　　叶含没应声。
　　他把学生带到C教楼楼下，没有离开，直接顺着上楼。
　　他平时上课的地方就在这里。
　　叶含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学生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不是新同学，是老角色新皮肤。
　　垂眼打开电脑，叶含随手摘下帽子，视线扫过台下。
　　也就看了一眼，他果断决定道：“今天点名。”
　　学生不解：“教室里不是人挺多？大家应该都到了。”
　　其他人认同点头。
　　“……”
　　问题就在这里。
　　叶含抬眼，问：“我们这节课有这么多人吗？”
　　浅色瞳孔里映着满满当当的教室。
　　确数意义上的满满当当，没有一个凳子是多余的。
　　后门处还有人在小心探头。
　　这已经不是挺多的范畴了。


第24章 热烈真挚
　　台下的部分学生视线躲闪。
　　叶含最后还是点名了, 至少该到的学生全都到齐，没一个缺勤。
　　一上午的专业课，班上的人来来去去, 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人数终于看上去正常了一点。
　　下课的时候又有学生围上来要课件。
　　之前为了给课件加了太多人, 在办公室里偶尔也有人发消息来, 陈弈好心告诉说可以用一个学习软件直接发课件，不用加任何好友, 于是叶含这次没有给联系方式, 好友申请也没有过一条。
　　学生抱着手机遗憾离场。
　　最后教室里就剩一个学生，叶含站讲台上收拾东西, 学生背着书包靠过来喊了声“叶老师”。
　　叶含侧眼, 认得出这是经常出入实验室的学生。
　　对方想要一份资料, 说是今天下午做实验的时候想要拿来做参考。
　　叶含应了声，没手空出来拿帽子，遂直接把帽子戴头上, 说：“文件在办公室的电脑里, 你跟我去一趟办公室吧。”
　　从教学楼到办公楼，一截不算长的距离, 学生全方位体验了把被人围观的感觉。
　　到办公室的时候，里边还有几个人。
　　中午常驻人口路柄没在自己位置上, 在陈弈旁边位置冒出头。陈弈在说话, 他在疯狂打字，很明显是在问什么问题。
　　注意到他进来, 路柄停下手里的动作, 跑过来上上下下把他看了一遍, 一脸惊艳，认真夸他：
　　“你好年轻！”
　　夸的方向多少有点奇怪。
　　叶含表情不变：“谢谢。”
　　一手搭叶含肩上, 路柄转头看向陈弈，问：“是不是特好看？”
　　被扒拉着的青年目光清浅，气色似乎比以前好了一些，唇色红润，鼻梁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只一眼就像是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清新气。
　　陈弈点头：“好看。”
　　路柄再来回看了两人几眼，之后摩挲下巴，道：“原本还觉着你俩挺配。”
　　陈弈轻轻敲了下手边的键盘，表情不变，问：“现在呢？”
　　路柄说：“咱叶砸这样子说是我学生我都认，你跟人家在一起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陈弈：“是吗？我年纪应该没那么大。”
　　这两个人看上去还认真聊上了。
　　没有理会两个人，拂开路柄搭肩上的手，叶含带着学生到了自己办公桌边，弯腰开电脑。
　　学生：“……”
　　学生觉着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心里一紧张，走路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
　　他已经完全分不清他们这些人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讲了。
　　说是开玩笑，两个人的语气又挺认真。但如果说他们认真，话题中心的叶含却完全没有关注他们的对话，只专心做自己事，自动屏蔽了这些杂音。
　　搞不懂。
　　拷完文件，学生道谢，之后快速离开办公室。
　　站门边的路柄瞅了他好几眼，直到看不到人影后才收回视线，对叶含说：“你这学生咋顺拐啊？”
　　叶含保持沉默。
　　周五中午，A大吧再出新帖。
　　【标题：大家觉得信工学院叶教授和陈弈教授可能在一起吗？】
　　【正文：没错，俩帅哥居然都单着（。）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只能说消息可靠】
　　【1L：这是什么科幻故事！两个帅哥都单着！这还不冲！】
　　【2L：看到叶教授，唰的一下就进来了，没在信工学院，不了解，有知道的朋友透露一下状况吗？】
　　【3L：这是什么神奇的搭配，没可能吧】
　　【4L：楼上，一切皆有可能，比如我下个月就要和yh结婚了[羞涩.jpg]】
　　贴里讨论的人不少，但大部分人都不了解，快乐住下蹲别人回答，剩下的少部分说什么的都有，没一个统一的风向。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条评论出现之后。
　　【185L：我觉得是有可能的！他俩经常互带咖啡小零食，叶含上次的领带还是陈某帮忙打的，这事一般人能帮吗，肯定不成啊！帅哥帅哥这还不配！】
　　学生每天高强度网上冲浪，一刷新，瞬间出现不少楼。
　　看了眼欣欣向好的态势，坐在办公室里的不愿透露姓名的路姓某人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作为好同事，就只能帮到这里了。
　　收到某路姓同事的电子助阵的时候，陈弈还在和叶含一起去实验室的路上。
　　现在正好是春夏交接的时候，阳光很好，学校里的花也开了很多，一眼看去灿漫一片。
　　踏在落满花瓣的石阶上，陈弈侧过头，问：“今天下班之后有安排吗？”
　　他说：“之前听学生说学校附近有个公园，最近花开得很多，挺多人去玩。”
　　斑驳阳光被帽檐挡住大半，只剩下一点落在鼻梁上，叶含抬眼，之后摇头。
　　陈弈问：“有工作吗？”
　　叶含说：“和人约好了。”
　　昨天晚上何泽远过来挤进门缝送夜宵，说他明天就要去剧组，约了今天最后出去转一圈。
　　陈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和你邻居？”
　　叶含点头。
　　陈弈点头，没有再多说。
　　一个下午的时间，一半花在了实验室一半在办公室，直到所有事情做完，叶含整理好文件，打了个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接通。
　　对面人说了几句话，他垂眼听着，拿过办公室钥匙，之后带上门。
　　何泽远到了，但没把车开进校内，停在了校外的路边。
　　现在这个点已经过了学生回家的高峰期，但又撞上了晚饭的点，校门口的学生不少，进进出出。
　　想要进校就得出示身份证明，门口人来人往，于是何泽远没动，就停在一边。
　　叶含出学校的时候，有学生看见了，刚准备抓住机会打招呼，却看到对方视线在一边转了一圈，脚步不停，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车。
　　车门自动打开，他坐了进去。
　　学生们打招呼的声音就这样停在了嗓子眼，遗憾叹气。
　　刚一进车，叶含就看到何泽远笑眯眯的脸。
　　前面路口有红绿灯，学生还在过马路，对方就这样趴在方向盘上，笑意还没收敛完全就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
　　叶含侧眼看向他，没说话。
　　他没回答，对方依旧能够继续演下去，说：“我就像你小情人，见不得光，连学校都进不去。”
　　何泽远瞅了眼身边人，问：“请问我什么时候转正啊？”
　　叶含自动屏蔽他的问题，纠正说：“你是邻居。”
　　何泽远眼睛一睁，说：“至少得是好朋友吧！”
　　转正不成，居然还带降级。
　　在红灯转绿之前，他好说歹说，终于把自己抬回了好朋友一列。
　　车辆行驶在路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天边绯色云层层堆叠，一边是橘色稍微带点紫的浮云，缓慢移动着。
　　两人没往平时回去的地方走。
　　何泽远昨晚就已经在计划，说附近有一个音乐公园，挺好玩，想着今天下午去逛逛。
　　公园就在离回去路上不远的地方，离A大挺近。
　　下车的时候，入眼所及全是花，在晚霞里仍然开得灿烂。
　　停好车的何泽远从后边走过来，叶含回头，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的之前一起买的胸口上有小浇水壶的衣服。
　　察觉到他的视线，何泽远笑了下：“好看吧。”
　　叶含应了声。
　　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公园很大，人也挺多，现在大概刚好是吃了晚饭出来散步的点，周围不少拖家带口出来玩的人。
　　公路边的灯很白很亮，公园里的灯却是暖黄的，天没黑透，还不太明显。
　　这里确实是音乐公园，只站在外围，就已经能听到从一个方向传来的乐声。
　　隔着衣袖，何泽远拉过叶含的手腕，义正词严道：“别走散了。”
　　叶含觉得就现在的人流量来说还不至于走散。
　　公园外围花多，树上和草地上都开了一片，晚间夜风吹过的时候会有花瓣飘下来，很好看，尽管这没什么人唱歌，这里依旧有不少的人，大部分否是在看花拍照。
　　何泽远一手握着旁边人手腕，一边掏出手机。
　　叶含抬眼看他的时候，他正好拍了一张。
　　叶含收回视线。
　　从公园外围往里边走，越往里人越多。
　　这里算是名副其实音乐公园，不少人在演奏乐器或者弹唱，广场的中心还有个小台，路过的人可以在管理员的看护下自由上去弹奏乐器。
　　广场边有个女生一边弹吉他一边唱歌，唱的老歌，很好听，年轻人和老大爷大妈都围在一边，很热闹。
　　叶含两个人没往人多的地方去，沿着一边小路慢慢走。
　　小路没灯，靠的是附近洒过来的一点光勉强让人看清路。
　　走到一半的时候，附近传来和缓乐声。
　　叶含不懂，只知道这大概是弦乐器。
　　何泽远听得出来，说：“这是大提琴的声音。”
　　叶含点头。
　　之后他就听到旁边人跟着一起瞎哼哼。
　　大提琴的声音停了，何泽远却没打住。
　　他清唱了一小段，声线好听，还都在调上。
　　是一首叶含没听过的歌，外语，很舒缓。
　　小路很暗，所有声音消失后，何泽远说：“好听吧？”
　　在叶含应声之前，他仗着身高优势搭上对方肩膀，说：“是好听的吧。”
　　几乎是明示必须说好听。
　　叶含应了声。
　　何泽远满意点头：“只唱给你一个人听，其他人我还不乐意唱。”
　　叶含问这是什么歌。
　　没想到对方会感兴趣，何泽远没说名字，只说：“是唱给那些不喜欢睡觉的小屁孩的歌。”
　　叶含没应声。
　　走出小路之后就到了公园另一头。
　　这里的和来时的地方一样，种满了不同的花，花丛里藏了灯光，各种颜色都有。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这附近路边有了一排商店。
　　“叶老师！”
　　原本在人群中穿梭着，一道声音略过人海传了过来，叶含和何泽远一起转头。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在高高挥着手。
　　是一个女生，她背后就是一个花店。
　　周围光线不算好，叶含抬眼看了会儿，认出了这个人。
　　这是之前班上因为买早餐错过点名的学生。
　　穿过人群一起走到花店前，何泽远低头看向叶含。
　　叶含知道他的意思，简要介绍说这是他教的班上的学生，同样说到了之前她和其他学生把早饭分他的事。
　　他只是陈述事实，女生却稍稍睁大了眼睛，像是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之后笑开，眉眼弯弯。
　　何泽远反应过来了，记起来之前因为自己宿醉错过准备早饭的事。
　　当时他还以为是对方办公室的那什么同事带的早餐，没想到是学生一份份拼出来的。
　　“原来是你们。”
　　他笑了下，认真道谢，说，“那天是我疏忽了。”
　　他这话信息量似乎有些大，女生一时没想明白。
　　叶含适时简要介绍：“这是我……”
　　迎着何泽远视线，他顿了下，说：“朋友。”
　　何泽远点头，强调道：“好朋友。”
　　“我在这里打工，你们需要买花……”
　　女生说一半就顿住，揉了下头发，说，“你们好像不用买哈。”
　　事实上并不，何泽远展现了极大的兴趣，他带着叶含往里走，说：“先看看。”
　　他们这一动，女生这才注意到叶含被旁边人握着的手腕。
　　何泽远慢慢走着，在向日葵前停下，侧头看向旁边人，说：“这太阳花还挺好看。”
　　叶含没发表意见。
　　看何泽远似乎真有要买的意思，秉持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一边女生说：“买花的话，今天玫瑰很新鲜，形状也好，可以放很久。”
　　何泽远摇头：“叶小含不喜欢玫瑰花的味道。”
　　他像是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笑了下，说，“我第一次送花就送的玫瑰花，被嫌弃得可惨了。”
　　叶含站在一边眉眼淡淡，不置可否。


第25章 万柿如意！
　　讲起之前的事情, 何泽远声音似乎都放缓了，还带着点笑音。
　　声音还很好听，有点耳熟。
　　一边的女生直接当场愣住, 再看了两人一眼。
　　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两人身上极度相似的衣服。
　　一个叶芽一个小浇水壶, 暗示拉满。
　　这这这……！
　　一时间没想明白到底是这个人的话还是两个人身上的衣服的冲击力更强, 女生楞在原地，CPU差点干烧。
　　何泽远还在兴致勃勃挑花, 叶含就在一边看着他挑。
　　店里有其他客人进来, 女生只好暂时离开这边。
　　等到她再过来的时候，何泽远已经挑好了花, 他审美在线, 挑的都是很相配的色系, 明亮好看。
　　包装需要一段时间，两人一学生就站一块聊天。
　　叶含向来话不多，更多的是何泽远在和学生聊, 气氛轻松, 没有冷场和尴尬。
　　他好奇问叶小含平时在学校是怎么上课，还乱七八糟问了一些其他事情, 话题中心一直没变。
　　听女生如此这般说完，他侧眼看了眼身边人, 之后叹气：“我也好想上叶老师的课。”
　　他报之以叹气, 叶含回之以面无表情。
　　女生笑了下，说：“那应该有点难, 你得早早去占座。”
　　何泽远既不是学生也不能占座, 再次遗憾叹气。
　　花包装了好几层, 慢慢成形。
　　叶含在一边站着，店外有一家几口路过, 小孩的笑闹声响起，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
　　也就这么瞬间，他就被什么塞了个满怀。
　　他低头，灿烂花束占满视线。
　　旁边何泽远满意收回手，中肯点头：“果然很配。”
　　女生觉得他说得很对，看向抱着花的人，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艳。
　　一边的何泽远掏出手机付钱，说了句：“花很好看，谢谢同学了。”
　　听到声音，女生抬眼看去，从这个角度终于能看到个眉眼。
　　这个人戴着帽子口罩，她一直没看清过对方长相，认真算起来这还是第一次看到。
　　很深邃很好看，同时很熟，像是在哪里看过很多次。
　　但是她来不及多看，两个人说了再见，已经转身离开了。
　　叶含抱着花出了店，路过的不少人多看了两眼。
　　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何泽远极力劝说撺掇叶含一起拍张照。
　　他这辈子的好话都交代在这了。
　　大概是被烦得不行，叶含终于松口。
　　何泽远还摆弄着，帮他比了个耶。
　　拍电影多年，归来仍是剪刀手。
　　何泽远靠着叶含，单手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
　　收回手机，把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满意收起手机放进口袋里，说：“回去就发朋友圈。”
　　他说完，一转头，刚好又看到路边的卖针织品的小店。
　　叶含眼皮一跳，莫名觉得又有什么要发生。
　　肩上一重，果不其然，何泽远扒拉他肩膀，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叶含“嗯”了一声。
　　何泽远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叶含抬眼看他。
　　“我是说，”何泽远放轻了声音，小心说，“你看别人走的时候，老……朋友都会送什么东西吧？”
　　这几乎已经算得上明示了。
　　叶含：“……”
　　叶含说：“你想要什么？”
　　何泽远瞬间笑开：“你送的我都喜欢。”
　　两个人最后还是去了旁边的小店。
　　叶含买了个编织柿子。
　　店员笑着说：“这个有祝万柿如意的意思。”
　　柿子还带俩绿叶，不大不小，刚好可以挂手机上。
　　何泽远唰地一下就挂手机上。
　　小柿子在空中晃了下，他举着手机，眼睛微弯。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这个人心情依旧很好。
　　回到小区，坐电梯上楼，叶含原本径直走向大门，结果何泽远一捞，带着他到了自家门口。
　　对方絮絮叨叨好像在嘱咐什么。
　　“大门密码就是我们结婚……你应该记不住，”何泽远说着，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我发你手机上了，记不住就可以看看聊天记录。”
　　他收起手机后又捣鼓了几下门锁，说：“来录个指纹。”
　　叶含觉得不用。
　　何泽远说：“要是到时候被闯空门了，还有你帮着收拾不是？”
　　叶含没说话。
　　等到折腾完，就这么两步距离，何泽远还坚持送他到门口。
　　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叶含没过多说话，打开门后就准备关上。
　　在关门前，何泽远说：“没人聊天我就会伤心，一定要记得打电话。”
　　叶含眉眼淡淡，应了声。
　　大门关上。
　　当天晚上，马上就要去上班的何某人在最后时刻发了个朋友圈。
　　【今天[图片]】
　　图片就是今天在公园里照的那张，只是没有拍到脸，视线的中心就是开得灿烂的花束和紧靠的肩膀。
　　照片很好看，发小很唾弃，宁愿在下边评论也不想点赞。
　　【大家晚上好，除了你】
　　【见又不给见，就知道在朋友圈炫】
　　发小群迅速发起了新一轮的攻讦。
　　第二天一早，有粉丝在机场偶遇某何姓影帝，抓紧机会拍下照片。
　　【早起的虫儿被鸟吃，看看我今天早上遇到了谁啊啊啊！！！[图片]】
　　照片里的人站在人群中央，穿着黑色卫衣，个高腿长，很帅很显眼。
　　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帅哥手机上挂着的柿子上。
　　【咱别说，这柿子还怪可爱的】
　　【聪明的人已经开始识图找同款】
　　【是别人送的吗？完全不像老何平时的风格】
　　【更聪明的人已经识别过并且发现图像过小无法识别（泪）】
　　【是去拍新电影吗！好耶！祝万柿如意！】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这个柿子！！！】
　　……
　　叶含没想到过了昨晚，第二天还会听到有人提起柿子。
　　午饭时间，路柄照例过来拼桌，划拉了下手机屏幕，之后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说：
　　“这个柿子还挺好看，你知道能在哪儿买吗？”
　　他说：“别看我这样，我其实还算半个何泽远粉丝。”
　　叶含对他的粉丝身份没有发表意见，垂眼看向屏幕，先是安静了一下，之后说：“音乐公园附近的商店。”
　　路柄也就是一问，没想到他真知道，先愣了一下，之后点头：“好好好，我事情做完了就去看看。”
　　他应完声又想起了什么，说：“你咋知道音乐公园附近有，你去逛过了？”
　　叶含点头。
　　“但是你不是……”拒绝陈奕了吗。
　　路柄话说一半意识到不对劲，及时打住，换了个说法，说：“你和朋友一起去玩过？”
　　叶含点头。
　　路柄为陈奕默哀了半秒。
　　他边默哀边打开了外卖盒。
　　有点意外的，他吃的不是平时喜欢碘的重油重辣的食物，一眼看去很黄很绿，很健康。
　　注意到叶含的视线，路柄说：“过两天院里体检，多少得收敛一点。”
　　等体检完了依旧该吃吃该喝喝，这是他应对体检一贯的做法。
　　但是吃这种营养午饭的时候着实有点痛苦，路柄不自觉皱眉，试图和叶含聊天转移注意力，旁敲侧击说：“这么多年你就没想要谈个恋爱什么吗？”
　　之前一起吃过饭的其他院的老师还其他学校的人最近都有打过他电话，问之前一起吃饭那叶教授的联系方式，他觉着这些人是冲着脸来的，所以没给，就客观上来说，要是这个人想谈，肯定不缺对象。
　　路柄说：“就比如说咱院里，这不有现成的条件挺好的人吗？”
　　叶含安静吃饭，摇头，坚定态度一如既往。
　　“……”
　　想起这个人之前铁丝焊的红线都能剪断的壮举，路柄深深觉得陈奕的路更艰难了些。
　　道路艰难的陈奕在午饭之后回了办公室，顺手又带了杯咖啡回来，放叶含的桌上。
　　迎着路柄莫名怜悯的视线，他看了眼叶含，之后移回视线，说：
　　“刚才路上遇着院长了，说是今天下午要开会。”
　　路柄啃着寡淡蔬菜，嘴里本就发苦，这一下子更是直接苦到了心里：“咋又开会？”
　　比他更苦的是那些已经回家的其他老师。
　　下午开会的时候，会议室里怨气冲天，堪比早八。
　　这个会议没什么特别，讲的就是之前和B大签的协议，说近期会有一个课堂交换项目，选调两个老师去对面授课，开会主要就是为了确定人选。
　　办公室里什么声音都有，叶含没参与讨论，一如既往坐在角落，低头在回学生关于实验的消息，偶尔喝口带来的咖啡。
　　他坐角落，身边就一个位置，路柄跑另一个角落坐，位置顺理成章地被和他一起来的陈奕给占领了。
　　开会说是讨论，实际上结果已经很明显。
　　老教授已经很少授课，大多是在带自己的博士生， B大据说派的俩教授，除开老教授们，剩下的够格且和对方派的人相称的就只叶含和陈奕。
　　愁的就在于在上次报告会叶含刚把B大的人怼了一通，关系略有点微妙。
　　说到这，原本在下边摸鱼的路柄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之后思考了一下，又低下头，给院长私发了一条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单纯就是之前被叶含怼得无话可说的人在当天就来找他要叶含的联系方式，感觉还挺害羞。
　　院长收到了消息。
　　“……”
　　很好。
　　事情很快就定下。
　　等到叶含回完消息再抬起头来时，看到的就是其他人投来的视线。
　　院长问他：“可以答应吗？”
　　“嗯？”
　　叶含淡淡点头，“嗯。”
　　“……嗤。”
　　一边的陈奕没忍住笑了声。
　　他再次刷新了对对方的认知。
　　原来这个人不仅会在会上摸鱼，还能在摸鱼被抓后继续保持淡定，像模像样，稳得一匹。


第26章 态度
　　在院长视线移开这段时间, 陈弈趁机凑过身，和叶含简要说明刚才说了什么。
　　叶含垂眼，稍微侧过头仔细听, 之后道谢。
　　后面的时间会上又选了几个一起去B大听讲的老师, 他们留下, 其他所有人离开。
　　其他人离开后需要把位置前移，总算把学生的问题说清楚, 叶含收起手机, 跟着陈弈一起前移。
　　小会又是将近半小时的时间。
　　会议结束，正好咖啡也喝完, 叶含起身离开, 直接去了实验室, 其他人跟着离开。
　　一下午的时间全耗在了实验室。
　　叶含在傍晚的时候回了家。
　　何泽远昨天给的密码是有用的。
　　具体就表现在方便他进去拿水壶浇花。
　　有的人走了，但他的花还在，并且还需要早晚浇水。
　　叶含浇完水就带上门回到自己家。
　　玄关进门的地方还摆着之前送的花, 他看了一眼, 之后就移回视线。
　　进屋后洗了个澡，他接了杯水就进书房。
　　这个时候的太阳还没完全从高楼间落下, 火红偏暗的光照进室内，映红了一片。
　　白色灯光亮起。
　　叶含从书架上拿了本书, 这次没开电脑, 把椅子移到窗边坐下。
　　何泽远打电话过来了。
　　随手接过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 叶含继续看手里的书。
　　“那个,”手机里传来声音, 说，“这是视频电话。”
　　叶含又把手机立正了, 就靠在电脑屏幕边。
　　手机屏幕里出现何泽远的脸。
　　和今天在路柄手机里看到的样子不一样，他又换了身衣服，眉眼间有点疲惫，但神又采奕奕，看上去老精神。
　　只离开了一天不到，他却像是有说不完的事情要分享。
　　他讲着，叶含偶尔应两声。
　　何泽远聊着天，坐久了，于是换了个姿势，手机摇晃了一瞬。
　　叶含抬眼，看到了对方背后一闪而过的白大褂。
　　何泽远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腿上，撑着脸侧，突然问起：“你们这两天是要体检了对吧？”
　　叶含眉眼微动，像是有些疑惑。
　　何泽远笑了下：“我一直都记着。”
　　叶含淡淡点头。
　　“到时候报告出来了可以拍一张吗？”
　　何泽远说，“也没什么，就是好歹管三个月饭，总得精准扶贫，知道缺啥才能补啥不是？”
　　叶含没有立即应声。
　　何泽远又问到去几年的体检单。
　　叶含说扔了。
　　何泽远放桌上的手不自觉敲击着桌面，之后点头。
　　聊天的时间并不算久，他这边还有点事，只能暂时先挂了电话。
　　屏幕先是黑了一瞬，之后又回到聊天界面。
　　熄了手机屏幕，叶含继续低头看书，拿过一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
　　垂眼看了眼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水杯，他先是一顿，之后表情不变，把水杯放桌上。
　　——
　　挂断电话，何泽远唇边的笑意还没下去，抬眼看向刚走进房间的助理。
　　助理说：“医生已经到了。”
　　何泽远起身。
　　医生的办公室干净明亮，有绿植。
　　站在办公桌边的医生穿着白大褂，笑得和缓。
　　自从车祸之后已经经历过不少心理医生，何泽远对流程已经很熟悉，分析病历，询问，回答，再询问，再回答。
　　“最后一个问题。”
　　面对面坐着，医生问，“你仍然认为你多出的记忆是真实的吗？”
　　何泽远应声，毫无疑问。
　　医生点头，提笔记录。
　　夕阳的光彻底消失。
　　叶含第二天上午去的学校，中午的时候路柄照例过来拼桌。
　　把放桌上的各自的饭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平时一贯话多的人出离地沉默了。
　　桌上一共两份午餐，一份简单的炒时蔬，没一点肉，是自己的；另一份鱼肉蛋白俱全，外加牛奶和一份看上去就糖分爆表的小蛋糕，是叶含的。
　　他痛心捂胸口：“你是故意的吧！”
　　叶含不是故意的，并开始吃午饭。
　　他的饭量并不大，这样一份午餐多少有点过多，吃了很久才慢慢吃完。
　　路柄也吃得很饱。
　　一口饭菜下一口怨气，肚子饱得不行。
　　晚上的时候他又饱了一回。
　　等到第二天出发去医院做体检之前，路柄信誓旦旦：“我都清淡饮食这么多天，不信指标还降不下来。”
　　叶含不置可否。
　　体检慢，等结果的时候更慢。
　　等到体检单下来的时候，路柄已经抱着辣子鸡使劲炫。
　　他一边炫一边看体检单，着重看了几个指标，吃鸡的手一顿，不可思议道：“怎么还没降下来？”
　　其他同事看了眼他面前的外卖，保持沉默。
　　震惊完自己做的无用功，路柄视线又往上移，看基本资料那几栏，表情更伤心了些。
　　他戳戳纸张，说：“等着，下次体检的时候咱婚姻状况一定变已婚。”
　　叶含已经吃完饭，正坐在一边，也在看体检单，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好坏。
　　立下宏伟志向后路柄就凑过头来看他，说：“让我看看。”
　　叶含收起体检单。
　　饭已经吃完，他随手把体检单折两下，回了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里阳光很足，他又把体检单拿出来拍了一张。
　　他把照片发给了何泽远，对方没有立即回复。
　　刚把手机放桌上，桌面就传来震动声。
　　是何泽远打来的电话。
　　接通电话，叶含伸手拿过一份文件，坐下来打开电脑。
　　何泽远大概在剧组，和他的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不断的风声和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他似乎已经完全记住了单子上的各个数据，说出来时丝毫不带停顿。
　　叶含一边敲键盘一边听着。
　　“……有进步，血糖和血压就差一点就到正常范围，下次体检的时候肯定能达标。”
　　对方最后总结：“已经很不错了叶小含！”
　　叶含应了声。
　　何泽远的声音被风吹得模糊，说：“你在忙了吧，那先不聊了，今晚再打电话。”
　　电话挂断，他没立即放下手机，在太阳下把手机亮度调到最高，再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
　　视线从各种数值上略过，他最后看了眼上边基本信息上的“离异”两个字，这才收起手机。
　　办公室里，叶含同样放下手机。
　　放手机的时候他顺手把体检单放抽屉里，不再关注。
　　这一周的安排都满满当当。
　　除了每天必备的实验室办公室两头跑，体检之后就是课堂交换项目，学校安排在周四，叶含从实验室出来后就直接和陈弈一起去了B大。
　　在路上的时候，学校找的司机开车，他就在路上补觉。
　　最近有了个小突破，项目进展加快，但同时需要处理的东西也多，晚上回去得晚，原本说好的课程有变化，只能临时改课件，改到凌晨三四点，今早起来后就要去上课，也就这车上能睡一会儿。
　　坐同一辆车的老师都没出声，让他睡了一路，直到要到B大的时候这才把他叫醒。
　　今天天气预报说是晴天，但现在天上云层挺厚，没有光漏下来，还有微冷的风在吹。
　　衬衫被风吹得扬起，叶含下车的时候清醒不少。
　　陈弈和其他老师在另外辆车，下车后就靠了过来。
　　看了眼对方眼下的青黑和脸上的疲惫，他问：“还能坚持吗？”
　　叶含点头，说：“没事。”
　　两个人上的两节不同的课，到了后就有人等着带他们去教室。
　　叶含代的是一节选修课，在阶梯教室。这算是一节大课，现在离上课的时间还早，他到的时候两个学校听课的人还没到，学生已经到了不少，在下边聊天。
　　他支在台上垂眼导课件，带他来的人站一边帮忙调试麦和控制面板，测试声音和画面。
　　学生原本在下边聊天或者自己做自己事，调试的人对着麦吹了一声，他们听到声音，吓得一抬头。
　　叶含支讲台上，侧头和调试的人交流。
　　浅色瞳孔转动的时候，隔着镜片，纤长睫毛在光下轻动，坐前排的人甚至能看到睫毛之上深深的眼皮褶子。
　　学生：“！！！”
　　学生精神了。
　　在上课之前，两校听课的人到了后排坐下。
　　叶含准时上课，在上课前简单自我介绍。
　　他的介绍一向很简单，只说自己是A大老师及姓名，其余一个字没有多说，因为不是自己学生，所以还能直接省了点名的步骤，直接开始上课。
　　一节课下来，后排听课的老师最直观的感受就是学生听得出奇的认真和积极。
　　不止学生，连他们都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倒不是因为其他，主要是压迫感太强。
　　A大叶教授又冷又不通人情的传言他们确实听过，但没想到上课也这么有压迫感。
　　对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很好听，语气淡淡，也不重，但是一连串知识点下来，之后就是抽问环节，他们不是学生都能感受到那股紧绷感。
　　总结就是上他的课学得会更快更扎实，但代价就是全程神经紧绷。
　　但很奇怪的，学生好像就喜欢这个调调一样，下课的时候脸笑得比太阳花还灿烂。
　　不是在自己学校，下课就算累，叶含还是没休息，喝了口保温杯里的养生茶后就坐讲台上等着上课。


第二节 课上课的时候，教室里好像多了一些人，又好像没变化。
　　课上一片平静，课下高楼平地起。
　　【A大，你的教授很好，现在是我们的了[玫瑰][图片][图片]】
　　【1L：前方速报，英院来的是个美女老师！好看还有实力！上课真的超有趣】
　　【2L：信工或将成为最大赢家，两个教授都是大帅哥！！！好帅！！】
　　【3L：叶教授是真好看，压迫感也是真强，现在摸手机都摸得战战兢兢】
　　【4L：woccc看你们说了信工来的俩全是教授才去千度搜了叶含，居然那——么牛！！他上课的时候就只说自己是A大老师而已啊！而且好年轻啊！！看到年龄的时候直接炸裂】
　　……
　　【225L：建议所有老师直接留B大教书[认真.jpg]】
　　【226L：从A大的吧爬回来了，建议就是快去那边保存照片，老多老多了，粮仓了属于是】
　　【227L：A大表示拒绝并把老师接回】
　　A大校方真把几个老师接回去了。
　　原本预定的计划是上午上完课，过来交换课堂的老师吃了午饭再回去，最后变成学校早早派车来接，接回去吃饭，学校出钱那种。
　　叶含回去没有吃午饭，直接回了办公室。
　　陈弈和其他人站在一起，侧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之前安排在B大吃饭，叶含没让酒店送饭，正好方便回办公室直接睡觉。
　　一直笼在上空的云层散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室内，投下一片斑驳树影。
　　一片安静中，轻轻敲门声响起。
　　办公室里的人没有应答。
　　桌上的手机微微震动，微弱铃声响起。
　　弯腰躺桌上的人没动静，任由铃声在房间里扩散。
　　陈弈站在门外听着铃声不断响起却没人接听，表情微变，再敲了两下门。
　　没有回应。
　　在他伸手把上门把手的瞬间，房间里的铃声消失。
　　隔了一会儿，一道熟悉却莫名陌生的声音响起：
　　“嗯……刚在睡觉。”
　　是叶含的声音，但又跟平时有很大不同。有些哑，还轻，也就现在这种安静的时候能听清。
　　是他从没听过的倦懒的语调。
　　“昨天没睡好……不，现在不睡了，等会儿有个会。”
　　里面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课间低语一样，慢慢说着之后的安排。
　　向后退了几步，提着手里饭盒，陈弈靠在走廊栏杆边，低头看办公楼外来往人群。
　　在他最初的印象中，办公室里的人像一台机器，永远不会累，后来了解了，他知道对方也会笑会累，但从不会对人吐露出来，所有情绪都埋在了这个人独特的消化信息和情绪的体系里。
　　原来对方也是会说的。


