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尖刀破晓》作者：笙鹤瑶天
简介：

“尖刀破晓，同生共死。”


尖叫声，枪声，炸裂声，混乱不堪的医院，无关人员等全部被撤离。


邢烨坐在轮椅上，身后拿着枪的人推着他快速逃离，大厅被人包围，他们停了下来，‘砰’地一声，身后人瞬间倒地。下一秒，他就看见一个激光红点准确无疑地落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上。


虽然没看见人，但他知道，在对面大楼不知道第几层猫着一个狙击手，一枪毙命，他也知道他的枪法有多好，毕竟是他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


明明是这么危险的时刻，他却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把人压倒在地，说话的热气喷在底下人的脸上，然后趁其不备把自己嘴里的冰块渡过去，在祖炳愤怒地想要反抗时他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佻地说，“少校，息怒，请遵守演习规则，你已经阵亡了。”
内容标签： 强强 欢喜冤家 爱情战争

搜索关键字：主角：邢烨，祖炳 ┃ 配角：周烬文，祖扬，辉子，冯灿，赵云，刘长乐……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尖刀破晓，同生共死

立意：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


第 1 章


雪域高原，凌晨三点。



狂风大作，白雪皑皑，群山像巨人屹立俯视着雪地里时不时穿梭的人群。



风刮在脸上很疼，像棱角分明的刀片似的。祖炳屏住呼吸，穿着白色雪地吉利服趴在雪堆掩体后面一动不动，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镜头不停地扫视着对面。



队友在旁边再次拿起望远镜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放下心来从兜里摸出了一片饼干出来吃，还分了半片伸手递到了祖炳嘴前。



“我不用。”祖炳冷漠地说。



“哎呀多少吃一点嘛队长，我就这一包了，趁活着赶紧吃，死后也不给敌人留下一点口粮。”他说着把饼干又往他嘴前碰了碰。



祖炳无他法，只好接下来塞进嘴里几口嚼了吞了。



“好干啊。”旁边的队友又说。



“就地取材。”祖炳微微眯起眼，镜头里有个人正猫着身子往掩体后面躲。



“雪也干。”队友叹了口气，匍匐着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再次举起望远镜瞄了瞄。



砰！

一枪毙命。



掩体后面的人身上开始冒红烟，那人气愤地扔掉手里的装备，往这边看了一眼。



“牛啊！”队友看看镜头又看看身旁的人，“队长，你干脆做狙击手去吧。”



祖炳没理他，认真地瞄着自己的镜头，耳机里刚刚传来二三小队被下令去攻击红队的指挥部了，他们也得跟着从这边适时撤离。



夜很深，连月亮都没有，光线不好，狙击镜头里也不甚清晰。风随便一吹，镜头里的雪堆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当他定睛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有危险，他的第六感强烈的感应到那片黑漆漆的掩体后面，有什么猛兽似的怪物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他。



狙击镜头盯了一段时间发现没动静就往旁边挪了挪，再次挪回来的时候他的镜头里却对上一个黑乎乎的枪口。



身体迅速反应往旁边一滚一躺，空包弹砸在他身后的树上，还没等他爬起来，跟着又有什么被一枪/子/弹击中的声音，他下意识立马往旁边人看去，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冒蓝烟了。



“队长~”队员委屈巴巴地盯着自己的蓝烟，“我挂了。”



祖炳拿着枪迅速翻滚起身，然后架好枪瞄准对面起伏的身影立马开枪，空包弹贯穿枯枝，撞击岩石，唯独没有打到那人身上，那人身手太敏捷了。



镜头不敢动，祖炳这次犯了个严重的错误，当他反应过来时，身后已经有人摸过来扑到他身上了。



祖炳立马和他扭打起来，一个翻身把人压在身下，黑夜中视线不好，加之又涂了迷彩，整张脸更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那人流畅的下颌线条，笔挺的鼻梁，在互相制服间他好像还听到了那人的一声嗤笑。



拳头落在身上不比空包弹好受，祖炳当了这么多年的兵，经历了这么久的训练，却还是只能和面前人打成平手。



因为身上吉利服的原因，他不慎落了下风，双手被人死死地钳制住，身上的人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自己已经开始冒蓝烟了。



祖炳心里不甘心，但输了也没办法不认，他看着坐在自己腰上的人，冷冷地问，“怎么发现我的？”



“你没学过吗？这么冷的天嘴里会哈白气啊。”那人笑了一下。



祖炳拧着眉，他不是雪域高原上的兵，在冰雪天气里训练少之又少，对于这一点他完全没想到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你怎么没有？”祖炳问。



“想知道？”



祖炳盯着他不吭声。



“那先说好了哈，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生气。”那人又笑。



祖炳还想着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结果阴影就突然罩了下来，一片薄薄凉凉的唇跟着贴上，那人把他嘴里含着的还带有他口腔里温度的冰块直接渡给了他。



“你！”伸出去的拳头被人敏捷拦住。



“说好不生气的啊，你怎么说话不算数？”那人立马从他身上跳下来，“开个玩笑嘛~”



祖炳三两下脱掉吉利服，这要不把他打趴在自己脚下怎么能解气，所以拳头挥出去又被人迎了上来，锁腰锁腿锁喉全用上，最后还是被人用诡招压在了身下，他的嘴凑在他耳旁，说的话呼出的气息弄得他耳朵格外的敏感和痒，声音低沉又轻佻，“少校，息怒，你已经阵亡了，请遵守演习规则。”



说完从他身上起来，提起狙击枪走了，身影利索地跳到一个雪堆后面再也看不见。



……



“队长！这人怎么这样啊？”



祖炳冷不丁地被旁边的人吓了一跳，“你怎么还在这儿？”



“没人来收我。”他摊摊手说。



“都冒烟了还留在这干嘛？尽丢人了。”祖炳拎起吉利服和枪先他一步走了。



-

这次一年一度的红蓝跨昼夜对抗演练在西部战区进行，南部战区陆军某旅的士兵们算是吃了个天气与地形的大亏，比起雪域高原，他们更适合山地丛林作战。



战后做了报告总结，士兵们一下泄了气，就连副营长祖炳都闷了好几天。

他本来是被要求待在指挥部的，结果他自己申请亲自上了前线，大家都以为是因为副营长这次不知被对面的谁给放了烟，他心里颇为不甘心，感觉面上过不去，所以才闷了那么久。



实则不然，祖炳既烦闷自己被对面的小兵给毙了，更烦那人……竟然还把嘴里的冰块渡给他！

他长这么大，就还没和别人亲过嘴呢！虽然那也不算亲嘴，但那人怎么那么不要脸，没羞没臊的！



日子还得照样过，兵还得照样拉出来练。时间一天天的过去，在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的季节，全团迎来了第一个令人热血沸腾的好消息。



那就是集结三军最优秀的尖兵组成的尖刀特种作战大队，马上要扩编了。



三军每个连都将会推选最优秀的士兵去参加这次选拔，团里对这件事看的很重，各个连的士兵们都铆足了劲，希望在接下来的各项比赛中也能获得一个和那些被推荐的士兵们一样参与选拔的机会。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敲响，门口出现一声响亮的‘报告！’。



“进。”



祖炳盯着面前的人站的笔直，真硬了那句‘站如松坐如钟’的老话，身姿挺拔，仿佛天塌了他的肩膀也不会松懈下来。



“你是说你想参加这次选拔？”团长放下手里的茶杯问。



“是！”祖炳语气坚定。



“为什么？”团长问。



“我要当最优秀的尖兵，就得进最好的尖兵部队！”祖炳说。



“说实话！”团长盯着他。



祖炳垂下了眼，等了两秒才说实话，“因为……我想去我哥待过的地方看看。”



“祖炳。”



“到！”



团长端起茶杯又放下，端起又放下，“你知道你哥是怎么交代我的吗？他不想让你去参加特种选拔大队，他只想让你好好的在部队里干着，到时候提干也会有明亮的前程，祖炳，你不用去那里证明，你永远是我们团里最优秀的侦察兵。”



“你哥呢，也是我们团出来的最好的兵，他在我的推荐下，也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成功地进了尖刀特种大战队，也经历了很多上刀山下火海的任务，那里很危险，稍有不慎人就没了…”



“我不怕！”祖炳说。



“可是我怕！”团长把茶杯重重地往暗红的木桌上一放，“我怕你也跟你哥一样年纪轻轻地就没了，我到时候下去了怎么和你爸妈交代！怎么和你哥他交代！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祖炳看向团长的眼睛，“我不怕！我哥……也会支持我的！”



团长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压低了声音，“祖炳，在那里执行的任务都是你现在在连队里基本上不会碰过的，你杀过人吗？你感受过鲜血从你手上流过的温度吗？你不怕一条活生生的人，或者是你身边最亲密的队友最后血冷气无逐渐僵硬在你眼下吗？而在任务面前，敌人当前，你甚至都救不了他。”



祖炳嘴巴张了张。



“甚至！由于任务特殊，万一你身死殉国，除了你队友外，外边都没人知道！更不会给你盖国旗，追授烈士！”



团长看着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祖炳，好好想一想，你面前的路还很宽。”



祖炳眼睛动了动，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但他立马回神，立正敬礼，坚定又响亮的声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团长为难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



为了这次选拔，祖炳也参与了大家的集训，就算团长不推荐他去，他也可以自己谋求一个机会，只要在接下来的各项比赛中拿到第一，他就有机会参加这次选拔。



团长的推荐名额还是没留给他，但是祖炳并不灰心，不留给他才是正常的，人人都有梦想，因为他的加入，全团名额有可能又被占领一个，连里的士兵们被他激发了斗志，团里给出了三个竞争名额让他们在刺激的比赛中激扬奋进。



“老吕啊，你说说你，又不给他推荐名额，又让他去参与全团的竞争选拔。”刘政委和他一起站在窗边看，远处的操场有参与选拔的士兵在那集训。



“你想让他知难而退啊？”刘政委指了指操场上的人问。



团长摇摇头，“他只会知难而上。”



“我说呢，敢情你在这练他呢？”刘政委笑道，“老狐狸啊，深谋远虑。”



“又怕他选不上，又怕他选上了。”团长叹了口气，把视线从正在被高压水枪冲着爬铁链的身影上收回来。



“老吕，别想了。”刘政委给他倒了点茶，“想去就让他去吧。”



“老刘，你不懂，我不是不想让他去，我是怕他和他哥一样有命去没命回。”



刘政委叹了口气，眉头也跟着皱了一下，“祖扬这孩子也是，犟的很，那次行动要是不……兄弟俩这次就可以在尖刀团聚了。”

--------------------

1.今天发工资啦~所以提前开更！

2.因为毕业论文和忙实习的事，所以可能会出现更新不及时的问题(不过应该问题不大)，但以防万一还是要特此说明！

3.所有的一些可能比较专业的内容？都是来自度娘啦，欢迎大家指正！但是毕竟本质是本小说你说是吧嘿嘿~

4.灵感来源“狙击手们担心在冬天执行任务时嘴里会哈出气，所以在狙击目标时会在嘴里含住冰，我想看新手狙击手正在瞄淮反派，因为目标突然消失不见，所以手忙脚乱的时候被反派在后面抓住头发，边接吻边从嘴里渡过冰块，“这么蹩脚，还想爆谁的头？”




第 2 章


经历过严厉的对抗比赛，最后三名可以参加尖刀特种作战大队的人脱颖而出。紧接着他们当夜就被人喊醒上了一辆绿色的军用卡车。



队列从操场走过时，祖炳抬眼往对面综合大楼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还是亮着的，有一个人影一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这边的上车方向。



他顿了一下，突然大步出列然后脚跟利索一并，朝那扇窗户面前站着的人敬了个军礼，然后坚定的转身跟随部队一起上了车。



团长站在窗口叹了口气，刘政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舍不得了？”



团长回过头来，“干什么？有什么舍不得的？”



刘政委笑了笑，眼角的褶子都向上堆了几道，“你就嘴硬吧。”



团长关上窗，良久后突然道，“既然去了，还是希望他能尽一切办法付出所有的努力，然后，留下来，最后，活下来。”



军用卡车行驶了一天一夜，路上一直有从不同的地方上来新人，虽然能参加特种队选拔很令人激动，但半夜上车大家还是困得不行，所以也都没来得及互相交流，然后就各自靠着旁人的肩膀睡了过去。



卡车突然颠簸了一下，能明显感受到路线已经换了，从一条平坦的公路上下到一条不好走的山路，继而又一路颠颠簸簸的往前行驶。



祖炳睁开眼，扫描了一眼车里的这些人，都睡得不是很实，接下来迎接他们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旁边有人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道，“你……你也没……没睡着啊？”



祖炳没吭声，手指搁在膝盖上轻轻扣了扣。



“我叫……叫……陈金喜，电……电……啊电子……对抗营的，你呢？”那人问。



还没等祖炳出声，对面有人不知道从哪摸出一粒小石子朝他扔过去。



“你你你……干……啊干……干嘛？”陈金喜皱眉看他。



“我我我……不，不干嘛，”对面的人笑问，“你个小结巴还来参加选拔啊？”



“不不不……不行吗？”陈金喜问。



对面的人一耸肩摊手，“行啊，当然行啊，不过行不行的又关我屁事啊？”



陈金喜不想和他说话了，转头又看向祖炳，刚开口又再次被对面的人打断。



“有点眼力见没啊？”那人说，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肩章。



陈金喜眼睛一瞪圆，激动的都忘记结巴了，脱口而出，“你是上尉啊？！”



肩章上是一杠三星的人叫刘长乐，听后突然乐出声来，“你怎么这就不结巴了？”



“哇~”陈金喜表达出一股羡慕之意。



“我叫刘长乐，炮兵三连的，”他说，“别看我了，我是叫你看他肩章。”



陈金喜这才反应过来，立马偏头去看祖炳的肩章，看了半天仿佛看傻了一样，这回是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两杠一星的少校啊？！他何德何能和这么些人同台竞争啊？！



陈金喜收回视线在心里偷偷的乐着，本来讨厌刘长乐的在看见他的肩章后顿时肃然起敬，再又看到旁边的少校，唉呀妈呀俺的那个亲娘诶，突然理解这种人不爱搭理人的性格也是应该的。



车颠簸颠簸的，刘长乐一直歪头打量祖炳，奈何对面的人没给过他一个眼神。



啧，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刚想开口嘚瑟两句的时候军用卡车一个急刹停下，车里的人因为惯性纷纷一个前仰后翻。



“什么情况？”



“怎么开车的啊？”



“出什么事了？”



“到哪了？还是到了？”



车上的人七嘴八舌，还没等他们缓过来，两挺机枪直接扫射在军用卡车上，密集的子/弹仿佛透过卡车直接穿透他们的身体。



“下车！”外面有人吼。



“下车？”



车上的士兵们一头雾水，只有坐在最里面的祖炳和刘长乐同时起身，迅速下车，后面陈金喜反应过来也立马跟上了他俩。



“磨磨唧唧的！花姑娘打扮呢！！！”外面的人再次怒吼，又是一通扫射，里面的人迅速一一翻下车，按队列迅速站好。



“干嘛啊这是？”有人在队伍里稍稍地问。



“就你们这种蔫儿吧唧的样，还他妈的想进尖刀大队？浪费时间，浪费精力，还不如哪来的滚回哪去呢！你们师，团，连就是送的这种垃圾货色过来塞给我们尖刀大队的吗？！我们不需要！”



“这话可真他妈难听啊。”刘长乐站在祖炳身旁感慨。



陈金喜偏头刚想张嘴附和就被刘长乐眼尖的打断了，“你可别说了，等你说完，那枪里的子弹都够塞你满嘴的。”



陈金喜不甘心地撇撇嘴，最终还是选择闭上。



祖炳抬眼看着那个站在悍马车顶盖上的人，上身一件贴身黑色短袖，左胸前印有‘尖刀’的字样，一身腱子肉，下身一条军绿色迷彩裤，右手高举着一把枪。



“怎么？不服？”



“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垃圾货色？！！我们可都是师，团，连里选出来的最优秀的兵！”人群里有人不服。



车上的人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然后随性一弹，“什么？刚刚没听见。”



有人气结，“你不会以为你们尖刀大队就真是三军最牛了吧？”



“不最牛你他妈来干嘛来了？来过家家啊？”那人有点懒得和这群新兵蛋子，对，尖刀选拔赛的新兵蛋子们多费口舌了，他把枪往肩上一扛，左手握拳放在后腰，双脚张开与肩平齐，声音响亮又粗犷，“老子叫林辉，是你们这次选拔赛的教官，之一。”



“废话少说，你们不是都觉得自己最他妈牛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哎！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最后有几个人能留在尖刀大队。”辉子说了一半从车顶盖上跳下来，地面簌簌地扬起风尘，“从现在开始，尖刀入场券的选拔正式开始。”



“入场券？”

“什么意思？”

“我们还没资格进尖刀大队的大门吗？”



“哎就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辉子把地上的沙石用脚踢开，然后围着他们走来走去，“入场券，别以为尖刀大队是那么好进的，有的人连续三五年参加选拔，年年都没机会能赢得尖刀大队的入场券。”



“规则如下，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自行穿过五十公里的山林到达尖刀大队门口集合，淘汰人数将为总人数的一半。”



“报告！”



“说。”辉子走到祖炳面前。



“我们不知道大队具体位置。”祖炳目光尖锐地盯着面前的人。



辉子看了他两眼，然后把头上的墨镜放了下来戴好，往后一转身，指了指车后面的军用背包，“包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大家一一过去拿起背包。



“报告！”又有人喊。



“说！”



“没有GPS定位系统工具吗？”



“想屁呢你！”辉子用枪头抵着那人的肩膀，然后扯着嗓子喊，“包里有原始作战工具——地图，指南针，刀，食物和水。”



“在此次夜行中，你们不仅要穿过有虫鸟猛兽的山林，还要躲避教官们制造的枪林弹雨，凡是中弹冒烟者当场淘汰，凡是坚持不下去了，想走人，直接拉烟，我们会派车来接你的，然后把你送回你部队的快乐老家。”



“听明白了没有？！”辉子吼。



“明白！”声音整齐洪亮。



“明白了那就选拔开始！”辉子说完朝天连放几枪，队伍在密集的枪声中轰轰烈烈地跑开。



等人群都跑不见影了，他才立马跳上副驾驶。



“这个逼给你装的……”后座上摊着的人欲言又止。



“嚯哗~”辉子扭头用手扒拉他膝盖，“醒了？华子你最近睡眠质量可不行哦~”



“你那吼声睡得着才怪。”华子从后座上坐起来，“怎么样啊？这一车。”



“啧，不好说。”辉子摇摇头，然后突然把墨镜摘下来双手捧着递给驾驶座上的人，“大人，小的物归原主。”



周烬文接过墨镜挂在胸前的领口上，启动车辆往回开，“吃个饭了各自早点去林子里准备吧。”



辉子靠在后背座上，“今年好歹是不躲树上了，太他妈累了。”



华子笑了两声问，“那你躲哪？”



“不躲了，看见了人上去就是干！”辉子说。



华子闭眼眯了会儿，突然起身凑到周烬文椅背后面说，“队长。”



“嗯？”周烬文通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



“别把那几个好苗子给我弄折了。”华子说。



“你这回不去？”辉子回过头来问他。



“不去。”周烬文替他回答了，“他有别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情？新任务？有任务不喊我？还是……”辉子躲了躲又问，“回去相亲啊？”



话一说完，脑壳就被人打了一下，“相亲相亲相个屁的亲！你脑子里天天就这些破事，我才多大啊？”



“你二十三了也不小了，反正不管怎么说也都是成年人了，该成家了。再说，相亲怎么能是破事呢！军队给挑选的人那可都是相当优质的人才啊！”辉子明显不服，“我可得在退伍之前把这件事给落实好。”



华子盯着他的纯正的眼神看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国家尚未统一，怎敢儿女情长？”



“你这觉悟……”辉子说。



“你不如劝队长。”华子笑。

--------------------




第 3 章


山林里的路并不好走，祖炳没想到选拔的一开始就会直接让他们连夜奔赴这么远的距离。



天渐渐黑了，开始一起前行的时候还能看见别的士兵，但后来就渐渐地都走散了，这说明每个人背包里的地图都是不一样的。



他手上拿着地图和手电筒大步向前，今天运气还不错，至少天气是好的，月亮高挂在半空，还能比较清晰的看见前行的路。



神经高度集中，林子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祖炳迅速反应蹲下来查看周围，见没异象，他又起身快步离开。



一个穿着野地吉利服的人高坐在树干上往下看，嘴里还咬了一口面包懒懒地吃起来，见人从他脚下经过，耳麦里立刻传出来声音，“钓鱼呢？还不动手？”



“别急嘛，吃完这块面包就动手。”那人说完就把面包全部塞进嘴里。



观察周围，然后迅速从树上滑落下来，他一直跟上前面的人，因为熟悉地形早就跑他前面去了，最后埋伏在一块掩体后面，狙击镜头瞄准那人的身形，食指扣上扳机。



祖炳的脚步忽然停下，他紧紧地盯着前面的灌木丛。



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的仿佛有人已经在前面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往坑里跳了。



直觉告诉他前面有埋伏，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那次红蓝对抗演习，也是这样的感觉，有人在盯着他，而且枪口肯定已经瞄准自己了，但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对面没有开枪？



下一秒。

——砰！



歘chua——

蓝烟从身上飘了出来。



祖炳在枪声响起前就已经身形敏捷地翻身往旁边树旁躲开。



对面那人气愤地从掩体后面跳出来，“妈的！谁呀！给老子滚出来！”



祖炳听见右边有脚步声出来，他偏头看过去，一张非常英俊潇洒的脸，走路的姿势很痞，一点都不像个当兵的样。



那人似乎没往他这看，冲面前冒烟的教官说，“当然是小爷我啊~”



教官看见他明显一顿，然后又问，“你……你哪来的枪？”



“呃……当然是战俘的枪了。”



“我们可是教官！”面前人用力地指了指他。



那人突然好像觉得不好意思般作揖道，“抱歉了，现在是战场，我们是敌对关系。”



面前人抬手刚捏上耳麦，“呼叫……”



“您已经阵亡了，请遵守演习规则。”那人笑着走近他，夺过他手里的枪和身上的食物，“回头见。”



“好歹留一点啊。”看着自己身上的所有物资被人捞空，教官不满道。



“死人吃不了东西。”那人说。



那人经过祖炳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从他出现时，祖炳就没收回过他锐利的目光。



“怎么？”那人笑问。



祖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不知道为什么一股熟悉的怒气突然涌上心头，那身形，那语气，以及那眼神，都和那次红蓝对抗演习中往他嘴里渡冰块的人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祖炳突然冷冷地问。



“拿到了尖刀入场券再来问我名字吧，小兵。”那人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身上还扛着两把枪。



后续前行中，枪声突然密集起来，祖炳没有枪，只有一把刀，所以不得不找到可能会被埋伏的隐藏狙击点，然后偷偷摸过去和人近身格斗，在放掉那些人的烟。



“别动！”



冰凉的枪口突然抵住他的后脑勺，祖炳没敢动，身后人又说，“举起手来。”



祖炳举起手，太不小心了，他竟然没发现树上藏着一个人，那人倒挂金钩般用枪抵着他的后脑勺。



“班长，我记得这个规则是被教官开枪打中的人直接淘汰，”祖炳突然开口，“为什么不开枪？”



那人‘切’了一声，“活的比死的值钱，教官也有考核。”



祖炳脑子转了一下，听这意思是，教官的考核不是看人头数量而是看活捉数量，毕竟活的战俘还能从嘴里撬出更有价值的情报。

但是活捉还是直接灭人头的选择终归还是得看他们这些部队送来的尖子兵身上究竟有几把刷子。

没用的人就直接一枪毙了遣送回原部队。



祖炳没动，他听见身后人从树上跳下来，枪口依旧抵着他，“走。”



他十分听话地往前走，脑子里猜测着被身后人活捉的人可能都集中在一个地方。



走了两步，身后人又突然喊停。



祖炳疑惑，“班长，怎么了？”



“你不老实，”那人说，不知道又从哪里摸来一根绳子，“手背过来，把手捆上。”



祖炳慢慢背过手，枪口对准到他的后腰，让那人给他捆上，捆好了后两人又继续前行。



结果没走两步，祖炳突然被一截枯枝绊倒往前栽去，身后人赶忙拉了一把，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他抬起胳膊直接朝那人胸口一击，班长往后一仰后迅速站稳，枪刚端起来就被人卡着手冲着周围一圈扫射，然后他再次肘击压着班长，两人一起从斜坡上滚了下去，班长起身反压着他，结果脖子上被靠了一片冰冰凉凉的薄片，“抱歉班长，您已经阵亡了。”



班长愣了会儿，“哪来的刀？”



祖炳如实说，“袖子里的。”



学着那个看起来拽里拽气的人，他也缴获了物资，有枪在手，后面行动起来方便了不少，至少比近身格斗要轻松的多。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增加他们战争真实场景的体验感，各个教官枪里的子弹都不同，有真弹，也有空包弹，也有橡胶子弹，空包弹打在人身上也是真疼，祖炳腿上不小心中了一弹，但他并没有放慢速度，而是加速前行，天亮之后隐蔽点就没那么容易了，如果不能趁黑夜完全躲过到处可能埋伏的狙击手，天亮之后的前行将会更是个麻烦事。



穿越过最后的枪林弹雨，天刚蒙蒙亮，他跟着地图到达了最后一个指示点，发现那里驻扎着一小队。



他疑惑地走过去，按理说不可能已经到了大队门口，明明现在还在林子里。踏过白线，他一眼看见旁边地上懒散地坐着一个正在喝水的人，看见他走过来立马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拎起地上的背包又往前跑了。



“恭喜你是第二个到达地图上的目的地的人，”一个教官双手交握在背后，然后对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考核继续，拎起地上的背囊，负重十五公斤，继续最后三十公里越野到达大队门口集合。”



祖炳二话没说，迅速拎起地上的包，还没跑呢后面传来一声，“等……等……等会儿……我，我，我……”



祖炳回头一看，陈金喜竟然扯着刘长乐的衣服下摆一路跑到了这儿，速度还挺快的。



“嘿！”刘长乐打了个招呼，“怎么个意思？”



祖炳用眼神示意地上的包，然后转身跑步向前。



刘长乐上去一提，“嚯！”



陈金喜穿急促的喘气看他，“多……多……啊多少少……斤？”



“十五公斤吧，”刘长乐说，“你要不歇会儿吧，我得先走了。”



“我我我……我要要，歇，歇……”陈金喜屁股一落地，整个人就摊在了地上，“你先走，走，走，走吧。”



刘长乐打了个响指，踢了踢地上躺着的人，“歇好了就起来，记得跟上啊小结巴。”



-

祖炳没想到那人能跑那么快，两人前后出发的距离相差不过几分钟，路上连人影都没看见，这人脚上不会踩着风火轮吧？



天边破晓，半轮红日慢慢地从林子树杈后面冒出来，金黄的光铺满了大地和树林。



溪水潺潺，祖炳蹲下来往嘴里捧了几口冰冰凉的水，然后又洗了把脸，重新拾起背包上路。



林子一过，就是不太平坦且干硬的黄土大路，大风一吹到处尘土飞扬，路两旁的杂草长得都有小腿般高了。



风声，脚步声，喉咙里发出带着血锈味的喘息声。

负重的肩也沉重，灌了铅的腿也沉重，一夜没睡的眼皮也沉重。



额头的汗密密麻麻，顺着脸颊流落，在看见尖刀营的大门时，他终于浓烈地舒出一口气，终于要到了。



门口站着几个教官，为首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的人，脸部线条硬朗，黑色短袖下的身体肌肉并不夸张，但比剩下的几个人看着更要饱满壮实一点，旁边就是那个叫辉子的和几个不知道人名的教官。



“很好，第二名。”戴着墨镜的人看着跑过来的人说道。



祖炳脚步不稳地踏过那条终点白线，然后一头栽到地上，眼睛闭着，口中大口大口呼吸，四肢大喇喇地敞开。



“要喝水吗？”头顶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祖炳睁开眼，看见一个倒着的人脸，下巴有点尖，眼睛很亮，嘴角上还带着一种特意表达友好的很和善的笑容。



祖炳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笑出了声，“干嘛对我名字这么执着？”



祖炳从地上坐起来，“你说我到了大队门口就说的。”



对面的人朝他递了一瓶矿泉水，嘴角的笑弧继续往上，“邢烨。”



祖炳接过水，还是看着他，“哪个烨？”



邢烨不答反问，“你叫什么？”



祖炳舔了舔干燥的唇，想了想还是回答道，“祖炳。”



“噢~”邢烨拖长了语调，重复着且意味深长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祖炳。”



在祖炳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邢烨突然转身，然后回答刚才他的问题，“炳炳烨烨的烨。”

--------------------

本来想让他装个b的，上网搜索关于烨的成语，还真出了个炳炳烨烨，啧，这不妥妥的缘分嘛~


第 4 章


第三个到达的人是刘长乐，看的出来体力很好，哪怕踏过白线都没有跌倒，反而还整理着装立正喊了声‘报告。’



“行，第三个。”为首的教官说。



后面陆陆续续有人到达，陈金喜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刘长乐在线后面喊他，“快点跑啊小结巴。”



陈金喜说话本来就结巴，在这么久的越野中，根本没力气答应他的话，跑了几步就摔倒了，一摔下来就完全想躺着了，不想动，这该死的选拔赛，可去他妈的吧。



“哎！怎么躺下了？！”刘长乐吼，“你要被淘汰了！”



可能是被淘汰两字刺激到了神经，陈金喜立马睁开眼睛，身边有人陆陆续续从他旁边跑过，他用手支撑着地跪坐起来，看见刘长乐在线那边拼命的冲他挥手，立马爬起来往前跑。



“加油！”刘长乐在前边给边鼓掌边鼓励。



他一鼓作气地跑到白线那，终于一个腿软地倒了下去。



一瓶冰凉的水贴在脸颊上，陈金喜抬手握住，“……累……累……累死……我了……”



刘长乐蹲在他身边，“你这句话说的倒不是结巴了，真给累着了。”



时间有限，名额有限，入场券的选拔把各个士兵的潜力都给激发出来了，最后士兵们全部到位，人数果真淘汰了一半。



祖炳他们那一车上的人除了他们这三个几乎全被淘汰了，反正队列里没看见人。



按高矮顺序排排站好，周烬文扫视了一眼这群新兵蛋子，热情地开口道，“欢迎大家成功奔赴到尖刀大队的门口。”



士兵们都喘着气看他。



“先认识一下吧，我是你们这次选拔赛的总教官——周烬文。”周烬文说完又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几位。



辉子立马反应过来，冷着脸盯着面前的这群人，“再认识一遍，林辉。”



“冯灿。”



“赵云。”



几人一一说完，周烬文笑了一下，然后接回话茬，“其实按之前的选拔赛我们是不会给你们介绍名字的，因为没必要，毕竟你们都活不到那个可以知道我们名字的阶段。”



“但是今年我改变主意了，反正来都来了，还是让你们简单认识一下我们这几个非常和蔼的教官，”周烬文说，“别到时候一轮游后你部队的队友问你们，结果对我们这个大队什么都不知道。”



周烬文说完这话后咳嗽了一声，辉子立马给他把茶杯端来。



队列里有人小声地骂了一句‘狗腿子’。



祖炳眼神扫过去，那人就站在他斜前方，因为太阳光照的后脑勺上的发茬仿佛都在冒金光。



“你有什么意见？”辉子把水递过去后走到那人面前。



“报告！没有。”邢烨说。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辉子略过他又看向其他人，“现在我来继续说选拔规则，从此刻起，你们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互相之间也不能问对方的名字，部队，只能叫编号，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回话。



“没吃饭啊？”辉子嫌他们的声音不够大又吼，“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



“报告！不明白！”突兀的一声插在其间。



又是邢烨。

祖炳的视线再次锁定到他身上，身体站的板正笔直，明明看不见脸，硬是从他站姿能看出一股新兵通病不服气的拽劲儿。



“你他妈有什么不明白的？”辉子站到他面前。



“报告！”邢烨说。



“说！”



“不明白为什么要叫编号，我有名字。”邢烨盯着辉子的脸说。



“你不需要明白！”辉子吼出声，“军人的命令就是服从。”



“还有问题吗？！”辉子又吼，目光在队列中逡巡。



“报告！有！”



“你闭嘴！”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儿，周烬文突然出声，“你又有什么问题？”



“报告！我不明白编号是按什么顺序排的。”邢烨的视线又看向周烬文，还是大队长的脸好看，五官硬朗，嘴角微微带笑，不像辉子整天一张黑脸，皮肤又黑又糙。



“编号是按你们现在队列顺序从左到右依次排列。”周烬文说，“全体报数！”



第一排最左边传来响亮的声音，“一！”



“二！”

“三！”

“四！”

“……”

“一百！”



所有人报数报完，周烬文走到邢烨面前，“这回明白了吗？”



“报告！明白！”邢烨说。



“好！所有人！还有问题吗！”辉子的怒气值莫名又上升了一个度。



没人回答。



“好！没有现在就由我带着你们先去宿舍，十五分钟整理完宿舍内务后迅速集合再去食堂吃饭，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辉子带着这么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经过西边的操场，然后在宿舍区停下。



“这里是宿舍？”有人问。



“这怎么能住人？”有人怀疑道。



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栋宿舍楼，而且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



“没错，这里就是你们的宿舍，十五分钟迅速按编号找床位，整理内务出来，迟到者两百个俯卧撑，计时开始！”辉子说完就立马掐表，大家都没来得及继续抱怨在别人的带动下也不得不跟着进去整理内务。



幻想着起码是四人一间的活动板房变成了一个大通铺，进门第一个床位是一号位，邢烨心里激动了一下，好久没和这么多人睡在一起了，他跑过去迅速找到自己的床位，然后整理内务和背包里的东西。



“这家伙，大通铺啊！”刘长乐感慨道，“有种城里打工进厂包吃住的感觉。”



“你……你……你……”陈金喜‘你’了半天都没理出个什么东西来。



刘长乐在上铺拍了拍他的头，“我我我，我什么我？怪收拾吧你。”



陈金喜闭上了嘴。



祖炳的速度和邢烨差不多同步，他看了眼那人，就睡在他对铺。



两人收拾完就一前一后出了板房。



辉子开始还张着嘴笑了一下，看见两人一起出来立马又板着脸了，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周围人迅速加快速度，最后一个卡着点跑出来的是陈金喜。



辉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眼表，“放你一马，现在带你们去吃饭。”



“报告！”



“你又有什么事？”辉子问。



邢烨似乎是有点犹豫，“吃饭有时间限制吗？”



“我叫你说话了吗？”辉子问。



邢烨再次喊，“报告！”



辉子背着手，“说！”



“如上。”邢烨说。



辉子都会被气死了，“今天没有。”



“报告！”邢烨看着他。



“说！”



“饭后要训练吗？”邢烨说，“我肠胃不好，饭后训练容易噶掉。”



辉子指了指他，“今天也没有！”说完他又想起了什么突然道，“强调一遍，现在你们还不是尖刀的兵，所以任何活动都不能称作是训练，而是选拔。”



说完他就领着大家进了食堂。



祖炳没想到吃饭的时候周烬文竟然坐在离他们桌不远，不说话的时候感觉那人特别生疏，很冷，看着你就跟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的，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无视，而旁边的辉子就跟平常黑脸的态度吼人不一样了，说话笑意盈盈的，要多和气有多和气。



他心下瞬间明了，这两个人就是典型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往哪看呢？”旁边有人落座。



祖炳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吃着手里的馒头没理他。



“干嘛啊？怎么不说话？”邢烨问。



祖炳喝了一口汤端起盘子就走。



“哎！你都没吃完，浪费粮食啊！”邢烨喊。



谁曾想他只是换了一桌和刘长乐他们坐着去了，邢烨偏头笑了一下，然后抬头就和辉子对视上了，他挑了挑眉。



“你看见没！你看见没啊队长！他多嚣张啊！”辉子指着他抱怨道。



周烬文拿纸擦了擦嘴，“你是教官，还治不了他？”



辉子喉咙一哽，对，我是教官！就没有我制服不了的兵！



吃过饭后是午休，选拔赛的形式和项目没人通知，只是午休前大家又集合了一次，辉子说今天休整，明天再开始选训，大家只能在西操范围内活动，超过西操活动范围在基地到处乱跑者被抓到直接淘汰。



跑了一个晚上，大家都累坏了，虽然不相信辉子会这么好心让大家休息一下午，但他们还是争分夺秒地躺在床上休憩。



祖炳睡醒半小时后就起来了，然后走出了宿舍，一个人跑去西操单杠那锻炼。



跟在他后面起来的是邢烨，他可不想去锻炼，但他就是好奇祖炳会去干嘛，跟着他一路到了单杠那，那人直接回头，皱了皱眉，没说话。



邢烨反省了一下，我得罪他了吗？应该没有吧，不是才认识吗？干嘛眼神里夹枪带棒的？



反省半天反省不出来，他决定再去跟他打好关系，“练着呢？”



没人应。



很好。



再次开口，“瞧瞧这肌肉线条，特意练过吧？”



没人理，祖炳认真地在那做着引体向上。



无趣啊无趣，他邢烨这小半生何时受过这种被漠视的气啊，哪次不都上赶着人递烟送酒的？啧~



“我俩结过仇？”邢烨把心里话直接问出声。



终于，祖炳从杠上跳下来，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啧啧啧，这一眼里肯定有点什么。



邢烨摸索了一下下巴，“什么仇？说来听听？我给你赔个不是？只要不让我以身相许亲你一口都成……”



话毕，祖炳直接推开他走了。

--------------------




第 5 章


一下午都在基地里无所事事，新兵们提心吊胆的一直到晚上，依旧没有一点选训的意思，看来真的是大发善心让他们好好休整后再开始选拔了。



“那老狗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还大发善心？我呸啊。”邢烨悠哉哉道，他两手交叉枕在后脑勺后，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拔来的狗尾巴草。



“那你这意思是今晚会有选训？”上铺的同志伸了个头下来问。



邢烨挑起眼皮看他，侧翻了个身，“你猜。”



“切，”上铺的人不以为意，“你又不是教官，你知道个屁！”



邢烨眼睛到处看了看，最后又锁定到对铺的人，平直的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看似睡得很熟，但他知道，那人也没睡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有的人等到一点了发现还没有动静于是就真的放下心来，神经一松，彻底地睡过去。



邢烨也闭上了眼睛，能睡一分钟就是一分钟。



活动板房外站着两个人，周烬文偏头看了眼狂打哈欠的辉子，“这么困？”



“不是说明天开始选训的吗？”辉子问，“我一下真给睡过去了，被你半夜弄起来能不困嘛。”



周烬文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你守着，我回去睡了。”



“哎队长，你这太不厚道了吧！”辉子接过他手里的计时表，“我几点弄啊？”



“还等会儿，鼾声如雷贯耳的时候。”周烬文说完就转身走了。



三点半的时候，板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条缝，然后几个□□跟着被人扔了进去，门又被轻轻带上。



不一会儿，有人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什么东西？”



“吵什么大半夜的？”



“是□□快出去！！！”



“醒醒醒醒兄弟们，别他妈睡了！！”



“咳咳咳……咳咳咳！”

“我他妈要哮喘了！”



“我的眼睛……”有人喊，上手一摸一脸泪水，伸手做出紫薇瞎了那段的表演。



“我还宝娟我的嗓子呢！”刘长乐打断他的表演，飞速穿衣，“还不快点，想被淘汰啊？”



“……”



一顿兵荒马乱，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子集合声，士兵们互相拍了拍隔壁的队友然后爬起穿好衣服。



辉子不耐烦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过来，“限时三分钟，超过时间者直接淘汰。”



“什么？三分钟？”



“淘汰？不是说明天才开始吗？”



“你和教官讲什么道理？”



“……”



祖炳出来的时候邢烨已经站在那了，好像还在和辉子讲什么话，他一过去，辉子看了眼时间，两手背着也不讲话。



后续人陆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满脸泪水，胸腔带动喉管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所有人都在三分钟内集结完毕。



辉子的目光从每一个士兵一一扫过去，高举起秒表，“从发现□□到出来一共用时五分钟，你们在干什么！玩游戏吗！好玩吗！”



“如果这是一个炸弹，你们还没醒这里就已经被夷为平地了！都不用挫骨直接扬灰了！”



“我看你们是还没睡醒吧？你们来这是干什么的知道吗？我们尖刀大队从来不养垃圾，这边建议你们直接脱帽离开，都别想着说什么离开前把帽子放在国旗台下，好意思吗？国家都嫌你们这速度丢人。”



训了几句，场下一顿严肃，辉子背手站立，“现在，拿起行囊，负重十五公斤，越野十五公里，然后到达D点，武装泅渡十公里，最后到达的五名士兵直接淘汰。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人群中有士兵喊。



“说！”



“选训不是明天才开始吗？”



“谁说的？”辉子问。



“您说的！”士兵答。



“我说的就是个屁！”

果然人狠起来连自己都得骂，辉子看了一眼那人，长得一脸精明样，说出来的话总感觉傻傻的，“军人的命令就是服从！”



“还有吗？”



“报告！”



“说！”



“我觉得您的选训方式不合理。”有人提出质疑。



辉子眯起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那人继续道，“我们这些人是集结了三军最优秀的兵才到这里的，因为军种不同，所以有的人能下水，有的人不能，负重越野后再武装泅渡，对大家这样放在一起选不公平，而且安全性你们也没有保障。”



“我是教官你是教官！”辉子黑着脸吼道，然后顿了一秒继续说，“我要的不是一个擅长，我要的是别人会的你他妈也得会，尖刀大队选的是什么人可能你们还不清楚，那我就在这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强调一遍——”



“尖刀大队！是由各军——空军雷神，空降旅，陆军利剑，海军蛟龙，火箭侦查，武警雪豹，特种政治等等结合组成的——满足三栖作战的——战斗小组！”



“选的人都是——哪怕身边队友全部倒下，敌军仍旧攻势汹汹，而你身陷囹圄也依旧能深入敌后单兵作战，圆满完成任务后还要努力活着回来的人，而不是你们这种在这里叫嚣着因为军种不同能力不同所以认为比赛不公平的人！”



“战争公平吗？敌人绑了你公平吗？少给老子扯些有的没的，他妈的不会就学！不学就滚！”



“至于安全保障……”辉子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你们不知道吗？我们尖刀特种大队选拔期间每年都是有死亡指标的。”



“现在国旗下脱帽，从这里离开，你们还有无限生机，而留下来的人，生死是全掌握在你自己和战友手里的！”



“三十秒！要滚蛋的赶快滚！别碍老子眼！”



三十秒都没人动，辉子点点头，“行！拿起行囊，出发！”



祖炳跑的时候视线一直落在前面的邢烨身上，他有点好奇，为什么刚刚他没顶撞教官，按理来说他应该会百般刁难，然后一直喊报告这报告那，但是今晚竟然出奇的安静。

对，他就是对邢烨有偏见，因为被亲……呸，不是亲，而且开始到军营的时候他身上总透着一股子新兵不服的拽痞劲看着就撑不到最后。



脑子里想着视线里的目标却突然就没了踪影，他愣怔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过神来，立马加速跟着跑了上去。



陈金喜哼哧哼哧地跟上刘长乐的速度，刘长乐回头看了他一眼，“要我说实在不行就退出吧。”



陈金喜摇摇头，“来……来……”



“来都来了。”刘长乐替他把话说完。



陈金喜眼睛里一亮，“你……你……”



“我就是知道啊。”刘长乐回头笑了一下。



陈金喜嘴巴刚张开就被刘长乐盖住，“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跑。”



前面的人带头跑，落单的人后面还有一辆悍马在追，辉子拿枪扫射在那些人的脚下，“快点跑！没吃饭啊！”



“哪怕是最后一个，你他妈也得给我爬回终点去！”



邢烨第一个到达D点，站在那的教官看了他一眼，话还没说，他就已经利索地下了水。



后面有人紧跟着下来，赵云抬手按了一下耳麦，“9号和18号下水了。”



邢烨游地很快，祖炳也不慢，甚至有点后来居上的意思，毕竟他从小所有体育项目里最好的就是游泳了，在泳池里像条鱼游来游去地很快乐。

虽然现在是在河里，还负重泅渡，但是对于他来说也不算很吃力。



在最后一百米的赛程，他突然发了狠一样猛游过去，邢烨只看见旁边人影一闪而过，啧，谁和你比了啊？跟谁较劲呢？



祖炳爬上岸，旁边有教官掐表计时，邢烨落后他几秒，两人上岸后一人在一片石堆那坐着。



冯灿看了眼周烬文，“队长，他们怎么不熟啊？”



周烬文坐在板凳上嗑五香瓜子，闻言抬起头看他，“你问我我问谁？”



冯灿咳嗽了一声，“你俩坐那么远干嘛？”



祖炳不明所以。

倒是邢烨立马站起来挨着祖炳坐下。



“报告！”

说话的人是祖炳。



邢烨惊奇地看向他，这小子居然也会打报告了。



“说。”冯灿满意地笑了一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分开坐。”祖炳拧着眉，似乎是真有点疑虑。



冯灿点点头，“因为我不喜欢分开，你可以理解是强迫症。”



祖炳，“……。”



