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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忆江南》作者：小糖稚
　　简介：
　　民国 - 狗血 - 架空世界 - 穿越
　　1v1
　　江南是我此生的噩梦
　　**穿越留洋先生攻 明钺 x 少爷受 盛舒礼**
　　那年阿爷找来了一位先生。
　　盛舒礼平尽全力都想抓牢了先生，可惜……
　　`避雷:微虐，攻有白月光，双方后期会提到未婚妻`
　　**攻是正真意义上的不渣**
　　这和《大雨将至》是平行时空，也就是说两本文会有出入。请勿把它当场同一时间线。
　　以上介意者勿入（鞠躬）
　　标签：民国 - 狗血 - 架空世界 - 穿越 - 1v1


第1章 01
　　春末已捎着沉闷的风，江南的码头停靠了一支支的船，海岸掀起轻微的波浪，周遭的少年将石子扔进海面形成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许是玩的无聊，附耳说了几句，转头看到躺在码头上的少年，又拿起石子往少年身上砸，‘咻’的一声别提力度有多大。
　　忽然腹部一阵疼痛，盛舒礼轻哼忍疼了声便取下遮挡阳光的书，警惕地低喝一声“谁？”，弯起膝盖放到地面上，一只悬空的脚时刻受到波浪的浪动。
　　视线进入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仿佛没能将他的愠怒的神情看在眼里，开口既是令人讨厌，像只恶臭的苍蝇乱飞。
　　“这不是有娘生没爹养的盛少吗？”为首的少年蒋明用着阴森且恶劣的语调，手掌的石子往盛舒礼身上丢，以此来提升自己的恶趣味。
　　旁边的矮小少年讥笑附和道：“生来就被人唾弃，为何不直接去死？我要是你，肯定没脸让姥爷丢脸，还不如死了算了！”
　　听出矮小少年话中不免有着浓烈的嫌弃，也许是看盛舒礼没有反抗，蒋明便把手头上的石子逐一扔了过去，一副看好戏，“克死自己的娘亲，活该没人要！这儿不是有海吗？要死就直接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也不用日日被人欺负了！”
　　石子不大，用力一扔却会让人有刀剑挥过的错觉，风速加上力气足以把盛舒礼给打残，好在这群人尚有良心，次次避开重要要害。
　　习惯了被人用言语毒骂，盛舒礼握紧石子，力气渐渐加深，直到颗粒般粗糙的石子沾上了鲜血，从指缝中溢出才松开了些。
　　只有疼痛才能缓解他气头上的怒意，但是那群人还在不断的用言语羞辱他，把话越说越难听，像是他不跳海自尽不罢休。
　　随着一声船鸣声响起，他回望着轮船的靠近，倏地收回悬空的腿，站起身缓缓抬眸望着那群人，所幸船鸣遮盖了恶毒的话语，才使他耳朵好受了些。
　　酝酿了全身力气，他把带血的石子便用尽一扔，扔到了蒋明身上，眸中的戾气泄出猩红，步步逼近那群人，也不顾周围人看他的目光。
　　“你敢扔我？你知道我是谁吗？”蒋明被逼的后退几步，警告道：“我告诉你，学堂只要我说一个字，你就别想来上学了！”
　　没错，眼前的蒋明正是创办学堂先生的孩子，经常仗着自己的身份作威作福的，动不动就欺负一些不懂得反抗的人。
　　盛舒礼用着干净的手摩挲挂在腰间的玉佩流苏，拼命压下内心的狂躁不安、焦虑，片刻察觉到周围的人愈来愈多，避免误伤他人，才不断深呼吸，止住了要打人的冲动。
　　可是这副模样落在那群人眼里，自己就是懦弱不敢反抗，蒋明便嘲笑道：“哈哈哈哈！我说对了吧？他这种只会读死书的人，学堂比什么都重要，哪敢得罪我？”
　　好似多说一个字就能更好的欺负盛舒礼，他们一群人开始了第二轮的讥骂，声量愈来愈大，好让周围的人听见。
　　好在周围的人见此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匆匆忙忙的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在短暂的沉默后，盛舒礼抬手作势要揍人，想到不能给阿爷添麻烦，手就这样捶在了两侧，“做人嘴巴不要那么贱，就不怕以后报应到自己身上？”
　　“凭你报复我？”蒋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大笑几声，眼泪都快出来了，道：“凭你也配？你外祖父不过是卖木头做玩具的，也配和我这种学子相比？”
　　盛舒礼浅色的瞳仁暗了几分，一点也没有投降的意思，“你明明是读过圣贤书的，却一点圣贤都没有，真不知道该为先生可怜，还是该为你……”
　　话音未落，蒋明的拳头快速的‘啪’了下打在自己的脸上，耳鸣声阵阵，脑子里一片嗡嗡的。
　　有时候他十分的不明白，为何会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凌他，孤立他，甚至会动手打他，难道他看着好欺负么。
　　如果看脸的话，他确实是个文静的少年，应该没有什么武力傍身。
　　可是他被打惯了，自然也会习些武力，方便自己打回去。
　　既然蒋明已经动手打他了，他又怎么能不做任何反抗，所以他也挥动了拳头，恶狠狠的揍着蒋明的脸颊。
　　趁着蒋明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是一拳对称了蒋明的脸，“你的圣贤书是被狗吃了吗？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读书！”
　　两名跟班见蒋明被打的不轻，手腕转了转，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盛舒礼身上打，但他们万万想不到盛舒礼的躲闪应变能力很快，每一下基本都会落空。
　　三对一，明明人数上占了优势，可他们一丁点好处都讨不到，反而白白被挨揍了，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打人的功夫，盛舒礼还是看隔壁家王老伯天天练操学来的，好在王老伯也不计较他的偷窥，还会让他一起跟着练操。
　　一来二去，体质变好了不说，还学会打人揍人了。
　　“你打我！我要告诉我爹！我要让你没书读！”蒋明没有功夫在身，打了一会儿便退到了旁边，恶狠狠地指着他说：“盛舒礼，活该你没人要！”
　　目前快步入成年的他也不在乎学堂之事了，该学的都学完了，只要报个联考，指不定能开始新大学。
　　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都围在了一起，三言两语的低语，还有的看盛舒礼武功不错就拍手叫好。
　　“我打的就是你！我忍了那么多年，见一次打一次怎么了？”盛舒礼最后一肘落在跟班的腹部上，冷眼地扫着跟班倒地，道：“要不是学府建的慢，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学堂吞声忍气那么多年？”
　　站姿笔直地伫立在中央，薄缥的长褂随着风轻轻掀起了一脚，若不是眸子的猩红还未消失，肯定会有人认为他是个文质彬彬的人。
　　优雅的反面教材蒋明自知打不过盛舒礼，呲牙骂了句脏话，转身离去的时候似乎是带着狼狈的，还夹杂着诅咒的话语。
　　好不容易赶走了惹人厌恶的苍蝇，盛舒礼吐出了长长一口浊气，往着蒋明的反方向转身，身子不稳踉跄了一下，跌进了结实的胸膛里。
　　这个胸膛很容易让他想起外祖父，鼻子泛起酸意，眼眶酸涩地睁大，连忙推开对方的胸膛，垂眸道歉。
　　那人的皮鞋没走，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了男人穿着一身三件套的西服，帽檐底下是一张惊为天人的帅气脸孔，只不过那双丹凤眼很冷峻，似乎还带着冰渣子。
　　“疼吗？”声音仍旧是淡淡的，像是随口的一问以示礼貌。
　　盛舒礼迷茫了一瞬，攥紧拳头，疼感传遍全身，方能意识到男人问的是什么，指尖微颤，摇了摇头，抬起受伤的手，转了转。
　　“不疼。”盛舒礼不想把心事透露给外人，笑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怕疼呢？”
　　其实他最怕的就是疼了，小时候还能躲在外祖父祖母怀里撒娇，现在他都快成年了，在做出这样的举动很不符合规矩。
　　所以他只能装着不疼。
　　这一下与刚才阴骘的表情差距甚大，男人把一切睑入眼底，默了半响，开口道：“随我来，我替你上药。”
　　盛舒礼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男人眉头蹙起，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了手帕，替他擦了擦流血的伤口，也不知道想些什么，良久才“嗯”了声。
　　盛舒礼握紧了手帕，再次抬头就不见男人踪影。
　　其实比起疼痛来说，与自己拥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才是让人心寒，自己也不稀罕拥有这样的父亲。
　　当年母亲难产而死，母亲头七还没到，父亲就立刻迎娶了继母，并且带着和他差不到大的哥哥住进盛家。
　　所谓有了后娘就会又后爹，在他三岁左右的时候，就被父亲扔给了外祖父和祖母照顾，嘴上说的好听，说是自己长相相似母亲，父亲很容易相思过度才如此。
　　最可笑的事情是，所有人都说他长得和父亲有七分的相似。
　　所以他生于京城，却长于江南。
　　江南是个烟雨美丽的地方，献给他罕见的亲情，外祖父祖母宠他爱他，他也过着平稳安康的生活。
　　外祖父待他很好，经常教他一些经商之道，说等老了归西了，这家玩具店铺就要归到他手上了。