第27章 听说
　　直到看到第十二个人从教学楼一侧走到另一侧, 陈弈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办公室里的电话打完了，这才上前敲门。
　　里面的人说进, 他于是拧开门把手。
　　开门的时候, 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正好戴上眼镜。
　　并没有休息多久, 对方眼下仍然带着青黑，但眼底清明, 已经全然不见困倦。
　　把手里饭盒放桌上, 陈奕说：“学校的免费午饭。”
　　叶含抬眼看他，说了句谢谢。
　　送完东西, 陈奕没走, 又问：“离开会还有一段时间, 吃完饭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叶含摇头：“不用。”
　　陈奕垂下眼，应了声。
　　饭后在路上遇到了吃完饭回来的路柄，三个人一起去会议室。
　　老校区也分东西区, 信工办公楼在东区, 去西区的路上会路过操场和篮球场。
　　正好是大中午的时候，天上太阳亮得晃眼, 路柄毫无形象抖着衣服试图凉快一点，一直躲着往树荫底下走, 转头一看, 看到没有丝毫遮拦的操场上居然挺多人，还有人戴着耳机围操场跑步, 身上汗水晶亮。
　　礼貌性一抖以示尊重, 路柄震惊道：“这些人都不热的吗？”
　　叶含也转头看向操场。
　　陈奕站在一边, 说：“再过两周就是运动会，也该锻炼了。”
　　“运动会？”
　　路柄眼睛一睁, 整个人都好像明亮了，“是那个一周不上课的运动会是吧！”
　　陈奕点头：“如果今年没变的话，那应该是你说的那个运动会。”
　　路柄直接笑开。
　　叶含收回视线。
　　少了两周后几节课的路柄人也不热了，浑身舒泰，边走边往一边篮球场瞅。
　　篮球场人比操场多，几个场全都满人，打得热火朝天。
　　像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最近的几个人转头看向这边。
　　有人打了声招呼，抱着篮球喊“陈哥”。
　　陈哥很显然指的陈奕。
　　陈奕小弧度招了下手。
　　路柄趁机凑近，对叶含说：“你别看陈奕这样天天穿衬衫打领带，没事的时候他经常和这些学生打球，还挺厉害。”
　　叶含点头，说了句：“挺好。”
　　他们到会议室的时候不早不晚，找位置坐下后，路柄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机。
　　叶含没继续睡觉，拿出手机垂眼看实验室发来的资料。
　　资料看完顺带回完了消息，他刚关上手机放口袋里，一边的路柄划拉着手机，没忍住笑了两声。
　　他看向路柄，一边的陈奕也看了过来。
　　注意到两个人的视线，路柄摆手：“没事，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高兴的事。”
　　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的路某的手机屏幕上是个论坛，上面有张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捧着保温杯坐在讲台上。
　　旁边两个人收回视线，在会议开始前，他抓紧时间暗中在手机上点了个赞。
　　一个会下来处理的事多，但大部分人就只记得院里决定在大家都喜欢的运动会那周团建旅游，散会的时候脸上的笑还一直挂着。
　　——
　　直到一天后，叶含终于知道路柄在之前开会的时候在笑什么。
　　下课的时候学生靠过来和他聊天，手机上的界面和对方之前手机界面一模一样。
　　也只看了一眼，他收回视线，保持沉默，慢慢旋开保温杯。
　　当代高校学生少不了的一个特质就是喜欢凑热闹。
　　校花已经选过，A大学生几年一度投票选校草，永远走在凑热闹一线的大学生踊跃乱投稿。
　　关注A大校草的不仅是本校学生，还有更多的爱凑热闹的网友。
　　去年A大校草竞争激烈，甚至争上了热搜，最终在网友雪亮的眼睛下，优秀帅气阳光男大以几千票之差输给了猫猫学长，猫猫学长获得四年份猫粮及专人照顾的奖励一份。
　　今年票选刚开始，不少网友依旧走在凑热闹一线。
　　尽管今年把票选范围限定在了人类之内，投票仍然在正常和不正常间反复横跳，但最终有惊无险，选出来的都是正常帅哥。
　　结果投票截止前一天，不知道谁把信工学院叶教授照片投了上去。
　　客观来说，气质沉静内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冷淡气的教授在一众大学生中各种意义上的十足显眼。
　　A大本校学生纷纷倒戈，B大学生也翻过来掺了一脚。
　　结果就是投票结果出来当天，突然冒出的教授以碾压式的票数成为第一。
　　按照往年惯例，票选结果再次摸了把热搜。
　　校草，但是是教授。
　　合伙举办的学生历来定的是请校草全寝喝奶茶，结果上次是猫猫学长，所以变成了送猫粮，今年又变教授，最后学生送了办公室全体老师每人一杯奶茶。
　　等到叶含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桌上莫名多出来的奶茶。
　　路柄路过，学着他言简意赅道：“学生送的。”
　　叶含垂眼。
　　当天晚上，回到家在和何泽远打电话的时候，对方似乎同样高强度冲浪，也提到了这件事。
　　背靠着椅子，叶含沉默不语，对面的何泽远没忍住笑了下，说：“往好处想，这不说明学生喜欢你？”
　　叶含慢慢喝了口水。
　　何泽远知道点到为止，脸上笑意不减，换了个话题，说：“何远阳那小子最近有来烦你吗？”
　　叶含摇头。
　　何泽远笑了下：“那他肯定犯了事，被老爷子捉住了。”
　　叶含应声，眉眼跟着和缓了些。
　　何泽远继续慢慢说话，说到拍戏的时候的事情，说到晚上的海边风大，一不小心就会被沙扬一脸。
　　叶含安静听着。
　　——
　　第二天上午，等到叶含先去其他地方，再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被路柄凑过来抓壮丁，把他和陈奕带去给自己学生做调查。
　　地点就在办公楼不远处的亭子，调查时间没超过十分钟，很快结束。
　　学生再次表达感谢，迈着轻快步子离开。
　　三个人也站起来，叶含侧眼，正好看到办公楼下一堆人经过。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老人，满头白发，身形已然有些佝偻，但没杵拐杖，自己慢慢走着。
　　路柄转头，顺着叶含视线看去，说：“今天上午你没在学校不知道，就这个老伯，给学校捐了老多钱。”
　　他说着，伸手比了个数。
　　陈弈说：“这是何家老爷子何晨，是A市老一辈的掌权人里数一数二的人。”
　　路柄转头，惊讶问：“你认识？”
　　陈弈说：“之前见过几次。”
　　路柄再次上上下下看了陈弈一眼。
　　办公室的人全都早知道这个人家境好，但好到什么地步，本人一直没说过。他不知道何老爷子，但是能听出来是高不可攀的人物，能认识这样的人，陈弈家里似乎也有点东西。
　　陈弈表情不变，像是想起什么，又说：“之前你说那个何泽远就是他大儿子的独子。”
　　“！！！”
　　猝不及防被灌了一脑子消息，路柄先是震惊，之后好奇问：“你说大儿子，那他还有二儿子三儿子？”
　　陈弈说：“有个小儿子，但是儿子儿媳一起出车祸，就剩一个孩子，养在了大儿子这，后来大儿子儿媳也因故身亡了，现在听说是他亲自带小儿子的孩子。”
　　何家没旁支，就一个主家，主家也就剩何老爷子和何泽远还有小儿子的孩子。
　　这些事情圈子里的人已经全都知道，不算是新鲜事，对从没听过这些消息的路柄却很有吸引力。
　　把话听完，他有些遗憾咂舌。
　　大概是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办公楼下的老人转头，眼睛看向这边。
　　他的眼球已经有些浑浊，但眼神很清明，矍铄闪着光，视线停留在三人身上，微微点头。
　　陈弈略微弯腰，同样点头。
　　路柄后知后觉，手忙脚乱跟着打招呼。
　　视线对着不远处，他们没有注意到一直在一边从头到尾保持沉默没有出声的叶含也稍微点头。
　　问候全在无声中，站在人群中央的老爷子笑了下，之后转过头。
　　同行的人脸上也带着笑意，简要介绍叶含几人。
　　何老爷子点头：“都是好孩子。”
　　最后转头看了眼不远处清瘦人影，他抬脚，继续往前。
　　直到看到人群身影离开，路柄这才松了口气，跟着另外两个人一起往办公室走。
　　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把头凑近，小声问陈弈：“那你知道何泽远他到底结婚了没有吗？”
　　之前有一段时间不少小道消息说何泽远已经和人扯证了，但都没个证据，过了一阵风就过去了，之后很少人提起，但一直抓心挠肺地让人好奇。
　　陈弈略微抬眼，之后说：“不清楚。”
　　圈子里藏不住事，但有的事知道了也只能咽下去，不能吐出来。结婚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但何家把结婚对象藏得好，至今没人打探出什么消息。
　　叶含走在一边没参与对话，上楼时和两个人分开，回了自己办公室。
　　回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被埋在文件堆里的手机就开始不断震动。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伸手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了一个群聊，里面的人还在热烈聊天。
　　群名叫【运动会旅游小分队】，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是办公室里的老师建的群，旨在讨论到时候该去哪里玩。
　　院里给了几个地方，都是著名景点，很难选择。
　　只看了两眼，叶含把手机放进书桌最靠下的抽屉里，继续工作。
　　等到工作处理完准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这才想起抽屉里的手机。
　　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手机已经早已经没有再震动，群里消息停留在了半个小时前。
　　经过大多数人的投票，通过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办公室里已经把要去的地方定下。
　　长在内陆的老师一致决定去海边。
　　垂眼再仔细看了眼地点，叶含收起手里手机。
　　半晌，安静办公室里响起一声轻到几不可闻的叹息。


第28章 离异
　　团建的事永远都瞒不住远在海边的某人。
　　旅游地点确认的当天晚上, 打视频电话的时候，何泽远再三确认了地点，原本想矜持端着, 最后还是没忍住, 笑得一脸灿烂。
　　叶含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运动会开始当天, 隔着大老远，在办公室里就可以听到操场传来的欢呼声和鼓掌声。
　　外面热闹, 办公室里也热闹。
　　办公室老师可以选择自己去机场或者在学校统一坐大巴去, 不少老师就住学校，于是选择留下等大巴, 工作做完无所事事, 在办公室里聊着天。
　　叶含也在学校, 但是去了校办，一片玩乐氛围中，只有路柄在忙。
　　之前因为计划旅游计划得太过投入, 这个人欠了一屁股工作, 在这种日子还需要给工作收个尾。
　　叶含在校办，刚接过对面人递来的证书就接到了路柄打来的电话。
　　对办公桌边的人略微点头, 他一手夹着证书一手拿手机出了办公室。
　　电话刚接通，对面的人说话跟点炮仗一样, 噼里啪啦就是连续一大串。
　　“……综上所述, F1模型简析，谢谢。”
　　叶含背靠着墙壁, 言简意赅：“我办公室书桌从上往下第一个抽屉里, 钥匙在座位上外套口袋里。”
　　再道了声谢, 路柄火速挂了电话。
　　他挂了电话后就找到钥匙，往叶含办公室跑。
　　“咔哒”一声, 办公室门打开，路柄把钥匙仔细揣兜里，之后就开始打开抽屉找文件。
　　“F1，F1……”
　　在一堆各种纸张中，他终于找到要找的文件。
　　抽出文件的同时，另一张单薄纸张被带着一起掉了出来。
　　他蹲下去捡起纸张。
　　掉下来的是之前的体检报告。
　　视线不经意略过，路柄站起来的动作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
　　他觉得刚才可能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也说不定。
　　忍着没看第二眼，他侧过头移开视线把体检报告重新放抽屉里，几乎是打着飘离开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路柄一边赶工，脑子里还一边在回荡着刚不小心瞅到的字。
　　等到叶含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把证书随手放桌上空的文件夹里，他一转头，看到的就是不远处从电脑后冒出的眼神复杂的路姓某人。
　　从办公室到车上，这道复杂视线一直没有消失。
　　办公室里的人心照不宣，把叶含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结果一直是牵红线头头的路柄却抢在陈奕之前一屁.股坐在了一边，并且看上去没有挪动的意思。
　　陈奕坐在了两人身后的一排。
　　没有关注这边的暗自交锋，大巴驶出学校，叶含侧眼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景色，银边镜框微微闪着光，显得瞳孔都冷了几分。
　　在一边的路柄再次忍不住看向他的时候，他终于转回头，问：“有什么事吗？”
　　声音轻且淡，路柄却无端一抖，不自觉移开视线，讪讪道：“……也没什么。”
　　叶含没说话，很实诚，对方说没事就没事，又把头转了回去。
　　“诶不是，”路柄伸出尔康手，说，“……算是有件小事。”
　　叶含看着他。
　　“那啥，我先说句抱歉。”
　　路柄一咬牙，示意叶含凑近，之后小声说，“是这样的，今天我去你办公室拿文件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你体检报告了——是真不小心！”
　　叶含抬眼，眼里清亮一片，率先说明：“我的血糖最近已经提高了。”
　　“？”
　　话题好像没有对接上，关注点也完全不一样，路柄先是一愣，之后摆手，“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叶含慢慢靠椅子上。
　　路柄声音放更小了，说：“就你基本信息那块，那个婚姻状况……”
　　平时能不断进行废话输出且不带停顿的人这个时候却像便秘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叶含拧开保温杯，说：“有什么问题吗？”
　　路柄问：“你结婚了……不是，你结过婚？”
　　喝养生茶的手丝毫不抖，叶含重新拧紧保温杯，应了声。
　　不算吵闹的大巴里传来一声怪叫。
　　其他人回头，迎着一众人的视线，路柄道歉，说了句“没什么事”。
　　等到其他人移开视线，他迅速凑过来：“你什么时候结的，我居然不知道！”
　　叶含侧头看向窗外。
　　这一路上路柄把他的烦人功力发挥到了极致，但没能从叶含嘴里套出哪怕一丁点的多的信息。
　　大巴连带着之后坐飞机，路柄这一路上都在想到底是什么人能拿下这种里里外外都透着性冷淡气息的人，心里跟猫抓一样。
　　从A市到澄海市，一下飞机，气温瞬间变化。
　　叶含刚回复完学生发来的信息，在之后下飞机的路柄趁机拿着手机凑过来，说：
　　“听说何泽远也在这边拍戏，到时候说不定还能看到大明星。”
　　只能说他消息还挺灵通。
　　叶含没有应声。
　　从机场到去酒店的路上，气氛一片活跃。
　　路柄这次去同样关网上热点的人讨论网络大事，陈弈坐在了叶含一边，稍微侧过头，问：
　　“今天车上路柄和你聊什么聊这么起劲？”
　　叶含说没什么。
　　话题打开，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快接近酒店的时候，从车上窗边望过去已经可以看到蓝色的海，在太阳底下粼粼闪着光。
　　到酒店办理入住完，几个同事约着出去走一圈，喊了叶含，他拒绝了，选择待在房间里就好。
　　何泽远说得对，这边风确实很大。
　　房间有落地窗，窗户打开之后风就灌了进来，窗边的窗纱被吹得扬起，阳光照进来，半张脸在光下，叶含微眯起眼睛。
　　暂时没有工作，也没有事情，他没碰手机，就坐在窗边沙发上摘下眼镜放一边，双眼微阖。
　　阳光无声无息转移，海风平息后又吹起。
　　安静无声的房间里传来震动声，仰头靠沙发上的人睁开眼睛。
　　拿过一边手机，他没有看联系人，直接接通电话，说：
　　“我到酒店了。”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有些困倦，语调比平时还低了两个度。
　　手机对面一时没有声音。隔了一会儿，这才传来陈弈的声音：
　　“是我，陈弈。”
　　“刚看到一家还不错的店，就想打电话问问你一起来吗？”
　　叶含慢慢坐起身。
　　对方顿了下，又问：“你刚在休息吗？”
　　叶含应了声。
　　陈弈说了地点和饭店名字，之后电话挂断。
　　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叶含重新戴上眼镜，拿过手机出了门。
　　等他到说的饭店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陈弈。
　　在他身边没有任何认识的人。
　　注意到叶含视线，陈弈应该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于是说：
　　“今天中午就我们两个人。”
　　他说：“其他人已经不知道跑哪了，就剩我俩没跟上大部队。”
　　叶含收起手机，点头，和对方一起走进店里。
　　店装修得很好看，没有刻意的装成金碧辉煌的样子，里面很安静，只有低低说话声和一侧传来的钢琴声。
　　陈弈一手撑着脸侧，看上去心情挺好，讲着之前发生的有趣的事。
　　叶含没笑，但听得仔细，还会跟着认真分析。
　　他态度端正，一本正经，陈弈看着，脸上笑容扩大，没忍住笑了声。
　　吃饭的中途，放一边的手机震动，叶含垂眼看了眼，之后抬眼看向陈弈，说：“抱歉，接个电话。”
　　陈弈摇头，说“没事”。
　　叶含起身离开。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原本低头吃饭的陈弈抬头。
　　穿着宽松短袖的人站在太阳底下，银色镜框泛着光，细软发丝被风吹得向一边扬去，眉眼淡淡。
　　是何泽远打来的电话。
　　这边有风在吹，那边同样也传来风声，风声中夹杂着说话声：“是不是刚睡醒？”
　　叶含应了声。
　　“就知道你一落地肯定会跑去睡觉。”对方笑了下，问，“吃饭了吗？”
　　叶含说吃了。
　　“吃了就好，记得营养均衡。”
　　何泽远问：“今天晚上有安排吗？我今天晚上没夜戏，到这里来这么久还没怎么逛过，想去走走。”
　　这个人的话术好得一如既往，三两下定下晚上的行程。
　　电话挂断，叶含转身回了饭店。
　　回去后陈奕问起今天晚上要不要出去玩，叶含摇头。
　　陈奕没有多说。
　　吃过饭，他提议往沙滩的方向走走，叶含同意，结果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了已经跑去沙滩玩了一圈的路柄。
　　彼时对方腰上还带着小黄鸭泳圈，跟着海浪起起伏伏，即使听不到声音也可以看出他笑得很放肆。
　　陈奕转头看叶含，问：“怎么说？”
　　叶含移回视线：“走吧。”
　　两个人于是成功绕过沙滩，慢慢往酒店走。
　　路上遇到一个饮品店，陈奕去买水果茶，叶含没去原地找了个长椅坐下。
　　不算长的一段时间，拒绝了一个人加联系方式的请求，他再抬眼看向店面的时候，看到陈奕正在和人说话。
　　是一个小姑娘，脸有些红。
　　注意到他的视线，陈奕转过头来，挥手笑了下。
　　小姑娘也顺着看了过来，先是一愣，之后说了什么，快速离开。
　　陈奕最后带回来两杯水果茶，没有多说什么。
　　叶含回了酒店，一下午就再也没有出去过。
　　直到傍晚时候，他接到了陈奕打来的电话，坐电梯下了楼。
　　酒店楼下多了一个狗狗祟祟的身影。
　　看到他下楼，狗狗祟祟人影招手。
　　叶含上前，何泽远的第一反应就是拍肩膀。
　　他左拍拍右拍拍，弯下腰面对面，仔细看了眼他的脸，最后得出结论：
　　“瘦了。”
　　叶含觉得这个结论过于主观，不具有参考价值。
　　他说：“今年体检比去年重了一公斤。”
　　何泽远先是一愣，之后笑出气音，夸赞道：“真棒！”
　　他表示赞赏，并递过一瓶奶，递了奶后还手上还提了一个袋子。
　　他还很有仪式感，入乡随一半的俗，牛奶变椰奶。
　　离开并没有太久，隔三差五还会打视频电话，何泽远却像是很久没有见过一样，走路上散个步都能很开心。
　　晚间的温度降下来，叶含白色短袖外加了件浅蓝衬衫，在风中和发丝一起被吹得扬起。
　　现在刚好遇上日落，天边蔓延开一片的紫红云霞，映亮人脸。
　　何泽远侧头看了眼叶含，之后拉过对方手腕，钻进了晚上特有的小夜市里。
　　小夜市里什么都卖，有小物件也有贵的东西，两个人在人群中穿梭着，何泽远由最初的拉手腕变成了把手搭在对方肩上，隔开不断涌过的人流。
　　他给叶含买了个草帽戴头上，压住了被风吹得不断扬起的头发。
　　有了草帽，两个人把小夜市从头走到尾，出了人群的瞬间，温度都好像降了两度。
　　戴着帽子口罩的何泽远擦了把额头的汗，说：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温度，感受到了吗？”
　　叶含沉默。
　　他有没有感受到另说，但是对方肯定感受到了。
　　切身感受完人与人之间的温度，何泽远带着叶含慢慢往沙滩走。
　　这个时候的海面不算平静，浪声带着一种激烈又和缓的力量感，一阵阵扑来。
　　晚上在海边散步的人多，还有人在往海里跑，看上去十足的欢快。
　　何泽远转头看向叶含，说：“试试吗？”
　　他指的是也去海里冲冲脚。
　　叶含脚上鞋袜整整齐齐，摇头。
　　何泽远说：“别怕，到时候我直接背你回去成不？”
　　叶含表情淡淡，无动于衷。
　　何泽远打开之前一直提手上的口袋。
　　里面装的一双人字拖，十足的朴实无华。
　　他笑了下，说：“凡事总该试一下是不是？”
　　叶教授最后还是穿上了人字拖。
　　何泽远带着他一起走到岸边，潮水涌起的时候，泛着凉意的海水略过脚踝，带起微小冲击力，之后慢慢退下。
　　叶含垂眼看向退去的海水。
　　“啊——”
　　一声叫声响起，不远处一个人穿着短裤，连着几个大步跑进海里又跑回来，如此反复，乐此不疲，看上去十足快乐，身影十足熟悉。
　　何泽远习惯性搭叶含肩上，问：“这你办公室里那朋友？”
　　他略微思考，又说：“要去打个招呼吗？”
　　叶含：“……”
　　叶教授觉得不用。


第29章 醋醋，吃吃
　　在两个人打招呼之前, 在海边撒欢的人带着泳圈走了，跑去一边凑人堆不知道看什么热闹去了。
　　打招呼的计划打消，叶含两个人站在不远处收回视线, 沿着海岸慢慢走, 偶尔能看到沙滩上没有完全卧沙里边的贝壳类在光下反射的微小却漂亮的光。
　　海上风大, 吹得帽子不自觉扬起，何泽远伸手压住旁边人刚准备逃跑的帽子, 之后弯下腰把帽檐边的带子给系好, 收回手，说：
　　“这里太阳晒, 出去的时候记得戴帽子。”
　　叶含点头应了声。
　　何泽远带着他去了当地的特色小吃店和其他地方。
　　这个声称还没怎么逛过这里的人已经把当地的各个地方摸了个清清楚楚, 连当地人都鲜少知道的小路都给摸了个彻底。
　　路上偶尔能遇到还在到处逛的同事, 但是周围人多，还没有打照面就被冲散。
　　逛完了一小圈，何泽远坚持把叶含送到酒店楼下。
　　在楼下的时候, 他们正好遇上了手里提着一袋子小吃的路柄。
　　之前没能打招呼, 这次避免不了。
　　看到叶含，路柄先是眼睛一亮, 跑过来刚准备勾肩搭背，结果发现对方肩上已经有了个手。
　　顺着手的方向视线上移, 他看到了一边的何泽远。
　　多看了两眼, 他略微思考，之后终于反应过来：
　　“送饭的好邻居！”
　　叶含表情不变。
　　这个人平时丢三落四, 在这种时候记忆却又突然好了起来。
　　——但也不算太好。
　　何泽远笑着纠正：“是好朋友。”
　　一边的叶含看向他再看了眼他的手, 他笑完, 动作一顿，慢慢放下搭对方肩上的手。
　　“原来你也到这边来玩了,”路柄看了眼何泽远身上的帽子口罩，关切道，“你感冒还没好吗？”
　　“……”
　　何泽远看向叶含，叶含移开视线。
　　他最后一口应下，说：“是的。”
　　路柄点头，表达了希望他感冒快好的期望。
　　何泽远：“谢谢。”
　　“不客气。”
　　像是心有所感，路柄视线下移，看到了他裤子口袋外的柿子，惊讶道：“你居然也有这个。”
　　何泽远看了眼叶含，之后笑了下。
　　原本应该是简短的打招呼，两个社牛聚一起，直接把场面变成了老友见面，路柄分出了一份小吃，并计划明天一起出去玩。
　　何泽远摆手，遗憾道：“明天有点事。”
　　路柄同样表示遗憾。
　　叶含站在中间保持沉默。
　　一顿招呼打完，何泽远把手上口袋递给叶含，之后道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路柄转过头来看叶含，叹口气，说：“你这邻……朋友挺好的。”
　　“就是好像身体不怎么好。”
　　叶含：“……”
　　叶含没有说话，抬脚往酒店走。
　　一直到走到酒店里的灯光下，路柄侧头看了眼，之后夸赞：“你戴这帽子好看。”
　　已经到晚上，但又不算晚，已经回到酒店的几个人一合计，决定玩点刺.激的游戏。
　　游戏是挺刺激，地点在叶含房间，几个人坐在地毯上，一起玩人人都喜欢的大富翁。
　　路柄是最大的赢家，变成了拥有最多钱和楼的大老板，晚上睡觉的时候嘴巴里都是有钱的味道。
　　多少沾了“团建”两个字，第二天的白天是办公室的人一起活动，平均年龄三四十岁的人玩小游戏玩得特起劲。
　　到可以自由行动的休息时间，部分人接着去玩，剩下人选择原地休息，找了个附近饮料店坐下。
　　饮料店外面有大片的不知名白花，从店里看过去一片灿烂。
　　叶含也坐在饮料店，有人给他点了杯饮料，他没喝，低头接收实验室发过来的文件，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陈奕坐在了他的对面，看到了他手边的饮料，也注意到他在做事，坐下后就没多的动作，安静点了杯饮料。
　　慢慢的，像是发生了什么事，店里的人越来越少，兴冲冲往外跑。
　　等到叶含处理完事情再抬起头的时候，店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也就一个陈奕坐面前。
　　他略有些疑惑，但并不惊讶，也不好奇原因，自顾自收起手机。
　　陈奕刚准备说话，门口突然钻出了一个路柄。
　　路柄在店里扫视一圈，之后迅速锁定对象，走进来一拍叶含，说：
　　“来不及说明，总之快快跟我走！”
　　他拉走叶含的时候还不忘带走对方身边的草帽。
　　陈奕站起来，跟着一起走。
　　路柄带他们一起去了一个港口边。
　　也不叫港口边，更确切地说是港口附近，距离港口有不短的距离，甚至能一览港口全貌。
　　一眼看过去，港口乌泱泱一片，全是人。
　　他们这边人也多，但没港口那边那样拥挤。
　　叶含转头看向路柄，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路柄扒拉在栏杆边张望着，解释说：“听说何泽远他们在的那个剧组在的邮轮在往港口开，想说能不能瞅两眼大明星。”
　　他说完一顿，突然想起来，一拍脑壳：“忘了，你不喜欢他这种类型来着。”
　　但是不喜欢这种类型也不妨碍凑热闹。
　　路柄一顿输出，凭本事把叶含留在了这里。
　　陈奕也跟着留了下来。
　　消息大概是真的，港口已经停靠了一艘白色邮轮，就是邮轮舱口一直紧闭着。
　　走不了就留下来，叶含靠在栏杆边，没看邮轮，视线往后掠去，眉眼沉静，看向远处海际。
　　清瘦身形在海风中显得意外的坚韧。
　　陈奕微不可见侧头看向身边人，久久之后收回视线。
　　海港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响，一边路柄迅速加入凑热闹大队，顺带还提醒叶含。
　　邮轮舱口打开，有人陆陆续续从里面走出。
　　大概是看到了什么人，声音的浪潮声扩大。
　　叶含和陈奕没什么反应，路柄盯着瞅了半天，也就停留在了觉得出来的人似乎有些眼熟的地步。
　　视线刚收回，原本的声音骤然加大，彻底热烈起来。
　　是何泽远出来了。
　　他走在人群中，穿着身黑色作战服，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眉眼深邃，抬眼时是掩不住的冷锐桀骜。
　　走过人群时，他很好地诠释了什么是走路带风。
　　这个平时笑起来还带点傻气的人像是换了个模样。
　　叶含垂眼，眸光淡淡。
　　跟声音一起加大的还有从背后吹来的海风。
　　头上草帽没有系带子，被风吹得略微松动，叶含挽起衬衫衣袖，抬手按住帽子。
　　他没按到带着细微不平感的草帽，碰到了站在身边同时伸手帮他按帽子的陈奕的手。
　　手上传来冰冷带点温度的感觉，陈奕先是一愣，一时间没有立即把手收回。
　　叶含自己按住帽子，略微抬头，道了声谢。
　　陈奕反应过来，收回手，说：“没事。”
　　被海风吹着的耳廓悄无声息慢慢充血。
　　就站在两人身边的路柄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还在拿起手机不断拍拍拍，但离得远，手机像素有限，能拍到的东西更有限。
　　他怒而收起手机：“迟早把你小子像素拿下！”
　　白鸟从空中划过，远在港口边的何泽远抬头，精准看向远处一个地方。
　　在一众人中，两个站在栏杆边的人十足显眼。
　　高的那个人伸手再帮忙按了下旁边人的帽檐，眉眼微弯。
　　看上去很般配。
　　何泽远收回了视线。
　　港口边的人等了挺久，等的也就是这两分钟不到，直到何泽远和其他人上了车离开也没有立即离开，还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
　　路柄没想跟着在这徘徊回味，凑完热闹就带着叶含两个人离开。
　　他们原本想去集合的地方，结果半路遇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隔着大老远看到他们，看到后就快速跑过来，看着叶含，一脸惊喜，问：
　　“请问是A大的叶教授吗？”
　　叶含抬眼，确认确实不认识他们，微抬了帽檐，声音清浅，问：“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没什么事，就是想几个人一起拍张照。
　　一路都在玩手机的路柄终于要素察觉，想起了自己红线大队长的任务，主动接过手机，说：
　　“我来拍吧。”
　　最后陈弈站在叶含身边，四个人一起拍了张照。
　　社牛从来不分地点，和两个游客交换了联系方式，路柄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照片，把照片同时传给了叶含和陈弈。
　　叶含没有拿出手机，陈弈拿出手机看了眼，之后再收了起来。
　　路过的两个人再次道谢，捧着手机开心离开。
　　叶含自始至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在路上的时候手机再响了一声，这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刚发过来的是校办的消息，之前的除开路柄发的照片，何泽远也发了消息，看时间，估计是之前一上车就发的消息。
　　他和上次一样问了晚上有没有时间，还发了一张表情包。
　　叶含看了眼表情包，又短暂回想了下前不久在海港看到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眉眼微动。
　　晚上的时候，何泽远照例等在了酒店楼下。
　　这次他没直接等在门前，选了个不起眼小角落。
　　大概是因为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周围的记者和粉丝多了不少，他遮得更严实了些，顺手还把一顶帽子盖叶含头上，帽檐压得老低。
　　今天他们没有出去散步。
　　何泽远原本就想在这说说话，结果叶含稍一侧头，说：“上去说。”
　　何泽远还记着他们这次出来是团建，说：“可是可能会被你……”其他同事撞见。
　　照对方一向不喜欢解释太多的性格，如果被人看到，话估计会越传越奇怪。
　　叶含视线从马路另一头来往人群上移回，看向何泽远，目光沉静，依旧是那句话：“上去说。”
　　声音清透，有偶尔冒出的毋庸置疑的语调。
　　何泽远先是一顿，之后笑了下：“遵命。”
　　他跟着叶含上了楼。
　　今晚上运气挺好，从电梯到进房间，没有遇到一个同事。
　　已经住了一天，叶含的房间和刚来的时候相比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差别大概就是落地窗开着，夜风吹进来，房间里好像都带上了大海和树叶的味道。
　　何泽远自觉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好正对着挂墙上的草帽，支在一侧的手微动。
　　叶含去倒了杯水放桌上。
　　在他起身之前，何泽远开口，突然问了句：
　　“你觉得我有变化吗？和之前相比的话。”
　　叶含慢慢直起腰，大概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之后想过来，应了声。
　　何泽远说：“我之前不会经营我们的关系——虽然现在也可能没好多少。”
　　他之前已经反思过。结婚是他提的，在这段婚姻里，他却从来不算是主动的那个。
　　他没有做到有效沟通交流，在知道叶含话少的情况下，更多的仍然是想要等对方突然在某个时候能够对他说出真心话，在没有做出努力的情况下想要对方从工作中分出一点心神在自己身上。
　　所以他现在学着去主动，去引导交流，还学会了做饭，尽最大努力去了解，去融入对方的生活——尽管学到现在，他仍然还有很多不足。
　　叶含听着，没说话。
　　何泽远说：“希望你能再等一下，不用太久。”
　　叶含没有应声。
　　已经猜到会是这个反应，何泽远并没有太过惊讶。
　　他知道，对方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人，这算是一个强人所难的要求。
　　“我知道我们在的领域完全不一样，你和你的同领域的人更有话题，更合得来，可能更能相互理解……”
　　叶含说：“没有任何领域是绝对不相交的。”
　　数学在大多数人眼里是理性的，抽象的，有规律和规则的，相反的是有千万种差别的绚烂颜色和图像，它们能产生于自然，也能由人创造，随性而难以把握。
　　迎着何泽远的视线，叶含眉眼淡然依旧：“我擅长的领域就是将数学和色彩还有图像结合起来。”