“不过你们分开坐那么远是为了避免培养出战友情而在后面的选训中可以利索的不留一点情面的互相痛下杀手吗？”冯灿眨巴了两下眼睛。



周烬文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也看了过去。



“报告！”祖炳完全没想过这个，“没有。”



“那就说嘛，坐一起也没什么问题喽。”冯灿笑。



“报告！”旁边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说。”



“我们后续选训还会出现队友间互相痛下杀手的任务？”邢烨问。



冯灿耸耸肩，“我可不是选训总内容的负责人哦~你得问大队长。”



邢烨歪头和周烬文对视上，然后笑了一下收回目光。

算了，提前泄题也没意思。



后面人陆续游上岸，很明显有两个中途呛了水，上来就被人做急救，还有一个因为童年阴影根本不敢下水，在对岸那头被教官一脚踹了下去，然后又被他拉着游上岸。



“累死爹了……”辉子喘着粗气，一脚踹到36号的腿上，“下次能自己游了吗？”



36号失神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平静的湖水，半晌吞吞吐吐地说，“你下回还拉着我游就敢了。”



辉子又是一脚踹过去，“滚！”

--------------------




第 6 章


辉子踹了一脚说让滚的那位真给滚了，连同最后上岸的四名队友，五个人笔直的站在国旗下，然后脱帽放在草坪上，什么话都没说，也没人来得及给他们送行，就这样整齐地向右转，背着行囊齐步走出了门。



周烬文站在窗边抽烟，冯灿在他旁边玩魔方，两只手灵活地转来转去，几秒后六面就转齐了。



“手速越来越快了啊。”周烬文突然感慨道。



冯灿笑了两声，“最近手里不摸雷都有点不习惯了。”



“看见好苗子了？”周烬文问。



冯灿摸索了一下下巴，“还得观摩观摩。”



下午是格斗训练，按照队形前后排一对一，邢烨刚好对上了祖炳。



知道他有气，但邢烨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到底是哪儿得罪他了，不过能让他消消气和他过两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让邢烨没想到的是，让着你两下你他妈下手还真狠啊！一拳直袭到腹部，打的他差点把苦水从胃里吐出来。



“握草！你来真的啊？”邢烨震惊。



祖炳话和拳头同时出手，“谁和你玩假的？”



堪堪躲避了几下，邢烨决定不让着他了，又不欠他的，于是便利索地出拳，扫腿，锁喉，两人齐齐摔进泥坑里，溅的脸上全是泥水。



躺着也不松手，祖炳一个翻压在身，邢烨都愣了会儿，看着对方的眼睛，总觉得这画面怎么似曾相识啊？于是按着自己多年打架的经验，他利用一个巧劲推开身上的祖炳，还顺势把他压在自己身下。



这画面……怎么越来越熟悉了啊？邢烨皱着眉渐渐低下头。



祖炳双手被他锁的死完全动不了，看着凑的越来越近的脸，气的牙齿都在发颤。



“你……”话还没说完，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所有人立马停下站直。



辉子又站在田埂上破口大骂，“打的什么玩意儿啊！简直乱七八糟的！你们在小孩子打架游戏吗！啊？”



“打个架还要人教啊？”



“拿出你们的血性！敌人可不会对你们心慈手软！”



辉子视线逡巡了一圈，扯着嗓子喊道，“再来！胜者解散吃饭，败者操场跑二十圈。”



此话一出，大家的斗性就被激发起来了，祖炳吃了这人两次的亏，也渐渐摸清了一点邢烨的套路，那就是——没有套路。



不成章法又像有点诡技，祖炳虽然觉得他打的姿势不好看，但是实话说招数确实很厉害，放倒敌人一撂一个准，这人以前在哪练过吧？



没时间等他细想，脑子全被吃饭冲昏了头脑，所以他后面也没有了章法，和邢烨乱打，他这边一乱打，邢烨也乱打，两个人又倒在了泥地里，爬起来，不是你被我背摔就是我把你擒倒。



看着辉子又拿起哨子的手势，祖炳突然一使劲，抱着本就坐着的邢烨往后倒了下去，泥坑的水被溅起有半腿高。



哨声吹响，辉子如大赦般放话，“站着的去吃饭，躺着的操场领罚去。”



邢烨喘着粗气，动都懒得动，祖炳率先从他身上爬站起来。



“有病啊你？”邢烨看着他特不理解，“我本来就坐着的用得着你再补那一刀啊？还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型的？”



祖炳眼睛看了一眼蓝天，然后收回来看向他，“你管我？”



得了，别说话了还是。



邢烨从泥坑里站起来，跟在人群后面跑向操场领罚。



祖炳就跟在他后面跑，这人长跑方面耐力挺强的，即便已经格斗了一下午，跑起来还是一副很轻松且享受的样子，不累吗？



-



每天都有人离开，离开的人数根本不固定，可能今天淘汰五个，明天淘汰十个，后天又只淘汰一个，大家根本摸不清淘汰的规律，而且有时候还不是末位淘汰，有的人甚至只是因为喊了队友的名字就直接被淘汰了。



祖炳看着那些人离开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些教官，时不时地还猜测可能是否能留下来的评判标准全凭教官的个人喜好。



比如那些教官好像就挺喜欢邢烨的，一个有点刺头又有点能力的新兵。



对于祖炳来说，特种选训的项目有很多地方他都有疑问，但他从不张口询问，因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而且与其与教官红着脸对抗，不如省点体力多做点训练，让自己能留下来。



办公室门被扣响，一道响亮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报告！”



“进。”周烬文坐在办公桌前说。



门被人推开又关上，那人快速走进立正站在他桌前。



周烬文不抬头他也不开口，等他写完最后的报告后终于放下笔，然后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唉～老了啊，要戴老花眼镜才看得清了。”



“我给您按按？”



“啧，别给我溜须拍马啊。”周烬文说着把报告放到一边，“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吗？”邢烨笑。



“算了，你嘴里吐的出来实话吗？”周烬文摆摆手，“这次叫你来没别的事，问一下你觉得这些人的情况。”



“你怎么不问别人？”邢烨问。



周烬文又轻‘啧’了一声，“我这不问着呢嘛，一个个来，你着什么急？”



“噢~”邢烨点点头，“行吧，您问谁？”



“你随便说。”



邢烨点点头，开始一个个说起，“16号，努力上进，但是体力不行，而且口吃会非常影响他未来在队里和队友任务上的沟通，但是既然能过体检想必是在其他方面有两把刷子特招进来的吧，估计即便撑到最后一轮，你也不一定会留他，我知道。”



周烬文似乎对他最后一句话的表达不太满意，但是邢烨也确实没说错，他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抬头说，“留不留得下看能力，只是最后不一定能进行动队。”



“下一个。”



“下一个……17号，体力中等偏上，跑步和游泳可以，综合训练情况也可以，和队友也能和平相处，有机会的话应该能留下来。”



“和平相处？你和谁不能和平相处？”周烬文问，“你在点谁呢？”



“……。”



“继续。”周烬文说。



邢烨叹了口气，“18号，为人莫名其妙，不能和平相处，建议滚蛋。”



“你能好好说话吗？”周烬文指了指他，“刚刚我问他的时候人家对你的评价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邢烨一挑眉，只听见周烬文又说，“他承认你有能力，但是人太痞，没有军形，像个土匪头子，建议你回去改造一下再来参训。”



得了，还不如他来的直接。



邢烨立马说，“还好只是建议，要是你真听他的，那可真得丧失我这个奇才了。”



“你滚蛋！蹬鼻子上脸。”周烬文说。



邢烨立马向后转，刚迈了一步又被人喊了回来，“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跑？”



“您叫我滚蛋。”邢烨说。



周烬文没理他这句话，让他继续说，“人就没一点优点了？”



“服从，听话，好管。”邢烨吐出三个词。



周烬文，“……。”

“挤牙膏呢？”



“游泳好，跑步体力略败我一点，为人上进，但是冷漠，不好相处，和我有仇，不建议和我一个队。”



周烬文继续看着他，“我怎么就没看见他和别人有仇呢？你反思反思自己。”



邢烨叹了口气，我就是反思了，但没反思个东西出来！



“没了？”



邢烨疑惑了一下，“长得好看？”



周烬文，“长得好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想娶他还是怎么着？”



“瞧您这话说的，我一男的还能娶他不成？”邢烨吐出一口浊气，决定昧着良心重新说道，“他长得好看，训练认真，细心刻苦，各科成绩比较均衡，能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繁华，心稳手稳端枪稳……”



“打住！”周烬文看了眼表，“去喊下一个进来。”



“我还没说完呢！”邢烨委屈道。



“我不想听了，快把下一个给我喊进来。”周烬文说。



邢烨人一走，辉子跟着就推门进来，手上还拿着两瓶酒。



“队长，好东西！”辉子说。



“又从哪搞来的？”周烬文问。



辉子使了个眼色，“炊事班的老郭偷偷塞给我的。”



周烬文打开瓶盖仔细地闻了闻，然后又利索盖上，“行了。”



“行……行了？”辉子还没反应过来。



“闻饱了就行，”周烬文说，“你这两瓶扣下，想领罚啊？”



“哎……我可第一个就想到你的！”辉子说。



“我可不是第一个，按以前你不早和他悄悄躲在被窝里喝上了吗？”周烬文说完就把人轰出了办公室。

--------------------




第 7 章


淘汰，拉练，泅渡，理论课，格斗课等等，每天轮番上阵，队里的人退出的退出，淘汰的淘汰。



高压水枪打在人的身上疼的要命，他们要一边快速在铁丝网下匍匐前进，一边还要回答那些变态教官们的各种常识性或者变态的问题。



常识性问题多读多看背下来就能回答，而别的问题就不一定了，比如问‘救队友和完成任务中只能选择一个你选择哪个？’，或者换句话说极限二选一，‘歹徒一枪指着人质的头，一枪又对着你队友的胸口，而你只能救一个走你又会怎么做？’，这种题典型的没有正确答案，总感觉不管选哪个都是错的，教官淘汰人也总有他自己的理由，大家都猜不着摸不透。



类似的还有问‘匪徒让人质身上绑有定时炸弹，时间有限，你拆弹根本来不及，不拆则现场所有人到时都得死，问你会怎么做’，诸如此类有很多，答案并不是唯一，有时候祖炳觉得挺变态的，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问题确实是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一步之差后面都是万丈深渊。



从高压水枪和变态问题的折磨下逃出来的人会迎接他们第二轮的考核，这次考核内容是射击，考核的教官竟然是大队长。



周烬文两手叉着腰站在坡上，高挺的鼻梁上搁着一副墨镜，看着如出水芙蓉般的大老爷们，他抬手揉了揉鼻子，然后开口沉声道，“下一场——移动靶射击，末位淘汰。”



小红旗用力一挥，一排排人纷纷滑跪上前，枪托抵着肩，紧接着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



邢烨跪着，腰肢往后仰，他偏着头眼睛都没花长时间细瞄，端着枪一对上物体就按下了扳机，噼里啪啦的枪声不断。



十声枪响结束后，教官开始报靶。



祖炳眼神就没从邢烨身上下来过，这些天的训练中他确实也看出了那人的能力，强，非常强，而且不是在一方面上的强，那是综合能力上的强，体力，脑力，哪个上面单独拿出来都能吊打别人一大截，但今天一看，目前所有选项里强的最突出的还属是射击了，几乎靶靶满环，那端枪的姿势一看就是真的练过好多年的样子，稳，非常稳，祖炳是没办法向他这样非常轻松地靶靶满环，起码目前是这样。



所以这么强的人也需要来参加尖刀大队的选训嘛？祖炳看着移动靶上瞬间爆裂的气球，突然明了，正是因为这么强所以才来不是嘛？



到他这一排的时候，他几乎和17号平齐，最后枪声响起，总成绩位列第二，就在邢烨后面。



晚饭时间去洗澡的时候，刘长乐搓了搓身上的泡沫，不禁感慨道，“啧，真有点东西啊各位。”



两旁的人没一个理他。



刘长乐还是很带劲地说，“你俩是不是偷摸练过啊？”



邢烨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然后笑出声，“别羡慕，我说天生的你信吗？”



“切~”刘长乐敲了敲旁边的门板，“哎，祖……”



“哎！”邢烨适时打断他。



刘长乐瞬间反应过来，然后继续问，“哎18号，你是不是也是天生的啊？”



祖炳头顶着干毛巾掀开帘子，“后天的。”



邢烨洗完就端着铁盆出了澡堂，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一个尾巴。



他没回头也没出声，把东西带回寝室然后往床底下一塞，听着后面没有动静，他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趴，闭起了眼。



“你……啊你……不，不不吃，啊吃吃……饭……吗？”陈金喜跑到他床边问。



邢烨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不饿。”



“人……人……”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邢烨又闭上了眼睛，“可我很困啊。”



然后耳边渐渐传来陈金喜别的话，声音忽远忽近，渐渐消失。



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急促的喘息声，有狂躁的风声，有激烈的枪战声，还有些人勃然大怒的声音。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一排排人拿着枪穿梭在林子里仔仔细细地搜索。



邢烨被人紧捂着嘴，脸上全是那人身上的鲜血，热腾腾地，怎么会有人的血这么热，泪水从眼角不受控地留下，烫地那人手指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没事，我去引开他们。”他听见那人在他耳边说。



“不要！”邢烨摇头，拽着他的手不让他走，“山羊，我去！”



那人还没来得及拉住他，邢烨就已经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瞬间引起了巡逻人的注意，有个头目迅速喊道，“在那边！快给老子追！”



……



记忆内容反复穿梭变换，他被人绑在刑具上，什么都听不清，耳边不停地耳鸣。



“原来是你啊……”有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冷笑道，手里的皮鞭一圈又一圈地转着玩，“让我一顿好找。”



邢烨意识模糊，耳朵听不见，眼睛也看不清，后面再次变换场景，他看见自己一枪崩了身后的人，结果不知道哪儿藏着的狙击手突然一枪打了过来。



“老杨！！”

“山羊！！”



“扬哥……”

邢烨听见自己不成形的声音，战火四起，硝烟弥漫，他明明张着嘴，但是又明显没有发出声音来，可是为什么？他明明听到了自己喉咙里的悲怆声啊。



鲜血喷他一脸，邢烨迅速拉着扬哥倒下，身后警察已到，他颤抖地摸着身下人的脸，鲜血糊满了他的手，“扬哥……”



“别……哭了……”



“我不哭，我不哭……”邢烨胡乱地把脸上的泪水擦掉，一手紧紧地搂着山羊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按住他身上喷血的孔洞。



“小烨……”

山羊缓缓地摸到他的手，“回……回来吧……”



邢烨喉间哽咽，应不出话来。



“他们……都，都等着你呢……”山羊笑了一下，“回来啊，回来……”



邢烨一边抹眼泪一边抱紧他，“扬哥，你别说话了，你活着我就回来。”



山羊摸到兜里的一个口琴，冰冰凉凉的金属质感贴上邢烨的手背，“送……咳……送你了……”



“别……哭了，小烨，回来，回来吧，然后……替我……替我……”



“我不哭了，扬哥，替你，你说，我听着呢……”邢烨抱着那个头依旧泣不成声。



“替我……”扬哥话到嘴边最后还是闭上了，他摇摇头，“没……事，替我……好好活下去……”



上一秒血还是烫的，像岩浆，硬生生地在邢烨身上烫出个洞来，下一秒，鲜血就瞬间凝固，像冰渣一样，怀里的人突然毫无生气，没有知觉般地睡着了。



“不要！”



猛的从睡梦中惊醒，邢烨大口喘着气，失神地坐在床上，寝室里没什么人，大多在吃晚饭，离得远的也在补觉，附近的就只有祖炳还坐在小马扎上看军事理论。



邢烨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听见耳边传来的脚步声，他慢慢回过神来，祖炳端了一杯水给他。



“谢谢。”邢烨开口说，看见眼前仍旧端着的水，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说话没有声音，他清清嗓子，重新开口道，“谢谢。”



祖炳转身就走的动作顿住，眼睛在他脸上不经意地一扫而过，然后又忍不住回到他脸上去。



是做噩梦了吗？又梦见什么了呢？非常的难过吗？怎么……还哭了？



上手去摸那颗顺着脸颊滴滑落下来的泪水时祖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干嘛，直到邢烨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我自己……”



“抱歉。”祖炳仿佛触电般迅速收回自己的手，然后转身出了门。



多久了呢？邢烨心里算了算，快五年了吧，离山羊死去竟然都快到第五年的忌日了，前两年任务过后总是噩梦连连的，调养好了一段时间后最近好像又开始了，山羊在天之灵是有什么不放心吗？



他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手掌心里，回想起山羊临走前说的话，他脑子里有根神经好像突然有点清晰起来，那句“替我……好好活下去”的原句后面本该跟的是什么了。



从床上蹦下来，他一出门就遇上了周烬文，在门口行了了个礼，刚准备跑就又被喊住。



“干什么？”邢烨问。



“你干什么？脸色这么差劲？”周烬文把他往门口后面带了带。



邢烨欲言又止。



周烬文疑惑地看着他，“有事说事。”



邢烨叹了口气，然后摇头，“算了。”



“嘿你这小子……”周烬文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然后又看了眼周围的人，悄悄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



“哑巴啊？好歹给句话啊？”周烬文说。



邢烨犹豫着，最后猛地一点头，“行。”



周烬文暖心地笑开脸，抬手在他头发上乱搜了一把，“别不像样啊。”

--------------------




第 8 章


老旧的口琴被人从兜里拿出来，邢烨斜靠坐在一块不太平整的石头上，抬头往上望，天空布满了繁星。



四下无人，口琴被他举到嘴边，旋律缓缓地从他口琴里面发出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低沉的嗓音，动听的旋律，邢烨不禁偏头看过去，那人唱完后便拿着口琴吹了起来。



……



“来，先跟着我唱一遍，我再教你怎么吹。”

“哎呀，学不来，我唱歌难听。”

“啧，谁天生就会的啊？谁不是由不会到会……”

“哎呀呀……”

“哎呀呀，别婆妈了，快点开个嗓，我听听你怎么样？”

“……。”

“唱啊！”



被那道充满鼓励性的眼神盯久了，邢烨明显都不好意思了，一下起身，“我……我去水牢逛逛。”



“没意思。”那人看着他的背影吐槽道。



那人吹口琴的时间并不多，但邢烨每次都能听见，在那个山卡卡里，旋律悠长，余音绕梁。



“真不学啊？”那人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口琴，“再不学没机会了。”



邢烨无奈地一屁股落在他身旁，冲他一抱拳，“后会无期啊山羊。”



“哎你可真的没意思啊。”山羊把口琴塞到他手里，“不唱也不影响学。”



“好为人师啊~”



“啧，成语是叫你这么瞎用的嘛？”



邢烨摸着那金属质地的口琴，然后眯起眼睛看向山羊，无奈妥协道，“行吧。”



终于得到他的应允后，山羊笑开，“你这人，教你玩还得求着你，看着啊，就是吹吸1234567，很简单的，试试啊……”



那个小半夜邢烨就在他的指导下吹那只口琴，吹的林子里的鸟都四散飞走了。



“等这次任务完成后我就接你回去。”山羊说。



邢烨把口琴从嘴边拿下来，已经多久了呢？可能他也忘了，上一个让他回去的人也都走了好多年了。



“我不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山羊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一手揽在他的肩膀上，“就知道你小子叛逆，我已经打好报告了，等着我吧。”



“老杨啊，”邢烨叹气，“你不懂……”



不懂什么，他没继续往后说了，老杨还没来得及往后问，后面林子里的枪声就突然响了。



——砰！



邢烨立马偏头往后看，周烬文手里提着两坛酒上来，另外一只手还比着打Ⅰ枪的姿势，完事之后还假装吹了口气。



“我记得营地明令不能带酒吧？”邢烨问。



周烬文冲他比了个保密的手势，“我喝，你看着。”



“……。”

就知道没这么好心。



“不然被别人发现你喝酒选训你不完蛋了？”周烬文颇为善解人意般解释道。



“这是理由吗？”邢烨问。



“当然啊！”周烬文笑，“我是队长你是队长啊？敢质疑我？”



说不让邢烨喝，周烬文还真是一口都没留给他，邢烨两手枕着头往后躺在那块石头上。



“青山难埋忠骨啊。”



邢烨听见他把酒洒在地上，然后突然坐起来，“选训还有多久结束？”



“怎么？”周烬文挑眉，“套话呢？”



“我都还没开始套呢。”



“嗯，你是直接问的，就喜欢你这一点实诚。”周烬文说。



“所以啥时候啊？”邢烨又问。



“你想啥时候结束就啥时候结束。”周烬文说。



“那你现在直接淘汰我吧。”邢烨叹了口气。



“急什么？”周烬文在他旁边躺下，“这淘汰才哪到哪啊？还有一半的人呢。”



山坡上虫鸣声不断，邢烨睁着眼睛看着天空，他感觉到有一个地方有一个镜头在瞄准他们。



“对面山头今晚谁猫着呢？”邢烨突然出声。



周烬文脑子了转了一圈，“忘了，没人和我打报告啊。”



邢烨闭上嘴，反正再怎么问他不想说的时候也不会告诉你。



闭上眼睛，耳朵就变得异常灵敏，他听了会，突然坐起来。



“怎么？”周烬文问。



邢烨扫视了四周，低声道，“有人。”



周烬文到没有多大的反应，拉着他又重新躺下，“这有啥好奇怪的，有人不正常吗？”



刚想反驳邢烨却顿时收住了嘴，他又重新坐起来。



“又怎么了？”周烬文盯着他。



“你在整我呢，我得回去睡觉了，不然你等下两三点的时候又开始出来负重越野。”说完邢烨就直接跑下了山。



摸着黑从窗户里翻进寝室，他蹑手蹑脚地往寝室床那挪，刚一上床，他就听见窗边极其轻的落地声，那人和他一样悄摸地爬回床上。



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邢烨刚把被子重新埋上，外面就吹响了急促的哨子声。



看吧，又来了。



邢烨第一个冲出去，紧随其后的就是祖炳，他俩一前一后地站到位置上，和辉子大眼瞪小眼一会儿才被人吼了一句，“就你俩快啊！睡没睡啊？！回去重来！”



两人无奈只得重新回去脱衣穿衣再跑出来。



队列整齐有序，辉子背着手看着面前的五十人，“这次考核项目是团队赛，五人一组，三天两夜负重徒步穿越无人区，期间会有教官对你们实施抓捕，用时少且人数存活多的队伍获胜，淘汰规则，团队第一名全员合格，团队最后一名全员淘汰，剩下的各队各自淘汰一人，有问题没有？”



“报告！”邢烨说。



“说！”



“用时少但人数存活少怎么算？”



“你是单兵作战吗？”辉子吼，“现在考核的是团队协作能力！如果你们团队只有你一个人存活，那就算你失败！因为你没有队友就不算作是团队！听清楚了吗？！”



“报告！听清楚了！”



“还有问题吗？！”



“报告！”邢烨又问。



“说！”



“被教官逮捕的是直接淘汰吗？”



辉子一愣，开会的时候好像没说这个吧，是说了他忘了还是老周根本没说啊？

他眨眼然后咳嗽了一嗓子，“你看你被匪徒捉住时有几条命活。”



“还有……行了！不准问了！立即出发！”辉子手一挥。



邢烨又开口了，“报告！”



“你闭嘴！”辉子指了指他。



“报告！”



辉子不耐烦地看过去，他现在有种被这群叽叽喳喳的‘报告者’们报烦了都，“说！”



祖炳站的笔直，目光炯炯有神，“教官您还没说怎么分组呢。”



这个老周好像说了吧，按编号来？但后来好像改了来着，辉子摸摸头，“自由组队，五人成组，你们自己看着办，队友是你们自己选的，未来后背的安危也是交给了你们自己选的人身上。”



“我不是你们的老妈子，别他妈选个队友都要来问我！”



“报告！”



“说！”



“队友如果全灭，我可以申请加入别的战队吗？”



啧，这个问题……老周也没说过啊。



辉子心里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把问题丢回给他，“你说呢？”



47号默不作声。



“报告！”邢烨再次开口，“请教官明示！”



“我只强调一遍！这是团队赛！！”辉子话毕手一挥，人群纷纷背上行囊。



“五分钟，自由组队，五分钟后，前后相差十分钟各队出发。”



令下，大家纷纷聚在一起分组，手一划，有的按编号就那么分好了，有的还在找自己的熟人一起，还有的慕强，希望和厉害的人分一组增加成功率。



“18号，咱们一组呗，好歹都一个地方出来的。”刘长乐说。



祖炳点头。



“带……带上我。”陈金喜拉了拉刘长乐的袖子，“我……我……不会……”



“知道了，”刘长乐听他说话费劲，打断他后面的话，“那你得努力跟上了，我们可不等人。”



陈金喜拼命地点头。



“17，你看我睡你对铺啊，加我一个，我体力还行。”



刘长乐看了一眼祖炳，那人没吭声，他爽朗一笑，“成，但还差一个啊。”



祖炳看着前面站着几乎没动的邢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从他身边穿过，轻轻拍了拍邢烨的肩膀，“剩下了吧？哥几个一组呗。”



邢烨回过神来，冲他笑笑，“行啊，我没问题。”



祖炳盯着邢烨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身冲刘长乐说，“人齐了就走。”



刘长乐立马招呼着那两位几人先行一步出发。



邢烨他们队站在末尾，最后一组出发，走之前辉子突然站在他后面给了他一下。



要骂人的话憋回了喉口，邢烨看着他，“有何指教？”



辉子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心点哦~”

--------------------




第 9 章


邢烨和几个基本上是被人挑剩下的队友一起出发，背包里有简易式地图，之所以叫简易式呢，那是因为那个地图是纯人工手绘的，一座山，一条河，一个太阳，一个东南西北的指示，除此之外全靠自己猜，或者掌握图上的细节自己判断方位。



太小儿科呢，邢烨心想，就算没这破图，他也能穿越无人区直捣黄龙。



“哥，这次我们几个就得靠你了啊。”42号瞄了一眼他手里的地图说道。



“我也没辙啊。”邢烨笑出声，“靠我没用，这是团体战，大家要一起努力啊。”



42号和另外几个互相对视了一眼，突然感慨道，“尖刀大队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嗯，”邢烨在前面带路，“辉子教官不是说了嘛，尖刀大队选的都是满足三栖作战的特战小组。”



无人区的路从一开始就不好走，这次大家身上也没有带烟雾弹，就算你想中途退出也得是被教官捉住才能行，所以，大家必须得走出去。



前路未知，教官埋藏点也未知，无人区里埋藏的危险更是未知，周遭除了他们小队步行的声音，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静到让人感觉后背发凉。



“大家小心点，看着点脚下，这黑灯瞎火的别掉崖底去了，到时候喊救命都没辙了。”邢烨说。



“小心！”

“哎！”



话音刚落，后边的57号不慎滑了一脚，崖边的石子哗哗啦啦地滚了下去，他惊呼一声，被邢烨立马拽住胳膊肘才没跟着出溜下去。



“啧。”



“对不起。”57号惊魂未定地说。



邢烨笑出声，“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真是~”



57号紧贴在身后的崖壁上，说话都开始发颤了，“你……”



“我什么？”邢烨打着手电筒往崖下一照，“你看这深的，啥都看不清。”



57号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我……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42号愤怒道，“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退出吗？！”



57号摇摇头，“如果到这一步都要用命来冒险，我可能……我可能不太适合尖刀大队。”



42号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被邢烨立即打断，“行了都别吵了，都到这一步了咱都还是先把这条路走完吧，到时候要走要留随你。”



57号还是没动。



邢烨莫名来的烦躁，他催促一声，“你是想在崖边待到天亮？”



57号听后这才慢慢挪动步伐贴上跟了上去。



还好没下雨，邢烨观了观天象暗自庆幸道，但他转念一想，不过也是，在身上没烟雾弹的情况下，周队可能也不会这么冒险地让这么堆人穿越无人区了，那可能还真的是有命去，无命回了。



穿过陡峭的悬崖他们就耗时了差不多两小时，天空已经蒙蒙亮了，57号一落地便不走了，然后把背包放在旁边，自己坐在一块石头上。



“那崖壁你都走完了你现在又不走了？”42号问。



57不吭声。



“那你打算怎么回去？”邢烨问，“我估计教官们不会走这条路来埋伏，所以你就算在这里守个三天两夜的都不一定有人来捉你。”



57号似乎是想了一下，然后咬咬牙道，“那我就等天亮了再从这崖壁走回去，直接回大本营。”



邢烨不禁内心发笑。



42号一听就来气了，“你既然都能勇敢地再次走回去为什么不选择跟着我们继续走出去？！”



57号看了他一眼，“我那不是勇敢！我是没得选！”



“你……！”



“算了，”邢烨在草丛里扯了根草叼在嘴上，“跟我走吧，我把你带到教官那。”



57号突然抬头，“你知道教官在哪？”



邢烨没回答，叼着草就先走了，后面的队友一一跟上，57犹豫了一下，也提着行囊跟了上去。



不过半个小时，邢烨就把他们带到了一处丛林，林间虫蚁毒兽多，而且杂草丛生，几乎毫无人迹。



邢烨在一颗大树下停下，转头对57号说，“你就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儿就来人了。”



“你怎么知道？”57号疑惑道。



“我就是知道。”邢烨的语气又开始不耐烦了，“信不信由你。”



57号不再多言，邢烨带着剩下的三个人继续出发。



42号加快脚步，一下窜到邢烨身旁，“哎9号，你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邢烨好笑道。



“虽然吧选训是有可以退出的权利，但是57号在战场上这样就算是逃兵了……”



邢烨脚步顿住，“哎没这么严重。”



42号继续说道，“但是57号他也没有办法，他是家里的独子，父亲精神有问题，母亲又是个残疾人，他要是万一出个什么事，那两老可真没办法了……”



邢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嗯。”



42号听见他这样的反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脑子里转了一圈，又重新说了一句，“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邢烨说。



42号一听这话就觉得他还在生气，于是再次说，“你别生气。”



邢烨不禁笑出声，“我真没生气。”



“你别生气……”



“你有完没完？”邢烨停下脚步看他。



42号嘴巴一张，感觉自己又要说‘你别生气’于是立马闭上了嘴。



“再过说一遍，我没生气。”邢烨说。



“啊……你别……啊没生气啊，啊那就好……”42号点点头，“你别生气。”



邢烨，“……。”

我有那么爱生气吗？我不就不耐烦了点嘛。



“你叫啥名啊？”邢烨扯了个话题。



42号眼睛瞪的溜圆，脑袋瓜子谨慎地四处张望。



“干嘛啊你？”邢烨问。



“不是说……”42号压低声音，“不能问对方来自哪个部队叫什么名字吗？”



没等邢烨开口，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叫梁耀，□□。”



“哟呵~”邢烨一挑眉，“四面楚歌啊。”



“家常便饭。”梁耀笑，一笑就露出他那八颗标准的大白牙，和他的黑皮肤形成一个强烈的对比。



“你叫啥？”梁耀问。



“邢烨。”



“哪个师的？”



“不告诉你。”邢烨笑。



“看！有烟了。”28号说。



他们俩齐齐看过去，估计是57号被教官捉住又提了退出的请求，教官放烟了。



“唉～”梁耀感叹了一声。



邢烨抬手在他肩膀上捏了捏，“路还长着呢，赶路要紧，别唉声叹气了。”



话说不知道是邢烨带路的原因，还是他们运气好的原因，走了大半天了他们都还没和埋伏的教官们正面对上，大多数时候都是不远处丛林的惊鸟，然后不一会儿林子里就跑出几个人，教官们在后面一路狂追。



“真有点亡命天涯的感觉了。”梁耀蹲在邢烨身边小声地说。



“亡命天涯？”邢烨瞄了一眼前方正在仔细搜索的辉子，“还没开始呢。”



辉子手上拿着一支枪，虽然里面是空包弹，但打人身上还不是疼啊，邢烨伏低身姿，向后打了个手势，大家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去。



这一退他们竟然和祖炳小组打了个照面，邢烨打了声招呼，“别过去了，辉子教官他们在这条线上守株待兔呢。”



祖炳的脚步顿住，扫了一眼他们的人，明显少了一个。



“别看了，被逮捕了。”邢烨说。



祖炳点点头。



“你们干脆跟他一组吧，人员到现在还是齐整的。”邢烨回头冲自己后面的队友笑说。



“哎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梁耀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咱就爱跟烨哥混。”



邢烨一胳膊肘直往后捅，“滚吧。”



“我看各位还是早点走吧。”祖炳突然说。



邢烨打了个响指，指了个方向，“走这边。”



梁耀看了看那条明显被人走出来的路，疑惑地问，“有埋伏吧。”



“对，去会会他们。”邢烨说。



“啊？”梁耀疑惑地看着他。



结果祖炳已经第一脚迈了过去，后面的队友立马跟上。



邢烨一脸笑嘻嘻地跟在他们小队后面，然后伸手朝自己的队友招了招手，“跟上。”



一脚踩中陷阱，78号的右脚瞬间被绳子抓紧，整个人被吊在半空中。



“啊啊啊……”78号忍不住惊呼，因为倒吊高空，他眼珠子四处转了转，树枝间有什么东西恍了一下，“小心！他们在树上！”



邢烨掏了掏耳朵，一个弓身躲避了后面的袭击，听出拳声他就猜出了埋伏的人是谁，一点不带放水地重拳出击，辉子胸口被他一拳砸过去，喉间闷哼一声。



“操！”辉子倒退两步。



邢烨皮笑肉不笑地冲他欠身作揖，“得罪了，林教官。”



“我说你做人别太贱。”林辉子甩了甩胳膊，活跃了一下身体，“好久没来对打了，来，给我松松筋骨。”



“想得美你。”邢烨翻了个白眼，“我投降好吧。”



“你诈呢？”辉子明显不信。



邢烨无奈地摊开双手，眼睛却看向他身后的人，“速战速决。”



辉子还没反应他什么意思来，身体就突然被后面的人扑倒，祖炳翻滚在地，迅速用胳膊卡主他的喉咙，手里未出鞘的匕首比在他脆弱的脖颈处，“按理说应该是阵亡了吧，教官？”



“搞偷袭？”



“死人还说什么屁话。”邢烨从他身上抢过枪支，“战利品，谢了啊。”

--------------------




第 10 章


他们两个解决辉子这边，剩下那几个解决剩下的人，跑的跑，逃的逃，邢烨回头正打算点人数呢，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林子里传出来。



“在这里啊！他们在这里！”辉子突然扯着嗓子喊。



“你这孙子玩不起啊！”邢烨骂道，偏头和祖炳对视一眼，两人立马加速跑开。



后面明明只有一个人在追，但对于邢烨他们两个人来说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对他们狂追不止。



一路气喘吁吁地逃跑，跨河，跳过高地，在树枝上荡秋千似地越过另外一边，两人终于在一个被人踩过的陷阱坑底躲了起来。



后面的脚步声从他们坑上一跃而过，邢烨贴墙静听了一会儿，终于松下一口气。



“大队长可真是穷追不舍啊。”邢烨吐槽道，“穷寇莫追的道理他还真是一点都不懂。”



祖炳闻言疑惑地看他。



邢烨被他盯地头皮发麻，“你看我干嘛？”



“不是说我们现在是选训时期吗？”祖炳说。



“是啊。”邢烨把枪从后背捞到面前抱着。



“选训时期不是不能称呼大队长吗？”



“是啊，还不叫我们互相问部队和名字呢，我还不是和42号说了。”邢烨无所谓地耸耸肩。



祖炳没话了。



邢烨突然笑出声，在看到祖炳的眼神后，他才戏谑般道，“这他妈才真有点亡命天涯的感觉了。”



祖炳又抬头。



瞧瞧瞧瞧，就这眼神，跟他妈能吃人似的，邢烨把头盔取下来抬手向后撸了把湿淋淋的头发，“哎，说说，咱俩之前到底结过什么仇啊？”



祖炳微微皱眉。



邢烨扬眉，“不说算了，不管有没有吧，好吧，看你那个表情，就算是有吧，那我现在给你道个歉，对不起啊，你别往心里去。”



祖炳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整理自己的背囊。



真没意思啊，道歉还得不到一个回应，邢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你怎么知道追我们的是大队长？”祖炳突然出声。



“那还用问吗？自然是……”邢烨顿了一下，“你怎么称呼他为大队长了？”



“……。”



“小伙子，别太自信啊，”邢烨笑道，“尖刀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那你不也进了？”祖炳反问。



邢烨差点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脑子反应了两秒才咳嗽一声，“我是说正式进队，不是进选拔。”



祖炳，“……。”



在坑里差不多休整了半个小时，两人观摩了一下四周然后谨慎地先后爬出了坑。



“行了，咱们就各自告辞吧。”邢烨拍了拍屁股，手里的地图被他往兜里一插，然后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结果没走两步，密网就从空中落下，他暗自叹了口气，人就在瞬间中被吊向了高空。



“时运不济啊。”



“你小子，守你半天了。”周烬文端着枪从另外一边出来。



“荣幸之至。”邢烨说。



“还有一个呢？”周烬文问。



“你问我我问谁啊，又不是和我一个队的。”邢烨说。



“哎？”见周烬文直接一屁股坐在他下面，他双手扯着网子疑惑道，“您坐这儿干嘛啊？那位您不去追了吗？”



“我追他干嘛啊？”周烬文从兜里摸出一包奥利奥饼干开撕开吃，“我今个儿就专门守着你。”



“……。”邢烨听见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声儿，“您守我干嘛啊？我又不会跑。”



“嘴巴可没身体诚实。”周烬文说，“匕首都在背囊里，你跟我说你不会跑？”



“这么高我能跳下来？！”邢烨用力挑眉。



周烬文松开头盔，也挑眉回去，那意思是‘别说这种话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教官啊，我这次真不行了。”邢烨语气放软，“我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医生说我三年内不能再进行‘跳高’类项目训练了。”



“三年？这话编的多少有点保守了吧？你怎么不十年起步呢？”周烬文换了一个地方背靠大树坐着。



“无趣啊。”邢烨说。



“我们赌一把。”周烬文把一块饼干往天上一抛。



“赌正反？”邢烨问。



“赌什么正反啊，我们赌18号会不会来救你。”周烬文说。



“赌这个干嘛？”邢烨不解。



“不干嘛，好玩啊，他不是看着你被网中的嘛？”



“那他可能早就跑了。”



“那可不一定。”周烬文把饼干喂进嘴里细嚼慢咽道。



“然后呢，赌什么？”邢烨从背包里摸出匕首，把讲话的空间割大了一块。



“赌……”周烬文想了想，“这样吧，如果赌中了，我就放你走，没赌中，你就淘汰，反正我看你那队友们估计要被全灭。”



“……。”



“怎么样？”周烬文问。



“无聊啊你。”邢烨说，“凭啥我淘不淘汰由别人决定。”



“不是别人，”周烬文纠正道，“是我。”



“……。”邢烨呸了一声，“是不是看我不爽很久了？”



周烬文比了个‘嘘’的声音，提着枪往后面隐藏去，“猎物要来了。”



邢烨悠闲地待在高空看林子后面的人，两个小羔羊直接踩中了周烬文早就布置好的陷阱掉了下去，然后群绿中窜出一个穿吉利服的人，守在洞口附近守株待兔。



“来。”邢烨用匕首划了一刀。



“不来。”邢烨用匕首再次在绳子上划了一刀。



“来。”



“不来。”



“来。”



“不来。”



“……”



划到可以钻出绳子外面了，他先把背囊扔了下去，他才不会坐等别人来营救呢，而且也不懂，周烬文躲在后面玩有什么意思，背囊都掉地上了他还不出来。



借力晃动，他从绳子里往旁边的树枝上跳去，矫健的身姿一跃而下，结实的两臂直接握住伸长出来的树枝，身体随着惯性前后摇摆，他一使劲直接做了一个引体向上然后爬了上去，眼睛在四周打量了一下，没看见周烬文的埋伏点，奇了怪了啊。



“还不下来？”树下突然有人出声。



冷不丁地被人吓一跳，邢烨差点从树上翻下去，他稳住身形疑惑地看着树下的人，“周队长呢？”



“算他运气不好。”祖炳说。



“嗯？”



“踩到陷阱了。”祖炳又说。



“他？”邢烨震惊，“他会踩中陷阱？”



“算我拉进去的。”祖炳并不打算详说。



“你完了啊，你敢拉他腿？”邢烨感慨道。



祖炳仰着头看他，“你还打算在树上待多久？”



邢烨听后立马从树干上滑落下来，从容地捡起地上的背囊，“在哪里，我去看看他。”



祖炳给他指了一个方向，邢烨立马奔了过去。



躲在坑旁边没良心地笑弯了腰，“老周啊，你也有今天？”



周烬文在坑底打坐，一点也不恼，他抬起头看着趴在坑边的人头，“人有失足马有失蹄。”



“……。”邢烨愣了会，“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祖炳站在他旁边问。



“哪哪都不对劲，我怎么感觉他没憋好招呢。”邢烨说。



周烬文冲他一笑，“教官的规矩就是规矩。”



还没等邢烨悟出什么道理来，周烬文冲他一摊手，“后面的路还挺长呢，要加油哦。”



邢烨没忍住打了颤，从地上爬起来，“走吧。”



-



直到走到后面，邢烨才反应过来周烬文那句话的意思，敢情教官还有复活甲？怎么哪哪都能重生呢？一路狂追猛打，这回打在他们脚边的可不是空包弹了，而是实弹，硝烟弥漫在丛林深处，他们手上没什么武器，除了抢来的战利品，但他妈的也不中用啊，这玩意儿能跟实弹比嘛？！



周烬文跟个鬼似的一路跟在他们身后，也不捉他们，就是折磨，一路折磨，各种陷阱先来一套，然后是各种子弹，打在脚下，穿过耳边，中在头顶，每一颗子弹都仿佛是贴着皮肤而过，让人不寒而栗。



“这他妈可会死人的啊！”梁耀边跳着狂跑边骂道，“选训兵的命不是命了吗？”



“费什么话！还不快跑！”邢烨一巴掌按在他头顶上，两人就势往旁边一滚，躲避连发的三枪。



“烨哥！”梁耀一脸惊喜。



“别乐！”邢烨说，“走！”



入夜，一个洞里窝着四五个人，大家都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只有另外两个各自靠坐在一边墙壁上。



“烨哥啊，终于得以相聚了。”梁耀躺在他大腿上假装抱头痛哭。



“另外两个呢？”邢烨问。



“被抓了。”梁耀说，“一眨眼人就掉坑里了，或者挂天上了。”



“我运气好，走在他们后面，陷阱全被他俩给踩了，感觉怪对不住他们的。”梁耀说。



邢烨手里转着一根草，戏谑道，“没什么好对不起的，运气好也是本事，这种本事在真实战场上可是都能救命的呢，要我都羡慕不来。”



“啊？”



祖炳听后往他那个方向看过去，洞里只有一点点火光，火花呲啦啦地燃着，光照在人身上，影子折射在墙上。



墙上的黑影都有一种放荡不羁的姿态，黑影侧脸下颌线线条流畅，高挺的鼻梁，从眉峰到鼻尖到唇到下巴一路蜿蜒而下，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张合合的，影子莫名突显了一种落寞与自我可笑的神态，仿佛那才是那个活生生的人皮伪装下的真实人格的本真状态。

--------------------




第 11 章


这场雨来的特没道理，他们几个人不得不暂时窝在洞里没动。



“这雨啥时候才能停啊？”梁耀拿着一根长枝条在火堆里戳。



邢烨叉着腰在洞口站了会儿，“估计要下一整夜了。”



“一整夜？那我们岂不是行动不了。”有人问。



邢烨眯起眼睛看了眼洞外，树影丛丛，什么都看不清。



“也许能走呢？万一教官雨天不埋伏，早回被窝里打盹去了。”



“万一他反常呢？教官那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鬼知道会怎么整我们。”



“烨哥。”梁耀偷偷站到他身边来，“你说我们今晚还走吗？”



“走。”邢烨说。



“这么大的雨……”



“你怕？”邢烨笑道，“现在不走等下洞都要被水淹了。”



“啊……？”



重新拿上靠墙的背囊，邢烨往肩膀上一扔，两只胳膊利索地穿戴进去，他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先走一步了。”



祖炳偏头只能看见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手指修长，几个指头上的月牙倒是饱满的很。



待两人冲入雨夜，刘长乐突然蹭到祖炳身边，“我们不走？”



“不急。”祖炳说，“还坐会儿。”



雨夜的路要多难走有多难走，更何况现在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其实邢烨没打算跟他一路的，只不过他走的时候梁耀又追在他屁股后面喊，“等等我啊，我俩一队的你忘了？”



邢烨这才刹住脚步，心里叹了口气，唉真是搞什么啊。



下雨，路上湿滑，稍不小心就容易翻到山沟沟里去，是他忘了，这次选训是有死亡指标的，教官训人从来不会看天气，第一天的好天气算是老天蹭送的礼物。



“小心点。”邢烨回头冲梁耀说，“晚上光线不好，还是雨夜，更要注意了，这次可没人能帮你先踩进陷阱了。”



梁耀闻言脚步更加谨慎，邢烨在前面开路，这么急的雨，他毫不怀疑那些人其实就隐藏在夜色深处，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种训练。