　　而外祖母会变了花样为他下厨做饭，他从中也学到了厨艺，说要为他们做一辈子的饭。
　　这样的环境导致他的性子本就温温和和的，待人说话也很客气，得到了不少女生的爱慕之情。
　　在他十五六岁的时候，便有不少小家小户的来问亲，可都被外祖父给打发走了，还说要娶就娶个喜欢的人，坚决不能学父亲一样。
　　父亲和母亲是联姻在一起的，在别人来看父亲母亲是情投意合的，但是借着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哥哥来看，父亲和继母才是‘情投意合’，至于母亲只能成为联姻的牺牲品。
　　大概是他过人出色的样貌，加上被女生倾慕，许多男生都看不过眼，只会逮着他没人要的话题不断的羞辱他，硬生生把他逼成了带刺的玫瑰花。
　　他知道不能让外祖父丢脸，他只能隐忍所有的脾气，把被欺负的事情压在了心底，坚决不让外祖父知晓半分。
　　可事与愿违，他回到了家中才得知蒋明带着蒋先生前来投诉他的作为，硬是把他说出了是个毫无教养的人。
　　蒋明见有人替自己撑腰，便毫不客气的说：“他就是个有娘生没娘养的人，看看都把我揍成这样了，这不是再说他是个败类吗？这种败类不配在我们学堂上学！爹，他这个杂种是克爹克娘的，当心以后克我们的学堂！”
　　外祖父是个有教养的人，却也气不过蒋明言语中的恶意，下意识怒喝了一声，“够了！瞧蒋夫子的儿子都能随意口出伤人了，我看学堂学的尽都是些糟东西！”
　　被长者训斥，蒋先生面子不佳，眸子好似能生出幽暗的漩涡，恨恨地瞪了盛舒礼一眼，作揖道：“既然林老都说学堂学的都是糟心事，还不如让贵公子另寻他学。”
　　外祖父名为林楷，年轻时候便有江南七子的头衔，一直希望盛舒礼也能和他一样学识渊博，才不会被人欺负。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外孙在学堂受尽了欺负。若不是蒋夫子找上门来，他都不知道外孙那么会忍，要知道外孙以前是一点委屈都不能有的。
　　虽说蒋夫子是前来告状的，但是他也不是傻的，通过蒋明的语气就足以判断，蒋明肯定很爱落人闲话，那嘴巴就不碰枪子子弹就不会安静。
　　“哼，正有此意！”林楷语气倒是强势了起来，面色冷肃，看向盛舒礼的眼神才稍微放柔了些许，“服服，你还想上学吗？”
　　闻言自己的小名，盛舒礼耳根子红了几分，抿唇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控诉的眼神，因为他不希望自己的小名落在别人耳里。
　　服服，这个小名还得说到小时候的故事。
　　他小时候觉得自己的名字很拗口，就一直喊自己“舒服”，久而久之，他就多了个“服服”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只限最亲近的人喊。
　　林楷读出了盛舒礼的意思，改冷眼看着蒋夫子，“舒礼也并非你们不可，若是仗着学子的身份欺压人，我上诉到京城去，你觉得教育局会关了你学堂吗？”
　　目前全国各地的局势都不稳定，政府只能先稳住学子育人的心，因为学子通常都偏年轻，不如老一辈的毒辣，很容易被人拿捏。所以政府就放下规矩，凡是教书育人的私垫和学府都能得到资助，若是违规立马查封。
　　这个消息是刚发布下来的，是隔壁退役的王老头说的，说现在国家注重人才发展。
　　蒋夫子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在沉思的时候，蒋明不依不饶的说：“上诉就上诉！我告诉你盛舒礼，现在是你打我揍我，你是该被关进牢子里的！”
　　盛舒礼为自己添了杯茶，吹了一小口，刚放到唇边，觉得烫就推开了些，才舍得给予蒋明眼神，“那你这几年来看我不顺眼，打我骂我污蔑我又该怎么算？污蔑我是吃软饭的小白脸，污蔑我和别人有染，污蔑我别人为我堕过胎！你这十几年读的圣贤书真的是白读了！”
　　这几年蒋明污蔑他的话题有很多，有人信，自然也有人不信。就因为这一点，蒋明就一直在说服不信的人，说什么要给他一个教训。
　　蒋明做的一切学堂夫子们都是知晓的，只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伤天害理就没事。
　　“你没做过吗？我可是看到你从别人的车下来，对方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你还说不是小白脸？”蒋明很讨厌盛舒礼，不为其他的，是为他心悦的人喜欢盛舒礼。
　　盛舒礼努力搜罗了记忆，想了半天才想起了些什么，对上蒋明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里面的茶溅了出来，滴到了桌面。
　　半响，解释道：“她是我小姨，我阿爷阿婆的小女儿。”


第2章 02
　　所谓三十出头的女人不过是盛舒礼的小姨，那天如果没记错是小姨从家里送他到学堂的，没想到蒋明看到了不问就诋毁他的名誉。
　　对于这个小姨并没有很亲近，在他小时候小姨就嫁到了外地，只有每逢清明会回来一趟祭祖扫墓，然后会在江苏带上十天半个月。
　　姨丈在外地是个有钱人，小姨每次都会开着那辆黑色昂贵的小轿车回来，经常带着他们一起去兜风，散散心。
　　却不料这个小轿车成了他是小白脸，榜上了富婆的‘证据’。
　　老实说，是真的很无语。
　　在短暂的静默之后，盛舒礼假装没看见蒋明那副吃了狗屎的表情，端着杯子靠向唇边轻抿，看到杯子外围染上了血迹。
　　不清楚已经干透的血是怎么重新流动沸腾起来的，估计是他握拳的时候没注意到，流血了不疼就没发现。
　　指腹微微抹去鲜红的血，他放下茶杯就看到外祖父难看到极致的脸，开口道：“不经真实性就乱传播谣言，当诛！”
　　目前国家法律已经逐渐完善，其中不实散播且危害他人的谣言便会进牢子里，严重者还会割舌头。
　　屋内骤然再次安静下来，只闻得见蒋家父子浅浅的呼吸声，还有屋檐底下吊式风扇在吱吱呀呀的转动。
　　许是夏末的到来，室内的气温逐渐入了夏，蒋家父子头上都挂着薄汗，下意识用手背擦拭，动作近乎是同步的。
　　没有人会乐意受人牵连，就算是亲生儿子也不行。蒋夫子干笑几声，强硬压着蒋明的头赔礼道歉，“是犬子不懂事，还望林老不要介意。”
　　蒋明下颌紧绷，下意识的舔了下干涩的唇角，不甘心瞪了盛舒礼一眼，年纪尚下的缘故，加上被学堂的先生们宠坏，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所以蒋明是对抗着蒋夫子的力量，动作一猛踢到了桌子，陶瓷的茶杯‘哐镗’碎在了地上，咬牙道：“我有什么错？爹，你是不知道盛舒礼在学堂勾搭了全部女学生！”
　　香醇的茶味肆意飘散，茶四处溅了出来，洒了蒋明一裤脚，好在茶水稍微凉了一些，不会过烫。
　　在蒋明的印象中，盛舒礼就是借着这张有欺骗性的外貌勾搭了他心悦之人，他烦不胜烦，想着只要把盛舒礼除掉，心悦之人就能和他在一起了。
　　而且他堂堂夫子之子，在江南好歹也是名门学府出来的，又有谁会拒绝他呢。
　　林楷似乎是没见过如此不知悔改的人，亦想拂袖而去，但想起这是自己的家，要滚也是蒋家父子滚才对。
　　“有一种坚持，叫执迷不悟。”林楷扶着椅手站起来，制止了蒋夫子想道歉的心，“快到了晚饭时间，我就不好留你们了。舒礼以后不会再去学堂了，蒋夫子还请教育好蒋明，否则有一天会发生什么，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不可否认，林楷的话不无道理，蒋夫子也知道蒋明以自己为尊的性子，要是放在日后定时会吃了大亏的。
　　听出了林楷的送客之意，蒋夫子恨铁不成钢瞪了蒋明一眼，双手握拳行了个礼，“我明白。林老今日之事是我没问清前因后果，我也有错。”
　　“爹！我和你有什么错？错的人是盛舒礼！”蒋明被自家老爹的低头气昏了，抬手想揍盛舒礼时，忆起码头上的一切，拳头恨恨的放下，“是他揍我打我！是他勾走了你未来儿媳！”
　　盛舒礼松了松肩颈，骨头清脆的声音响起，走到蒋明隔壁，手劲之大的扼住蒋明的手腕，“那么爱造谣我，是不是我拳头硬了才甘心？”
　　声量如蚊子般的小，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楚，话语中掺杂了多年来积累的愤愤，嘴角却像个乖巧的人上扬。
　　对付蒋明这类人是不需要说道理的，拳头见真章。
　　“闭嘴！”蒋夫子看着蒋明不听劝的模样，豁然才明白为何近些年没有家长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学习，敢情是自己儿子干的好事。
　　平日里蒋夫子忙于学堂上的事情，对于蒋明的教育就欠了些，都是由家里婆娘来教育的，可没想到教育成这副蠢样。
　　今日他恰好是休日，在家吃了个午饭就见到蒋明气呼呼的跑过来，他还以为是蒋明受了欺负，才冒然去找林老。
　　他好歹也是一名夫子，能辨别是非。
　　突然，雷鸣突兀的‘轰隆’好几下，声音响且大，还有闪电巨亮的划过阴沉沉的天空，似乎在帮忙林楷赶客。
　　天要下雨了，蒋家父子自然没有待下去的意思，匆匆道了歉就离开。
　　送走了令人厌恶的无头苍蝇，盛舒礼紧绷的神经线才稍微得到了松懈，疲惫般的倒在椅子上，无声叹了气。
　　不多时，雨敲击着屋檐形成了噪音，渐大急促的声音说明雨愈来愈大，还伴随着雷鸣闪电，想来这场雨会很持久。
　　林楷喝了几口茶压压心绪上的烦躁，眼尖看到了盛舒礼受伤的手，默默回卧室搬出了急救箱，一步又一步的走的缓慢。
　　好在他的卧室就在一楼，虽说是没几步路就到了，可他还是走了一两分钟。
　　估计是年纪大了走路总是摇摇晃晃的，幸好有墙面的支撑才勉强能站稳身子，他也明白自己寿命将至，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外孙。