第30章 回
　　数学和数学的碰撞可以延伸出更多的可能性, 但是数学和图像依旧可以创造出无限。
　　何泽远瞳孔微动。
　　叶含拿起水杯，垂眼喝了口水。
　　他问：“话说完了吗？”
　　何泽远点头：“大概。”
　　叶含于是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过感冒药和一盒黄色的东西。
　　何泽远：“这是？”
　　叶含说：“路柄让我给你的。”
　　何泽远迟疑着接过两个盒子, 看向黄色东西, 问：“这是？”
　　叶含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说：“补身体的，他认为你身体不行。”
　　“……”
　　何泽远眼尾狠狠一跳。
　　东西送到, 叶含看了眼手机, 起身打开带来的笔记本，这就开始赶人。
　　何泽远在被赶之前, 一点没浪费地把手上水杯里的水喝完, 这才站起来。
　　房间里又只剩下一个人, 叶含带着笔记本去了桌边。
　　第二天同样是团体活动，叶含没参加，一直最活跃的路柄编教材的工作不得不做, 也跟着留在了酒店。
　　一个人工作觉得寂寞, 他抱着一堆临时打印的资料和笔记本到了叶含房间。
　　一上午没有出房间，两个人中午叫的酒店服务, 一直到下午，叶含工作早已经处理完, 靠沙发上看书, 路柄对着笔记本不停敲键盘，直接敲得头昏脑涨, 觉得继续工作不太行, 摇摇晃晃站起来, 决定出去散个步。
　　他邀请叶含一起去走走，叶含果断拒绝。
　　现在的精神状态支持不了施展烦人大法, 路柄遗憾叹气，带上手机就跑外边溜达去了。
　　只要一不工作，就一个下楼的工夫，整个人瞬间就可以变得神清气爽。
　　可能是不小心，也可能是故意不小心，路柄下楼后绕了个大圈，把好玩的地方走了小半，这才带着买的饮料和小吃往回走。
　　酒店对面有一条马路，红绿灯正好变黄，车和人都停了下来。
　　把最后一条消息看完，路柄收起手机，一抬眼，看到在一边停下的车。
　　车窗降下了一小半，露出车里人半个眉眼。
　　是何泽远。昨天刚看过这个人，他不会认错。
　　注意到他，车里的人视线移过来，之后略微点头。
　　眼神似乎还有点子复杂。
　　路柄转头看向周围，发现周围就自己一个人。
　　绿灯亮起，车辆继续向前移，很快就驶出视线范围。
　　路柄看着车离开，再看了眼周围，又看了眼手上的小吃，没怎么反应过来。
　　他回到房间的时候还在琢磨这件事，顺带给叶含说了，一边递过小吃，说：“他好像认识我一样。”
　　叶含应了声，并拒绝了小吃。
　　学校运动会开一周，但团建没那么久，工作也等不了太久，所有人在第四天的时候就已经收拾收拾回去。
　　上飞机的时候，路柄低头看叶含手上行李箱，惊讶问：“我记得你来的时候不是就带了你那笔记本吗？”
　　叶含同样低头看向行李箱，看上去像是连本人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多了一行李箱的东西。
　　总之他们就这么回去了。
　　在A市下飞机的时候，叶含没有立即去学校，而是先回了家一趟把行李箱放下。
　　在他和何泽远都不在的时候，对方的花有专门的人照顾，看上去依旧生机勃勃。
　　放下东西再洗澡换了身衣服，他去了学校。
　　团建结束，但运动会没结束，还没走到操场附近，隔着很远距离就已经可以听到从操场传来的加油呐喊声，十足有青春气。
　　从校门路过操场时，之前就已经可以听到的声音更加震耳欲聋。
　　今天天气热，太阳还在正空，晒得人睁不开眼睛，即使是这样学生也没离开，挤在树荫处待着。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就零星一两个人，问起来就是看运动会去了。
　　虽然是学生的运动会，但这些老师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凑热闹，顺带打个赌猜哪个院第一。
　　虽然之后可能有工作，但总之先玩了再说。
　　实验室里的本科学生也去参加运动会去了，其余剩下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有 打工泡 课题还有论文，今天没在，叶含拿上钥匙刚准备去自己办公室，被跑进办公室的路柄发现，带着去了操场。
　　操场里边各个学院的人都有，乌泱泱的一片，就站在操场口，叶含看着路柄，路柄看着操场，齐齐陷入沉默。
　　声称知道一个好位置的路柄转过头来看叶含，说：“……你知道咱院学生在哪吗？”
　　叶含看着他，选择不回答。
　　路柄摸脑壳，打着哈哈，说：“想也知道你不清楚哈。”
　　偌大的一个操场，一眼望过去，坐在看台上的学生好像都大差不差。
　　路柄不靠谱，但学生靠谱，注意到了站边上的两个人，一堆学生转头，之后热情招手，还迅速腾了两个位置。
　　路柄笑了下：“这不就找到了？”
　　叶含看了一周周围的学生，没说话。
　　两个人成功融入学生堆。
　　叶含今天穿的白色宽松上衣加休闲裤，扎大学生里边毫无违和感。
　　学生很热情，坐下后就递了两瓶水过来，叶含没接，路柄也没，学生也不气馁，把水收回去后又凑过来聊天，介绍场上的队伍。
　　坐一边的学生还趁机拍了俩张照。
　　隔了短暂几天，某吧某博再次上新。
　　【没想到吧，叶教授来了咱物院（近看依旧好有气质！！！［图片］［图片］】
　　照片大概拍得急，有点糊，但是丝毫不影响看。
　　简单来说就是好看得像是在发光。
　　【1L：噫！好！又有帅哥看了！】
　　【2L：物院在哪，这就溜过来！】
　　【3L：叶教授这长得比我还年轻［猛猫垂泪.jpg］】
　　……
　　【112L：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难怪有人说看到叶教授来了，但是在信工没找到人，原来是被你们带走了！！！】
　　【113L：信工人震怒！（拍桌）（拷走）】
　　【114L：趁着人多，球一个联系方式】
　　【115L：楼上别想了，求了没用，不会加，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信工学院的学生真来了，从众多学生中绕来绕去，终于摸到了物院这边。
　　他们摸过来的时候，物院的人还在和叶含两个人介绍场上的人：
　　“主席台那边那个最高的男生就是我们物院系草，爆发力可强。”
　　路柄连连点头，后来意识到不对劲，警觉道：“我们物院？”
　　他惊道：“你们不是信工的？”
　　说漏嘴的学生捂嘴。
　　信工的学生赶到，把俩老师成功领回。
　　被领回后，路柄先是心虚笑了两下，之后就跟学生勾肩搭背找信工学院的参加比赛的学生在哪。
　　叶含坐在一边，一个学生瞅了眼他，之后递了把递了把扇子过来，耳朵发红，看上去有些紧张。
　　很朴素的大蒲扇，老大爷专属款，一扇风老大。
　　叶含没有拒绝，接过扇子，道了声谢。
　　学生挥挥手，笑了下，之后坐了回去。
　　蒲扇扇起的时候，叶含头上发丝顺着扬起，在斑驳阳光下带点微微的光。
　　扛着摄影机的学生靠过来，随机选取幸运观众进行采访。
　　当看到叶含的时候，这个采访注定不再随机。
　　学生还老专业，扛着摄影机在人群中穿梭着，步履平稳。
　　叶教授看上去冷，性子也淡，但是意外的随和，有问必答。
　　学生一脸惊喜，周围围了一圈人，直到拍摄结束才慢慢散开。
　　他们看到了信工的学生跑八百，在最后关头赢了物院的人，周围一片呐喊声。
　　身处这样的氛围里，周围都是热血上头的学生，路柄也成功融了进去，跟着一起喊，叶含坐在原地慢慢扇着风。
　　八百跑完之后有短暂的休息期，一边的路柄低头看了眼手机，之后转头看向叶含，说：“去隔壁篮球场瞅瞅不？”
　　叶含抬眼，说：“怎么？”
　　“陈弈和学生在篮球场那边打球，”路柄说，“我就说怎么没看到院里其他老师，原来都跑那边去了。”
　　叶含没有挪步，路柄就看着他，热泪盈眶。
　　就是演技没何泽远好。
　　“……”
　　叶含最后站起来，把蒲扇还给学生。
　　篮球场就在操场不远处，他们过去的时候就能看到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外加不少学生，都立在篮球场附近看。
　　他们到的时候正好到了新一局末尾。
　　路柄像是嗓子突然不适，咳了一声，其他人转头看到了两人，先是一愣，之后笑开，自觉让开两个位置，让他们走进内圈。
　　有人一脸惊喜，夸张叫了声：
　　“叶教授也来啦！”
　　这一嗓子挺厉害，在另一边围观的人都看了过来，也就在场上打球的人没能分出心神。
　　球场里的陈弈还挺好认，场上就他没球衣，一眼就可以看出。
　　他摘了眼镜，控着球迅速移动，似乎很专业，看上去不比学生差。
　　路柄惊讶：“他摘了眼镜咋看得清楚？”
　　叶含说：“他没什么度数，戴眼镜是为了防蓝光。”
　　路柄更惊讶，说：“你咋知道？”
　　叶含说：“之前在他家的时候他说过。”
　　路柄的惊讶就没停下过。
　　他花一秒钟再思考了一下刚才的话，之后再花一秒处理，避免大脑CPU过载。
　　“不是，”想了会儿，没想过来，他声音陡然扬起，看了眼周围之后又把音调降了下去，压低声音说，“你都去过他家了？”
　　这俩都已经发展到这地步，那他还牵啥线！
　　叶含言简意赅：“那时候下大雨。”
　　路柄的CPU又救回来了。他再看了眼场上的人，说：“他还是不戴眼镜好看些。”
　　叶含没有做出评价。
　　投进了个球，陈奕没再继续，把球抛给了坐在一边喝水的另一个学生，之后看了过来，往这边走。
　　他身上还有汗，额间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露在外的皮肤好像都冒着热气。
　　有人传来了一瓶水，传到了路柄手上，他又迅速把水递给了叶含。
　　陈奕脖子上搭条毛巾过来，先是看了眼叶含，再看了眼周围表情略有些奇怪的其他人，走到叶含面前，低头说：“你居然会来这里。”
　　听上去还有些莫名的高兴。
　　叶含实话实说：“路柄带我来的。”
　　路柄扶额。
　　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陈奕没有继续说，只
　　看了眼叶含手上没开封的运动电解质水，问：
　　“这是给我的吗？”
　　“不是，”叶含依旧很实诚，说，“是路柄传到我手上的，是他们的东西。”
　　“……”
　　路柄一时失语，让其握好水瓶，说：“传到你手上就是你的东西，要是用不上就给别人。”
　　路柄已经努力了。
　　于是电解质水就到了刚好需要喝的陈奕手上。
　　过程有点坎坷，但好歹结果是好的。
　　周围一堆人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A大官微发布运动会上半段特辑。
　　和以往差别不大的内容，同样的剪辑方式，流量却天差地别，完播比例也意外的好。
　　也不为啥，单纯后边有观众采访。
　　在视频末尾，身形清瘦的青年顶着一张帅脸摇蒲扇，少走了几十年弯路，年纪轻轻就和村口老大爷同款坐姿。


第31章 参观
　　运动会特辑分两个版本, 一个正式版一个是完整版，大概是A大官博最近热度最高的一条特辑。
　　正式版很燃很热血，在场上奔驰的学生, 跳高突破记录的瞬间, 看台上热烈呐喊的青春身影, 晴空下发丝被风吹得扬起的尽显肆意的学生，每一幕都精准踩在人的心上。
　　后来经过学生严谨指正, 吹风的不是学生, 是老师，并且还是教授。
　　后面的完整版也很好地应证了学生的话。
　　原来正式版里的画面是从一小段采访里截出来的, 原视频里的人老大爷坐, 吹的风是从他手上大蒲扇摇出来的, 一边摇一边回答问题，眉眼一派认真。
　　【哈哈哈哈哈哈前面那么燃，后面怎么画风突变啊哈哈哈哈哈】
　　【原来以为叶教授特正经, 现在发现正经是真的正经, 但是是一本正经的好笑】
　　【为什么会有人顶着这么张脸但是气质这么老大爷啊！】
　　【看了原片后已经没法直视正式版了QAQ】
　　【已经可以想象到咱校草老了后的样子了】
　　【哈哈哈哈哈这个跟之前坐到物院一样好笑啊！】
　　【只有我发现喊加油喊得贼大声的那个人也是老师吗】
　　喊加油喊得老大声的人在回来后第二天就失去了快乐。
　　运动会还在继续，在办公楼仍然听得到从操场传来的声音, 学生依然快乐，但他们已经不是快乐的他们。
　　早上九点, 在一片复杂心情中, 信工学院所有在职专业课老师走进办公室，开了个会。
　　会议的主要内容就是针对最近开展的高校课程交流平台展开的。为了给整个片区学生提供更优质的教学资源, 交流平台需要学校制作并发布各专业课视频, 信工每个专业门类在评估中都属于优质门类, 需要相关专业老师共同开设网上课程，老教授也不例外。
　　叶含旁边, 同样是专业课老师的路柄痛苦捂脸：“下次一定只教选修课！”
　　叶含应了声，手上圆珠笔在手上慢慢转了圈。
　　会议的后半段就是分配任务组，结束了之后所有人离开。
　　叶含起身，刚转向会议室大门，却被人叫住。
　　叫住他的是个老院长，老院长倒是没什么事，也就传个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这不高中那些孩子们要高考了，学校想做个新的宣传片，好像是想找你来着，估计过几天就会给你打电话。”
　　叶含垂眼把手上笔放口袋里，应了声。
　　收到老院长的预告后，他没有等到学校打的电话，但是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走在去实验室的路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陌生电话里出来的却是熟悉的声音，是小孩子的声音。
　　是何远阳，大概是用的家里其他人的手机，接通后就问:“歪，是叶哥吗？”
　　叶含说是。
　　小朋友声音有些闷，依旧有基本的礼貌，又问了句：“叶哥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叶含说：“可以。”
　　小学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多半是在学校发生的事和在家里学习的时候的事。
　　站在实验室门前一侧，叶含停下脚步。旁边有人经过，问他怎么不进去，他略微摇头，没出声。
　　他继续听何远阳讲着。
　　小学生年纪还小，但是说话已经很有逻辑性，一件事接一件事，几乎没有重复遗漏，挨个讲着。
　　他说了这么多学习的事，却很少说到玩耍，唯一提起的关于玩耍的就是之前管家叔叔带他去博物馆玩，并且他也就反复提起这一件事。
　　说到最后，何远阳的声音渐小，又像是鼓起了勇气，声音突然变大，问：
　　“叶哥过两天有时间吗？”
　　他说他过两天学校放假一天，他想过来玩。
　　最后他还补充了句：“哥说过叶哥每天都很忙，我就过来自己玩，不打扰叶哥工作。”
　　眼睛看向不远处路过的学生，叶含说：“爷爷同意了吗？”
　　何远阳说：“爷爷同意了，他说只要小叶……叶哥同意就好。”
　　叶含说：“那就来吧。”
　　他答应得太过干脆，小学生还愣了下，之后笑开，声音也不像之前那样闷了，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叶哥”，最后说不打扰工作，喜滋滋挂了电话。
　　他这边刚挂断电话，坐一边沙发上慢慢看书的老人抬眼，笑问他：“同意了？”
　　何远阳把手机还给一边的管家，狠狠一点头，笑得眼睛弯弯。
　　——
　　叶含最后还是接到了学校宣传办的电话。
　　他同意拍摄，但不会主动去配合拍摄，需要宣传办自己去和摄影组说明好。
　　最后谈论的结果就是他照常上课，摄影组在不打扰授课的情况下进行拍摄。
　　拍摄当天正好是何远阳过来玩那天，下课后就可以带小学生在学校里走走。
　　一上午的课上了大半，学生出去上了个厕所，刚进教室就看到放教室里放三脚架上的摄影机，人都清醒了大半。
　　后来得知摄影机不是拍他们的，当即松了一口气。
　　除了教室后边和侧边多了几个人，其余的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甚至有过之而不及，点名和摇人是一点没落下。
　　学生们原本以为还可以趁空隙瞅两眼站过道里的人怎么在拍，结果熟悉的压迫感传来，他们硬生生没敢多看一眼课堂之外的东西。
　　原本说只需要拍十几秒素材的摄影组拍了小半节课，离开了教室。叶含以为他们拍完走了，结果在窗口看到了几个人的上半身。
　　摄影组确实没走，在下课的时候又进了教室，把拍出的画面给他看。
　　有人站在讲台边，试图和他解释：“是这样的，学校想要宣传片可以体现出人文关怀，放这里就是体现出师资的专业和课堂的轻松愉悦，你知道的，读了这么多年中学的学生最怕的就是紧绷感。”
　　但是实际上面前这个叶教授的压迫感是完全不比高中差，专业的确是很专业，但是估计得把学生吓出ptsd。
　　叶含垂眼看向说话的人。
　　开口的人说：“我的意思是你能笑一下吗？”
　　“……”
　　叶教授好像没有回答什么，又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坐后边悄悄听着的学生纷纷摇头。
　　反正他们上叶含课这么久，就没看对方笑过一次。
　　据说之前和隔壁陈教授吃饭的时候笑了次，但也就是那一次，并且还没证据证明其真实性。
　　要是可以，他们也想看看来着。
　　学生不仅没能看到叶教授笑，还在下一节课遭遇了惨无人道的抽人环节。
　　摄影组的人从其他人的态度中就看出来这事不太可能，但是还是再坚持了一会儿，直到最后发现确实没可能，只能安静收拾收拾东西离开。
　　叶含转身写板书，再转过身时，视线从靠走廊的一边的窗户掠过，停顿了下。
　　窗户后出现了一个头顶，最后再出现了两个手。
　　不大的手上还捧了一把的糖。
　　糖后冒出了一个小学生。
　　何远阳在教室里环视了一圈，看向讲台上的人，一下子笑开，想挥手，结果手一动，手里捧着的糖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掉了一颗，他眼睛一睁，立刻弯腰去捡糖，结果其他的糖又跟着哗哗掉。
　　小学生直接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是保剩下的糖还是继续弯腰捡。
　　叶含眉眼放缓，唇角微弯。
　　今天阳光很好，教室窗户开着，有微风。
　　像是做了一个不太真切的梦。
　　刚走没两步的摄影师立马扛着还没关机的摄影机转身。
　　小学生最后还是决定弯腰捡糖。
　　叶含收回视线，向下扫了一圈，发现原本应该在看板书的学生在盯着他看。
　　他眉眼淡然，道：“黑板上的都看完了？”
　　他说：“既然都看完了那就来回答问题吧。”
　　还没怎么回过神来的学生立马惊恐脸。
　　好在是最后一节课，叶含有自己的教学安排，回答问题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进入下一个专题。
　　一直到听到下课铃响起，学生心里一直绷紧的弦这才松了下去，有惊无险下课。
　　学生收拾东西依次离开，在出门口的时候有人注意到手上提着一罐子糖的背着小书包的小学生。
　　小学生仰头看他们，看不到后边的人的时候就踮起脚来看，看得老认真，像是在找什么人。
　　客观来说，老何家的基因很不错，何远阳长得好看，有学生不急着吃饭，凑过来问他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小学生回答的时候还不忘继续往人流里看，说：“我找叶哥。”
　　学生不知道叶哥是谁，小学生小，但是警惕心挺高，也不说叶哥是谁。
　　直到最后门口已经没人出来，何远阳这才站到门口往里看。
　　他看到了还坐在讲台上的叶含，还有围在一边的学生。
　　叶含同样看到了他，招招手。
　　小学生就一手提糖罐一手握书包带跑过来，喊了声：“叶哥！”
　　这边还有学生问问题，叶含让他自己找个座位坐下。
　　没怎么看过一排的可以折叠的椅子，他先是多看了两眼，之后再坐了上去，和电话里说的一样，不吵，十足的听话。
　　能留下来和叶含轻松交流的学生也不是普通学生，社牛无比，问完问题后就看向坐一边的何远阳，问：“这是叶老师弟弟吗？”
　　叶含说：“是朋……”
　　何远阳从凳子下来，说：“是叶哥的弟弟！”
　　他凑过来，叶含垂眼拍拍他的头。
　　留到这个时候，已经注定会遇上中午吃饭的浪潮，几个学生反倒不慌，弯腰和小学生聊天。
　　聊天很愉快，小学生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几个学生原本想骗他手上糖玩，结果最后只想百米狂奔出去找小卖部把糖都买给面前小学生。
　　糖是何远阳专门带来给他叶哥的，丝毫没有分给其他人的想法，叶含拍拍他肩，稍微点头。
　　小学生这才把手里的糖分给周围的几个学生。
　　学生问他：“你吃了饭吗？”
　　何远阳说没吃。
　　收了糖就是朋友了，几个学生当即说：“哥姐几个带你去食堂吃饭好不好？”
　　不是客套，他们看上去一脸期待，真在琢磨。
　　何远阳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叶含。
　　叶含拍拍他头，说：“由你自己决定。”
　　何远阳想和这些新朋友一起去食堂吃饭。
　　叶含起身，拉过他手。
　　其他学生眼睛立刻一亮。
　　最后几个学生和一个小学生和老师一起出了教室。
　　走出教室，何远阳和其他几个学生聊天，叶含抬眼，看到站在走廊一侧的管家，略微点头。
　　管家微微弯腰，这才转身离开。
　　一路上，小学生的眼睛都是晶亮的，要不是被人拉着，就差直接原地蹦起来。
　　有的人已经还在读小学，但是已经吃过A大食堂。
　　为了方便转何远阳的午饭钱，有学生还顺带拥有了叶含微信。
　　几个人还在食堂吃饭，经过不短时间的发酵，某吧已经万丈高楼平地起。
　　【今天！上课的时候！看到！叶教授！笑了！那一瞬间，我直接把这辈子看过的偶像剧全都过了一遍，真的好好看啊！你们不懂那种感觉！！！】
　　【1L：图来！！！】
　　【2L：回一楼，无图，当时在上课，谁也没敢捞手机QAQ】
　　【3L：主要当时都没反应过来，谁会想到哇！！！】
　　……
　　【121L：前方快报，叶老师和学生一起在食堂吃饭捏，我咋就没等到这个时候呜呜呜】
　　【122L：任何没有照片的夸夸楼都是耍流氓，嫉妒！眼红！】
　　【123L：心里刺挠刺挠的，真没一个人拍照吗！真的好想知道是什么样子】
　　【124L：泻药，人在食堂，就在叶老师旁边，口袋里还装着叶老师弟弟给的糖[玫瑰]】
　　叶老师坐在食堂，没怎么吃饭，更多的是安静坐在一边看何远阳和其他人聊天。
　　学生问小学生还有没有其他哥哥。
　　小学生一点头，说：“可帅了！”


第32章 生日宴
　　学生问何远阳另一个哥是有多帅, 何远阳说不出来，就只会说“很帅很帅”。
　　几个学生看了眼叶含，深以为然。
　　饭后, 几个学生挥挥手和新认识的朋友道别离开, 叶含带着何远阳去了自己办公室。
　　满打满算, 这还是小学生第一次来他办公室。
　　办公室门打开，何远阳背着书包进去, 抬脚把手上一直提着的糖罐放办公桌上。
　　叶含支着桌面弯腰打开电脑, 说：“先等两分钟，我传个文件, 传完就可以走了。”
　　何远阳自觉找了个地方坐下, 有些好奇地安静打量办公室。
　　原来这就是叶哥工作的地方。
　　书好多, 还有不认识的仪器。
　　办公室的门只关了一半，有人探过头，推门进来。
　　是路柄, 抱着一堆文件进来, 一边进来一边说：“有人说看到你回办公室了，我就刚好过来放个东西。”
　　他说着, 把文件放上办公桌的时候看到了已经放上边的糖罐，视线一转, 瞅见了坐在一边的小学生, 眉梢扬起，笑着打招呼：
　　“你好啊小朋友。”
　　何远阳从椅子上坐起, 同样说了声“你好”。
　　路柄笑了下。
　　尽管叶含今天一整个上午加中午都没去办公室, 他们这些办公室里的人却早已经通过别人知道了叶含今天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孩。原本部分思想大胆的人猜测小孩是他孩子, 结果后来有人解释说是他弟弟。
　　没想到还是个这么有礼貌的小孩。
　　还长得很好看。
　　看了眼放办公桌上的蓝色文件夹，叶含移回视线看向电脑屏幕, 发现文件已经传输完成，手刚碰上鼠标，放一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接通电话。
　　原本还在一边逗何远阳的路柄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没再继续说话，小学生也跟着止住了声音。
　　手机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叶含表情不变，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过放在桌上的笔，扯了张已经不需要的文件纸快速记录。
　　“嗯……Q1.3.58……我知道，这个公式绕，有些复杂……现在过来吗？”
　　叶含不断移动着的笔稍微一停顿，侧眼看向何远阳。
　　路柄站在一边，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身边小学生，用气音说：“弟弟交给我。”
　　他看向何远阳，说：“你哥有工作，跟大哥哥去玩好不好？”
　　小学生点头。
　　叶含移回视线，继续打电话。
　　等到他挂断电话，再次看过来的时候，路柄已经拉过小学生的手。
　　“这边急起来也没办法。”
　　迎着叶含视线，他说：“正好今天下午没什么事，你忙，弟弟今天下午就和我一起玩。”
　　他弯腰转头看向何远阳，说：“是吧弟弟？”
　　大概是因为社牛专属的技能，话没说几句，路柄一口一个弟弟，丝毫不带卡顿。
　　弟弟点头，补充了句：“叶哥记得之后来接我哦。”
　　叶含蹲下来摸了摸小学生的头，先是道歉，应了声好。
　　何远阳摇头，领导拍肩，说：“叶哥工作加油。”
　　他拍肩的时候眼睛一侧，看到放在电脑显示屏下的哆啦B梦，惊讶了一下，说：“这是哥之前送你的娃娃吗？”
　　叶含站起来，说是。
　　一边的路柄要素察觉，眉梢微动。
　　他要素察觉，但没多说，带着小学生离开。
　　他们一边走还一边聊天。
　　“弟弟你书包里装的啥？”
　　“给爷爷准备的生日礼物，现在还不能打开。”
　　……
　　两个人走远。
　　叶含简单收拾完东西同离开。
　　路柄带着小学生在学校里逛，在逛操场的时候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找了个地方原地坐下。
　　众所周知，A大老校区面积大得离谱，逛小半圈就已经足够要他这种人小命。
　　他累得一步也不想多走，一边的小朋友也出了汗，但仍然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站着，眼睛看向操场，看上去像是还想去走一圈。
　　路柄直接一整个汗水直流，说：“弟弟你体力挺好啊。”
　　何远阳说：“我每天都在运动。”
　　路柄好奇问他：“那你最擅长什么运动？”
　　小学生说滑雪。他说：“我哥教的，他滑雪可厉害了！”
　　只是后来何泽远变忙，没什么时间带他去雪场玩，大部分时候都是教练在教他。
　　教练很严厉，他不太喜欢，但他依旧喜欢滑雪。
　　路柄若有所思点头。
　　短暂休息，某体力废物又站起来陪着精力旺盛小学生一起逛。
　　好在在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体力废物看到了正和其他院老师一起打球的陈弈。
　　逛学校的行程改变，变成了某热心陈姓教授教小朋友打篮球。
　　小学生学了挺多运动，但没学过打篮球，还挺好奇，跟着认真学。
　　体力废物坐在一边，呼出一口气。
　　小半下午的时间，在其他热心老师的一起帮助下，何远阳学会了拍篮球和运球，但是因为人不大，经常球带着带着就掉下去，掉下去的时候他也不气馁，其他人笑，他也跟着笑。
　　直到叶含脱下实验室的衣服赶过来的时候，他刚做完一个完整运球动作，其他人都使劲鼓掌。
　　小学生抱着球笑着，看到他过来后脸上笑容扩大。
　　脸上笑意傻得和他哥如出一辙。
　　带着小学生一起和其他老师还有陈弈道谢，叶含和路柄一起带着何远阳离开。
　　何远阳离开的时候还频频回头挥手，惹得其他老师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们之后一起去了图书馆，去了教学楼，一直到时间不早，这才拉着小学生往停车场走。
　　管家的车还停在停车场，何远阳知道在哪，很轻易就找到。
　　路柄在停车场口就没再跟着，小学生拉着叶含找到了地方。
　　管家在车上，注意到他们后就下车打开车门。
　　何远阳抱着书包坐进车里，抬眼问叶含：
　　“还有几天爷爷生日，叶哥到时候会来吗？”
　　站在车门边的管家不声不响，耳朵却悄悄竖起。
　　叶含摇头：“从明天开始挺忙。”
　　小学生遗憾垂下眼，挥挥手说再见。
　　叶含站直身体，后退了一步，略微挥手。
　　管家关上车门，之后坐进了车里。
　　汽车发动，慢慢向前滑，叶含就看着车里的人越来越远。
　　直到一个转弯，车窗摇下，坐在后座的人问：
　　“我下次还可以来这里玩吗？”
　　叶含点头。
　　车里小学生咧开一个笑，挥挥手。
　　看着车辆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叶含收回视线，转身向后走。
　　等在停车场口的路柄瞬间就靠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眼周围，发现没人后才放心出声，说：
　　“这不是你亲弟吧？”
　　叶含点头。
　　“弟弟不是你亲弟，要是普通朋友你又不可能做到带小孩这步，弟弟说自己还有个哥，他哥还送你哆啦B梦。”
　　路柄说：“他该不会是你前夫的弟弟吧？”
　　这个人这个时候像是突然智商在线。
　　叶含说是。
　　他回答得太过干脆，反倒让路柄愣了下。
　　他终于反应过来，手不自觉一动，语调上扬，发出了国粹的声音：“woc，还真是？”
　　想到了到现在还没什么进展的某同事，路柄先是默哀两秒，之后说：“你跟你前夫原来还没断啊。”
　　既然还联系着，那他只能大义灭朋友，卸任这牵线小分队队长了。
　　叶含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细细咀嚼他这句话，路柄表情几度变化，最后假装平静，暗暗做下决定。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他又当回了自己的牵线小分队队长。
　　既然是同一起跑线，他没理由不支持自己朋友上位。
　　对不住了前夫哥。
　　——
　　远在澄海市的前夫哥在晚上接到了电话。
　　从老宅里打来的，接通后就是小孩的声音。
　　何远阳玩了大半天，终于等到晚上自家哥下班，抓紧时间炫耀了自己今天做的事。
　　小学生今天不仅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叶哥，第一次吃学校食堂，还交到了很多朋友。
　　叶哥学校里的哥哥姐姐都很热情，今天一直过得很开心，还学了一点打篮球。
　　他还着重讲述了教他打篮球的热心大哥哥。
　　何泽远听着，原本是笑着的，听到后半段的时候笑容逐渐凝固。
　　他没有多说，只淡笑着纠正了一句：
　　“何小阳你记住，其他人是哥哥姐姐，但是教你打篮球的那个人他不是，以后要是见到了就喊叔叔，记住了吗？”
　　何小阳不懂为什么其他人是哥哥姐姐，只有这个人是叔叔，但他向来很听自家哥哥的话，点头应下，说：“记住了。”
　　——
　　小学生过来半日游后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上次问题解决后，似乎一切都顺利起来了，项目接近结项，事情陡然变多，叶含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办公室和实验室两头跑，学生也跟着一起待在实验室。和陈弈一起合作构建的模型已经进入测试阶段，需要的就是不断喂数据跑数据，现在是学生在做，一般情况下已经不需要他们，他只需要把重心放在快要结项的项目上就好。
　　晚上的时候，他从实验室回到办公室吃晚饭，路柄照例过来拼桌，吃饭的时候顺带提起了陈弈，说：
　　“他今天下午老早就下班来了，好像说是参加什么生日宴。”
　　叶含没什么表示，把菜吃完，放下筷子后从一边糖罐里拿出一颗糖吃下。
　　是何远阳最喜欢吃的奶糖。
　　路柄也跟着拿了一颗，夸赞小学生的好品味。
　　天色彻底暗了下去，何宅灯火通明。
　　何家老爷子过生日的事情早在很久之前就有风声传出，不少人老早就坐了准备，等的就是这么天。
　　生日宴的事情并没有大肆宣传，知道的都是圈子里的人，也没必要去找什么酒店，何家老宅就已经够用了。
　　老宅是四进的大宅子，院子大且多，参加生日宴的人由宅子里的佣人领着去正厅，掉队就可能只能在宅子里绕来绕去绕昏头。
　　站在正厅里，下午就下班离开的陈弈和其他几个朋友聊着，脸上带笑，眼底的兴致缺缺被完美掩藏。
　　陈家和何家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一个圈子，但平时难免打照面，何老爷子过生日，出于礼貌也得来一趟。
　　所有的这种宴会都大同小异，假意笑迎，利益交换，偶尔有人高调炫耀。
　　他进正厅并没有太久，前前后后过来了几批人，和他闲聊着，问起最近情感状况，顺带不经意说起自己孩子还单着。
　　陈弈一一回拨了这些话术，统一回复有喜欢的人了。
　　介绍被拒绝，聊天的几波人再随意聊了几句之后就走开。
　　拿着酒杯一边靠座椅边看着窗外灯光慢慢打发时间，他拿出手机看了眼，之后又收起。
　　跑其他地方去聊天的朋友又回来，瞅了眼他，说：“你这都第几次看手机了，等人消息呢？”
　　陈弈说不是。
　　“你最好不是。”朋友没全信他，但也没多说，扯起了另外的话题，说，“我听刚有人说好像有人在院子里看到何泽远了。”
　　朋友说：“之前听说他在剧组里回不来，没想到还是回来了。”
　　“他这次好像还是一个人回来的，这都结婚几年了，都没把人带过来看看。”
　　朋友实话实说，就是好奇和何泽远结婚的到底是什么人。
　　陈弈并没有这些多余的好奇心，没参与讨论，也不打探。
　　朋友的嘴大概是开过光，说到何泽远人就来了。
　　对方走在何老爷子身边，个高腿长，脸上带着淡笑，看上去笑着，眼神扫过来时却让人心里莫名一抖。
　　他到场后就有人围了上去。
　　应付着一堆人，对方看上去却游刃有余，十足从容。
　　站陈弈身边的朋友咂舌：“他估计再拍两年戏就该接班了。”
　　这话确实是中肯的。
　　陈弈抬眼，正好对上何泽远投来的视线。
　　对方也就看了一眼，之后就移开视线。
　　陈弈慢慢站直身体。
　　朋友问他：“怎么了？”
　　他表情不变：“没什么。”
　　生日宴虽然说是何老爷子的生日宴，但实际上老爷子也就露了个脸，之后说是去陪小孙子，坐了会儿就离开。
　　何老爷子小孙子一直不参加这些宴会，何老爷子也经常离开时说是去陪小孙子，在场的人已经习惯。
　　但今天略有点差别。
　　一片衣香鬓影中，一个小身影推门进来，悄无声息。
　　小孩虽然换了裤子也穿了外套，但仔细看还可以看到对方外套下边的小熊睡衣。
　　很眼熟。
　　陈弈认出来，是前几天才在学校看到过的叶含带在身边的小孩。
　　小学生在人群中搜索着，最后锁定目标，加快脚步。
　　陈弈看着对方拉住了何泽远的裤腿。


第33章 再在一起
　　何远阳没啥事, 单纯想要在睡觉前借自家哥的手机给叶含打个视频电话。
　　何泽远拍他头，说：“你叶哥忙，今天先自己睡觉去。”
　　何远阳遗憾低头, 转身准备往门外走的时候眼睛一侧, 刚好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陈奕。
　　尽管对方换了身衣服, 给人感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但他还记得对方的样子。
　　一个“哥”字还没发声, 小学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转了个调，喊道：
　　“叔叔！”
　　何泽远眉梢微扬, 陈奕动作一顿。
　　要是没记错, 昨天还在一起打球的时候, 这个小朋友喊的他大哥哥。
　　变得还挺快。
　　陈奕低头回应了一声小学生。
　　何泽远拍拍何远阳的头，小学生这就离开，离开的时候还把自己的小熊睡衣往外套里藏了藏。
　　何远阳离开, 何泽远看向陈弈, 脸上依旧带着淡笑，说：“之前还麻烦你照顾舍弟了。”
　　已经大致猜到, 在何泽远亲口承认何远阳的身份时，陈弈并不意外。
　　只是垂在一侧的手不自觉动了动。
　　这要这层关系捅破, 剩下的一连串的事情就完全好想了起来。
　　银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冷, 他之后笑了下，说：“应该的。”
　　这句应该的包含的意思挺多。
　　可以是因为是何家的孩子, 所以照顾一下是应该的；也可以是因为小学生是叶含相关的人, 他应该照顾。
　　何泽远脸上的笑没落下, 只是本就不热切的笑容更加浅淡了几分。
　　大家都不蠢，三言两语已经把事情看了个彻透。
　　老教授几年前突然热衷于给叶含牵线, 何泽远几年前同样突如其来地飞国外，停车场里几次三番看到的人。
　　一切都有了答案。
　　陈弈笑了下，说：“一个人在国外生活的时候挺累吧。”
　　整句话的重点全在“一个人”上。
　　何泽远听出来了，但表情不变，说：“回来后就好了。”
　　两个人交流的时间并不长，在朋友凑过来之前，两个人已经结束了对话，各自走开，继续和别人聊着天，没再看对方一眼。
　　只有朋友注意到，陈弈今晚的话比平时还少了不少。
　　一整个晚宴持续了挺长时间，幸好有酒水提供，不然许多人嘴皮子都得说秃噜皮。
　　看着其他宾客离开，再让人安排了今晚只能留在这的客人，一直忙到半夜，何泽远最后也跟着离开。
　　宅子里的人劝不住，只能看着他开着车走远。
　　第二天依旧是一个艳阳天。
　　大清早，叶含出门的时候天上的云层还没散开，有丝丝的光从云层缝隙间透下来，照在底下树叶间，映成一片青绿色。
　　他抬脚走进电梯，顺带低头看了眼时间。
　　前边传来一声响，再抬起头时，他看到一只手出现在了已经关了一半的电梯门上。
　　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口袋，撑着电梯松了口气：
　　“还好赶上了。”
　　是何泽远。
　　叶含看着他，像是还在思考他怎么在这里。
　　“这边睡着舒服，所以我昨晚从老宅过来了，当时有点晚，没和你说。”
　　他把手里袋子递给叶含，说，“这个给你的。”
　　是个小黄鸭样式的类似抱枕一样的东西。
　　何泽远解释说这是趴桌上休息的时候用的，亲测好用。
　　之前打了几次电话，他知道叶含最近忙，也知道对方属于忙起来肯定不会花时间回家休息的类型，没多说。但基本的休息还是要保证，就算在办公室小憩一下也行。
　　算是很朴素的小东西，他递过之后没再多说其他，把扒拉在电梯门上的手松开，站直了身体，嘱咐了句：
　　“我待会儿赶飞机，不能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刻，叶含看到的对方比在耳边的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电梯下行。
　　办公室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路柄问起昨天的晚宴好不好玩，陈奕只说了句一般，其他一句话没有多说。
　　等到叶含到办公室的时候，他旁边的办公桌边挤了好几个人，几个人挨在一起看电脑屏幕。
　　其他人看到他，眼睛一亮，腾了个空缺出来，让他也可以一起看。
　　把昨晚就已经整理好放在桌上的文件拿起，叶含离开的脚步稍微停了下：“怎么？”
　　“你肯定又没看消息。”坐办公桌边的人侧过身，说，“你自己看一下，不耽搁时间。”
　　站一边的人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叶含略微弯腰看了一眼。
　　是一份邮件。
　　或者是一份通知。
　　通知关于的是他们半年前做的项目，学校拿这个项目去申了奖，中央已经审批通过申请，他们在第一时间收到了通知，之后中央的文件大概会在之后下发给学校和学院。
　　全国奖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拿了不少，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最高奖。
　　拿不拿得到另说，但能审批通过已经算是一个里程碑了。
　　叶含夹着臂弯间的文件夹，重新站直，并没有多说其他，他只说了句：“挺好。”
　　混在人堆里的路柄拍他肩膀：“这都不笑一下？”
　　站一边的其他人没忍住笑出声，笑声久久停不下。
　　叶含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拿着文件去了实验室。
　　文件在之后确实下发到了学校和院里，学校连夜改官网，荣誉栏又新添一条。
　　下发之后不长不短的时间，叶含一连在实验室和办公室还有教学楼往返了不知道是第几周，再出实验室的时候，路柄特意提着午饭过来找他吃饭，并分享了一个绝世好消息。
　　在学校里这么多年，见证了叶含快得打破记录的晋升速度，路柄终于也凭自己混上了副教授，一连好几天睡觉都是笑醒的。
　　在路柄评上副教之后，叶含项目也开始收尾，连着忙了两周，终于在学生期中时刚好结项。
　　把所有报告和记录都上报的当天没课，所有都处理好后，他没回家，就地在自己办公室枕着靠枕睡着。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回家，只有加班写论文的路柄在晚饭的时候顺手敲了门，这才知道他还在办公室里。
　　被叫醒后，叶含回了家。
　　第二天算是他除工作和团建外第一次一整天都没在学校。
　　最后一片昏沉中，他是被电话声音叫醒的。
　　他醒了，却没动弹，手机一直响到结束。
　　第二通打来的电话接通了。
　　是路柄打来的电话。
　　对方音调老高，呼呼直喘气。
　　他说了老半天，中心思想也就一个：
　　之前的奖申上了。
　　叶含慢慢坐起来，下床去厨房喝了口水，听对方慢慢说着。
　　路柄说组里其他人一合计，今晚想要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最高兴的心情只需要最朴素的庆祝方式，他们想要找个地方喝个痛快。
　　喝了水，睡了过久的脑子慢慢清醒了起来，叶含应了声，轻轻放下手里水杯。
　　晚上去的地方是几个人抽签决定的，叶含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这才看了眼手机。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睡了一天，手机上的消息过多，他在去学校的路上处理了一路也没有处理完，更多事情都留在了办公室做。
　　踏进办公室的时候，四周全是一片道贺声。
　　晚上下班的时候，几个人坐了两辆车。
　　在店门口下车，叶含看着熟悉的门口，略微沉默。
　　有人凑过来说：“这里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其他院里挺多人喜欢来这里。”
　　一边的路柄点头表示肯定。
　　陈弈不近不远跟在后面，垂眼看着叶含安静身影。
　　包间之前就已经定下，进了店后就有人带着他们去了房间。
　　有的人白天严谨搞科研，晚上玩得比谁都嗨。
　　路柄完全把这里玩成了KTV的样子，最后其他几个人不堪忍受，收缴了他的话筒，最后决定玩转酒瓶。
　　荼毒了几个人的耳朵的路柄第一个中招，现场表演了一个捏鼻转圈圈，转得头昏眼花，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之后的瓶子由他来转，他在沙发上瘫了会儿，之后站起来挽起衣袖，看上去十足起劲。
　　瓶口指向陈弈。
　　路柄农民翻身，老神在在坐下来，说：“我也不为难你，就拿杯子给在座的随便哪个人喂口酒吧。”
　　几乎是瞬间，在座的几个人的目光全都悄悄对上了坐在一边安静捧着水杯喝水的叶含。
　　陈弈选择自己喝下一杯酒。
　　他看上去像是没少喝，动作流畅，一点也不带犹豫。
　　接下来由他转酒瓶。
　　就跟开火车一样一个接一个，被他转到的是叶含。
　　其他人全都微不可查地坐直了身体。
　　叶含捧着水杯慢慢喝了口。
　　陈奕说：“我想问，如果曾经爱过的人想重新和你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其他竖起耳朵认真听的其他人先是一愣，之后来回看向叶含和陈奕，表情疑惑。
　　这个人像是在打哑谜一样，这句话他们认识，但是放到当下的情况来看，只能说怎么看怎么奇怪。
　　在坐其他人中，懂了的大概只有路柄。
　　他悄悄再坐直了些，看向陈奕。
　　这个人是知道什么了？
　　也不应该啊。
　　每个人脑中各有各的琢磨，还有人在头脑风暴，叶含却没那么多想法，言简意赅，道：“不会。”