前脚刚踏过倒下的树，一发子弹就落在了那棵树上。



“小心！”

“又来？！”



两人齐齐立马往旁边树后面躲开，子弹又响了两发，停下。



邢烨把包从背上取下来，然后观察了一下路线，刚准备从后面摸过去的时候子弹直接擦着他的头发丝过了，头盔瞬间穿孔，他脑子里的弦突然紧绷，连忙按下梁耀伸过来的头两人往地上一扑。



枪声在耳边逐渐密集起来。



“＆％@％＃……”



一连串叽叽歪歪听不懂的语言从对面传来。



“＃％＆@％@……”另外一边也传来一连串的怒骂。



梁耀一脸震惊，“我操！什么情况？！”



邢烨微微皱起眉，声音暗哑，“不好，出事了。”



梁耀虽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立马紧张起来，“烨哥，怎么办？”



“我们没有武器，敌方来路不明，”邢烨说，“现在进是进不了了，退也不知道退不退的回去……”说到这，他又想起了洞里的那几个人，“祖炳……”



“按理说不应该，”梁耀说，“这片无人区不会突然冒进这么两帮人吧？难不成是教官设的套？”



“不像，设套可不会拿真子弹打进你的头盔。”邢烨说，“无人区区域很大，很有可能是我们误闯了他们的什么交战区域。”



梁耀突然兴奋起来，“立功的机会来了。”



“别兴奋那么早，”邢烨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等下还没来得及立功呢就被人送上西天。”



“那我也是烈士！”梁耀说。



不知道谁走火的一枪，两边人迅速开战，邢烨趁着混乱立马带着邢烨摸了出去，一路狂奔，周围除了他们厚重的脚步声就是雨声，还有沉重的呼吸声。



“哈……哈……哈……”



一如那个雨夜。



“阿华，快跑！”

“别回头！”

“快跑！”

“哈……哈……哈……”



小邢烨一边跑一边哭，身后的人对他穷追不舍。



“杀了他！”



小邢烨瞬间被绊倒，声音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后衣领子就被人一把扯住，直接把他隔空提起来。



“小杂粹，还想跑？呸！你他妈跑的了吗跑？”

“看老子不把你剁了喂狗！”



“救命……救救我……”小邢烨的指甲深深地嵌进那人的手背里，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过来的一个穿着黑色马褂的人，明知道他也不会是好人，但求生的欲望还是让他朝他开口，“救……救我……”



……



“哗啦——”

“烨哥！”



邢烨从坡上溜滚了下来，梁耀紧随其后跟着他滚了下来。



“没事吧烨哥？”梁耀爬过来拍了拍他的脸。



邢烨睁开眼，天还是黑的，雨还是急的，他擦了擦眼睛下的水，一摆手，“没事，快走。”



-



祖炳他们没走多久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下雨的缘故，味道迅速弥漫开来，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和硝烟味，他打了个手势，几人立即停下。



地上还有被人拖拽和处理战场的痕迹，叶子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了不少，但味道确实缓解不了的，不应该，第一不应该的就是在这片选训区域怎么会出现一种激烈厮杀的战后情况，第二不应该的就是不至于他们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吧。



没有通讯器，没有烟雾弹，互相都联系不上，现在他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怎么了？”刘长乐上前问。



祖炳把手上刚摸的痕迹给他看。



刘长乐满脸震惊，“人血？”



“此地不宜久留，先走。”祖炳没多说，立马起身，换了方向带头走。



他们身上除了从教官那摸来的一支装着空包弹的枪，其余什么武器都没有了，几人只能伏低身姿小心前进。



在看见冒着火光的大洞时，祖炳起身，“我先去前面探探，你们待在这不要乱动。”



一路悄悄的摸过去，洞口附近没什么动静，但里面的火还在那热烈地燃烧，危险的第六感让他迅速回身撤离，一支什么针却打中了他的脖子，眼睛没什么力气地睁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往下一倒，最后闭眼前他看到一双登山鞋模模糊糊地出现在他鼻尖前。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在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整个人被倒吊在房梁上，头底下是一池脏水，里面的恶臭味让人闻得瞬间能把三天前吃的东西给吐出来。



头顶一盏暗黄的灯亮着，祖炳微微睁眼，旁边倒挂着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只不过那个人被装在了麻袋子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远处的走廊传来步步沉稳的登山鞋声。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屋里迅速进来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壮汉，眼睛上挂着一副墨镜，下巴上的络腮胡长的都可以扎辫子了。



“醒了？”一个雄厚的声音问，普通话甚至还有点蹩脚。



祖炳不吭声。



“你们是图古的人？”壮汉又问。



祖炳依旧不吭声。



“还是说，”壮汉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着装，“你们是军方的人？”



祖炳继续不开口。



旁边的小弟上去就冲他的肚子猛给了几拳，祖炳倒咳嗽了两声。



“差点以为是个哑巴。”壮汉笑道，“我劝你早点说实话，少吃点苦头。”



祖炳眼睛在四周看了一圈，终于开口道，“这是哪儿？”



“这里嘛，”壮汉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自然是梦中香啊。”



“你是谁？”祖炳又问。



“你别管我是谁，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你，你们？”壮汉说。



“你知道图古？”祖炳问。



壮汉两手放在膝盖上弯腰看他，这么一凑近，祖炳能闻见他身上的羊膻味儿。



“这么说你是图古的人？”壮汉问，“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祖炳说。



“不说实话吗？”壮汉笑出声，从腰间瞬间拔出枪，一下抵在他的下巴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穿着特战服的人，你们来了多少人？领导是谁？安排的什么计划？对我们，又掌握多少？”



“不知道。”祖炳说，“我们只是训练。”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可是一点都不好笑呢。”

话音刚落，壮汉直接朝右边麻袋开了一枪，麻袋里的人闷哼一声，鲜血从腰腹间流出来，缓缓地从麻袋里面渗透出来。



“你——！”祖炳看不见麻袋里的人，但是他看见了那正渗透过来的血。



“你不老实啊。”壮汉颇为惋惜道，他冲身旁人一挥手，那人立即把麻袋里的脑袋扯出来。



“这位你应该认识吧？我看都是统一着装的。”壮汉笑。



祖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邢烨的嘴被人用东西堵着，半只眼睛都被打青了，头顶上还有鲜红的血顺着湿漉漉的发丝在往下滴。



“你他妈有种冲我来！”祖炳怒瞪着面前的人。



“着什么急？一个个来呗。”那人说，然后把麻袋放下，“这玩意儿当沙包练可来劲了，你没见过吧？给你展示一下我的功夫。”



说着他就直接冲着面前的人形沙包拳打脚踢，祖炳感觉凌厉的拳风仿佛也打在了自己身上，邢烨每闷哼一声，他就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那个部位仿佛也在隐隐作痛。

--------------------




第 12 章


“早点说出来对你我都好。”壮汉转了转自己大拇指上的扳指，“或者你想看着他在你面前慢慢死去？”



直到被打前，祖炳都还在怀疑这是教官们中途设置的一场考核，但看见奄奄一息倒挂着身上还在流血的邢烨时，他好像一下子脑袋空空，这次不是考核，这次他们真的是遇上事了。



壮汉笑出了声，邢烨身上的绳子突然被人松开，整个人瞬间往下坠落，头彻底地埋进脏水里，袋子里的人似乎是扑腾了两下，水面圈起阵阵涟漪。



祖炳瞳孔骤缩，下颌线紧绷，厉声道，“你他妈放了他！”



壮汉手一抬，麻袋瞬间被人拉出了水，他抬起手在自己的鼻子面前扇了扇，“瞅瞅这味儿……”



旁边的一个人上去把利索地麻袋掀开，然后一把扯掉邢烨嘴里的脏布，他身上的脏水混着黑血还在往下不停地渗流。



“说吧。”壮汉走到祖炳面前，“来了多少人？”



祖炳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二……二十。”



“二十？”壮汉点点头，冲他憨厚地笑了笑，紧接着一拳就锤在了祖炳的身体上，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人用手掐住，“你说巧不巧，我这里还就刚好抓了你们这二十号人。”



祖炳脖颈青筋暴起，被人掐着快要窒息的瞬间让他感觉自己双眼甚至在往外凸出，耳朵里嗡嗡的。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壮汉再次掏出枪，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说不说？”



祖炳索性闭上了眼，视死如归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壮汉，他直接把枪口塞进祖炳的嘴里，“不说话那还留着嘴巴干嘛？”



“我……我说……”



在开枪前的那一刻，旁边吊挂着的人缓缓吐出几个字。



“哦？这有个会说话的小朋友了？”壮汉朝他走了过去，叉着腰看他，“你说。”



“你……你想……知道什么？”邢烨艰难地睁着肿着的半只眼问。



“姓名，职位，目的，计划，人数等等。”



“姓名……邢烨。”

“选训兵……”



“邢烨！！！闭嘴！！”祖炳怒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旁边的人索性把祖炳放下了脏水，壮汉俯身过去，“继续。”



“人数……五十……”



“领导呢？目的呢？计划呢？”



“我们是，是……选训，误闯……”邢烨说。



哗啦哗啦——！！！



祖炳被人从水里提起来，整个人的状态竟然不算特糟，他喉咙间呛了几口脏水，用尽全力般咳嗽了好几声才停下来，然后他偏头看旁边的邢烨，那人几乎处于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他朝他喊了两声都没有应答。



“别喊了，多半是失血过多昏过去了。”旁边一人说。



壮汉开怀大笑两声，目光看向祖炳，“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祖炳皱着眉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壮汉玩味地朝他举起自己手中的枪。



下一秒，‘砰——！’，枪声响起。



‘咚——！’，池子里的水被溅起半人高。



“邢烨——！！”



“留着他，还有用。”壮汉把枪插回后腰，冲旁边人一交代，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祖炳不敢相信地看着池子里的水一圈圈地转起涟漪最后又归于平静，连冒泡都没有，连死前挣扎的扑腾也没有，那个人，就那样沉在了池子里。



“邢烨！邢烨！！”



回应他的是屋内自己的回音，还有自己身上往下滴水的声音。



“邢烨……”



祖炳嗫嚅几声，屋内静悄悄的，枪响后瞬间耳鸣，脑子里突然想起老团长的声音。



“祖炳，在那里执行的任务都是你现在在连队里基本上不会碰上的。”



“你杀过人吗？你感受过鲜血从你手上流过的温度吗？”



“你不怕一条活生生的人，或者是你身边最亲密的队友最后血冷气无逐渐僵硬在你眼下吗？”



“而在任务面前，敌人当前，你甚至都救不了他。”



救不了他，救不了他……祖炳满脑子里都是这句话，救不了他……

我救不了他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祖炳的眼皮时睁时闭，大风把不知道哪扇门吹的震天响，他用劲咬破自己的嘴唇，铁锈味迅速弥漫在整个口腔。



祖炳！要清醒！



还有二十位队友都被捉进来了，得去找他们。



高空训练作业他们做过了不少，祖炳每次在邢烨后面偷偷观察了他好久，发现他每次都会做的比教官更快，甚至方法更加刁钻，但是不得不说在这个时候，刁钻的方法更适合自救。



解开身上的绳索，他直接掉进了池子里，贴池壁听了会声音，什么都没有，他又翻过旁边的池子里去摸人，一直到池子底，他才摸到那个麻袋，拖着邢烨往岸上爬，门在这个时候突然被人推开，明晃晃的电筒光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有病！”祖炳骂了一句，要是邢烨现在还醒着，他肯定要骂这么一句，毕竟为啥不直接开灯偏要打电筒呢。



几个脚步声迅速集结在他周围，几人训练有素的按住他的肩膀，祖炳挣扎了两下没挣脱，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块脏布，手被人反剪其后重新捆上。



“@＃％＆……”领头人叽叽歪歪说了一通什么，几个人迅速压着他走出门，在踏出最后一步门时，他回头看了眼地上的麻袋，领头人把袋子掀开看了眼，向来连一头乌黑短发都浪的招摇的人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没有生气。



祖炳不知道他被带到哪里，只是感觉上了车，还走了段路，周围的好像除了他们几个人在没有别人了，然后他被人扔进一间房。



重重的门被人关上，祖炳听着耳边四下静寂，下一秒，他后颈被人打了一针，整个人就毫无意识地晕倒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脑子很昏，手因为被反捆着出现抽筋的状态，他立马调整自己的姿势，让抽筋状态得到缓解。

冰冷的地面，他一下又一下地蹭着挪动，靠到了一个墙角，他开始解开自己手上的绳子。



头套被他一把扯开，本还怕适应不了光线在睁眼前他还闭了一会儿，但是没想到眼前却还是一片漆黑，屋内什么东西都没有，他敲了敲墙，不是空心的，没有窗，看不见门，这里好像是一个机关暗室一样。



祖炳四处检查了下，什么都摸不着看不着，甚至找不出任何一点可以出去的痕迹。



时间过去地很快又很慢，被捉大概是晚上十点附近，然后晕倒被捉到这里再到醒来后经历了这么多事，再被人捆着出去的时候走廊上还点着灯，上车前天空仿佛有了点白，是第二天六点，车大概行驶了三小时，走路十分钟，被扔到密室晕倒最多两小时，现在可能差不多是中午十二点。



祖炳心里暗自估算着，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必须保持着对时间的敏感度。



第一天过去，他靠着墙角浅睡，想努力听点人经过的声音，但是什么都没有，万籁俱寂。



第二天早上，密室里突然多了一份水，他疑惑地看着那个凭空出现的碗，又伸手在四周摸了摸，仍是没有任何机关。



反正都被捉到这里来了，总不会想着用杯水毒死他吧，他心里想，嘴巴干燥的起皮，他直接端起碗一昂头全部喝了下去。



第三天，密室里还是一碗水，祖炳的精神莫名亢奋起来，又是锤墙又是锻炼的，俯卧撑，仰卧起坐，上下蹲，站军姿，他让自己保持了高度的清醒状态。



第四天，他一夜没睡，仍旧不知道那份水从何而来，体力不支，脑袋昏，肚子更是饿的难受，他在密室里大喊大叫也没人应。



“他妈的放我出去！”



“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吗？来审我啊！”



第五天，密室里出现了一份早餐，馒头和粥。祖炳啥都没想直接拿过来如饿狼吞咽般吃完，吃完后又开始做俯卧撑，但这次却撑不了很久就歇下来了。



第六天，没有水也没有粥。

祖炳感觉到莫名烦躁，在密室几下走来走去，然后又做俯卧撑来缓解这种焦虑的状态，可是根本不行，满脑子都是麻袋里毫无生气的邢烨，还有那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二十名战友，更有这么多天了教官们难道没发现他们失踪了吗？到底有没有人来救援？



第七天，祖炳抱着胳膊窝在墙角里，喉咙里隐隐作痛，身体温度逐渐升高，密室那个沉重的门终于被人打开。



他听见有脚步声走到他面前来，然后缓缓蹲下，凉凉的手背轻轻贴上他的额头，他想睁开眼看是谁却实在没有力气，意识越来越模糊，在彻底睡过去前他感觉到似乎是一股让人熟悉又安稳的味道笼罩了他……

--------------------




第 13 章


兜头一桶冷到掉冰渣的水直接让祖炳从头淋到尾，他还没来得及迅速反应过来睁开眼睛，‘噌’地一声，一股亮到闪瞎人眼的光打在了他脸上。



祖炳抬起手试图遮挡一下，手上却被镣铐给铐住了，他慢慢适应这个晃人的光线，看清了屋内的设施和面前坐着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沉默地看着他，脸上都戴着了骷髅印花的面罩，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做了变声处理。



机械音响起，“祖炳，二十三岁，原侦察营的副营长，两个月前报名参加了尖刀特种大队的选拔赛，之后正式成为了尖刀大队的选训兵。”



祖炳没吭声，默默地看着面前的那个人在念他手上的文稿。



“你不好奇我们为什么抓你来这吗？”那人问。



祖炳瘫坐在那张发硬的椅背上，“哦？”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抗拒从严。”机械音再次响起。



“这七天你们不是该查的都查清了吗？”祖炳哑着嗓子说。



他现在身体在发烧，刚刚又被人淋了一桶冰水，说话的时候牙齿之间都在细微地发颤。



“你们部队驻扎在哪里？”机械音继续问，“你们队中有人交代说你们在选训，看起来不太像呢，选训会跑到犯罪分子交易场所来吗？”



“没错，”祖炳一点头，“我们……就是来把你们缉拿归案的。”



机械音程序似死板地干笑了两声，“哈哈，是吗？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告诉我们你的上级是谁？他在哪或者你们部队驻扎在哪，我们就把你给放了，你觉得怎么样呢？听起来是不是很不错吧？”



祖炳闭上了眼，似乎是疲惫地不愿再开口。



屋内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桌前的两人对视了一下，视线又望向角落里的微型摄像头。



……



‘啪！’地一声，桌面被人重重地敲响，要不是因为被镣铐锁着，桌前坐着的两个人真感觉自己要被打了。



“老子都说了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妈听不听得懂人话啊！！”梁耀声嘶力竭地往前扑着吼道。



“你叫什么？”机械音重复问。



“你管老子？老子叫爸爸！！”梁耀说完就被人用力地按回到座位上。



“你们指挥官是谁？”



“是你爷爷！”



“你们的驻扎地在哪？”



“在你祖坟那！”



“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冷漠的机械音再次在屋内响起。



“我劝你闭嘴少叭叭！”梁耀说着又‘腾’地一声站起来，“他妈的利索点！要杀要剐你搞快点！！否则，要是让我有活命的机会我他妈回来捅死你！！”



“再问一遍，你们指挥官是谁？”



“再问多少遍都是你爷爷！”

梁耀快疯了，这帮神经们就逮着那么几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问的他头都要炸了。



“你们来这有什么目的？”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刘长乐逍遥自在地靠在椅背后面。



“你们来了多少人？”



“四万万中国人。”



“你叫什么名字？”



“你大爷。”



“你的指挥官在哪？”



“你猜啊。”刘长乐说完冲他扬唇一笑。



“说吧，你们的指挥官是谁！！”



“是……是……是！”陈金喜嘴巴都不利索，一紧张起来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吐不出来。



“慢点说，太着急。”机械音似乎温柔了起来。



“是……是……是……”几分钟后，陈金喜‘是’后面依旧还是就跟着一个‘是’。



“陈金喜！”



“你……你！”



“这样，我来问，你就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好吧？”



沉默。



“你们的上级领导是不是姓周？”



陈金喜眨了眨眼，“姓……姓……”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不……不……不……”

……



“这孩子说话我听着都费劲，还审他？”冯灿站在在一旁问。



监视器里展现了几十个房间里的镜头，大家表现都差不多，目前能扛到在这个审讯室里的人其实身体防线能力都大差不差。



“要打一针才会吐实话了。”身旁一个机械音响起。



“哎我说，你这个针真没什么后遗症吗？”周烬文靠在墙边，嘴边还馋馋地叼了一根香烟。



“当然有啊！”机械音说，“你们不是有死亡指标吗？”



“那他妈也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周烬文说。



“哎别担心，”另外一道声音响起，“你看我不活的好好的。”



“别太舍不得孩子了。”那人又补充道，“敌人可不会对他们手软，况且，这才哪到哪啊，还不抵我十五岁看过的刑罚。”



周烬文微微皱起眉，然后偏头朝那道机械音看过去，面庞年轻又俊郎，身姿都收起了平常吊儿郎当的模样，垂眸给人往身体注射药剂的时候都不带任何一丝情感，他彻底转过身看过去，心里不禁想，那些年，这个人都是在怎样艰苦的环境下，在怎样危险的枪口下，在怎样的家破人亡枪林弹雨险境迭生中依旧守着良心摸爬滚打地活着撑到了现在啊？



药剂被推进了血管，不过三十秒就起了作用。



位置上的人开始浑浑噩噩地说胡话，面罩男拿掉上面的变声器，慢慢凑近祖炳的耳朵旁，“祖炳，祖炳……”



“祖炳……”



“哥！”小祖炳一眼看见学校门口等着他的人，飞快地朝他奔跑了过去。



“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学习啊？”



“当然啊！我今天还领了张三好学生的奖状。”



“哦豁，你弟这么乖啊？”有人笑道。



“哦，这是我战友，你喊程哥就行。”



“程哥好。”



“弟弟好。”



……



“什么！你要去当特种兵？什么时候？”



“那我呢？”



“祖炳，哥不拦你，你想读书就继续读，想当兵也可以去体验一下，哥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可我只想陪在哥你的身边。”



“但是哥不行，哥有别的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



“哥……哥……”



记忆退潮般反反复复在大脑里翻涌，一道堪称的上是温柔的声音再次把他扯回现实，“你哥叫什么？”



“哥……”



“你哥叫什么？”那人似乎在诱导他说出那个名字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名字而已，祖炳却死死地咬牙不愿意开口。



“你哥姓祖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差点脱口而出，祖炳闭着眼，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他用力地咬着唇依旧不开口。



“因为你姓祖呀，哥哥弟弟一个姓不是吗？”那人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子就把问题给说了。



“你哥哥叫祖炳对不对？我是你哥的战友。”



“你不是！”祖炳直接否认。



“你没见过我，但我真的是你哥的战友，你哥还把你小时候啃玉米的照片给我看了呢。”



“没有……”



“你哥哥呢？我好久都没见到他了，什么时候喊他出来聚一聚。”



“我哥他……”

祖炳又不开口了，我哥他死了，死在了境外，死在了准备赶回来给我过生日的前一天。



“你哥他怎么了？”那人又问。



“我哥……我哥……”祖炳着急地喊，“哥……”



“你哥死了……”那人依旧是那个冷漠的语气，只不过说出这个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好像走调了一般，似是惋惜又悲伤。



话音一落，祖炳突然一把抓住面前人的手，然后放到了自己脸边，轻轻地贴靠了上去，凉意仿佛一下子缓解了他现在脸上的燥热，眼泪不受控地流下来，他嗫嚅道，“哥……我好想你……”



那人手一顿，过了会儿才抬起另外一只手放在他汗津津的头发上轻轻拍了拍，“没事，哥在呢。”



“这小子攻心理防线也太他妈狠了吧？”辉子抱着胳膊啧啧称奇，“要是别人在我耳边和我这么直接说你爹死了你妈死了我他妈晕乎乎地也要把他给揍一顿好的。”



周烬文看了他一眼，“把你能的。”



“加吗？”旁边站着的另外一个人问。



“还加？！”冯灿震惊，“再加下去不会真给打死了吧？”



“非死即残。”辉子说，“到时候下去我反正是没脸给他们老祖家的人交代了。”



“队长，你不阻止一下吗？”赵云也出声问。



周烬文摇摇头，“他有分寸。”



这话说的让在场的人都有点迷惑了，这个他到底指的是注射的人还是被注射的人了。



药剂被全部灌进血管里去，祖炳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瞬间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状态，时冷时热地，脑袋昏，眼睛睁不开，嘴巴里也在胡言乱语，他有点亢奋想乱动又被人用什么东西捆住了手脚，外面有人试图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有点信息价值的东西，但他脑子里却仿佛留着一根神经在提醒他，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你的指挥官是谁？”



“我想……我哥了……”



“你们部队驻扎在哪里？”



“马王堆……”



……



回答的内容牛头不对马嘴，面前人拿起电击棍在手上转了一圈，然后心灵感应似地又看向角落里的摄像头，和周烬文冲着镜头心灵对视了两眼，他最后犹豫了三秒才放下电击棍。



唉～也是，要是真给电傻了可怎么办啊。



“那你还有的队友呢？”



“邢烨……”祖炳小声喊了一声，眼泪又跟着滑落了下来，“我救不了他……”

--------------------

所以冷门的都没人看是吧~~~哭唧唧啊，还是写的不够好啊

谁能帮我改写论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处发疯在这里发发疯……为什么本科生要写论文啊那是我这点资历配写的东西吗？！！为什么不设计一个专门改格式的app啊，就是你导入文章，然后自己设定各种格式要求，它一键生成就能全部按要求改好的那种……我也不想拿屎一样的文章来膈应那么温柔善良美好的老师啊~~~
边上班边写论文的大学生哪有不疯的啊！！！



第 14 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医院里，手背上扎着针吊着两瓶营养液，天花板白的不像话，耳边时不时传来脚步的声音。



门被人轻轻推开，他偏头看去，一个护士给他换了瓶药水。



“这是哪？”祖炳开口哑声问。



“哟，醒了？”护士在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说，“傻了吧，这当然是医院啊还能是哪？”



“医院？”祖炳垂下目光。



“等下你们领导会过来。”护士小姐姐说。



“他们呢？”祖炳问。



“谁们？”护士问。



“就……别人呢？还有……别的人。”祖炳说的异常艰难。



“你队友吗？隔壁躺着呢。”护士小姐姐说完就走出去了。



祖炳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他偏头往右边看过去，窗外的阳光就那么直愣愣地洒进来，是光啊，是那么多天在暗室和审讯室都没见过的阳光啊。



领导来的很快，推门一下涌进来五六个人，祖炳甚至都没太反应过来，他看着周烬文站到他面前来才张嘴道，“教官。”



“身体怎么样了？”周烬文问。



“反正……接着考核没问题。”祖炳说。



辉子和冯灿他们几个站在周烬文的身后没说话。



“就没什么想问的？”周烬文说。



祖炳似乎是垂眸想了一下，问题嘛那可太多了，其实在审讯室里他就隐隐约约确定了这是场演习，但是他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唯一一个想问的好像又没有什么必要，既然是演习，那邢烨自然是没死的，一想到这里，心里又莫名有点生气，他竟然合伙教官来欺骗他。



“那你好好休息，”周烬文也没多说，“身体恢复好了再归队训练。”



“是。”



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白纱质的窗帘被风扬起了一角，祖炳背靠着床背，慢慢合上眼，这一觉是那么多天以来睡得最好的一觉了，没有噩梦，没有审讯，没有焦虑。



因为年轻身体恢复速度也快，他一能下地就立马归队训练了。



队里的人数明显参半减少，他只大概扫描了一眼，没看见陈金喜，前面一排人中也没看见邢烨。

他们所有人集合完毕后就被带队到了东操，这几个月的训练大家的活动范围只能在西操和野外进行，现在终于被带到了这个基地的真面目前，大家心里涌动着各种情绪。



周烬文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他们面前，身边两侧各站着两三个人，他看了眼面前年轻的面孔，然后开口笑道，“经历了不算太严酷的选训训练，欢迎在座各位正式入选尖刀大队。之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大家更要加油哦~淘汰仍会继续。”



话音落，没人鼓掌，大家面孔上充满着各种表情，不解，愤怒，激动，跃跃欲试，开心等等等等。



周烬文似乎对他们的不一而同的表情很满意，脸上笑容尤在，慢悠悠地继续开口道，“给大家一个十五分钟畅所欲言的机会，现在有什么想问的可以开始提问了。”



“报告！”

“报告——！”

“报告！！”

“报……告……”

众人七嘴八舌。



周烬文两手背在身后，然后点点头，“这样吧，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个开始提问，没有问题就跳过，3号开始。”



“报告！！教官，我想问——此次选训最后一个环节是你们临时设计的吗？埋伏，圈套，审讯，刑罚。”



周烬文一抬手，辉子突然站出来回复道，“是！但不是临时设计的。”



“下一个。”辉子说。



“报告！！为什么要对我们这样？”



“什么狗屁问题？下一个。”辉子听着直翻白眼。



周烬文却突然打断他，“好吧，我解释一下吧，因为你们是来选训的不是来玩的，现在让你们稍微体验一下到时候真在战场上被敌军逮捕后能让我们看清楚我们之后任务完成的可能性还有多大，队友的生命安全度还有多高。”



“所以是在考验我们的对国家，部队，队友的忠诚度吗？”



周烬文收起脸上一贯温柔的笑容，语气坚定道，“是！”



“看看你们的头顶，上面飘扬的是鲜艳的五星红旗；看看你们的脚下，踩的是960万平方公米的土地之一；再看看你们的身上，我们穿的是这身军装。我们站在这里，为的是人民！守的是国家！”



“所以不止忠诚！还有头脑！责任！荣誉！一个都不能少！”



“是！”选训兵回复。



“下一个。”辉子说。



“报告！咱啥时候开始正式训练啊？”



“这么快又皮痒了啊？”辉子笑，“等下就拉你出来单练。”



“唉别啊。”



“下一个！”



“报告教官！你们在这次考核中有没有考虑过，选训兵的命也是命！”



“你有什么不服的？”辉子质问道，“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我们有死亡指标的。”



“哎别吓他。”冯灿突然朝辉子开口，然后转头对那个脸上异常愤怒的兵说，“这么跟你说吧，选训兵的命当然也是命啊，所以这不是都让你们好好地站在这里了吗？要是真落在敌人手上，你看你们身上还能留下几块好皮肤来。”



辉子不耐烦地继续说，“别跟他废话了，你要是觉得我们苛刻不合理，直接脱帽走人，我们不求不拦。”



“下一个。”



“……。”



各种问题一路问到了祖炳面前，他的视线和几个教官一一对视上，最后又锁定到了周烬文的视线上，“报告教官！我想问，9号呢？”



辉子和冯灿立马回头看了一眼周烬文，周烬文打开文件夹抽出一支笔在上面写了些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地说，“淘汰了。”



为什么淘汰？祖炳想问，但发觉好像更多都在不言中吧，但还是……



“报告！为什么？！”祖炳问。



周烬文抬头，“为什么？不符合呗，说了不该说的话。”



“可是他不是和你们伙同起来……”



“哎……什么叫伙同啊？”辉子打断他，“淘汰了，没什么好说的，下一个。”



下一个就落到了别人身上，祖炳本来心里憋着火，还想看到人后把他揍一顿的，结果现在直接告诉他被淘汰了，心里一下就空落落起来，怒火被人一盆冷水浇了个透渐渐熄火，好没意思啊。



“……。”



后面别人陆续问了什么他都没听到，周烬文打了个手势，辉子立马点头，“行了，时间到，还有什么问题的直接私下来找我。”



周烬文等他说完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些年轻人，然后缓缓开口，“再次欢迎大家的加入，现在给大家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周烬文。”



“辉子，老面孔了不用我多说了，这边冯灿，赵云，孔禾，还有一个没来，下次你们训练就见到了。”



“明天开始和八队正式尖兵一起训练，训练过程中我们也会对根据你们的体能和各种训练测试对你们进行细分规划训练，对于日后分队情况，我们根据考核表来定，不是说你们现在进了尖刀大队就能进行动队，一切结果全凭成绩说话，不合格的依旧淘汰，听明白没？”



“明白！”



“还有……呃……”周烬文摸了摸额头，“一下想不起来了，是要说什么来着？”



辉子立马躲避眼神，“我可不知道啊。”



“哦宿舍，等下辉子会带你们进宿舍，包括熟悉这边环境啥的。”



“还有啥？”周烬文又看向冯灿。



冯灿摇摇头，“忘了。”



“要你们有何用啊？”周烬文叹了口气，“还有就是……啊……希望大家在日常训练中不要掉以轻心，包括后面执行秘密任务时也是，这回可没和你们开玩笑啊，拿的都是真枪，杀的都是真人，流的都是鲜血，后背只能交给你自己和最信任的队友。”



“算了，现在说的也早，但我还是想强调一点，尖兵大队选的都是能深入敌后单军作战还能有命活回来的人，没和你们打哈哈，如果你们命格不够硬的话我建议你们吃完这顿饭就直接拎包走吧，西操的山可埋不下你们这么多号人的忠骨。”



说完他手一扬，“先就说这么多吧，后面想起什么再说吧，辉子你先把他们带去宿舍整理一下然后再带去食堂吃饭。”



“是！”辉子冲周烬文一敬礼，立马领着这些人前往宿舍楼。



“我靠！终于不是活动板房了啊。”



“活动板房怎么了？”辉子往后望去，“你在战场上想住这种板房都没有呢。”



一堆人被带到了宿舍楼下，辉子领着他们上楼，“都编号好了，哪几个人一宿舍的，大家按着自己的名字找过去，四人一寝室，去吧，收拾完了迅速下楼集合去吃饭。”



祖炳提着包从一排排门口走过去，终于在走廊尽头门牌上看见自己的名字，他推门和后面的几个人一起进去。



很巧的是后面那几个分别是刘长乐，梁耀，孙轩。



“太好了，还有个熟人啊。”刘长乐笑道。



典型的上下铺，刘长乐睡在祖炳的床下，另外两人睡他俩对面。



“真好啊，”刘长乐说，“又见面了。”



梁耀看了他一眼，“一般般啊。”



“黑皮弟弟啊，你别老是对我那么有敌意。”刘长乐说。



梁耀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这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日后还真成队友了呢？”



“那我还怪倒霉的。”梁耀吐槽道。



“哎你这人说话……得，你黑皮你了不起。”刘长乐往床上倒下一摊。



梁耀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嗯，你嘴贱你最无敌。”

--------------------




第 15 章


和八队的正式兵一起训练，大家都兴奋得不行，终于两只脚都踏进了尖刀的大营了啊。



营地设施齐全，路过东操的任何地方都能看见在分队训练的士兵，飞一般地高空索降，前进射击，高压水枪下的格斗，拉轮胎，抬圆木，理论课，日常训练课等等，尖刀的日子对于他们来说才刚刚开始。



辉子的格斗课每日都有，有时候也半夜突袭把他们喊起来训练，在后面就是冯灿的排雷课，周烬文的反侦查能力训练课，各种实战课，一周后，他们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射击课。



辉子领着他们往东操右边的山上走，一群人以为是徒步训练也没多问，当然也没必要问，毕竟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



到达山顶上，能看见一个草垛子，上面悠闲地躺了一个人，嘴里还叼着一根枯草。



“哎，人给你带来了哈。”辉子说。



后面的士兵们各个不解，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又看向那个穿着尖刀特制的黑色训练服躺在草垛上的人。



看见草垛上的人突然坐起来，祖炳感觉自己仿佛怒火中烧，手里的拳头按的咔咔作响。



“嗨！好久不见啊朋友们！”



一贯的嬉皮笑脸，一如常没正形的身姿以及那个熟悉的上扬的语调。



“我操！怎么是你？”刘长乐率先出声。

“9号？”

梁耀惊呼，“烨哥？！”

“邢烨？！”

“卧槽！”

“什么小说？《我的昔日队友是教官？！》”

“什么情况啊？”



众人不解地看向辉子。



辉子又看向邢烨，那人从草垛上麻溜地跳下来，站到了辉子面前，“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什么什么？什么情况？！”有人仍处在震惊中。



“就是呢，我既是你们曾经的选训队友，也是你们今后射击课的实习指导。”邢烨叉着腰说。



“什么实习指导？就是正式教官，”辉子跟着补充道，“他呢，就是队长今年特意安插在你们选训中的一个重要的环节，主要是为了和你们近距离接触观察，磨合性格，挑选最适合留在尖刀大队的人。”



“卧槽！”



“别卧槽卧槽了，”辉子说，“接下来你们听他的吧，我下去了。”



“别啊，”邢烨赶忙拉住他的手，“我不会教啊。”



辉子一把打开他的手，“我会？”



邢烨扬眉，“你会吼，你嗓门大。”



“可他妈去你的吧。”辉子说完就立马跑下了山。



邢烨看着面前几十只圆润的大眼睛时突然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他摸了摸头顶，“呃……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邢烨，是尖刀大队行动七队的队员，也是你们今后这个射击课的指导老师。”



“呃……”邢烨叹了口气，“今天不授课，随便聊聊，你们畅所欲言。”



“那我们还要喊教官吗？”

“还有点不习惯了啊。”

“怎么突然队友摇身一变成教官了啊？”



“没事，我的课很简单，你们就按平常来，叫烨哥也行，直呼邢烨也行，我都无所谓，但就是别喊教官，我听着别扭。”



“还有我课上规矩也不多，就是三个字‘肯听搞’，别我讲东你扯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少偷懒多练，技术会起来的。”



“妈耶~”

“仿佛还在梦里呢。”

“上次见面还是配合其他教官诈我呢，让我交出情报来着？”

“那我是审讯室，给我吓得！他说他真实身份是图古的人，我都给听懵了。”



一圈人叽叽喳喳的，邢烨偏头看向队末不吭声的人，他视线一扫过去，那个人就迅速避开了。



说实话他还挺感激祖炳这位小同志的，毕竟在那个审讯室的环境下，他还能真情流露出对于没把队友成功救出来的悲伤之情，按理说他死了才好呢，虽然也不知道原来到底在哪里得罪了这位小同志，但是按常理来说当自己的对手都死了不应该开心才是嘛，难为他还能不计前嫌，梦话里都是对没救出他满满的无力感和悲怆。



邢烨再次把视线看过去了，这回人没立马躲开，只是恶狠狠地盯着他。



嗯，恶狠狠。



嗯？恶狠狠？



哎不是吧？怎么又开始了啊？邢烨拧着眉想了一会儿，哎哟，不会还在生气吧？虽然确实是骗了他，算是还骗了两次，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啊，这不一切行动听指挥吗，虽然这个行动也是他向队长提议的。



默默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算了，私下有时间在和他好好说说这个事。



有新兵突然问，“你啥时候入伍的？这么年轻又这么快进入尖刀七队，肯定必有两把刷子吧？”



“这不废话吗？能进七队的有谁是孬种啊？”邢烨挑了挑半边眉，“不过我入伍比较迟，说来话长啊，就不展开详细说了。”



“你为啥要进尖刀大队啊？”



“因为……”邢烨顿了顿，“这里有我想要见的人。”



“哦~谁？”有人起哄道。



邢烨弯起嘴角，似乎是有点苦涩，“一个……非常牛逼的战友，他说这里值得所有新兵为之奋斗，他还说这里可以看见理想。”



“那他现在和你一个队吗？”



邢烨摇摇头，抬起手，“下一个问题。”



“烨哥，那你们是真的杀人吗？”有人好奇地问。



“假的。”邢烨重新叼上那根枯草。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啊？”



“很小了，记不清了。”



“很小？”



“记不清了……可能也很大吧……”



“杀人是什么感觉啊？”



什么感觉，邢烨都不知道怎么回复好了，其实他都有点杀麻木了，毕竟扣扳机的瞬间人头爆血是糊不了他的镜头的，但是背后摸哨的时候鲜血是会从自己手上流下，他头一次感觉到血是那么的滚烫，即便那个人是他的敌人，但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一阵阵心慌。



杀了多少人呢，他也记不清了，感觉他从有记忆起好像就已经动手杀了第一个人了，不回想还好，一回想起来记忆就没完没了地反反复复涌上来，胀的人瞬间头发晕胸发闷，沉重地让人喘不过来气。



“反正不是什么好感受。”邢烨明显不愿多说。



“那你第一次执行任务紧张吗？”梁耀问。



“紧张。”



“害怕吗？”



“不害怕。”邢烨笑道。



“紧张却不害怕？”梁耀疑惑了。



邢烨看着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重复他的话道，“紧张但不害怕。”



他有什么好害怕的呢，他这么多年就是从那种枪林弹雨摸爬滚打过来的，至于紧张，不过是因为这次不是单军作战了，身后有队友，他不仅要保护好自己的命，更要守护好队友的命，让他们放心把他们的后背交给自己。



“那有啥办法缓解紧张或者害怕？”有人又问。



“那就要看你怕啥了，”邢烨说，“如果你是怕死，那你可以不用继续参加了。”



“但是——”他话音一转，“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没有不怕死的人，只有不怕死的时候。”



“自个儿悟去吧。”



“不是都说杀了第一个人会得创伤后遗症嘛？”



“你们了解的还不少嘛，”邢烨笑道，“嗯，分人分情况，真杀人之后会有人过来检查测试你的心理状况的。”



“嘶~咱能换个轻松愉快点的话题问嘛？这大白天的，大好的太阳，怎么尽问写死不死活不活的？”邢烨扯下嘴角边的枯草吐槽道。



“那烨哥耍朋友没得？”刘长乐问。



“耍个锤子哦。”邢烨抬手往面前一挥说，“你看看这，光杆司令团，怎么谈？”



刘长乐笑乐了，突然操起一口西南官话，“哎~烨锅，年代不同咯，时代在进步，年龄放大，性别放……”



‘宽’字还没说出口，邢烨拿着手里的那根枯草朝他扔过去，“给劳资闭到嘴！”



刘长乐大笑两声，“得，我闭嘴。”于是抬手做了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嘴上硬是没个把门的。”梁耀无语地吐槽。



“把门的可不在嘴上啊。”刘长乐戏谑道。



梁耀懒得理他，继续听别人的问题。



“还有要问的吗？没有就散会，吃饭去吧。”邢烨说。



众人好像都没话了。



邢烨手一挥，“行了，散吧，班长带下去吧，反正日子还长着呢，要问的以后再问，都给爷口水讲干了。”



众人纷纷下山，祖炳走在最后面，邢烨则跟着他后面，没两步就和他并齐，“恭喜啊，苦了这么久终于两条腿都迈进来了。”



祖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和哥说句话呗，你这样显得我好没面子啊。”邢烨看着他委屈道。



“哪敢啊教官。”祖炳终于开口。



“别叫教官，好歹还对床睡了那么多日子，一起训练了那么多日子，听着多生分啊。”邢烨说。



“还好只是对床睡的，要不然我和你称兄道弟起来还真是不太合理，还好都只是演习，不然你真死了我又没救成可有够我难受的，还好你是教官，不然当我今天看见你第一眼的时候你就要挨我一拳了。”



“……。”邢烨被噎了一下，看着那人下山的背影逐渐消失，他终于甩了甩肩，算了，还是回山上练枪去吧。

--------------------




第 16 章


“当当当当当当当！”刘长乐从外面一下窜进寝室，立马神经兮兮地关上门，“同志们！听说了吗？”



孙轩非常给面子的回头看他，“什么啊？”



刘长乐‘啧’了一声，“刚刚吃饭的时候听说的，原来烨哥之前，就是在入伍之前，是在边境线外做卧底的。”



祖炳听后顿时抬头看过去。



孙轩半张着嘴巴，一副震惊的样子。



“你从哪听来的？”梁耀问。



“你听着就是了，管我从哪听来的。”刘长乐说。



梁耀，“……。”



“所以他是任务成功后才回来入伍然后进尖刀大队的吗？”孙轩问。



刘长乐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当然啊，任务不成功他昨天还会站在我们面前侃侃而谈？”



祖炳听后微微垂下了眸，昨天他就听着周边人在一个劲儿地提问邢烨，他的视线却一直落在那个人的身上，脑子里对他当时的一些回答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现在陡然间听说他之前是边境线外埋伏做卧底的，心里一时的情绪却万分复杂，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天在他们面前叉着腰随意地站着，嘴角边还懒散地叼着根枯草的人，他不禁想，现在看依旧是那么年轻，挺拔，劲瘦的一副身体，他原来到底都跨过了多少的刀山火海，穿过了怎样的硝烟战场，才一路颠簸流离地站到了他们的面前，在如此风和日丽的一个下午和众人在那高谈阔论，谈笑风生。



“果真都是人不可貌相啊，”孙轩突然感慨道，“看着年纪轻轻的，都和我们差不多般大吧，甚至可能还会比我们有些人更年轻些，竟然又做过卧底现在又成了我们的教官。”



“做卧底肯定很难吧，我都不敢想。”孙轩又说。



梁耀也叹了口气，“真不容易啊，还能活着回到我们面前。”



祖炳没说话，刘长乐往他那看了一眼，“你就没啥想说的？”



祖炳抬眼看他，“说什么？”



“感慨？震惊？或者羡慕？”刘长乐想了想说，“我怎么看你一副非常，非常非常平静的样子？你都不吃惊？不好奇？”



祖炳收回视线，“很厉害，大家加油吧。”



刘长乐，“……。”



-



邢烨授课没有那么死板，但是按授课内容计划，在第一堂课的时候他还是先简单地讲解了射击理论，让战士们了解射击原理。



“我知道大家都不爱听这些干巴枯燥无聊的东西，只一心想着拿着各种家伙麻溜的上去开练，说实话我自己也懒得讲，但是不讲不行啊，我们授课计划就是这么安排的啊，不执行命令不行啊。”

邢烨站在小型的讲台桌面前说，手里还捏着一个微型遥控，屏幕上的图片开始一一切换。



“看图呢那肯定是没现场来的刺激，下堂课我们再开练。”邢烨说。



“射击过程中要保持三稳，枪稳，手稳，心稳。”



枪稳，手稳，心稳是一个狙击手必备的能力，任何一点疏忽都会在瞬息间改变战场上的战局，生死存亡之间必须得高度警惕还要保持体能和心理上有一个良好的状态。



“瞄准是射击的关键步骤，需要将瞄准器对准目标物，同时注意枪口的方向和位置，保持枪管平稳。”



“手指位置，射手需要将手指放在扳机上，刚好能感受到扳机的触感，同时保持手指的放松状态，这个也得多练啊，别到时候开枪还手抖得跟个筛糠似的。”



众人哄笑。



“再就是呼吸控制，射手需要在空闲时间里控制好呼吸，让自己的呼吸慢而深，稳定身体的运动状态。”邢烨说完瞄了一眼面前座位的第一排，然后指着梁耀说，“大家看这，这位同学就不行，还没摸到枪呢，现在就激动的跟中了五百万一样，太兴奋了，猴急似的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刘长乐在旁边笑的最大声，梁耀给他了一肘子都没笑停下来。