　　“老头子，你拿着药箱作甚？”自家老婆子赶紧过来扶着自己，步伐也放慢了些许，“服服受伤了？”
　　林楷颔首，看着躺在椅子上的盛舒礼便是一阵的心疼，自己百般呵护的花儿就这样被人欺负，可真的让他顾不得仪表了。
　　所以他一边给盛舒礼上药，一边给老婆子叨叨蒋明做的糟心事。
　　老婆子闻言也怒了，怒过之后是无措的心疼，恨自己不能好好保护好盛舒礼，竟被人毁了名誉也不愿意和他们说。
　　自己不能成为服服坚强的后盾，林楷自认为自己已经很没用了。
　　盛舒礼内心软的一塌糊涂，鼻子酸酸的一抽，却还要佯装自己长大了，“阿爷阿婆，我已经快成年了，也需要自己学习独立，我可不想一辈子都待在您二老的身后，多没面子啊。”
　　“罢了，你长大了知道轻重，可别同蒋明一般的没脑子。”林楷不再纠结话题，拍了拍盛舒礼的肩膀，“日后我为你寻个先生，好让你能考上大学。”
　　其实盛舒礼是不想外祖父浪费这个精力和金钱的，但看外祖父满脸的倔强，还是笑着同意了。
　　再者请先生为他巩固一下知识也不赖，要是能顺利考上大学，定要好好谢谢先生。
　　连续几日太阳不过是出来了一会儿又躲进云层里，由着乌云笼罩着天空，只能开着灯照亮周围，百家点灯。
　　夏末的雨多情又薄情，一会儿凉的瘆人，一会儿沉闷闷的压人，实在让人觉得换季的雨很烦。
　　也就是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盛舒礼没有预兆的发起高烧，只是他会装着自己无恙，陪着来家人吃了又聊。
　　大概是神经线还在持续的绷着，他脑子里一片昏沉沉的，找了个好不错的借口就回去睡了一觉。
　　梦里竟是些十二岁发生的坏事，那时候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想把自己接回去，却遭到了二老的阻止。
　　长着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父亲，气质与他是截然相反的，父亲整个人显得很阴沉，一看就不是善茬，使他害怕不敢出现。
　　还记得父亲和他说过，“舒礼，你身为盛家男儿必须要参兵保家卫国，你现在年纪正好，到军营里磨炼一番，定会有一番成就。”
　　盛家算是军阀家族，父亲是三等军官的副军校，自是不想盛家找人闲话，才会想把他送进军营里。
　　可他到后来才知道，是继母不乐意把所谓的哥哥参兵，又怂恿父亲说盛家必出一代军官，才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
　　当时他是怎么回复的呢，他说：“我没见过你，我没有父亲，所以别乱认亲。”
　　这句话无疑是把副军校气炸了，不管一切都要把他带回京城，好在是外祖父护着他，拿着扫帚把副军校赶了出去。
　　再后来继母不死心，仍旧在父亲耳边吹枕边风。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屋外的雨绵延小了些，视线在黑暗的卧室挪了几寸，定格在巨大的身影之上。
　　光线不知为何又暗了几个度，他看不清样貌也分辨不出是谁，只能隐约看到是年轻人的身形，所以警惕地喊了句“谁？”，起身之时脑子嗡嗡的，腿软没站稳，倒在了陌生男人身上。
　　声音是哑的，喉咙也很干，他知道高烧已经很严重了。
　　男人轻而易举把他放到床上，伸手摸了他额头，冰冰凉凉的手背很快就发热发烫，搞得他迷迷糊糊依赖这只手。
　　“我是你先生。”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也很有磁性，好似是在哪里听过，只可惜脑袋昏沉想不起任何事情只好作罢。
　　想来这就是阿爷为他找的教书先生，他本应起身好番招待的，但是体力却不支，一下软在了床上，想从黑暗中看清先生，可惜无果。
　　先生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他不知怎么地，莫名觉得安心，仿佛他找到了能代替阿爷阿婆照顾他的人了。
　　忽然，他鼻子泛起了瘙痒，忍不禁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把身体缩进被子里取暖，小声问：“先生，姓甚名谁？”
　　温水喂到了他嘴边，他像只小猫舔了舔水，确认不烫才敢大口饮下，喉咙的干涩瞬间缓解了很多，慢慢的爬起来，靠着床背。
　　闪电透过窗帘闪了一下，盛舒礼本能的绷直背部，僵硬的手指有些握不稳水杯，险些掉在了床上，是先生及时捧着，二人的手指头不经意的接触。
　　先生见他稍微冷静下来后，才道：“明钺。明月的明，斧钺的钺。”
　　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几遍，盛舒礼倒不觉得名字读起来女性化，反而觉得先生的名字一定是先生家里人深思熟虑想出来的。
　　“好名字。”盛舒礼指腹有了温度，低头喝了一口道：“先生，大晚上的你怎么会来？”
　　“我路过药铺的时候遇到了林老，听闻你病了，就赶过来帮他们照顾你。”明钺解释道：“你好些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盛舒礼点头，后知后觉黑暗之中明钺或许看不见，正想开口说话的时候，一双大手忽然掐着他的脖子，力道还在慢慢的加深。
　　毫无防备的被人掐个正着，盛舒礼觉得先生几乎是要掐断他的脖子，水杯霎时洒了一被子，一时间反应极快的抬起膝盖，一脚踢到了先生的腹部。
　　估计先生没量到他的反应如此敏捷，想躲却躲不过去，被他一脚踢到了床下，那种中了内伤的声音‘呃’了一下。
　　“先生，你是想杀我吗？”盛舒礼闭上眼睛，被单被水浸湿黏糊糊的，掀开被子，足底碰地，一阵凉意侵过他全身。
　　明钺展开手掌感受着炽热的余温，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盛舒礼，是你吗？”
　　盛舒礼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明钺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明钺，“是我。”
　　明钺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秒钟，回过神声线再次回复了平淡冷调，“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别人。为了赔礼道歉，我会在这三个月来，免费教你。”
　　随后的一阵沉静中，明钺头也不回的离开他的卧室。
　　他只知道明钺长得很高，甚至是高出他一个头，通过急促离去的背影来看，明钺是个有肌肉的人，应该说是经常健身。
　　没有谁会喜欢被人掐住颈项，若非他动作和反应快，他会不会活生生被明钺给掐死呢。
　　就在先生离去不久，卧室的灯忽然亮了，他下意识的眯着眼睛适应光线，才看到阿爷手捧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走了进来，阿婆手里拿着蜜饯。
　　盛舒礼闭眼，压下杀气腾腾的眼神，再次睁开变得温和无比，仿佛刚才并未发生过什么，还能笑着说，“我不过是发个烧，需要把我当小孩子吗？”
　　“你年纪都没我们大，可不是小孩子吗？”林楷煞有介事的说，轻轻吹了药，“生病也不说一声，就不怕脑子烧坏吗？”
　　被责备的盛舒礼没有一点的不服，脸上反而露出了笑容，有些埋怨道：“我这不是不想阿爷阿婆担忧么，更何况我烧坏了脑子，就能一辈子待在你们身边了。”
　　药依旧是捧在他手掌心的，一点要饮下的意思都没有。
　　可是陈莲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鼻梁，严声道：“把药喝完再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把药倒掉。”
　　盛舒礼见目的被拆穿，只是捎着一丢丢的恼怒，蹙眉咬牙，一鼓作气的喝下，胃里翻江倒海的反胃，刚喝下去的药没一会儿就要吐出来。
　　陈莲眼疾手快地把蜜饯塞进他的嘴里，苦涩的味道很好被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甜甜的味道，心里才稍微舒缓了些。
　　他本就很娇气，怕苦又怕疼，若是带他去医院简直是会要了他的命。
　　待他缓过一个劲儿，嘴里的苦涩被冲刷的七七八八了，才开口问，“阿爷，给我请的先生是何方人士？”
　　既然是要成为他先生的人，那家事品行定然要过关，可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能教他的，否则他和蒋明有什么区别呢。
　　再加上明钺刚才掐他脖子的感觉还在，就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第3章 03
　　高薪聘请一位育人育才的教书先生，自然要选择品行端正且有教养的人，林楷是百般挑选才择出了这位明钺先生。
　　挑中不代表会立刻聘用，而是会在新一轮的了解先生的家事，就怕会被离奇古怪的事情绊住，三心二意的教着孙子。
　　在与盛舒礼对视的那一刻，林楷好似明白了些什么，眸中的笑意浅了点，不急不缓说着，“明钺是京城明家的长子，家里是做火药的，与军方有着密切的交集。不过明家似乎不注重这位长子，在他十二三岁就送往国外留洋，是近些日子要处理他外公的丧事，才留在江南。”
　　得到了准确信息，盛舒礼若有所思地点头，嘴里的蜜饯搅的差不多，仅剩淡淡的留香甜味儿在口中，心情有所转变。