第34章 回回
　　听到这个回答, 陈奕唇角动了下，像是笑了，又像是更紧绷了些。
　　叶含眉眼低垂。
　　其他人对视了几眼。
　　一晚上喝了酒, 路柄又跑去找他的话筒。
　　“我宣布个事……”
　　他的事情没能宣布, 因为话筒被人夺了。
　　意识到其他人已经不能再喝, 没沾多少酒的陈奕站起来，顺带叫了车。
　　挨个把人送到点, 车上最后只剩下他和叶含两个人。
　　叶含同样没喝多少酒, 支着手坐在窗边，一边景物从瞳孔里出现又略去, 什么都没能留住, 眼睛里依旧一片清明。
　　今晚这一路上都很安静。
　　直到车开到了叶含小区附近, 司机转头，说：
　　“去小区门口的路在施工，不让过, 只能在这里下车了。”
　　这里离小区的距离不算远, 但也不近，步行的话还需要穿过一条林荫道, 叶含下车之后，陈奕也跟着下车。
　　叶含看向他, 他就解释说：“回去太花时间, 我去附近朋友家住一晚，刚好一起走一段。”
　　叶含没有多说, 继续向前走, 陈奕跟着向前, 之后并排走。
　　穿过林荫道的时候，透过一边栏杆往一侧看, 可以看到不远处灯光明亮的街道。
　　这个城市即使在晚上也永远安静不下来。
　　隔着一段距离，似乎还可以听到若有似无的歌声。
　　叶含脚步放缓。
　　这个调子有些熟，很久之前有人哼过一小段。
　　陈奕侧头看他，说：“这是法国民谣，唱给求而不得的爱人。”
　　他问：“你听过？”
　　叶含收回视线，略微点头。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继续，陈奕眉眼微敛。
　　直到看到了之前见过几次的小区门口，他出声，像是闲聊一样说起：“听说你前几天把物院那刚来的老师拒绝了？”
　　还是在从实验室到办公室的途中抽空拒绝的，当时有办公室老师在场，就这样看着他拒绝了之后停顿都不带停顿直接离开，毫不留情。
　　据说那新老师回去后还被办公室的其他人安慰了半天。
　　叶含略微思考，之后点头。
　　“不熟的人拒绝这么快。”
　　像是半开玩笑一样，陈奕问：
　　“要是是身边的人呢，你会怎么想？”
　　他的脚步逐渐放缓，叶含脚下不变，两人间的距离逐渐拉大。
　　他听见叶含说：“不值得。”
　　对方看着他，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明且认真。
　　陈奕先是愣了下，之后唇角微动，分不清是上扬还是抑制。
　　他以为这个人向来对这方面的事很迟钝，但是实际上，对方有自己的思考和考量。
　　或者说，对方已经在学着感知这些事情，并且似乎小有成效。
　　叶含说：“就到这吧。”
　　在一片专属于城市的嘈杂的声响中，陈奕就看着清瘦身影消失在了小区门口。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对方原来已经在不觉间学会委婉。
　　只是没想到是在这里知道的。
　　今天应该是属于庆祝的一天。
　　——
　　一直带的项目结束，叶含最近闲了下来，除了结项后必须做的工作，这几天只需要到办公室备课，偶尔回答一下学生问题，剩下的就是为新课题做准备。
　　前两天晚上喝得昏天黑地的几个人到现在才真正缓过来。最难受的大概是路柄，高兴完还得带课题，之前还成天嚷着要谈恋爱，现在只剩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身体。
　　没人知道当晚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陈奕没说，叶含依旧和平常一样。
　　只是没了合作项目的支撑，他们间的联系像是少了一大截，平时的交流止于点头。
　　其他人悄悄问起，陈弈只淡笑着摇头。鉴于他之前换女朋友的速度，其他人以为他新鲜感过了，同样笑着说他老毛病又犯了，也有人打趣他肯定是被拒绝了。
　　一向喜欢打趣人的路柄却罕见地没说什么话。
　　无论哪种说法，其他人都笑着带过，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只是因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劲敌，加叶含联系方式的人悄然增多。
　　最后无一例外，所有申请全都被拒绝。
　　天气越来越热，高考时间越来越近，之前拍摄的宣传片终于放出。
　　最近网上波涛汹涌，在一众高校宣传片中，A大仍然杀出重围，登顶热搜，热度久居不下。
　　在这座具有最久远的历史的学府历经风波，诞生有走在时代最前端的前沿学科，文学界泰斗和科技顶尖人才文理两开花，学生从入学伊始就注定了目光所及的高度不会低，传统和新潮在这里碰撞，学生拥有最广阔的交流，视野对接国际。
　　除了学习条件，宣传片里同样透露出浓浓的人文关怀还有家国情怀，言语寥寥，却意蕴深厚。
　　【终于等到了！！！居然比想象中还要震撼！各位弟弟妹妹欢迎报考A大！！！】
　　【原本只是因为文学大家李老想要试试考A大，现在我是非考不可了！（挽袖子）】
　　【我信工学院排面！叶教授怎么笑起来这么温柔啊！！！我趣完全想不到哇！果然能当上校草不是没有原因的（。）】
　　【来围观一下永远考不上的学校（垂泪）】
　　【怎么有人平时冷得生人勿进，笑起来这么暖啊！（另欢迎报考信工学院，每个老师都很认真负责哒】
　　【A大等我！！！】
　　【因为好奇，搜了视频出现的所有老师，现在献上我的膝盖，果然世界上是有天才的】
　　【好家伙，这次这么下血本，A大你小子是想抢走所有生源？】
　　【B大点了个踩】
　　B大没有点踩，但BCD大明显开始暗暗较劲，各种花式宣传层出不穷。
　　但是他们的花式宣传没能推翻A大的镇压。
　　在疑似诈尸的某何姓影帝点赞了宣传片后，几者间的鸿沟再也无法弥补。
　　除了正式宣传片，同样在网上疯传的还有从视频里截出的那仅仅只有两秒左右的年轻教授的出场片段。
　　流传得最广的还是本校学生制作的视频。
　　【你这教授居然还两幅面孔！】
　　视频很明显是非正常拍摄视角，画质时好时坏，距离也时近时远，但不影响观看。
　　画面中的人支在讲台上讲课，垂眼略微弯腰站在桌边给学生讲题，在实验室里伏案疾书，气质是全然不变的冷淡，一眼看过来压迫感直接拉满，让人心悸。
　　但在小心脏被吓得一抖之后，这个人又笑了，浅色瞳孔映着光，像是一眼直接看进了人心里。
　　热度铺天盖地，却没人抨击。
　　只要优秀到一定程度，超出了常人所能达到的高度，那其他人剩下的就只有敬仰。
　　高考的一段时间，社会新闻上几乎都和高考相关，学生紧张，社会也关注。
　　到高考出分的时候，热搜上常常挂着的都是高考状元和各大高校排行。
　　无论是在哪个软件，A大的搜索度稳居第一。
　　A大在各大城市都设有招生咨询点，办公室里也有老师去参加，结果回来后的反馈的战绩是站点俩老师一共下了一上午外加一下午的五子棋。
　　压根没人来咨询，他们就只能在下五子棋下累的时候看着其他学校的热闹光景。
　　招生工作结束的时候，学校也正式放暑假。
　　学生倒是放暑假，老师没了教学压力，暑假刚好是科研高发期，各种交流会不断。
　　叶含没留在学校，去对口帮扶南方高校，直到开学的时候才回到A市。
　　他回来的当天就是新生开学大典，南方的高校原本希望致个词再回去，他拒绝了，直接回来。
　　A大在之前就已经打电话协商过，希望他能在开学典礼讲两句话，稿子已经准备好，他只需要照着念就好。
　　下飞机的时候，学校的车已经在机场口等着。
　　坐在车上，司机开车，他就垂眼看学校之前发过来的稿子。
　　其他感想暂时没有，只能说看上去不太像两句话。
　　从机场到学校总共一个多小时，只路柄一个人就打了三个电话。
　　到校门口的时候，路柄冲得比学校派来接人的学生会的学生还快，一边走一边搭过他肩膀，说：
　　“你可算回来了，我这都快闷死了。”
　　这个快死了的人看上去气色还挺好，从肩膀上的重量来看，估计还重了些。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路柄率先警告：“别给我提体重嗷。”
　　一边跟着的学生没忍住憋住笑。
　　他们到大礼堂的时候，还剩了几分钟的准备时间。
　　也没什么可准备，叶含也就看了眼手机，然后就这样上台，风尘仆仆。
　　台下的学生全是新一届新生，他走上主席台的时候，掌声瞬间炸裂开。
　　无论主持人怎样介绍，他依旧和以前一样自称“A大的一名老师”。
　　他讲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抬眼看着，全场一片安静无声，只在结束时，掌声的浪潮比上一次还要来得猛烈。
　　有人夸站在台下一侧的写稿的人，但只有写稿的人知道，站在台上的人说出的大部分话在稿子里完全不存在。
　　这是他自己说给新生的话，比稿子简短得多，却也有力得多。
　　稿子现改，时间锐减。
　　叶含上去得快，下来得更快。
　　流程原定有献花环节，算是一个小惊喜，结果谁也没料到他动作居然这么快，送花的人花还没抱手上对方就下了台，拿着手机离开。
　　路柄在后台还在试图要女灯光师微信，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还稀罕着的朋友离开。
　　出了大礼堂的时候，叶含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人。
　　个高腿长，穿着宽松衣服，时不时抬一下帽檐四处瞅，眼下有青黑，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
　　何泽远连走带跑地凑了过来，照例上上下下看了一圈，说：“比上次见瘦了。”
　　叶含提醒：“昨天晚上刚打过电话。”
　　他淡声道：“视频电话。”
　　何泽远移开眼睛：“是吗？”
　　视线也就飘了一瞬，他之后就错开话题，说自己带了东西过来，让叶含猜猜看。
　　叶含：“看到后面的花了。”
　　黄色花瓣，大概是向日葵。
　　何泽远眼睛睁大，之后使劲一眨。
　　“……”
　　叶含沉默了一下，问，“是什么？”
　　何泽远拿出背后的大束鲜花：“是花！”
　　叶含一向不太明白这个时候该怎么配合，于是继续沉默，被塞了满捧的鲜花。
　　从花后抬眼，他之后问：“怎么回来了？”
　　何泽远说戏拍完了。
　　叶含的视线平淡中透露出些微的思索。
　　“昨晚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何泽远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说，“你打着打着就要睡着了，肯定没听见。”
　　叶含应了声，单手抱花，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点点，看上去像是在打字。
　　何泽远问他：“你在干什么？”
　　他一边问一边凑过头，结果看到了千度的页面。
　　叶含给他现场表演了个搜索演员杀青该送什么礼物。
　　某种意义上的极大进步。
　　至少这个人知道了拍完戏还有送礼物的环节。
　　但何泽远不仅会见好就收，他还会得寸进尺：“要不咱至少把演员换成好朋友成不？实在不行朋友也行。”
　　换了个关键词，千度底下选项最多的仍然是鲜花和蛋糕，其余的好像没什么变化。
　　叶含看了眼手里的花，再看了眼何泽远。
　　何泽远：“……”
　　何泽远说：“要是你现在把花递给我，我会直接哭给你看。”
　　难以想象这是从他嘴里蹦出的话。
　　但是好在叶含并没有这个念头。
　　视线下滑，他还在看着，一边的人一手支他肩上，另一只手伸出手指向一行小字，一脸正直，说：“要不简单点，就这个吧。”
　　他手指指的【一个鼓励的拥抱和赞扬】。
　　看上去确实朴实无华好办到。
　　叶含面无表情并拍掉了肩上的手。


第35章 做饭饭
　　一个鼓励的拥抱和赞扬没有, 何泽远退一步，约了晚上一起吃饭，不在外边吃, 就在家里自己做。
　　今天刚从外地回来, 有事也轮不到自己, 叶含今天上午算是闲了下来，何泽远提出想在找地方转转, 他就带对方在学校转。
　　学校够大, 完全够这个人走。
　　现在算是半上午，天上太阳亮到灼眼, 没课的学生跑去新生典礼凑热闹, 路上没几个人, 即使有人也全都躲树荫下。
　　A大最不缺的就是林荫道，斑驳阳光投下的时候，树下依旧有微凉的风在吹, 吹过额上汗水的时候泛起一片凉意。
　　说是林荫道, 这里更像是个小树林，白天人比较少, 晚上的时候却很多，老师学生都喜欢来这里散步。
　　蝉鸣中, 一片燥热中的清凉格外难得。
　　透过一边枝叶, 依稀可以看到教学楼，办公楼, 还有学生宿舍之类。
　　路边偶尔有在长椅上坐着的学生, 先是多看了两眼原本据说应该还在新生典礼上的叶含, 之后看了一眼走在他身边的何泽远，反应过来, 仰头打招呼。
　　叶含并不擅长于做出同等热情的回应，但会认真回答。
　　一边的何泽远并不过多出声，更多时候都只是安静看着，眼睛微弯。
　　他们还走在路上时，学校的下课铃声响起，之后这条处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小道上的人就逐渐加多。
　　看了眼何泽远脸上还戴着的口罩，叶含脚尖转了个方向，带着他走入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不通向任何地方，单纯就用来散步，走的人少，大白天就闲得没事散步的人更少。
　　叶含看向何泽远，说可以摘口罩了。
　　随手摘下口罩，何泽远说：“你对这里还挺熟。”
　　叶含说是因为路柄拉他来这里走过。
　　这个人什么地方都喜欢去瞅瞅，要不是碍于老师身份，他估摸着还想去学生宿舍探探。
　　何泽远稍稍扬眉，说：“你这朋友还挺好玩。”
　　叶含不置可否。
　　何泽远又问：“以后有时间可以正式介绍认识一下吗？”
　　他说：“还挺想认识一下你交的朋友。”
　　叶含问他：“为什么？”
　　“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吧。”何泽远摩挲了把下巴，说，“就跟我朋友想见你差不多。”
　　但是之前因为朋友有时间的时候叶含忙，等到他忙过了朋友又各飞各的，一直凑不了整。
　　满打满算，他们第一次全部聚齐还是在上次喝酒对方来捞他的时候。
　　叶含收回视线，像是在思考：“是吗。”
　　何泽远点头：“是的没错。”
　　边聊边走，这条路就这么走到了尽头。
　　小路的尽头有一个石桌和几个小石凳，尽管没什么人来，但每天都有在打扫，石桌和石凳都很干净。
　　看了一眼何泽远脸上被口罩闷得还没消下去的汗，叶含说：“坐会儿。”
　　何泽远无条件服从。
　　花束放在桌上，两个人坐下后，距离陡然拉近。
　　何泽远看到叶含脸上几乎没什么汗。
　　稍一停顿，他之后探过上身，伸手碰向对方的手背。
　　在这种天气，对方的手仍然是冰凉的。
　　他开口，喊了声：“叶小含。”
　　叶含看他。
　　何泽远说：“等过几天咱去中医院找个老中医瞅瞅成不？”
　　“……”
　　叶含：“？”
　　他一时间没想过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来的。
　　“叶老师？”
　　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传来，叶含转头抬眼，看到一个女生站在小路支路的路口，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何泽远不慌不忙重新戴上口罩。
　　叶含一转头，对方就看得更清楚了，惊喜道：“还真是叶老师！”
　　天生社牛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能发挥出自己的天赋，于是两个人变三个人。
　　学生在两人对面坐下，同时还很有礼貌的和何泽远打了一声招呼，说：“叶老师的朋友好。”
　　他视线在两人间转了一圈，脸莫名有些发红。
　　叶老师的朋友同样回了一句“你好”。
　　几句话打开话闸，学生问：“叶老师不是要去开学典礼致辞吗？”
　　事实是已经三两句话讲完了。
　　“完，消息有误。”
　　学生拍了下头，说，“我朋友刚赶去大礼堂准备拍。”
　　她们这刚下课，她实在晒得不行过来躲躲，朋友勇敢冲刺去了，没想到刺了个空。
　　只是一次简单的讲话，叶含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去现场记录。
　　知道他在想什么，何泽远适时说：“算是一种心理满足，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这和父母不想错过子女的婚礼类似。”
　　他们本可以看婚礼视频，但更想要亲自到现场见证，差不多就是这个理。
　　叶含思索。
　　对面的学生麻溜打字给朋友发了条消息，之后放下手机，叹了口气，说：“主要以后没叶老师课了，想见一面都难。”
　　专业课有长有短，长的能从大一一直上到大三，但有的专业课就很短，咻一下就没了。
　　偏偏叶含上的课就属于这种短的专业课，拿到新学期课表的时候，发现上边少了熟悉的名字，宿舍楼里都听得到一片哀嚎，所有人转而去羡慕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按照以往情况来说，叶含照理确实应该教新生。
　　但是今年就已经有了变化。
　　叶含说他不再教专业课，今年安排的选修，还是这个年级的课。
　　他话说得轻飘飘，学生却出离地震惊了。
　　叶含这还是第一次真切认识到喜上眉梢并不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
　　学生直接笑开，之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左看右看，压低了声音说：“老师放心，咱一定会抢到你的课。”
　　一边的何泽远笑了下。
　　聊了并没有太久，学生还得回头去找自己朋友，于是站起来挥挥手，说：“以后课上见！”
　　何泽远重新摘下口罩，趴桌上笑了下：“你学生挺活泼。”
　　叶含应了声：“嗯。”
　　——
　　下午的时候何泽远来接了叶含下班，两个人在小区附近的超商转了一圈，最后提了两袋子菜回去。
　　今晚上跟平时不同，何泽远挑的菜，叶含负责当大厨。
　　为了让大厨使用厨房更得心应手，地点定在了他厨房。
　　但是实话实说，和自己的除了喝水就很少踏入的厨房相比，他可能更熟悉隔壁的厨房。
　　何泽远不这么觉得，他进了厨房，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顺带把隔壁的东西带了过来。
　　连带着之前的那两条围裙也带过来了。
　　距离剪头发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叶含的头发又已经开始长长，何远阳之前送的夹子又有了用武之地。
　　何泽远帮忙戴上夹子，美美拍手，还顺手捞过手机拍了两张。
　　一直没沾过油烟气的厨房里一时间像是塞满了东西，原本没什么东西的冰箱里多了花花绿绿的蔬菜。
　　叶含一点一点慢慢切菜，何泽远挽着衣袖，在一边笑看着。
　　客厅的空调运作着，厨房里能感受到丝丝的凉意，但不多，何泽远看了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把扇子在一边扇扇扇，风吹得叶含头发扬起。
　　他们踩着晚霞回来，一直到天色黑透也没有真正吃上一口饭。
　　放在客厅的手机响起，彼时的叶含还在认真切青椒，于是何泽远去拿了手机，接通后递到他耳边。
　　是路柄的电话。
　　电话刚到耳边就是对方的大嗓门，大嗓门里还带着不可置信，说：
　　“叶含你居然趁我在实验室的时候开溜了！”
　　叶含说：“我回家了。”
　　意思是他是正常下班，不是趁人不备开溜。
　　“我不管，我伤心了！”对面的人扯着激扬的声音表达伤心，之后道，“好不容易见个面，今天晚上快出来吃个饭。”
　　叶含说已经在煮饭了。
　　他这话一出，对面都安静了，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何泽远在一边轻声说可以试试叫朋友过来一起吃饭。
　　叶含看了眼他，之后收回视线，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电话对面久久没有说话的声音。
　　他听得到电话对面传来汽车的鸣笛声，也可以听到其他嘈杂声响，但就是没有路柄的声音。
　　叶含垂眼：“不……”
　　“你先别说话。”
　　路柄说，“我还在搜食物中毒的急救方法，等我找全了就发给你，到时候请务必按这个来救我小命……等一下，你家小区在哪，我搜搜附近的医院。”
　　在叶含准备挂断电话的前一刻，路柄瞬间不敢多说，连忙问小区地址，声音听上去很开心。
　　叶含报了地址，之后再加了句邻居也在。
　　何泽远在一边纠正说是住隔壁的好朋友。
　　因为之前的饭，路柄一直都对邻居抱有极好的印象，闻言点头，终于放心了些。
　　三个人凑一起，到时候有啥事至少还有人可以打电话。
　　电话挂断，这个班是一点也上不下去，路柄站起来就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其他人问他咋这么高兴，他矜持一摆手：
　　“也没什么，也就叶含做了饭喊我去吃。”
　　有的人炫耀得既低调又高调。
　　迎着其他人的羡慕眼神，他拎着包快乐出门。
　　坐公交太费时间，他今天还斥巨资坐了出租，在车上一边看外边风景一边哼歌。
　　小区扫脸进，其他人进不去，到了小区门口，他给叶含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叶含还在试图炒菜。
　　因为旁边有大厨下手把控，锅里不断翻炒着的菜看上去颜色意外的好。
　　一个电话说完，何泽远在一边也听清了，他摘下围裙，走到客厅顺手捞过口罩，说：“你好好看着你的菜，我去接他吧。”
　　叶含应了声。
　　一个人出去，回来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个人。
　　第一次到这里来，路柄笑得一脸开心，四处瞅瞅，何泽远表情难以言说。
　　叶含问他怎么了。
　　何泽远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憋出来的，说：“没事，你朋友很关心我身体素质。”
　　叶含点头：“那挺好。”
　　何泽远也觉得挺好，要是对方不觉得他戴口罩是因为感冒，认为他身体虚就更好了。
　　在厨房里看了一圈，他说：“这里盘子不够，还差个平底锅，我去隔壁拿过来。”
　　叶含点头。
　　何泽远开门离开，原本还在慢慢看着这个屋的路柄凑过来问：“你那朋友干啥去？”
　　叶含言简意赅：“去拿盘子和锅。”
　　路柄点头，之后又叹了口气：“这不挺好一个人，怎么就身体不太好呢。”
　　叶含选择不搭腔。
　　他不搭腔，路柄也不在意，自己简要合计了一下，之后发现自己每次见到这个好邻居的时候对方都戴着口罩和帽子。
　　他惊道：“都知道这么久了，我居然还不知道他长啥样。”
　　叶含只说：“你看过。”
　　路柄并不觉得自己看过，并且听到敲门声响起，跑去开门。


第36章 看见
　　路柄开门, 何泽远低头说了句“谢谢”。
　　对面人大概是摘了口罩，声音清晰，声线里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愈加浓重了些。
　　路柄看到他一手拿锅一手提着装了碟子的口袋, 身体虚弱印象深入人心, 于是好心伸手帮忙。
　　何泽远说不用。
　　“没事,”路柄抬头说，“也就……”
　　他话说一半就停住, 剩下的卡喉咙里不上不下, 一时间没任何反应。
　　他没反应，何泽远就自己带上门。
　　轻微的一声关门声, 路柄似乎反应了过来, 没敢再提帮忙提东西的事, 火速冲进厨房。
　　叶含还在翻炒小白菜，炒得可认真。
　　路柄搭他肩膀，像是失去了语言功能, 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门口，疯狂比划。
　　叶含没能懂他的比划：“嗯？”
　　路柄捶胸顿足。
　　何泽远拿着碟子和平底锅进来, 把东西放桌上，说：“锅我拿来了。”
　　叶含点头。
　　路柄站在一边, 把这辈子的记忆力都用现在了。
　　他终于想起来, 似乎在见面的第一天，这个人就已经告诉他名字。
　　当时他还说对方和大明星同名。
　　他在叶含面前讨论对方家世。
　　他还说何泽远身体不行。
　　路柄：“……”
　　路柄痛苦闭眼。
　　难怪他会觉得这个人声音很熟, 难怪叶含在他们讨论的时候不出声, 难怪之前在路边何泽远会主动和他点头, 难怪这个人要一直戴帽子口罩。
　　路柄扒拉着叶含肩膀面向墙壁，在激动和痛苦中选择了安详。
　　何泽远凑过来看向锅里, 说：
　　“再炒下去你的小白菜要变焦绿了。”
　　一个谐音冷笑话，够谐音，也够冷。
　　但是扒拉在叶含身上的路柄似乎感受到身边人胸腔似乎颤了下，像是笑了。
　　“……”
　　路柄要素察觉，一转头，视线在两个人间转了一圈，说：“不是你俩……？”
　　叶含没出声，关火把即将变得焦绿的小白菜救出，何泽远递过盘子，说：“结婚了。”
　　叶含纠正：“结过。”
　　这么短时间内接收了太多信息，一时间不知道哪个消息带来的冲击更大，路柄大脑在宕机边缘大鹏展翅，来不及反应，肚子里的话脱口而出：
　　“原来你就是前夫哥！”
　　简短一句话直接干碎了沉默。
　　何泽远闭眼：“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这样。
　　路柄理智回归，立即给前夫哥说抱歉。
　　前夫哥并不在意。
　　抢救下了小白菜，之后还有更多的菜需要处理。
　　何副厨觉得叶大厨工作了半天已经够辛苦，于是主动请缨剩下的自己来。
　　路柄也多多少少会做饭，就跟在一边和从一线退下来的叶含一起打下手。
　　换了大厨，晚饭进度陡然加快，所有菜上齐，三个人整整齐齐坐在了桌边。
　　其他两个人很给面子，叶大厨的小白菜最先空盘。
　　两个社牛凑到了一起，场面永远不会冷下去。
　　一桌坐俩天花板级别帅哥，路柄吃饭都吃更香，连干三碗白米饭。
　　饭后他就和何泽远交换了联系方式，他顺带还关注了对方微博。
　　有的人自称粉丝，但是实际上连对方微博都没有关注过。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柄还获得了签名，现场没有纸，最后还是用的叶含书房里打印机的纸。
　　是一顿很愉快的晚饭，没有食物中毒，也不需要叫救护车。
　　饭后时间还早，于是何泽远又烤了小面包，松松软软又小个，吃了不会觉得涨肚子。
　　其他两个人喝的路柄带来的饮料，叶含喝的对方带来的牛奶。
　　从这里回家需要太多时间，一合计，路柄今天就直接住这里，叶含家里就只有自己的床上用品，何泽远吃完小面包后就去隔壁带了新的床上四件套，帮着把客房收拾出来。
　　他的动作实在太过熟练且自然，完全不用别人出手，路柄在一边站着，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大明星。
　　他转头悄声问旁边叶含：“你俩真离了？”
　　这一眼看过去谁敢相信这是俩已经离婚的人。
　　叶含选择略过这个废问题。
　　把床铺好后时间差不多，何泽远回了隔壁。
　　和叶含一起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离开，门一关，路柄一拍身边人肩膀，说：
　　“没想到你才是最深藏不露的。”
　　他就说为啥之前牵红线一次没成，前夫这种条件，放谁谁也成不了。
　　从饮料换成了热水，路柄坐沙发上拍拍身边位置，一脸神采奕奕。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能马上睡觉的晚上。
　　路柄拿过一边电视遥控器举到叶含嘴边充当话筒，说：“这位帅哥，可以采访一下吗？”
　　叶含看向他，眼神淡淡。
　　“好的那我们进入第一个问题。”路柄问，“请问你和另外一位嘉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
　　叶含拿过一边水杯，说：“高中。”
　　路柄惊道：“嚯！居然这么早！”
　　他又坐近了些，一连串问题不断吐出。
　　叶含挑拣着回答，大部分时候都保持沉默。
　　“最后一个问题，”路柄问，“你觉得你们会复合吗？”
　　叶含稍微仰起头喝完水杯里最后一口水，站起来，说：“该睡了。”
　　问题和之前在喝酒时陈弈问的分明差不多，这次他却没有回答。
　　——
　　秋，阴，早上。
　　又一次从沙发上醒来，何泽远先是看了眼窗外，之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早上八点。
　　桌上的热水已经变冷，凝成的小水珠慢慢顺着杯壁滑下。
　　他站起来，把桌上奶油已经开始慢慢融化的小蛋糕装进厨房垃圾桶。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大门打开，手上还夹着笔记本的人出现在门口。
　　何泽远从厨房走出，问：“昨晚上有休息吗？”
　　叶含“嗯”了声，说：“抱歉昨天又没回来。”
　　他说完就抬脚往书房走，动作利落。
　　何泽远站在原地看他，问：“今天有时间吗？”
　　叶含脚步不停，说：“我回来拿一下文件，之后就要回实验室。”
　　意思是又是一整天不会回来。
　　何泽远说：“我昨天晚上给你打了电话。”
　　叶含抽空拿出手机看了眼，之后说：“抱歉，手机没电关机了。”
　　他说完后就进了书房。
　　何泽远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对方利落打开电脑的身影。
　　对方似乎每一天都很满，满到无论是生活还是心里，都挤不出位置给其他人和事。
　　他好像也不需要多余的人和事。
　　或许对他来说，不需要应付每一个电话，不需要有一夜未归的负罪感，不需要记多余的生日和纪念日，一个人可以过得更好。
　　何泽远靠在墙一侧，手上微紧。
　　或许是他破坏了对方原本应该拥有的生活也说不定。
　　希望在一起的是他，希望结婚的也是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他硬生生挤进了对方的生活。
　　直到叶含拷下文件关了电脑转身，他出了声。
　　他问他还想过这样的生活吗。
　　叶含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不想了吗？”
　　他说不想。
　　于是他就听见叶含说：“那就离婚吧。”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透，只是多了些工作后的疲惫。
　　何泽远抬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不清叶含眼底的情绪。
　　或许是因为今天阴沉的天气，或许是因为桌上冷却的水，也或许是因为对方声音里的疲惫，总之，他答应了。
　　所有的思绪都向后褪去，他的大脑空白一片，只能依稀察觉到自己似乎在和不远处的人确认离婚的时间。
　　他们两个都忙，连凑一个离婚的时间都艰难。
　　一切都这样自然，像是本该这样，他连制止的话都难以说出，就这样在清醒和迷蒙中确认了离婚的时间。
　　结婚证换了离婚证。
　　已婚变离异。
　　……
　　家里花草枯死，叶含死在了实验室。
　　“……”
　　“呼——”
　　猛地从床上坐起，何泽远瞳孔骤缩，大喘着气，心跳声刺痛耳膜。
　　各种画面终于从脑海里褪去，心跳还没有平复，他拿过床头手机看了眼时间，之后穿上拖鞋下床。
　　洗漱换衣服，浇花做早饭，直到隔壁开门声响起的时候，他脸上带笑，说：
　　“早。”
　　——
　　从家到学校，路柄一上午大脑都过度兴奋。
　　他作息多少和叶含不一样，起床出门的时候魂还没醒，完全忘了昨晚发生的事，一开门就是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人的脸，刺激老大，直到后来清醒过来了也没能完全平复。
　　他激动，学生更激动。
　　课表发出，信工学院大一新生把每个班的课表都翻来覆去看，硬生生没在上边瞅见“叶含”两个字，深深震惊，备受打击。
　　同一天，原本叶含带的年级的学生选课系统开放，早有准备的人直奔某节选修，动作已经在预选的时候排练千百遍，丝毫不带犹豫。
　　等到其他人后知后觉看到熟悉名字，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课已经被抢光。
　　分明一百多人的大课，几秒不到，也就一个刷新的功夫，硕大的红色的【已排满】刺痛人眼。
　　选课当天，大一新生跟着嚎，这个年级的学生也跟着嚎，各个软件已经成了火车站，一片的【呜呜呜呜呜】。
　　【谁敢想象！！！在看到叶教授的名字的一瞬间的惊喜还有发现课满的时候的悲伤！我的痛学校拿什么还！呜呜呜呜呜！】
　　【1L：此课程已满，请另选其他课程】
　　【2L：泻药，看到1L直接心梗】
　　【3L：哈哈哈哈哈谁懂！因为之前和叶老师聊天的时候知道他要教选修，早就从一开始就锁定这个课，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可爱猫猫头.jpg]】
　　【4L：沉默是今天的A大（。）预选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叶教授的课，结果点进去的时候卡了！卡了！我还是在机房抢的课！】
　　……
　　【233L：woc啊呜呜呜呜，离叶教授最近的一次！！就差一点！“此课程已满请另选其他课程”我恨你！】
　　【234L：礼貌提问，一百多个人真的够吗，可以添一个0吗？（扭捏）（大哭）】
　　课表和学生名单拿到的时候，叶含还在吃午饭。
　　路柄照例来他办公室拼桌，拿到课表后眉头紧皱，痛不欲生。
　　这个人从上一学期就开始嚷着以后一定要教选修课，结果这学期依旧还是一如既往专业课，继续在痛苦里轮回。
　　叶含看了两眼学生名单。
　　跟上学期差别不大，粗略看一眼大概就是教的两班合并再加些学生进来。
　　跟着瞅了眼他一片清爽的课表，路柄咋舌：“真好。”
　　课少不代表事少，新课题选定，真正开始的时候多少时间都不够用。
　　路柄也知道这么个理，但并不妨碍他羡慕。
　　吃完午饭，等到他们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里边还一片热闹，在讲什么事情。
　　还算是中午休息时间，平均岁数算上去已经妥妥步入中年的一堆人拿着手机讨论得热烈。
　　不是特别大的事，但也算得上喜事，学校编导专业师生合作做了一档综艺，反响意外的不错，至少获得的流量可观，一度摸上了热搜的小尾巴，那学院老师可嘚瑟，甚至已经嘚瑟到了他们这里。
　　但这话题也就短暂讨论，之后热衷于走在网络一线的其他人又扯开了话题，扯到了何泽远主演的刚杀青不久的电影。
　　他们讨论得热烈，原本坐在座位上的陈奕离开。
　　换一种视角听到熟悉的名字，想到身边人和对方的关系，路柄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即凑上去，侧眼看了眼一边的叶含，想看看他表情。
　　叶含没什么表情，眉眼淡淡，像是自动过滤了这些声音，安静拿过桌上文件。
　　他没出声，其他人还是注意到了他，顺口问了句：“叶教授了解何泽远吗？就是那个拍电影的。”
　　叶含应了声，没点头也没摇头。
　　问的人只当他知道这个名字，但不是很了解这个人，说：“也是，你不关注这些。”
　　路柄：“……”
　　路柄默默移开视线。