“哎哎，收回来收回来，”邢烨五指在虚空中抓了两下，“集中注意力，射手呢也需要全神贯注地集中注意力，关注目标物的状态和位置。”



“分神在训练上是大忌。”



“讲完这个，再讲一下别的内容——正确的射击时间，射击时需要选择正确的时间和环境，避免风、震动等外界因素的影响。”邢烨滑动投影仪下的图片，“这个到时候也会在训练场上再做强调，这里就先简单地过一遍。”



……



理论课后就是实操课，邢烨让他们在瞄准过程中采刷立、跪、卧进行训练，并对枪口上悬挂重物，训练这些人的据枪稳定程度，甚至还会在他们射击时的枪口上放置小石子或小物体检验射击时枪的稳定程度。



前期简单地训练过后他又加大了力度，组织新兵们进行强烈的爆发力和冲刺等训练，而后立刻转入瞄准射击环节，反复训练，增强瞄准精度。



邢烨从他们身后一一走过去，谁的姿势不对就上前去纠正，到了祖炳身后，他稍稍犹豫了一下，祖炳站的姿势是非常标准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均匀地分布在两个脚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肩膀莫名紧绷了起来。



邢烨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放松啊兄弟。”



祖炳吐出一口气，慢慢放松肩膀。



训练一小时，休息五分钟。



有人突然喊‘报告’，让邢烨秀一下枪技。



邢烨直接拿起地上的枪，咔嚓两声利落反手上膛，紧接着几发枪声响起，弹无虚发。



底下的人都看呆了，梁耀带头鼓了个掌，然后震惊地说，“反手上膛啊？”



刘长乐边鼓掌边摇头道，“反手上膛，不是内鬼就是悍匪啊。”



邢烨扬唇一笑，一手叉着一边的腰，枪被他另手扛在肩上，“谁说的啊？出来。”



刘长乐连‘啧’几声，“瞅瞅这姿势，带个黑色头套就更像了啊。”



“我看不像演的。”孙轩在旁边小声补充道。



“怎么着啊？查查我？”邢烨依旧笑，然后把枪放回原位，随意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继续说，“明明是这么说的，反手上膛，不是悍匪就是枪王，你们那内鬼又是从哪听来的啊？”



众人笑的往后倒了去。



邢烨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差不多到时间了，他看着众人拍拍手说，“再强调一遍，每次持枪训练牢记三点注意事项。



第一，枪口不能对人；第二，开始与结束必须验枪；第三，不能私藏弹药。



如果违反，自己一边领罚去，罚规不用我多说了吧。”



“听明白没啊？”



“明白！！！”



进去尖刀训练营的日子和之前在各自营队里的训练好像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现在就是训练难度和强度加大，训练模式变多，训练方式新颖，训练内容五花八门，全部齐活。



而周队说的淘汰他们目前还没有看见谁先离开，也不知道他那句话是不是说出来糊人的，但即便这样，他们每天依旧卯足劲了训练，毕竟还没分队呢，在没分队前，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行动队，后勤队，电子科技后背队等等，既然报名参加选训到最后迈入尖刀大营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想进行动队的，更没有一个是不想进行动七队的。



没人知道周烬文的具体选人标准，但他们只知道一点，来这儿的要是就是尖兵，要的就是最厉害的兵，谁都不想自己被遗憾落选。



各科考核成绩时时公布，单科积分排名，总分积分排名一点点地刺激着这群新兵的斗志，他们为此更加昂扬，更加奋斗。



“等这次教官们回来了估计就会分队了吧。”刘长乐躺在床上翘着个二郎腿问。



祖炳睁着眼看着上面的床板，周烬文这次带领七队队员出任务去了，具体内容不详，走的时候他们还在进行格斗训练，直升机开到东操的操场，周队他们几人拿着装备神情严肃地登机，算算时间已经快两周了还没回来，他们带训的教官由八队的人以及炊事班的班长代任。



“是啊。”孙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留在行动队了。”



“那必然能。”梁耀说，“只不过可能进七队就比较难了。”



“好想和他们一起出任务啊。”孙轩说，“感觉有他们在一定非常有安全感，即便面敌我都不会怕。”



“还是说希望和平吧，少点动乱战争，”刘长乐接话道，“这样他们也安全，我们也安全，国家和人民也安全。”



梁耀偏头看了他一眼，两手枕在后脑勺下，“这么久了终于听见了一句人话。”



“嘁，”刘长乐万分不屑，“光啊，你就是经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要不得啊。”



梁耀翻了个白眼，尤其对他这种喊名字都只喊半边的半边的行为非常无语。



“哎你们说，”刘长乐摸了摸额头，“他们啥时候能回来啊？”



“不知道。”孙轩说。



梁耀也摇了摇头。



祖炳却摸了摸自己手上的枪茧，邢烨走之前还和他特意说等他回来后再私授一招练心稳的方法的，他可在这等着呢。



等着呢。

--------------------




第 17 章


呼呼地直升机在凌晨四点半降落到绿茵茵的东操上，紧接着机门打开，几个人陆续从上面走下来，带着满脸的疲惫和满身的伤痕。



“都回去早点休息吧，”周烬文回头冲身后的几个人说，“睡觉的睡觉，擦药的擦药，医务室有值班人员。”



邢烨摇摇头，“没事，不严重。”



几人步伐很轻地踏进宿舍楼，能听见那些新兵们睡得都很踏实，几乎每层楼都有轰隆隆的鼾声。



邢烨没去医务室，也没回自己宿舍，而是一直跟在周烬文的屁股后面，直到跟着他进了他的宿舍。



“别讲究了，随便坐吧，你要先去洗个澡吗？”周烬文问他。



邢烨摇摇头，“你洗吧，我等下回自己宿舍洗。”



周烬文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拿着换洗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不过五分钟他就出来了，室内的温度和氤氲的水汽在开门瞬间被一起带了出来，还有好闻的男士沐浴露味。



周烬文拖开办公桌前的椅子，然后坐下去，又指了指旁边的饮水机，“自己倒啊，我就不给你弄了。”



邢烨站在他桌前，“我不渴。”



周烬文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坐下来我们再说。”



邢烨两手撑在桌上，“算了，我还没洗澡呢，罪孽深重，怕脏了你的椅子。”



周烬文笑出声来，“就你罪孽重？我不重？”



邢烨还是没坐，重新站直身体，“队长，你怎么想？”



周烬文抽出笔帽，开始准备写此次行动的报告，听见邢烨的问题，他却没有着急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把问题抛回去，“你怎么想？”



邢烨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怎么想。”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周烬文的声音紧跟着他的话音后又起。



两人僵持片刻，终究是周烬文叹了口气，“你先回去早点休息吧，此事我们从长计议，而且，”他顿了一下，“后面的事还很多呢，还有分队的事，你确定好人了吗？”



邢烨点点头，“嗯。”



“那行，你先回去吧。”周烬文冲他摆摆手。



邢烨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敬礼向后转，步伐稳定地走了出去，房门被他轻轻带上，他站在门口发了会呆，才转身往楼下走去。



祖炳看见那个门口的身影下了楼，也跟着他跑了下去。



邢烨往西操的山上走去，爬到了顶，然后从兜里摸出那支口琴在手里把玩。



树林里风声吹动树叶簌簌晃动，不远处的石头后面还有人在那猫着练狙击枪，他抬手冲着那个枪口做了个比枪的姿势，“砰！呼！”



对面立马滚了出来，冲他敬了个礼，拿着枪换了个方向。



邢烨觉得很有意思，直觉找了找下一个猫着训练的人，耳朵却在此刻敏感起来，身体立马敏捷地往前一扑倒，没想到身后人的身手比他更迅速，一下就把他按倒在地，因为肋骨上有伤，他没反抗，就着这个姿势让那人压在了自己身上。



“你反应变慢了。”祖炳说。



“是啊，主要是防不胜防嘛。”邢烨又开始吊儿郎当地笑起来。



祖炳才不信他的鬼话，伸手从他肩膀一直往下按下去。



“哎哎哎，耍流氓啊？”邢烨立马按住他的手。



祖炳一下子抽回，在按上他肋骨的时候，邢烨倒抽一口凉气。



祖炳掀开他里面的衣服，“你受伤了？”



邢烨把自己的衣服扯下来，“干什么呢？这拉拉扯扯的形象多不好啊？”



祖炳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这次任务下受的伤，他在他旁边坐下，松开按着他的手，“疼吗？”



“废话，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邢烨说。



“行。”



“啊？”邢烨懵了一下。



“那你下次带我去试试。”祖炳说。



邢烨假装咳嗽了两声，“这……这个，这个还没分队呢你们，我还不能带你去。”



“我难道不够格加入你们七队吗？”祖炳反问他。



“不是这个意思，”邢烨着急忙慌地坐起来，“主要啊，这个分队还得看队长的意思。”



“狙击手人选不是你挑的吗？”祖炳又问。



这孩子，摸的门门清啊。

邢烨心里叹了口气，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虽然当初是想让他加入七队的，可后来大家在一起商量，又提到他哥，又觉得好像不能让老祖家绝了后，为此邢烨还纠结了好一阵，这么好的苗子，说给八队他都不舍得啊。



“所以我会分到八队是吗？”祖炳又问。



“阿炳啊，”邢烨喊他，“其实八队也有出任务的机会，大家都是轮值的。”



“我知道了。”祖炳突然起身，“因为我哥是吗？”



邢烨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事。



“可是我是我，我哥是我哥。”祖炳轻声说，“我只是想在他曾经待过的地方看一看。”



“可是你已经看到了不是吗？”邢烨问。



祖炳摇头，“我只是看到了局部。”



“但你还想去经历，”邢烨说，“你哥其实看到你走到这一步已经很满意了。”



“可是我不满意，”祖炳说，“我还可以走的更远，只是你们不让我走了。”



邢烨一下子被他堵的说不出来话，心里酸涩的滋味也一下又一下地翻涌上来。



“烨哥。”祖炳突然回头喊他。



邢烨抬起头看他，祖炳还从来没这么喊过他，原来一起训练的时候根本连话都懒得搭理，唯一喊过名字的几次还是在那次演习刑审中误以为自己死了叫他几次全名。



“这是周队做的决定。”邢烨说。



“你会帮我吗？”祖炳问。



邢烨看着那双和祖扬一样明亮的眼睛时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但是帮他……他好像陷入了两难，祖扬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这个弟弟，如果帮了他，这就意味着以后这个人真的也得跟着七队一起过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了，那他怎么对得起祖扬死之前没说出口的交代。



起床号角声响起，邢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集合了，先去早操吧。”



这话和拒绝没什么差别，祖炳收回视线，孤默的背影开始下山，邢烨紧紧地盯着，仿佛穿越时空，看见当年也是背着他走的祖扬。



-



办公室门半掩，祖炳一身脏衣都没来得及换就跑到了周烬文的宿舍。



两人对峙片刻，周烬文都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了，最后也只能收起任何表情，语气不高不低地问他，“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祖炳咬了下唇，“服从命令。”



“记住了吗？”周烬文又问。



“时刻谨记着，”祖炳说，“所以我是来申请的，不是来要求的。”



“驳回。”周烬文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祖炳不吭声了。



终究是于心不忍，周烬文的叹息声流露出来，“就算你现在不去八队，日后你也会主动申请去八队的。”



虽然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祖炳还是坚定道，“报告队长！既然日后会去八队，那请您批准我现在加入七队的请求。”



周烬文看着他沉默了。



门在这时被人轻轻扣响，一声响亮且清澈的‘报告’响起。



“进。”周烬文说。

然后他又看向祖炳，“你先回去洗洗吧。”



祖炳朝他敬礼然后转身，和刚进来的邢烨擦肩而过。



待人出去后，邢烨笑出声，“不好搞吧？”



周烬文无奈地摇摇头，“可比你好搞多了。”



“啧，”邢烨把文件夹递过去，等着周烬文开始翻看的时候，他鬼灵地转着眼珠，斟酌着开口道，“队长？”



“嗯。”



“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啊？”邢烨舔了舔唇，“就是说，也许是否有这么个机会，让祖炳进七队呢？”



“他的命你来守？”周烬文眼也不抬地问。



“当然我守啊！”邢烨大拇指划了一下自己的鼻尖，然后拍了拍胸脯，“我可以一命换一命。”



“给我闭嘴。”周烬文说。



邢烨讪讪地闭上嘴，“那您说，是否有这么个机会呢？”



周烬文关上文件夹，盯着面前的人‘嘶’了一声。



“干嘛啊？”



“他日后总归会去八队的。”周烬文说，“八队也缺狙击手，有他在，能保你活着回来。”



邢烨听后一怔，然后过了几秒才摆摆手，“这不还早着嘛。”



“风险与机会并存。”邢烨又说。



“你不可能保证他次次都能全身而退。”周烬文说的毫不留情。



“只要我还活着，我的手还没断，我的枪口还在，就能保证他的后背安危，也能保证他次次全身而退。”邢烨说的更加坚定。



一个比一个难搞，周烬文看着他，“祖炳找你当说客了吧？”



“……。”邢烨摸了摸后脑勺，“也不算啊，主要确实是现在市场行情不行，好苗子千金难买千年难遇啊。”



“你……”周烬文开口，然后又突然停下，“算了。”



“什么啊？”邢烨盯着他，“你什时候也喜欢说话只说半头了。”



“没什么，你出去吧。”



“这逐客令下的一点水平都没有。”



“那麻烦——邢烨同志——利索地——麻溜地——从我这个房间里——滚出去——好吗？”

--------------------




第 18 章


分队名单很快就下来了，分队过后寝室也会重新分配。



邢烨单独把祖炳拉出来加练，其实他的枪法在所有人中已经是最好的，但是还不够，祖炳自己也知道，还远远不够。



心不稳是一件很危险的事，邢烨顶着一颗苹果站在对面的山头，祖炳几次摸到扳机都没法下定决心按下去。



邢烨微微叹了口气，把头上的苹果拿下来直接喂进嘴里，然后抬手示意祖炳下山。



祖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枪下了山，一下去就看见邢烨已经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他了。



“怎么不开枪？”邢烨问。



祖炳看着他道，“我怕误伤。”



“你是放心不下我还是放心不下你自己的技术？”邢烨问。



祖炳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如实回复，“我心慌。”



“你心慌个屁啊！”邢烨把他扯过来和自己并排坐着，“被打的是我——头顶的苹果，要慌也该是我慌啊。”



“我怕打穿你的脑袋。”祖炳说。



“没事，一颗脑袋不值钱的，给你就是了。”邢烨笑的没脸没皮。



祖炳盯着他的笑脸发呆了一会儿，直到被他一个响指打回了神。



“心慌不行啊，到时候人质就在歹徒下面，你开不开枪？”



祖炳看了眼枪口，“你不是歹徒。”



邢烨，“……。”



“先就这样吧。”邢烨两手撑在石头后面语气却是自己说，“慢慢来吧，你其实已经比别人走出一大截了。”



祖炳听后偏头看他，良久才道，“你放心，我会追上你的。”



邢烨也偏头看了过去，“不用追上我，追上你期望的自己就行了。”



两人之后都没在说话，邢烨盯着操场上训练的兵在看，祖炳就看着他的侧脸，眼睫毛长长的，还翘，眼角处还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刀疤，在顺着往后细看，他的耳侧竟然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一路沿着脖颈后面没入到衣服的后领口底下。



祖炳看着那条伤口仿佛自己的眼前都能浮现当时是如何一场惊心动魄的场景，刀尖必然是想一下刺入颈动脉，结果被人拦住，两人纠缠中刀锋只能恶狠狠地从耳侧一路蜿蜒划了下去。

想到这里祖炳都感觉自己的心好像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不自觉抬手摸了上去。



邢烨立马敏感地回头，笑着看他，“干嘛呢？”



“你这里……”祖炳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悲悯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啊没事。”邢烨无所谓地耸耸肩，“说起来也命大，那家伙准备一刀从我颈动脉插进去的，结果被我给拦住了。”



“差点就要看不见你了。”祖炳喃喃道。



风太大，邢烨没太听清他说什么，偏头看他问，“你说什么？”



祖炳指了指他的刀疤，“很疼吧？”



邢烨笑露八齿，“疼算什么，这是象征男人的勋章与荣誉。”



远处辉子冲他俩招了招手，邢烨也抬起手，然后拍了拍祖炳的腰，“走吧，分队名单出来了呢。”



祖炳像愣了几秒一样然后问，“这么快？”



邢烨从石头上跳下去，“走吧，还有搬宿舍。”



祖炳跟在他身侧，犹豫再三后才开口道，“那我去八队了还能单独来找你训练吗？”



邢烨听后疑惑地回头，“你要去八队？”



祖炳也疑惑地皱起眉，“不是周队长说分到八队了吗？”



邢烨大笑两声，“哦哦，哦，我忘了哈哈哈……”



祖炳不知道他有啥可开心的，他一开心他自己莫名闷闷不乐起来，后面也不在说话了。



众人全部集合完毕，周队长以及其他队的队长他们几个人站成一排在前面，辉子手上拿着名单然后开始念名字。



“念到名字的人分队集合，然后带队带走。”



“洪亮！”

“到！”

“八队。”

“是！”



“周末！”

“到！”

“二队。”

“是！”



“……”



“刘长乐！”

“到！”

“七队！”

“是！”



“梁耀！”

“到！”

“七队！”

“是！”



“哟~哥俩又一队了啊。”刘长乐斜着眼队旁边的人说。



“晦气啊。”梁耀直接翻了个白眼。



“没意思啊没意思，以后都是战友了，可不能这么生分了。”



“一想到以后后背安危得交给你，我现在心里就发凉。”



“……”



辉子扫瞄到末尾站的笔直的人，然后看了一眼周烬文，得到眼神示意后他回头喊道，“祖炳！”



祖炳，“到！”



“你想进哪一队？”辉子突然问。



祖炳眼神都懵懵的，他看了一眼前面站没站样的邢烨，目光回到辉子身上，“服从命令！”



“我问你想进哪一队，别牛头不对马嘴。”辉子吐槽道。



祖炳梗了一下，然后大声道，“行动七队！”



“批准。”周烬文说。



祖炳这回是彻底愣住了，本来还一直沉浸在要去八队的悲伤中，这么一句‘批准’把他的本就破碎的心打散的更加四分五裂，人的魂儿都跟着有点飘。



“啊？”



“啊什么？不愿意啊？那行，那就还是……”



“报告！”祖炳立马反应过来，喜上眉梢，“愿意！保证听从指挥！服从命令！完成任务！”



“各队带走人马，解散。”周烬文话音一落，各队的人就排成队走了。



七队还是由辉子带队，还是先去搬宿舍，邢烨没什么事地跟在他们身后，明眼都能看出来祖炳的高兴，他快步走上去轻轻撞了他一下，“这就高兴了？”



祖炳认真地点头，“高兴。”



“这么容易满足啊。”邢烨抱着胳膊感慨道。



祖炳突然偏头对他十分郑重地说，“谢谢你！”



“啊？不是，谢我啥玩意儿？”



“你那天肯定是专门去找周队长说这件事的吧？不然以我自己，那肯定是没办法了。”祖炳说。



“那还不是你自己有能力，不然我再费多少口舌人周队都不会理的。”邢烨说。



“不管怎么说都很谢谢你。”祖炳说。



“行了别谢了，陡然间听你说一句‘谢谢’我都莫名瘆得慌。”



“那我请你吃饭吧。”祖炳说。



“吃什么？”邢烨好笑道，“吃食堂啊？”



祖炳挑了挑眉，“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什么你就能给我弄来？”邢烨也跟着挑眉。



“我可以试试。”祖炳说。



“试个屁啊，基地很严，到时候把你直接试淘汰了。”邢烨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我又不偷不抢不放明火不违规定淘汰我干嘛？”祖炳说，“我是说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去食堂借后厨给你做，只要是现有的食材。”



“你个五大三粗的也会做饭？”邢烨觉得有点神奇。



祖炳扬起唇角，“试试？”



邢烨点点头，“这个可以有。”



“那你说你想吃什么？”祖炳又问。



“这个我不挑，你随便做，”邢烨说，“只要不做出一股食堂味出来就行。”



为了准备这顿晚饭，邢烨在食堂里饿了好久，祖炳在后厨里找炊事班的班长借了炊具，然后就开始开干。



邢烨也闲的没事跑去后厨东看看西看看，有些人会不会做饭一看那架势就知道了，但他笃定，祖炳这小子应该确实是会做饭的。



锅热放油，葱姜蒜爆炒，一条不知道他从哪里插来的鱼被他下进了大锅，油滋啦啦地往外冒着响。



“厉害啊祖炳同学，”邢烨站在旁边闻着味儿都眼馋了，“你进八队干啥啊你直接进炊事班得了，这绝对能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口味。”



“那不行，我有正事要做。”祖炳说。



香辣鱼火锅被他拿小锅盛起，然后他又炒了两个素菜，一个油麦菜和一个酸辣土豆丝，外炒了个辣椒炒肉，简单出锅，两人就坐在里面的空位上吃了起来。



“怎么样？”祖炳问。



“可以。”邢烨直接给他比了个赞，“都快比得上外面的大厨了。”



“那你多吃点。”祖炳说。



“这鱼有点技术，上次吃还是扬哥……”邢烨话音到这骤然闭嘴，看了一眼祖炳，然后笑了两声。



“嗯，我这就是跟着我哥学的。”祖炳说，“没想到你也吃过他做的鱼啊？”



“啊……是，是。”邢烨说，“那条鱼是我那段苦日子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菜了。”



“是吗？”祖炳笑了一下。



“嗯，有家的味道。”邢烨说。



“现在呢？”祖炳又问。



“什么？”



“有家的味道吗？”



邢烨突然抬眼看他，然后过了会儿才笑说，“现在不就在家里吗？”



祖扬做的那条鱼比祖炳做的口味要更重一点，满足了邢烨吃饭无辣不欢的需求。



那段躲避追兵的日子还能吃到那么一条香辣鱼简直是当时最幸福的一件事了，祖扬说，“吃完这条鱼就可以回家了。”



邢烨当时还笑，“终于啊，在回家前还能吃到家里的味道真不容易啊，我在这边把胃都给养麻痹了。”



“什么意思？”



“不分好坏啊，”邢烨大笑两声，“有的吃就吃，哪有挑的份啊，管他是什么，能活命的忍着恶心就往嘴里塞。”



“你那训练应该比我这恶心多了吧？”



“还好吧，就是蚯蚓啊蛇啊这些的。”祖扬笑道，“等你回来千万得试试，简直人间美味。”



“我可去你的吧，我宁愿翻垃圾桶吃发霉的面包。”



“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第 19 章


一个人趴在山上猫着练习的时候，祖炳很喜欢透过镜头去看操场上的人，那个人时而叉着腰在一旁看热闹，时而上去帮人纠正动作，时而不知道从哪里抓来把瓜子边磕边和旁人唠嗑。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祖炳自己也不清楚了，反正从两人相遇的那一刻，渡的那一块冰，打的那一场架，重逢的那一天，问出口的那个名字后，他的视线便一直紧盯着那人，直到确实发现了他的过人之处，于是目光就变成了追随。



武装泅渡追随，负重越野追随，子弹下爬铁丝网追随等等，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哪，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



或许也有别的原因，比如他和他哥曾经是战友，又比如他手里那把老旧的口琴是他哥送的。



操场上懒散站着的人突然想目光感应似的直直的往他这个方向看来，祖炳的食指微微磨了磨扳机，镜头里的人脸越来越大，上扬的嘴角越来越开，他把镜头往下挪，锁定到他心脏的位置。



心脏或者眉心，致命一击的地方。



“砰！”祖炳发出一个声音。



镜头里的邢烨冲他打了个手势，祖炳等了一会儿才提着枪下山。



一路小跑到邢烨面前，他立正站好，“干嘛？”



“不干嘛，”邢烨说，“你怎么下来了？”



“我以为你叫我。”祖炳如实说。



“我没叫你，我自己在这玩呢。”邢烨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瞄准你？”祖炳问。



邢烨的手背拍在了祖炳的前胸上，“弟弟，有点危机意识好吗？你多体会几场被人枪口瞄着的感受后就能达到我这种炉火纯青的心灵感应程度了。”



祖炳舔了舔干燥的唇，“这个……估计得实战吧？”



邢烨抬眼看他，“这个实战你有几条命活啊？”



祖炳没说话了，恰逢冯灿跑着过来，怀里还抱着几包零食。



“哎哪去啊？”邢烨喊。



冯灿冲他昂了昂下巴，“去看辉子练兵。”



“给我一包。”邢烨说。



冯灿扔给他一包咪咪，然后看了眼祖炳，“你要吗？”



祖炳的拒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冯灿就把一包山楂条递给了他，“吃这个，训练时候挺醒神的。”



祖炳伸手接过来，“谢谢。”



“哎没事，都一个队的了客气啥。”冯灿冲他傻傻一笑，抱着剩下的零食跑了。



“这傻孩子。”邢烨看着他的背影笑道，“看不出来吧，一晃都快二十五六了。”



祖炳听后又朝那个背影看去，“二十五六？”



二十五六喊你哥？



“看不出来吧？”邢烨笑，“长得细皮嫩肉的。”



“嗯。”祖炳看着邢烨白净的脸，心想这才叫细皮嫩肉。



“哎。”



“嗯？”



“不是你老盯着我看干嘛啊？”邢烨叉着腰问。



“不能看？”祖炳挑眉。



“也不是不能，虽然我确实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放浪不羁，”邢烨一转折，“但是被另外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盯着人看还是怪害臊的。”



“你还会脸皮薄？”祖炳说。



邢烨摸了摸脸，倒是没发烫，“那是自然啊，我脸皮薄的很，看姑娘都害羞。”



“那你亲我的时候……”祖炳的话头猛地收住。



邢烨看着他，“什么玩意儿？”



“没什么。”



“什么亲你？”



“真没什么。”



“哎你话别说一半啊，”邢烨摸了摸鼻子，“你什么意思啊？我哪里……”话音刚扬起来又被他迅速敏感地降下去，他看了看周围训练的人，压低声音重新说道，“啊？！我哪里亲过你了？”



“没有。”



“那你说？”



“我说错话了。”祖炳说，然后倒退走了几步之后转身，“不说了，我回去训练了啊。”



“哎？！你话还没说清楚呢！！”



因为这句话，邢烨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天，都没想明白，这是他啥时候欠下的风流债不成？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敢情不是他瞎编的来故意刺激他的吧？



-



在侦察伪装课上，周烬文喊来邢烨一起给大家上课。



“不是你的伪装课喊我干嘛来？”邢烨困得上眼皮和下眼皮直打架。



“我看他们都还挺喜欢听你的话嘛。”周烬文说。



然后他看向在座的各位，“今天让咱们烨哥来给大家主讲这个如何伪装啊，大家掌声欢迎！”



梁耀和刘长乐在第一排夸张地把两个巴掌拍的‘啪啪’响。



刘长乐，“呱唧呱唧！”

梁耀，“呜~”



“为啥是他呢，想必有些人，哎，已经打听过了咱们枪王的过往经历哈，所以呢，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如何深入敌后单军作战了，哪怕是我，都还远远不够。”



邢烨微微扶额，冲在场所有人一抱拳，“谢谢大家了，这些过往经历都是瞎吹的。”



“我随便讲一讲啊，要不我先别讲了，大家先自行伪装一下，我们来讲错误点好吧。”邢烨提议道。



于是一堆人开始对着一堆化妆品抓耳挠腮。



一个小时过去了，所有人伪装完毕，邢烨和周烬文一排排看过去。



邢烨边看边憋笑边感觉要吐血，他把梁耀单独拉出来，“大家看这个，背影美吗？”



“美！”刘长乐喊。



“美个得儿。”梁耀冲身后的刘长乐竖起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来，你转过去给大家看看。”邢烨推着他的肩让他一百八十度转身。



再场众人都快笑疯了。



“什么问题？”邢烨扯着他腿上的黑丝问，“典型的敌人看见你腿毛比黑丝还黑不把你打成筛子都对不起他手里拿的那杆枪。”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女生还不能长腿毛了是呗？”梁耀不服气。



“你腿毛掉絮啊？”邢烨问，“还是打算织毛衣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个，”邢烨一把扯着笑弯了腰的刘长乐出队，“还笑别人，大家看看这位，怎么说？”



“人妖！”底下有人喊。



“哎！”刘长乐指了一下那个说话的人，“怎么说话呢？你就好看啊？”



邢烨朝他一拍手，“脱了去，看得我脏了眼。”



一排排看过去，所有人中唯独只有祖炳还能拎出来单看，“瞅瞅，这长腿，这窄腰，这直背，这颜值，这气质！”



邢烨非常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个可圈可点啊。”



祖炳听后偏头看他，“喜欢吗？”



“不出声就喜欢。”邢烨笑道。



一场伪装化妆课就在大家五花八门的形象中开始又结束，课后周烬文还布置了一个考核，到时候所有人去市集十五分钟伪装融入路人，邢烨将会在十分钟内找出所有人来，一听这个大家就来劲了，又能出去玩，当然也不是玩，反正是能出去，那简直快开心地翻了天。



一路颠簸坐上军卡出了营地的大门，不过几小时的时间就到了外面的市集上，一堆人下车去伪装隐藏，周烬文则和邢烨坐在驾驶座位上没下去。



“挑战一下，八分钟。”周烬文说。



邢烨轻呲一声，“八分钟时间都长了。”



周烬文看了看秒表，“这片地儿不小呢。”



“他们才是刚来的，我对这里有多熟你又不是不知道。”邢烨说。



十五分钟时间一到，邢烨就下了车，他没直接去找人，反而先去找了个煎饼摊买了两个饼，“吃吗？”



周烬文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邢烨给他拿了过去，靠着车门，“你这吃饼就得耗时一分钟了。”



“你看那摊饼的一个，墙后面走路的一个，装老人的一个，这里一下不就逮着三个了吗？”邢烨说，然后指了指自己腕上的表，“你看，一分钟不到。”



“摊饼的是谁啊？”周烬文问，“别说，饼还挺好吃的。”



“梁耀啊。”邢烨几口吃完灌饼，然后撑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腕，“游戏开始了。”



周烬文卡着秒表，看那些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在他车下站成一排排，他感觉有点好笑，“怎么搞得？我看化的还挺成功嘛。”



“谁知道嘛。”有人说，“我都没说话没动莫名其妙就被发现了。”



“烨哥那眼睛简直是火眼金睛，我都不敢对视。”梁耀说。



“你那饼摊从谁那租的啊？”刘长乐问。



“一老奶奶那。”梁耀说。



“不是你真会摊饼啊？”刘长乐震惊了。



“昂~”梁耀冲他昂起半个下巴。



“给我摊一个。”



“想得美你。”



“美一个美一个。”



“滚。”



看着时间还剩一分钟，队里只有祖炳还没被找到。



周烬文趴在窗边，“这回是遇见硬茬了啊。”



最后三十秒，邢烨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人呢？”周烬文问。



“跑……跑了。”



“跑了？”



“就逮他这几分钟，换了三次装了都。”邢烨撑着车门快累死，“不找了，反正我认出来了，就是没跑赢他。”



“学你呢吧？”周烬文笑说。



“什么？”



“上次课你不是说你那么几分钟内伪装了四次才侥幸逃脱吗？”周烬文笑。



“哎，不说了，累死了，我得上来歇歇。”邢烨一下拉开车门，猛然看见座位上有个人影的时候他还吓了一跳，“卧槽！”



祖炳两眼挑衅地看着他笑。



“你给我下来！”邢烨无语地说，“上后边儿去。”



“小爷追你追得要死，你倒是找了个好地方躲。”

--------------------




第 20 章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对面山上的红旗迎风飘扬。



祖炳一动不动地趴在掩体后面，眼睛紧紧地盯着镜头里的物体，一个摇晃着不停摆动的红彤彤的苹果。



按理说他应该能非常自信地扣下扳机并且能把那个苹果在瞬间爆碎成渣，只是现在，他的食指始终不敢扣下去，因为那个晃动的苹果前面还站着一个喜欢乱动的邢烨。



扑通~扑通~扑通~

心跳声大的都快让他听不见耳边的风声了，手心里细微地冒起一点汗。



邢烨叉着腰等了半天，然后又挠了挠头，他看着对面山头，心想会不会这招还是太紧了，要不把脚步放慢一点？但是冲假人模特头上的苹果开枪祖炳又是没怂过的，且瞄点非常准，基本弹无虚发，可这一对上真人就不敢开枪了可不是回事儿啊。



邢烨摸了摸下巴，头后面的苹果眼瞅着摆动的速度越来越慢，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小，他心里叹了口气，干脆侧身，刚准备拿下这个苹果的时候枪声就在此刻响起。



砰——！



苹果渣瞬间糊他一脸，邢烨定了两秒，然后直愣愣地往后倒了下去。



祖炳本来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扣下扳机，结果那时候邢烨偏偏侧身，枪声响起让他的心脏一紧绷，时间好像都被定格了两三秒，但是狙击镜头里苹果瞬间爆成渣又让他大松了一口气，眼睛还继续瞅着镜头等着那边邢烨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提着的心刚放下两秒，结果没想到邢烨突然毫无征兆地往后倒了下去，后面是悬崖，他脑子里的弦猛然紧绷，心胆又被提了起来，后背直冒冷汗，整个人什么都没多想立马从地上窜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对面山头跑去。



呼……哈……呼……



祖炳跑的又快又急，在苹果渣那里突然刹住脚，趴在崖边喊，“邢烨——！！”



他紧张地往下看，结果后面不是崖，有一块离高台不过两米不到的距离的一块凸出来的小平台，平台下的人正一副躺拥众生的感觉大喇喇地张着四肢眯着眼冲他笑呢。



他妈的操！！！

祖炳快气疯了，直接从上面跳下来跨坐到他身上，冲邢烨的肚子就来了一拳。



“哎操！你他妈来真的啊？”邢烨猛地侧身捂住肚子，“老子早饭都要被你一拳给捶出来了。”



祖炳听后两手紧紧地抓住邢烨的衣领，他紧张的呼吸声还没平复下来，整个人又急又喘，像一匹豹子似的两眼紧盯着面前的人，嘴巴张着口大喘气，想骂人的话硬是被他理智地憋回了喉咙口。



“哎呀我逗你玩呢。”邢烨见事态不对立马笑脸道歉。



祖炳甩开他的衣服，准备起身，“小孩子家吗？好玩吗？”



邢烨立马拽住他的胳膊，结果祖炳又被重新拽回到他胸口上趴着了，邢烨也不管有啥不对劲的，像个老妈子似的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拍了拍还不够，又跟顺狗毛一样又是摸他的头又是搓他的背，嘴上还要说着讨好的话，“哎呀哎呀哥错了，哥不该和你开玩笑。”



祖炳闭上双眼，左耳听邢烨在他没诚心的道歉，右耳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处，能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又一声铿锵有力的心跳，渐渐地与自己的心跳声同频。



“别生气了啊。”邢烨又说。



祖炳不说话。



邢烨见他没反应，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哎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啊？”



祖炳猛地抬起头来看他，两人相距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一眼就能看见邢烨的冒起青茬的下巴和淡淡的薄唇。



“怎么了？”邢烨不解地又拍了他一下。



祖炳语气莫名委屈起来，“我什么都还没开始说呢。”



邢烨似乎是反省了一下，“啊……啊，是。”



祖炳盯着他。



邢烨把他推坐起来，“对不起啦，是不是以为打到我了？”



“我知道没打中你，但是你突然倒下去还是让我瞬间后背发凉。”祖炳说，“我他妈以为下面是悬崖，我他妈以为你……你……”后面的话他实在是不想说出口了。



邢烨笑了一下，伸手摸到祖炳的手，“哦哟，看来没说假话啊，手心都是凉的，来，哥给你搓热了，骚瑞啦~”



祖炳就看着邢烨给他捂手，不知道确实是邢烨的手热的，还是天热的，还是心热的，不一会儿他的手就又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血液流动，重新又变暖了。



“说真的，别怕啊，下一次开枪也要这么勇敢。”邢烨说。



“下一次你会死在我手里的。”祖炳气急败坏道。



“那我期待着那么一天。”邢烨好笑说。



许是邢烨的话让他听起来不舒服，祖炳又严肃地纠正，“我不会让你死在我手里的。”



“真棒。”邢烨给他鼓了个掌，“还以为你这次也不敢开枪了呢。”



“你老是动。”祖炳说。



“嗯？”



“不然我开枪会更早。”祖炳又说。



邢烨在他肩上一拍，笑道，“你敌人也不傻，不会站在那让你瞄着打的。”



“敌人他走成什么蛇型我都能打中。”祖炳自信满满。



邢烨一挑眉，“厉害了啊小祖同志，强国有你我就放心了！”



“下一个练什么？”祖炳问。



邢烨打了个响指，“练憋死。”



“水下憋气？”



“嗯哼～”



“这个不用练。”祖炳说，“我水性挺好的。”



“啧，说什么屁话呢？”邢烨扯嘴笑了一下，然后非常变态地提出了他的训练计划，“我话都没说完呢，你先水下憋气几分钟，然后迅速出水拿枪射击移动靶，然后再狂跑三圈操场，再停下来拿针刻字。”



“刻字？”祖炳听着感觉新鲜，“刻啥字？”



“啥字都行，重点不是字。”



“那是啥？刻哪？”



“对！刻哪。”



“那……刻哪？”



“刻大米。”



“大米？！”



邢烨能感觉从祖炳那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中领悟出他的第二层含义，那就是‘你他妈有病吧我激烈运动这么多你还让我瞬间平复下来刻字还是刻在那个食指和大拇指捏都捏不住的大米上面’的含义。



邢烨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安慰道，“虽然听起来挺难的……”



“你可以做到吗？”祖炳打断他。



邢烨看他一眼，眼里满是不屑，他当然没做过这么变态的练习题啦，只不过因为他从小就是抱着枪入睡的，所以心稳手稳枪稳的程度都比常人要厉害的多，而且他都可以勉强算作是特招到尖刀七队的，根本没做过这种练习，但这种题的存在也变态性地说明了一定合理性，因此为了刺激祖炳的成长他还是决定昧着良心说话，“当然，不然我在这训练你？不过呢，你别也灰心……”



“那行，”祖炳再次打断他，“你能做到我就能。”



“啊？”



“我说过了，我能追上你。”



“啧，”邢烨冲他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



下午操场上训练的人不少，隔老远都能听见孔禾在那边动员大家唱‘向前向前向前~’。



邢烨手里用黑色塑料袋包着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往那个方向走，辉子隔老远看见他喊了他一声，“华子！”



邢烨回头看他，“干嘛？”



“你干嘛去？”辉子问。



“找老孔。”邢烨笑。



“你他妈怀里又抱着什么好东西呢？”辉子眼尖地跑过来。



邢烨立马把东西往怀里捂得紧了些，“去去去，没你什么事。”



“好哇你！我要给队长打报告！”辉子说。



“去去去，我怕他？”邢烨说，“训你的练去吧。”



“哎你他妈的！真没劲啊！”辉子吐槽道。



“下次给你带点来劲的。”邢烨边走边说。



“我不要来劲的，就想问你欠我的那包华子啥时候还啊？！”辉子问。



邢烨背朝着他挥了挥手，“下辈子吧！”



抱着东西一路走到孔禾旁边，邢烨好奇地看着这群训练的兵，泥坑里有四排在高压水枪的袭击下还四肢撑着做俯卧撑的人。



“跟我唱！”孔禾粗犷的声音响起，“向前向前向前~预备齐！”



众人在水枪冲击下合唱，“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



邢烨边跟着唱边鼓掌，然后用胳膊捅了捅孔禾，“雅致啊孔老师。”



“哪里哪里，”孔禾加大手下水枪喷射力度，“你干嘛来了？”



“诺，好东西。”邢烨把他怀里的宝贝给他看。



孔禾看了一眼咧嘴笑开，一只手把墨镜取下来说，“没时间啊我。”



“给你放宿舍去，”邢烨说，“我最近也没时间。”



“那行，”孔禾点点头，“那你给我放宿舍去。”



邢烨一挑眉，冲他挥了挥拳头，“走啦啊，向前向前向前~”



孔禾又戴回墨镜，冲着坑底下的士兵再次高声吼唱，“向前向前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




第 21 章


城市巷战，高空索降破窗突入，林区排雷，破败化工厂解救人质，近身格斗，摸哨技巧等等任务行动每天都在轮番上阵，尖刀七队的队员每天也在不停地互相适应战友的节奏，磨合作战熟练度，增强战友间信任度。



“下堂课去西操。”周烬文冲大家说。



“下节课是啥课啊？”

“不知道啊。”

“你问周队。”



祖炳看着身旁站着和辉子还在打闹的人，伸手扯了一下他问，“下节课你去吗？”



邢烨歪了歪头，看向辉子，辉子的手连摆着摆，“我可不去，我宁愿拿枪上战场，也不想上他那堂课。”



邢烨把胳膊搭在他肩上，然后思索了一下说，“那我也不去了。”



“没别的理由都得去啊。”周烬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俩身后，语气淡淡地说。



“队长！”辉子满脸地不情愿。



“老周啊，那我呢？”邢烨满脸欣喜地冲着他笑。



周烬文扶额，“算了。”



“凭啥他有特权？！”辉子一脸不服。



邢烨的手背在辉子的胸口处轻轻拍了拍，非常挑衅地说，“哥就有特权，不服来战啊。”



“卑鄙！下流！无耻！”



任辉子的咒骂声有多大，邢烨已经挥手直接离开了这片区。



不知道具体详情的众人拿着本子和笔跟着周烬文进了一间密不透风的房间，房间进没开灯，里面摆满了十张座椅，每个位置都依次被贴上了名字。



“大家先看着找名字坐。”周烬文说。



室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众人迅速坐下。



没过两分钟，有人推门而进。



“向前向前向前~预备唱！”



虽然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是大家还是立马开口跟着唱了几句。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整整齐齐，声音嘹亮。



“收！”前面的人说。



啪——



灯被周烬文一掌拍开。



“卧槽！”刘长乐惊呼一声。



众人不明所以，但当他们适应光线后看清面前的人时也跟着惊呼。



“你你你……！他他他……！”

“怎么是你！”

“卧槽！”



周烬文拍了拍掌，“行了别吵了，给大家介绍一下，孔禾，队里的心理大师和审讯专家。”



“如果脑子还有印象的话，大家应该对他不陌生吧？”



“那次刑审！”梁耀说。



“别激动啊。”孔禾冲大家笑了一下，“是我。”



“后面给你们注射药剂和审讯的也有他。”周烬文补充道。



“好狠啊。”刘长乐一手抚胸，脑子转了两圈又抬起头，“诶？那还有一个是谁？”



周烬文和孔禾对视了一眼，“还有一个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刘长乐没明白，祖炳却在这时出了声，“烨哥。”



“啊？！”梁耀两眼瞪得溜圆，“我烨哥那么温柔大方，善解人意，多情动人……”



周烬文适时打断梁耀没脑子式的迷弟夸赞，简短地承认，“嗯，是邢烨。”



“妈妈呀~”刘长乐摆了摆头，“烨哥隐藏的怪深的。”



“今天这堂课就由老孔给大家讲关于如何在有限的时间里审讯犯人从而拿到有利于我们和完成任务的信息。”周烬文说。



后面由孔禾接过话题，“不是头一次审讯了，但还是头一次给你们在这里讲课，怪生疏的。”



“咱们废话少说，直接点进主题。”孔禾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画图，“假设我们现在正在前往□□执行一个机密任务，路上和敌方发生了枪战，我们还抓捕到了一个敌方的逃犯，试问，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高效的撬开这个逃犯的嘴。”



“上刑。”刘长乐举手说。



梁耀拿胳膊捅了他一下，“优待俘虏啊。”



孔禾冲梁耀一点头，“说的不错。”



“那就注射‘真话’针。”有人提议。



“战时没有。”孔禾说。



“那就威胁他，比如他家人朋友啥的？”



孔禾从他们座位中间穿插走过，提醒道，“这种都是亡命之徒了你以为他还有几个家人，换句话说他还有几个他会在乎的人。”



“那就打死得了。”刘长乐又说，“反正留着也没什么价值。”



“不，”孔禾说，“你们要记住一点，活人可比死人更容易开口。”



“那能怎么办啊？”刘长乐又问。



“同志们，审题啊，”孔禾拍了拍手掌，“我们抓到的是谁啊？敌方的逃犯啊，他为什么会逃，怎么敢逃，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怕死？”

“想活命吧。”

“他手里也许有更大的筹码？”



孔禾两手一摊，“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可以反向思索，然后去套话。”



“他只要开口那就离说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不远了。”



“那他咬死不开口呢？”刘长乐问。



“你说他不开口能说明什么问题？”



“有人会来救他？”有人疑惑，然后恍然大悟道，“他是个头！”



“不怕死？”又有人说，“那不和前面因为怕死才逃的相矛盾吗？”



“还记得图古吗？”孔禾问。



众人想了一下，“记得，你当初抓我们就问是不是图古的人。”



“知道图古是什么人嘛？”



众人摇头。



孔禾笑出声，“是我杜撰的哈哈哈。”



“……。”



“扯一边去了，回来，”孔禾咳嗽两声，“审讯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突破心理防线的过程，有人不怕死，咬死不说，有人怕死，稍微撬撬就能说出来，所以这个时候你还得花时间去辨别他话里的真假……”