　　寻思着明钺也是个可怜人，自小是出国留洋，也不知道能教他些什么，难不成教他万恶的英语么。
　　若是如此，他多想让洋人死。
　　英语在江南并不常用，只有与外商有交集的才需要。所以他对英语也提不起什么兴趣，勉强能背背单词，口音仍旧带着很浓的江南口音。
　　这场雨不知何时变得闷热，盛舒礼挽着袖口折叠，一寸的胳膊露在空中，体内的燥热方能散了些，领口的纽扣也解开了一两颗。
　　林楷大概是怕他着凉，硬是把纽扣扣了回去，又把他的袖口放下，额头渗出的薄汗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冷的。
　　反正他现在热得慌。
　　默念着心静自然凉，盛舒礼待稍微凉了一些，忽然想到了什么，百思不得其解问：“阿爷怎么会选择明先生呢？”
　　照理说江南最出名的便是数不胜数的夫子先生，也不晓得外祖父是怎么选择了个假的洋鬼子。
　　这次是陈莲回答，“现在江南经商的较多，为了稳定日后江南的发展，许多学府都会设置英语教学，不再是死沉的背书，得多用外语交谈。与明钺商量过了，会在六月五号来教你学习。”
　　盛舒礼脸上瞬间布满了愁云，恨自己拒绝了参军，否则他一定打的外国人不敢入境。
　　喝完了药最容易犯困，与外祖父交谈没几句便打着哈欠，但对明钺的家庭很感兴趣，多问了几句就遭到外祖父的捏耳朵。
　　倒不是他一定要知道明钺身家背景，而是想知道明钺为什么会掐着他的脖子，究竟把他看成谁了。
　　若是不解决这个问题，他恐怕不放心明钺身为他的私人先生，不然很可能需要日日提心吊胆的防着明钺。
　　就这样聊着聊着睡着了，睡梦中他仿佛看到了明钺的过往，一个不受宠的长子家里是什么地位的，他很了解，因为他也曾是。
　　估计是同情心泛起，他并没有过于计较明钺的冒犯无礼，认为明钺可能是有什么受创经历的。
　　这些问题一定会有答案的。
　　屋外的雨终于停了，初夏蝉鸣声不断，盛舒礼不是被吵醒的，而是被热醒的。
　　明明还只是初夏，却如同三伏天般的炎热，宛如能将人火火给烧死，这也是这二十几年来气温高达四十度的一次。
　　洗漱完毕便换上了一件墨色长褂，腰间佩戴着母亲的遗物，玉佩流苏在一步一步晃动，给人营造一种温文尔雅的错觉。
　　简单吃了油条小米粥便匆匆离开了家，观察街上的路人都少了许多，因为这炎热的天气看东西都觉得费劲，像是一踏出门就会被焊干焊死的感觉。
　　但也不妨碍江南景色仿佛附上了一层朦胧之美。
　　跟着外祖父所给的地址寻找先生的住处，他绕过了无数条小路，心想先生的住处可真远，往后不要再来了。
　　在偏僻的小巷子乘凉，误打误撞的看见蒋明又在欺负人，他撩起袖子大步走了上去，不说二话直接护在被霸凌人的面前，蒋明的拳头不偏不倚砸到了他脸上。
　　蒋明看清来者何人之后，心惊了一下，想起前些日子被父亲骂的狗血淋头，一时间便把账算在了盛舒礼身上，近乎是咬牙切齿道：“你还敢来？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信蒋！”
　　“有何不敢？”盛舒礼大拇指擦拭这嘴角的擦伤，松动了拳头，正当蒋明以为他要用拳头揍人的时候，他却抬起脚猛踢蒋明，笑道：“只会欺负弱小，你到底算什么男人？”
　　看着蒋明被迫后退几步撞到了墙上，他步步上前用脚抵着蒋明的大腿，欲往上挪了两寸，蒋明整个人面色有铁青变黑。
　　这个年级段的少年最容易冲动，加上盛舒礼竟敢挑衅他作为男子的尊严，蒋明闻言火烧得更猛烈，却害怕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要是盛舒礼发狠，他的命根子很可能就会废了。
　　“盛舒礼，你莫要多管闲事。”蒋明面露阴沉，警告道：“我爹治不了你，我娘可以！你信不信我娘可以把你关进牢子里？”
　　说起蒋明的娘亲，盛舒里眉头倏地皱在了一起，也听闻这个女人性子泼辣护短，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盛舒礼蹙眉并不是害怕，只是担心外祖父会受到牵连，转念一想，他可以求助姨丈，“我姨丈是二级兵官，你大可可以试看看是谁先把谁关进去先。”
　　蒋明拼命朝着两位狗腿子使眼色，可是两位狗腿子忆起之前被盛舒礼打得鼻青脸肿，一时间谁也不敢招惹盛舒礼。
　　谁也不知道盛舒礼为何一夜之间变化那么大，从唯唯诺诺受人欺负的少年，突然变成了武力爆棚且危险的少年。
　　但也只有盛舒礼知道，他等在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不用再去学堂，就不用在忍辱负重。
　　“你们是废物吗？给我打啊！”蒋明只有上半身能动，蓄力挥起拳头，不出一会儿拳头就弹回了墙上，疼痛使他浑身发抖。
　　两位跟班咬牙冲了上来，为了给自己鼓舞，还“啊——！”的发出声音，实在是让盛舒礼一阵烦躁。
　　要是上沙场这样鼓舞人心还不赖，但这只是三对一的打架，啊啊啊，啊个屁啊。
　　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盛舒礼便把人打得服服帖帖，盯着躺在地上的两位跟班在装死，目光移到了蒋明身上，眼神示意蒋明该滚了。
　　意识到他们打不过盛舒礼，为了保住安全生命，蒋明离开前不忘骂了国粹脏话，就看到两名跟班也爬起来走了。
　　离开的速度很快，更像是落荒而逃。
　　整理了皱皱巴巴的衣襟，盛舒礼才发现躲在角落里的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六岁，就身高有些偏矮，看着营养不良。
　　少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眼尖看到了盛舒礼小臂的擦拭，内疚地低下头，结结巴巴道：“谢、谢谢你。我、我替你，上药吧。”
　　好在初夏无风，否则伤口遇风会更疼。所以盛舒礼也默默歇了口气，看着一条长长的擦伤，也想不起来是谁伤的。
　　往往在发现伤口后，疼痛感便会强烈的席卷而来，他本能的把手负在身后，若无其事道：“无碍。要是蒋明再欺负你，可以和蒋夫子说。”
　　那日看蒋夫子的神情，显然是不知情蒋明那么作恶多端，看来是有人极力的隐瞒才如此。
　　少年颔首，不放心再问：“我家、家离这儿，很近，真不需要，我为你，上药？”
　　盛舒礼看出来少年是真的结巴，也难怪会受到蒋明的欺负。他并没有看不起结巴的人，反而怜悯心泛起，摸着少年的头道：“不需要。”
　　少年见状不再强求，交换了姓名便离开了偏僻小巷子。
　　沈楼，便是少年的名字。
　　小巷子变得冷冷清清的，盛舒礼忍不住“嘶”了声，轻轻放下袖子不免碰到了伤口，疼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听到巷子里有一丝的动静，他闻声望去，看到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巷子口看着他，手上还夹着昂贵的洋烟，嘴里吐出一圈圈的白烟。
　　烟模糊了男人的轮廓，但也能知道男人长得极好。
　　他警惕地贴近墙面，不知为何男人慢慢走到他的面前，语调冷淡地问着他：“疼吗？”
　　盛舒礼表情怔愣了足足五秒钟，他记得那日在码头问他疼不疼的男人正是眼前这位，心想这缘分绝了，每次打架都能碰面。
　　但是他不想暴露自己怕疼。
　　于是他唇色发白，缓缓的摇头，“不疼。”
　　男人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浑身不自在的挪开脚步，别过脸盯着自己的脚尖，也知道男人不信他的话。
　　烟踩在脚底下碾了碾，男人说话时候带着很浓的烟草味，问：“分明怕疼，为什么要装着不疼？”
　　盛舒礼周围的人都没有吸烟，所以闻不得烟味，喉咙呛得快咳出肺来了，整张脸涨红，像是忘了手臂上的疼痛。
　　男人抚顺他的后背，咳嗽止住后才能呼吸过来，大口的呼着新鲜的空气，小声道：“我说过我不疼，大男人怎么能怕疼呢？”
　　“那刚才是谁疼哭的？”男人提问：“刚才，就在那沈楼离开之后，是谁哭了？”
　　万万没想到男人会看到他疼哭的模样，再三都寻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忽然发现男人能准确说出沈楼的名字，心不由一震，反问：“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如果男人是一开始就出现在这儿，那他岂不是很丢人？逞强装完了英雄，却是个会躲在角落里哭的人，面子都丢完了。
　　男人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问：“你知道我是谁么？”
　　盛舒礼疑惑“昂？”了下，认真听着男人的声音很耳熟，疑惑地上下打量男人，心中忽然冒出个不真实的想法。
　　果然男人猜到他内心的想法，眼眸捎着一点笑意，宛如冰渣的语调柔和了些许，同他说：“我是你先生，明钺。”
　　脑子‘嗡’了好几声快要炸开了，他面上的表情一转三变，稍微用点力推开明钺的身体，才发现自己竟然推不动。
　　不死心的他再次一推，近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明钺还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坚固的大石头。
　　不对啊，为何之前自己能轻易踹先生呢？
　　一阵大风倏地吹过，让这个三伏天凉快了很多，吹乱了他的头发，还吹疼了他受伤的手臂。
　　怕疼的他尽可能的咬紧牙关忍着，坚决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就怕明钺会笑话他。