第37章 直球yyds！
　　课表排出, 终于等到选修课那天，中午吃饭时间一过，学生们老早就到教室占座, 一向少人的前三排完全没有任何空位。
　　等到叶含到教室里的时候, 里面已经坐了满满当当。
　　物理意义上的满满当当, 除了他可能会经过的讲台和过道，其余地方坐满了人, 除了最后一排备用的位置, 还有人自带小马扎。
　　这场景莫名熟悉。
　　好像之前也有看到过。
　　虽然是大课，但大概没有这么大才对。
　　上课第一项, 除了自我介绍就是传统的点名环节。
　　名单从头点到尾, 坐在后座的学生没几个应声。
　　伪装成本班人的学生像是料到了自己的命运, 努力挤出求知的眼神，甚至还展示出手里笔记本，展示出自己对知识的渴望。
　　然后他们就成功留了下来。
　　叶含收回视线, 开始讲课。
　　这个选修课更多的是带领学生拓展知识面, 或许会重点讲解某一方面，不需要像专业课那样每一样都讲透, 课堂气氛轻松了不少。
　　至少上专业课的期间叶含很少能喝上一口水，现在还能捧着保温杯偶尔喝两口。
　　一贯的抽人环节仍然保留, 但他这次没有照着点名册抽, 也没用摇人系统，就在教室里随机点, 无论有没有选课, 只要到了这就是他的学生, 前后排都有可能出幸运观众，有人被抽起来的时候其他人就笑。
　　中途下课的时候, 几个脸熟的学生就凑过来聊天，一脸高兴。
　　叶含大部分时候都是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们聊，在有人确切将话题转他身上时才开口回答两句。
　　有学生问他今天上完课后有没有时间，他捧着保温杯慢慢喝了口，说：“今天有点事，不在学校。”
　　具体什么事他没说，学生只看到他下课后就拎过自己保温杯，没往办公楼的方向走，看方向，大概去的是校门。
　　叶含下课后去了中医院，拍完戏就进入休息期的何泽远在校门等他一起去。
　　虽然之前对方有提起过这件事，但没想到会真来。
　　对方还给他挂的专家号，院长看诊，药到病除。
　　“……”
　　坐在医院里，拿着号沉默了会儿，叶含最后说：“谢谢。”
　　何泽远一挥手，表示不用谢。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顺带说：“要是觉得医生讲话无聊就不听，有我听着。”
　　他这样说，也的确这样做。
　　医生嘱咐的时候听得最认真的是何泽远，他甚至还拿手机挨个记下了要点，像是下一秒就要靠这些知识点考试一样。
　　直到所有比较模糊的事情都问完，和医生道别，他收起手机站起来，看向叶含，说：“走吧。”
　　在医院待了两小时，叶含喜提大包中药材。
　　这个时候临近下班，医院的依旧人不算少，还有人带着家人在排队等号看诊取药，人来人往，何泽远拉住了他手腕，不至于在人群中走散。
　　出医院的瞬间，阳光照下，一片灿烂，人群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何泽远稍微转头看了眼，之后放下拉着叶含手腕的手，改为搭对方肩上，像是整个人都挂上边了一样，把旁边人背影遮了个完完全全。
　　动作变化也就一瞬间的事，回过神来身上就一重，叶含抬眼看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何泽远试图解释，说，“我身体不太好，走两步就需要靠一下。”
　　叶含：“……”
　　何泽远告诉他：“你迟早要学会负重前行。”
　　但是叶含觉得负重应该不是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负重。
　　但是何泽远似乎就是这么认为，并且走出很长一段路后才重新变成了直立行走的人。
　　当晚叶含就喝到了人生第一口中药。
　　在他试图喝完药的时候，风平浪静的网上掀起波澜。
　　起因是一个营销号在晚饭时间发了张照片。
　　照片不算特别清晰，画面中心的两个人身影重叠，只能看到后一个人的背影。
　　画面模糊但不影响辨认，种种细节看下来，即使营销号只说了是【某影帝】，但仍然很轻易就能知道照片上的人是谁。
　　【！！！悄无声息放大瓜，火热蹲蹲！】
　　【这是何泽远吧，这就是何泽远吧！这件衣服之前还被拍到过】
　　【？？？居然是老何！你居然也有挂人身上的一天！】
　　【垂死病中惊坐起！传了这么久结婚，老何你也有被拍到的一天［开心猫猫头.jpg］】
　　【好家伙，被拍到了，但又没完全拍到，护这么紧，结婚没跑了吧？】
　　【好好奇啊！到底结没结！到底是谁！老何咱都这么多年交情了，就给咱看一眼吧［流泪猫猫头.jpg］】
　　【只有我关注点歪了吗，这咋是从中医院出来的？】
　　【好家伙，难怪杀青宴没老何人影，原来是跑这里来了】
　　……
　　照片发出之后短短时间，隔一段时间就会蹦上热搜的#何泽远结婚#的tag又窜上热搜第一。
　　安静网上掀起波澜，晚上注定是个不眠夜。
　　叶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在第二天。
　　中午在办公室吃饭，路柄照例过来拼桌。
　　他一进来的时候猝不及防灌了一嘴中药味，肺都快给咳出来的时候才擦擦嘴止住。
　　自觉主动把办公室窗户打得更开了些，他痛苦睁眼，问：“你这咋突然开始搞中药……哦对，你是买了中药来着。”
　　叶含喝完最后一口中药，看向对方。
　　路柄诡异地懂了他的意思，问：“你不知道昨晚的事？”
　　叶含点头。
　　他昨天晚上整理了堆积的文件，没碰手机，大多时候也并不太关注网上的消息。
　　路柄火速坐下打开手机，点开界面的动作无比熟练。
　　迎着叶含的视线，他轻咳了一声，辩解说：“今天没碰几次手机。”
　　叶含不置可否。
　　调出界面，路柄把手机递给他。
　　叶含低头看了几眼。
　　也就几眼，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又把手机递回。
　　路柄拿回手机，咂舌问道：“你这是打算一直不公开吗？”
　　红透半边天的影帝结婚却硬生生把消息瞒住了好几年，想想都觉得艰难，也得亏对方能做到。
　　明明是他问的问题，对面的人看上去却似乎比他还疑惑。
　　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荒谬的想法，路柄问出问题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离谱：“你觉得你们是公开的？”
　　叶含点头。
　　他向来是这样，做了什么绝不会否认和隐瞒。
　　路柄：“……”
　　路柄震惊了。
　　屋子里的中药味似乎都不那么刺鼻了，他甚至放下了手上外卖，把板凳前移，问叶含：“那何泽远朋友知道你们结婚了吗？”
　　“退一步讲，他家人知道吗？”
　　叶含说：“知道。”
　　他略微思考，之后说：“都知道。”
　　“很好。”路柄又问，“我是你朋友吧，这么多年，我知道你结婚了吗？”
　　很显然不知道。
　　路柄已经完全懂了。
　　对方有自己的逻辑体系，觉得如果没有主动问起，没有必要告诉，没必要告诉的群体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他苦口婆心：“不告诉朋友，不告诉其他人，你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就是不公开的意思的哥。”
　　路柄可算知道何泽远咋瞒这么紧了。
　　要是以为这个人一直没有公开的意思，对方肯定尊重他的想法，把消息瞒得死紧。
　　叶含眉眼微垂，像是在思考。
　　终于想起已经在一边放了有一段时间的外卖，路柄一边打开包装一边说：“不公开也挺好，我记得你不是很喜欢和媒体打交道？”
　　叶含点头。
　　悄悄把滴到办公桌上的外卖的小水滴擦掉，路柄随口问：“那你和他结婚的时候考虑过这些吗？”
　　叶含应了声，把装中药的水杯放到一边，打开保温盒。
　　“……”
　　吃了一口外卖，路柄脑子转过弯来，突然找到了华点。
　　这个人讨厌和媒体打交道，但居然还是选择了和注定走在聚光灯下的人结婚。
　　一时间有些牙酸，他问：“你给何泽远说过这些吗？”
　　叶含摇头：“没必要。”
　　“这很必要啊哥！”
　　路柄想使劲摇晃下这个人的脑子，又想到这种脑子不是他能轻易摇的，改为摇对方肩膀，外卖也不吃了，说：“你等会儿……要不就现在打个电话，要是实在想不到该说啥，就把我们刚才说的重复一遍也成。”
　　叶含不明白这样做的必要性，说：“我们离……”
　　“我知道你们已经离婚了，”路柄掏出手机，说，“这是应该在结婚的时候就说清楚的事情，现在算是补上。”
　　他看上去比自己遇上事还着急，就差直接拉过叶含手机按指纹解锁。
　　在他的注视下，这个迟到了太久的电话打通。
　　电话，像是没想到叶含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惊喜。
　　叶含回想着刚才接收的信息，重组语言。
　　“……”
　　他说完话，电话两边都安静一片。
　　今天阳光很好，办公室很亮。
　　路柄捂着脸疯狂扇风，对面也只有呼吸声传来，叶含眉眼淡淡，话说完，挂断电话。
　　电话结束，憋了半天的路柄终于可以痛呼出声：“吾与曹贼何异！”
　　打电话的时候他居然有那么瞬间诡异地理解了陈弈和何泽远的想法。
　　他这钢铁一样的意志居然都被砸得动摇了下——这个男人，恐怖如斯。
　　不行，回去多相两场亲洗洗脑子。
　　这边人盘活相亲，叶含依旧没什么表情，起身接了杯水。
　　热搜上了快要满一天，根据前几年经验，就在网友们以为这事又会冷处理的时候，几年没正面回应过这事的人却突然更新了动态。
　　【何泽远V：先别说话，在追着】


第38章 高兴
　　话不长, 但托他的福，还在午休的某博员工在午休时被迫起来维护摇摇欲坠的平台。
　　【！！！居然回应了！被盗号了老何你就说说话】
　　【？所以还没结婚，但是追人追了好几年？？？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连老何都这么难追！】
　　【好好好, 不说话……但是我还有话要说！追这么久, 老何你行不行啊！[指指点点.jpg]】
　　【前排提醒部分粉丝, 老何从来没说过自己单身，和其他人无绯闻也不是为了你们无绯闻, 有些话憋自己肚子里就好^_^】
　　【憋这么多年都不说话, 现在居然回应了，这是要有好消息了？】
　　【前排兜售喜糖, 另歪楼问新电影什么时候才能上映？】
　　【大概是等今年春节档吧, 别着急, 也就半年而已[点烟.jpg]】
　　【一份祝贺从A大传来】
　　【一份祝贺从家里蹲大学传来】
　　【没设么好说的，只希望到时候追到了让大家伙也瞅一眼[双手合十.jpg]】
　　……
　　因为本人的回应，消息一连霸榜热搜很多天, 距离上次看了路柄递来的手机后过了一周, 叶含还是经常能在周围听到何泽远的名字。虽然之前也能听到，但远没有这周来得频繁。
　　一旦正式开始开学, 时间就过得飞快。
　　由夏入秋好像也就一瞬间的事情。
　　何泽远像是一直在等着换季，在气温开始降低的时候就见缝插针在叶含休息的时候带着对方去逛街, 带回一堆衣服, 一套套给对方搭好。
　　他买得开心，学校的学生也看得开心。
　　从刚入秋开始学生们就已经注意到他们教授几乎是每次上课都穿得不重样。
　　四舍五入就是一周一个崭新的帅老师。
　　除了学习, 大学生能够在各种地方整花活, 没过几周论坛上就出现一种很新的帖子。
　　【新概念奇迹**, 但是是老师版】
　　帖子里边叶含的照片占了半壁江山，并且大部分都是在教室里拍的。
　　参与帖子的学生还意外的多, 看起来还很乐在其中。
　　他们是乐在其中了，但很快就再也乐不出来。
　　夏天悄悄过去，期中悄悄来临，最后在一片“菜菜，捞捞”的声音中结束。
　　学生的痛苦结束了，老师迎来了每年必经历的痛苦。
　　又是一个阴天。
　　手上项目在期中时告一段落，叶含休息了两天，正好就在家里看学生发来的邮件。
　　今年这个课程申请的是以论文方式考试，学生只需要在规定期限前把论文发邮箱交来就好。
　　坐在沙发上打开第一份文档，叶含垂眼看着，安静看了会儿，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再重新坐下。
　　看了几份文档，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何泽远，开门的时候手上还带着一个果盘。
　　这个人在拍完戏后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只偶尔飞其他地方签合同，更多的时候都待家里，十足惬意。
　　进了屋，他跟着一起坐沙发上，侧头看了好几眼叶含，递过一块小兔子苹果，问道：
　　“怎么了这是，怎么看上去这么……憔悴？”
　　他想了半天，最后才憋出个勉强贴合的“憔悴”。
　　主要是对方的表情实在有些难以用语言形容。
　　叶含重新拿过放桌上的笔记本，揉了下眉心，说：“在看学生论文。”
　　何泽远肃然起敬。
　　窗外天气阴沉，光线暗淡，客厅里开了灯，看上去一片明亮。
　　何泽远不是没看过叶含工作时的样子，但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频繁摘下眼镜又戴上，偶尔揉眉心。
　　他趁空给对方塞了块水果，大致猜到学生写的论文到底是什么样了。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水平的学校，教授看到学生的论文还是会平等地头痛。
　　看论文的途中，叶含的手机响了几声。
　　是个视频电话，路柄打来的。
　　叶含手上没空，何泽远很好心地帮忙架手机。
　　电话接通的瞬间就是路柄铺天盖地的绝望的声音。
　　手机屏幕里的人一边发出声音一边拿着笔疯狂批改，他教的课期中用的考试形式，靠近手机一侧是厚厚一叠纸，大概全是试卷。
　　叶含垂眼继续看论文，路柄把一张试卷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修修改改这才继续下一张，表情痛苦：
　　“这次也就比之前难了一点，真的就一点！”
　　“还菜菜捞捞谢谢，他们可别谢我，要谢就谢我的在天之灵。”
　　他眼里带着红血丝，一脸疲惫，看上去确实像要噶了。
　　叶含向前够过身体拿水喝了一口。
　　他这改论文期间喝的大概是平时一天的水量。
　　从上午到傍晚，叶含合上笔记本，靠沙发上摘下眼镜。
　　经过几次借厨房，何泽远已经成功拥有了这里的厨房使用权，因为用过多次，东西越来越齐全，察觉到已经差不多到饭点，很自然地就去厨房。
　　阴沉了将近一天的天到傍晚的时候反倒亮了起来，昏黄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映亮高楼建筑，还有其他仍然在暗处的楼房，对比起来格外明显。
　　夕阳从落地窗斜照进客厅，强烈光线盖过原本的灯光，室内都变得暖黄一片。
　　何泽远从厨房里走出，看了眼外边的天，随口说：“今天这天气和我们领证那天一样。”
　　明亮光线映着浅色瞳孔，叶含表情不变，移回视线，浅淡应了声。
　　差不多在家里待了一天，吃了晚饭，何泽远带着叶含出去散步。
　　在这个时候遛弯的人不少，大多是老人，或者拖家带口的一家人。
　　小区的路上种了不少银杏树，到了这种时候，尽管每天都有人打扫，路上仍然铺了满地的银杏叶，风一吹的时候，金黄树叶扑簌簌往下掉。
　　叶穿着浅灰色羊毛开衫慢慢走在一片金灿亮黄中，在余光下看上去一片温暖舒适。
　　舒适到了莫名有种虚幻的不真切感。
　　身边没了动静，他一转头，结果看到何泽远掏出了手机。
　　在镜头的证实下，一切看上去终于真实起来。
　　拍了张照片，何泽远收起手机，口罩后的脸笑了下，帽檐下的眼睛微弯。
　　一条路走到尽头就是小公园，里边有健身器材，有几个小朋友挂上边动来动去，笑声传出老远。
　　何泽远放口袋里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
　　看了眼上边的联系人，他没避着叶含，接通了电话。
　　是发小堆里的张恒兴打来的电话，他原本想说什么，结果还没出口，听到了这边声音，问：“你在外边？”
　　何泽远说：“散步。”
　　“你居然有闲情散……”
　　对面声音顿了下，像是反应了过来，声音放轻了些，说，“和那位一起散步呢？”
　　自从上次发承认正在追人的微博后，发小群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追问，这才知道这俩已经离了，现在这人还在重新追。
　　难怪之前说到来店里接他的时候他说对方不会来接。
　　离婚几年还能来接人，已经算是十足的大善人。
　　在集体攻击了何泽远一顿之后，发小群里的人时刻关注近况，并把称呼从之前的“你家那位”变成了“那位”。
　　张恒兴说最近几个发小刚好都在A市，想出来聚一下，最好这几天，过几天又有人要走。
　　他原本就轻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问：“你问问你那位最近有时间不？”
　　话是这样问，但鉴于之前叫了几次没一次真正聚上的先例，没人敢抱太大希望。
　　何泽远应了声，挂断电话。
　　暂时收起手里手机之后，他转头看向叶含，问：“这两天有时间吗？”
　　叶含没立即回答，垂眼思考了下，之后抬眼说：“明天晚上有时间。”
　　明天上午继续看论文，下午上课，后天需要去D市交流，短时间内大概回不来，也就晚上可以空出来。
　　何泽远说：“还记得张恒兴吗？”
　　叶含记忆力一向很好，知道之前在店里见过，也记得对方给他提起过，点头。
　　何泽远于是说想把包括张恒兴在内的几个朋友介绍给他认识。
　　“你看你都把朋友介绍给我了不是？”
　　他组织着语言，说：“他们也挺想认识你的。”
　　“我明天下课后有个会。”
　　低头看了眼手机，叶含说，“开完会大概六点。”
　　迎着何泽远视线，他说：“如果是六点之后的话就可以。”
　　何泽远迅速把时间定在了六点之后并把地局限在了A大周围，在发小群里进行宣布。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但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第一个回答的是张恒兴，他直接惊道：
　　【同意了居然？】
　　群里其他人反应过来，轮流表示震惊。
　　大家都明白选这时间地点是为了什么，猜到对方可能是在A大附近工作，没人反驳，时间地点迅速定下。
　　发完消息就收起手机，何泽远短暂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叶含侧眼看他：“你热？”
　　何泽远：“有点。”
　　他说：“那明天你开完会的时候我来接你。”
　　叶含觉得可以自己认路。
　　“我想来接，”何泽远说，“你放心，肯定不会把你带山沟沟里。”
　　他说完后没忍住笑了下：
　　“叶小含，我好高兴。”


第39章 见面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 何泽远准时在校门等着，叶含一出校就可以直接看到他的车。
　　打开车门的时候，尽管衣服是自己挑的, 已经看到过, 但是看到上车的人的时候, 何泽远的眼睛还是不自觉一亮。
　　叶含白衬衫外边穿了件米白针织外套，外边暖光斜照过来, 发丝都像是染成了浅金色。
　　见面的地方定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开车途中张恒兴打了个电话来，何泽远不方便接电话, 于是是叶含接的。
　　听清楚这边声音, 原本扯着嗓子的张某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放轻, 问了嘴他们现在在哪里，之后没有多说，挂断电话。
　　何泽远在一边听着手机对面的声音, 没忍住嗤笑了声。
　　下车后有人帮忙停车, 等到两人到的时候，其他人据说已经到齐。
　　私房菜馆在一个胡同里, 大门外还种得有两棵看上去有很久历史的银杏树，金黄树叶落在路两边。
　　进了大门后就有人带着他们去包间, 路上有假山流水。
　　发小群里几个人商量半天, 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这个十分正经绝不会出错的地方。
　　等到他们站在门外的时候就依稀可以听到里面热闹的说话声。
　　带路的人帮忙打开门。
　　木质的门打开的时候还会发出细微的声响，夕阳洒进室内。
　　低头看了眼身边人, 何泽远伸手轻握上叶含手腕, 带着他往里走。
　　围着坐在桌边的几个人抬头看向逆着光进来的两个人。
　　房间门重新关上, 光影转动间，他们终于看清了站在门边的两个人。
　　猝不及防对上何泽远身边人镜片后的映着光亮的浅色瞳孔, 有人心脏使劲一动，眼睛好像都放大了些。
　　气氛有那么瞬间奇异的沉默。
　　何泽远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带着叶含坐下，介绍说：“这是我……朋友，叶含。”
　　其他人眼神震惊中多了其他说不出的情绪，张恒兴率先没憋住：“我他妈……”
　　他好歹把后边的话止住了。
　　他没把话说出来，但是其他人都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要不是何泽远还端端正正坐在这，他们绝不敢把旁边人和上次来老李店里接他的人结合起来。
　　这个人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不肯给他们发照片瞅两眼，原来原因在这。
　　难怪他惦记了这么多年，不论其他，对着这么个人，他们也能惦记好几年。
　　又看了何泽远好几眼，几个人的表情越发一言难尽。
　　张恒兴收回话之后率先看向叶含打招呼，简要想了下措辞，说：“你好你好，我是张恒兴，上次见过，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叶含点头。
　　他记得这个人，也记得在场所有人，只是部分不知道名字。
　　他记性一向很好。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点。
　　他们也就轮流自我介绍了一次，这个人居然直接把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全都记了下来。
　　何泽远这个连张照片都不肯发的人被晾在一边，其他人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好奇问叶含在哪里上班。
　　叶含气质偏冷，但回答问题回答得很认真，说：“A大。”
　　别人问在哪工作他就真只说地点。
　　何泽远笑了下，帮忙补充说：“他是A大教授。”
　　问问题的人一愣，其他人手上动作也不自觉停下。
　　叶含喝了口何泽远递过来的茶水，眉眼淡淡。
　　张恒兴多看了几眼坐在对面的人，再瞅了两眼何泽远，眉梢高高扬起。
　　老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说：“我说咋这么眼熟！”
　　他好歹还是在网上冲浪的一线选手，刚没敢仔细看人，结果一听到A大教授这关键词，突然就有记忆了。
　　难怪在对方进来的瞬间他就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里看过，原来是在手机上看到的。
　　难怪之前一直说忙，原来居然是真的很忙。
　　其他人也想起了点什么，说：“我记得陈家那个好像也是在A大工作。”
　　叶含应了声，何泽远没有多说什么。
　　气氛比预料中要好很多，就是话题越转越歪。
　　等到何泽远刚剥了个虾放叶含碗里，他听见其他人对身边的人说：“要不别跟老何混了，小叶这条件指定可以找个更好的。”
　　撺掇意味十足。
　　关键是其他人还在一边帮声，看上去可诚恳。
　　何泽远嘴角抽了下。
　　聊天聊得起劲，几个人还拿出手机现场拉群，说是方便以后好联系。
　　中途叶含手机震动，出去接了个电话。
　　他一走，其他人起身去拿放在柜子里的各自包装好的大大小小的盒子。
　　何泽远说：“见面礼就免了，他不适应。”
　　能一起吃个饭就已经算是不错，要是再加上见面礼，估计已经超出对方能够处理的范围了。
　　其他人于是把东西又收起。张恒兴说：“那就留着再加点东西等你们再结婚的时候给。”
　　何泽远侧头看向门外还在接电话的清瘦身影，没应声。
　　他不说话，其他人也大致猜得到他在想什么，稍微代入了一下，深以为然。
　　一场饭吃到最后，一桌人一起拍了张照发小群，这才离开。
　　其他人或多或少喝了点酒，何泽远没喝，没送几个自己开车过来却硬要喝酒的人，有司机的联系司机，司机没空的就帮忙打车，自己带着叶含美美开车回家。
　　回去路上车窗开着，天气越来越冷，到晚上的时候温度更加低，顺着吹进的风已经变得丝丝凛冽。
　　冬天来得很快，好像就一瞬间。
　　每天都是按部就班地工作，回过神来的时候，学校里已经没了穿着秋装的学生，所有人都裹上了大袄子。
　　办公室里有早八的老师日常说学生的眼睛里一片麻木。
　　这也正常，上早八的老师的眼睛同样也是麻木的。
　　叶含上的下午的课，学生眼睛不麻木，但因为是午觉过后的第一节 课，教室里暖气足，经常一片睡意沉沉。
　　一周过后又到了上课的时候，因为下午和晚上有事不在学校，叶含在前一天晚上熬夜把工作提前完成了，在上课前半个多小时到了教室。
　　几乎算是熬了一整晚的夜，脑子有些撑不住，讲台上的椅子不知道被谁搬走了，他在第一排坐下，短暂眯了会儿。
　　等到他再醒来的时候，耳朵里传来嘈杂声响，是学生小声聊天的声音。
　　刚慢慢坐直身体，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边的学生倒是吓了一跳，发出了“嚯”的一声。
　　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人，还以为又是哪个不睡午觉提前占位的学生，已经习以为常，很自然在一边坐下。
　　在旁边人醒来之前他们还在一起静音看直播，结果发现身边人居然是老师，拿着手机的人手一抖，手机差点翻个面掉地上。
　　他被吓了一跳，其他人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也难怪他们都没人认出来，坐一边的人又是一套新皮肤，白色羽绒外套加上红色围巾，要是没露脸谁也不敢往叶含身上扯。
　　毕竟他们还依稀记得去年的老师整个冬天都是熟悉的黑色厚外套，各种款式相差无几的黑外套。
　　只能说看上去比他们还年轻，要是站一起对方喊他们声学长学姐他们都得应。
　　也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到学生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把一直静音的手机音量打开，大方邀请叶含一起看直播。
　　他们看的是春节就要上映的电影发布会直播。
　　举行发布会的地点这次在A市，离A大不算太远，要是有机会的话还可以在外边瞅到两眼喜欢的导演和演员，但是他们有课，且还是一周只有一节十分珍稀且不定时会点名的课，于是只能改为看线上直播。
　　就算是线上直播也马上就要结束，已经拍到台上的人离场时的画面。
　　何泽远下台后就回自己座位上。
　　他位置上还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现场不热，他就把围巾拿起来放腿上，还拿手护住。
　　旁边导演看他：“这么宝贝这条围巾？”
　　何泽远笑了下：“别人送的。”
　　“嘶——”
　　导演有些牙酸，捂着脸颊一侧移开视线。
　　“……”
　　一起看直播的几个学生手舞足蹈，硬是没说出来一句话。
　　跟他们一样激动的人不在少数，直播间里弹幕层层叠叠，几乎都要看不清底下的画面。
　　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看到还有几分钟上课，于是站起来走上讲台。
　　第一排空出一个位置，有学生抢占先机，迅速抢下位置，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今天没带保温杯，叶含就这样讲了两节课，下课途中有人拿了把椅子过来，至少让他能够坐一下。
　　下课后叶含去办公室一趟拿了东西，离开的时候身上一堆事的路柄用羡慕的视线看了他一路。
　　何泽远在停车场等他。
　　今天是何远阳生日，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打过招呼说希望到时候他一定会去陪他，小学生下午放学，所以只能趁着下午或者晚上去。
　　等到走近，何泽远打开车门让他上去，之后神秘兮兮捞过一个像是箱子一样的东西给他看。
　　是个宠物箱，里面还有金黄色的小毛绒团。
　　是只小狗，耳朵还耷拉着，大概是在睡觉。
　　“这是老爷子给何远阳买的狗，但你知道他那人，性子怪，不自己送，”何泽远说，“到时候你就装这是你送远阳的。”
　　叶含看了眼宠物箱里的狗，应了声。
　　从A大到何家老宅需要不少的时间，等到他们开车到的时候，原本还亮着的天已经开始慢慢暗了下去。
　　也得亏小狗真能睡，一直到了宅子门前还没醒，下车的时候才慢慢哼了两声。
　　何远阳和何老爷子站在宅子门口张望着，结果刚好听到小狗的两声哼哼，眼睛都直接亮了起来。
　　何泽远和何老爷子打招呼，叶含站在一边也跟着问了声好。
　　老爷子一向不让回来的时候带东西，说是想回来就回来，带东西像走亲戚一样，怪生分，他们也就省了带其他东西回来的工夫。
　　何老爷子笑着点头，说：“气色好了不少。”
　　没让其他人帮忙，进宅子的时候叶含提的宠物箱，何泽远就提了一大包的宠物用品，何远阳就跟在叶含身边打转。
　　等到进了客厅，箱子放地上，何远阳这才小心翼翼抱过金黄小毛团。
　　放沙发上怕小狗摔下去，放地上又冰，他最后把它放地毯上，动作极其小心。
　　小学生看着狗狗，之后转头看叶含，连声道谢。
　　叶含没有应声。
　　原本说是小狗到了新家后会需要一段的适应时间，但是这只狗狗似乎不需要，下地先是在周围闻闻嗅嗅，之后就迈开腿满屋子跑。
　　宅子里的佣人听说大少爷带回个人，还带回只小狗，都暗戳戳跑来看。
　　几年都没有再见过，她们都记不清这个人原来是不是长这么好看。
　　厨房还在准备晚饭，何老爷子上楼处理事情，叶含和何泽远就在客厅看着何远阳追着小毛团取名。
　　看得出来他期待了很久的小狗，一连喊了好几个名字，一次不带重样。
　　但他一直喊到厨房的饭准备好，小狗会和他贴贴，但是对他喊的名字毫无反应。
　　直到何老爷子重新回到客厅，何远阳转头，喊了声：“爷爷。”
　　小狗嘤了声，乱七八蕉地跑过来。
　　何泽远眉梢扬起。
　　叶含：“……”
　　最后小狗的名字定下，小名耶耶，大名何耶耶。
　　大概是因为醒来的时候带着它的是叶含，何耶耶除了何远阳，最喜欢蹭的就是叶含，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吃饭的时候，古朴花梨木桌正中间摆着一个圆润蛋糕，上面还用巧克力和奶油画着小学生最喜欢的卡通人物。
　　但也就摆了一瞬，之后就拿开上菜。
　　何泽远凑过头来对叶含小声说：“这也是老爷子安排的。”
　　坐在主坐上的何老爷子笑着，眼尾带着深深的皱纹。
　　小孩子对蛋糕天然没有抵抗力，何远阳一顿饭的时间，眼睛尽望蛋糕去了。
　　等到一顿饭吃完，何远阳看着蛋糕上桌。
　　房间里的灯关掉，蜡烛亮起，光亮处尽是暖黄一片。
　　何泽远自觉当了摄影师。
　　蜡烛吹完，何远阳蹦过来看照片。
　　也就看了一两张，他划拉手机的动作越来越慢，之后抬眼看向何泽远：
　　“哥，里边咋都是叶哥？”
　　客观来说确实拍得好看，但同时里边也全是同一个人，他这个吹蜡烛的人直接被当背景模糊掉了。
　　何泽远拿回手机拍拍小学生头，说：“有你的照片。”
　　小学生不仅照片少得可怜，年纪轻轻居然还要充当摄影师，拍了张何泽远和叶含还有何老爷子还有何耶耶的照片。
　　何老爷子一边一个人，坐在中间眼睛笑得弯起。
　　拍完照后何泽远就去看何小阳拍的大片，何老爷子转头看向叶含，说：
　　“我偶尔还会跟老郑他们聊聊天，他们还经常提到你。”
　　他嘴里的老郑就是指的院里的老教授。
　　叶含抬眼。
　　“他们提到你的时候可骄傲，就是挺担心。”
　　何老爷子说：“不用把自己逼太紧，你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
　　他看了眼坐何远阳身边的何泽远，又说：“先不管他，你要是累了就随时回来坐坐，我人老，不能像你们那样跑了，就等着你们回来陪我唠唠。”
　　叶含应了声。
　　何远阳拍完照就跑来拉他一起去玩，何老爷子就看着两个人离开。
　　当天晚上，何泽远微博和朋友圈同步更新。
　　他朋友圈加的都是熟识的人，很放得开，发的是合照，晃眼一看像是一家人的全家福。
　　张恒兴评论得最快：【晚上好，除了你】
　　下面就是一排的附议。
　　他微博发的就是一段小视频，拍的黄金小毛团。
　　视频的开头他喊了声“耶耶”，小狗连滚带爬地跑过来，结果最后时刻一拐，扑到了身边人怀里。
　　他的运镜很刁钻，其他人想看啥就不给看啥，视频从头到尾旁边人也就出现个手。
　　【大家发现没有，这个人越来越big胆了，炫耀得越来越明显［谴责.jpg］】
　　【狗勾！居然是狗勾！是小鸡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鸡毛！】
　　【手好看！实不相瞒，想当这只狗（？）】
　　【今天无缘无故又被踹了一脚［哭泣猫猫头 jpg］】
　　【老何你是懂运镜的（开朗大笑）（阳光爬行）】
　　【建议耶耶创飞这个摄影师（多年老粉如是说）】
　　【支持】
　　【来来回回看最后一点出镜的手的友们休息一下吧［安详.jpg］】
　　【还记得好久之前遇到这种视频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夸老何声音好听（点烟）果然粉到深处自然损】
　　……
　　小学生晚上玩得太过欢乐，虽然还想玩，但最后还是累得得早早上床睡觉，在睡觉之前还穿着睡衣坚持把叶含和何泽远送到门口。
　　他怕何老爷子和耶耶被冷到，坚持自己一个人来外边送人。
　　在上车离开之前，叶含停下脚步，之后转身弯腰看向何远阳。
　　“耶耶是爷爷送你的朋友。”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小学生睡衣口袋里，拍拍对方头，说，“生日快乐。”
　　他好像笑了下，笑得很浅淡，但是眉眼间都温和了下来，冷淡劲被冲淡，放完东西后就站起来。
　　何泽远站在一边，伸手帮他理了下围巾，笑说：“走吧。”