“说假话就给他一梭子。”刘长乐又说。



孔禾笑了一下，“还是太年轻啊。”



……



这堂小课上的人脑子昏昏涨涨的，还没理清楚，就突击接到上面下达的一个紧急任务。



任务来的过于突然，周烬文都还没来得及整队，就带着原来的老队员一起上了机。



直升机呼呼地转起来驶离地面，机身越飞越高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地消失在云端。



祖炳盯着鸟过无痕的天空看了很久，直到刘长乐从他背后经过轻轻拍了拍他，“好想和他们一起出任务啊。”



祖炳垂下眼眸，耳边又传来刘长乐的声音，“希望都能平安归来。”



-



此次行动代号‘归巢’，为的是解救他们潜伏在边境线外的卧底，大概三日前，组织突然与卧底断绝了所有通信联系，之后派人侦察中发现卧底家被人洗劫一空，地上到处都是血迹，已经确定卧底被捕，生死未知。



据侦察，人质目前被藏在河边的一条船上，大概二十人看守，现命和敌方交过手的七队率人马前去营救。



所有人整装待发，大家端着枪背紧贴着机壁，周烬文把地图在地上铺开，和大家迅速部署这次行动计划。



“明白了吗？”



所有人，“明白！”



周烬文收起地图，“两分钟后跳伞准备。”



机舱门被打开，狂风乱舞，几人有序地一一跳伞降落，穿过云层，眼底是那片黛色的山林。



众人在统一地点降落，藏好装备后大家听从周烬文的指挥下警戒四周。



无线电测试顺利，无人侦察机在天空航行，几人在丛林里等待穿梭。



“尖刀呼叫总部，所有人安全降落。”



“总部收到，行动。”



周烬文抬手打了个手势，后面两人开始前进，剩下的人跟着起身行动，走到一片有积水的泥坑旁，周烬文挥手暂停，所有人立马蹲下。



冯灿立马上前，查看了一下面前的这跟不甚明显的白线，顺着线的方向，他摸到那颗雷的埋藏点。



尖刀轻巧地划过树枝和泥土，冯灿熟练地把这颗雷解决掉，所有人再次出发。



一路谨慎排雷避开各种陷阱，几人分散下水到了岸边附近草丛，各自找好狙击点瞄准船上和岸边巡逻的人。



“距离200米，左右各有一位机枪手，高台有人。”



“各目标确定好位置。”耳麦里传来周烬文的声音，“统一行动。”



“一号就位，确认。”

“二号就位，确认。”

“三号就位，确认。”

“四号就位，确认。”

“五号就位，确认。”

“六号就位，确认。”



“收到。”



“确认人质位置安全情况。”

“人质确认，人质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都在等行动的那个指令。



辉子即便潜伏在水里，也仿佛感觉到手心里在冒汗，这种走在悬崖边上的感觉不会因为越来越熟练而放松警惕，相反会越来越谨慎。



耳麦里再次传来周队坚定的声音，“行动。”



“砰——”



在□□的隐蔽下，所有目标人物直接倒地，几人纷纷上岸的上岸，上船的上船。



辉子和周烬文两人率先突入船间，谨慎地在四周查看，屋里没有人看守，辉子立马跑到人质那里，周烬文则在门口警戒。



“确认人质身份。”周烬文说。



辉子轻轻拍了拍人质的脸，“喂，醒醒，我们是尖刀大队，带你回家，请确认身份。”



卧底艰难地睁开眼，破烂的嘴角透出一点声音来，“尖刀……破晓，同生共……死。”



“人质身份确认。”辉子说。



“走。”周烬文一偏头，等辉子把人一背上就立马护送离开。

--------------------




第 22 章


突突突突突突——！！！



有人在水下朝船底开枪 ，船面很快就破了几个大洞，源源不断的水从洞里涌进，周烬文立马推着辉子跑出船，“快走。”



“火力掩护！！”



邢烨隐藏在树上，手指不停地扣动扳机，镜头里的人鲜血还没来得及喷薄而出他就已经迅速切到下一个人身上直接爆头了。



枪声引起了老窝的注意，水面开始出现了不明显的震动涟漪。



邢烨的狙击镜头对准水面外两千米的地方，镜头清晰的出现了好几艘快艇，快艇上的人各个都兴奋地持枪而立。



“不要恋战！”



“所有人向下一个集合点撤离！”



耳麦里传来周烬文撤退的指令，邢烨迅速从树上跳下来，就地一滚，敏捷地躲开了差点射在他身上的子弹，结果还是不慎滚落到一个半人高的坑底。



“烨子。”孔禾立马过来拉了他一把。



“没事，走。”邢烨说。



辉子身上背着一个半昏迷的人，剩下的人对他基本形成一个防卫包围圈，邢烨没想到敌方来的这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已经迅速上岸了，枪声密密麻麻地在身后响起，脚下踩的每一个坑都会擦过恐怖的子弹。



“哈哈哈哈哈！！”

“小羊羔子们，跑不掉了你们！”



身后有人拿着大喇叭喊，笑声极具嘲讽与兴奋。



“嗑嗨了吧这是？”辉子问。



“少说话，省点力气。”

周烬文神经高度紧绷，他带领着大家以最快的速度抄最近的小路迅速达到下一集合点，但是集合点却没有看见他们的援军。



“妈的人呢？”辉子臭骂了起来。



周烬文掐了下通讯麦，“尖刀呼叫总部，尖刀呼叫总部，听到请回答。”



一段滋滋的电流声从耳麦里划过，片刻后，卡了一下又重新恢复信源。

“总部收到，请讲。”



“我们已到达指定集合点，请求支援。”周烬文沉稳的声音里也出现了一点不甚明显的焦急。



又是一段不稳定的滋滋滋滋的电流声，然后那边的声音响起，“计划有变，请携小队赶往第三集合点。”



“妈的！”辉子气的想直接冲着这个通讯设备来一梭子。



第三集合点距离他们现在的路线很远，何况追兵在后，他们还有昏迷的伤员，在没有援军下他们整个前行速度已经被严重拖慢。



“队长……”孔禾皱着眉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被周烬文抬手制止了。



“服从命令，前往第三集合点。”周烬文说完带头先查看了一眼周围环境。



子弹在瞬间打入伤员的后背。



“隐蔽！”周烬文立马拉着辉子往树后躲，两人立马放下伤员给他止血。



“醒醒哎，别睡过去了。”周烬文轻拍伤员的脸，那么年轻阳光的一张脸此刻却疲惫到极致，他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嘴里嗫嚅了什么。



“什么？”周烬文凑过耳朵去听。



破碎的声音从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尖刀……破……晓……，同生……共死；为……为国……献身，无尚……荣光。”



辉子看着周烬文，“队长……”

“看好他，别让他睡了。”周烬文说，然后迅速起身投入了战斗。



敌人火势汹猛，用的枪都是在黑市上淘的好货，邢烨再怎么神枪手也干不掉那么多人，他的镜头一一瞄过去，却在片刻间愣神了一秒。



“烨哥小心！”冯灿紧张地大喊。



电光火石间对方的子弹擦着他的左大臂而过，直接贯穿身后的树枝。



邢烨一声不吭，迅速侧身躲在石头后面，他熟练地从背包里拿住止血绷带三两下给自己缠住左臂止血，他仰头忍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又垂下对视上冯灿紧张的神情，脸上挂起他一如往常的吊儿郎当，“没死呢还。”



邢烨舔了舔唇，重新换弹举起枪瞄准。



不可能是眼花，他想，那人就是向闯，那个有勇无谋最后炸死在那年混战中的向家犬。



“快撤！”周烬文在枪声中怒吼。



一枚迫击炮迅速炸落在他们身边，溅的全身满是土泥。



众人翻滚到其他掩体后面，邢烨立马把枪架在石头上，镜头瞄准那个突然诈尸活过来的人。



“邢烨！撤！”周烬文瞠目怒喊。



向闯正在喂炮弹，邢烨瞄准他的心脏，然后扣下扳机。



砰——



嗙——



在被迫击炮二次袭击的过程中他一枪迅速射了出去，但是子弹歪了，只射进那人的腹部。



而他自己则被身后的人猛地扑上来紧紧地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耳朵里瞬间嗡鸣，脑子里沉沉的，身上的重量压得他快喘不过来气，他慌张地推了推身上的人，“老孔……”



孔禾没反应。



“老孔？”邢烨立马用劲全力推开他，在他身上又摸又拍，“老孔……醒醒。”



“咳咳咳……”孔禾仿佛从肺里吐出一大滩浊气，“别拍了，给我……拍死了都。”



邢烨松下一口气，扶起他，“快走。”



孔禾被他艰难地拉着站了起来，然后一掌推开他，“没事，大老爷们的不用扶。”



邢烨不放心地看着他，孔禾轻“啧”一声，“还不快撤。”



待邢烨端着枪跟上小队人马集体撤离时，孔禾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垮下，他紧皱着眉，手往后伸去，硬生生地把一块炮弹外壳碎片从自己的后腰处给扯了出来，碎片带起皮肉撕扯的声音，他紧咬着牙，迅速胡乱铺上一团止血药膏绑紧绷带。



鲜红的血慢慢渗透整个绷带，孔禾强忍着不做声，额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



一边撤退一边请求支援，支援军队还要十五分钟才赶得过来。



孔禾撤退中逐渐感觉到体力不支，加上大腿不慎中弹，现在也是行动困难，走两步就得往前扑倒一下。



“老孔。”

在第三次倒地的时候邢烨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搂在孔禾腰上的手逐渐变得粘腻湿润，邢烨立马伸出手看，铁锈味瞬间扑鼻而来。



“孔禾！”邢烨惊呼。



队友迅速停下来。

“老孔！”

“孔哥！”

“孔禾……”



“队长……”，孔禾喘了口粗气，“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我走不了了，你们先走与部队会合，我殿后。”



“你殿个屁！”邢烨吼，“冯灿背他走，我殿后。”



孔禾摇头，“队长，你听我的，我们本来就有一个伤员拖慢了行程，现在在带上我大家的步伐只会更慢，你难道想让全队跟着送葬吗？



”你给我闭嘴！“邢烨说。



”你给我闭嘴。“孔禾无奈地看着他，”你们就先和部队集合再过来救我这不才合理吗？“



”队长，别犹豫了，没多少时间了，敌人的迫击炮马上就要扫平这里了。“



周烬文握着孔禾的手，嘴里非常困难地下达指令。



”队长！“孔禾两眼炯炯有神道，“尖刀破晓，同生共死，为国献身，无尚荣光。”



周烬文转过头，“大家把多余的子弹留给他，冯灿，你的□□也给他。”



邢烨痛苦地皱着眉，“我……”



“服从命令！”周烬文说。



孔禾握住邢烨的手，“服从命令啊，乖。”



“等着我，”邢烨说，，“等我回来救你。”



“嗯，等着你。”孔禾笑，“等你带我一起回去品尝那瓶好酒呢。”



……



“向前向前向前……”，孔禾趴着，镜头里瞄准不断扫荡过来的人嘴里轻轻地唱着，“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砰！



“背负着民族的希望~”



砰！



“我们是一只不可战胜的力量~”，孔禾还没这么温柔地唱过这首歌，他今天好像比以往要还要好心情地开唱，边唱脑子里还边画小人估计队友们跑到哪了，还要多久才能汇合成功。



“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不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



最后一颗子弹用完，孔禾终于歇下来，背靠着掩体，手上摸着那两颗□□，仰天长叹，“终于可以休息会儿了。”



后腰在源源不断地涌血，孔禾没管，冲着天咂咂嘴，脑子里响起他和邢烨在机上的对话，“哎可惜了，走之前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等你喝上一口了还有你出任务的份嘛？”邢烨擦着枪好笑道，然后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忘记给你了，现在给你闻个味儿吧。”



孔禾伸手接过，那是一张酒标，每次邢烨送他一瓶新酒的时候都会附带一张用透明膜把酒瓶上的标签专门印下来的酒标，送给他留做收藏用。



听着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密集，孔禾把手榴弹别在裤腰上，没一会他就被四面八方的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端着枪站在不远处看他，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抓到个活得了。”



孔禾把空枪扔掉。



那人慢慢走上前，“带走。”



阳光透过密林照射进来，斑斑驳驳的光点落在孔禾的身上，他笑着抬头看向太阳，“烨子啊，这下是真的可惜了宿舍里藏的那瓶你送我的好酒了……”



“如果有心灵感应的话，千万记得给我送下来啊。”



嗙——



手榴弹在顷刻间瞬间爆炸，弹片乱飞，土花四溅，硝烟战火过后，四周又恢复了属于自然界特有的平静。



一只断臂静静地躺在土堆上，手里还紧紧地握着那张沾满了血迹的酒标。

--------------------




第 23 章


孔禾死了。



弥漫在七队里悲怆的气氛长久不散，邢烨抱着狙击枪靠在机舱的角落里默不吭声。



武直呜呜地飞了几个小时后才在操场停机坪降落。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下机，祖炳狙击枪的镜头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瞄过去，少了两个人。



孔禾和邢烨。



他正疑惑着，周烬文好像冲大家说了几句什么话后和他们站成一排，然后都冲着西操的山微微垂下了头。



像默哀。



脑子里蹦出这个词的时候他的心脏都仿佛停跳了几秒，谁……？



握着枪栓的手紧了紧，几分钟后，镜头里的人一一散去，空旷的操场上只剩下一个周烬文了。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祖炳悬着的心在看见那个露出来的人头的时候才放了回去。



邢烨从机上下来，然后径直略过周烬文，结果却被他一把拽住。



两人好像吵了几句什么，镜头里也看不清他们俩的嘴型。



“你干什么去！”周烬文皱着眉问。



“我说了，我回去。”邢烨推开他的手。



“胡闹！”周烬文指着他，“你回去能干什么？孔禾是能活过来吗？”



邢烨仿佛一下被戳中了内心，他没回答反而低声问，“为什么改变行动计划？”



“服从命令。”周烬文也压低了声音。



“这次行动，”邢烨看着他问，“他们真的是想救卧底人质吗？”



“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邢烨笑起来，“不能说吗？”



“邢烨！”



“他们真的是想救人质吗？”邢烨再次质问道。



“不是吗？”周烬文不想和他在这个问题上深究，虽然孔禾牺牲与组织计划有一定关系，但邢烨现在已经陷入了一种激进的不可理喻的情绪。



“是个屁！”邢烨吼道，“他们难道不是想拿我们七队的血肉之躯为他们铺开一条功成名就的路吗？”



“邢烨你真的够了！”周烬文指着他，“孔禾牺牲了谁他妈心里好受了？你他妈跟我在这叫嚣个什么？”



“队长，”邢烨看着他轻声说，“其实你应该问问组织这次任务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什么？”周烬文仿佛没听懂。



“你更应该问问他们究竟对我们小队还隐瞒了多少信息。”邢烨的手伸进了裤兜，用力地攥住那个酒标，然后伸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周烬文，“队长，你知道你当时喊我撤的时候我看见谁了吗？”



“谁？”



“向闯。”邢烨说，“他还活着，这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这次任务突然变化是不是早就设计好的？是不是就是想让我们引向闯过去他们好在第三集合点埋伏一网打尽？”



良久，周烬文开口道，“你没有证据。”



“不需要证据，”邢烨说完立马转身，“我回去。”



一听这话周烬文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你他妈放屁！你回的去吗你回去？你他妈是回去送死的吧？”



“可以，”邢烨转回头看他，“如有必要，我可以牺牲。”



“邢烨！”周烬文冲着他离开的背影喊，“你对得起祖扬吗？”



“他用他的命换你的命回来你他妈上赶着去死是吧？”



“那我就用命还他！”邢烨说。



拳头瞬间招呼脸上而过，邢烨被打的往旁边一个踉跄，紧接着周烬文就紧攥着他的衣领，“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你还谁？你又还的起谁？你的命又他妈值几个钱？”



“邢烨，没人欠你的！”



嘴里有血腥味泛上来，邢烨用舌头用力地顶了顶，他抬手推开满脸怒意的周烬文，“队长，我的命不值钱，所以我申请回去。”



“邢烨！”周烬文紧握着拳头看他。



邢烨扯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晚安了，队长。”



看着落寞的背影逐渐走出镜头，祖炳不知道自己的心怎么也会跟着慌乱了起来，虽然听不见他们俩究竟在吵什么，但也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



脑子里回想起大家朝西操山默哀的样子，如果去一次就少一个人回来，他突然觉得心慌的厉害，他也怕哪一天，要是飞机上不会出现邢烨的身影了……祖炳不敢深入想了。



孔禾牺牲的消息传遍整个营队，七队的训练照常，只不过大家好像都不开心了，尤其是辉子他们，只能通过每天不停地加训来泄愤。



祖炳每天都在按邢烨原来的一些方法训练自己，自从那次看见邢烨和周烬文在操场上吵架后，他几乎有差不多两周时间没有见到邢烨这人了。



所以当从镜头里看见那个单薄又熟悉的身影时，他立马跑下了山。



邢烨坐在双杠上望着远山发呆，手里还捏着一根枯草在转着玩。



“看什么？”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谁，邢烨的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回头冲祖炳拍了拍双杠示意他坐上来。



祖炳两臂一撑整个人悬空而起，他直接和邢烨并排坐着，两只脚都踩在前面的杠上。



“不训练啊？”邢烨问。



“训练，”祖炳看着他的侧脸道，“但是得请教请教。”



“请说。”邢烨笑。



“你刚刚在看什么？”祖炳问。



“这就是你要请教的问题？”邢烨挑眉。



“随便聊两句。”祖炳说。



邢烨拿着枯草的手往前面一指，“看山。”



祖炳的视线随着他的手一路看过去，山是黛色的，群山之间的波澜起伏有致。



“看山想什么？”祖炳又问。



“想西操的山上有多少英魂。”邢烨说，“可我不敢数。”



祖炳的心里也跟着泛起了一点酸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无声地看着邢烨的侧脸，在太阳的照射下能明显地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再往上看，眼角处还有刚结痂的伤口。



“哎？”邢烨突然回眸。



祖炳跟做贼心虚似的立马收回眼神，喉结上下滚动，应了一声，“嗯？”



“你老是看我干嘛？”邢烨问。



问也就算了，偏偏还凑近脸，眼神也是死死地盯着祖炳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



“你看我的眼神不太清白啊？”邢烨挑眉道，“眼里都拉丝了。”



祖炳吞了一口口水，心脏跳的特别快，他感觉以这个距离，邢烨能非常明显地听出他这么不正常的心跳声。



还没等祖炳有所回应，邢烨跟着又来了一句重磅之锤的话，“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祖炳脑子里立马否认，嘴巴一张开却是坦荡的承认，“是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邢烨看着他快速地眨了眨眼，“啊……啊？”



祖炳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有点想笑，叫你乱问话，他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说了就说了，他坦荡地把视线递回去。



邢烨往后拉开一点距离，“我他妈开玩笑呢。”



“谁和你开玩笑了？”祖炳问。



“这不行！”邢烨摆手。



“我又没说要怎么样呢，你慌啥？”祖炳问。



“啧。”邢烨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再看到那人嘴角扯起的笑意后他突然伸手给了祖炳一巴掌，“你他妈拿我寻开心呢？”



祖炳乐出声，“谁叫你乱问的？啊怎么，只准你逗我不准我逗你了还？谁规定的？”



邢烨无语地看着他。



“不过……”祖炳拖长了语调假装不经意地问，“为啥不行啊？



“那怎么能行啊？”邢烨问。



“大清都亡了，哥。”



邢烨看他，“男的女的都不行。”



“啊？为啥啊？？”



邢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咱这枪里来弹里去的，万一我死了，你咋办？”



“那也许是我先死呢？”祖炳笑。



邢烨又抬手给了他一巴掌，“说什么呢？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祖炳的心里感觉像有一股暖流经过，他环上邢烨的肩，“烨哥，我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邢烨不屑地问出声，“枪都不敢扣，再练两年吧。”



知道他故意说上回那个苹果的事，祖炳也不恼，反而更用紧地环住他。



“从今天起加练啊，”邢烨突然说，“再不敢开枪我不要你了，你直接去八队吧。”



祖炳立马看着他，“那不行！我还没和你并肩作战过呢。”



“那还不下去训练去？还坐这讲呢？要不要我给你从冯灿那拿包五香瓜子过来边磕边看夕阳西下边讲啊？”



“凶什么啊？”祖炳从双杠上跳下去，“这就滚去训练。”



“明天验收啊。”邢烨拿着枯草指着他说。



祖炳倒退着跑，然后冲他两指合并在额角处挥了飞礼，“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




第 24 章


说好的加训最后也没加成，任务来的猝不及防，周烬文接到任务后迅速整队开始准备部署。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集合，周烬文简要介绍了此次任务情况。



在西南边境有一波走私贩卖毒品的团伙，公安部门及各禁毒刑侦大队与他们进行了长期的斗争每每都两败俱伤，根据此次线人的情报，这伙毒贩决定铤而走险把一百公斤的毒品藏在装着煤炭的货车里，他们的这次运输路线将直接从宜市老城区穿插而过，但昨日凌晨在警方竭力部署的警力下被拦住，货车冲闸而过撞进了一个烂尾楼，在警方准备实施抓捕却时意外发现货车后面还有上十个人质，时间有限，上级现命尖刀大队速去增援，活捉毒贩，救出人质。



“有什么问题吗？”周烬文问。



“队长，现场有几个贩毒分子？”刘长乐盯着眼前的投影屏幕问。



“七个，”周烬文把图片放大，“目前图像只拍到这几个人。”



“武装分子手里配备的什么武器？”祖炳问。



“重武器，56冲锋枪，□□，□□突击□□，□□，甚至可能还有C-4炸弹。”



众人陷入了沉默。



梁耀举手，“目前有人质伤亡情况吗？”



周烬文站在桌前，“暂时未知。”



“那他们现在是想要……？”邢烨问。



“想要带着毒品一起走。”周烬文说。



“这他妈不放屁呢？”刘长乐无语地骂出声。



“所以此次任务异常艰巨啊同志们，我们绝不能放任他们把毒品流入市场，再者，救出无辜群众是此次任务核心，至于毒贩，尽量活捉，拒捕者可以就地枪决。”



“还有问题吗？”周烬文把资料一一发下去，“没有问题就各自回去收拾好后准备出发。”



……



“阿光啊，你写给谁？”刘长乐嘴里叼着一个笔帽问。



梁耀即便不太想打理他，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复道，“写给我妈。”



“好巧。”刘长乐说着胳膊还搭在了梁耀的肩上，“我写给我爸。”



梁耀，“……。”



遗书这个词听起来就会让人陷入悲伤的氛围中，祖炳写的时候瞄了一眼旁边的人，邢烨正在那转着笔玩，祖炳碰了碰他的胳膊肘问，“你不写？”



邢烨偏头冲他一笑，“我没什么好写的，世间孤家寡人一个，又没人看。”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旁边的人也小声说，“我也没人看。”



邢烨的心里突然不是滋味起来，他想到最开始筹备选拔新兵的时候，大家坐在一起查看各军区选拔报名表，孔禾拿着祖炳的资料惋惜道，可惜祖扬最后什么都没给这孩子留下，他的遗书写给了周队，他的口琴又送给了邢烨，而留给祖扬的只是那一方小小的无人回应的空盒子。



邢烨想开口安慰，对视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时，他突然觉得也许祖炳需要的不是这个。



“烨哥，要不我写给你吧？”祖炳问。



“去你的，我可不收啊。”邢烨说。



祖炳没管，自顾自地在纸上写下邢烨的大名。



“哎……”，邢烨叹了口气，“那我这次也写给你。”



“你之前都写给了谁？”祖炳问。



“谁都写了，反正队里的每个人都写了一遍哈哈哈哈……”



……



-



烂尾楼里，一带着头巾的男人正对着电话破口大骂，“你把老子坑惨了知道吗！”



“急什么？”电话那头嗓音低沉沉的，嘴里还噙着笑，“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我开始你大爷！”头巾男继续骂，“你他妈快点想办法，我人要活着，货也要带走。”



“你觉得可能吗？”那人问。



“你他妈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要是活着，货没了你他妈也没有好下场！”



“啧，说了叫你不要急，人质不都还在你手里嘛？”



“你看的见我？”头巾男往窗外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看过去都是成片的烂尾楼。



“蹲低点，小心被狙击手爆了头。”隔着三栋楼的楼顶上趴着一个狙击手，嘴里还咬着一块干瘪的土司。



“人和货我只能保一个。”嘴里的土司被他慢嚼细咽，远处的狙击镜头里突然出现了一小队人马，肩章被撕了下来分辨不出是什么部队。



“我活着回去后用命交差？”电话里的暴躁声异常明显。



“你现在还有命交差吗？”



静默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突然笑道，“你等着吧，等下警察就找到你的位置了，跟我一起下地狱吧那就！”



电话被人利索地挂掉，他无奈地摇摇头，拿起枪往后撤离换了一处新埋伏地点，而手机被他直接从楼顶扔了下去。



“老大……”

身边拿着枪的人看他。



被叫老大的人烦躁地扯下头巾，“侥幸回去没货交差也是死。”



“那我们……”旁边的胖子小心地问，“诈降？”



“诈你妈的降！你以为警察全他妈是傻子啊？”



“成哥，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旁边另外一个看起来有点头脑的人说，“这批货我们不要了。”



成海看过去，“什么意思？”



“我们先活命，然后自己单干一把之后东山再起。”



“你要知道，这次东山再起之后逮我们的可就不止警察了啊。”成海似乎陷入了纠结。



“成哥，事在人谋，我们手里上面有货源，下面有渠道，横竖都是死，我觉得我们可以赌一把。”



成海看着地上蜷缩着犯毒瘾的人开始陷入了沉思。



-



早上十点，所有人已经就位。



邢烨带着祖炳潜伏在对面的高楼，辉子带着梁耀摸到楼顶上按计划准备从高空索降破窗突入，周烬文则部署其他人各自守在不同的位置。



“报告各组情况。”耳麦里周烬文的声音清晰传来。



“狙击组就位。”

“突击组就位。”

“爆破组就位。”

“救援组就位。”



“听我指令，统一行动。”周烬文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突然，烂尾楼窗口一个毒贩拿枪指着一个人质的头站出来，“对面的人听着！立刻给我一辆无牌照的货车，开出市区后我立马放人！”



周烬文和武警队长对视了一眼，然后派人出去和谈。



“你先放人，我们马上安排车。”



“放你妈的屁！我放人了你三俩下给我按住了我还有的活？”成海手里的枪从人质的头上挪到她的嘴角边，然后一个劲地捅进去，“快点，十分钟，车不来我就爆了她的头！！”



“别冲动！”警察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我们这就准备。”



“别耍心眼！”成海的枪又往女人嘴里塞了塞，“我劝你们想清楚，这一枪子下去可是一尸两命啊。”



“是孕妇。”有人立马反应过来。



“车来了没？”



“路上了。”



“你只要车？”警察拿着喇叭问。



“我只要车！”成海说，“十分钟后，车停在路中间，你们的人出去，我的人会自己开进来。”



“我要确定人质都是安全的。”警察喊话。



“安全，安全死了！”成海笑道。



“我要见人！”



胖子看了一眼成海，“成哥，小心有诈。”



“车来了再说。”成海拉着人退出了大家的视线。



周烬文这边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车在十分钟内准时到达指定地点，里面的胖子谨慎地走出来然后上车开到了烂尾楼里。



所有毒贩拉扯着人质上了车，成海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依旧冲他们举着□□的人说，“车上有炸药，大不了一起死。”



“你什么时候放人质？”



“别着急，每开一定距离我就会放一个人质下来，如果被我发现了你们跟踪我们，那大家就一起下地狱吧！”成海手里的枪还指着旁边吓到失神的女人，“一尸两命哦，警官大人。”



众人给他们让开一条路。



砰——！



枪声在此刻响起，驾驶座位上的人直接中弹当场死亡。



成海瞳孔骤缩，立马窜到驾驶座位上，然后直接伸手开枪往外面射击，“他妈的你们这群死条子！！”



“报告！东北方向有狙击手！”邢烨的声音同时出现在耳麦里。



“快快快不要拦车！”

“隐蔽！不要开枪！”



“邢烨。”周烬文沉稳的声音出现。



“明白。”邢烨说。



对面的射击角度异常刁钻，邢烨和祖炳两人都没找到那人的藏身之所。



镜头再次扫过去，祖炳再一次对上黑乎乎的枪口时整个人都为之一惊。



砰——



邢烨的子弹射出去的比对方要快，之后祖炳被他推着就地翻滚。



“你在这守着，我摸过去。”邢烨说。



“邢烨！”祖炳想拽住他却被他一下躲开。



“听命令。”



邢烨从楼顶上下去了，祖炳紧紧地盯着镜头，从楼层一一扫瞄过去，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刚刚好像只是一个幻觉。



一分钟后，镜头里出现邢烨的身影，没过两秒，人影就又不见了。



爬到五楼的时候，邢烨大口喘着气，那个狙击手悠闲地坐在地上吃着吐司，看见来人后也不急着拿枪。



“来的好慢啊。”他吐槽道，“当兵这几年，你退步了。”

--------------------




第 25 章


“逮捕你刚刚好。”邢烨说着从裤腿旁抽出一把□□直接射击，没想到那人立马往窗户外面一跳，邢烨连忙跑过去看，四楼竟然有一处外伸的平台。



邢烨跟着跳下去，却被人横扫一腿直接摔倒，枪被踢掉了地上，他伸手去够，被身后人拖着腿回来，整个人悬空被抡起猛地往墙上一撞。



撞击瞬间他迅速用胳膊肘护住头，但脑子里还是懵懵沉沉的，邢烨蜷缩着身体还没缓下来，身后的人已经一脚把他的枪踢下了楼，然后一双黑色皮靴出现在邢烨眼前。



在他一脚落在自己的脸上时，邢烨立马抱住他的腿一拉一个反压，能听见骨头卡擦卡擦响，那人倒地后，邢烨立马扑上去锁喉，右裤腿旁边的尖刀被那人瞬间抽出，一刀直接划向锁他喉的小臂。



邢烨吃痛，用另一只手硬生生地扛住了那人的第二下刀刺，局势在顷刻间翻转，邢烨被那人用刀尖逼近喉咙，那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嘴唇像亲昵一般地在他耳后边磨了磨，然后用疑惑的语气说出万分肯定的话，“‘独火’是你吧。”



邢烨右手死死抵着刺向他喉咙的尖刀，嘴巴得空还得骂一句，“是你大爷！”



左裤腿藏的小刀被邢烨瞬间摸出来利索地插进身后人的大腿。



“呃……”



因为这一刺激，那人后面更加心狠手辣，尖刀不往他喉咙刺，反而转向心口。



邢烨喘着粗气，“你他妈敢弄死我？！”



身后人笑出声，“反正我都死过一次了，弄死你也没在怕的！”



“向闯你他妈真是条丧家犬啊！谁给你饭你就冲谁摇尾巴。”



“那是自然。”向闯笑，“谁对我好我必然拿命来偿。”



“就当我那两包子喂了狗！”



邢烨迅速往后一肘击摆脱了他的桎梏，他摸着喉咙口，缓解刚刚快被掐的窒息的不适。



向闯也不比他好哪去，大腿上还在源源不断地流血。



邢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现在跟图古了？”



向闯冲他耸肩摊手，一脸你都知道了何必要多问这么一句话的神态。



“他不会放过你的。”邢烨说。



向闯自然知道他说的那个‘他’指代的又是谁，“无所谓，不过比起我，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话音刚落，向闯就已经冲了过来，一个拦腰抱住邢烨，因为重心不稳的缘故，邢烨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只要再往后一步，底下就是四层楼高的水泥地。



镜头里两人撕打的身影揪扯着祖炳的心，直到邢烨抱着那人的身影从四楼平台上摔下去，祖炳整个心脏瞬间跟着悬空骤停，脑子一片空白，然后立马拿着枪冲下楼往对面跑去。



四楼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这摔下去不死也是半残，何况这片区都是烂尾楼，楼底下堆积的都是一些钢筋水泥的残废物，如果命不好的话，可以直接被铁钉一个穿心过。



邢烨扯着向闯一起往下掉落，旁边是废弃的施工工地，掉落中途那些基建还起到了一点缓冲作用。



啪！咚！哐哐当当！Duang！



两个人接连滚落在地。



还活着也没残，邢烨心想，老天又救了他一回。



旁边的向闯和他一样艰难地在地上挪动，看着不远处的垃圾堆上的枪，邢烨立马爬起来准备过去拿，却被向闯死命的抱住腿。



两人挣扎了好半天，最后又撕打了起来，向闯的劲儿比以前大了不少，但邢烨甚在灵活。



扭打间向闯的手突然拽住邢烨的右臂，他用力一拧，只听见咔擦两声，竟然直接给扯脱臼了。



右手里的刀瞬间掉落，被邢烨巧妙地用左手接住，随着一道锐利的流光，他左手里的刀在对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鲜明的血痕，紧接着瞬间逼近他的喉咙口。



“差一点。”向闯笑道，“你真的退步了好多，看来部队把你调教的很好，眼里都没杀气了。”



“没有吗？”邢烨问，“你看我现在想不想杀你。”



刀起刀落，邢烨已经顾不上已经脱臼的右臂，用一只手与他做对抗，直到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枪声跟着响起，邢烨被人横空一脚踢出去，祖炳迅速对准向闯连开几枪。



“邢烨！”



“咳咳咳……我没事。”



在祖炳过去扶邢烨的时候，向闯已经摸到了垃圾堆上的枪，二话不说举起就朝邢烨的方向射击。即便祖炳已经挡在邢烨的面前了，但还是被他眼疾手快地推开，子弹直接射进他的腹部，鲜血像泉眼冒出的水一样汩汩流出。



“这一梭子是还给你的。”向闯隐藏在掩体后面笑道，“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邢烨！”祖炳赤红着双眼，他扯下自己的外套立马按在邢烨狂出血的窟窿上，然后另外一只手举起□□冲着向闯的位置就是一通射击。



两边交火，祖炳还得顾着受伤的邢烨，艰难地拖着他往掩体后面藏。



“不闹了，时候到了，”向闯笑出声，“下次见啊老朋友。”



四周迅速恢复沉寂，祖炳想拿枪去追，结果硬是被邢烨拽住手脚，他呼吸逐渐不平稳，仍在努力地开口，“他……虽然是……一个人来的，但……外面，绝对……绝对还有人……接应他。”



“我……！”



“听话，快给……队长……报告情况。”邢烨说完就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好像传来了风声和救护车的声音。



医院里急切奔跑的护士们掀起了一阵风，车轱辘在充满药水味的走廊里响的那么清脆。走廊上的病人好奇地望着从急救车上被推下来的人，那张曾经俊朗鲜活的的脸现在却毫无生机地，一动不动地躺在担架推车上，鲜血糊满了他的衣服下摆和手。



“腹部大出血，病人急需输血，快！”



“血氧饱和已经低至70！”



波澜起伏的心电图突然出现单一剧烈走势，医生和护士看着心电图的走势争分夺秒地做着急救措施，直到——



嘀——————



尖锐的警报器响起，心电图已经赫然变成了一条直线！



躺在手术室上的人紧闭双眼，身体被除颤仪电弹起，肌肉瞬间抽搐了两下。



意识模糊朦胧，邢烨仿佛看见了那个混乱的城市，那个肮脏的巷子，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和那些疯癫成魔的瘾君子。



记不清了，好像很遥远，但却又一一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不知道他的亲爹是谁，因为他妈妈是被人贩子拐到边境线外的，然后又被人□□才生下了他，后来他妈妈又被人带到了一些纸醉金迷的场所供人亵玩。



砰——！



“都到这了还守什么贞洁呢？”



子弹贯穿女人的胸膛，她躺在地上，鲜血从嘴里冒出来，手指着前面的人，“阿华，快……快跑……”



他跑了吗？好像没有。



那人对小孩子防备心不重，所以邢烨从桌上抓起那把枪扣下扳机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



“跑啊！”



女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声枪响迅速引来所有人的注意，房门在瞬间被人推开，“什么情况！”



邢烨扔下枪就从窗户里翻了出去。



一路跑啊跑，身后的人穷追不舍，外面的雨下的特别大，路上泥泞湿滑，他不慎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领子被人一把拽住提起，额头处的鲜血往下不停地滴落，有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我看你往哪跑。”



前面有一群人经过，穿着上好的面料，即便知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邢烨还是在那群人经过时伸出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音，“救……救我……救救我……求你……”



“对不起何大，我这就……”



向家何突然抬手制止了手下要说的话，然后偏头冲旁边人说，“你不是没有儿子吗？老天这次给你送来了一个。”



“何大，”刑炎明显有些拒绝的语气，“这小子以后只怕不会……”



向家何悠悠地转动着手里的佛珠，然后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是敌是友，那就看你怎么调教了。”



刑炎眼里的寒光莫名锐利了几分，然后冲后面的人一招手，“带下去，先关在柴棚里。”



邢烨被人关了三天，一点水和食物都没碰，整个人虚弱地躺在地上，意识模糊，身体发烫。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往里推开。



有人踢了他几脚，发现没动静。



“死了？”有人问。



“命这么贱，死了就直接丢在山里喂狗。”刑炎的语气不好，刚转身，自己的腿就被一双小手紧紧地抱住。



刑炎顿了一下，蹲下身，用两指头扒拉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有气呢？”



邢烨嘴巴里上下动了两下，“没死呢。”



刑炎站起身，“弄出去。”



旁边的人立马把邢烨提起来扛在肩上走出了门。



给邢烨喂了一顿饭和水，之后就被人扛着扔到了地下斗兽场。



这是他们娱乐场所之一，看打黑拳没意思，人总得玩点更刺激的，比如把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和一只未成年的老虎关在一个笼子里，两者之间下注，谁赢谁就能活下来。



人赢了要么能拿钱走人，要么能傍上一个雇主做他的人，动物赢了自然做赌注最高的人的小宠物。



地下斗兽场欢呼尖叫声连连，人人都被这血腥暴力的场面刺激着神经，他们在这里喝酒，赌博，嗑药，情Ⅰ色，兴奋地沉醉在这一块不见人世的快活林。



刑炎让人往笼子里扔了一把匕首进去，他走近邢烨，手在他头上摸了一把，“想活命就杀死那只老虎。”



“没什么不公平的，你俩都是未成年。”刑炎笑了一下，“但是它已经饿了三天了。”

--------------------




第 26 章


未成年的老虎再小它都是一只食肉型猛兽，地表战斗力的天花板，更何况它还被饿了整整三天。

老虎张着血盆大口，饥渴的状态让它看着眼前的食物流下了长长的口水丝。



看台上的惊呼喧嚣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与罗马斗兽场的布置不一样，地下斗兽场的看台反而是越往上表明身份财力地位越高，越往下则身份地位越低，最底下的几排人都是在围栏外面站着看的，这些基本上都是一些好奸杀瘾赌色之人。



邢烨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这重金属的音乐和人们的欢呼声给震碎。



“把刀捡起来啊！”有人兴奋地喊。



“捅它！”



面前的老虎紧绷着自己的尾巴，它的两只前爪略微往地上按了按，前身跟着伏低，刹那间，它直接窜起朝邢烨扑过来。



“吼吼吼吼吼！”

“呼！”

“咬他！”



邢烨即便已经很敏捷地躲开了，但还是被老虎的冲击力一下给猛地撞到了铁笼子上，笼子上串起来的铃铛发出清脆又嘈杂的声音。

本该是黄铜色的铃铛在每日高强度的人与兽斗现场逐渐被浸染成暗红色了，如果凑上去闻还能闻见新鲜的血液味道。



老虎贪婪地在铃铛上舔了一口，然后回头看向邢烨。



他的额头又开始在冒血，血液的味道刺激了这只饥渴难耐的猛兽，它趴着低吼出了声，眼里嗜血的光向外面的人宣布这块领域和这个到嘴的食物都是它的。



听见老虎的吼声，在场各位更加兴奋了，纷纷前去加码往笼子里扔钱。



邢烨脑子里昏昏沉沉的，他靠着铁笼子，右手往后一撑，手掌心就被后面的匕首迅速划了条口子。



在老虎二次向他进行扑袭的时候，他利索地往旁边一滚，趁其反身掀过来的时候直接一刀刺进了老虎的尾椎骨。

老虎痛苦地怒吼出声，像钢鞭一样的尾巴直接横扫过去，邢烨再次被它扑倒，肋骨断裂的痛感瞬间反上来，邢烨顾不得其他，拿手去够那把掉在远处的匕首，老虎却在这时一口咬住他的大腿，拎起他就往铁笼子子上一撞，铃铛又开始发出被撞击后的清脆的声响。



刑炎从座位上突然起身，旁边的人立马给他把大衣披上，“二当家的，不看了？”



“死了就扔沟里喂狗去吧。”刑炎面无表情地说。



“是。”



“等等，”刑炎似乎是思考了一下，脸上竟然露出了那幅属下从未看到过的一丝柔情，“算了，还是用草皮裹着随便埋了吧。”



刑炎只是刚转了个身，看台底下却爆发出了热闹的尖叫声，他回头看过去，黑黄条纹相间的老虎此刻正奄奄一息地侧躺在地上，一把匕首直接死死贯穿进它的喉管，老虎身上跨坐着的那个精疲力竭，满脸是血的少年正透过层层人群，将他冰冷，犀利，愤怒，不甘，委屈的眼神向高台上的人递过去，刑炎竟然在看到那样的目光时心里为之一震。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手为笼子里的少年鼓了几个掌，然后又吩咐身边的人把他弄干净后再带到他房间里去。



邢烨肚子里饿的难受和闻血后没有胃口的两种状态在他身上打架叫嚣，新鲜的食物水果全部被人摆在面前，他看着食物却吃不下。身上已经洗漱干净还换了一套他这个小孩子年纪该穿的新衣服，鼻尖仍隐隐约约还有那喷薄而出的鲜血的味道。



外面有人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人说吃完了就跟他走，邢烨从椅子上下来，随手拿起一个苹果装在兜里。



那人看见了也没多说什么，直接领着他去了刑炎的房间。



屋里有刚端上桌的菜籽油炒的菜味，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安神熏香味，邢烨被人带到了刑炎面前。



刑炎手一挥，身边的人立刻退下，他让邢烨陪他一起坐下吃饭。



“不吃吗？”刑炎问，“庆祝新生，从虎口里活下来了。”



邢烨的眼睛直视着他问，“还有吗？”



刑炎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会，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块肉，“我这里没有了。”



“那就是还要比？”



“不想？这可以拿钱，比你去外面摆摊卖水果挣的多的多。”



“不想。”邢烨如实说。



“那你想干什么？”刑炎问，“想离开，那估计是不大可能的。”



“不离开。”邢烨说，“想活命。”



刑炎往嘴里喂了一口饭，听见旁边的声音又说，“你教我吧，想开枪。”



“为什么？”刑炎问。



“有枪就能活命。”邢烨说。



“那我为什么要教你？”



邢烨咬牙道，“那天那人不是说你没儿子吗？我给你做儿子，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刑炎听后莫名想笑，他盯着那张仍旧稚气的脸问，“你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我妈叫我阿华。”



刑炎点点头，出乎意料地说，“那就跟我姓。”



“刑华？”



“不好听，”刑炎说，“就叫邢烨吧。”



“改口叫爹吗？”



“随你。”



……



后来长大些了，也读书写字学习了，邢烨跑到院子里去问，“义父，为什么我们的姓不一样？”



“‘刑’，罪孽深重，立刀旁，一看就是一个充满杀伐之气的侩子手，不吉。”



……



-



嘭嘭——



悬停的心脏重新落回到实处，虚弱地跳动了两下，经过20分钟的高校抢救，心电监护显示终于不是一条平直的直线了。



“心电监护显示恢复窦性心律，持续按压！”



“可触及劲动脉搏动，患者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复苏有效，意识尚未转清……”



手术室外祖炳和周烬文焦急地等待着，病危通知书来来回回被下了三次。



祖炳从来没有这么大脑空白过，太阳穴频繁跳个不停，头也时绷时紧。全身上下仿佛血液倒流，身体的温度也早就跟着当时怀里人逐渐凉掉的冷血一起降下去。他背靠在外面贴了瓷砖的墙上，两只手紧张地来回搓。



周烬文走过来拍了拍他，“你没事吧？要不先回去歇着？”



祖炳摇了摇头，抬头看着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讲话的声音竟然都在发颤，“我没事。”



周烬文想安慰却也开不了口，他看着手术室门，心里也堵得慌。其实那次因为孔禾牺牲和邢烨争吵，从而脱口而出那句不经过大脑的话的时候他就后悔了，但是一直也没来得及和他道歉，他其实一直想说——邢烨，对不起，生命无价，你的命也很宝贵。



手术室灯灭，两人具是走上前，医生摘下口罩，后面有护士推着手术推车出来，“目前还在昏迷中，病人生命体征相对平稳，转入重症监护室继续治疗。”



听到这话后，祖炳才感觉身上的血液开始重新恢复正常流动，身体却一下子瘫软下去坐到了地上。



……



邢烨昏迷了一周才渐渐醒过来，开始睁眼还有点不太适应光线，看着白净的病房，鼻尖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才眨眨眼，竟然又活下来了。