　　明钺拉起他没受伤的手离开了小巷子，而他看着明钺宽大的后背不禁觉得心酸，他还记得以前外祖父的后背便是他最大的依靠。
　　来到一所大宅子前，盛舒礼瞥见道‘明宅’两个字，疑窦地多看了几眼，照理说先生的外祖父应该是姓黄才是。
　　不过别人的家事也不好过问，他选择沉默的跟着先生走。
　　客厅的布置是新奇的，不似江南大户人家的中规中矩，倒是一眼就能辨别这是欧式风格，是洋鬼子最喜欢的。
　　先生曾在国外留洋过，喜欢这种风格并不奇怪，只是他觉得不适应。
　　先生为他上了药，棉花沾着黄药水铺在他的伤口上，一时间他疼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就像是被点了穴一般。
　　就在他以为上药的过程是安静的时候，明钺受伤的动作一顿，语气津冷且无奈，问：“知错吗？”
　　盛舒礼冷哼一声，本想霸气开口，怎知一阵疼痛使他的语气变成了娇糯糯的，“我何错之有。”
　　因为伤口被黄药水浸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眶迅速凝结了热意，又要故作坚强的不能落泪，抬起头看向白花花的天花板。
　　“错一在于逞强，错二便是受了伤，错三是嘴硬不知悔改。”明钺拿起白绷带包扎伤口，眉毛染上了汗珠，一个眨眼就滴进了眼睛。
　　闭眼感受着眼珠的灼热感，再次睁开便看着盛舒礼的手被自己包成粽子一般的夸张，他默默收起药箱，佯装毫不在意。
　　盛舒礼闻言不语，眸底的波动平淡的如死水，低下头却是一颗泪珠下落，“我没错。先生，你真觉得打架是我的错吗？你明明从头观到尾，为何就不能分辨是非？”
　　语气越说越激动，像是到头来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没有人支持他惩恶扬善。
　　半响，没听到明钺的回话，盛舒礼忐忑地抬起头，便看到明钺深眸的涌动，如同漩涡要把人拉进去。
　　这个眼神他在蒋家夫子身上见过，不过人家是恶狠狠的，明钺是平淡的。
　　“既然你唤我一声先生，那我今日便好好教你什么是安弱守雌才是正确的。”明钺单指戳着盛舒礼的眉心，道：“你可知在未来不久即将迎来大战吗？如果想活命，就不要逞强，也不要暴露自己会打架。”
　　盛舒礼动了动粽子手臂，心沉了几分，明白先生的话是何意。不久的大战还是他从姨丈那儿听来的，说可能政府会征兵，要求全国各地的男儿上战场。
　　“我还是认为我没错。”盛舒礼说：“难不成先生想让人白白欺负我么？凭什么他们能动手，我就一定要挨打？我忍了三年了，先生，这三年来除了阿爷阿婆是我的避风港，其他时候我感觉都等不到江南的烟雨。”
　　明钺了然，却还是很冷静的说，“你该用法律来制裁他人，而不是当英雄。你可曾想过，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林老他们该怎么办？”
　　家人永远是盛舒礼的敏感点，他宁愿自己满身的伤痕，都一定要护着阿爷阿婆的安全，因为没了他们，他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盛舒礼哑然失笑，倒是没深思想到这一点，将心比心，要是外祖父同他一样，他还是得哭死在原地。
　　好在盛舒礼是个听话的学生，明钺只是点拨了几句就豁然开窍，压了压自己的眉心，问道：“你在这附近不是偶然经过，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盛舒礼微楞，旋即明白过来，先生这是想要兴师问罪。


第4章 04
　　这要当面对质就显得气氛凝重，盛舒礼自然是不能把自己的目的地说出来，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调查明钺，想知晓明钺掐他脖子的动机。
　　如今一瞧，明钺似乎不记得那日的记忆，能与他‘心平气和’的交谈。而他是尽了最大的演技来压下心中的烦躁和疑窦，才能不展露乖张的性子。
　　对上那双深邃的双眸，盛舒礼心跳漏了一拍，阵阵心悸使他有种错乱感，总认为明钺是在审犯人，而不是询问他。
　　这种目光让人十分的不舒服，就像明钺能从他的一举一动判断读出他的想法，看穿他所以的事情，一点隐私权都没有。
　　奇怪的是，不舒服归不舒服，但不讨厌。
　　斟酌着解释，盛舒礼悄悄观察着明钺，整理了表情，莞尔一笑，找了还不错的借口道：“近些日子江南来了许多外商，我英语较差，还望先生多多替我补一补。”
　　大概是听闻京城快要打仗了，许多外商都会跑来江南避一避，原因是江南靠海，要打水仗十分的不便，况且只要攻下京城，江南还不是归对方的么。而且据姨丈所说征兵已经提上日程了，或许不久就有士兵来到江南‘抓人’了。
　　明钺不动声色收回眼神，手掌覆在膝盖上点了点，不疑有他道：“你的英语水平我大致听林老说过，很差，简直是一塌糊涂。”
　　听着明钺斩钉截铁的说自己差劲，盛舒礼一口老血就咽在喉咙，表情不自在地移开，眼眸悄悄晕上了控诉。
　　难道就不能客气一点说他差劲么？为什么一定要用上一塌糊涂这四个字呢？不过是英语差了点，至于用那么‘学渣’的眼神看着他么……
　　不需要，完全不需要啊！
　　纵然盛舒礼在不满，也不敢随意放肆开口，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冲动，因为他还需要靠明钺的英语学习，以便联考考上大学学府。
　　默不作声地瞪了明钺一眼，盛舒礼压下翻涌的气血，不情不愿道：“那还请先生指导我，日后待我考上了江苏学府，我定会好好感谢先生的。”
　　“怎么感谢？”明钺低低笑了一下，嘴角却不见上扬，“我免费教你三个月，学生要如何感谢我？”
　　盛舒礼被着笑声莫名染红了耳垂，鸡皮疙瘩惊了一下，佯装镇定道：“请你吃我亲手做的饭，要什么菜色随你点。”
　　明钺复杂地审视盛舒礼的表情，半响，试探性问道：“真的能吃？不会腹痛或者呕吐？再者不会进医院？严重丧命？”
　　莫名其妙被质疑厨艺真是让人不愉，盛舒礼咬紧后槽牙，骤然捏紧了玉佩，转之冷哼一声，“我一定放多点泻药，让先生你进医院，我就把新闻卖给报社的人！”
　　言语中运着气话，他也不知道明钺究竟在质疑他什么，凡是吃过他做的食物，那叫赞不绝口啊。
　　等等，似乎说赞不绝口的是阿爷和阿婆，吃过他食物的亦是。
　　迟迟等不到明钺的回应，盛舒礼以为自己触到了明钺的底线，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明钺倏地抓着盛舒礼来到一间小书房。
　　二楼的小书房应有尽有，尤其是那书柜上摆满了无数的书籍，大致看了一遍，知道这些书籍都是国外带回来的。
　　在他惊叹屋中皆是海洋的时候，明钺从书架高层抽出了一本英语教材的书，翻开了几页，打开笔盖递给他。
　　他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就会意明钺眼神的意思，那是让他先做一遍英语教材，方便测试他的水平，他提笔转了转，目光无神。
　　所以他盯着一页的英语书泛起了困意，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在对上先生淡漠的眼神，瞬间吓得睡意惊散了些。
　　不知为何，自己打从心底的有些怵先生，就好像是天生就该如此的。好奇怪，照理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呢。
　　更何况他和先生才相识多久……
　　他在偷偷瞄着先生，先生光明正大的看着他。
　　好在先生没计较他的无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做题要专心。”
　　半睡半醒地做完了英语题目，由明钺批改的时候不由提心紧张，看着全都是红笔打叉的字眼，顿时心灰意冷。
　　不管了，他要去参军，把洋人打出去，让夏国一统天下。
　　想归想，但现实中还是需要好好学习的。
　　最后看着红笔写下五十分的时候，盛舒礼不由来感到一阵头疼，心想自己要如何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提升英文，这怕不是做来的比较快么。
　　明钺垂眸盯着不忍直视的分数，压了压眉心道：“小礼，你该庆幸分数过半及格了。但是江南学府的水平提升了，要求英语过七十才行。”
　　听着亲昵的昵称，盛舒礼假装恼怒恼了头，恹恹“喔”了声，看着桌上明钺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时钟，肚子不巧‘咕噜噜’响了起来。
　　来到傍晚六点钟，正是盛舒礼用晚膳的时间。
　　明钺抽走他握在手中的笔，皮肤短暂接触了一会儿，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尖微微颤了下，快速的把手放在桌子底下，耳根子不争气红了。
　　殊不知，明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暗涌的深眸在不断的溢出，危险又克制。
　　估计是见盛舒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明钺合上笔盖放在高处，英文书摆放整齐，才开口道：“我去做饭。”
　　盛舒礼丝毫不动，肚子的饥饿声再次响了出来，这下脸色尽是羞耻，听到先生胸腔里发出的笑声，侧头做了个很凶狠的表情。
　　凶不凶不知道，反正气势做足了。