第40章 隐藏
　　回去的路上很安静。
　　何泽远开车, 叶含坐在副驾上低头看着手里手机。
　　手机上只有一张照片，风景照，很普通。
　　在和何远阳告别上车后他就已经开始看这张照片。遇到红灯, 何泽远缓缓停下车, 侧眼看向身边人, 说：“今天看你和老爷子聊了挺久。”
　　手机熄掉，叶含抬眼, 说：“聊到了点以前的事情。”
　　何泽远侧眼, 问：“我可以知道吗？”
　　叶含颔首，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更淡了些。
　　他之前和对方提到过自己父母, 但没提起之后的事。何老爷子和他聊的就是之后发生的事。
　　他说他父母在B大工作, 研究的同样是他现在这个领域。
　　这个领域还在快速发展, 但从那时到现在一直都存在一个壁垒，如果不打破壁垒，就难以得到真正的突破。
　　他的父母想做的就是打破这个壁垒, 在实验室是这样, 在家里也是，他看得最多的大概就是他们坐在电脑后的背影。
　　如果不是一场突然的大火, 他们或许还会继续研究下去。
　　他们的命和研究数据全都留在了火里，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当时见过几面的几个教授希望带他走, 他没走, 读了寄宿制学校，进校前买了书, 对比着翻看从火里遗留的笔记, 在周末的时候老教授偶尔会来看他, 顺带给他讲解笔记。
　　他并不是像很多人想的那样对这方面感兴趣，他只是想找一个答案, 想知道他们这么不顾一切工作的意义。
　　老教授来的时候有一两次会带着朋友过来。
　　那个朋友就是何老爷子。
　　叶含的声音一贯的轻，说话的时候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颠覆生活的火灾在他嘴里轻而易举三两句带过，像是丝毫不带情绪。
　　夜里就只剩下呼呼的风声。
　　车在小区楼下停下。
　　何泽远和叶含上楼，分开的时候提醒了句：“早点休息。”
　　叶含应了声。
　　他们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算早，等到何泽远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除了城市惯常消不下去的杂音外，夜里一片安静。
　　回到卧室看了会儿今天拍的照片，他关灯睡下，躺了会儿，之后又重新坐起来。
　　他去了书房，够过窗户往一边看，刚好能看到隔壁仍然亮着的灯光。
　　他靠在窗边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嗡——”
　　手机振动声响起的时候，叶含还在看电脑上的照片，照片边的数据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跑着。
　　他靠在椅子上，接通电话。
　　对方首先是问了句废话，说“睡了吗”。
　　叶含说没睡。
　　何泽远喜道：“那正好，你陪我睡。”
　　“……”
　　叶含保持沉默。
　　“我的意思是你快去床上躺好。”
　　叶含：“……”
　　话好像越说越奇怪，何泽远干脆不再解释，继续说，“我刚看了半截恐怖电影，睡不着，你躺床上自个儿酝酿睡意，顺带跟我讲会儿电话成不？”
　　这个人说完话，像是不放心，隔一会儿就问“你躺好了吗”。看了眼依旧无序的数字，叶含最终关了电脑。
　　何泽远确实很能唠，也可能是真的因为害怕，一连讲好久不带停。
　　叶含听他说着，会应声，只是到后来回应的声音越来越小，频率也越来越低。
　　到最后，电话对面传来一声轻浅的“晚安”，叶含没有听到。
　　“……”
　　挂断电话，何泽远没睡，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杯放下的时候，里边的水滴溅出，落在灰色台面上。
　　何泽远擦水的动作一顿。
　　像是有什么画面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没抓住。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叶含照旧起床上班，日子和以前一样一天天的过。
　　到期末复习周的时候，学生越来越紧张，不用出试卷的老师却越来越清闲。
　　叶含手上还有课题，不算清闲，但比既要出试卷又要带项目的路柄好一些。这次课程期末以考试形式举行，他也不用再像期中那样看上百份的论文。
　　放暑假的时候他们继续工作，放寒假的时候他们就跟着学生一起放了，办公室里来自各地的老师都要回去过年，计划着在大家都没走的时候一起聚个餐。
　　叶含没应声，但是好心的路柄帮他举起了手，事情就这么定下。
　　其他院里的人打听到信工有聚餐，还着重打探到“所有人”都参加，积极表示自己也想凑个热闹。
　　一个带一个，小聚餐眼看着就要变成大团建，办公室里老师一咬牙，决定谁也不让带，这才终于及时把态势打住。
　　知道了聚餐的事，何泽远积极表示支持，问：“能带家属吗？”
　　很遗憾现场没有家属的位置，他只能留守在家，在家里眼睁睁看着叶含出门。
　　在学校工作了这么多年，学校老师已经把学校附近吃遍，大家一致决定找个没去过的地方吃饭。
　　地方有些远，叶含差不多算是踩点到。
　　不管是什么聚餐，他都是闷头吃饭型，有人和他讲话就回应，没人说话就吃饭。
　　但是今天旁边坐了一个路柄，注定了不能一直安静吃饭。
　　期间还有人敬酒，但大概是知道他平时都保温杯不离手，其他人到他这就默认把酒换成茶水。
　　一顿饭吃得断断续续但营养均衡，叶含放下筷子的时候大部分人也已经靠椅子上休息，开始商量着怎么回去。
　　放在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叶含低头看了眼。
　　是何泽远发来的消息，问他吃完了没有。
　　对方一个小时前也发了张照片，拍的一碗米饭和一盘小白菜，小白菜就几片菜叶，大概是晚饭，他没看到。
　　他简单回复，对方就立刻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收到消息的时候，有人叫了声他的名字。
　　叶含抬头，听见有人问他住址。
　　大概猜到他还在状况外，一边的路柄靠过来说：“问一下住哪，到时候顺路的话可以送一程。”
　　有人说了声：“不顺路也能送。”
　　其他人都笑了。
　　“就是这么个……”
　　视线一往下滑，路柄话止住，嘴一咧，吸了口气，瞬间移开视线。
　　是他们多虑了，这个人压根不需要人送。
　　在其他人安排怎么走的时候，叶含被何泽远接走了。
　　隔得太远，店里的人什么也没看清，好奇心爆棚，纷纷过来问路柄。
　　路柄一口咬死了什么也不知道，含糊其辞，跟着一起猜测说“大概是朋友”。
　　他乱扯，其他人还真挺信，纷纷松一口气。
　　说是朋友也没错。
　　毕竟走一起的时候某何姓友人A连对方手也不敢碰一下，也就勾肩搭背搭得熟练。
　　美滋滋接到人，趁着时间还早，何泽远带着叶含一拐，在街上慢慢逛着。
　　冬天大部分时候都阴着，到晚上的时候阴云也不会散开，城市灯光也穿不透。
　　越是接近过年，这个城市里的人就越少。
　　之前每天都有满大街的人，现在路两边的彩灯和灯笼挂上，人却少了不少。
　　叶含走在路上，一直侧头看向路一边的各种商店。
　　何泽远也侧过头跟他一起看，没明白他在看什么，于是直接问：“你在看什么？”
　　叶含说：“找你吃饭的地方。”
　　何泽远一愣。
　　叶含拿出手机，把他之前发的大米饭和小白菜的照片找了出来，分析说：“你想表明你今晚吃得差。”
　　何泽远侧过头，愿闻其详。
　　叶含说先是发照片表明吃得差，再在之后跑来这里，意思是想要在这边吃第二顿饭。
　　何泽远没忍住笑了下，拍了把对方脖颈上的围巾，说：“差不多。”
　　他是第一次直观地感觉到对方的学习速度。
　　放几个月前，对方肯定毫不犹豫以为他只是单纯分享晚餐，说不定还认为他吃得健康。
　　在叶教授的寻找下，何泽远吃上了晚上的第二顿饭。
　　味道他记不太清，就记得吃得比小白菜饱。
　　越走街上的风越大，何泽远果断决定回家。
　　车开一半的时候，大雨就这么落了下来，打湿车窗，发出不断声响。
　　前面路上大概出了什么事，堵了一截，雨刷之外，全是红黄的车灯。
　　车慢慢停下，何泽远转头看向窗外。
　　车窗一侧的水滴顺着滑下，不远处白色路灯照亮一边的大概是工厂的铁门，闪了下。
　　阴雨天，水泥地，铁门。
　　他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
　　在很久之前，他曾经见过叶含，只是当时对方不是“叶含”，是“父母双亡的孩子”。
　　他这才想起来，何老爷子和一个朋友去看一个人住学校的孩子的时候，他也在车上。
　　老爷子和朋友下车，他没有。
　　直到很久之后，两个人回来，隔着一段距离，他看到了那个孩子。
　　车窗上的雨滴汇成一股，慢慢流下。
　　小孩身体瘦小，撑着把和身材完全不符的大黑伞，站在学校铁门后，眼睛很大很漂亮，但是不亮，像是掺不进丝毫光亮，神色沉静到了极致。
　　老爷子和另一个朋友上车，掸去身上雨水。
　　他听见他们说起那个小孩。
　　他们说小孩以前不是这样，小孩以前虽然话少，但是看到人还会笑着喊伯伯，笑起来的时候两边会有小梨涡。
　　大概是从葬礼开始，小孩就没怎么笑过，也不哭，看着父母和弟弟下葬的时候同样没哭，大家讨论他到底去哪的时候也没哭。
　　老爷子朋友摇头：“毕竟眼看着……”
　　大概注意到车里还有他，朋友最终止住了话，只说了句：“要是那电记得拔就好了。”
　　大雨里，铁门后的人一步步往回走，身影最终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个被他遗忘的一个小插曲，却是另一个人的至暗经历。
　　何泽远想起了之前对方提起那段经历时的轻描淡写。
　　但是他也记得保管完好的带着烧灼痕迹的书和老照片，还记得他提起自己弟弟时若有似无的笑。
　　“……”
　　脑子里的神经慢慢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加紧，何泽远略微闭眼，再睁开时侧眼看向身边人 。
　　大概是他看铁门太久，叶含也顺着看了过去，注意到他的视线的时候才收回目光，顿了下，问：“怎么了。”
　　他之后像是思考了下，又问：“是还没吃饱吗？”
　　他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得何泽远一时间居然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直到看到对方略微移动的浅色瞳孔，他突然就明白了。
　　这么多年，原来这个人学得最会的是隐藏情绪。
　　“……”
　　没有立即得到回答，叶含头上一重。
　　把帽子扣身边人头上顺带拍了拍，何泽远缓缓呼出一口气，之后笑了下：
　　“是有点。想吃你炒的焦绿小白菜了。”


第41章 大家一起才热闹
　　何泽远回去后如愿吃到了不焦的小白菜。
　　雨声被关在了窗外, 屋里一片温暖明亮，所有的灰暗阴冷都被留在了外边。
　　叶含没吃，就坐对面喝牛奶。
　　嚼着嘴里菜叶, 何泽远没有多说其他, 只抬眼问：“今年过年什么打算？”
　　他问的这个问题无限接近废话。
　　叶含没什么打算, 不出意外会和之前一样待在家里。
　　早几年的时候过年会有人上门来找，后来大概是发现他不太喜欢被人打扰, 来的人就少了, 最安静的大概就是过年的时候。
　　“老爷子没好意思和你说，”何泽远说, “他之前还念着让我带你回去。”
　　他揭老爷子短向来很在行。
　　叶含没应声, 何泽远又开始发挥职业优势, 说了一大通不带停。
　　叶含依旧慢慢喝牛奶。
　　喝了口水中场休息了下，何泽远又说：“何小阳把他隔壁那房间给你收拾出来了，还把他最喜欢那哆啦B梦送了过去。”
　　他笑了下, 说：“你要是不想去那房间也行, 我觉得我俩像之前那样睡一起就好。”
　　他的提议被否决掉了，远在老宅的何远阳在期间正好打了个电话过来, 成功把叶含抢到了自己隔壁房间。
　　小学生明天还要考试，得早睡, 聊不了太多时间, 挂电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明明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至少离说好的一起去老宅的时间还有好几天, 何泽远第二天就兴致勃勃开始收拾东西。
　　他什么东西都装, 行李箱一个接一个, 还顺带计划着回去的时候该买的东西。
　　叶含立在一边，越看越沉默, 最后问：“我们是要搬家吗？”
　　没有任何其他意思，他只是单纯真诚发问。
　　何泽远暂时停下了收拾东西的手，说：“是吗？”
　　收拾东西的手被及时打住，何某某最后没有完成搬家大计，收拾了小两个行李箱后就带着叶含一起去买回去的时候带的东西。
　　去老宅那天天气很好，何泽远开的车。
　　小学生前几天就已经考完试放寒假，他们回来的时候带着何耶耶一直站在门口等着。
　　车在大门前停下，两个人下车的时候，最先出声的是何耶耶。
　　小狗长得快，也就一段时间没见，耶耶已经长大了不少，从金黄小毛团变成了金黄大毛团，尾巴依旧摇得跟螺旋桨一样。
　　小狗围着两个人闻闻嗅嗅，最后使劲扒拉叶含裤腿。
　　何泽远去后座和车尾箱提东西，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出来帮着一起拿，叶含就负责抱何耶耶。
　　宅子里的何老爷子背着手穿过院子，慢慢跨过门槛，看到他们后笑了下。
　　宅子是古宅，四周都是灰朴院墙，院子和屋子都大，平时很安静，现在却陡然热闹了起来，何耶耶下地后平等地在所有人身边转了一圈，十足有活力。
　　大概是怕自家哥先下手把人带自己房间去，何远阳积极表示充当向导，带叶含去了准备好的房间。
　　房间很宽敞，木质书桌边的窗户开着，正好正对着外边的院子，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映出一片绿意，书桌上玫红的腊梅花开得正灿烂。
　　床上确实放着一个放大版的哆啦B梦，甚至还贴心地给盖了被子。
　　没让其他人来，何泽远拉过行李箱，自己动手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收拾好。
　　一下子俩个哥都回来，最开心的大概就是何远阳。
　　晚饭是何泽远掌的勺，他老早之前就进了厨房，叶含不知道他和厨房的人讲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依然雷打不动地喝到了中药。
　　但是好在这次有人陪他，何老爷子也在一边一起喝药。
　　何耶耶隔着老远疑惑地看着他们，鼻子动了又动，最终跑开。
　　何远阳选房间是选得有讲究的，等晚上何泽远敲叶含门的时候，开门的就是穿着小熊睡衣的自家弟弟。
　　床上除了叶含还有一只刚洗了澡的香香软软小鸡毛。
　　一张床好像刚好够一大一小两个人一只狗，看上去温暖又舒服。
　　但是何泽远就是硬要挤进这个家。
　　然后他就和何耶耶一起看叶含和何远阳下五子棋。
　　只能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他看得出来叶含是努力试图让一下小学生，但是走来走去最后还是没能刹得住。
　　何泽远挽袖子，看向何远阳：“让我来。”
　　叶含抬眼，抱着耶耶的小学生眼睛都亮了。
　　这个人突然有了点哥哥样。
　　然后叶含就被换了下来，何泽远上场对上小学生。
　　他把小学生鲨了个片甲不留。
　　何远阳拿着棋子，一脸呆滞。
　　叶含：“……”
　　原来这个人不是想帮弟弟，只是想再鲨一遍好弟弟。
　　好弟弟感动得完全说不出来话，直接哽住。
　　当晚小学生睡觉的时候梦里都是输掉的画面。
　　当晚很令人心碎，但一连几天，每天都有人陪着一起玩，最快乐的就是这个小学生。
　　一连好几天都没能找到和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何泽远脸上表情越来越绷不住。
　　直到一天晚上，趁着何远阳带着耶耶在另一个院子里撒欢，他悄无声息靠近，之后趁着小学生不备，把坐在院子一边的叶含悄悄拉走，动作利落又迅速。
　　一连拉着人出了宅子，何某这才放慢脚步。
　　突然被拉走，叶含浅色瞳孔微动，之后跟着放慢脚步，扶了下眼镜。
　　冬天晚上的风像是永远停不下来，何泽远一边走着一边整理了下旁边人的围巾，不让一点风透进去。
　　老宅附近不远处有很多胡同，都挂着灯笼，从远处看过去已经可以看到微弱的光。
　　从小在这边长大，何泽远对这边熟，带着叶含走过的时候偶尔会提两嘴小时候在这边干过的事，还大部分都是是个人听了都摇头的憨事。
　　叶含听着，偶尔点头。
　　这些确实全都是是这个人做得出来的事。
　　穿过胡同，路的尽头可以看到一家小店。
　　小店是个汤圆店，走近的时候就可以闻到甜味。
　　汤圆店的老板认识何泽远，大概是已经听说他最近回来了，看到他时不怎么显得惊讶，只是在看到一边的叶含的时候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些。
　　点了两碗小汤圆，等到汤圆送桌上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响。
　　黑沉的天空里亮起点点绚丽颜色，升起，绽开，消失。
　　接近过年的时候永远少不了烟花。
　　映着暖黄色灯光，坐在古朴小店里，近处是升腾起的热气，叶含抬眼看向远处天空，光亮从浅色瞳孔里出现，消失。
　　何泽远侧头看向他。
　　直到对方收回视线看过来，何泽远笑了下，问：“好吃吗？”
　　叶含点头。
　　何泽远说：“好吃那就明年再来吃。”
　　叶含慢慢吃了口汤圆，没说话。
　　晚上冷，待不了太久，吃了汤圆后何泽远就带着他往回走。
　　视线里已经可以看到老宅的大门，在走近之前，何泽远停下脚步，侧过头来问：
　　“初一那天有什么安排吗？”
　　叶含说：“路柄说了去看电影。”
　　何泽远只能打消刚在脑子里成形的出行计划，遗憾说：“那我就待家里和何小阳一起玩。”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瞅旁边人。
　　叶含点头，之后就再没有其他反应。
　　让对方带上自己一起出去玩的候补计划B失败，何泽远叹了口气。
　　这边计划刚落空，他回去后又受到了后知后觉发现那么大一个叶哥被人悄悄带走的小学生的强烈指责。
　　何老爷子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茶盏和其他人一起看着他们在这里一面指责一面狡辩。
　　何泽远不占理也能说得站里，顺带还利用身高优势一手搭叶含身上，和短手短脚顶多能抱起个耶耶的小学生形成鲜明对比。
　　但是最终长手长脚的人还是败在了何老爷子和叶含的公正裁决之下，被判晚上给何远阳念故事书，一念就是好几天。
　　一个听众是听，两个也没差，于是叶含也被拉入听众队伍。
　　今年大概是老宅十几年来最热闹的一年，也是何远阳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尤其是今年还收到了三份的压岁钱。
　　初一叶含出门的时候原本是管家准备送人，结果半路被何泽远抢了工作。
　　老宅离去的地方有些远，等到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站在广场边张望的路柄。
　　送人的任务完成，何泽远只能离开。
　　看着汽车走远，已经肉眼可见圆润了些的路柄转头看向叶含，问：“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那边”指的哪边很明显。
　　叶含略微点头。
　　路柄领导拍肩，表示赞扬。
　　这个人不说他也大致也看得出来，至少对方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路柄约的看电影，电影票也是他订的，排队取票的时候他侧过头，一脸难以言说：“抢票的时候可难抢。”
　　取票的人排了一长串，看了眼全是人的电影院，叶含大概可以猜到。
　　大概扫了一圈周围的人，他收回视线，问：“你怎么叫我来看电影？”
　　周围这个年纪的人除开拖家带口就是和人手拉手。
　　膝盖上仿佛中了箭，路柄一阵牙酸：“但凡我有女朋友。”
　　他呲牙咧嘴把票递给叶含。
　　他买的何泽远的电影的票，进场的时候一大堆人也跟着进。
　　找到位置坐下后，最平静的大概就是叶含。
　　周围的人看上去都挺兴奋，从高中生到已经出身社会的人，什么人都有，都在讨论演员和电影，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何泽远。
　　路柄原本也想找叶含聊，后来一想到他俩一聊话题肯定得歪，到时候说不准一口一个爆点，最后选择闭嘴。
　　虽然失去了聊天环节，但是电影质量远超票价。
　　放映厅里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路柄搓了搓被片尾震撼得惊起的鸡皮疙瘩，转头看向叶含，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
　　叶含没什么反应，就很安详。
　　各种意义上的。
　　电影那么大动静不停响，这个人居然直接睡着了。
　　电影声音消失的时候叶含就醒了。
　　路柄抓了把压根没吃几口的爆米花塞嘴里，问他：“你咋睡着的？”
　　他紧张得爆米花都没咋吃，这个人居在他旁边然睡得香。
　　眉眼间还带着没有散去的困倦，叶含声音似乎都放慢了些，实话实说。
　　连着听了几天的睡前故事，电影片头刚好又是何泽远个人的长台词，一时间条件反射，睡意来得不知不觉。
　　路柄：“……”
　　路柄第一反应是转头看附近有没有其他人。


第42章 回回回
　　好在这里也就他俩还在磨蹭。
　　路柄看着叶含看了好几秒, 最后闭眼转头：“那真是太好了。”
　　有的人没有睡前小故事，但是有又香又脆蜂蜜味爆米花。
　　路柄含泪吃了一大桶，从放映厅到大厅, 成功把剩下爆米花解决完, 顺带去上了个厕所。
　　电影院人来人往, 上个厕所要等很久，出来找人的时候也艰难。
　　但是找叶含意外的简单。
　　他出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大厅边边有个帅哥”, 就顺着她们看的方向看过去, 稍微一探头就能站在大厅边缘也像是站在人群中间的叶含。
　　他靠过去的时候刚好有人拿着手机离开，瞅了眼依旧站在一边, 围巾都快拉到眼睛边的人, 他疑惑挑眉：“这些人是带透视还是咋的？”
　　这些人带不带透视不知道, 但叶含的眼睛确实好看，也确实没一个人要到联系方式。
　　电影院里还算温暖，在里边的时候不知不觉, 等到两个人出电影院, 冷风贴着大楼一吹，路柄只恨不得穿大棉被出门, 一边抖着手一边掏出手机看自己之前订的中午吃饭的店在哪。
　　叶含这下眼睛真就差点埋围巾里了。
　　路柄还在找店，终于翻到个店名, 叶含听了嘴, 跟着抬眼看向周围的店。
　　街上人来人往，也就这么瞬间, 有人和他对上了视线。
　　对方眼睛一亮, 快步走过来。
　　是一个手上拿着话筒的女人, 大概是记者，旁边还有一个扛着摄影机的人。
　　女人边走近边笑着说：
　　“你好, 刚看到你们从电影院里走出来，可以请问今天看的什么电影吗？”
　　她的声音好听，有一种从事这类职业的人特有的语调，在人群中很有辨识度。
　　听到声音，一边的路柄抬起头。
　　记者靠过来，再问了一遍：“请问你们今天看的什么电影呢？”
　　路柄反应过来，靠过来小声说了名字，叶含于是重复了一遍。
　　“原来是这部电影，”记者笑了一下，之后说，“今天采访到的很多人都看的这部电影。”
　　她问：“那你觉得这部戏中的演员表现得怎么样呢？”
　　在叶某如实告诉睡过去的实情前，路柄率先说：“很好！”
　　大概是因为激动了那么一下，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大。
　　记者笑了下，顺着问：“你们是何泽远的粉丝吗？”
　　路柄说是的。
　　他的反应速度很快，语速也很快，像是后边有什么东西在追一样。
　　他后边没什么东西，但有叶含，这个实诚直接到记者都有可能接不住的男人。
　　“……”
　　叶含安静把到了嘴边的“不是”咽了下去。
　　然后记者就问他们觉得何泽远有哪些优点。
　　这个大概是题外话，记者和后边扛着摄影机的人态度都轻松了一些，像是闲聊一样。
　　路柄说了个“演技好”，最后追加了一个“长得也好”。
　　记者看向叶含。
　　空气都好像安静了几秒。
　　路柄扶额。
　　他想起来，这个人还有个不会凭空夸人的习惯。
　　大概就是就算身边人都夸苹果好吃，他没吃过这个苹果，就一定不会夸苹果好吃。
　　时间长到记者脸上的笑都快僵住，叶含终于开了口，说：“唱歌好听。”
　　语气中有一种奇异的自己似乎都不太肯定的感觉。
　　记者和路柄双双愣了下。
　　没有过多思考，随机小采访结束，记者送了两个小挂件后挥手离开。
　　直到看到看到两个人走远，路柄这才转头看向叶含，摩挲着下巴思考：“何泽远有在哪里唱过歌吗？”
　　不能说毫无印象，只能说根本没有。
　　答案就是这个人确实没在公众面前唱过歌，瞎哼哼也没有。
　　路柄再看到这事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之后，还是朋友转发给他的一个新闻网的视频，视频的封面就是上次采访他们的那个记者。
　　他在上边看到了自己和叶含。
　　还有视频下边的一连串的【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假粉身份暴露得猝不及防】
　　【躺着刷视频结果刷到了自己老师（吸氧）（报告在写了在写了）（某柄老师是不是变圆润了）】
　　【哈哈哈小心思不要太明显辣！大家都是问一个问题，帅哥组多了这么多（是建议多来点的意思）】
　　【多少有点了解叶老师了，可以看出路老师是真的很努力地在把采访往正常的方向拉哈哈哈哈哈】
　　【再翻遍了全网，老何确实没唱过一个词，突然有点子好奇】
　　【这俩一起出来玩，可以看出又过了一年，这俩依旧单得稳定（。）】
　　路柄瞅到了这个视频，视频里提到的疑似唱歌好听的何泽远也看到了。
　　他把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嘴角快要咧到耳后根，之后问身边人：“真就只有这个吗？还有其他的优点吗，还有吗？”
　　他试图撺掇叶含再多说两个词，但是撺掇失败，对方自始自终都表情不变，没多说一个字。
　　一边的何远阳看自家哥的眼神也隐隐难以言说。
　　年后的时间没年前那么好玩，大部分时候都有人上门来拜访，有时候老爷子会在场，有时候就何泽远一个人负责交谈，他刚回这院子和叶含聊两句，管家又过来告诉他有人来拜访。
　　这次倒还好，来的是张恒兴和他爸，老爷子和张父关系还不错，照例溜达着去茶室，张恒兴没去，在客厅的时候就对着何泽远使眼色，两个人最后没跟去茶室，留在了客厅。
　　直到客厅里的佣人也出去，张恒兴把茶一喝，瞬间坐一边来。
　　他一开口就是问：“你叶教授呢？”
　　在上次吃饭之前他们这堆人一口一个你家那位，吃饭的时候喊“小叶”，结果饭后再找人打听了一下，最终从“小叶”变成了“你叶教授”。
　　何泽远说：“在旁边院子和何远阳玩，你别去打扰。”
　　张恒兴上上下下瞅了他一眼，问：“把人带回来这么久，有什么感想？”
　　何泽远慢慢喝了一口茶：“什么感想？”
　　张恒兴竖起大拇指：“你是真稳得住。”
　　“什么稳得住？”
　　张恒兴一顿，之后靠沙发上：“你就装吧。”
　　何泽远没说话。
　　何老爷子和张父聊了有多久，何泽远就和张恒兴就在客厅待了多久。
　　他们是今天最后的客人，等到他们离开后，何老爷子回房间休息，何泽远隔着一段距离瞅了眼在院子里和何耶耶一起晒太阳的何远阳，没看到叶含，问了句。
　　小学生说他去房间里打电话去了，大概是工作上的电话，他接了后就去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
　　何泽远应了声，转身走开。
　　他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除了外边细微的树叶晃动的声音，房间里一片安静。
　　他弯腰打开书桌抽屉，垂眼拿出深红小盒，打开，关上。
　　再打开，再关上，最后仔细放进衣服口袋。
　　接了电话的第二天，学校复工，叶含回了学校。
　　这个时候离学生回来的时间还早，只有部分研究生和博士生回来了，其他院的大部分老师也还在过各自的年，学校里比平时安静不少。
　　长假过后永远是最忙的时候。
　　叶含回学是因为一个老教授打电话给他说有了点新进展，希望他能回学校看看。
　　老教授就是之前关照他的教授之一，姓郑，最开始在B大任教，后来成为A大特聘教授，在和B大的合约结束后就直接留在了A大。
　　郑教授平时虽然喜欢坐大办公室和其他人唠嗑，但同样有自己办公室，只是里边不像一般办公室那样整洁，进去的时候还得多注意脚下。
　　郑老坐在书堆后，镜片后深陷的眼睛抬起来，牵带起周围皱纹皱成一堆。
　　他挥手示意叶含过去看电脑。
　　绕过随意堆放在脚边的绿植，叶含靠近，垂眼看向电脑屏幕。
　　“这个是小叶同志他们出事故的时候的电脑的记录。”
　　叶含记得这个。
　　电脑里的数据都是事后通过其他方法抢救过来的，全是碎片化的信息，什么也提取不出来。
　　“但是你知道老田那个人，就是不信邪，前几天又去把记录翻了个遍。”
　　鼠标下滑，电脑界面跟着改变。
　　“他后来读取了电脑当时的路径，发现他们把什么东西保存到了一个储存容器里。”
　　当时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按照后来火灾现场勘察来看，那个房间大概最先是玻璃炸裂，刚好那个时候的两个人都在工作，在意识尚存的时候紧急之下保存的东西有很大可能和当时处理的事情有关。
　　叶含抬眼：“关键在储存容器。”
　　郑老说：“还记得他们留给你的那张照片吗？”
　　他指的是有树林草地和秋千的照片。
　　浅色瞳孔微动。
　　“我知道那是他们留给你的照片，但是除了他们想给你看的东西外，里边大概还有你现在更需要的东西。”
　　老教授说：“我们都知道你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断断续续说话声响起。
　　直到窗外树梢上的雪堆落下，发出一声响，老教授终于结束话题，最后说：
　　“……之前的数据毕竟还在那边，所以这次和B大一起合作。”
　　他问：“能做到吗？”
　　几十年前断掉的研究，跨校合作，业内评价，这几个里边随便拿一个出来，无一不高压。
　　叶含站在办公桌边，眉眼淡淡。
　　有的人压力越大越能发挥出能力。
　　他就属于那一种人。
　　但有时候越强韧意味着越容易断裂。
　　郑老看着站在身边的年轻人，晃眼间似乎看到了雨幕里慢慢离开的瘦小身影。
　　在叶含离开之前，他没忍住出了声。
　　叶含转头。
　　嘴皮上下翕动，老教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说了句“没事”。


第43章 生活对你点了个赞！
　　叶含回了自己办公室, 调出照片。
　　照片是父母留给他的，与其说是照片，不如说是一把钥匙。
　　和照片一起留给他的还有一个文件夹, 据两个人所说, 里边是给他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 没有确切说是哪一年，哪年打开就算是哪年的礼物。
　　文件夹是加密的, 密码钥匙就是那张风景照, 两个人职业病犯了还习惯性加上了输错密码自动损毁文件的程序。
　　照片照理来说可以用算法简化成六个数字，过程并不算复杂, 但是这么多年算出来的都是一串乱码。
　　原因原来出在里边多了些原本不属于这里的数据。
　　几十年过去, 这个领域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两个人之前的研究方向也被证实不可行，但是当时得出的数据却很重要，数据在他们手里, 他们在做报告的时候提出了, 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备份到学校。
　　他们或许也预见到了其重要性，于是选择保留下来。
　　异常数据已经嵌进了每个区块, 想要区别出来办公室的电脑办不到，叶含在办公室坐了会儿, 之后去实验室。
　　异常数据的分离比想象中艰难一些, 编写的程序很难完成鉴别和取舍，有些数据还需要自己手动跑。
　　项目上报, 整理参与项目人员的大体名单, B大方面的沟通周旋, 还有最重要的主导权的确定，叶含这几天几乎算是脚不沾地。
　　跟着一起忙起来的还有老教授, 两校间开会，每次涉及到主导权的时候最后都会演变成吵起来，里边战斗力最强的就是老教授，货真价实的舌战群儒，任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平时捧着保温杯老是笑眯眯的人。
　　从最初商议到最后签订协议，学生都已经来学校上了两周课。
　　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跟几个老教授担心的不一样，叶含状态还挺正常。
　　或者说还挺好，跟平时没什么差别，工作的时候工作，该上课的时候就上课，还有学生夸他上课上得更好玩了。
　　不止学生这样觉得，同事也发现了这个人意外的好玩，有时候被他怼了都还能笑出来，看得旁边路柄一脸震撼。
　　每一个状态挺好的叶教授背后都有一个刚好没事的老何同志。
　　何泽远从去年年末开始就已经没有再接任何戏和广告，也没有接任何商业活动，这几天就成了叶教授专职骑士兼司机。
　　他也不怕麻烦，送饭送得勤，晚上准时接。
　　有时候叶含在车上睡着，他就带着人在路上多兜两圈。
　　之前一两次同事发现不了，现在一连接送小两周，再怎么迟钝也能发觉不对劲，肯定是在追人没跑。
　　没敢去找忙得休息时间都很少的叶含打听，同事们带着其他院里人激动忐忑的心找上了手握一手消息的路柄。
　　路柄很有原则，面对一堆零食和饮料攻势都不带松口，统一回复“我也不知道”。
　　走在吃瓜一线的永远不止老师，还有消息灵通的大学生，某吧某博每天最热闹的大概就是猜他们新晋校草会不会被追到。
　　但是猜测远没有直接问来得快且可靠。
　　选修课的下课时间就是最好的打听时间，有时候对方下课就打开笔记本工作，他们不敢打扰，在休息的时候就趁机冲上前。
　　大学生社恐，但是是选择性的社恐，具体表现形式是上课的时候不敢回答问题，但是下课的时候敢问老师八卦。
　　有的人有问必答，但不一定能套出什么话。
　　直到聊天聊到上课铃响，学生回座位一琢磨，突然发现问了一大通，居然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套出来。
　　被套话的也不止他一个。
　　当晚路柄抱着一堆资料进叶含办公室，开头第一句话就是表达了自己对当代大学生套话水平的震惊。
　　守口如瓶如他都差点说漏嘴。
　　坐在电脑后的叶含抬眼。
　　文件一放，路柄聊天的兴致一下子就来了，他瞅了眼时间，之后快速宣布：“休息十分钟。”
　　窗户锁着难得开，这个点的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他把办公室门敞开了条小缝，让空气流通进来，完完全全做好聊天准备。
　　叶含拿过保温杯慢慢喝了口水。
　　“今天学生还跟我打听你谈了朋友没有。”
　　路柄自觉主动拿过一边糖罐里的糖放进嘴里，说，“如果……我说如果哈，要是老何同志说想复合，你怎么说？”
　　保温杯里的茶香味慢慢溢出，镜片上起了雾，叶含摘下眼镜。
　　办公室里很温暖，顺着门缝吹进来的丝丝的风吹过的时候格外明显。
　　叶含一时间没说话。
　　沉默有时候能够更好地表达情绪。
　　路柄试着猜测了下他的意思，之后问：“怎么，不信任他？”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听别人说了不少，也听过有人说这种分过手的人，重新在一起的最大阻碍就是对对方的不信任。
　　更何况这两个还是直接离婚。
　　叶含瞳孔侧向一边，说：“我不信自己。”
　　他也就说了这一句，其他什么也没有多说。
　　很难想象这种类型的人居然也有不相信自己的时候。
　　路柄嘴里的糖都忘了嚼，紧接着问：“怎么说？”
　　“滴嘟滴嘟——滴——”
　　外边风加大，好像是吹掉了什么东西，楼下的小电瓶响起，声音震天响，风大，连带着办公室的门也被吹开。
　　耳朵被吵得有些痛，路柄起身关门。
　　手握上门把手，他一抬头，似有所感，看到了站在走廊栏杆边的人。
　　男人锋利眉眼半隐入暗处，头发被风吹得扬起。
　　他手上还拿着一个盒子，大概是又来送夜宵。
　　在路柄出声之前，何泽远略微摆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
　　路柄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下，睁大着一双眼睛安静关了门。
　　和楼下电瓶车的声音一起消失的还有走廊里的脚步声。
　　休息时间结束。
　　晚上的时候，叶含照例在出实验室后看到了何泽远发来的消息。
　　对方说是在停车场等他。
　　等到他到停车场的时候，一眼就可以看到站在车边的人。
　　何泽远一看到他就笑，打开车门后往他手上递了个盒子。
　　盒子里边有香甜味道传出。
　　何泽远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今天刚学的新的小蛋糕，你试试。”
　　叶含很给面子地试了。
　　何泽远问他：“好吃吗？”
　　叶含点头。
　　何泽远笑了下。
　　等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过几天我要去D市一趟，去签个电影合同。”
　　他说这是他最后一部电影。
　　叶含抬眼。
　　何泽远说：“也该让老爷子休息了。”
　　他提起这件事的重点也不在这，在于之后嘱咐了一大串的留守教授注意事项。
　　关于什么时候该吃什么药，最晚在什么时间前睡觉，荤素搭配不挑食的重要性，还有其他的一大堆。
　　怕叶含记不住，他写了便签发给他，从头看到尾，十足清晰。
　　叶含垂眼看手机，没说话，像是没想到他居然不怕麻烦这么一条条列下来 。
　　“我不会觉得麻烦，”何泽远侧眼看了下身边人，之后移回视线，说，“我挺喜欢这种生活。”
　　车内先是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叶含应了声，浅色瞳孔对上不断亮起又不断褪去的路灯，最后掩藏在了眼皮和睫毛下。
　　回到家，叶含最先洗了个澡，原本想去书房，后来在书房门口站了会儿，最后还是拿上笔记本去了客厅。
　　早在之前照片里的外来异常数据已经清除，很轻易地就导出了六位数密码，笔记本里的加密文件夹已经可以打开。
　　但是他没打开，文件夹到现在还是就这样藏在电脑里。
　　手指慢慢摩挲着键盘，叶含最后垂眼摘下眼镜，没有敲下数字。
　　几天之后，何泽远果然走了，走得很早，在递过早饭之后就赶去机场。
　　早中晚饭从之前的酒店变成了老宅里的厨师准备，路柄成了每天定时提醒吃饭休息的人。
　　再之后，叶含是从学生嘴里知道何泽远签下了新电影。
　　最近何泽远大概是忙，大部分时候都是抽空发消息，通常是照例询问“吃了吗”“睡了吗”，没有多提起其他，另外一个一向走在网络一线的路柄最近同样忙得晕头转向，消息暂时滞后。
　　何泽远在签完合同后就赶了回来，回来后过了几天就进组。
　　电影全程在A市的巷子胡同里拍摄，不用在各地跑，倒还方便。
　　光秃的树梢上冒出新芽，嫩绿色，和草地上新冒出的野草一样，娇嫩又肆意疯长，几次雨过后已经长满了树枝，入眼就是透亮的绿。
　　办公室外的树就是这样，和阳光一起照进室内的时候，把米白墙面都映成一片绿色。
　　明亮办公室里没人，里边的人已经去了教室。
　　站在讲台上的人头发已经又变长，略长碎发遮住眉眼，风吹起的时候还能够依稀看到照在眼底的光。
　　下课的时候，在学生过来之前，叶含侧眼看到门外的人影。
　　站在门口的人微抬鸭舌帽。
　　他走下讲台。
　　何泽远站在门口，微扬了下手里提着的粉色小盒子。
　　叶含走近，抬眼。
　　何泽远自从进组后白天几乎很少出现在学校，他们见面也多半是在晚上，在他有夜戏的时候更是直接晚上也见不到，这次突然出现在学校算得上稀奇。
　　戴帽子的人笑说：“今天道具组要布置明天要用的场地，放半天假。”
　　他把手里的盒子递过，说：“助理推荐的烤小饼干，我尝了块，还挺好吃。”
　　很凉快的四月天，他像是跑了会儿，浑身冒热气，大概是因为喉咙干，声音也有些哑，但眼睛里带着满满笑意。
　　叶含抬眼，看着他眼睛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也像是纯然地在走神。
　　直到过了会，他开口，问：“你想……”
　　何泽远凑过来：“什么？”
　　叶含侧头看向讲台上的保温杯，问：“你想喝水吗？”
　　何泽远快速点头。
　　叶含于是回教室拿了保温杯。
　　教室里的学生都够过头来看，努力往前排挤，眼睛好像都亮了起来。
　　跟着上了这么久的课，他们最大的乐趣大概就是偶尔看到有人送小零食送咖啡，然后猜送的人会不会被拒绝。
　　结果毫不例外，他们仍然乐此不疲。
　　但是这次好像不一样。
　　等到他们终于看着自己老师回来的时候，发现对方手上已经多了个粉色盒子。
　　何泽远放半天假，但是也忙，灌了两口茶水后赶着离开，叶含就提着保温杯回来，回来后就看到学生齐刷刷的视线。
　　把饼干盒子放桌上的手一顿，叶含略微思考，之后迟疑问：
　　“想吃吗？”
　　学生们点头。
　　小饼干获得了学生们的一致点赞。