因为在医院待不住，他老想着回部队，后来周烬文只好给他办转院手续转到军区医院，闻到军区的风，他这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是活过来了。



军人的体质就是比一般人要强很多，邢烨醒过来后身体机能恢复的很快，有不少队友每天换着班掐着点来看他，可是看来看去看来看去他发现怎么就好像少了一个人，脑子一转想到了，祖炳没来。



以为他也受伤生病了问了一圈人都说没有，这就奇了怪了，按理说不该这么没有战友情吧？



秉持着“山不救我我来就山”的理念，邢烨穿着个病号服就跑去山上找那号人了。



还没开口喊呢，祖炳就已经从后面的石头处跳出来，端着枪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语气不善地问，“你来干什么？”



“你什么态度？”邢烨莫名其妙，“我怎么不能来，合着这山你家的啊？”



祖炳被噎住了没吭声。



“什么破毛病给惯的你？”邢烨两手叉着腰看他。



半晌，祖炳终于憋出一句话，“山上风大。”



邢烨仍旧是看着他。



“你伤还没好，不能着凉。”祖炳继续说。



邢烨听着这关心人的方式还觉得好笑，“为什么不来病房看我啊？好歹还并肩作战过呢。一点战友情都没有啊。”



“说说。”



“说什么。”祖炳抬眼看他。



“说说我又把小祖宗哪里惹毛了？”邢烨表现气愤地说，“竟然都不来病房看我。”



哪有没看，祖炳心想，每天晚上他都悄摸着过去在病房门口看了，就是没进去，也没人知道罢了。



“哪里问题？任务的事？让你一个人守在楼顶？”邢烨开始自我反思道，“你第一次出任务，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一说到这个就来气了，祖炳打断他的话，“你竟然推开我！“



“什么？”邢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你中弹……”



邢烨轻‘啧’了一声，“不推开你难道看着你替我挨枪子？”



“没听他说吗，那颗子弹是还我的，你瞎凑什么热闹？”



“闹半天就为这事啊？”



“哎哟，你可真是我活祖宗~”



“别生气了，”邢烨从病服口袋里摸出一包小零食，“请你吃你最爱吃的山楂条消消气好吧。”



“我下山了啊，别说，风还真大，感觉直接灌进我腹部的那个窟窿孔了。”



祖炳看着下山的单薄的背影，右手无奈地捏着山楂条，他才不爱吃呢，当时不过是冯灿给他让他可以训练的时候提提神，现在往嘴里塞一根，酸酸甜甜的味道竟然像他对邢烨的这段说不出口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萌芽还恣意疯狂生长的感情一样。



酸酸甜甜涩涩。

--------------------




第 27 章




西操山上的风不大，邢烨和周烬文并排坐着。



“队长，”邢烨望着山下的景色，半晌才说出后面一句话，“时间来不及了。”



周烬文神情似乎是没多大变化，他没有对他这句话发表任何看法，只是突然说，“记得那年有一次和祖扬对接任务，我俩吃饭的时候他突然神经兮兮地看着我笑，你知道就是那种没憋着好招的笑，我叫他有屁快放，他说在那次任务中遇见了个好苗子，说到时候要带回来给我看。”



“真的是一个好苗子，可惜了~”祖扬往自己饺子碗里倒了点醋，“不过你肯定会喜欢的。”



“你哪次不都说我会喜欢？”周烬文无力地吐槽道，“我看你每次说的都挺起劲的。”



“哎，这个真保真啊，反正我是真喜欢，那小子又年轻又勇敢又智慧还耍得一手好枪，”祖扬说，“你等着，我到时候给你把人带回来。”



“说的容易，进队多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周烬文说，“而且人家真就想去我们那吗？”



“……，”祖扬眨眨眼，“我反正已经跟我的上级打过报告了，你再往上报呗。”



周烬文，“……。”



……



邢烨静静地听着，闻言突然笑了一下，“难怪扬哥三番五次地和我说他已经向上级提交举荐报告了。”



周烬文弯唇，“你和他弟弟年纪一样大，他说在异乡看见你就老是想起祖炳，就忍不住想对你好。”



“是的，扬哥……是挺照顾我的，”邢烨说，脸上流露出了一种悲伤和自嘲的神色，“照顾到最后一颗子弹都是替我挡的。”



“他那次吃饭还再三强调会给我把人带回来，只是可惜……”周烬文顿了一下，“最后他要带给我的人没回来，他自己也没回来……”



周烬文说完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没想到两年后竟然在尖刀选拔报名表上意外看见你的名字，后面你的每次表现也都在我的意料之外，”他笑，“老扬没说错，我是真喜欢啊。”



邢烨撞了一下周烬文的肩，“快别煽情了，听的我都要哭了。”



周烬文正正脸色，“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后，七队都在你身后，这次，你不再是一个人单兵作战了。”



邢烨听后从石头上跳下来，站正抬手朝他敬了一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不破楼兰终不还。”



“哎哟，他们竟然还教书？”



“那是，额……不是，他们只教认字，我是自学的，不过……有人倒是教了我几首诗。”



邢烨说完突然想到什么，从兜里摸出那只口琴递给周烬文。



“干嘛？传承啊？”



“那传承也不是传给你的啊，”邢烨叹气，“祖扬没给祖炳留下什么东西，我想我走之前总得替他留一个吧，至少是个念想，”他的指尖摩挲着口琴光滑的一面，“但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其实扬哥是对的，念想只能让活着的人徒增悲伤罢了。”



“那你还给他？”周烬文看着邢烨，“要给自己给，不带劳。”



“哎你这人……”



……



“黑暗里穿梭了那么久，还会想见到光明吗？”

“正因为黑暗里穿梭了那么久，才会更加渴望光明。”



脑子里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声音，那是少年老成的邢烨和更年轻的祖扬在夜空下的交谈。



“想来吗？等这次任务完成后，我来接你回去。”

“……”

“嗯？”

“我……还是就在这边吧，也习惯了。”

“遇见了什么困难？和哥说说。”

“没有。”



“你多久没回来了，祖国也想你。”

“你不想回来？”



他听见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只是感觉回不去了。”

“大家不会接受在黑暗里潜伏那么久的人，渴望光明但也怕光。”

“更怕玷污了那身神圣的军装。”

……



回忆绵长反复，想起来任何一点都会达到心悸的地步。

原来当初那个怕脏了那套军装的小孩，如今也套着这身衣服学他们在阳光下生活了很久。



看着走廊栏杆上趴着的人，祖炳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找我有事？”



“就不能没事找你？”邢烨回头问，然后又“啧”出声，“谁说就是来找你的？少臭美。”



“什么事？”祖炳笑。



邢烨把他手上的那只口琴递过去，“你哥送给我了，我想还是留给你吧，留个念想。”



祖炳伸手接过，边缘都已经有点掉漆了，“给我？”



“嗯，给你。”邢烨说完就走了。



祖炳看着那个口琴发了好久的呆最后才回到宿舍休息，没想到竟然还从豆腐块的被子底下摸出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张扬，就和写这字的人一样放浪不羁。



[别生气了，哥就死不了]



那还怪厉害的，祖炳闷在心里吐槽道，看着手里的这张不知道从哪个页面撕下写的废纸条，他骂了一句‘幼稚’，然后转手又把纸条叠好找了个铁盒子把它放好。



口琴被他搁在枕头旁边，他就一直在那盯着看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就跑过去找邢烨。



“怎么了？”邢烨不解地看着他。



祖炳把东西又递还回去，“我哥给你的东西还是你拿着吧。”



邢烨没伸手接，“那你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是仍被理智拉了回来。

不合适，太不合适了，他压下心里的想法，笑了一下说，“没事，在你手里也是一样的。”



这哪一样了？邢烨心想，但是看他那么坚决，最后还是把口琴拿了回来，“那我就先替你保管，等你哪天想要了就来找我。”



祖炳盯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之后又执行了两次任务，生死线上让大家之间的配合更加默契，邢烨每次出任务的时候都会问祖炳怕不怕，祖炳只是摇头，就没怕过，呆在邢烨身边好像根本不存在‘怕’这件事。



邢烨冲他竖起大拇指，“日后一个人狙击埋伏的时候也别怕。”



“有你在我就不怕。”祖炳说。



“不可能总是一起出任务的。”邢烨说，“反正……”他顿了一下，“我相信你。”



-



山林里穿梭着几个人，邢烨带着枪占领了一个制高点，周烬文则带着剩下的人往山下走，逐渐逼近一个村庄。



村庄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一片，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底下波涛暗涌。



山里气温低，他们穿着单薄的作战服谨慎前进。到了一处院子前，辉子几步助跑然后蹬着周烬文的背利索地翻进了院子里。



没一会儿，院子门没人从里面拉开，所有人一一进去。



……



祖炳晨练的时候才发现队里的大部分人都不在了，四处问了一下才知道周队凌晨带人出去执行任务了。



“我们不都一个队的吗？为啥不喊我们？”刘长乐不解。



“此次任务太危险了，”八队的队长说，“你们就参与过两次行动，综合考虑下不太合适。”



“我们不怕死！”梁耀说。



八队队长似乎是噎了一下，然后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们是不怕死，但是你们周队啊，怕你们死。”



“你知道任务是什么吗？”祖炳问。



八队队长摊摊手，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啊，“你们还是照常训练，别偷懒啊。”



……

--------------------

停更几天哈，上卷存稿已完，下卷几章存稿需要小幅度修改情节，加上要论文定稿回校答辩了，可能更新不及时，抱歉~






# 下卷：破晓






第 28 章


“有埋伏，快撤！”



话音刚落，前方发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火光四溅，赵云的身体在空中被炸成碎片，紧接着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沉沉的黑夜被火光点燃，像一个嗜血的猛兽试图吞并这一切。



鲜血爆开的瞬间仿佛糊满了他的镜头，邢烨死咬着牙，强忍着自己喉咙里即将破开的似是猛兽般发出的悲鸣，他猛吸几口气，让愤怒又颤抖的自己冷静下来，借着山上树林里的掩体，看着瞄准镜里的身影，一枪一个，枪枪爆头。



事情发生的过于突然，谁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也都没有时间去想会遭受伏击。



耳机里传出队长周烬文的声音，断断续续，似是被无线电干扰，邢烨隐隐约约中只能听见一个急促的“火力掩护，快撤”，然后耳麦的声音彻底断掉，他看着队友的身影一一退出山村，立马起身也跟着撤离。



一路跑啊跑，身后的追兵一直穷追不放，喉咙里喘息的仿佛在冒血，干渴难耐，耳麦里一直联系不上队长，他们人在哪？邢烨心里一紧。



……



到处都是火花，到处都是尸体残骸，脸上身上全是血，邢烨坐起身往后一摸，不知道是谁的一支断臂。



山林里灌着风，耳鸣心悸，眼花腿痛，有人在喊他，“烨哥，我想回……家……带我回家……”



“烨哥……烨哥……”



“救我……”



“带我回家……”



呼！



胸腔里猛吐出一口气，邢烨猝然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白净的天花板，第几次了，他已经记不清了，从那次行动回来后每每做噩梦，梦里是枪声，是风声，是队友的嘶吼声，听不清，看不清……



有脚步声从走廊上过来，‘咔哒’一声，房门被人转开，紧接着一个医护人员进来对他身体进行例行检查，她看着床上英俊的脸愣了一会儿，流畅的下颌线条，眉眼带笑，鼻峰挺拔，嘴唇平淡无色，眼角下还有被刀刮过的一道伤口，看着是那么坚硬，那么有血性，又那么俊朗的一个年轻男人。



“护士小姐姐。”邢烨喊她，语气轻佻，“你在这么盯着我看，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护士脸瞬间通红，立马给他拔了针走了出去。



其实这段时间躺在医院里他感觉自己身体恢复的还不错，就是那些人不准他乱走，手还被人一直铐在病床前。



门再次被人推开，他微微一挑眉，“哟呵~”



来人并不理他，身上架着枪，身后另外一人把轮椅推了进来，二人合力把他从床上弄下来坐在轮椅上。



“劳驾，”邢烨稳稳地坐上去然后笑道，“请问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啊？”



两人朝他一瞥，都不说话。



“既然你们不告诉我去哪，那我现在至少能申请喝杯水吗？”手铐被他晃得发出声响。



“屁话真多。”一人说道。



“解放军优待俘虏啊！”邢烨说。



轮椅拐进茶水间，外面突然嘈杂声一片，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随即一声枪声响起，站在轮椅身后的两人立马拔枪推着轮椅上的人边躲开边往外射击。



“趴下！”邢烨按着他身边的警卫一起伏低，一颗子弹堪堪擦着那特警的头发丝而过。



特警似乎是不可思议地朝身边人看了一眼。



邢烨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勾起笑意，“好歹共事一场。”



“呆着别动！”孙祥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肯定道，“他们是来救你的。”



邢烨一副惊讶的样子，两手朝他摊开，然后又抬起手推开指着他额头的枪，“大哥，办案是要讲证据的呢。”



孙祥正想推着他离开的时候没想到会被他瘸着的一脚踹开，身边另外一警察的枪被他抬腿踢落，掉在了桌子底下。



枪声在他们头上的饮水机上爆开，水花四溅，邢烨把手上的手铐拿着在手上转了一圈，然后趁其不备一把铐住那人的手，然后带着他往前一匍，抓上孙祥的脚一起铐上。



“邢烨！”孙祥怒道，“上级下了命令，拒捕枪毙。”



邢烨眉间一黯，嘴角轻扯笑意，“是吗？那就毙了我吧。”



说完捡起那两人的枪，重新坐回了轮椅上，身后有人立马握住扶手推着他往大厅走。



刚到大厅前台，两排特警拿着防爆盾牌外在门口蹲着他们。



“我的人呢！”有人拿着枪指着他喊道。



“刘队，没死呢。”邢烨笑，“被我用手铐铐着了。”



“放下武器，拒捕枪毙。”刘队说。



邢烨低垂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下一秒，不知道哪来的激光红点就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心脏位置上。



邢烨的视线穿过层层特警，穿过门外，望着玻璃门外的高楼，因为视野问题，他看不清高楼有几层，但他知道，那里猫着一个狙击手，扳机一扣，一枪毙命。



竟然来的这么快。



砰砰-砰砰-砰砰……



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还活着。



他眯起眼睛，阳光从玻璃中透射过来，在他脸上打下了一个阴影，脸上的毛绒都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不动，那个红点也没动。



邢烨笑出声，“开玩笑，我会嫌命短吗？”



刘队盯着他，“放下枪，举起手来。”



邢烨把枪扔过去，然后双手缓缓地举起来，目光看向对面大楼，举起的右手突然往下压了半个巴掌，他嘴里笑着说了个口型。



祖炳看清了，他说的是‘开枪’。



心脏骤然一紧，紧接着几个烟雾弹从四处扔来，镜头里的人影变得模糊，祖炳咬唇，骂了一声，“操！”



手势一下令，匪徒从几面开枪，火力掩护，趁烟雾模糊了人眼，邢烨被人推着撤离了大厅。



虽然事先在医院已经部署了一点警力，但是事发突然，医院里人群也没来得及全部迅速疏散撤离，加上外面接应邢烨的人也不少，警察这边迅速落入下风。



邢烨被人推着从台阶上下来，然后直接上了车。



密集的子弹打在车尾灯后面，车上除了一个司机就只剩邢烨了。



前面有几辆摩托车猛地冲出路障开路，他们在中间，后面还有一辆小型面包车跟在他们身后。



砰的一声，子弹直接贯穿挡风玻璃，司机胸口中弹，脚下和手下油门一松，车失控地撞向路边的护栏，邢烨也不受控地往前栽去，但被安全带紧紧勒住，又因为惯性的原因头往窗户上猛砸了一下，脑子晕乎乎的。



车门被人立马拉开，邢烨被人拖了出来，他强清醒过来跟着那些人上了旁边的那辆面包车。



开车后邢烨抬眼看了一下司机的位置，然后在如此危险且紧急的时刻立马和司机对换了座位，位置一换，外面的子弹就开始往轮胎上打了。



两边警车夹道，前方还有各种私家车，为了避免人员伤亡，警笛响彻云霄，所有车辆迅速开始准备让开一条出路。



私家车突然往右切道，邢烨避之不及，刹车，换挡，踩油门等等的一顿操作迫使整台车辆半边向□□斜翘起，全凭右边两个车轮直接超车过去，向在场的众车主展示了一项对人和车都极具考验能力的，江湖号称‘中东科目三’的刀片超车技术。



子弹炸裂左侧车窗，玻璃里里外外碎了一地，警车形成密网，四面八方的对他们围追堵截，在最后明显没路的情况下，邢烨仍面不改色地依旧用超高车技来了一招漂移甩尾，车身当场紧急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轮胎在地上悬停摩擦发出刺耳声响，激烈的枪声终于停下，前面上十辆警车把他们团团围住，有人在前面喊话。



邢烨没耐心听，隔着窗户冲面前的几个熟人扬起嘴角，在众人都以为他不会轻举妄动的时候面前的车辆突然再次启动油门，面包车猛地加速往后倒退，车尾直接撞碎护栏往江底冲了下去。



‘扑通’一声，车辆瞬间沉了下去。



警车在江边停下，然后迅速打电话联系水上救援队，并部署兵力封锁整条江线。



救援队伍在江上搜捕了三天，只捞出一辆残破不堪的车，车里的人却没了影，下游河岸也没发现任何踪迹。



……



-



边陲小镇的一个水寨里，轮椅上的人被推出来在竹桥上晒太阳。



“阿华。”旁边有个上了年纪的人在他身后喊他。



“干爹。”邢烨冲他笑了一下，试图站起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回来辛苦了。”



“干爹辛苦了。”邢烨说。



被叫做干爹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上一直在不紧不慢地转着佛珠，“刑炎忌日快到了。”



邢烨有点摸不清他要表达什么，逆着光看他，“干爹……”



向家何抬手制止他即将要说出的话，“现在警方对我们盯的很紧，什么阿猫阿狗的卧底都往这里送。”



“我……不清楚情况。”邢烨皱起眉来。



“你在部队的这五年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向家何突然转向他，“陪我去看看刚抓的那个卧底吧，顺便看看五年来你手生了没。”



邢烨看着向家何，然后点头。



身后有人准备上来推他过去却直接被向家何制止，“还是我来吧。”



“干爹……”



“无妨。”



地牢里一个人两手被紧捆着，衣服连同皮肉被皮鞭抽裂了，鲜血遍布全身，他们到的时候正有手下在往他身上泼盐水，惨叫声不绝于耳。



“骨头很硬。”向家何说，“你来。”



邢烨打量着眼前的这个人，双目失神，嘴里全是血，“从他身上还能获得价值吗？”



向家何摇头，“没多大用了，要我看杀了算了，反正也撬不开他的嘴。”



说完他又笑开脸来，让人递了一把枪给他，“那就你来吧，干爹帮你到菩萨面前赎罪。”



邢烨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活人的价值可比死人的价值高。”



向家何看着他，“这是部队教你的？”



邢烨心下一紧，望着面前的人没吭声。



“别是几年部队训练就把你的心都给养软了吧？”向家何收回枪。



“干爹手下办事的人可不会手软。”邢烨笑着立马双手接过，二话不说举起手来按动扳机，心脏那出了个血窟窿，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放心，劣根性还在呢。”



向家何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推着邢烨的轮椅出去，“陪干爹去吃饭吧。”

--------------------

改起来也痛苦！（不喜欢断更的毛病也没办法……）

算了，先就这样发，存稿没几章，大家有多少看多少吧~

情节有很多不合理或者逻辑不到位的地方望诸位包涵，给我一个台阶下，毕竟写毕业论文期间能写出什么好文啊。

要是哪天断更了就是说明我手里没货了，后面那就是有一天写的就更一天文，谢谢~


第 29 章


卧底的尸首被两个人抬着往地下斗兽场走，是该给那些小家伙们喂喂食了。



邢烨坐在看台上，脑子里乱哄哄的，他有点想不清，为什么向家何突然要拿自己人来试探他。

那个所谓的卧底不过是向家何的贴身手下之一，也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又或者是通过他的死在警醒谁。



队里还有没有队友他自己也不清楚，在命令没有下达之前，大家都只能单方面联系自己的上级，除此之外，他也不相信别人。



刑炎走后的那几年他也只是单方面和刘成联系，直到‘山羊’牺牲。



而现在，唯一相信且能联系的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在病床上醒没醒。



邢烨仰头闭上了眼，脑海里又浮现出上次任务，赵云当场被炸死了，冯灿也被炸断了右胳膊，辉子满身是血，还有重度昏迷的周队。



任务的失败，队员损伤惨重，邢烨把所有细节点一一联系起来，肯定在他们高级领导人之间是有谁专门设置了这场局，给毒贩做了一个特别大的让步，还会是谁呢？



这是一次由禁毒支队，特警部队和解放军特战部队的大型联合逮捕行动，作战方案由上面人统一领导，各队长下发命令，最后才开始行动。



那个人是谁？从刑炎牺牲的时候他就在问自己，无果。

后来和祖扬准备撤离时，结果还是被人泄露了消息，最终导致祖扬牺牲，本该炸死的向闯也不知被谁所救。



一提起祖扬，邢烨就又想起了祖炳，他叹了口气，差点就死在他枪下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怪自己，肯定会怪吧，队里估计都传开了，那次任务行动里出现了叛徒，所有人都重伤，唯独他，只是腿上重了一枪，侥幸说他命大，结果偏偏从他身上找出了一个和制贩毒集团联络的手机以及行动的指示。再加上这次劫人，这不明摆着就是一伙的嘛，‘叛徒’身份板上钉钉。



“我不信！”祖炳说。



“你现在说这个话不觉得可笑吗？”八队队长训斥道，“医院大厅那人不是他？刀片超车那人不是他？挑衅倒车冲护栏，坠入河中逃跑那人不是他？”



“是他，”祖炳说，“但也不是他。”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啊？是七队牺牲伤亡的不够惨烈是吗？！你要不要去医院在看看那几个，残的残，死的死，还有一个到今天都没醒来！”



“就因为他教过你枪法？你就对他知根知底了？”



“祖炳，你知不知道你哥是怎么死的啊？”连从赢怒气冲冲道，“最后就他妈是替这种叛徒挡的枪！”



祖炳猛地抬眼，脑瓜子里嗡嗡的。



“说不定最后撤离失败就是他邢烨泄的密！”



祖炳喉咙里上下滑动了一下，想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口，他像一颗青松站得笔直，连从赢愤怒的口水喷溅在他脸上他也没管。



“滚回去给我面壁思过去！”

最后一句话说完，祖炳敬了个礼，立马转身走出办公室的门。



队里人心惶惶，梁耀第一个不相信邢烨是叛徒，刘长乐只是感觉不敢相信这种事仍会发生在如今的队伍里。



医院里的几个人大家都没敢进去看，每次都是悄悄的站在门口窗子那观望，东西叫护士帮忙送了进去就直接跑了。



辉子醒来第一反应就是问队长，然后一个个问过去后他坚决地要下床看他们，护士拦不住，推着轮椅让他过去，他一个人趴在周烬文的床前痛哭流涕，到了冯灿那里，他甚至都不敢进去了，那么厉害的拆弹手如今被炸掉了一条胳膊，他连安慰的话都开不了口。



至于邢烨……在众人都说他是叛徒的时候，辉子恨不得立即过去把人抓着当面问个清楚，可是不行，在任务开始之前，周烬文特别交代的一句话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信任队友’。



信任队友，虽然他不知道这句话和邢烨有没有关系，但在周队醒来之前，他现在哪里都不能去，他得尽快休养好，然后回去替周烬文带好队，七队人心不能散。



-



因为八队缺狙击手，恰逢他们这次出任务时间长，任务重，所以连从赢不得不借了七队的祖炳跟着一起出任务，任务完成回去的时候临时接到上级命令，于是这才会和邢烨对上。



祖炳其实都没听清连从赢说的啥，反正就被安排占据了高楼制高点，耳麦里传来连从赢的声音，他对视上镜头里的人，仿佛眼花了一般，那三周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邢烨会坐在轮椅上？为什么大厅里有那么多特警拿枪指着他？又为什么……他现在也要把枪对着他的心脏？



‘开枪’的指令一下，烟雾弹瞬间模糊了大厅里的场景，小车突然从后巷窜出来，耳麦里再次传来连从赢的声音，“捉活的。”



子弹直直的朝驾驶窗□□过去，屏幕迅速开花式碎裂，之后再次上了一辆面包车，结果车上的两人立马调换了位置，祖炳那一枪没狠下心开，最后只好打在了轮胎上。



……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吗？



祖炳捏着一颗弹夹看，不管队里众人怎么传的，又不管自己亲眼看到了多少，他都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不知道是理智叫嚣的厉害还是情绪叫嚣的厉害，他总觉得这件事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脑子里两边都在吵，祖炳摸着自己的心问，这次会是感情用事吗？



如果真的是真的，祖炳想，那他就要亲手把邢烨从边境线外逮回来。



因为邢烨的事怕大家感情用事，所以现在七队几乎处于一种停任务不停训的避嫌状态。



祖炳三番两次申请转队都被驳了回来，上面直接说不行。



他没有办法，每天狠命地练习，仍旧还在找机会申请和八队一起出任务。



医院里的走廊上静悄悄的，祖炳坐在周烬文的病床前发着呆。



“队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周烬文安静地闭着双眼，一点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对于这次任务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从他这里知道或许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烬文的脸比起平常要苍白了许多，手背上青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头上缠着几大圈绷带。



祖炳无意识地扣着手，嘴里喃喃道，“邢烨……我该怎么去帮他证明呢？”



-



刑炎死在秋末，死在邢烨的枪下，死在邢烨的怀里。



向家何看在几十年的情分上，让邢烨把他安葬在一块上好的风水墓地里。



墓碑上贴着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邢烨把手里的花立在墓碑前，然后把自己带的酒洒在地上，“义父，我来看你了。”



林间有风，吹的人凉嗖嗖的，邢烨仿佛感觉不到冷似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袖。



他觉得俯视这个角度不太好，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脑海里却浮现了那么多年和义父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从斗兽场上下来，他有被好吃好喝地供着，直到有一天，他被向家何喊了去，回来的时候刑炎也没问他向家何找他什么事。



但是两人吃晚饭的时候，邢烨却主动开了口，“义父……”



刑炎给他夹了一筷子肉到他碗里，“又有什么事？”



邢烨放下筷子说，“今天……何大找我了……”



刑炎‘嗯’了一声，“惹事了？”



邢烨摇摇头，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他叫我监视义父。”



刑炎似乎是愣了一下，转而笑开来，“这话你别和别人说了。”



邢烨点头，“我只和你说了。”



刑炎抬手揉了揉邢烨的头，“从明天开始，我带你去一个读过几年书的那人那里学写字。”



“不练枪吗？”邢烨问。



“先读书。”



之后邢烨被带到一个叫‘达叔’的人那里，每天跟着他早八晚六的学习，这种日子终究会烦，何况他一心只想学枪。



后来是怎么开始练枪的呢？他都快要忘了，好像是向家何问他每天跟着刑炎在干什么，他如实说读书。



向家何略微一怔，良久才说，“别读书了，再不摸枪的话就要死在别人枪下了。”



后来他才跟着刑炎练枪，练枪的日子可比读书苦多了，读书你好歹能天黑就睡，但是练枪不行，要么一晚上都举着枪练定力，要么也是要抱着枪入睡。



邢烨虽然年纪小，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达叔所教的内容他都听进去了，什么‘正义’，‘勇敢’，‘善良’等等，渐渐地，他好像确实发现了刑炎和向家何他们之间的区别……



他那么机警，又长期和刑炎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会发现他的那些异常。



所以后来才会撞破刑炎是卧底的事，邢烨努力地回想，只是记得当时好像并不震惊，反而更是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噢那些反常和不同的原因就该是这样，他就应该是人民警察，而不是向家何的手下。



“报告我已经写好了。”刑炎说，“到时候报告批准后会有人来接你。”



“我不走！”邢烨长这么大都没怎么大哭过几次，这次却根本不受控制地流泪，“义父能做的我也能做！”



“做什么做！必须回去！回去是读书也好，打工也好，摆摊也好，当兵也好，都比在这里强，都比这里要安全。”



“我不走……”邢烨跪在地上，一把抱住刑炎的腿，小声哭泣着，“我不走，义父……我知道这里是毒窝，是销金窟，是造冰厂，这里充满了瘾君子，嫖客，赌徒……到处都是硝烟战火，枪林弹雨，生死一线……我都懂的……”



“我知道这里不好，但这里有义父……”



……



最终他还是没走成，因为代号为‘天狼’的刑炎被向家何亲手捉住，在他向警察传递线索的时刻，邢烨也被他喊过来。



“干爹。”邢烨毕恭毕敬地喊他。



向家何把枪递过去，“你来处理。”



邢烨半天没动。



“学了这么久的枪，还没杀过人吧？”向家何笑问，“哦差点忘记了，第一次杀人算是误打误撞吧？”



“来，这次拿你义父的血来祭枪。”



邢烨迟缓地接过枪。



“有种你就开枪！白眼狼的玩意儿！老子白养你这么大了！”刑炎怒吼。



邢烨举起枪，他能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



如果现在立刻转身开枪，会不会结局就不一样？



“你他妈的怂了吧？！”刑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



邢烨冲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你他妈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



“来啊。”刑炎说，“就冲着这里，砰~”



邢烨的枪往他腹部用力地抵了抵，刑炎笑着靠近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然后借着视线的死角，紧握着邢烨的手扣下了扳机。



砰——



鲜血从腹部汹涌地流出来，邢烨的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热流，铁锈味扑鼻而来，身后有人为他鼓掌。



刑炎往他身上瘫去，邢烨迅速伸手搂住他的头，怀里的人温度流失地很快，他慢慢地把他放平在地，然后冷漠地站起身，把枪扔在地上，直接朝向家何走去。



“干爹。”



“好样的，”向家何说，“还怕你心软了呢。”



邢烨强忍着胸中的愤懑和悲伤，冷漠地开口道，“背叛干爹的人都得死。”



“好！很好！”向家何继续鼓掌，“大义灭亲！做的好！”

--------------------




第 30 章


向家何看着旁边还未成年的少年，个子已经窜到快一米八的身高了，身材利落挺拔，就是经常性像个地痞流氓一样，站没站样坐没坐样的。

明明天天都晃悠在自己面前的，平常没注意竟然已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一个大人的模样了。更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又或者是从此刻开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他看着那双如狼似虎的眼睛不禁怵了一下，眼里的杀气愈发明显，他不禁想起一个词来——养狼为患。



“他刚刚最后和你说什么了？”向家何突然问。



邢烨闻声立马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开口道，“您还能指望他能说什么好听的话吗？死前的一些恶诅罢了。”



向家何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哦？毕竟养你这么多年，下手还是不忍心吧？”



“养条狗都会有感情，何况是人，”邢烨说，“可惜立场不同。”



向家何轻轻拍了拍比他快高半个人头的人的肩膀，“生离死别也是人生的必修课。”



他陷入了回忆，缓缓地继续说，“细算起来，刑炎跟我认识也差不多四十年了，从幼儿园开始我们就是同学，到了小学，因为性格懦弱问题我被校园霸凌，又是他出手帮了我，之后在学校有他罩着，再也没人敢找我麻烦。”



“那个时候他还说长大后要当一名人民警察来保护我，我说那我要当一个老师。”



“后来他初中辍学，我初升高，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再到后来，我依旧沿着自己既定轨道走，成了学校高中的化学老师，然后……然后我们竟然神奇地在这里相遇，可是没想到啊，他消失的那几年竟然真的成了警察的人。”



“您当时没怀疑他？”邢烨问。



“没有，因为我是在山沟里捡的他，当时他身上有严重的枪伤，半边身体泡在水里，应该是从上游被水冲下来的，我把他救醒之后又发现他精神恍惚，再仔细一检查一问……他说那些人给他喂了粉，我用了很多办法帮他戒毒，我说我的手下不吸毒，我不能坏了规矩。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那么大的毅力，硬生生地在一个月内把瘾给戒掉了。”



“戒毒后他就一直跟在我身边，一路走来，他替我挡过刀，挨过枪，我可真是把他当成我过命的兄弟了。”



“你没问他为什么没去当警察？”邢烨问。



“问了，他说手上沾了血就回不去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只不过是年纪大了，疑心重，这种事稍有偏颇便会万劫不复，我去庙里拜了个佛，有人告诉我小心身边人，我初步只是怀疑他可能想抢我的生意自己开一条专线出来……没想到啊……他还真的是警察啊……”



“可惜我恨警察。”向家何突然说。



邢烨抬起头看他。



“我恨他们嘴上伸张正义却不办人事，我恨上面官官相护，我更恨他们杀人不用偿命！”



向家何原本按自己既定的路线走，在一个小县城里当高中的化学老师，后来又有了妻儿，儿子成年那年和同学出去玩时被市里飙车的少爷党不小心给撞死了，肇事司机直接逃逸。



向家何查了很久，才知道那个肇事司机是市局里某高层领导的儿子，有人为了安抚他们家给他打了一笔钱，可是他没要，他去找警察，他们却不予办理，还把他关进了派出所三天。



他不在的那三天，他妻子每日以泪洗面，最后选择服毒自尽，半条命被抢救回来，身体却愈发不如前，炎症引发其他病症，可是向家何手里没有救命钱，无意间逛到几个说黑话的帖子，他看着那些化学公式，最后决定铤而走险自己在家制毒卖钱，满心欢喜的把钱凑够，结果他妻子就先一步走了。



……



“昔日同学注定要兵戈相见，我很遗憾。”



“他是个好警察，但是枪不应该冲着我举起。”向家何又说。



邢烨微微皱起了眉，他感觉很讽刺。



“是我大意了。”向家何缓缓地转了一圈自己手上的佛珠。



邢烨看着他，脑子里却回荡着刑炎在他耳边交代的那四个字，“活着，回去。”



还回得去吗？邢烨心里轻笑，如若不是上面有人泄密，刑炎怎会一直安然无恙这么多年但偏偏到这次任务快要结束的时候才露出马脚被人捉住？

回去真的又是安全的吗？



‘天狼’一牺牲，公安那边很快与这边断了联系与线索。邢烨也不敢贸然联系那边的人，甚至他都开始怀疑那几个人里究竟有几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人，又有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直到达叔主动联系了他，但他却没有选择跟着回去，反而做出一个决定，如果哪里都不安全，那就留在这个最不安全的地方。



‘天狼’陨灭，‘独火’却在公安内网里渐渐初露头角。



……



向家何似乎总是对喜欢与命运挣扎的小孩有悲悯之心，所以也到处捡没人要却又渴望活着的孩子从小培养，最后能深得他心的只有三个，一个是邢烨，一个是向闯，还有一个是刀三。



刀三本名里卢，因为小时候被他吸毒的老爸恶狠狠地在头上砍了一刀，至今寸头顶上还能看见一条长长的骇人的疤痕，后面又在他们这些孩子里面综合能力排第三所以被称为‘刀三’。



而向闯，大家私下里都称他为‘向家犬’，为人歹毒狠辣，从小就是在不同人手底下苟延残喘地求条命活，活像一个喜欢恶斗抢食的丧家犬。后因在斗兽场与不同兽种连杀七天闻名，从而被向家何捡了回去，因为性格问题，小孩们都不喜欢跟他玩，只有邢烨，在众人排挤他的时候仍给他了两个肉包子。

也正是因为这个两肉包子让本就心胸狭隘的向闯记恨在心，觉得邢烨看不起他，从小便处处与他作对，偏偏邢烨各项考核又处处压他一头，这让他对他的恨意与日俱增。



一次射击考核后，向闯与邢烨只差0.1分的差距，他端着枪，皮笑肉不笑地说，“邢烨，你最好祈祷日后别落在我手里，否则迟早有一天，挖眼割舌，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邢烨都没看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我等着那天呢。”



那天还没等到，向闯便被炸死在茶马栈道。



死在那一天的还有祖扬。

在向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带着‘死也要拖邢烨下水’的龌蹉思想，端起那把狙击枪一点都不带犹豫地开枪射击。



可偏偏就在那一刻，祖扬却拼了命地冲过去替邢烨挨了那一枪。



“回去……”他说。



“他们……都……等着你呢……”



……



一间修车的后院房间里，三个人正小声地交谈着。



“这是山羊。”

“这是独火。”

刘成冲两人介绍道。



“久仰大名啊，没想到这么年轻。”祖扬抱着邢烨轻拍了一下他的背。



“羊哥看着也不比我大多少。”邢烨笑道。



……



邢烨手里把玩着那把尖刀，耳边响起祖扬的声音。

“来不来？”

“就像一把尖刀，战无不胜。”



“见识过了，刀很快。”



……



隆起的山坡上，漫山遍野的开满了罂粟花。

两人站在花海中沉默不语。



……



“唱一下呗，别婆妈了。”

“羊哥你快别折磨我了……真不会唱……”

“谁天生就会说话啊？”

“又来……”



……



繁星漫空的夜晚，峡谷中吹起的凉风。



“黑暗里穿梭了那么久，还会想见到光明吗？”

“正是因为黑暗里穿梭了那么久，才会更加渴望光明。”



……



毒蛇虫蚁遍布的林子里，呼啸不停的风声，急促的喘息声……



“那两个条子在那！”

“别让他们跑了！”



“给我搜！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人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去引开他们！”



“别！不要！”



……



刑房里。



“原来是你啊~”向闯手里拿着皮鞭笑道，“让我一顿好找！”



“我只是经过……”，邢烨艰难地开口道，“不信你问干爹。”



“我呸！”向闯朝他肚子猛踹一脚，“我他妈管你是不是经过。”



“邢烨，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千万不要落在我手上，挖眼割舌，大卸八块！”



邢烨索性闭上了眼，身上的皮肉层层绽开，鲜血从伤口处漫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你他妈睁开眼看着我！”向闯愤怒地揪着他的衣领吼。



邢烨突然连咳几声，从胸腔里吐出了一口血，“干爹让你抓卧底……你却在这跟我耗，小心……到时候玩脱了……也没命活……”



“有没有命活不是你说了算的。”



……



“什么人！”



“邢烨，醒醒。”

“听得见我说话吗？”



“扬哥……”



“扬哥带你回去了。”



山上的路难走，祖扬身上也有伤只是随便处理了一下，现在伤口又在泛血。



身后追兵紧至，祖扬带领的小队已经选择了最好的撤退路线，却还是被人先一步知道堵死了那条路，炸弹在眼前炸开，邢烨看见了身后的向闯倒在了地上。



他被祖扬拖着继续前行……



砰——



邢烨抱着怀里渐渐凉透的身体，哭泣声却哑在喉咙口发不出声，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低落，手上捂着的腹部还有鲜血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四面八方有人过来，邢烨看着四周的重影，终于也体力不支地昏倒过去。



……



为什么仍旧撤退失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还是……依旧是两年前那个泄密的人？那……他……到底是谁？



祖扬死了，跟着他一同死去的还有‘独火’。



邢烨被警察一同救了回去，向家何后来和他联系的时候突然说了一个计划，“现在禁毒打压的厉害，禁毒总队和武装特警还有解放军特战部队对我们穷追不止，我想了一下，既然他们经常往我们这里塞人，我们为什么不能往他们那里也塞人呢？”



“干爹的意思是……”



“阿华，那就委屈一下你了。”向家何说。



“可是……我这个身份很容易暴露吧，而且连政审都过不了。”邢烨犹豫道。



“别急，我都会给你处理好的。”



……



不知道向家何究竟和谁打了声招呼，托人把邢烨塞进了部队，本以为这辈子和尖刀无缘了，没想到阴差阳错的回来还一路挺进到尖刀的选拔赛，见识了祖扬待过的地方，见到了他说的基地，穿上了尖刀的特战服，也见到了最让他佩服的周队长……



几年的部队生涯，邢烨仍在暗中查找内鬼线索，直到在最后几次任务中，他才渐渐缩小名单锁定到可能目标。



……

……



回忆像牵了丝的线，一想就被拉扯到很远，夜里除了巡逻的人没什么动静，邢烨睡不着觉，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电脑在上面一阵捣鼓，然后又拿起手机，过了会儿把手机卡卸掉，出门往山咔咔里一丢。



同纬度的另一个地方，公安高层内网红头文件下出现八个大字。



‘独火’重启，‘肃清’继续。

--------------------




第 31 章


第二日一早，邢烨就被向家何喊了过去。想到消息会被泄露，但他没想到竟会这么快。



知道向家何的规矩，每每进屋前他都把腰上的枪扔给了身后的手下。



“干爹找我什么事？”



“枪别在裤腰上就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上，”向家何看着他笑道，“你怎么老是把脑袋交给别人？”



“有干爹在我怕啥。”



向家何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过来坐下，“腿伤怎么样了？”



“能蹦能跳，恢复得挺快。”邢烨说。



“今天找你是有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向家何话音一顿，“我们人里有条子，代号‘独火’。”



邢烨猛地抬头，“谁？！”



向家何摇头，“我这不是叫你来给我分析分析最有可能的是谁吗？”



邢烨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道，“独火刹孤星，这可不是个好词。”



见向家何仍旧盯着他看，邢烨再次开口道，“干爹是有怀疑的对象了吗？”



向家何沉默不语。



邢烨立即反应过来，起身往他面前利索一跪，“如果干爹是怀疑我那我也没话说了，谁叫我偏偏是这个节点才回来还在部队呆了五年。反正计划是干爹定的，命是干爹捡的，还给您我绝无二话，我只是不甘心，最后成为别人的替罪羊。”



“那么一副决绝赴死的样子干嘛？我什么都没说呢，”向家何伸手扶他起来，“只是提醒一下你，现在我们任何行动都要谨慎开始，暗处的眼睛可不知道在哪里盯着呢。”



“是。”邢烨点头道，“那这件事我们要……”



“不急，先留着他，”向家何说，然后他又看向邢烨，“图古接货的人来了，你去把人带过来。”



“是。”邢烨说。



晚上街道上的人仍旧不少，门店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接近巷子口的一个店面里面的音乐放的震天响，几个妖娆的女人站在门口说着本土的话招揽着客人。



邢烨谨慎地打探了四周，然后往里走去，没走几步就发现身后有尾巴跟着他，一路跟进了巷子口，他手往后一扫，被那人敏捷地躲过，裤腰上的枪瞬间拔出，他速度快的惊人，三两下就压着那人的肩膀靠向了墙，在借着皎洁的月色看清面前人的面孔时他一愣，“怎么是你？”



“跟我回去！”祖炳瞪着眼看他。



“回不去了……，”邢烨放开他的肩膀，收回枪。



“你的理想呢？信仰呢？”祖炳扯着他的领子愤怒道。



“别给老子扯那些虚的，老子没信仰。”邢烨一把推开他，“看在战友一场，我放你一马，快点滚，不然就别怪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祖炳怒吼。



邢烨的声音突然顿住，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的二楼人影憧憧，刀三怎么也来了？向家何不是派他去运货了吗？昨晚内鬼除了透露‘独火’这一人物身份后还透露了什么消息？祖炳出现在这里是又接到了什么新任务？而这次任务又和自己去接图古的人有没有联系？还是货的问题？



脑子里的思维迅速发散，他还来不及一一想清楚，锐利的视线就又注意到各门店前面或站或坐或无事走动的人，其中一家卖佛牌的门店竟然变成刀三的人在守着，大脑对危险的第一预警让他迅速推了祖炳一把。



“你们的线人已经暴露了，还不快撤！”



在祖炳刚往前迈了一步后，邢烨转身一秒一枪打到他脚边，语气警告般道，“别跟过来。”



祖炳脚步顿住，眼里流露出似乎是一种悲壮的神色，他坚决道，“我迟早会带着你回去的。”



这声枪响警醒的不只是祖炳他们，还有楼上的刀三。



枪声在音乐声的掩盖下并不明显，但是刀三那边的人不得不立马跟着撤，在集市上展开枪战太引人注目了，他们也不能把事情闹大。



“三哥……”有人喊。



刀三摸了一把自己扎手的寸头，腰间的佛珠和长刀晃晃悠悠地撞到一起，他看着视线里一晃而过的身影。



……



刀三没去押货却来到了这里，向家何提防的究竟是提货的人还是他？佛牌店里的线人很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那今晚的主要目的是真来这里接人吗？或者又是……邢烨看向江面上的一艘艘小船，脑子里瞬间清明，货就在这里，交货时间比预计提前一天，今天不仅是来接接货的人，更是来交货验货的。



那么线人拿到的假消息再通知到警方那边的交货地点和时间岂不是唱了一场空城计？或是准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脑子还没想出个一二三来，刀三却已经到了眼前。



“听见枪声了吗？”刀三问。



邢烨偏头看他，“我开的。”



“你倒是实诚。”刀三说。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还装什么？”邢烨说话也不和他客气。



“那人是条子啊？”刀三凑近他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



“我看你他妈像个条子。”邢烨没好气地说。



“欸，”刀三用刀揽住他的肩膀，“小声点，这两天干爹还怀疑我们队里有鬼呢。”