　　明钺眸色微暗，发紧的喉咙滚了一下，多看了盛舒礼几眼，默默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倒是盛舒礼有些读不懂明钺眸中的意思，但也不多想，随着先生的脚步来到厨房。
　　“你回去吧。”明钺褪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弯起白色衬衫袖子，动作利索剥着蒜皮，提醒说：“明日我会过去你那儿。”
　　盛舒礼近乎是厚着脸皮道：“我有低血糖，必须按时吃饭。”
　　血糖低可没有诓先生，只是那必须准时吃饭是假。
　　于是，明钺准备了两人份的饭菜，发现盛舒礼有挑食的坏习惯，似乎知道盛舒礼讨厌哪些食物，会提前把食物挑走。
　　在一阵的错愕中，盛舒礼想问又问不出口，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愈发的奇怪。试想他会吃好朋友吃剩的么，不会，完全不会。
　　这个问题他得回去好好想一想，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顿晚饭下来也问不出先生掐他脖子的动机，只好悻悻放弃，喝着饭后的绿豆汤，越喝越觉得好喝。
　　许是先生常年被丢弃在国外自生自灭，厨艺经过磨练已经能和大厨们媲美了，只不过先生很谦虚的摇头，说下厨只是个爱好。
　　然后他们不知道怎么说到了蒋明，盛舒礼便把埋藏许久的憋屈给说出来，眸中含泪，恨不得将蒋明给恨恨打死。
　　那眼泪始终舍不得从眼眶掉下，模糊了视线，他有点看不清先生的表情，只觉得先生应该也和他一样生气。
　　明明他不是个容易和他人交心的人，却不知为何能够轻易的把委屈诉给先生听，他想这大概是先生虽然对他颇为凶，但对他很好。
　　那么好的一个人，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姑娘。
　　回到盛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盛舒礼蹑手蹑脚的打开大门，意外发现外祖父和外祖母坐在客厅里等着他，表情严肃得令人发怵。
　　林楷看着他包扎严重的手臂，才把怒气给压下去，心疼地左看右看，“谁伤的你？告诉阿爷，阿爷一定为你报仇。”
　　明明只是简单的擦伤，不知为何这条小臂都是厚厚的医用绷带，缠在他小臂格外的瘆人，仿佛他受了什么巨大的伤。
　　幸亏先生没去医院工作，否则应该很容易被患者病人投诉。反正他只能说先生的包扎技术有待进步，能够包的更好的。
　　为了让阿爷阿婆担忧过度，盛舒礼倏地拆开了绷带，露出了被黄色药水浸湿的小臂，擦伤虽大，但不严重。
　　见到小擦伤就松了口气，林楷拧着盛舒礼的耳朵，指着壁钟问：“十点一刻，那么晚才归家，你到底去了何处？”
　　耳朵算是人体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只是轻轻一拧就觉得大脑都在排斥，盛舒礼知晓不能闪躲或者挣扎，只能咬牙忍痛的张了张嘴。
　　今天可真是‘血光之灾’，上午打架受了伤疼死了，现在还要被阿爷给训斥体罚，他的命有一点点的苦啊。
　　“我去找明先生了。”盛舒礼避重就轻的回答，他肯定是不想让阿爷知道蒋明的事情，怕阿爷不信还特意补充了句：“我英语测试只有五十分。”
　　林楷的力度加重了些，盛舒礼连忙喊道：“阿爷你不信可以打电话给明先生的！”
　　陈莲清楚盛舒礼没有撒谎的可能，便扯了扯林楷的袖子，微微摇了头，“老头子，你下手别太重，你没看服服都快哭了吗？”
　　怕疼的盛舒礼眼泪挤出了一丢丢，然后就被林楷凶巴巴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垂头不语，一副‘要杀要剐’都随意。
　　因为他知道外祖父这是真的动怒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蒋明的事情，蹙眉寻思着蒋明到底是怎么告状的。
　　只见外祖父的脸色愈发难看，松开手，冷哼一声道：“今日蒋明的母亲来电话了，说是你把蒋明下半身打残了，要我们赔偿。”
　　在短暂的怔愣后，盛舒礼心情极好笑了几声，语气掩盖不住的嫌恶，“就他这样的人断子绝孙才好，可千万别祸害别人家姑娘了。”
　　虽然知道蒋明是来碰瓷的，但他还忍不住由心地希望蒋明是真的废了，同时很后悔自己并没有一脚让蒋明残废。
　　“所以是你打的。”林楷了然了几分，语气携着笃定，“你的手是蒋明伤的，于是你误伤了他下半身。”
　　这话只对了一半，人确实是他打的。盛舒礼眼眸微微闪了闪，面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柔声道：“阿爷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脑子莫名出现了一句先生说过的话，「你可曾想过，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林老他们该怎么办？」
　　果然先生说的是真的，凡是他做出什么抉择之前，还是必须率先考虑一下家中年迈的阿爷阿婆才是。
　　是他太幼稚了。
　　那日外祖父不再询问他要如何解决，只是叹了口气就随着外祖母离开客厅，只剩下他疲惫的倒在椅子上，小臂遮住了灯源，先生的话不断的重复回荡。
　　要想不被人欺负，那就要先抓住敌人的弱点和问题。已知蒋明可能不举，那他就需要用这个问题下手，再者是拿蒋夫子开枪。
　　先生可真是一位良师。
　　盛舒礼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听到屋外有吵架的动静，睡眼朦胧地走到百叶窗一瞅，精神在霎那活跃了不少。
　　有人曾说绝对不要和女人吵架，否则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句话他默默赞同了一把，因为他看着蒋母的架势似乎快杀人了。
　　透过百叶窗传出来骂骂咧咧泼妇般的声音，他已经能预测到阿爷阿婆快要吵输了。
　　盥洗室的镜子铺上薄薄一层的雾，盛舒礼低头洗了把脸，随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镇了镇思绪，挂上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大门是虚掩的，他轻轻推开就看到全貌，周围一群人都在磕着瓜子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愿意帮阿爷阿婆。
　　蒋母是第一个发现他出来的，立马指着他道：“盛舒礼！今日我定要和你讨个说法！我儿到底犯了什么，你既然心思歹毒要他断子绝孙！”
　　众人的目光一下变得若有所思，却不认为乖巧的盛舒礼会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情，不出声就在等着盛舒礼反击。
　　蒋明的目光藏不住杀意，“你百般找我麻烦，不就是我抢了谢琳么？有必要让我受这等侮辱吗？”
　　这谢琳正是蒋明心悦之人，看来又出了一波造谣。
　　真不知道蒋明哪来的闲工夫来找他麻烦，不反省自己的作为，只会怪到他人头上，实在是执迷不悟。
　　盛舒礼临危不乱地笑了笑，“你污蔑我就算了，你还污蔑谢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这对一个女生的名誉伤害有多大吗？”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女性需要承受的恶意是男性的一倍，男性有嘴就造谣，女性想解释无人听，实在是叫人心寒。
　　估计是大清时代传下来的习俗，女性要无条件的遵从男性，做个卑微的人。这种恶俗是不可取的，却硬生生被老一辈的女性牢牢记在心里。
　　当然了，蒋母是个例外。
　　因为年轻时候性格泼辣没人敢娶，然后是逼着蒋夫子的家人同意亲事的。具体故事是怎么样的，他并不清楚，反正他觉得蒋夫子也挺可怜的。
　　见蒋母想要开口反驳，他毫不客气的打断：“蒋伯母，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有时候不报，只是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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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文呢，我突然也不确定幅度有多长了，反正我会写完。


第5章 05
　　论一个经常做坏事的人来说，恶有恶报绝对是对他们最大的诅咒。也是因为报应迟迟落不到他们身上，他们才敢如此嚣张跋扈。
　　蒋母根本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可听到盛舒礼如此诅咒她，整张脸气成了猪肝色，狠狠“呸”了声，没什么文化的她不像盛舒礼的嘴利索。
　　还是蒋明反应过来盛舒礼的意思，顿了一下，阴郁的表情逐渐散开来，“放什么狗屁的因果报应！老天爷要是罚，第一个就该罚你这个脚踏多船，克父克母克友的人！活该你父亲不要你！像你这种人，也就林老把人当成宝！我呸！”
　　许是听过蒋明说多了过分的话，盛舒礼神情丝毫不变，折了几层袖子露出擦伤的胳膊，黄药水依旧看得瘆人，这让陈莲看得一阵心疼。
　　在痛感还未扩散之时，盛舒礼语速加快了些许，语气掺杂着悲意，同时越说越气：“我娘生我难产而死，就被你说成我克了全家人，敢问我阿爷阿婆是不是还活着？为什么到你口中我就是个罪人了？圣贤书分明说过，人最忌的就是口舌之欲，你这样污蔑造谣我多年，就不怕真的遭报应吗？”