第44章 我爱你，叶含
　　何泽远前脚刚走, 后脚远在另一边的助理就跟着发了博。
　　何大影帝账号日常跟死了一样，另一个官方号也都只转发正经活动，只有助理小团队运营的账号还算活跃, 并且很懂粉丝的心情, 有机会就分享一下日常, 有时候是几秒的视频，有时候只有纯文字。
　　只是从去年何泽远正面回应之后, 这个账号搞着搞着就莫名变成了磕学头子。
　　账号上两条还停留在几天前何某搭阳台边打电话打着打着就笑了的一小段视频, 还有他找助理搜罗表情包拿去找置顶联系人聊天的事。
　　最新的一条动态又是喜闻乐见的小视频。
　　视频看得出来是纯人工拍摄，有些抖, 还晃, 但是不妨碍看。
　　最开始是几个助理在围圈圈吃充当饭后小零食的小饼干, 后来何泽远路过，几个助理热情分享。
　　视频里的人尝了口，眉梢微扬。
　　他自觉拉了个小马扎坐下, 掏出手机询问店家。
　　买饼干的助理边发链接边笑：“远哥也觉得好吃？”
　　何泽远应了声, 之后笑了下，说：“我给他也带一份。”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刚好伸手拿饼干的人的手一顿，小饼干差点掉地上。
　　视频结束。
　　【走在路上又被踹了一脚——但又没完全踹, 这都追一年了吧, 老何你不行啊[指指点点.jpg]】
　　【这是要甜死谁！这都还没在一起！快点锁死好不好，女大学生爱看！】
　　【所以到底是什么小饼干！满屏的厚码刺痛我眼】
　　【真的好好奇老何会喜欢什么人啊救！！】
　　【好家伙这视频拍得, 属于是指挥部混进自己人了, 爱看, 多来点！】
　　【僵尸吃掉了老何的脑子：呸，恋爱脑！】
　　【只有我关心那块饼干到底掉地上了没有吗？】
　　……
　　平时一起活跃在一线的几个助理没有在第一时间和众网友一起聊天。
　　他们还在剧组里边, 不忙，但是总有事做。
　　不久之前太阳看上去还很亮，结果就一会儿的功夫，风一吹，天色不知不觉就暗了下去，等到道具组刚开始布置场地，雨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他们这次选的是个老旧的胡同，在城郊，已经很久没有人住，周围的石墙上都已经爬上青苔和其他植物，也有不知名的花在墙缝中盛开。
　　今天原定要进行安全排查，雨一下，场上有人紧急找了伞，还有人在分发雨衣，瞬间就乱了起来，早排查早收工。
　　巷子里最后只剩下雨水打在树叶和石砖上的声音。
　　雨滴打在窗户上，明亮房间里，叶含坐在沙发上慢慢捧起水杯，垂眼看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个窗口，是输密码的窗口。
　　厨房传来动静，何泽远拿着果盘走近，放下盘子的时候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再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人。
　　递过一个苹果块，他说：“现在不想打开就可以不打开。”
　　迎着叶含视线，他笑了下，说：
　　“你还有很多时间。”
　　他们都还有很多时间。
　　所以不用着急。
　　叶含慢慢收回视线。
　　第二天依旧是阴雨天，路上除了有课的师生外就没什么人，办公楼里也安静，只有在办公室门打开后才能听到里边嘈杂的动静。
　　路柄从实验室里出来，拿着文件夹进办公室，进去之后就是过于嘈杂的声音。
　　平时喜欢和他一起凑一堆聊天的几个人现在又坐一堆聊着什么事情。
　　手里边还有事，他没凑过去听，结果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声“何泽远”。
　　以为又是什么八卦，他转头随口问：“何泽远怎么了？”
　　“刚出不久的消息，”有人语气唏嘘，说，“他拍摄的时候好像是墙倒了还是什么，说是砸倒了头，当场昏迷送医院了。”
　　旁边人搓胳膊：“听说伤得很重，导演还有其他人脸都吓白了。”
　　这么个人在在他们这里出了问题，那可不得吓得恨不得一起躺着进医院。
　　“麻烦帮我把这个放桌上一下。”
　　文件重重落在办公桌上的声音响起，原本还站在一边的路柄已经跑出了办公室。
　　“……”
　　其他人被他吓了一跳，之后才反应过来，一边拿起文件夹一边说：“……他是何泽远真爱粉来着吗？”
　　急促脚步声在安静走廊里格外明显。
　　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窗户外，办公室门打开的时候，叶含还坐在电脑后，一边翻找着文件一边看电脑上的的表格，镜片上映出电脑的光亮，听到动静后这才抬眼。
　　路柄一手撑着门，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喘气。
　　“……”
　　把话说完后他又说：“可能只是媒体夸张，你先不要紧……”
　　叶含放下文件站起来，一直淡淡垂下的眉眼扬起，声音清透平稳：
　　“这里有几份文件拜托你帮忙比对一下，第三阶段的实验计划和预申请书需要向副教明天之前发到我邮箱，实验室的进度已经停了太久，今天之内必须把数据跑完，我手上的研究部分会在预定时间内做完，拜托你通知其他人注意进度。”
　　和想象中的慌张不同，他似乎冷静到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地步，思路依旧清晰，路柄先是愣了下，之后来不及打字，直接录音。
　　叶含拿起手机，说：“我先出去一趟。”
　　路柄看着他离开，大脑半天没转过来。
　　这个人脑回路清晰，做事依旧有条有理，脚步也不乱，但是外面雨不算小，他没带伞。
　　叶含出了办公楼，边走边打电话。
　　他最先拨出的电话没有接通，于是打了第二通，第二通占线中，他又打了第三通。
　　一直到走到校门的时候，第三通电话这才接通。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挂断电话后，他打了一辆出租车。
　　说了地址后，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手机，浅色瞳孔对向车窗外。
　　天上下着雨，路上滑，车都开得慢。
　　在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出租车慢慢停了下来。
　　司机转头说：“前面之前发生了车祸，还在疏通道路，帅哥你要是不急的话……”
　　叶含言简意赅：“我下车。”
　　司机看了眼外边的雨，又看了眼他身上单薄衬衫，想说什么，结果冷不丁对上他的眼睛，没再多说什么，靠边停车。
　　叶含下车。
　　连着下了两天的雨，空气中全都是湿润的味道，呼吸的时候像是把浓重的湿气也带进了肺里。
　　走过人行道，步行街，和行人擦肩而过，叶含注意力没有任何分散，视线平平。
　　从雨里走进医院，带着浓重湿气的空气被消毒水味取代。
　　视线从一排排病房外的数字上略过，走在走廊里，迎着路过的人上下打量的眼神，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再上一层楼时，只站在楼梯间，还没有真正到走廊，嘈杂的声音都像是陡然消失了，没有其他病人和病人家属的脚步声，没有吵架声或者轻声宽慰的声音。
　　“病人目前身体上没有大碍，更多的是擦伤，昏迷是因为撞击波及到了上一次事故时产生的异常部位，这个之后会由之前一直跟进病情的医生接手，具体怎样还得等到病人醒来后再说。”
　　“情况总体上是向好的，这点不用担心，现在只需要让病人静养，做到不打扰就好。”
　　踩在楼梯上的脚调转了个方向，叶含最后看了眼绿色墙面，之后垂眼，沿着楼梯原路向下。
　　迎面有人手上抱着一大堆东西上楼，看到他的时候不自觉多看了好几眼，之后移开视线，赶紧上楼。
　　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路上堵，他依旧走到了不堵车的地方，再打了辆出租车。
　　回去的时候路柄已经不在办公室，其他人看到他像是吓一跳，问他之前干什么去了。
　　叶含说没事，拿了东西后就回自己办公室。
　　只有坐在办公桌后的陈弈久久没有动作，其他人来找他说话，他抬起头，又习惯性带上笑。
　　——
　　下午的时候，比医生预计的时间早了不少，何泽远醒了。
　　他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就是医生，在一边站着的还有心理医生。
　　“……”
　　其他人并不知道几个人在里面说了什么，他们只看到过了没多久医生出了房间。
　　心理医生久久没有从病房里出来。
　　大概等了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小时，等到心理医生再出来的时候，等在外边的人也就听到了一句：“病人睡下了。”
　　其他人这才散开。
　　一墙之隔，原本应该已经睡下的何泽远坐在床上，转头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了一片的绿意。
　　他就这样一个人安静坐了一下午。
　　等到晚饭时间，护士医生进来换药的时候才看到他已经靠在床上。
　　以为他是刚醒，他们并没有多说，换药的动作很轻很迅速。
　　医生走后，呼啦一大堆人就进了病房。
　　——也不算太多，一个经纪人一个助理，还混进了一个张恒兴，老宅里来的人确认了他的情况后抓紧时间回老宅。
　　他出事的消息还没敢告诉给在家里修养的何老爷子，也没告诉何远阳，现在得赶在他们知道之前先把没事的消息放回去。
　　经纪人大致说了和剧组方面的交流，其他的没多说，他出事，最忙的就是他们这些人，说完事后就又出了门处理事情。
　　直到经纪人离开，张恒兴拿过原本应该是给病人的苹果啃了口，瞅了眼靠床上的人头上的纱布，嗤笑了声：“你也有今天，要是其他哥几个还在这边就好了，他们估计也想看看你这样子。”
　　他也就因为知道没事才敢这么嘴嗨。
　　何泽远回给了他一个无声的眼神。
　　张恒兴被这个眼神一激，当即拿出手机准备给他来一张，结果掏出来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了眼四周，问：“你……那位呢？”
　　他说：“我还以为他已经来你这边了。”
　　他原本想说叶教授，结果注意到一边的助理，在最后关头堪堪改了口。
　　助理的耳朵悄悄竖起。
　　何泽远终于有了点反应，但又和平时有略微差别，没人察觉。
　　在他开口之前，张恒兴又说：“他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接到，打回去的时候他那边已经关机了。”
　　何泽远坐直了身体。
　　拿过了自己手机，他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动作莫名透着股急切的味道。
　　电话接通，老管家一口气就把事情说了，之后问：
　　“他是打电话跟我问过病房号，是出了什么事吗？”
　　何泽远说没事，挂了电话。
　　他没说话，张恒兴也没说，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安静中。
　　一边助理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弱弱发声，说：
　　“你们说的人……戴眼镜吗？”
　　一瞬间，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
　　看上去确实是的。
　　助理比划着，说：“今天上楼的时候看到过一个戴眼镜的人，很好看。”
　　她努力回忆着，又补充说：“他好像没带伞，衣服湿透了，就站楼梯口，我还以为他走错地方了。”
　　——
　　回到办公室后叶含又继续工作。
　　时间不早，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他的办公室的灯一直亮着。
　　从实验室回来的路柄又过来找他，把文件递给他的时候顺带说了句：“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电话打不通。”
　　叶含垂眼拿出手机看了眼，之后点头，连接充电器。
　　路柄看了眼他，说：“看你这架势，是准备加班了？”
　　叶含应了声。
　　路柄发出敬佩的声音，带上门离开。
　　叶含原本是打算加一会儿班的，电话震动声打破安静。
　　他拿过手机，看了眼联系人后接通。
　　办公室里除了外边愈加加大的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还有清浅的说话声。
　　没有关电脑，叶含起身拿过伞。
　　这个时候的学校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一直到校门也没有看到两个人。
　　撑着伞出了校门，叶含抬眼，看到了停在路边的车。
　　耳边尽是雨水拍打在路面和树叶上的声音，在他还没靠近的时候，车门打开，有人从里边出来。
　　是原本应该还在医院躺着的何泽远，一贯地戴着帽子，抬眼的瞬间就看向他这边。
　　他没打伞，叶含上前几步，把伞略微举高了些。
　　何泽远低头看他，说：
　　“你今天来过医院了。”
　　是个陈述句。
　　安静了一会儿，叶含应了声，声音清浅，一如既往平淡。
　　何泽远仔细看着他，之后笑了下，锋利眉眼舒展开：
　　“叶小含，你真的很不坦率。”
　　叶含表情不变，刚抬眼，还没来得及说话，猝不及防陷入一个灼热怀抱。
　　手上的伞被同样带着炽热温度的大手拿过，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深深陷进了自己头发里。
　　何泽远的下颔压在他头顶，他甚至能清楚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带起的震颤感：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你好爱我的梦。”
　　然后梦醒了。
　　梦不是反的，是真的。
　　是真的。
　　何泽远低头，动作轻柔却势不可挡。
　　被带着仰起头，唇上传来异样的触感，浅色瞳孔一颤。
　　叶含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之后被慢慢带着放在了对面人的腰后。
　　在换气的间隙，对面人抵住他额头，哑声说：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我爱你，叶含。”


第45章 直播播
　　何泽远的动作温柔, 但是又像潮水一样汹涌澎湃。
　　叶含原本被带着搭在对方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把衬衫抓出一片褶皱。
　　漫天雨雾里，路边灯光昏黄。
　　短暂分开后, 何泽远弯腰, 把面前人整个抱进自己怀里, 唇角扬起。
　　雨声里传来一声响。
　　何泽远抬眼。
　　隔着一段距离撑着伞站在校门边的女生匆忙捡起掉地上的包，眼神慌乱又不可思议。
　　黑色大伞下的男人眉眼锋锐, 和身后不远处广告牌上的人如出一辙。
　　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伞下的人笑着, 一脸幸福样。
　　视线对上，女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就这样站着还是动作, 最后脑子一抽, 下意识喊了熟悉的人：
　　“……叶老师？”
　　何泽远刚到手的叶老师还没抱热乎, 只能放开手。
　　两方一靠近，面对老师，女生条件反射解释大晚上出校的原因, 摘下口罩说：“我好像是过敏了, 想去医院看看。”
　　摘下口罩后的脸上有红色的痕迹，她脖颈上也有一片的疹子, 看上去确实是过敏了。
　　就是没想到过个敏居然现场目击这么劲爆的一幕。
　　叶含记得她，何泽远也有印象, 记得她是之前在音乐公园打工卖花的女生。
　　女生叫黄蕊, 说完话后就打算开溜，结果何泽远拿出了车钥匙。
　　晚上这个点打不到车, 公交车也停运, 步行不太切实际。
　　直到坐进车里, 黄蕊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惊她亲爱的老师和大影帝的关系还是震惊自己居然有一天坐上了何泽远的车。
　　和想象中不一样，车里并不是沉默到底, 上车的时候叶含和刚准备走人的路柄打了个电话，拜托他帮忙关一下办公室的电脑。
　　电话挂断，何泽远侧头瞅了眼他：
　　“电脑没关，还想着回去加班呢这是？”
　　叶含点头。
　　后边的黄蕊不忍转头。
　　这个人是真的实诚。
　　车里坐着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的大影帝，黄蕊的社牛劲有点子发挥不出来，前边的两个人问她过敏的情况，她就老实回答，回答完不敢多说。
　　结果也就聊了会儿，也可能是坐在副驾的叶教授的原因，总之大影帝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相处，一放松，那股子社牛属性又冒了出来。
　　聊着聊着，熟悉感越来越强烈，黄蕊眼睛一睁一拍手，惊讶说：
　　“你是之前的那个叶老师朋友！”
　　之前见面的时候她完全没敢往这方面想，见了那么多次居然硬生生没认出人。
　　何泽远点头：“之前是。”
　　他这话听上去有些怪，但车里没人细究。
　　他们去的医院是很眼熟的医院。
　　叶含记得，毕竟今天刚来过这里。
　　这家医院设有皮肤科夜诊，何泽远在科室外和叶含一起等着的时候被瞅见，过会儿正好要到换药的时间，和医生一起回病房换纱布去了。
　　有的人戴着帽子看上去又酷又帅，实际上帽子下边缠了圈纱布还没换。
　　黄蕊检查结果出来，医生建议先留医院一晚上，吃完药后就收拾着睡下。
　　叶含回了家。
　　何泽远也跟着回去，回去的时候是司机开的车。
　　进小区上电梯，去浴室洗了个澡，叶含头上搭着毛巾洗漱，刚坐在床边电话就响了起来。
　　是何泽远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电话刚接通，对方看了眼他，之后说“等一下”。
　　电话挂断，敲门声响起。
　　何泽远拿着吹风机跑了过来。
　　直到头发吹得蓬松干燥，吹风机的声音消失，他随手揉了把手下头发，弯腰说：
　　“以后要是别人在你这问起我，你就不能说是朋友了。”
　　叶含抬眼。
　　何泽远说：“以后我就是你男朋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下，眼尾眉梢都带着笑。
　　一脸傻样。
　　——
　　第二天一早，在早八人都还没起来的时候，受伤的消息还在网上挂着的某影帝发了动态。
　　【何泽远V：没伤，好着[图片]】
　　配的图片是张照片，很简单，拍的交握着的十指相扣的手。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居然真追到了！】
　　【虽然之前就已经说了人没事，但是没想到这么没事，这直接人生巅峰啊】
　　【恭喜！！！】
　　【在？为什么这么小气，连脸都不给看？[指指点点.jpg]】
　　【你这好着跟我以为的好着好像有什么不一样[思考.jpg]】
　　【这何止是好，这个男人肯定笑得跟个太阳花一样吧】
　　【好好看的手！所以脸呢！】
　　【哈哈哈哈哈老何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大早上就发动态】
　　……
　　他早上发的动态，从早上开始的热搜全都被他霸占，各个圈里的人都在第一时间转发祝福一条龙。
　　#何泽远恋爱#词条热度飙升，半天就创热度历史新高，这还是网友们第一次意识到工作日的流量居然也可以大得离谱。
　　【看到这个词条的时候还以为又是营销号在兴风作浪，没想到哇没想到！】
　　【真就来自全网的祝福，追这么久终于得偿所愿了！】
　　【室友女友粉，已经哭了两抽纸了，该怎么劝？】
　　【劝是劝不回来了，干脆加入磕学家教吧】
　　【昨天还在同情这个男人被砸到脑袋，现在只想同情我自己[哭泣猫猫头.jpg]】
　　【虽然看不到脸，但是已经可以想象到老何的表情了】
　　托一大早就发动态的何大影帝的福，今天不少人一大早拿起手机后就清醒，连着清醒了一上午。
　　就是这份清醒没放在正事上。
　　办公室里还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路柄路过，直接整个人震惊住。
　　中午时候，他直接找到叶含，眼睛瞪得溜圆：
　　“昨天你让我关电脑，你跑去谈恋爱去了？”
　　叶含略微思考，之后点头。
　　他居然还点头了！
　　路柄愤怒，怒而连干三碗饭，还夹走了叶含菜盒里的培根煎蛋。
　　叶含用沉默回应这个人的表达愤怒的方式，顺带把香煎小牛肉给了对方。
　　路柄回报以出谋划策：“以后你拒绝人就方便了，直接说你有男朋友就好。”
　　他的意见很棒，学校里的人当天就知道信工学院扛把子已经有男朋友了。
　　其他人打听对方是谁，没想到叶教授还挺有幽默细菌，不正面回答，问就说何泽远。
　　原本挺真的消息突然又觉得有点假了起来。
　　叶含忙，其他人也不敢过多打扰，只能把这事压心底，其他人半真半假讨论一阵，觉得可能是路柄帮忙出谋划策想的新式拒绝方式。
　　唯一知道真相的某学生选择守口如瓶，并加入微博磕学家大队。
　　两个人都工作，见面时间少，但是磕学家头头会在缝里抠糖，把一手消息送上一线。
　　直到春夏交接，夏天过去一半，到盛夏的时候，实验室项目结项，电影宣布正式杀青。
　　项目组没有庆祝，也没有多余的活动，在这种晚上都热得发慌的天气里，所有人都只想回家躺着，最好见不到一点太阳。
　　电影杀青的当天，有人发现何泽远的微博认证取消，没有了演员的认证。
　　网友们最初以为是平台bug，还放声嘲笑，一度笑上热搜，结果后来官方号发布消息。
　　刚拍完的这部电影是何泽远的最后一部电影，他身上还带着的广告代言到期后都将不再续约。
　　意思已经很明显。
　　网上一片波涛汹涌，话题中心的本人反倒很淡然。
　　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打算，现在的情况都在预料内，在发布了个晚上开直播的消息后他就没再看手机，溜达着跑去隔壁。
　　叶含是昨天回来的，空调是今天坏的。
　　他从他们结婚前就住在这里，空调就是那个时候买的，到现在已经有了很久的时间，最近温度高得离谱，空调比平时多运行将近十个小时，成功报废。
　　坏的是一个空调，但是何泽远跟着一合计，决定趁这个机会把其他老旧的空调都换掉。
　　他现在去隔壁就是看拆空调。
　　现在热，是买空调装空调的高峰期，装修工人每天都排得满，现在拆了空调，还得等到明天上午才能来装新的。
　　他在看了拆空调后喜滋滋帮叶含收拾东西带到隔壁。
　　晚上晚饭是叶大厨发挥，何小弟打下手。
　　饭后一起洗了碗，叶含身上没有工作，就坐在客厅看书，何泽远去房间收拾收拾准备直播。
　　一场直播，几方人都紧张，在开始很久前就开始计划，但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聊天的机会，看着手机上的照片一直到开播时间，打开直播。
　　开播的瞬间，界面好像都卡顿了一瞬，隔了会儿才恢复正常。
　　【我来辣！】
　　【这视角……真新奇[惊奇.jpg]】
　　【远哥，咱就是说，这是键盘视角吗？】
　　……
　　【噫！好！我成鼠标了！】
　　【老何真的不拍戏了吗？】
　　【居然打赏不了！】
　　【你好，男朋友什么时候给大家伙看看？】
　　刚开始的时候直播间还是很卡顿，一次吐几十条弹幕出来，何泽远看了眼，调整摄像头，问：“好了吗？”
　　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一样，他声音放低了很多。
　　【老何在家里做贼呢这是？】
　　何泽远依旧放低声音，说：“他在客厅看书。”


第46章 领奖
　　【现在的老何有种不顾单身狗死活的帅气】
　　【原本一想到这个男人不拍电影了就想哭, 今天进直播间就是为了好好哭一场，结果没想到哇！你是要甜死谁！】
　　【好家伙在客厅！快过来大家伙一起聊聊天！】
　　【没在同一个房间看书我不是很认同】
　　【居然打赏不了，榜一梦碎】
　　【这是直接住一起了？老何你有点子东西啊】
　　……
　　“没, 他家里空调坏了。”
　　过了一会儿弹幕终于正常, 一下子连带着把之前被吞掉的也一起吐了出来, 密密麻麻一大堆，何泽远扫了一眼, 说, “打赏关了，今天聊天。”
　　这个人看上去话少, 但确实能唠, 一对多多多也能完全唠过来不带卡顿。
　　直到唠到一半, 觉得有些口干，他起身开门，战术喝水。
　　到客厅的时候,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看书的人已经摘了眼镜, 头侧向一边睡着了。
　　何泽远看了眼对方放手边的书。
　　书名不太懂，但他看得到上边的【主编：路柄】。
　　“……”
　　大概猜得到叶含睡着的原因了。
　　也没敢多打扰, 他就给盖了层毛毯，之后去了厨房。
　　倒水的时候, 客厅里传来一声响, 像是什么掉地上的声音。
　　何泽远探出头看了眼。
　　坐沙发上的人一手拿着手机，正好弯腰捡起掉地上的书。
　　大概是因为刚睡醒, 也可能是因为没戴眼镜, 叶含眼神没平时那样清晰, 浅色瞳孔没对上焦。
　　何泽远笑了下：“醒了？”
　　叶含戴上眼镜，点头。
　　何泽远问他：“要直接回房间睡吗？”
　　叶含倾过上身, 拿过放桌上的笔记本，说：“还有点事。”
　　房间门没关上，某何姓演员说是喝水却久久未归，在众粉丝还在担心他是不是掉水杯的时候，没人的屏幕里就传来声音。
　　隐隐约约，不太清晰，但大致能够听清楚在聊什么。
　　【woc听声音都可以猜出来肯定是个大帅哥！】
　　【好家伙，难怪半天不回来！不回来也好，咱多听两句】
　　【有一说一，这声音好像我老师，特别是拿话筒讲话的时候，真就一模一样啊！】
　　【哈哈哈哈哈哈说大胆点！说不定就是你老师！】
　　【什么老师声音这么好听，我不信，除非给我看看［乖乖猫猫头.jpg］】
　　客厅里的何泽远顺手给叶含倒了杯牛奶，之后问：“你工作不是做完了？”
　　叶含把手机放到一边，顺带打开笔记本，说：“学生的成绩今天就要开始录入。”
　　办公室发消息通知的，任务量也不大，可以处理了再睡。
　　记忆迅速回溯到上次亲眼目睹对方批改期中成绩的场景，何泽远问：“又是论文？”
　　叶含说不是。
　　自从上次第一次尝试用论文形式作答后，他就再也没有尝试过采用这种方法。
　　何泽远没忍住笑了下。
　　简单表达了自己的鼓励之情，他拿着水杯摇回了房间。
　　被缩小到屏幕左下角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之前说像自己老师的朋友还在吗？快回来认领一下，这是不是你老师哇！你老师是不是大学老师哇！】
　　【学生！论文！大学老师？？？】
　　【哈哈哈哈哈只有我的关注点歪了吗，“又是论文”好戳我笑点啊哈哈哈哈】
　　【wocwocwoc，我有个猜测，但是真的很震撼啊！完全不敢往这方面想啊！［震惊猫猫头.jpg］】
　　【好家伙，居然是戴眼镜高知分子大帅哥】
　　俯身放下水杯，何泽远坐下后瞅了眼弹幕，挑眉问：“你们怎么知道他戴眼镜？”
　　【因为声音听上去就很戴眼镜高知分子？】
　　【……老何咱就问一句，对象是工科教授吗？】
　　【楼上这发言有点东西（虎躯一震）（摆好瓜果酒水）（嗑瓜子）】
　　何泽远眉梢微扬。
　　客厅里还在录成绩的叶含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路柄打来的。
　　把电话接通后放到一边，他继续敲键盘。
　　路柄开门见山，说了直播的事，之后问：
　　“你怎么看？”
　　叶含表情不变：“什么意思。”
　　何泽远直播的事对方提过一嘴，他知道，但并没有太关注。
　　对面的路柄笑得幸灾乐祸，说：“你猜你啥时候会被猜出来？”
　　他看上去是完全不担心，还有心情打赌。
　　叶含没赌，但也没挂断电话，陪着这个闲得没事做又不想马上录成绩的人聊天。
　　路柄表示感动：“以前的你早在一分钟前就肯定会把电话挂了。”
　　何泽远直播了多久，叶含就接受了多久的废话攻击。
　　何姓演员和路姓老师两个人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唠嗑水平奇高。
　　聊到最后，叶含去厨房倒了杯水清醒一下，清醒之后再次检查了一遍学生的成绩，录入之后就放下笔记本。
　　何泽远的直播时长不长，两个小时不到，他本人倒还好，粉丝却像是把这辈子的话都讲了个遍一样，下播后再也榨不出一句话。
　　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以为这场直播中大家会一起回忆以前的经典，然后发戳人泪腺的道别，最后给电影宣传一下，没想到事实是前半段所有人疯狂吃瓜，后半段聊养生茶聊家电甚至聊做饭，聊得可起劲，总之预想的话题是一个没聊。
　　回过神来，又觉得这样的聊天好像不错。
　　直播是晚上直播的，几个经纪人和助理是第二天来的。
　　知道解约了之后能再见的几率小，也不想一起处了这么久的事就这么散掉，经纪人没多说，助理社牛无所畏惧，当即提出去何泽远这边蹭一顿。
　　何泽远意外的好说话，同意了，好事不宜迟，加上正好没事，他们第二天就约着上门。
　　他们上门的第一时间就瞅了眼看屋内有没有其他人。
　　很明显没有。
　　明明昨晚还在。
　　助理们遗憾收回视线。
　　“他已经回去了，”知道他们在看什么，何泽远说，“午饭的时候我问问他过不过来这边吃饭。”
　　小心思被看穿，助理们也不尴尬，笑了两声。
　　何泽远家跟他们想象中没有多大差别，明亮简约，但是意外的有生活气。
　　厨房有很明显的经常使用的痕迹，各种锅和盘子还有调料罐齐全，沙发上还有哆啦B梦小靠枕，比普通靠枕小很多，像是小孩用的。
　　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何泽远说：“那是我弟过来的时候用的。”
　　几个人点头。
　　叶含在隔壁书房待了半上午。
　　很少见的没有事做，也已经休息过，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只有收拾书房。
　　书房里除了书还堆了很多东西。
　　以前带回来的备用文件，还有使用过就没有二次使用过的参考数据，打草稿的时候随手拿又随手塞的纸，这些全都可以扔掉。
　　垃圾桶意外地塞得满满当当。
　　收拾完书柜，叶含弯腰打开书桌抽屉。
　　在常用的钢笔后面，红色丝绒盒半隐在暗处。
　　细长手指扶在抽屉边不自觉敲了下，他收回视线，把抽屉重新关上。
　　中午的时候何泽远来敲了门。
　　去隔壁的时候，其他人好像都很热情，想要一起拍张照，最后是何泽远一手搭他肩上把这些拍照申请通通打回，解决办法是大家一起坐在饭桌边拍了张大合照。
　　最后一次聚餐结束，在电影上映之前，何泽远已经不再出现在媒体镜头前，稳步接手何家。
　　在电影开始宣传的时候，他已经从娱乐杂志转移到了财经杂志。
　　学校开学，又是新一年新生入学季，叶含收到了奖章。
　　收到奖章当天他还在办公室准备新课题，路柄不知道上哪给他搞了个小蛋糕，在办公室进行的小小的庆祝仪式。
　　小小的庆祝仪式后有更正式的颁奖典礼，颁奖典礼就在电影上映前一天在国立大礼堂举行。
　　接手公司后，何泽远一直都很忙，但还是在当天空出了半天的时间。
　　一大早，暖色太阳从远处大楼里跃出，光线偏转间，细长手指不太熟练地绕上领带，站在窗边的人拿过外套穿在身上。
　　黑色西装裤很有垂感，走起路来的时候像是带风一样。
　　叶含边走边扣上袖扣，打开大门。
　　已经准备好的何泽远等在门口，眼睛微睁，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客观来说，叶含很少穿正装，穿衬衫也大部分时候是单穿或者干脆直接当做外套穿。
　　上次他看到对方穿正装已经是太久之前。
　　直到对上对方投来的视线，何泽远这才反应过来，问：“准备好了？”
　　叶含点头。
　　何泽远送他去了大礼堂。
　　他们到的时候，大礼堂已经拉好了红色隔离带，每一辆进出的车都需要报备。
　　再近就再也去不了，何泽远就看着叶含下车。
　　他下车的时候瞬间有人迎了上来，带着他往里走。
　　这一次在进大门之前，叶含回了头。
　　坐在车内的何泽远笑着对他挥手。
　　这一天天气很好，大礼堂内的气氛热烈又肃穆，有人上台又下台。
　　接过奖项的时候，在一片掌声中，叶含抬眼。
　　他像是在看台下的人，又像是定在虚空一角，看向了其他人，其他已经逝去了很久的人。
　　他微微弯腰，浅色瞳孔透亮依旧。