“他找你了？”邢烨问。



刀三挑眉。



也是，这个老东西自从刑炎死后，对谁都是怀疑的很。



邢烨注意到刀三那截英气的断眉，帅是挺帅，就是想起老一辈的说法，也不是老一辈，就是达叔原来说‘断眉——薄情寡义’。



也是，本来也就顶着一张薄情寡义的嘴脸。



“他老人家疑心重，小心保守好你自己的秘密哦~”刀三把大刀扛回自己的肩上，眼里意味不明。



“你去告发我啊，说我今天在大街上开枪还放跑了一个条子。”



“我可没说这种话，”刀三摊手，“这种事要向老狗才做得出来，你看多少年的兄弟了，我是那种人吗？”



“你？”邢烨冷哼一声，“隔岸观火，背地插刀的事你做的还少吗？”



刀三歪头笑，“阿华，这话说的，队里就剩你我了，咱俩可不能生分啊。”



“货在这里？”邢烨问他。



刀三也没隐瞒，“他们的人还有多久到？”



“来了。”邢烨看着远处有船游来。



“提前一天换地方交货，那明天那里……？”邢烨欲言又止。



“干爹自有安排。”刀三没多说。



看见船逐渐靠岸，一个年轻人从船上下来，刀三稍稍惊讶了一下，“活的？”



不过在以为邢烨也死了结果还能看见他平安归来后，他到对这个人的出现也没那么惊讶了，虽然邢烨那是因为是何大安排的计划。



刀三张开胳膊朝他走过去，“我说是谁这么大的面子来的这么慢啊，原来是狗哥大驾光临啊。”



刀三的胳膊还没抱上去，胸口便被一个冰凉且坚硬的枪口抵住，向闯面无表情地拿着枪抵着他的心，终于舍得分他半个眼神，头都没偏便凌厉地扫了一眼过去，徐徐开口道，“刀枪无眼，离我远点。”



刀三识趣地退后，让邢烨走上前。



“货呢？”邢烨问。



“怎么着？”向闯看着他笑道，“部队混不下去了，又回来干老本生意了？”



邢烨不搭话，向闯微微靠近他用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哦不对，应该是准备回来端了这碗老本生意，我说的对吗？”



“刀枪无眼，对不对你今晚就知道了。”邢烨说完偏头示意验货。



两边人马各自开始验钞的验钞，验货的验货。



两边都没问题后，向闯手一挥，示意自己人带货撤离，但是他却被邢烨伸手挡住，“何大的面子都不给了吗？他想请你回去喝杯茶。”



“茶就不必了吧，那可没我的命和货重要，”向闯看着面前人，握拳在他胸口处轻轻撞了两拳，压低嗓门极为讽刺地说，“你可千万～千万别玩脱了，千万别死在别人手里了，那年没打死你，你的人头至今仍是我的。”



邢烨扯嘴笑了一下，然后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送他上船。



夜深人静，两艘船沿着不同的方向驶离。



回去之后两人分别去给向家何汇报了情况，一切说完后他突然喊住邢烨，“老阿三说你朝人开枪了？”



“嗯，一个发疯的酒徒，差点坏我好事。”邢烨说。



“死了人会很麻烦。”向家何说。



“没死，我朝他脚边开了一枪，吓尿了都。”邢烨说。



“还有什么事吗？”向家何问。



“接货的人……是向闯。”



有刀三那位在前面先做报告，向家何已经不意外了，反而关心了一句，“你俩没打一架吧？”



“没那时间。”邢烨说。



“他倒是命硬。”向家何感慨道。



“命不硬的话也不会在地下斗兽场死斗七天了。”邢烨略微带了一点嘲讽的语气。



向家何叹出声，“命太硬了也不好，终究会是个祸患。”



“您后悔在斗兽场把他捡回来了？”邢烨问。



向家何摇了摇头，没再开口。

--------------------




第 32 章


冰冰凉凉的薄唇往下覆盖，随着自己口中的还未完全消解的冰块一起渡了过去，身下人怒目而视，因为隔着近，所以能轻而易举地看清他放大的瞳孔和不可置信的神色，脸上虽然涂了三道迷彩，但仍能感觉的到他迷彩颜料下有一张好皮囊。



邢烨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那人便突然咬住他的下唇，真实的疼痛瞬间刺激到他的神经与感官，渐渐地，邢烨看着眼下的人由模糊变成一张清晰的脸。



是祖炳！



我操！



他猛地从床上惊醒过来，睁着一双大眼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做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的梦啊？邢烨扶额，怎么见一出梦一出啊还？



他猛搓了把脸，肯定是因为昨晚见到了祖炳才会梦见他，但……他抬手摸了摸下唇，没破皮，妈的痛感还挺真，他笑了一下却立马僵住，脑子里突然好像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雪域高原——大型军事演习——渡冰块给那位少校——初识莫名的敌对——追问名字——到后来突然截停的一句‘那你亲我的时候……’等等细节瞬间串联起来，邢烨张着个嘴巴再次‘我操’了一声，原来是这么个事啊，我操，那他早就认出来了也没说？不过那也确实不好说，被一个大男人亲了嘴——呸，不是亲，那就是碰了个嘴皮子把冰块渡过去罢了。



邢烨摸了摸眉心，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赎个罪赔个礼道个歉了。



-



两个月后，水寨底下一座不为人知的巨大毒品生产厂试产出了一批新货——‘四号幽兰’。



邢烨戴着透明护目镜，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身体笔挺地站在与他同样着装的向家何旁边，在他们面前的一个小盘子里堆出了一点蓝中发绿的粉末，在炽白的灯光下仍能看清里面还有金金闪闪的。



一双仿佛淬了血的眼睛如狼似虎地盯着这堆看着不起眼的粉末，地上趴着的人面容形如枯槁，整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唯有那双带着贪婪般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东西仍炯炯有神。



向家何抬手示意手下把那个人提上前来，然后给他喂了一口粉在嘴巴里，不过几秒功夫，那个看着快死了的人竟然瞬间鲜活了起来，整个人如沐春风般温暖的笑了一下，迅速朝向家何跪爬过来求他多给点。



“看来这批货可以量产了，”刀三被地下爬行的人给惊到了，笑着朝向家何弯了弯腰拱手道，“那我就先祝贺干爹了。”



向家何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这批货可以卖个好价钱。”



“阿华。”



邢烨把目光从地上的人收回来，“是。”



“准备一下，市面上要上上鲜了。”向家何说。



-



灯红酒绿的夜晚，五光十色的酒吧，躁动的鼓点与音乐还有迪厅里跳舞的美女，一切快活现象刺激着人们的神经。



一路穿过拥挤且热闹的大厅和长廊，邢烨被一个黄毛带着领进了一个最内部的包厢，包厢门一开，里面正在热舞的男孩们瞬间停了下来，沙发上中间坐着的人正左拥右抱着两个男模啃吻，邢烨看的心里一阵犯恶。



“请坐。”沙发上的人颇为绅士地伸出手示意，然后手一挥让包间里其他杂人先出去了，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邢烨，“谈谈嘛。”



“不谈钱谈点感情也好啊。”坤巴冲他撅嘴飞了个吻。



邢烨扯起嘴角，“和你谈？我怕得病。”



“病不病的有那么重要吗？”坤巴摇摇头，“只要爽就够了。”



“和我试试嘛～”



邢烨瞥他一眼，“什么事？”



坤巴身体舒展地往沙发后座背上靠去，冲他一点下巴，“都带身上了就别藏着掖着了，你以为你还能出的去？”



邢烨听后直接从裤兜里掏出两小包蓝绿晶晶的东西扔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上新就这么点？”



“一点就要你命。”邢烨说。



坤巴拿起那一小包东西在灯光下抖了抖,暗黄的包厢下只有他手上发出了一点蓝绿色的光，他打开袋子口伸进去一根食指沾了点出来往嘴里一喂，然后万分满足地往沙发背后靠去，感慨道，“极品。”



“何大这次是真的不打算和我们合作了吗？”那人问。



“装什么？”邢烨冷漠地说，“老规矩，价高者得。”



坤巴贪婪的舔舐掉手指上没被舔干净的地方，然后看向面前仍旧站着的人，“离我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至于价格嘛，我们坐下来还可以谈一谈。”



邢烨看着屋内几个蓄势待发的人，他的手渐渐背到腰后，“谈可不是这么个谈法吧？”



“这话说的，”坤巴叉着腰站起来，把墨镜从额头上拿下挂在自己的花衬衣领口上，“我们好心请你来的，没动粗吧？没打你吧？还帮你解决了附近盯着你身上东西的人吧？”



邢烨没说话，坤巴无奈地点点头，两个手指一抬刚准备让身边的手下退出去，包厢的门就在瞬间被人猛踹开，“不许动！警察！”



紧接着枪声在包厢中炸开，邢烨在枪声响起前立马扑到茶几上拿回那一包小东西，子弹慢他几秒落在茶几上，桌面迅速碎了一地玻璃渣。



坤巴也立马反应过来，两人翻身往沙发后面一躲开，纷纷从腰后掏枪冲着面前的几人就开枪。



“你他妈敢坑我？！”邢烨吼。



“误会……误会！”坤巴顾不上多余的解释。



对面的人带着头套，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名堂，反正不是警察。



打了几枪后双方就收枪开始殴打起来，邢烨抡起一个人的头就往窗户上一撞，玻璃迅速碎裂开来，他紧跟着拿自己的身体利索撞出去直接跳出，然后就势落地滚入一个绿化丛，他按了下耳麦，“情况有变，有人冒充警察劫货。”



身后又有玻璃碎裂的声音，看着坤巴额头鲜血横流地跟着从上面跳下来，邢烨看着他丢下一句，“你最好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路谨慎地跑开，邢烨在路上扔掉了耳麦，后面还有追兵穷追不止，趁着夜色再次跑到后巷，突然身边‘吱呀’一声，一双手猛拉住的手腕把他一把扯了进去，对危险的应激能力让他迅速从身上抽出刀一把抵在那人的脖子上，没想到那人竟然不躲不避，脖子直接擦着他的刀刃过来，借着透进屋内的一点点月光，邢烨在看清面前人的面孔后心里不经惊呼一声，手上的刀立马往后收，结果来人直接抓住他要收手的胳膊，一个反剪就把他手背在他身后，邢烨虽然感觉莫名其妙，但是遭此招还是没有去还手，身后的人跟着一脚踩到他的膝盖弯让他直接跪倒在地。



“还手！”身后人压着声音吼。



“我怎么敢对你还手呢？”邢烨又带起了那股漫不经心的笑意。



“你他妈还敢对着我开枪呢！”祖炳一胳膊肘落到了他的背上。



这一下给邢烨疼够呛，他转过头，“那我更不能对你还手了。”



祖炳气的牙都在打颤，一把扑上去把邢烨按倒在地，“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唾骂好玩吧？一个人又逞英雄的回来牛气了吧？”



“哎，纠正一下，我不是逞英雄，我就是真英雄。”邢烨讨厌这种被人压制的感觉，他一个巧劲翻身，把人压在身下，脑子里刚想继续说的话却在看到面前人的脸时全忘空了。



年轻俊秀的脸，鼻梁高挺，嘴唇还有点干燥的粉，还有那双透彻的眼睛，突然紧紧地盯住他，眼底像有什么极力隐忍说不出的情绪在叫嚣着，烧的眼睛都开始发热泛红。



邢烨的头只往下低了两寸，在两片薄唇快要挨上的时候突然笑道，“那次军事演习，就是这样亲下去的吧？”



身下人愣了两秒，“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有天做梦梦到的，”那烨说完就起身，结果手腕却被人再次紧紧地拽住，他回头轻笑一声，揶输道，“怎么？第一次就是我主动亲的？这次还想我主动啊？”



话毕，邢烨就感觉一只大手突然掌在他的脑后，然后仿佛一整个天旋地转，他被人重新压回到地面，声音从上空传来，“算我主动的。”



然后！

四瓣薄唇相贴，邢烨瞪大了双眼，心脏在一瞬间跳地飞快，快要冲出来了一般，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跟着宕机了片刻，两手在祖炳背后无措地紧拽着他的衣服，而身上的人就在齿间一直对他侵略，再侵略，深入，再深入。



疯了！



邢烨头皮发麻地闭上眼睛，然后猛然睁开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立马起身坐起，祖炳被他推开瘫坐在一旁看着他。



邢烨擦了擦嘴上的口水，眼睛都不敢直视祖炳，尤其是在看见那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炙热目光里，呵斥的话瞬间堵在喉咙口，嘴巴张了半天都忘记要说什么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安静了一分钟，邢烨终于假装咳嗽一声，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还坐在地上的祖炳，他伸手过去拉了他一把。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邢烨说着还把兜里的货交给他，“这是新货，让周队汇报一下。”



祖炳却在这时再次拉住他的手腕，在邢烨想抽回手时，他指着他的胳膊道，“你这里，流血了。”



邢烨瞄了一眼胳膊上的划痕，应该是刚才撞玻璃出来划到的，他抽回手，‘嗯’了一声，“没多大事。”



事情紧急，邢烨在路上也没那么多时间想祖炳反常的情况，他一路回去先和向家何汇报了这边的情况。



“消息不知道从哪传出去的。”刀三说，“现在各路都在守着您的新货。”



“所以现在就可以直接开抢了吗？”有人愤。



“干爹，我去查。”邢烨说。



向家何却伸手制止了他，他一脸看的很开的样子，“不用了，有人会抢自然会有人来谈。”



……



夜深人静的时候，邢烨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祖炳的脸。



操了！

就当一报还一报吧，邢烨躺平，胳膊屈肘搭在额头上，他当时还不是没经过别人的同意把嘴里的冰块渡过去了，现在他不过是还回来罢了，自己那么激动干嘛？欠他的就该还啊，得了，也不用赔礼道歉了，他俩谁都没放过谁。



不过，那家伙的眼神还真是……邢烨一想起来都觉得脸上莫名烧的慌。

--------------------




第 33 章


茶园里的员工们正在忙碌地采摘春芽，刀三领着一人快速穿过小道，在进门之前刀三突然转过身来，“不好意思了，例行检查。”



那人面上不悦，但还是举起双手任由他开始搜身。搜身完毕后刀三领着人进去，“何大，人到了。”



向家何挥手让刀三出去，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又研究出了新型毒品？”徐成江一开口就是质问。



“你不都知道了吗？”向家何用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炒的新茶。”



徐成江不想喝茶，他一点也不想与面前这个制毒还贩毒的西南毒枭头头沾上一丁点儿关系。



“坐下尝尝嘛，”向家何催促道，“这次出货的时候也要再次麻烦徐局给我们行个方便了。”



徐成江紧盯着他，“你上回就说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我已经帮了你三次了。”



“是啊，”向家何没否认，“可谁叫令郎直接抢了我的货呢。”



徐成江后面的话一下被堵住吼口，向家何盯着他笑，“多少因为你的关系，令郎在我这拿的货可都比市面上的纯度更高啊。”



见徐成江不说话，向家何又开口了，“怎么，徐局是想大义灭亲吗？”



徐成江因为亡妻的缘故，所以对他这个儿子宝贵的很，但是又因为工作原因，从小对他也疏于管教，往老家学校一扔基本上就再没管过。



后来为了照顾队友的孩子，徐成江更是没办法分出更多的精力在自己儿子身上，每次只管把钱打回去，从而徐阳小小年纪从不学好，跟着一群富二代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地下飙车，就在徐成江日疏管教下逐渐走上一条不归路，从吸食笑气开始再到吸毒，一脚踏下去却再也没有回头路。



“想当年收到多少好名誉，行事堂堂正正的一个禁毒局副局长，现如今也不得不为儿子的事放下身段啊，姑且你名誉扫地不说，你就想想你那宝贵儿子日后要在戒毒所过日子，他哪受得了这种罪啊？”



向家何的每句话都踩在了徐成江敏感的神经上，每个字都戳着他的脊梁骨和脸面，如果当初在收到他儿子吸毒的视频后就果断把他送进戒毒所，而不是私下找向家何解决，会不会很多事情就不一样？



‘天狼’陨灭，‘山羊’牺牲，联合行动任务的失败，惨重的伤亡，哪一次不是他徐成江造的孽。



“警方现在对你们是高度关注，你们这次绝对不行了。”



“所以这不专门劳烦徐局长帮忙帮忙嘛。”向家何笑得堆起满脸褶子。



徐成江紧握拳头，如果可以，他恨不得现在就一拳挥上去，干脆利落地互殴致死算了。



“事成后我给你三百万。”向家何颇为慷慨地说。



“我不要钱。”



向家何一点也不意外他的反应，“徐局，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你以为你还能撇脱的干净吗？就算你不要钱，令郎总要货吧？”

徐成江一下被抓住了软肋，握着衣服下摆久久都没说话。



向家何把他面前那杯冷掉的茶倒掉重新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推到他面前去，“尝尝，好茶。”



徐成江开口问，“你们这次打算交易多少？”



向家何伸出手缓缓地比了个数字‘2’。



徐成江皱起眉，紧接着向家何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数额，“两吨。”



“两吨？！”徐成江震惊的拍桌而起，身后的门立马有人闯入拿着枪指着他的脑袋。



向家何轻斥道把手下赶了出去，然后又对徐成江笑了一下。



“这我帮不了你。”



“你不帮我那我还能找谁呢？”



“这可是两吨货啊！那缉毒犬狗鼻子有多灵你又不是不知道，隔多远一闻就发现了。”



“我知道啊，但是得想想办法嘛，徐局。”



邢烨回来的时候刀三正送徐成江出来上车，车窗缓缓升起时邢烨脑子里好像隐隐约约浮现出了几个什么画面。



“您慢走。”

刀三的话打断他的回忆，邢烨也跟着站在旁边目送车辆远去。



“这谁啊？”邢烨问，“怎么感觉没见过？”



刀三微微眯起眼睛看他。



“随便问问还不行吗？”邢烨毫不在怕地盯回去。



“听干爹的话，不要互相打探任务。”刀三说完先他一步迈进园区。



这是上次说队里有内鬼后向家何新订的规矩，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消息透露出去的风险，哪一环节出现了什么问题也就象征性地说明哪个队里的人和他们不在一条线上。

‘疑人也用，用人也疑’也是向家何的规矩。



邢烨抬头看了看天，明明是蓝天万里却还是让他觉得天怎么还是这么黑，黑到看不清屋里有几个人，又都是些什么人。



“阿华，何大喊你进去。”有手下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邢烨立马往长廊上走，然后跳进门槛，让身边人检查了一下才进屋。



“干爹。”

“来，尝尝今年的新茶。”向家何正捏着壶柄在重新倒茶。

邢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香啊。”



向家何看着他笑出声，“怎么样？”

邢烨放下茶杯，“货的反响很好，还有国外的人最近在道上打听您呢。”



“坤巴那边这次怎么说？”



“他们能保证押送出去，但是得从中扣三成路费下来。”



“呵！口气不小嘛。”



“图古那边……说有两吨的量再谈。”



“图古那边你不用管，我让老三去，”向家何看着他，“你去和坤巴把价格谈一谈，谈不下来的话……上次还听说他去警局做了两天客，说实话这条线也可以找人取而代之。”

“是。”



……



邢烨到了坤巴谈货的地方，卡座上的人正抱着一个男模啃得难舍难分，邢烨没眼看，走到他旁边站着。



余光里有阴影压下来，坤巴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笑着拍了拍旁边突然空掉的沙发，“来了？”



“你们有多少？”坤巴问。



“能换个地方谈吗？”邢烨看了眼乱糟糟的环境无力吐槽道。



“换个地方的话~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坤巴说的暧昧。



邢烨无奈地坐下，坤巴开了瓶新酒给他倒了一杯在面前的杯子里。



“不用麻烦，不喝酒谈完就走。”邢烨说。



“欸，那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邢烨两胳膊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笑话，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啊？”



坤巴听到他的话也不恼，还是把酒推到他面前，甚至自己的屁股也跟着挪了挪位置，坐的离他更近一点。

“这样，你把酒喝了就当我们冰释前嫌，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这里也确实人多眼杂的。”



邢烨冷哼一声，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起身跟着人进了一个安静的包厢。



四周静下来，坤巴把上身的西服外套脱了，然后随意拉扯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衣领口，“好像有点热是吧。”



邢烨没理他，虽然不知道确实是天气闷热，还是酒吧包厢氛围的影响，他的后背已经密密麻麻地冒起了一点密汗。



“十天内你们能产出多少新货来？”



邢烨抬眼看他，“你要多少？”



“这次价格多少？”



邢烨看着他不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直说，“我看你今天就没成想谈。”



坤巴挠了挠头，摊手道，“我想谈啊，只是你们这个价格……我看何大定价是越来越离谱了。”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邢烨说完站起身刚迈出一步却觉得头晕眩的厉害，脑子里迅速回忆从进酒吧到现在，他猛地偏头看过去，“你往杯口抹了什么？”



“你脸怎么红了？”坤巴不答反问，“我都说包厢里很热了。”他起身一把拽住邢烨的手，“手也烫。”



邢烨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在推开坤巴的瞬间，他全身无力且燥热地往沙发后面倒去。

红潮在瞬间从脖子爬上了脸，身体的反应让他瞬间明了，眼里即便是恶狠狠地盯着坤巴，在坤巴眼里却算是一种情/趣。



“快把衣服脱了吧，”坤巴蹲在他面前，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都说很热了也不听我的。”



“滚！”



“药效挺妙啊，反应速度比我想的要快。”



“滚！！”



“单纯滚是不会滚的，但你要是愿意和我滚床单，那这个还是可以的，”坤巴想了一下，“只不过现在出去换床太打眼了，不如我在这里帮你吧。”



坤巴的手直接粗暴地脱掉邢烨的外套，下一秒扯住他的领口，却被邢烨一把拽住手腕，“再他妈说一遍，滚！”



药效一旦发作爬起来就很快，眼里泛起的红潮勾的坤巴心痒难耐，他逐渐靠近邢烨的耳朵，“何大是不是打算除了我？我早就知道了，所以今天这单生意本来就不是我和他的，而是我和你的。”



“邢烨，你不知道，我想上你很久了呢~”坤巴仍旧凑近他的耳朵，“从在何大那见你的第一眼开始。”



“死变态！”



“随便你说什么好了。”



邢烨被他禁锢地很紧，在药效的作用下怎么反抗都是徒劳，他被人轻而易举地脱掉外裤，隔着一层黑色的布料，坤巴笑得猥琐，一把拉下那层薄薄的布料，“向来都是别人为我做这种事，今天你有福了。”



知道坤巴对他有想法的第一天邢烨就不是很想和这个人合作，但是碍于何大的面子，他还是给了他几次好脸色。



第一次被人这样，邢烨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被坤巴用衬衫绑在身后，两条腿也被人用手使劲地按压住使他无力反抗。



他胸口上下起伏喘着气，努力紧闭着双眼，眼睛不去看，脑子不去想，极力忘记身体恶心的感受。



过了一会儿，坤巴扒拉开邢烨的眼……



「……审核不过删了」

--------------------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 34 章


外面嘈杂声一片，有一拨人突然闯进来，“接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



……

……



坤巴被他这个声音愉悦到了，抽出手起身把外套盖在他屁股上，然后走过去开门。



“干嘛啊这是？”



面前人亮出警察证，坤巴心里顿时慌了一下，“接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



“警察叔叔，我可没有啊。”坤巴摆摆手。



“谁是你叔叔？”看着年纪比他还大的坤巴，警察无力吐槽道，“例行检查，你在干嘛呢？沙发上什么人？”



“这不……玩呢。”坤巴摊手道。



警察走过去一看，震惊道，“男的？”



“这不……嘿嘿，警察同志，包养小情人不犯法吧？”



没讲几句警察就走出了包厢，还劝嘱道，“想想你的家人和孩子。”



斜对面门口刚好也有警察出来。



“怎么样了？”祖炳问道，“没什么问题吧警察同志。”



面前的警察摇摇头。



坤巴嘿嘿笑了两声，“那警察同志要是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关门了哈。”



警察和那个警察打了个招呼，指了指后面的房门小声道，“这家伙，竟然和一个男的在里面做那种事。”



门在掩盖上的瞬间里面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响，祖炳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慌地厉害。



两个警察走远，祖炳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邢烨的枪被坤巴从地上捡起来，冰冰凉凉的枪口顺着他的背脊沟一路滑下来，然后瞄准。



“坤巴！！！”邢烨察觉到他在干什么的时候愤怒地怒吼。



坤巴被愉悦到了，好心情地哼着歌。



砰砰砰……



包厢门又被敲响，坤巴动了两下手里的枪，门又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



“啧，死条子就是麻烦，”坤巴骂了一句，立马过来不耐烦地打开，“还有什么事啊？”



祖炳眼睛迅速往里面扫了一眼，地上正银乱地趴着一个人。



“你在干什么？”祖炳问。



“关你什么事啊？”坤巴反应过来，“不是，你他妈谁啊！”



意识模糊也清醒，邢烨在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后拼命伸手把身上的外套盖的更紧了一点。



这个形象与画面实在是太屈辱了，他甚至都不想发出一点声音让他来救他。



就这样吧……快点走吧……



祖炳心里强烈的直觉催使他直接推开面前的人进了屋，直到走进看清摔倒在地的人的面孔时祖炳心下一紧，立马蹲下去摸他。



“你他妈谁啊你……？”坤巴提防地开始往后腰摸去。



“他是你什么人？”祖炳冷着声音问。



“当然是小情人啊。”



祖炳的眼里冒着火，“是吗？”



坤巴刚准备说‘是啊’的时候祖炳突然厉声吼道，“是你妈！”



祖炳在他拔出枪时立马一脚踢飞，枪落在地上旋划飞了一段距离。紧接着祖炳直接上去冲着他的下巴就是一拳头，坤巴吃痛地抬起脚往祖炳身上踹去，结果被他用左臂夹住，屈起右肘直接往大腿上肘击下去。



坤巴摔倒在地，祖炳跟发了疯似的，一拳又一拳地往他脸上招呼，“老子都没敢碰的人你他妈怎么敢啊！”



鲜血从嘴角蔓延下来，坤巴被面前人的架势完全吓到了。



“祖炳……”



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一瞬间把他从残暴边缘拉回理智。



祖炳立马跑到邢烨身边，一把扶起他。



“看来惦记你的人还不少啊。”坤巴吐出嘴里的一口血，在看到祖炳那赤红的眼睛时立马爬起来转身拉开包厢的门就跑了。



祖炳手足无措地抱着身下全身发烫的人，“怎么办啊？”



邢烨睁开眼看着他，然后又闭上了眼，“你走吧。”



“我怎么走？！”祖炳紧紧地抱着他，“万一那混蛋又回来怎么办？！！”



邢烨没吭声，竟然找到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往祖炳颈窝里蹭。



祖炳被他蹭的头皮发麻，他突然扯开邢烨，看着他凌乱不堪的衣服，下面却空无一物，他也跟着身下一紧，有什么恶劣的想法此刻也跟着愤怒在他头脑里叫嚣着。



“邢烨。”祖炳捧着他的脸，“睁开眼看看我。”



“嗯？”邢烨不舒适地被拉开，尾音不自觉上扬。



“我帮你。”祖炳说，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我帮你。”



邢烨耳朵听进去了，内容也在大脑里过了一遍，理智告诉他要阻止，但身体的欲望却灼烧的厉害，至少……他对祖炳不排斥。



“我帮你，可以吗？”祖炳看着他发愣的眼神又问了一遍。



鬼使神差地，邢烨竟然轻点了一下头。



……

理智早就被欲望冲出牢笼，没有什么可不可以，只有愿不愿意。



The incessant sound, the heaving figures on the walls.



……



“祖炳……”



“嗯。”



“你……”邢烨实在受不了了，皱着眉道，“你劲儿太大了。”



勒着邢烨的手上的劲儿稍微松了松，祖炳亲吻他的额角，“为我忍一忍。”



……



“邢烨。”

“嗯？”



“邢烨。”

“嗯…………”



“邢烨。”祖炳停下动作来看他，一句想表达爱意的‘我爱你’却堵在了喉咙口，最后变成一个吞咽的动作，话也变成了，“没事的，是我，是我。”



不能说出口的词让他行为异常**，汹涌的吻就像他汹涌的爱一样瞬间决堤而出。



祖炳的鼻子抵在邢烨的鼻尖上，嘴里不停地念他的名字。



“邢烨，我是谁？”

“……”

“说话。”



祖炳不动了，邢烨却慌张起来，胳膊圈主他的脖子把人压下来，胡乱地在他脸上亲。



祖炳却故意拉开脸，继续问他，“我是谁？”



邢烨皱着眉道，“……祖炳。”



“谁？”



“祖炳。”



“祖炳是谁？”



“你。”



祖炳脸上高兴起来了，像是在讨好，蹭他，又像是恶狠狠地磨他，惩罚。



惩罚他让自己的心悬着，隐瞒一切孤身涉险，自己却像一个局外人只能在旁边焦急上火地干看着。



邢烨难耐地弓身，想逃，又被人捉住脚腕给拖了回来。



邢烨皱着眉痛诉道，“劲儿真的太大了。”



祖炳对他要逃的行为不满意，恶狠狠地语气道，“忍着。”



……



酒店的一间大床房里，窗户紧紧地闭着，窗帘也被人严丝合缝的拉上。



邢烨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这还是祖炳第一次见他抽烟的样子，原来部队里伪装的形象实在是太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一夜床/事过后，邢烨抽烟的样子也显得那么迷人。



“咳。”

咳嗽声把祖炳的视线给吸引回来。



“你痴汉啊？”周烬文问。



邢烨听后没忍住笑出声，本来是觉得他俩做了这个事还挺尴尬的，从包厢出来到进酒店，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周队一来，气氛明显好了不少，空气都跟着流畅了。



“说说，什么情况。”周烬文说。



邢烨把自己裤兜里的手机扔过去，周烬文拿起来一看，是一段视频。



乌烟瘴气的包厢内，一堆颇为时髦的小年轻们聚在那里，欢声笑语，镜头一转，突然出现一张年轻的俊脸，看着也不过刚成年的样子，有人起哄笑道，“徐哥你悠着点吸啊，小心被你老子发现把咱们一锅端喽。”



徐阳扯了扯嘴角，“天高皇帝远，他管不着啊。”



视频的桌面上散着一堆□□，一群俊男靓女吸食后陶醉其中。



“认出来了吗？”邢烨问。



“看着有点眼熟，但我确定没见过这人。”周烬文说。



“眼熟就对了，”邢烨随意地弹了弹摇摇欲坠的烟灰，“这次联合行动人员是怎么安排的？”



周烬文看着他回答道，“一个总指挥，三个副指挥。”



“副指挥有哪些？”



“田民爱，胡建国，徐成江。”



邢烨点点头，指着床上视频里的人，“徐成江的宝贵儿子。”



周烬文明显愣了一下，“你怀疑他……”



邢烨点头，“只是没有明显的证据直接证明徐成江是毒贩们的保护伞，但是前几天他去了一趟茶园了。”



周烬文点点头思索起来。



“之前我一直怀疑是刘成泄的密，，但是没有证据，因为当时‘天狼’的直接对接上级是他，而且我的存在除了达叔，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但后来却还是暴露了，我暗中一直在查，直到……”，邢烨往祖炳那看了一眼继续说，“‘山羊’牺牲后刘成却突然也自杀了……我感觉其中肯定还有人，或者说刘成也有所隐瞒。”



“刘成和徐成江什么关系？”



“半个儿子吧，当年刘成的爸爸刘义和徐成江是一个队里出来的，在129缉毒案件中为救徐成江中弹身亡，之后刘成便被他带在身边抚养长大，一路做到禁毒总队第二支队支队长。”



“你觉得当年他会和徐成江汇报你们的情况吗？”



“会。”邢烨点头，“他很信任徐成江。”



“你怎么知道？”



“无意间说漏嘴了，被我听出来了。”



“这件事我会尽快回去汇报情况的，还有别的吗？”



“图古要两吨货。”



“两吨？！”

“交易时间和地点。”



“待定。”邢烨说，“向家何已经对我起疑心了。”



祖炳看着他立马道，“那你回来。”



邢烨摇头，“不行，现在一走更加坐实我是警方的人了。”



“两吨的货最快两周内就能制作完毕，这种事拖得越久风险越大，他们一定会从茶园以走茶的形式运毒，交货地点要么走坤巴那条线要么走水上，而且正式运货的时候我可能和你联系不上了，不过我尽量。”



“尽量保护好自己。”周烬文说。



邢烨点头，笑道，“现在死在国内好歹有人给我收尸了。”



祖炳，“快呸呸呸。”

“胡说。”周烬文皱了一下眉。



“开个玩笑嘛，你俩别那么个死样。。”



“那行，你注意安全，我们就先回去汇报情况了。”周烬文说完又看了一眼祖炳，“你俩还有要说的吗？没有我们就走。”



“没有。”

“有。”

两道不整齐的声音齐齐出现，周烬文嘴角露出一点不明显的笑意，然后看着祖炳道，“行，那我楼下等你。”



周烬文一走，室内又飘出一股说不出的尴尬味道。



邢烨看看窗帘又看看自己的脚，最后又看回那道灼热的视线。



“你……”，祖炳斟酌了一下，“那里……还好吗？”



你昨晚做的时候咋不问呢？现在还小心翼翼起来了！好！好的不得了!好的屁股快要裂成了两半！

哦，本来就是两半。



邢烨心里怒嚎，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啥大事，初体验嘛，不用那么计较。”



“那就是不舒服吗？”



你能不能别问了？！

邢烨揉了揉眼角，“额……。”



“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



“和你说它该痛的还是痛啊。”邢烨吐槽道。



话音一落，空气更尴尬了，邢烨咳嗽一嗓子，“没事，你早点和队长回去吧。”



祖炳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想说的话还是憋回了心口，转身过去开门。



再迈出门的那一瞬间，邢烨又突然喊住他，“祖炳，谢谢你。”



祖炳回过头来，他想说我想要的跟不是你这一句‘谢谢’，但他什么都没说，朝邢烨一点头，“注意安全，我走了。”

--------------------

操了就！

粘腻的汗液交汇在一起

有问题？

唇齿间的攻守互换

这么明显？

空气里不言而喻的味道

不能说？

时钟悄悄地在表盘上走着

这也不行？


第 35 章


白板上贴着各种犯罪分子的照片，总指挥做了部署计划，分为三个阶段执行，前期进行情报侦察，中期进行战略布局及行动布控，最后则是收网行动，势必将以向家何为首的制毒团伙和以图古，坤巴为首的武装贩毒团伙一网打尽。



周烬文自从病床上苏醒过后就立马申请回到了行动中，甚至还批准的祖炳转队的申请，结果又被祖炳自己给拒绝了，天天堵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不走。

终于，周烬文受不了他这种狗皮膏药似的黏法，抱着胳膊看他，“想问什么？”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祖炳看着他。

“你知道我不会说。”周烬文叹了口气。



“那就说点你能说的，”祖炳大脑思索了一下，“你信他吗？”



这个他不用点名道姓，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烬文看着他不答反问，“你信吗？”



祖炳一点都不犹豫，点头道，“我信！！”



周烬文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相信自己的队友，这点你倒是做的很好。”



“所以那次任务到底发生了什么？”祖炳问，“邢烨叛变……那是不是你们将计就计的计划？”



周烬文摇了摇头，“不能再问了，已经涉及到任务机密了。”



“所以是，是吗？”祖炳脸上雀跃了一下又立马正正神色，“但是……太危险了。”



周烬文看着他，“总得有人去做。”



……



联合行动解放军特战部队由周烬文带队过去，由于那次任务的惨重伤亡，这次挑人他也有点不忍心，总觉得此去总怕给不了这些年轻战士的家人们一个好的交代。



……



邢烨直接回去复命，向家何似乎是一点也不意外坤巴会跑掉，“接下来你回水寨督促他们在十天内制毒完成。”



“十天？”邢烨稍稍惊讶了一下，两吨的货要想十天内完成那真得加班加点的赶了。



“对，”向家何突然看向他，“我有一种预感，警察的鼻子已经开始闻到味儿了，制毒拖得时间越久交易风险越大，我们慢不得，图古那边也等不得。”



“您不是在警局也安插人了吗？”邢烨突然道，“找他问问现在警察动向？”



向家何有点意外地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说的是，我得问问。”



不知道为什么，邢烨总觉得他双精明的眼睛好像看透了很多，但是他没说。



“你猜谁偷偷在警局里罩着我们？”向家何压低声音问。



邢烨摇摇头，“猜不到，我人都不认识几个。”



向家何笑而不语，“行了，你先回水寨吧，‘四号幽兰’制作完成后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那十天的时间里邢烨每天都穿着个白大褂穿梭在水寨底下，‘四号幽兰’每日都被加班加点地赶着量产出来。



邢烨看着那些化学制作方式，看着那些会制毒的人，心里涌起的却是一股又一股的悲哀与憎恨。



每一个牺牲在他面前的人都会让他更加下定决心一定要荡平这条产销线后才能告慰英灵。



夜间的风很大，邢烨坐在竹桥上看着仍旧灯火通明的水寨，一眼望过去各个地方的明哨暗哨他都了如指掌。



他闲来无事，伸手往衣服兜里摸，然后拿出那支口琴，大拇指不停地在上面摩挲，然后又轻轻地靠向嘴边，吹了一段‘虫儿飞’的旋律。



“达叔～”

“看样子是今天又挨骂了？”

“反正一天不挨骂我就皮痒。”

“……”



“义父！”

“义父，今天逮了一只兔子，给你烤肉吃。”

“我不走！”

“我知道这里不好，但这里……有义父。”

“……”



“刘成，我他妈现在就怀疑你。”

“你没有证据，别随便找人无能狂怒行吗！！！”

“就我们三个知道，除了你还能是谁？”

“刘成，你没说实话！”

“不信我那你找证据去啊！”

“我会找的。”

“……”



“扬哥！”

“看，山羊！”

“吹一下嘛，别婆妈了。”

“谁天生就会啊？”

“回来啊，他们都等着你呢。”

“……”



“你叫什么名字？”

“邢烨。”

“哪个烨？”

“炳炳烨烨的烨。”

“……”

“算我主动的。”

“邢烨！看着我！”

“我帮你。”

“看着我，我是谁？”

“祖炳是谁？”

“……”



一曲完毕，邢烨拿着口琴垂下手，嘴里却默念了两遍‘祖炳’的名字。



毫无征兆的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邢烨叹了口气，当时真的是被情绪与欲望主导了，那种事就不该发生的，祖炳几次想开口说的话他又不是不知道，只是他装作不知道，不想让这种事愈演愈烈的发生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十天日期一到，向家何派人通知邢烨往茶园运货，一艘艘船在泛着寒气的夜里出行，然后第二天一早就送到了茶园。



“干爹，货到了。”邢烨站在门口说。



向家何早已做好决策，“你押着货走坤巴那条线，到时候图古自会接应你们。”



邢烨疑惑道，“坤巴已经放弃了这条运输专线吗？”



向家何抿了口茶，“我已经让老三端了他们这条路了，让一个新人取而代之。”



“这人靠谱吗？”邢烨问。



“不用怀疑，只要内鬼不出声就不会出问题。”向家何说的意味深长，在场各位脸色没一个变的，只是刀三微微眯起眼睛盯着邢烨看。



邢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刀三说，“干爹，让华哥一个人押货不安全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邢烨问。



刀三笑开脸，“哎别误会别误会，我是说你们一队人马还是太少了，万一一路上出现个差错……”



“你不是端了坤巴的线吗？”邢烨眼里的锐锋不减，“能出什么问题？难不成你没端干净？”



“这话说的……”



“行了，”向家何适合时打断他俩逐渐上火的争吵，“交货要紧，就这样阿华运货，刀三你去图古他们交钱的地方点数。”

“两边保持通讯，都没问题了就交货。”



邢烨运货的时间还是选择了晚上，在开船前他跑到旁边一个人少的巷子里假装上厕所，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谁。



上十天都主动联系不了的人现在却出现在他眼前，祖炳主动靠近他，完全不受理智控制地一把从后面抱住他。



“祖炳……”邢烨皱眉道，视线迅速扫描不远处的人。



“让我抱一会儿，”祖炳把鼻子埋在邢烨的颈间轻轻蹭他，“邢烨……”



没两下邢烨就感觉自己的颈间好像湿润了一点，仿佛有一个湿漉漉的狗鼻子在一直不停地乱蹭，舌头也一直在乱舔。



不行，这样真的不行，邢烨往旁边躲着脖子，然后快速喊了几声身后人的名字。



祖炳停下来，终于舍得放开他。



“听我说，你快去和周队汇报情况，后天晚上我和图古在云栈交货，刀三他们会在化工厂点钱，向家何应该还是留在茶园等消息。”



祖炳看着他沉默。



“你听见没？”邢烨问。



“听见了，”祖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你就没别的要说的？”



邢烨错开眼神，“没有。”



“那我有。”祖炳紧盯着他。



“祖炳！”邢烨慌乱地打断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他不想那么早，甚至还是这个敏感的时间点撕开两人那一戳就破的情感伪装。



祖炳似乎是不甘心，但还是开了口，“嘴巴会说谎，可感觉不会，身体的反应更为具象，我不信那夜你完全是在药效的作用下才那样。”



后面还有的话祖炳没说，邢烨根本不知道，那夜他近乎疯狂地执着于邢烨的身体，感觉怎么塞都塞不满，怎么填都填不够似的，他要疯了！那个被下药的应该是自己才是。



有些话总觉得现在不说日后都怕没机会了，祖炳对于这次任务心里莫名慌的厉害，但是邢烨不想撕开这层薄膜，那他就不为难他了。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推开我，你肯定有你的理由，但你也不应该阻止我说出来，”祖炳轻轻笑了一下，“但没关系……现在不说就不说吧，我相信……我们……总归是来日方长。”



邢烨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神态，话术来应对他，不应该，至少现在不应该来撕破这件事，就让它伪装下去保持平稳不好吗？



“还是没话说？”祖炳又问，最后还是苦笑，妥协一般说道，“好吧，邢烨，交货的时候两边开火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下邢烨终于有反应了，“知道了，你……”话音一转，“……们也是。”



祖炳幽幽的目光一直看着邢烨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手里那人身上的余温也被巷子里的一阵风一扫而光，像是没有见过面一样，邢烨前脚刚走，祖炳现在就又开始想他了。



……



徐成江早上进办公室的时候办公桌上赫然摆着一个用红色口袋包装的三百万现金。他吓得后背都在冒冷汗，立马找人查监控，结果毫无意外地监控刚好出故障了。



电话拨通的瞬间那边就接通了。



“你什么意思？”徐成江愤怒道还不得不压低声音。



“徐局~这单能不能成还得仰仗您，多少给我吹点耳边风。”向家何笑得很开心，“你们警察和特战部队最近部署的计划怎么样？我们队伍里的卧底又给你们透露了哪些情报了？”



“我不知道。”徐成江说。



“开玩笑，你不是行动副指挥吗？”向家何明显不相信。



“卧底只和专人对接，我这边接触不到他汇报的核心内容，只是说你们最近可能有行动了。”



向家何微微眯起他那双精明的眼睛，“徐局不太厚道啊，你说这么简略是怕我查出那个卧底的身份是谁吗？”



徐成江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计划？”



“你别管。”向家何直说。



徐成江皱眉道，“你不相信我？”



“信任是相互的，”向家何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毕竟你还没说‘独火’是谁呢。”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他是中途加入进来的，公安系统根本对他没备案。”



“你知道我不想听这个。”向家何毫不客气地说。



徐成江最后一咬牙，“我只知道，他可能和刑炎有点关系。”



这句话基本让本就多疑的向家何彻底锁定到那个人身上，他想了一下继续说，“好吧，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给你透露一下我的计划，我打算明天晚上交货。”



“两吨？”徐成江问。



“两吨。”



“太冒险了。”徐成江说。



“风险与机遇并存，”向家何笑道，“到时候图古那边验货，我们在化工厂把钱点清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后面你们警察该抓的抓我都不管了，我只要钱到账。”



徐成江一阵沉默后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这次之后我们之间要断的干干净净。”



“可以。”向家何竟然答应的很爽快，“那令郎要货我还给吗？”



徐成江气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




第 36 章


在寂静无人的夜晚大船开道，水面被推开波浪，林子里的风不小，细听还有一些鸟兽蝉鸣。



从水路下来，邢烨安排好人开始从船上卸货，云栈的路不好走，山路崎岖，虽然向家何说刀三已经端了这条线，没有坤巴的阻拦他们会更好行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邢烨总觉得有一丝的不对劲。

他站在一旁点了根烟抽，耳麦里传来问话。



“动作都麻利点。”邢烨假装催促道，然后偏头像是自言自语般，“怎么老感觉今天的风向有点不对味呢？我又疑神疑鬼了？”



周烬文立马反应过来，和禁毒大队总队长对视了一眼。



身旁的下属走到他旁边道，“华哥，做咱这行的确实是比一般人要谨慎的多。”



邢烨点点头，转身看他们往车上上货，两个人吃力地抬着一个木箱在前面走，然后车上的人帮忙抬了上去，后面几箱明显就没有第一箱那么吃力，在石头上不小心磕碰了一下，邢烨眼尖地看见石头上的一抹绿色。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看了一眼，竟然是茶叶。



所有货都被装箱完成，邢烨突然爬上后车厢，“打开我看看。”



那个下属却突然阻止道，“出什么问题了吗？”



邢烨看了他一眼，笑道，“我看看货，不然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胡加也跟着他上了车厢，随意给他打开一箱，“华哥，货都在呢，没问题。”