　　脚踏多船的谣言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只是他气不过蒋明说他是个克星，能克死所有人的。他没有朋友没关系，但是他不能没有阿爷阿婆。
　　晨风微微发凉，接触到赤裸的胳膊时，盛舒礼神经线不断的扩大放大，那种刺刺麻麻的如针扎的伤口，心下沉了几分。
　　很疼，他怕疼……要是先生在的话，估计第一反应会问问他疼不疼。
　　好在他擅长隐藏自己的表情，只淡淡扫了蒋明一眼，便抬起胳膊让众人看得更清楚些，没一会儿就听到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在议论着他们。
　　原本的擦伤不严重，在明钺先生的一顿包扎之下变成很严重，他不由怀疑先生是不是能预料未来的事情，否则怎么会教他如何面对蒋明呢。
　　“昨天我路过西街的小巷见到蒋明欺负沈楼，我看不惯便上前救了沈楼，怎料我还没要求他赔礼道歉，他就找了过来，反倒咬了我一口！”盛舒礼一字一字清晰说着，要的就是众人听明白。
　　其实盛舒礼本想动手来决个胜负的，但想到先生说今日会过来，还是不要失了面子才是。更何况他也不想给人家营造出只会打架的形象，还是忍一忍吧。
　　众人异议的声量愈发大了起来，蒋母心疼莫名揪了一下，倒不是心疼盛舒礼，而是听不得外人说自己，她还是需要面子的。
　　看着小臂擦伤大大的一片，蒋明下意识吞没了口水，但想起自己命根子差点没了，拉了拉蒋母的衣袖，示意蒋母赶紧骂人。
　　很快蒋母就抓起盛舒礼的胳膊碎了一口唾液，表情阴冷无比，好似要将盛舒礼的胳膊给折断才肯罢休，力度过大，导致盛舒礼倒吸了口凉气，整条胳膊都在颤抖。
　　受伤的胳膊最忌讳的便是脏污污染，盛舒礼欲想抽回手，就看到外祖父黑着一张老脸，外祖母一副快急哭的模样。
　　估计只有二老会为自己喜怒哀乐，心疼自己吧。他只有不断的成长，才能好好保护外祖父外祖母，不让他们为自己担心。
　　“哟，你这条细胳膊是什么意思？”蒋母见盛舒礼没有开口，气势也跟着蹭蹭往上涨，没顾盛舒礼说过什么，就强硬说着，“看吧，老天爷第一个要罚的就是罚你，谁让你欺负我儿呢！今个儿你必须给我个说法和赔偿，我儿日后娶不了亲你也得负责！就可怜我家儿啊，一辈子都被你毁了！”
　　听着蒋母狮子大开口，盛舒礼再次握紧了玉佩压下心中的躁乱，浅色的眸子幽幽暗了又暗，摩挲着玉佩想起了这几年被人欺凌的日子，胸腔的浴火燃的很快，只不过面上仍旧带笑。
　　而他短暂的笑了一下，抽回受伤的手，重心一个不稳踉跄险些倒在地上，幸好一双大手及时搂着他的腰，使他耳朵变得粉粉的。
　　见到是明钺来了，盛舒礼悄悄松了口气，低头整理了奇怪的表情，闻着明钺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才稍微安了心，才发现整条胳膊又酸又疼的。
　　身穿搭配不似以往的西装革履，而是和他一样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褂，鼻梁上还挂着无框眼镜，一看就是很有涵养的人。
　　别人不认识明钺，但是林楷陈莲认识，客气打了声招呼，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遍，也没敢加油添醋，因为周围的人都在，而且还看了全程。
　　听完故事有了大概的推测，明钺视线在蒋明身上来回打量了番，良久收回视线，转头淡声问道：“疼吗？”
　　盛舒礼眼眶霎时一红，犹豫了一瞬，决定不再逞强，伸出胳膊的时候，语气轻了许多，只说了一个字：“疼。”
　　这是先生第三次问他疼不疼了，每次见面他似乎都和蒋明有所牵扯和瓜葛。他很讨厌蒋明，但是又觉得没有蒋明的话，他也遇不到那么好的先生。
　　看着男人与她身高的差距，蒋母一时间气势弱了些许，转了转眼球，猜测男人的穿搭估计非富即贵，应该是不好招惹的。
　　原本蒋母想让蒋明不要再招惹是非，但是蒋明是个脑子有病的人，看着一个外人对盛舒礼好就不悦，直接骂道：“与小姑娘有染也就罢了，你现在还要来勾搭汉子吗？”
　　随后蒋明转头看着明钺，口渴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你知道他有多脏吗？指不定是玩过了多少人，是不是得了柳病都不知道呢！你就不怕他吗？小心他克死你啊！”
　　周围看热闹的乡民没想到蒋明嘴巴会那么恶毒，纷纷露出了鄙夷不屑之色，有位壮汉出声道：“舒礼不是这样的人，他一直以来都很乖也很孝顺，而是你一直百般刁难他。”
　　蒋明白了壮汉一眼，“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只要我说一句话，我就可以让你的孩子不能上学，和盛舒礼一样被迫退学！”
　　壮汉闻言噤了声，谁也不愿意得罪蒋夫子的孩子，就怕他们孩子未来没法上学，做个没知识的人。目前这一代这有一间学堂，若是要择它学堂，就需要到小镇外寻找了。
　　倒是有几家百姓的儿女受到蒋明的欺凌已经不上学了，但也阻挡不了他们的静默，生怕蒋明会继续欺负他们家孩子。
　　也不是没找过蒋母投诉过，可每次都是灰头灰脸的回家。当他们想去找蒋夫子的时候，又有许多夫子先生阻止了他们，还威胁他们不要添事。
　　所以只能默默的让孩子退学。
　　明钺端详着受伤的胳膊，眉头一皱，抬头对着蒋母说：“听说你儿子下半身残了，要不我自掏腰包让你儿子检查一番，有任何问题我来负责。”
　　听见有人质疑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蒋明近乎是一点就燃，破口大骂：“你才残了！你全家才残了！你这同盛舒礼一般心思歹毒，当心遭报应！”
　　明钺表情淡淡地借着蛮力撕下长褂裙摆的一块布，在盛舒礼小臂绑上了个活结，盛舒礼见明钺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稍微低下头，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原来除了阿爷阿婆，有人护着自己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他重新抬眸碰上了明钺阴沉的眼神，心不由自主停了一下，不认为有多可怕，就觉得很安心。
　　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情绪霸占了他急躁的心，他想他估计是疯了，对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人就上心了。
　　护短谁还不会？林楷好歹也是有名望的人，见不得自己孙子备受委屈，严声道：“哼，至少没有你心思歹毒，只会仗着自己是夫子之子的身份来仗势欺人。”
　　“你！”蒋明抬起手就想往林楷脸上打，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劲大的力量给扼住了，一时间疼得爆了脏话粗口，抬脚之时被盛舒礼给按了回去。
　　一人的力量不敌两人，蒋明又气又恼的囔囔所有人快把盛舒礼打死，可在这渐渐文明的社会，又有谁敢杀人呢。
　　蒋明对上那杀意浓浓的目光，顿时心慌了一秒，自知不是男人的对手，道：“你到底是何人？啊——！娘，娘杀了他杀了他！”
　　明钺快准狠折了一下蒋明的手腕，听到杀猪般的声音，眉头紧紧锁着，张了张嘴，说：“不用知道我是谁，我对事不对人。”
　　低头又撕了一块布塞进蒋明的嘴里，他话本不多，却为了盛舒礼破例，“根据最新的法律，污蔑诋毁人成功者，割舌入水牢三年。水牢是个什么样的环境，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蒋明，你真当法律只是个摆设么？”
　　这最新法律不过颁发下来一年左右，也听闻人说水牢不是人待的地方，老鼠蜘蛛皆是，还会抢饭吃。虽然蒋明这个嘴巴的毛病一时半会儿也改不掉，但也是真的怕进水牢。
　　而且他敢那么嚣张就是因为父亲不管他，平日里有娘为他做主，加上娘也经常嘴碎别人，才导致他更光明正大的欺负别人。
　　蒋母脖子后缩了会儿，在人群中看到了蒋夫子急匆匆的赶过来，心底的警报声越响越大声，赶紧拉着蒋明的手，小声说，“你爹来了，别闹了。”
　　然而蒋明根本没听到蒋母的话，本能的收回手，又怂又嘴硬：“进就进，我出来了第一个找盛舒礼索命，第二个便是你！”
　　随后人群中就有人囔囔“蒋夫子来了，快让开！”之类的话，蒋夫子闻言简直快羞的抬不起头来了，板着脸打了蒋明一巴掌。
　　其实蒋夫子在大老远就听到了蒋明的声音，当下只觉得头疼，所谓爱其子而不教，犹为不爱也；教而不以善，犹为不教也。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蒋明脑子‘嗡’了下，抬眸见到蒋夫子气得通红的脸，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赶紧使眼色给蒋母看，可惜蒋母也无能为力。
　　“爹你打我！”蒋明不理解蒋夫子的做法，被打之后依旧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道：“爹我是你儿子！你该打的人是他！是盛舒礼和他！”
　　蒋母见到孩子被打，心疼地护了上来，先发制人，“当家的，这是你儿啊，你打他作甚？你是不知道盛舒礼等人欺人太甚么？差点把你儿给搞得断子绝孙了。”