第47章 重新在一起
　　上午领的奖, 中午和其他人一起吃了午饭，原本下午预计还有其他活动，但是叶含下午有课, 也没有打算找人代上或者延时, 把活动推了后就回了学校。
　　他回去的时候还算是午休时间, 操场的人挺多，但是路上只有零星几个准备去上课的学生。
　　回办公室拷了上课用的资料, 他顺带把今天刚得的奖找个地方放下。
　　放桌面上有些碍事, 他找了个还算能放东西的抽屉放了进去。
　　等到叶含去教室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到了上课的点。
　　进教室的时候, 里边的人看过来, 像是有些惊讶, 还有坐在后排的学生够过头来看。
　　叶含脚步一顿，往后退了半步，抬眼看了眼教室号, 确定教室没有走错后才走上讲台。
　　他像平时那样上课, 讲台下有人忘了给手机静音，照相的声音咔咔响。
　　一节课不到的时间, 万丈高楼平地起。
　　【校草果然是yyds！奇迹教授了属于是！[图片][图片]…[图片]】
　　帖子里的照片成功成为今日份的提神神器。
　　在帖子里蹲下的人迅速增加，发布帖子的人却半路消失不见, 没有再上传照片。
　　有人帮忙解释, 说是该学生不幸被抽中回答问题，坐下后整节课都没敢再碰手机。
　　下课的时候, 学生迅速围上讲台, 打听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不知道是哪个小聪明蛋子问了嘴：“老师是结婚去了吗？”
　　叶含还没回答, 这个人率先被其他人敲了个脑瓜崩。
　　叶含没去结婚，只是整了个奖。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语气平淡，学生没有多想。
　　直到下午的时候，中央直属的各个平台官方账号发布新消息，在一众或年轻或年迈的获奖者里，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里边的自家老师。
　　颁奖的时间和叶含说的对得上，但就是其重量看上去跟对方表现出来的似乎不太一样。
　　下午的课上完，处理完还没有处理的事情，叶含在天刚开始变暗的时候出了学校。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找了辆出租车，去了郊区。
　　郊区的高楼比市区少得多，也安静得多。
　　墓地安静落在郊区，很少人经过。
　　叶含站在墓碑前，随意蹲下来。
　　从天还有光亮一直站到路灯亮起，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微弱光亮亮起。
　　他侧眼看向一侧路灯，接通电话。
　　是何泽远的电话，对方在下班途中，问他今晚想吃点什么。
　　叶含站起来，边走边说话。
　　今天晚上的风很和缓，但是又很猛烈，像是能带走所有附在骨子里的东西。
　　今天晚上依旧是在家里吃的。
　　经过好几次的训练，叶大厨已经能炒出好看又好吃的小白菜和简单的蛋花汤，何小助手炒的肉。
　　喝了口汤，何泽远看向坐在对面的人，再次确认：“明天真空出来了？”
　　叶含点头：“嗯。”
　　这个人从好几周之前就开始提一起看电影首映，隔几天提一次，他记性不算差，记得住。
　　何泽远手指不自觉动了下，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点头，简单说了句：“好。”
　　天气已经凉快下来，何泽远这一顿却好像吃得格外热，把碗放洗碗机后出门散步，他手已经洗过，但是拉上的时候还是能感受到些微的汗意。
　　叶含抬眼问：“你热？”
　　何泽远移开视线，虚虚一点头：“有点。”
　　叶含客观觉得可以把手松开散热，但是这个人还是没放手，很倔强。
　　他看了眼身边人，最后移开视线，任由对方继续拉着。
　　散完步的时候不算早，四舍五入到了该睡觉的点。
　　分开的时候何泽远反复提醒早点睡。
　　叶含没点头也没摇头，说：“尽量。”
　　何泽远姑且相信了他的尽量。
　　叶含确实做到了尽量，只在睡前看了半小时不到的电脑。
　　在电脑里保留了十几年的文件第一次被打开。
　　过程并不波澜壮阔，很平静，他看完后关机，换睡衣，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何泽远跑来进行上门叫醒服务。
　　叶含在洗漱间洗漱的时候他就在衣柜找衣服，洗漱完就可以换睡衣。
　　叶子小水壶卫衣限时返场。
　　今天一天的行程都是何泽远定的，叶含就负责跟着一起走。
　　只是对方大概有些忙，一上午接了不少电话。
　　他们订的电影的票在下午，中午就在电影院在的商场吃的饭。
　　大概是到了中午休息的点，路柄趁着这段时间给他发了不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心情怎么样。
　　据别人说，手机对面的人已经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可以看出这个人对出来玩的渴望。
　　叶含低头回复消息，坐对面的何泽远慢慢喝了口水。
　　去电影院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喝可乐，于是抱了一桶爆米花。
　　检票的过程很顺利，两个人坐的第一排，何泽远侧头说：“动作慢了点，没抢到其他位置。”
　　叶含点头。
　　他没怎么说话，电影开场前，何泽远又转过头来，提醒说：“这次你可别睡着了。”
　　叶含继续点头，大概是为了表达得更有诚意，隔了会儿又应了声“嗯”。
　　在电影开始前旁边人时不时蹦两句话，开始后就安静下来，就偶尔碰两下手，玩会儿他手指之后又把手缩回去。
　　这行为也还算能理解，这个人演的时候已经把剧本看了个完全，不会像普通观众那样有期待感。
　　叶含这次确实没有睡着，还看得挺认真。
　　荧幕里的光映亮浅色瞳孔，明亮了一瞬后又黯淡下去。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过半的人离开。他们聊着情节，看上去还没从电影里缓过劲来。
　　何泽远依旧坐得很稳，说：“后边还有点内容，再看看。”
　　叶含“嗯”了声。
　　还有点内容指的就是最后的首映专属的彩蛋。
　　剩下的人等的就是这个彩蛋，看完后屏幕彻底黑下去，他们收拾着离开。
　　叶含看向何泽远，问：“走吗？”
　　手边手机适时响起，何泽远低头看了眼，说：“回个消息，两分钟。”
　　叶含点头，也不催，其他人挨个离开，他依旧坐在一边慢慢等着。
　　两分钟不到，何泽远手机暗下的瞬间，放映厅里的光也跟着一起暗了下去。
　　有声音传来。
　　很熟悉，是何泽远的声音。
　　像是平时散步一样，他慢慢说起了细碎的小事。
　　他说起了已经长大了一圈的耶耶，说起了住一栋楼，原本很怕和他们一起搭电梯但是现在会互相送小蛋糕的老奶奶，说沙发上还可以多摆两个软抱枕。
　　一片黑暗中，原本已经暗下的荧幕又亮起微弱的光。
　　有舒缓音乐响起。
　　声音响起的瞬间，浅色瞳孔微动，叶含利落俯身。
　　脸两侧传来微凉触感，原本还摸黑半跪在地上掏口袋里丝绒小盒的何泽远动作一顿，唇上传温软触感。
　　他眼睛一睁，先是一愣，之后伸手覆上对方后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黑暗中，支在一侧的手被人握住，无名指传来冰凉触感。
　　叶含察觉到了，眼睛微睁，之后又闭上。
　　银幕彻底暗下，隐约的乐声消失。
　　放映厅里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连忙捧着花跳出的路柄和张恒兴齐齐愣住。
　　男人半跪在地上，慢慢放下了手。
　　叶含表情还是一贯的淡，只伸手用手背擦了下唇角。
　　即使不知道刚才发现了什么，但是看地上人笑得满面春风的脸可以大概猜到。
　　张恒兴：“……”
　　张恒兴和路柄对视了一眼，拳头捏紧了。
　　何泽远原本告诉他俩的原本的流程是黑灯的时候会唱歌，唱完他们就把花递过来，结果伴奏响了，人没了，他们还担心着以为是出了什么意外，结果是直接亲上了。
　　拿着花的两个人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叶含垂在一侧的手。
　　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是无名指多了个小环，有些闪。
　　何泽远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路柄和张恒兴难得和叶含统一了战线，说：“好傻。”
　　叶含慢慢支着座位站起来看向路柄，问：“你怎么哭了？”
　　基本的思考能力还在，大概猜到了原因，他没问这个原本应该在学校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想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拿花也会拿哭。
　　他问：“你花粉过敏吗？”
　　记忆里对方似乎一直很健康，对什么都不过敏。
　　路柄确实不对花粉过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花一给到何泽远手上，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哗哗掉。
　　早在何泽远之前给他发消息希望他帮忙的时候他就已经设想了很多种情况，还特地加班把整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玩，就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种场合掉金豆子。
　　他总结为他是替广大单身狗流下泪水，一抹眼，说：“我也想谈恋爱。”
　　叶含略微思考，之后点头，把几个老教授的微信推给了对方。
　　路柄：“……谢谢。”
　　叶含说不用谢。
　　何泽远笑了下。
　　遇见就是缘，张恒兴当即添加路柄微信并表示会帮忙留意。
　　他们说话，何泽远圆满了，没出声，就在一边看旁边人细长手指上的小圆环，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第48章 求婚
　　电影结束后还没到吃饭的点, 但是并不妨碍张恒兴和路柄使劲宰了何泽远一顿。
　　这个人高兴，被宰了也笑，全程就只顾着拉拉手。
　　叶含不怎么饿, 他们吃饭, 他就怀里揣着花回学生的消息。
　　宰了一顿, 但没有完全宰，路柄还得回去工作, 张恒兴也没想继续跟现在的何泽远待一起, 吃了饭使劲拍了下对方的肩后就离开。
　　何泽远今天算是拍照拍了个够。
　　晚上回去的时候，站在电梯里, 他拿着手机看得认真。
　　不是在工作, 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界面。
　　叶含问他在干什么。
　　何泽远说：“在给咱俩找个好日子去领证。”
　　叶含：“……”
　　叶含选择不发表意见。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 何泽远很自然地牵着他往自己家门走。
　　手里手机震动，叶含看了眼亮起的屏幕，说：
　　“我今晚有个会。”
　　临时决定的, 半个小时后开始。
　　“半个小时？”
　　何泽远收起手机, 略微思考，说, “够吃点东西。”
　　叶含今天下午吃饭的时候没怎么吃，这个时间刚好可以吃点东西。
　　吃饭不太来得及, 何泽远脚一拐, 跟着叶含进了屋。
　　经过积年的不懈努力，他终于在这个屋里拥有了自己的专属拖鞋。
　　叶含回屋里后就进了书房, 何泽远去了厨房, 一边系围裙一边打电话, 顺带回了两条消息。
　　叶含去了书房后没能马上坐下来，一边看消息一边翻资料。
　　书房在上次已经整理过了, 但是东西多，想要找两张资料多少有些麻烦，没有的资料只能接收文件用打印机打印出来，一通事情处理下来，半个小时堪堪擦着边过去。
　　笔记本接的会议，叶含把打印出来的资料放一边，安静等着其他人进入会议。
　　发起会议的人先是就大晚上开会说了声不好意思，叶含说了声“没事”，之后抬眼慢慢看着电脑上的文件。
　　会还没开始，笔记本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何泽远发来的消息，说是小蛋糕要烤好了，到时候能不能送进来。
　　叶含垂眼回消息，看了眼简单回复的两个字，顿了下。
　　在厨房的何泽远无所事事等着小蛋糕出炉，看手机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一直等着，还是没等到下一条消息。
　　在他以为对方大概是误触到了输入键的时候，手机里蹦出一条新消息。
　　上边是一个表情包，他还有点印象，是之前他发给过对方的。
　　他眼睛微睁。
　　过了半晌，厨房里隐约传来一声笑。
　　厨房里的人笑的时候叶含已经放下了手机。
　　参会的人已经到齐，所有人摄像头打开，会议开始。
　　有人还在办公室，背景是熟悉的办公桌，更多的人已经回了家，讲究点的在书房，不那么讲究的大概是在客厅，还可以看到后边【家和萬事興】的字画。
　　叶含更多时候是听别人说着，不轻易发表意见，边听边简要做笔记。
　　会议不算严肃，但也没那么轻松，很多时候都是哗哗翻动文件的声音。
　　转折就在有人拿文件，但是大概是文件放得有些远，他于是稍微起身伸手。
　　——然后正经衬衫底下的大裤衩子就这样猝不及防露了出来。
　　今年大概是他的本命年，他还穿的红裤衩，颜色很正。
　　其他人没忍住，在一个人笑了后跟着笑出声。
　　叶含没怎么笑，但是眉眼跟着缓和了些。
　　笑完之后会议继续，大致框架已经定下，难点处理了一大半，气氛更轻松了些，还在办公室的人起身去觅食。
　　她那边好像传来了熟悉的怪叫，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几颗糖。
　　叶含记得这个形状的糖，也记得是路柄今天在离开的时候顺手买的。
　　这个人的糖很显然遭到了抢夺。
　　也不过半分钟不到，等到她回来的时候，正好到叶含做陈述。
　　何泽远就是在这个时候开门进来的。
　　之前已经发过消息，他没有敲门，进来后看到叶含在说话，没有出声也没多待，放下小蛋糕后就离开。
　　摄像头能拍到的画面有限，其他人就只看得到小窗里的人背后的门打开，有人进来又出去。
　　叶含丝毫没有受到打扰，列一二三点列得依旧流畅，思路一如既往的清晰。
　　他发完言之后就是讨论环节。
　　这种时候就是他最安静的时候，在没有完整的思路前他一般不轻易发言，更多时候都是在听别人的想法。
　　到这个时候想要解决的事已经安排了完，讨论到最后，话题越来越歪，变成了闲聊。
　　叶含开始慢慢吃小蛋糕，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说话。
　　话题扯着扯着莫名就到了他身上。
　　有人问：“叶教授有朋友在家里？”
　　办公室里人都知道这个人常年家里就他一个人，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
　　他们看不到脸，但能看到两个人都穿得休闲，很明显地在家里休息的状态。
　　叶含点头，毫不避讳说：“是男朋友。”
　　其他人表情通通一变，迅速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传闻。
　　传言有点离谱，但离谱中又似乎有点合理，他们老早就想问，还想知道这个人到底还有没有单着，一直好奇到了现在。
　　但好在之后叶含又否认了自己的话，说不对，不是男朋友。
　　他原本还想说什么，其他人却已经齐齐松了口气，笑说：“叶教授真会开玩笑。”
　　话题转移开，叶含吃了口小蛋糕，把原本的话咽回。
　　会议结束得很愉快。
　　把资料分类好放进书柜，叶含拿着小蛋糕出了书房。
　　何泽远坐在客厅看书，侧过头来看他的时候笑了下，问：“会开完了？”
　　叶含点头。
　　——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叶含就回了学校。
　　在办公室的老师察觉到异状之前，每天游走在学校各处的学生率先在他进校门的时候就发觉了不对劲。
　　真正直击现场的还是拿着单子匆忙来找他签字的实验室的学生。
　　就着林荫道边的石桌，叶含俯身签字。
　　他签字的时候学生原本在一边站着，东瞅瞅西瞅瞅，最后低头他签字。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学生瞅来瞅去瞅了半天，终于风一吹，头顶上的树上的叶子晃动，阳光透下来，他眼睛猝不及防一闪。
　　“……！！！”
　　等到眼睛缓过来再看去的时候，他似乎觉得好像更闪了些。
　　物理和心理双重意义上的闪。
　　俯在桌边的人签完字，叶含站直身体，递过文件后把笔重新放回口袋。
　　这下看得更清楚了。
　　客观来说，这种细长还白的手很适合戴这种颜色的戒指。
　　主观来说，学生是完全没想到会在他手上看到这个东西。
　　学生是这个反应，办公室里的老师也是。
　　尤其是昨晚一起开会的人，眼睛瞪得是前所未有的大。
　　有人问他，说：“你不是说没有男朋友吗？”
　　叶含终于能把做完的话补充完。
　　也算是他一时间身份还没转换过来，没想到有人从男朋友变成了未婚夫。
　　手握一手消息却不能说的路柄憋得都要炸了，这个时候终于可以畅所欲言，添油加醋，胡编乱造。
　　昨天原本疑似见到了幸运男嘉宾的几个人后悔拍头。
　　早知道那个时候就多看两眼。
　　办公室里一半恭喜声一半叹气声，有人守得云开见月明，有的人跟月亮搭了这么久的边，结果也就一个不注意，月亮就被人揣走了。
　　有人高兴就注定有人伤心，也就回办公室拿份文件的功夫，消息就这么传开。
　　中午吃饭的时候，叶含在自己办公室待着没怎么出来，路柄被追着问了一上午，中午不敢再留办公室，拿着外卖来找叶含避风头。
　　之前没好意思细看，现在周围没其他人，他看着戒指瞅了好一会儿，之后问：“上次结婚怎么没见你戴戒指？”
　　叶含说：“不方便。”
　　戒指造型再不一样大体上也差不多，路柄没觉得放这会儿戴着就会变方便。
　　叶含确实觉得不太方便，也或许是不太适应。
　　但他可以学着适应。
　　路柄从饭里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说：
　　“你确实变了挺多。”
　　叶含依旧表情淡淡：“是吗。”
　　路柄点头，手上筷子利落夹走了小炒肉。
　　一连几天，周围明里暗里都有人在打听什么，叶含原本会认真回答，后来忙工作去了，没有再多费时间在这方面上。
　　再之后他就罕见地请了假。
　　请的婚假。
　　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没有任何冗长的计划安排，就只是因为提起了领证，所以他们就抽空去了趟民政局。
　　没有婚礼，一切从简，只要能在一起就好，这就是当时的想法。
　　但是何泽远现在想法不一样了。
　　叶含有时候就能看到这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婚礼相关的杂志，不时还能看到他和做策划师的朋友聊天，一聊就是一大串的话。
　　他看也聊，但是不说，看完后就把杂志和手机收起，笑着聊起其他。
　　直到再一次明显感觉到对方在转移话题，叶含直接问：“你想吗？”
　　迎着对方视线，他说：“我是说办婚礼。”


第49章 婚后1
　　叶含请婚假的当天, 不算少的少男少女直接梦碎当场，含泪接过请帖。
　　在这天他们终于知道，果然闷声的人才是搞大事的人, 这个人说对象是何泽远不是因为突然多出了幽默细菌, 只是实实在在说真话。
　　在结婚当天他们终于知道, 何泽远确实帅，也确实有钱, 还有就是平时这个保温杯不离手的人居然最能喝, 从头喝到尾表情是一点没变。
　　席上还出现了之前见过一面的小朋友，原来那是何泽远弟弟, 全程带着自己狗狗和他们挨个打招呼, 最后一屁股坐在路柄身边, 和这个最喜欢的大哥哥聊天。
　　张恒兴这堆人没找到玩处，瞅到这边的小学生，挨个薅了把小学生头, 笑眯眯离开。
　　小学生也有形象管理意识, 赶紧顺了两把头发，之后看到管家在找他, 这才起身离开。
　　何远阳今天是玩开心了，玩开心的代价就是累, 玩一半就只能被带去睡觉, 耶耶没睡，传来传去最后传到了叶含手上。
　　也多亏之前有在锻炼, 不然他还真不一定能抱起这个已经初具大狗狗形态但是依旧喜欢让人抱的耶耶。
　　社交天才小学生强制下线, 这天的社交king当之无愧是何耶耶, 凭一狗之力收获众多摸摸头。
　　晚饭是下午吃的，两个主角是晚上不见的。
　　叶含手上刚好没新项目, 学校里的人还以为他会多休息两天，但是一直没听说他向教务处申请调课。
　　在有课的下午，有学生看到他进了校门。
　　课照常上，下课的时候，叶含收到了一大把小卡片。
　　各种颜色的都有，看上去挺好看。
　　下课十分钟，他就坐在讲台上低头看小卡片。
　　小卡片是贺卡，大部分都是写的一两段话，中心思想都是祝新婚快乐，有的人还会在上边画点小卡通人。
　　他撑着手在讲台上边看着，眉眼舒展，一向没变化的唇角略微上扬。
　　他一笑学生就忍不住眼睛一亮。
　　直到他把小卡片一张张看完收好后，平时就喜欢唠嗑的学生凑过来，问：
　　“叶老师，喜糖呢？”
　　叶含手边是一颗糖没有，学生就开玩笑说下次记得带。
　　他应了声。
　　喜糖没有，学生于是想看婚礼拍的照片。
　　就很巧，叶含手机上也没有婚礼的照片。
　　耳朵边全叹息声，很遗憾，很夸张。
　　叶含低头，拿出手机试着给何泽远发了条消息。
　　他记得对方好像是找摄影师存了很多照片。
　　何泽远大概刚好在看手机，回得很快，照片一张张发得快，手机还没反应过来，还转了好一会儿的圈。
　　围一边的学生像是天生气氛组，还没看到照片就开始“哇”。
　　原本还坐座位上的学生听到动静，一打听，听说是在看照片，凑热闹的本性再也按捺不住，也跑了下来。
　　照片很多，里边大部分都是拍的他们两个，偶尔有其他人作为背景入镜，有些眼熟，有些是院里其他老师，还有几个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人。
　　穿着西装的两个人在一堆高颜值中依旧能打，并且看上去意外的配。
　　虽然之前就看到叶含戴了戒指，但是一众学生脑子里全是对方上课还有工作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他结婚的场景，也想象不出到底什么人能和他在一起。
　　在看了照片后他们就知道了。
　　在大堆的照片中，何泽远的视线大部分时候都在身边人身上，脸上带着淡笑。
　　在场很多人，他们没什么暧昧的举动，但是从眼神却可以看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学生看得起劲，挤一堆也不嫌热，使劲往里边凑，越看越激动。
　　直到照片再也划不动，叶含退出界面，说：“没了。”
　　照片没了，但周围一堆人注意到了聊天对面人的头像。
　　很明显是一张合照，因为缩得太小，看不太清楚。
　　他们发出了想看的声音，但是上课铃和他们的声音重合到了一起。
　　看头像任务失败，学生只能从讲台回到座位。
　　在学生还在回位置的这小段时间，何泽远又发了条消息，问怎么突然要照片。
　　叶含简单回了句学生想看，之后就收起手机。
　　也就一个下课的时间，学生像是绕操场跑两圈还没尽兴一样，之后整节课都格外亢奋。
　　有人还走在向外传播消息的一线，手上噼里啪啦打字像是要把手机磨出火花，直到后来站讲台上的人开始正式讲课，他们收起手机，没抢上课还在期待着他们传出消息的其他人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他们掉线。
　　那天最后悔的大概就是因为有事请假的学生。
　　——
　　婚礼是如愿办了，叶含和何泽远两个人实际上却一直没找到时间去领证。
　　何泽远看抽屉里的离婚证不顺眼已经老久，一直想找个时间去民政局换俩新鲜红本本出来，但不是他忙就是叶含忙，两个人都下班的时候民政局比他们更早下班，从结婚到现在也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直到下周三的时候，叶含原定的上午开会下午上课，结果会议临时改期，时间空了出来，何泽远推了个饭局，迅速回家拿材料。
　　今天是工作日，人少，在同一个民政局领过结婚证和离婚证，不管心理上是否开心，客观来说，何泽远已经对这里挺熟。
　　他熟，这里的工作人员也对他俩有印象，办好手续后对他们笑了下，说：“恭喜。”
　　何泽远也笑，办好手续之后拿着还热乎的证拍了又拍。
　　叶含任着他玩，顺带拿起手机也拍了张。
　　满意收起手机，等到两人出了民政局的时候时间还早，何泽远抬手看了眼表，决定先去吃个饭。
　　吃饭的时候他接了个电话，说了地址，之后放下手机。
　　迎着叶含视线，他说：“前几天订的糖好了。”
　　他们婚礼当天送的糖是找店定做的，给学生准备的份挺多，几天的工期有点赶，但好歹赶上了。
　　他们吃完饭后就拿到了糖，小盒装的，小盒装大盒子里，两手拎不住，何泽远开车送的叶含。
　　他们去学校的时候离上课还有段时间，叶含回办公室拷了课件，何泽远跟着他去了教室。
　　他们去的时候还是午休时间，原本关着的教室门却已经打开。
　　教室门口响起脚步声的时候，知道又是有人提早来教室，吃了饭早早来占座的学生头也不抬。
　　直到听到轻声说话声，觉着声音不太对，他们一抬头，这才发现讲台上多了两个人。
　　一个是本该站上边的人，另一个没戴帽子口罩，优越又熟悉的五官在光下显眼。
　　他手指上是一样的银色小环。
　　——
　　自从接手何家家业后，何泽远原本账号偶尔也会动弹一下，大部分时候都是日常，上一次还是公布婚讯，这次再更新就是直截了当晒结婚照。
　　尽管已经换了行，这个人粉丝依旧不减，脱除了演员和粉丝的身份，评论区现在更像是和朋友唠嗑一样唠两句。
　　【真的好配啊兄弟们！我乱拉郎配都不敢这么拉，你们居然真配上了！还这么搭！】
　　【可以看出老何屏幕都装不下的嘚瑟的心情［嫌弃猫猫头.jpg］】
　　【我就说到底谁能追到人间高冷叶教授！没想到是你啊老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难怪追这么多年哈哈哈】
　　【陈教授股倾家荡产（呆滞）但是这对也好！恭喜！】
　　【哈哈哈哈哈谁羡慕谁嫉妒！今天收到老何和叶老师一起给的喜糖了！先去教室占座的孩子有糖吃是真的！糖还可好吃！】
　　【呜呜呜tmd也就晚去一步，但凡再早一步就可以看到老何了】
　　话题到这，快乐参与聊天的某大学生们记忆开始慢慢回溯，终于想起了之前见到好几次的戴帽子口罩来找他们老师的人。
　　【woc！原来那个人是老何！】
　　【那那那之前吃的小饼干！小蛋糕！全是老何送的？？卧草！】
　　【好家伙一张结婚照炸出这么多A大学霸？你们怎么人均A大人啊！】
　　【羡慕，嫉妒，@B大，快点扩大师资队伍】
　　【我们信工门面居然真被老何拐走了（捂心口）】
　　一张结婚照炸出来的不仅是大学生，还有很久之前的视频。
　　有的人确实很有毅力，硬生生考古考到了之前的电影院外的采访视频。
　　采访视频的原版已经难找，能找到的已经是裹上网络包浆的版本。
　　网络包浆，但不影响观看，想要分辨出视频里的人还算没有难度。
　　【所以当时他说老何唱歌好听说的是事实啊喂！不是因为是假粉！】
　　【假粉竟是我自己［震惊猫猫头.jpg］】
　　【原来老何不是不会唱歌，只是唱给一个人听，妈呀这两个怎么这么配！】
　　【哈哈哈哈哈哈真·老婆粉（虽然可能是假粉）】


第50章 婚后2
　　天上铅灰云层凝在一起, 像是永远不会消散一样，无线接近地平线。
　　大雨迟迟没有落下，空气已经变得潮湿, 还有雨落下前特有的闷热感。
　　今天的墓园不跟往常一样安静, 重重暗影下, 有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响起。
　　何泽远听得出来，这是自己的声音。
　　也只有自己的声音。
　　没人回话没关系, 他依旧可以继续讲下去。
　　放在地上的花束里的向日葵开得灿烂, 因为一直没有找到阳光，还一直维持从店里带出的样子。
　　明亮的亮黄色在这块地方格外显眼。
　　半跪在地上的人一边摆弄着花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声音很低, 还断断续续。
　　目光下移, 碑上的名字清楚可见。
　　“……”
　　在已经慢慢有了一点光线的房间内，何泽远睁眼，胸口还在不断起伏。
　　是个梦。
　　睁眼第一瞬间他就侧头看向一边。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面人被略长碎发遮住了些的纤长睫毛。
　　叶含睡觉时呼吸浅, 只能从略微起伏的被子能看出他还在睡。
　　平时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醒来, 昨天加了个班，有些累, 这才睡到了现在。
　　安静房间里被子摩挲的声音响起，胸口处贴上了一个脑袋, 叶含眼睛半睁, 之后又合上，继续睡。
　　听着耳边稳定心跳声, 何泽远调整着呼吸, 长久无声之后终于再闭眼。
　　等到闹钟响起的时候, 叶含睁眼伸手摸手机，手机没摸到, 被同样去拿手机的旁边人的手反扣在米白色床单上。
　　额头上凌乱碎发被人拨开，他视线微上扬，对上了对面深色瞳孔。
　　是个温柔又漫长的吻。
　　一大早起来得到了个亲亲，何泽远心情看上去很好，煮饺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落下去过。
　　窗外还在升起的暖黄色太阳的光线照进来，今天天气很好，他们在几天前就定好了去郊区一趟。
　　吃完饭两个人就出了门。
　　和之前的安静无声不同，这次来的时候多了一个人。
　　两个人都穿着身休闲外套，何泽远肩上搭着捧花，另一只手拉着叶含。
　　他是一如既往的能唠，对着三块碑也唠得起来，花一放，喊人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像是已经重复这样做了千百遍一样。
　　叶含跟着一起蹲在一边，一手支着下巴，侧眼看向他。
　　注意到他视线，何泽远一本正经说：“总共没见几次面，这不得多聊点。”
　　叶含撑着脸侧笑了下。
　　——
　　大学时间一晃而过，学生最后最快乐的大概就是拍毕业照那会儿，那个时候就只需要吃好喝好玩好再好好拍照就好。
　　大学四年积攒的怨气短暂一扫而空，这个时候连路边的石子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其他人拍照，叶含在回办公室的路上被人瞅见，之后的时间都交代在了这里。
　　原本是两个学生找他一起拍照，后来有人路过看到，也想拍两张，发展到最后，人有点过多，大家一起拍了个大合照，算是最后的告别。
　　有人大概是泪失禁体质，拍完照后泪珠子就忍不住掉下来，还有人凑过来问叶含，眼睛里写满了渴望：“老师以后考虑带学生吗？”
　　叶含没有立即回答，思考了一下，之后认真回答说：“还没有考虑过，之后会想一下。”
　　他从来不会随口敷衍人，说是会想就一定会。
　　有学生立即表示要是他肯带，高低学到吐也得往他这边考，声音大得出奇，整得其他人没忍住笑。
　　叶含也跟着笑了下。
　　在路上被拖着拍照的老师不止他一个，等到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其他几个原本说是马上到办公室的人同样没有回来。
　　——
　　自从前几年A大几个包括信息工程在内的重点学科成为业内顶尖学科后，录取分数更是涨了又涨，尽管如此，每年依旧有人挤破了脑袋往里边考，包括硕博都是，手里有名额的老师早在录取开始前就收到了不少邮件，挑花了眼。
　　今年最大的变数大概就是以前从不带学生的信工学院叶教授第一次收博士生。
　　他从不带硕博学生，但在实验室里学生找他问问题他都会认真解答，全都一视同仁，学生还有校方找他打听了好几次带不带硕士或者博士，他都没给肯定答复，最后在截止期前给了申请表。
　　申请很快通过，结果对外公布。
　　在结果公布之前，率先得到消息的办公室的老师已经马上让手上学生准备简历，电子简历投了邮箱，还打印了纸质简历放叶含桌上。
　　业内的其他人得到第二手消息，隔三差五就有人打电话问手里头还有没有空的名额，顺带推荐了朋友的学生。
　　公示真正出来的时候，本就计划只有两个的名额已经定下了一个，就剩一个名额。
　　邮箱里的简历和自荐书还在不断增加，每天都有人打电话过来打探，叶含最后索性在工作时候设置免打扰，休息的时候再看信息。
　　直到最后一个名额敲定，一直不断弹出的消息终于消停了些。
　　一切的变化好像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变得明显。
　　原本一个办公室的包括陈奕在内的同事选择走行政路线，叶含依旧走学术，原本嚷着再也不教专业课的路柄还是在教专业课，知道自己不是走行政的那块料子，同样跟着走了学术路线。
　　老教授们退休，年轻一代彻底接过接力棒，撑起大半边天。
　　转眼就成了科研顶梁柱，手上有项目和学生还有课程，压力分明很大，叶含却好像越活越年轻，心态也越来越好，按学生的话来说就是校草地位越来越稳固。
　　原本不苟言笑的人现在在课上也能一本正经开玩笑，偶尔会被学生逗笑，笑起来的时候无敌好看。
　　他忙，但从来不会放养学生，本科生和带的博士都是，所有作业和论文都会自己一一认真看，从不假经人手。
　　他的课一向排在下午，靠本事抢到他的课的学生偶尔还能看到来接他下班或者顺路送点小零食的某何姓大老板，有时候还能蹭到香甜小饼干。
　　过年的时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无所事事。
　　也就几天时间，除了会去看望退休后就在家养老的和老爷子和陪何远阳玩，叶含还带着何泽远去了几个退休老教授家，何泽远看上去挺重视，在出发前几天就开始盘算着要带什么东西去。
　　老教授看到他们笑得乐呵呵，时不时呷两口茶水，看起来很高兴。
　　他们两个提着一大堆东西来，又提着另一大堆东西离开。
　　学生很重仪式感，还会在过年夜掐着点发新年祝福，叶含靠着身边人形自走靠枕一边吃水果一边回消息。
　　人形自走靠枕问他：“你什么时候上班？”
　　叶含说比原定的复工时间晚两天。
　　何泽远掐指一算，发现自己居然更早上班。
　　叶含侧头看了眼他。
　　复工当天，何泽远原本想轻手轻脚下床，结果身边人生物钟强大，还是和他一起起床。
　　洗漱间里很明亮，叶含没戴眼镜，洗了脸后慢慢刷着牙，阳光直接照进浅色瞳孔里，一侧碎发也像是染成了浅金色一样。
　　一边的何泽远瞅了眼他头发，再瞅了眼，之后叼着牙刷直接上手。
　　叶含洗脸的时候前边头发被打湿，何泽远就逮着这些头发捏造型。
　　近视叶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但是能听到旁边人的笑声。
　　叶含：“……”
　　叶含选择继续刷牙，任由身边人动作。
　　有的人今天要上班，但是看上去很有闲情逸致。
　　司机已经在小区外等着，有闲情逸致的人吃了早饭后就准备出门。
　　叶含在对方走之前问：“今天一天都在公司？”
　　何泽远一边打着领带一边点头，笑了下，说：“我尽量早回来。”
　　司机已经在下边等着，他没能多说，挥挥手后带上门。
　　何泽远离开，叶含转身拿过浇水壶出门慢慢浇花。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正好可以看到缓慢离开的汽车。
　　浇花早上傍晚各一次。
　　还没到忙的时候，叶含今天没什么事，帮着两个学生看了论文，剩下的时间大部分都是在书房里看书。
　　注意到太阳开始慢慢下落，再一次浇完花，他打了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何泽远刚开完会，才站起来的身体又稳稳坐了回去。
　　其他人以为他还有什么事要说，收拾东西走人的手一顿。
　　何泽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已经可以离开。
　　其他人松了口气，抬脚出门。
　　手机对面的人问什么时候下班。
　　“今天事情多，可能会比平时晚一些，”他问，“怎么了吗？”
　　对面的人缓声说了些什么。
　　何泽远脸上表情先是一顿，之后笑容逐渐扩大。
　　助理和秘书处的秘书们算是发现了，今天某何姓大老板今天接了电话后处理事情的效率似乎比平时还高了一些，还频频看表。
　　接近平时下班的时间，员工看表的频率和何泽远莫名对上了。
　　准时下班是公司一贯的企业文化，老板或许需要加班，但员工不会，到点就准时走人。
　　但是今天不一样。
　　他们前脚刚踏上电梯，后脚就看到平时一般会晚走一段时间的何泽远打开了办公室门。
　　直到到了公司门口，看到站在门外一侧的人，员工们算是知道他们老板为什么今天这么急了。
　　听到脚步声，安静站在一侧的叶含抬眼，视线略过一众员工，对上了走在之后的人。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来，何泽远手上搭着西装外套走过来时眼里满是惊喜。
　　叶含刚伸出手就被握住。
　　在有人来接下班的开心面前，忙碌一天的疲惫微不足道。
　　他们坐车回家，走到楼下的时候电梯门刚缓缓关上。
　　之后又打开。
　　站在电梯里的阿姨一手提着菜，朝他们招手，示意他们快进去。
　　下了电梯再站上走廊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小区其他楼栋的灯光明显。
　　何泽远侧头问：“今晚想吃点什么？”
　　叶含略微思考，说：“喝粥吧。”
　　和其他相比，粥最简单不费工夫。
　　何泽远做的玉米粥。
　　暖黄灯光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香香甜甜玉米粥。
　　叶含这次很给面子地把整碗吃完，并主动夸赞。
　　何大厨收到夸奖，高兴地再盛了一碗。
　　两碗多少有点超出叶教授食量，何泽远也知道，哄着让对方多吃了两口，剩下的他顺手解决了，解决了后就照例出门溜达。
　　一天可以很简单。
　　直到溜达回来后洗了澡，何泽远把被子里的人抱了个满怀，顺手关灯。
　　“祝好梦，叶小含。”
　　这一次他得到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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