邢烨上手拿起一包掂了掂分量，然后扔进去，“嗯，放心了。”



胡加刚准备盖上盖子的时候邢烨突然喊了一句，“欸，你脚边怎么掉了一包？”



胡加立马弯腰去捡，邢烨趁机手沿着内箱的边缘探下去，胡加起身的瞬间他的手已经抽出来了，毫无意外，是茶叶。



他脑子里迅速反应过来，难怪每箱的重量看起来都不一样，箱子里上面铺一层‘四号幽兰’的小包装，下面则全用茶叶来充货，这么多箱的毒品，只有前面两箱装的是满载的真货。

这次运货根本不是两吨的量，而云栈这边也不是最后的交易场所，难不成是化工厂？不可能，化工厂也有警察的布控。



意识到不对劲后邢烨立马从车厢后面跳下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梭子弹就打在了他旁边人身上，紧跟着自己的左臂立马中了一枪，来不及做更多想法，他立刻掏出枪还击随后让大家立刻隐蔽。



子弹劈里啪啦地打在他身后的车门上。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周烬文抬头看向对面安静的林子和下面的空旷的土地，一股危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瞬间让他多年的敏感战斗神经在此刻警觉。



“烬文，怎么了？”大队长突然问。



周烬文摇头，“总感觉出事了。”



话音刚落，耳麦那边突然‘滋啦’响了一段电流声，十几秒后恢复正常，密集的枪声也从中传来混着邢烨紧张的声音，“周队，有埋伏，快撤！交易时间与地点都变了！”



周烬文瞳孔猛然皱缩，语气肯定道，“我去接应你！”



“别管我，你们……快走，”邢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向家何的人马上就会包抄你们！”



“队长！”祖炳慌乱地看着他。



周烬文看了一眼绿林，什么话都没说，给众人打了一个手势，所有人即刻小心翼翼地往后撤离。



……



邢烨捂住源源不断冒血的伤口紧靠在轮胎后面，车里的货在他不知不觉中被掉包，这次运货所带的手下在向家何的临时要求下和刀三的人全部调换，这已经说明向家何非常确定怀疑他的身份了，而这次走云栈运货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想着将埋伏在此处的警察和其他部队一网打尽，真正的交货地点肯定是由向家何亲自验货。



大意了，邢烨心想，他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密集的脚步声，如果不是坤巴突然带着一堆不明人士出来抢货，今天埋伏在那的那些警察以及战友们必定会全军覆没。



“又见面了。”坤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邢烨抬眼看他，“何大会弄死你的。”



坤巴无所谓的耸耸肩，“前两天他派刀三来断我的线，你看我今天不还能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想反的心很久了吧？”邢烨问。



“从你们想弄死我那一刻就想了。”坤巴说，然后一挥手让手下验货。



“老大！”手下惊呼一声，“只有两箱真货，剩下的全被茶叶掉包了。”



坤巴脸色立马一变，呵笑道，“何大还真是好心思啊，这都被他算到了。”



邢烨歪着头看他，又听他话音一转，“有多少拿多少，先撤。”



“——砰！”



一声枪响吓得坤巴弓身逃窜，有声音从后面吼来，“我他妈看你往哪逃！”



刀三带人火速逼近，坤巴一枪瞬间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奶奶的！”刀三愤怒地吼道，“给我往死里打！”



坤巴连逃带窜地爬上了车，然后一脚油门在密集的子弹林中绝尘而去。



“操了就！”刀三跟着追了几步，然后骂骂咧咧地摸了一把自己刺挠的头，“别追了！”



邢烨看了一眼笑道，“原来这就是你端掉的线啊。”



刀三现在本来就火大，看着地上邢烨的时候，他突然冲着他的大腿二话不说就来了一枪。



“独火。”刀三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



“不好意思，”枪击过后他叉着腰站在他面前笑道，“以防万一怕你跑了。”



“你他妈别张嘴就来啊，”邢烨惊愕地看着他，表现出一副很愤怒的样子。



刀三也没多说什么，手往后面一挥，“带走。”



两个人带着一个身上没家伙还负伤的人自然是没多大顾忌，拖着他上了车，往这次交货地点开。



交易地点没有发生枪战，邢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之后他被人带下了车。



图古的人过来对接，假模假样地跑到车后面开箱验货，然后两边交货，一切做完后还是风平浪静。



刀三等了半天，看见向闯从林子里面出来也跟着走了出来。



“没人？不应该啊。”刀三疑惑道。



警察早就跑了，向闯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刀三。



刀三立马反应过来，拿枪指着邢烨的头，“是不是你泄的密！”



“搞笑！”邢烨翻了个白眼，“我和坤巴对战的时候你不就是在后面躲着看着的吗？我泄密，我看你才有那个作案动机吧。”



“别以为你能洗脱嫌疑。”刀三收回自己的枪，然后冲向闯说，“既然警察跑了，那我也就先回去复命了。”



说着挥手找人拖着邢烨走，结果向闯却突然喊住他，“把他留下。”



刀三掏了掏了耳朵，没太听明白，“你说什么。”



“人，留下。”向闯盯着邢烨看。



“大哥，他呢，可是警方的卧底，你带回去干嘛？又不是你们的人。”



“他害我们丢了两箱的货，我得带回去交差。”向闯说。



“我也得交差。”刀三这边不愿放人的意思也明显。



向闯沉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刀三看着他黑漆漆的枪口冷笑道，“难不成，你也是警方的人？”



话毕，两边人马立马拿枪对峙起来。



“人留下，何大那边，我自会给他一个交代。”向闯的枪里的子弹已经上了膛。



刀三这边因为刚刚和坤巴混战过，人数上明显也没向闯那边有优势，最后，他妥协地收了枪，笑道，“也是，你对他从小就有敌意，交给你也许能撬出更有利的东西。”



说完他把邢烨一把推过去，然后看着向闯道，“希望多年何大手下共事一场，别让兄弟我难做。”



向闯也收回枪，冷眼看着他，“放心，何大那边定不会让你为难。”



刀三的人一走，向闯这边也在叫人收拾后撤离。



邢烨被捆在车门边，向闯一回头就能看见他。



所有人都在腾箱子重新装货，基本没什么人在看他，毕竟身上也负伤了，大家也不怕他跑了。



和向闯对视了一分钟，他无语道，“那么喜欢看凑近点啊！”



向闯冷漠地收回视线。



邢烨还想骂咧两句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在解开他后面手上的绳子，邢烨心下一惊，“别动。”



身后人没停，“你已经暴露了，我带你回去。”



“不行，”邢烨半侧身子紧张地看着蹲在地下的人，果断拒绝，“这次行动暴露已经说明了很大的问题，我得回去，也许……还有一次机会。”



“回去你就是死！”祖炳压着声音说的异常悲愤。



邢烨沉默地看着他，祖炳的眼里压抑的情绪很明显，他死死盯着邢烨道，嘴里说着恶狠狠的话，“你要死，得带上我。”



“快呸呸呸，”邢烨皱眉，“说什么呢。”



祖炳仍在给他解开绳子，邢烨叹了口气，“你回去，我还能给你们传递一次情报。”



祖炳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祖炳！”邢烨压着声音吼，“想想牺牲的那么多人！想想你哥！”



“我就是想到了我哥！”祖炳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语气缓和下来，“所以我不想让你去冒险，你已经暴露了。”



“回去才能确定他们这次计划，这次，我们一定得铲干净了。”



……



“你在和谁讲话？”向闯突然走到他旁边。



“你不都看见了吗？”邢烨反问。



“我救了你。”向闯看着他说，“你就是这么个态度？”



“我谢谢你！”邢烨冲他假笑，“把我从一个坑转移到另外一个坑。”



“我说过了，”向闯看着他，“你的人头还是我的。”



“拿去拿去，我他妈真稀罕。”



向闯又不吭声了，让人架着他上了车。



车行驶了一段距离后从车下突然滚出一个身影，动作利索地翻滚落到旁边的矮坡后消失不见。



向闯看了一眼后视镜的影子最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邢烨担忧的眼神已经收了回去，闭上眼开始装睡了。

--------------------




第 37 章


邢烨被向闯带了回去，关在了一间小黑屋里，胳膊和腿上的伤被他找人包扎好了，没有严刑拷打没有任何审讯，三餐食物按时送达，大概一个星期后小黑屋的门才被人打开，邢烨感觉久违地看见向闯，不知道他又经历了什么混战恶斗，满身是伤。



向闯进来一句话没说，挥手让人拖着邢烨出了房门。



经过另外一间牢房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里面四肢被捆绑着的人，是达叔。



脚步只停留了一刻，身后的人便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快走。”



向闯回头看了一眼邢烨，又偏头看了一眼那边正在审讯的人，终于开口了第一句话，“认识？”



邢烨没什么表情地说，“怎么没人审讯我？不是说我是卧底吗？把我带到那人面前让他认认我不就得了。”



向闯听后竟然笑出声，“一周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回去。”邢烨说。



“回哪？”向闯问，“警察那吗？应该是没这个可能。”



“回何大那。”邢烨说。



向闯脚步停住，凑近脸看他，“哦~你可真是不怕死啊。”



“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我还怕这个？”邢烨轻嗤。



“前天何大还在找我要人呢，问我审出什么东西没有。”



“你怎么说？”邢烨对这个是真好奇。



“我说叫他别管了，交货的那天我会交人。”向闯变态般地笑了一下，继续道，“可惜了，交货那天你也回不去了，昨天刚收到消息，他死了。”



“死了？！！”邢烨震惊，“怎么死的？”



“坤巴，”向闯说，“他和一伙不知道哪里新冒出来的团伙带人连夜屠了水寨然后杀进茶园。”



邢烨感觉自己都还消化不了这些内容，“那你们的货……？”



向闯不知道是觉得他压根不会透露消息出去还是觉得即便透露出去也没关系，竟然对他没防备地说，“现在风口浪尖了，得另找时间交货，三吨。”



竟然又赶出了一吨货，邢烨心里震惊。



“你们竟然敢和这种人合作？”



向闯没什么语气地说，“我们只和手里有货的人合作。”



“不管他是不是新人或者被谁取而代之。”



“你猜在哪里交货？”向闯突然回头问他。



“我怎么知道，不都在交货前一天才通知吗？”



向闯笑了一下，“你一定想不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次交货地点就在何大的那个茶园噢。”



“所以现在带我去哪？”邢烨问。



“带你见个朋友。”向闯说。



长廊的尽头，邢烨见到了他所谓的那个朋友。



“你他妈！”邢烨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后边的人刚举起枪就被向闯随意挥手让他退下。



“惊喜吗？”向闯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问，震惊，难过，愤怒与心疼，他很少能从邢烨脸上看见这么丰富的表情，“看起来他很在意你呢，我一说关于你的消息他就立马放下枪乖乖走过来了。”



“放了他。”邢烨说。



“开玩笑，放了他然后让他带队来清剿我们？”



“我说放了他！”邢烨怒吼道，“要杀要剐你冲我来啊！”



向闯一把推开他，“记得那年你就是这样，为了那个卧底不惜被捕，这次又是，我怎么看都觉得这位……兄弟和那个‘山羊’长得这么像呢？”



邢烨深吸了口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向闯笑道，“我就是想看你看着你最亲近的人一个个的死在你眼前。”



向闯话音落下，然后朝里屋的人挥手，一瓢冷水直接泼在祖炳的脸上。



他渐渐清醒过来，视线里的东西跟着慢慢变清晰，然后垂着的头终于抬起，一眼看见邢烨的脸，嘴里嗫嚅了两下。



邢烨推开面前的人，立马跑过去轻轻拍了拍祖炳的脸，小声喊他。



“邢……烨。”



邢烨强压着心中的愤怒，“那你把我一起杀了吧。”



“我怎么舍得？”向闯看见他那么在意被绑着的人，心里竟然突然不舒服的很。



邢烨头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力，他看着祖炳身上绽开的皮肉，都不敢伸手去碰他。



“带走。”见邢烨的视线都黏在了这个身上，向闯直接叫人把他拉走，然后毫无疑问地又被关进了小黑屋。



后面两天邢烨以绝食相逼，终于激的向闯大怒，冲进房门问他什么意思。



邢烨闭着眼睛不吭声。



向闯一把拽起他，“我他妈问你什么意思！回答我！！”



邢烨仍旧是闭着眼，终于开口道，语气无所谓一般，“没什么意思，早点饿死算了。”



向闯盯着他的眼睛，问，“你眼睛怎么了？”



“没怎么，单纯不想看见你。”



向闯快被他这种行为气疯了，谁都可以无视他，唯独面前这个人不可以，这会让向闯觉得异常屈辱，他扯着邢烨的领子怒吼，“你他妈睁开眼看着我！！”



邢烨和没听见一样，仍旧是闭着眼，“我记得你说的话，警告我千万别落在你手里，否则挖眼割舍，大卸八块。”



“你他妈以为我不敢是吗？”向闯完全被他这些话激怒了，“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舍不得动你？”



邢烨终于睁开眼，眼睛里亮堂堂的，映照出向闯的身影，“来啊。”



“来啊。”

向闯听见他说。



“来啊。”

轻飘飘的无所顾忌的一句话。



他怎么敢为了那个人轻而易举的激怒他！！！



就是这双澄澈的眼睛！看过他太多罪恶的行为，斗兽场七天的恶斗，杀人不眨眼的刀起刀落，还有看见他遭受排挤后给他的那两个肉包子，那双眼里竟然内含悲悯……觉得他可怜是吗？！



就是这双眼睛！看的见他又看不见他，装得下别人却融不进他。



就是这双眼睛！前几天对他愤怒不满，却对那个被绑来的人充满了担忧，不忍甚至还掺着一股爱意的柔情。



就是这双眼睛！现在看着他仍是不屑，嘲讽，轻视，除此之外，依旧有悲悯！！！



竟然在可怜他！！！

觉得他很可笑是吗？！



就是这双眼睛！！！



欻！

刺啦一声，鲜血喷溅而出，洒在发黄的墙上。



刀起刀落，向闯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刺下去，然后瞬间又拔了出来，他恍惚地看着面前眼睛流血的人，这样一刀下去竟然一声没吭。



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颤抖着手，似是害怕的脚退后两步，“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



“你看不见我，你轻视我，你瞧不起我……都是你逼我的！”向闯的声音也跟着颤抖。



邢烨只感觉一瞬间眼睛锥心刺骨般疼痛，比十指连心还要痛，他一口气畅快地吐出来，“这下就彻底地看不见你了。”



向闯摇着头，“不……不是这样……我……”，他有点语无伦次，“我我我……来人！来人啊！”



有手下慌慌忙忙地冲进来，看着地上的刀和面前流血的眼睛，“老老老……老大！”



向闯一把扯住他，“医生！给我找医生来！”



“是……是是是……是，我马上去马上就去！！”手下哆嗦着在门口踉跄了一下立马跑开。



……



又是一周，向闯给邢烨换了明亮宽敞的房间，他完全不敢去看邢烨，只能听手下和医生的汇报。



“治不好我宰了你！”



医生看着面前的人竟然也不怕了起来，“你宰了我也没用，眼睛里的神经多，他这基本上……”



“滚！我不想听这些！”向闯拿枪用力地抵着那个医生的头，“不是有义眼吗？！给我想办法！想办法！”



邢烨的眼睛外缠着白色的绷带，唯一那只好眼睛还露在外面，但他觉得还不如两只眼一起刺下去算了，眼睛坏了，耳朵就加倍地变敏感了，他能听见门口停留的脚步，但他没出声，那人也没推门进来。



每天都有医生来检查他的眼部问题，向闯就跟在他后面。



医生这次走之前，邢烨竟然喊住他叫他把另外一只眼睛也缠住，向闯站在旁边看着竟然意外没阻止。



这样也好，缠住他就看不见那只眼睛里现在看他到底是憎恨的更多还是悲悯的更多。



医生走后，向闯仍站在房内，两人都没开口讲话。



向闯是不敢开口，在这一刻，他竟然怕邢烨恨他。



良久，邢烨开口道，“你走吧。”



因为他的主动开口向闯脸上表情雀跃了一下，“我……我……我也没事，陪陪你吧。”



邢烨倒是也没阻止，“这么久了，还没交货吗？”



向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他的愧疚，竟然主动以这个话题开始说了一大段内容，“没问题的话就这周五交货了。”

“交货地点改了，云栈后面开辟出一条新路，这个地方警察根本发现不了……”

“坤巴后面那人也不知道什么名堂竟然把道上好多人的货都给抢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队里还有卧底，最近警察盯得我们好紧……”

“说起卧底，那个……上回那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我把他放了……”

“这单结束我不打算跟着图古干了……”



向闯犹豫道，然后往前迈了两步，“我……邢烨，等这次结束，我带你去国外吧……”



邢烨难得的抬起头往他站的那个方向看去，虽然他什么都看不见。



向闯看见他轻扯起来的嘴角，以为他是同意了，立马说道，“我听说国外有很多先进的手术，我们去把你眼睛治好……安一个义眼，你就又可以看见了……”



“不用了。”

“到时候我们就不回来了，可以一起生活，干个正常的小买卖……”



两个声音一起出现，向闯迟疑地问，“……什么？”



“我说不用治疗了，”邢烨笑道，“向闯，回头是岸。”



向闯艰难地吞咽一口苦水，“你不知道，早就回不去了……”



邢烨听出他话的意思，问起祖炳，“还有一个人怎么样了？”



向闯眼皮一跳，“他可不能放！”



“我保证，周五货交完我就放了他！”



“我没审问他了，就是绑着……”



“你要看看他吗……我……可是你……”



“不用了。”邢烨轻轻地说，“我已经看不见他了。”

--------------------




第 38 章


风从窗户灌进来，邢烨能感觉到，今夜会有一场大雨要下。



他没关窗，吹着凉风会让他心情舒畅点。



凌晨三点的时候，果不其然下起了一场瓢泼大雨。



二楼窗台有个身影利索地翻进屋来，然后直接跳上床，一把抱住背朝着他蜷着睡的人。



邢烨身体渐渐僵硬，身后的人抱着他的腰，“听说你被囚禁在这了，我今天立马就来了。”



邢烨的声音听不出异常，他问，“你和周队联系了吗？他们这周五交货，是明天吧？在云栈后面，具体哪我不知道。”



“嗯。”祖炳点头，拿下巴蹭他的背，隔着一层面料，邢烨仍能感觉到他扎人的下巴。



“你放心，都安排好了。”祖炳说。



“太冒险了，”邢烨突然说，“你当时不该卷进来的。”



“我这不学你将计就计嘛！”祖炳笑道，“向闯拿你威胁我我这不刚好就可以趁机进，坤巴说的没错，你确实挺招人的。”



“太危险了，万一……”

祖炳打断他的话，“我当时和周队说你‘叛变’那事太冒险了，但他却和我说总得有人去做，那时我就在想，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我？”



邢烨没说话了。



祖炳搂着他的腰更近了一点，突然说，“你怎么都不转过来看看我啊？”



邢烨心里一紧，“闭眼，睡觉。”



“看一看再睡嘛。”祖炳说着就揽着他的腰想翻他的身，没想到被他给拦住了。



发现他的不对劲，祖炳立马坐起来，“怎么了？”



邢烨正打算说什么的时候，耳朵异常灵敏地听到慌张的上楼步伐，他直接转身把祖炳往后一推，“向闯来了，你快藏起来！”



然后祖炳就看见他眼睛上缠的绷带。



门外瞬间被推开，风掀起窗帘，雨水也跟着飘进来。



“什么事？”邢烨率先开口。



向闯看着他定定地坐在床上，眼睛又看着那扇大开的窗户，“那个人跑了。”



“跑了到我这来找是什么意思？”邢烨问，“我可从没出去过。”



向闯走进来，一直走到窗边，邢烨慌乱地起身，下床的时候差点摔倒，向闯立马扶住他，“慌什么？”



“风雨太大了，我把窗户关上。”邢烨说。



“我帮你。”向闯说。



“不用了。”邢烨拒绝道。



向闯看着窗户，黑漆漆的夜，电闪雷鸣。



邢烨反向握着他的手，向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用力地回握了一下，妥协一般道，“你继续休息吧，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说完就走出了房门。



邢烨听见脚步声走远才卸下力气来，祖炳迅速翻窗进来，把邢烨拽到自己的面前。



因为刚刚床上的一顿乱蹭，邢烨眼睛上的绷带有点松，祖炳直接上手刚往下拉了一点，邢烨就用手覆盖住他的眼睛。



“别看了，是空的。”



祖炳脑袋空了片刻，“……什么？”



“瞎了。”邢烨说。



祖炳没说话。



邢烨感觉到他覆盖在祖炳眼睛上的掌心有什么滚烫的液体流了出来，温度高的惊人。



“是向闯？”祖炳肯定地问。



邢烨没吭声，往前走近一步，扯掉绷带然后用唯一的那只好眼看了看祖炳。



“我现在把手拿开，你别睁眼，好嘛？”邢烨问。



祖炳拽着他的手。



“说实话，还挺不愿意你看见我这个样子的。”邢烨笑道，“给烨哥点面子。”



祖炳点了点头。



手放下后，邢烨认真地用眼睛描绘了一下祖炳的脸，仿佛看不够似的，每一处都要仔仔细细地看，最后，再走近一步，还握着医用绷带的左手突然扶住祖炳的脸，倾身凑了上去。



柔软的嘴唇，嘴角还有咸咸的泪水。



祖炳哭了。



邢烨想停下来安慰一下，却又被他恶狠狠地掌着头继续加深这个吻。



窗外暴雨倾至，时不时扯着闪电，将屋内两个人照亮一瞬又迅速灭了下去。



逐渐沉重的喘息声，祖炳粗鲁地脱掉邢烨身上的衣物，两人沉沉地往床上倒去。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床上两个赤|裸的人互相抱着取暖，祖炳还是没忍住睁开了眼，但是邢烨却闭上了，然后泪水从他那只好眼睛里流出来，委屈，不甘的眼神，“差点就看不见你了。”



祖炳凑上去亲他那只眼睛，然后用力地把他抱在自己的怀里，“没事，等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就带你去治眼睛，国内有好医生，国外也有。”



“治不好怎么办？”邢烨小声地问。



“治不好也没关系，”祖炳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眼睛。”



“没关系，”邢烨笑出声，“我这不还有半只吗？”



“马上就结束了。”祖炳说。



“嗯。”邢烨依偎在他怀里，“何大死了。”



“我知道，坤巴带人弄的。”祖炳说，“这次一定把他们铲平喽。”



“嗯。”



“这次任务七队的人都参加了吗？”邢烨问。



“嗯。”祖炳点头，“辉子说要给冯灿和赵云他们报仇，梁耀，刘长乐他们都义无反顾地参加了。”



“你还记得陈金喜吗？”祖炳问。



“当然记得。”



“没想到他竟然去了电子侦察营，我还以为他被淘汰了。”祖炳说，“而且竟然也不口吃了，不知道经历了怎样艰难的训练，他现在说话就是那种几个字一起往外蹦，只说重点，显得特牛逼。”



“国家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才。”邢烨说。



祖炳愣了一下，突然道，“你知道是不是？！”



邢烨‘啊’了一声，“知道啊。”



“你知道你不告诉我们？！”祖炳问。



“这不周队定的规矩吗，咱得执行。”邢烨笑。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快天亮的时候祖炳坐了起来，“我得走了。”



邢烨大手一挥，“走吧。”



“亲我一下。”祖炳说。



“干嘛？”邢烨问。



“亲一下亲一下。”祖炳缠着他。



邢烨无法，只能按着他的嘴角亲了一下。



“亲错了，应该亲这儿。”祖炳又重新对准他的嘴亲了亲。



见祖炳穿完衣服，邢烨也跟着坐了起来，要分别的时候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祖炳站在窗前问。



邢烨看着他，那句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小心点，注意安全。”



“还有吗？”祖炳又问。



“一定要荡平这条产销线，为英烈亡魂们清出一条回家的路！”



“收到。”祖炳说，“还有吗？”



“一网打尽！”邢烨说。



祖炳轻笑出声，“看来是等不到那句话了，那等这次任务结束，我来说。”



邢烨扬起嘴角，“注意安全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祖炳挑了挑眉，刚准备翻窗出去又立马折返回来，抓着邢烨的头发逼他仰头，然后凑近他眼睛轻轻亲了一口，“等我回来接你回去。”



“嗯，平安归来。”



……



天亮的时候，向闯突然敲了敲门。



邢烨没动，他直接推门进来。



“早上我们出去吃吧。”向闯说。



邢烨偏头，露出了半只眼睛看着他，“你出去铁定被抓。”



“没事，”向闯笑了一下，“我还从来没和你一起好好的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呢。”



邢烨叹了口气。



向闯在带他出去前先找医生看了看他的眼睛，然后才带着他出去。



邢烨凑近到他面前才发现他很深的黑眼圈，他随口一问，“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向闯对他突如其来的关心给反应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嗯。”



邢烨不知道的是，昨晚向闯在他房门口站了一夜。



两人吃完早餐后向闯拿了医用绷带给他把两只眼睛都缠上，“老是用一只眼睛看对眼睛不好，我扶着你走。”



邢烨也没阻止，向闯给他弄好后他说‘我们回去吧。’



邢烨被他拉着上了车，然后到了一个地方停下。



风中飘着一股海腥味。



邢烨偏头，“向闯，你跑不远的。”



向闯摇摇头，突然想到他看不见，然后开口道，“我想带你去治眼睛。”



“是吗？”邢烨明显不信，“你囚禁我也没办法，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向闯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一把扯着邢烨上了船。



“我可以坐牢，无所谓，但我不想看着你和那个人在外面潇洒的过日子！”



“说到底你还是见不得我好。”邢烨轻轻笑了一下，“如果我当初不给你那两个肉包子就好了。”



如果我当初不给你那两个肉包子就好了……

如果我当初不给你那两个肉包子就好了……

如果我当初不给你那两个肉包子就好了……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向闯慌张地开口，“我们重新到一个地方开始我们的新生活，我保证，我不会对你……那么……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真的……”



“你嫉妒我过的好，你嫉妒我见识过那么多罪恶还能保持良善，你嫉妒我对每一个人都差不多的同理心，你嫉妒我这种人都心怀悲悯，所以你想拉我下水，看我堕落，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后你心里就舒坦了是不是？”邢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沉重地击打在了向闯敏感的神经上。



向闯听见他的声音继续说。



“可惜我不是，向闯，你很难把我拖下水的。”

“你没遇见好人，可我遇见了，所以改变了一生。”

“或者从一开始，我们就是抱着不同的目的，带着不同的良知加入了何大这个贩毒团伙。”

“你没追求，活着也只是想报复社会，报复和你不一样追求的人，而我活着……当时只是想活着……”



“别说了……”向闯指着他。



“向闯，回头是岸。”



“别说了！”



“你现在逃也只是死路一条。”



“闭嘴！我他妈叫你闭嘴你听见没！”



海风呼啸，风掀起了邢烨额头前的碎发，冰冷的枪口重重地抵在他的额角，眼角处的医用绷带不知道因为激动的挣扎开始慢慢渗血。



“我他妈就算是死也得带着你走！！！”向闯的愤怒声音响彻云空。

--------------------




第 39 章


收网行动正式开始，从何大死的那天开始，徐成江竟然拉着他吸疯了的儿子主动自首，云栈后面的小道被警察和解放军特战部队重重包围，茶园外也进行了布控，还有向闯隐藏的那片区域。



看着车辆逐渐驶入视线中，所有人都做好备战准备，千钧一发。



祖炳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很快，这次任务结束后就可以接邢烨回家了。



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能把他接回去了，想想就很开心。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连风都不吹，周烬文看着镜头里出现的两拨人，他们已经开始交易，武装分子谨慎地观察四周，在两边都满意地点头后，周烬文手往下一挥，行动开始。



枪声四起，图古和坤巴的人迅速四处逃窜。



祖炳盯着狙击镜头里的人，借着其他枪声的掩盖，一击即中，图古率先倒地。



“有狙击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坤巴立马往掩体后面躲，“撤！快撤！！”



他拿起电话找人支援，谁知那边竟然直接关机，他直接扔掉手机，大吼，“操！所有人掩护我！！撤！！！”



祖炳的镜头一一扫过去，没看见向闯，他的心莫名慌了一下，但是一秒后又立马镇定心神，没事的，起码他不会伤害邢烨的。



在警察这边大力围剿下，三边都进行了圆满的收网行动，图古当场击毙，坤巴逃了一截后被警车围堵活捉，茶园的人也被控制住，直到传来向闯那边的消息。



向闯跑了，随之不见的还有邢烨。



祖炳想去追却被周烬文拦住了。



“他跑了！他带着邢烨！！”祖炳吼道。



“我他妈不知道！！”周烬文也和他对吼，“你现在往哪去追？！”



祖炳喘着粗气，斜着眼愤怒地看向地面，“那你说怎么办？！”



“全网悬赏协查追捕。”周烬文说，“收队！”



……



邢烨不知道他被向闯带到了哪里，反正听起来人很少，周边环境也安静，大家都说着听不懂的话。



向闯把食物全部拿了进来，沉默地放在邢烨的面前。



邢烨没动。



“多少吃一点，我们今晚还要赶路。”向闯说。



“这样四处逃窜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邢烨问。



向闯撕开面包口袋，直接塞进邢烨的手里。



“倘若你现在归案自首，我到时候还能去监狱你探望你。”邢烨又说。



“不需要，谢谢。”向闯看着他，“我不会进监狱的，也不会放你回去。”



“你一个人逃会更容易一点，带着半个瞎子麻烦事更多。”邢烨终于咬了一口面包。



“我不怕麻烦，”向闯说，“一个人我就不会逃了。”



“我会自杀。”



邢烨，“……。”



吃完面包，向闯又带着邢烨上路了，这回是辆摩托车。



邢烨感觉他骑了好久，最后一直骑到没油才停下来。



“怎么了？”邢烨问。



“没油了。”向闯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周围人家有没有卖汽油的。”



邢烨点了点头。



向闯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人先去找了。



回来的时候邢烨却不在原地，他心凉了半截，愤怒地把汽油摔在地上，洒了一大半。



刚一转身准备去找他，就看见邢烨不知道在哪个地方捡了根木棍在地上搓着走。



“你干嘛去了？”向闯问。



“我没事，去找几个果子吃，”邢烨把手里的青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他，“有点酸啊。”



向闯接过来，“你拿根棍子干嘛？”



“我试一试盲人走路，”邢烨说，“提前练一练。”



“有什么好练的，”向闯嘴里没好话，但还是没把他手里的棍子抢来扔掉，“到时候给你治好眼睛就是了。”



邢烨听后笑了一下没说话。



向闯看着那个笑容愣怔片刻，他好像就没见过邢烨那样笑过，一下就笑进了他的心窝里去了。



吃完果子两人又继续准备上路，邢烨闻着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然后张口问道，“你不小心把汽油弄洒了？”



向闯哼了一声，算是回应，“没事，能走到市里。”



装完油两人再次上路，最后到了一家旅社，两人开了一间房。



……



祖炳看着监控视频冲动地想进去，结果被周烬文一把拦住。



“干什么干什么？！还有没有组织纪律了？！”



祖炳紧握着拳头不吭声。



“他手里还有枪，等下直接拉着邢烨当人质我看你怎么办！”周烬文皱着眉道。



今夜很安静，路上都没什么人闲走。



向闯异常焦虑，隐藏在窗户后面观察四周。



邢烨倒是浑然不觉。



“今晚不能在这里过夜了，”向闯说，“对不起，委屈你跟我连夜走一趟了。”



邢烨叹了口气，拿起那根木棍，颇为轻松地说，“走吧。”



向闯皱了皱眉，还是立马拿起行李和他一起下了楼。



“累不累啊？”邢烨问。



向闯现在神经高度紧绷，有点心不在焉，“什么？”



“东躲西藏的很累吧？”邢烨问。



向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用力地牵着他贴墙走。



“马上就结束了。”向闯说。



“是吗？”邢烨很轻地笑了一下，“终于啊，这段时间我可累死了。”



向闯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



邢烨点点头，似乎是收了他这句话的歉意。



没走多远，他就感觉到身后有影子跟着，向闯一把把邢烨拽到自己面前，枪口抵在他的额头上，又是一句极其小声地‘对不起’。



“出来！”向闯冲着黑漆漆的巷子口说，“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看看是他的命值钱还是我的命值钱。”



话音一落，巷子口的几个人就走了出来。



“有话好说，放了他。”周烬文说。



向闯一眼扫过去，“还有一个呢？”



“就我们几个。”周烬文说。



“还有一个，”向闯突然往背后转去，“是打算偷袭吗？”

“不出来我就真的开枪了！”

“别以为我不敢，他的眼睛就是我戳瞎的！”

“再伤害他一次我也不介意！”

“大不了鱼死网破！”



祖炳在他的话下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放了他！换我来。”



“想屁呢你？你算什么东西？”向闯吼，“给我安排一艘游客船，我现在就要走。”



“你把人先放了。”周烬文试图谈判道。



“船开到了地方我自会放人，十分钟，船不到我和他就一起死。”



祖炳也不敢轻易动手，周烬文从辉子偏头道，“快去安排。”



向闯一直挟持着邢烨，几人一起到了码头。



他和邢烨一起上了船，“不准跟进，被我发现他就没命了。”



……



船在大海上漫无目的地漂泊着，邢烨叹了一声又一声。



“这回我到了地方真的会放你走。”向闯回头看他说。



“为什么不能我们一起回去呢？”邢烨问。



“你回去是过日子，我是坐牢，你说呢。”



邢烨，“……。”



“什么时候能到岸啊？”



“最快还有三个小时。”向闯说。



邢烨点点头。



中途邢烨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发觉船上好像多了一个人。



他回过头看去，湿淋淋的祖炳捂着他的嘴。



邢烨紧张地看着他，挥手让他下去，结果祖炳只是摇摇头，“大部队要到了，我来接你回家。”



邢烨刚起身，向闯就走了过来，他笑着的嘴角再看见邢烨坐的位置一片湿淋淋的时候迅速落下。



紧接着一阵利落的刀锋划下来，向闯敏捷地往旁边一偏，头都不回直接弯腰屈肘向后肘击。



匕首从右手松手又被祖炳左手接住，然后继续刺过去。



向闯胳膊被划了一刀，他看了一眼伤口，后腰的枪刚被他掏出来就被祖炳一脚踢飞，他伸手去够却被祖炳两手夹住，枪落在船面上，被祖炳一脸踢到邢烨身边。



“开枪。”



邢烨立马捡起枪，直接举起来，但手却是颤颤巍巍地，他努力瞄准地上抱着互滚还下狠手的两人，始终扣不下那扳机。



“开枪！”祖炳吼。



邢烨现在的手抖个不停，“我……你让开点。”



向闯听后似乎是笑了一声，突然发狠似的翻身而起，双腿使劲地夹住祖炳的脖子，祖炳的脸瞬间憋的通红。



“开……”



——砰！



向闯左腿中弹，腿下力气迅速卸掉，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朝他举着枪的邢烨。



祖炳被放松下来趴在一边猛地咳嗽。



“我他妈是不是说过我会放过你！”向闯突然往邢烨那边奔，然后一把从他手里夺过枪抵在他头上，“为什么？”



“为什么都不放过我？！”



“向闯，收手吧，你已经被包围了。”邢烨毫不犯怵，“回头是岸。”



“不是！没有岸！！”向闯的食指往下压了一点扳机，“根本没有岸！！！”



“不要！！”祖炳惊恐地瞪大眼睛。



向闯回过头来，“不放过我就算了，那我们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不要！！”祖炳举起双手，“你放了他。”



“你说放就放？！”向闯感觉好笑。



“你说什么我都答应，只要你放了他。”祖炳说。



“哦？”向闯似乎来了兴趣，“要你死也可以？”



邢烨猛地往祖炳那边看去。



祖炳一起都不带犹豫地点头，“可以，只要你放了他。”



“祖炳你放屁！”邢烨吼了过去。



“那行，”向闯歪了歪头，“你拿刀刺向你的腹部。”



邢烨紧盯着祖炳，“别……”



祖炳看着他，“那你也得做点什么吧？”



向闯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我可以把枪从他头上拿下来。”



“你爬上前一点，这样我看的更清楚。”向闯说。



祖炳立马爬了过来，离他们两个不过一米的距离，其实这个距离足够他制服向闯，但他不敢贸然动手，他怕他的速度赶不上向闯扣下扳机的速度。



“可以了。”向闯说。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祖炳二话不说地拿起地上的匕首深深地往自己腹部刺了进去。



邢烨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被他那无限放大的匕首插入皮肉顶到骨骼的声音所炸裂。



祖炳额头青筋暴起，抬头看向向闯，“可以了吧？”



向闯满意地笑了一下，“当然可以啊。”



“但是——”他话音一转，“你怎么竟然蠢到会和毒贩讲条件呢？”



下一秒。



向闯朝他举起枪。



“不要！！”邢烨惊恐地叫出声。



——砰！砰！砰！

三枪连开！

--------------------




第40章 全文完


“让一让，让一让！！”



两辆手术推车前后在医院的长廊上响起。



“别睡啊烨哥！”

“烨哥！烨哥！！”

“烨哥你还欠我包华子呢！别睡啊！”



“撑住啊！”

“祖炳！醒醒！”



所有人都跟着飞奔过去，然后被人拦在手术室门前。



周烬文和辉子他们焦急地站在门口等待，手上还沾着那两人身上的鲜血。



“血氧掉到60！！！”



“准备面罩吸氧……”



“……”



“止血钳！”



“……”



“滴—滴—滴……”

“滴——————————————————”

………………



——砰！！



“不要！！”



祖炳在倒下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邢烨朝他飞扑过来，枪声响起，子弹势如破竹般瞬间贯穿身体。



他竟然没感觉到疼。



两人齐齐倒在地下，邢烨胸口突然闷出一口血吐了祖炳满脸。



“邢烨……”祖炳不敢相信地看着身上的人，他的手刚扶上他的腰，手上就一片湿淋淋。



向闯站在他们面前无力地垂下手，看着飞奔过去替祖炳挡枪的邢烨，“我没想伤你的……”



周围渐渐有警笛声逼近，向闯苦笑了一下，扔下了手里的枪，“邢烨，还是跟我走吧……”



说完他就往外走去，看着四面八方举起的枪，毅然决然地从船上跳了下去，‘扑通’一声，瞬间没了身影。



祖炳抱着怀里逐渐丧失体温的人，嘴里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不准跟他走听见没有！！！”



邢烨有一瞬间感觉好像看见了那年替他挡子弹的祖扬，现在算是还回来了吧，脑子里走马灯一样的迅速回忆，从小到大，每个人，再到和周烬文的一些争吵……



“他的命你来守？”

“当然我守啊！”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牺牲！”



“邢烨！你他妈对得起祖扬吗？！”

“他用他的命换你的命回来你他妈上赶着去死是吧？”

“那我就用命还他！”



……



邢烨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周队，我现在竟然有点不想还了……



“邢烨！别睡！”耳边有人紧张地喊他。



邢烨又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身下的人，他笑了一下，“祖炳啊，有我在……你就死不了……”



“好好活下去啊……”



“别说话了，求求你别说话了……”祖炳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邢烨讲话都已经很费力了，气息越来越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淡，他张了张嘴，喊了祖炳的名字，似乎是想说几个什么字，最后还是微微摇头。



“你说，你说……”祖炳紧紧地抱着他，“我听着呢……”



邢烨嘴巴张张合合几下。



“算了……”邢烨听见他自己的声音说，“……念想……只会让活着的人……徒增悲伤罢了……”



“祖炳……”

“我在呢，我在我在……”



“说……实话……遇见你，我挺开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了，我求你了……”



“可能……那些年，大难不死的幸运值……全攒着了……就为了……为了……遇见你……”



“别说了……”祖炳脸上的血泪模糊，声音颤抖不止，怀里的温度越来越凉，他身上弹孔流出的血怎么按压都止不住，“怎么没有用啊……”



“有没有人啊……”

“身体怎么越来越凉了……”

“血……怎么止不住啊……”



“祖炳，”邢烨似乎是攒着最后一口气一定要全部说完，“好好活下去。”



…………



“滴——————————————————————”



噌！



灯灭，两扇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周烬文和辉子他们一拥而上。



医生指着其中一个很抱歉地摇了摇头。



辉子直接腿软地滑坐在地上。



——



祖炳恢复的情况很好，只是性格越发的沉默了，他被护士推到小花园后面晒太阳，周烬文走过去喊了他几声都没反应。



然后他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他，是一支斑驳的口琴和一封遗书。



祖炳终于是有点反应了，接过他手里的两个东西，率先打开那封书信看，把纸张从里面抽出来后，他却不敢打开。



周烬文看着他逐渐发抖的手和微微起伏的肩膀，靠近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看一看吧。”



祖炳的眼泪大块大块地落在信上，颤抖的手几次都拉不开折叠的地方。



周烬文弯腰帮他打开那封遗书。



上面只有几个字。



潇洒的‘遗书’二字做题头。



下一行就是提笔清晰利落的名字。



祖炳！



我……



‘我’字最后被邢烨用几笔划掉了，最后只留下三个字。



好好的！



本来不受控的眼泪在看见这几个字后更加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泄洪而出。



他们从没互相说过一句喜欢，众人也不知道他们曾经爱过，纸上未宣之于口的内容，却在那一刻瞬间了明。



“还是你狠啊邢烨！”哭了很久的祖炳紧拽着手里的纸，沙哑地开口道。



……



“鸣枪致哀！”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队所有人站在西操的山上，看着那里又多立了一块碑。



“西操处处埋忠骨。”周烬文红着眼道。



“烨子啊，”辉子哭丧着脸，“那包华子……我不让你下辈子还了……你能回来吗？”



山顶的风很大，树叶窸窣作响，像是那些英烈亡魂们对他们这些诉衷肠的一些回应。



……



“按你这个情况最好先停训两个月。”周烬文劝说道，“多休息一段时间，出去走走看看。”



“或者去二队代任临时□□。”



“不用了。”祖炳听见他自己沙哑的声音说。



……



“你要退伍？！”



“为什么啊？”



“你不当兵了吗？！”



“祖炳，别太沉溺过去了！我们都得向前看啊！！！”



“烨哥活着也不想看你这样下去啊！”



“……”



“你的退伍申请已经下来了，想好做什么了？”



祖炳摇头。



“有困难找我，我也把祖扬当弟弟看看的，邢烨也是，你也是。”周烬文说。



“谢谢！”祖炳朝他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周烬文也立马回礼。



——



再上次收网行动中，他们漏掉了一个人。



再经过仔细一调查，竟然发现此人正是那次一百公斤‘煤炭□□’案件中拒捕逃脱的主犯之一——成海。



经过这么久的沉淀，成海已经在边境线外成立了自己的武装团队，用当年从向家何那里抢来的货白手起家，如今已经把自己的团伙扩展到百人的团队，集制毒贩毒于一体远销国内外。



云南禁毒总队将与境外国家军方联手行动，势必将这个‘新起之秀’贩毒团伙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



某年某月后的一个边境小破屋。



外面摆着一堆零散的修车器件和破财轮胎，老树下一个竹制躺椅上悠闲地躺着一个穿着花衬衫和人字拖的年轻男人。



因为长期在这边生活，之前细腻白净的皮肤都被晒得粗糙了，脸上都有了明显的晒斑，但整体看依旧还是帅气逼人的。



他的脖子上用红绳子穿着一个子弹头，长长的垂落在自己两胸之间。



达叔佝偻着背，提着一个果篮走过去，那人刚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头一转就看见了达叔，他冲他一笑。



达叔仿佛又看见了那个经常笑的没脸没皮喊他‘达叔’的人，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一张新面孔，看起来两人倒是挺像的，性格，穿衣风格，生活习惯，但是细看却又不同。



前者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他的本性使然，后者嘛，那自然是学的相当的唯妙唯俏。



邢烨没了，他就是下一个邢烨。



公安内网新的线人称号出现。



代号——孤星。



——全文完



闲谈：



终于完结了我靠啊！！！

最后几章没来得及检查修改，有错字或者语句不通的话麻烦友友们可以指出来。



这本写的其实也艰难，最开始构想是从破晓那一卷第一章开始的情节，然后才往前往后展开这么一本小说。



笔力有限，文笔撑不起宏伟的构想和情节，希望人设都还是立住了，也有一些地方没有完全交代清楚，只能先这样了，给大家的体验感不好那就非常抱歉了～（给我个台阶下，毕竟写毕业论文期间能写出什么优秀好文呢～）



看的出来我设置的大多数人的名字的特点吧。



邢烨，祖炳，周烬文，梁耀，刘长乐，冯灿，林辉子，赵云，刑炎，陈金喜等等…

就是这样一群连名字都光明磊落，光辉灿烂的人为了守护国家和人民不得不在暗夜里行使。



岁月静好是有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借此致敬那些了不起的英雄！！！



愿天下无毒，正义的光终会照亮黑暗！



「贴士：下本见～

估计也要六七月了，毕竟要把毕业答辩，实习转正，绘画网课等等等等这些扎堆出现的事全部搞完才能开始。

还有最近看了零点场的灌篮高手！！！第一次看好好看啊，恶补TV版中！

最后拜拜～祝大家都好！！！」

--------------------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