　　在来的路上就知道了事情的全经过，蒋夫子寒心说，“闭嘴！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母亲，才会教出这样的蒋明。养不教，父之过，其一是我的错。慈母有败子，小不忍也，其二是你的错。”
　　众人见蒋夫子是个好说话的，便你一言我一言的投诉蒋明的所作所为，每说一句话，蒋夫子的头便低了一寸，直到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烈橙色的太阳撩开云层照出一缕的光线，盛舒礼伸出手挡了下，看着小臂绑着的布料，一种异样慢慢蔓延，似乎填满了空虚感。
　　明钺嘴唇紧紧抿着，搂着盛舒礼的肩膀，不说一句话就把盛舒礼往屋内带，留下来蒋家人在大街上对质争吵。
　　被人这样毫无防备的一搂，盛舒礼整个肢体动作是有些僵硬的，侧头盯着明钺清晰的下颌线，心跳声好像是不受控的跳动，好奇怪。
　　屋内的吊式风扇开始转动，他盯着明钺裙摆的残缺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让明钺跟着自己到房内换件衣裳来的好，不然他的目光总会瞄向明钺的腿。
　　虽然是被裤脚给包裹着的，但是能隐约看出先生健而有力的小腿。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对待先生好像不能以平常心了。
　　估计是他上楼的速度很快，抵达楼梯口转头之时，看着先生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视线交错的瞬间，一时心慌意乱地跑到房间里，背着门深呼吸，平复着心跳。
　　门‘叩叩’了两下，他的心再一次汹涌的波动，片刻后传来了明钺低沉好听的声音，“小礼，开门。”
　　他没有作声，而是慢慢开了个小缝，从门缝中偷偷看了先生一眼，小声道：“先生，我不开门你又能拿我如何呢？”
　　“我能拿你的英语成绩作以威胁。”明钺脚尖探入门缝，趁着盛舒礼正欲说话之时，倏地推开了门，道：“小礼，学府要七十分的成绩，但是你只有五十分。”
　　“…………”不知道暴打先生有罪么。
　　盛舒礼微微一笑，甚至是心平气和的拿出一件衣服递给明钺，见着明钺复杂地对比了大小，才意识到他们的体型相差甚大。
　　长褂向来都是量身定做的，先生穿不上也正常。而且先生是在国外长大的，体型方面也比较‘壮’，所以一定不是他的问题。


第6章 06
　　翻找衣柜内都找不出合适的衣裳，百般无奈之下，盛舒礼只好去借了外祖父的长褂，对比了一下应该套在先生身上会紧了些，但也不至于同他的衣裳套不下去。
　　要怪就怪先生没事长得那么结实干吗，一点都不如他们江南人士的温柔水乡，是怕外人瞧不出先生是受过洋人教育长大的么。
　　想归想，他可不敢道出口，深怕先生会用着大块头来压制他，然后体罚他。虽然先生没这样做过，但他的脑子不知道为何会出现这等画面。
　　明钺解开了脖子边缘的纽扣，动作缓慢地褪去身上的长褂，拿起林楷的衣裳摸了摸，余光瞥见盛舒礼炽热的目光，像是隐忍不发，也像是克制骨子。
　　唇角抑制不住上扬了一个弧度，即瞬消失，取而代之的便是不苟言笑，他转过身正面对着盛舒礼，薄唇轻言，“小礼，你先去书房候着。”
　　闻言明钺亲昵喊着自己，盛舒礼喉咙一紧，偷偷瞄了几眼先生裸着的上半身，意外发现先生的肌肉线条十分的流畅，和隔壁家王老伯有的一比。尤其是那宽肩窄腰，怎么看都觉得性感。
　　忽然很羡慕先生未来的妻子，如果他是……不对，盛舒礼你不要再痴人说梦话了，先生岂是你敢肖想的呢？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盛舒礼背过身走到了门口，握着门把之时道了句：“书房在走廊的尾端，我先过去了。”
　　明明先生是男子，为何他却有种情窦初开的感觉，目光总会不由自主的落在先生身上。他想他是疯了，男子与男子怎能苟合呢。
　　英语绝对是江南人士最大的噩梦，因为人们都爱用中式英语来习题，一来二去也就懒得纠正了，盛舒礼也不例外，只不过他遇上了明钺，需要为英语‘鞭尸’。
　　屋内传来阵阵的朗读声，在先生轻咳之下，没一会儿便噤了声，盛舒礼极为局促地看向先生，重新读了遍单词，见先生眉头舒展，稍稍松了口气。
　　所谓的单词是捧着一本厚厚的字典，盛舒礼瞧着字密密麻麻的打起瞌睡，后颈却被人拿捏牵制住，惊得他吓了一跳，字典迅速合上，故作镇定背起了单词。
　　单词是从首页背起的，他端起腔学着先生的正宗口音，一直重复第一个单词，转头便问：“先生可知为何abandon要放在第一个吗？”
　　这个单词是永远的第一个，盛舒礼已经把这个单词背得滚瓜烂熟了，抱怨着如何才能让江南学府学会‘放弃’呢。
　　就是不知道洋人什么时候能改学中文，让中文发扬光大，全世界统一。他默默长叹一口气，寻思着先生会怎么回答他，侧头看到先生换了只腿翘着。
　　明钺看了他一眼，同样合上江南日报，说：“别和我说字典想让你放弃就行。”
　　想说的话被先生面无表情的说出来，盛舒礼有些不满地放下笔，强词夺理道：“洋人都让我放弃了，我为何还要学？更何况有先生在不就行了吗？”
　　“小礼，我并不是何时何地都能待在你身边的。”明钺沉声说着，“他日你入了学，我自然会离开你，离开江南。”
　　原来先生并非永远待在江南，而是会回到京城的家，与他再无瓜葛。一想到这个结果，盛舒礼有种错觉，像是在迷雾里彷徨，抓不住那唯一的光，流失于指缝。
　　三个月的期限，不知道他要怎么留住先生，很可能一别永不相见。他低下头望着字典的封面，腰间的玉佩给予了他勇气，方敢抬眸看着先生。
　　对视了短短的几秒钟，明钺抽出一张自己出题的英语习题，语重心长劝道：“舒礼，要学着长大，不要靠拳头说事。当今社会有法律，你应当相信才是。”
　　力透纸背的字迹工整，盛舒礼手抚着英语字，颔首低眉，尽量不再去想这个话题，换了个问题道：“先生，若是我进步了，你该如何赏我？”
　　明钺认真想了想，轻笑说：“若是你进步五分，我带你去见识一下高尔夫。准你玩个三小时，事后必须给我归心。”
　　高尔夫是近些个月洋人搞出来的休闲玩物，能进到里面的人非富即贵，像先生这等人上人定然会轻易进出，指不定能在里头结识不少良缘。
　　等等，他怎么闻到了一股醋味？他这是怎么了？
　　收起不自然的神情，盛舒礼重新握笔写下答案，佯装欣喜诺狂，“好，先生可不能食言，等会儿我要求阿爷阿婆作证。”
　　明钺说：“好，依你。”
　　进行了一整日的英语练习和英语习题，盛舒礼双眸无神地瘫在椅子上，斜眼看着明钺正在批改他的习题，心情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忐忑了好几分钟，所幸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他的英语进步了足足五分，能和先生出外游玩了，可他却提不起什么好心情。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屋内灰沉沉的很压抑，看着壁钟滴答滴答的响起，来到了晚上七点钟，肚子咕噜咕噜饿了。
　　这时门口敲了几声，陈莲那慈爱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服服，该吃晚膳了。今日你晚了一小时吃，阿婆为你准备了你最爱的饺子。”
　　南方人极少有吃饺子的，盛舒礼爱吃饺子的习惯是从京城带过来的，只可惜阿爷阿婆对饺子并不感兴趣，但会为了他准备。
　　所以他也会迁就阿爷阿婆的习惯，减少吃饺子，但他万万没想到今日儿会有饺子吃，那低落的心一下消失殆尽，开心地开门迎上去，仿佛在二楼就能闻见饺子的飘香。
　　明钺收拾好了课业，起身之时就听到陈莲唤了他一声，“明先生，留下来一起用膳吧。若是吃不惯饺子，我还备了几道菜色。”
　　见陈莲如此热情，明钺倒是不好推脱婉拒，只能点头应下了共同用膳。然后侧过头就看到盛舒礼心情极好的哼着不知名的倦曲，像是随心创作出来的。
　　嗯，还挺好听的。
　　楼下林楷早早就坐在饭厅等待，看着三人一同下了楼，便换了一副严肃的模样，端起家主的架子，招呼大家吃饭。
　　当然盛舒礼的碗里没有饭，皆是新鲜出炉的饺子，隔壁还放着一叠的醋，沾了沾吃进肚子里，一脸的幸福欢乐。
　　“哼，吃没吃相。”林楷夹起了清蒸鱼，还未放到嘴里便朝着明钺问了句，“明先生，服服他学习的怎么样？难不难教？”
　　明钺吃相很端庄文雅，闻言抬首莞尔，“不会，不出三个月小礼的英语成绩就能达标，还请林老不要着急 。”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将一段不可磨灭的记忆记牢永存。三个月慢慢的成为盛舒礼的心头病，没有药治。
　　抛开没由来悲欲的念头，盛舒礼连忙咽下饺子，出声道：“阿爷，今日我成绩进步了五分，先生说要带我去玩高尔夫，还请阿爷见证，别让先生毁约。”
　　“不会毁约，这周末我早上十点来接你。”明钺自主定下了个时间，夸奖道：“小礼进步确实甚大，若要考上京城学府也不错。”
　　盛舒礼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摇了摇头说，“不必了，留在江南挺好的，至少还有阿爷阿婆伴着我，我也能照顾他们。”
　　倘若可以，他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他才能与先生相处久一点。他不明白这是什么心情心态，至少觉得好奇怪，自己对先生究竟是何种感情。
　　林楷和陈莲对视笑了一下，摇头并未道些什么，只是林楷忽然想到了什么，端起杯子饮了一小口，道：“今日蒋夫子前来是你……”
　　还未等到林楷说完话，明钺不再隐瞒且主动承认，“是我。我听街坊邻居说蒋夫人和蒋明一大早就来找你们麻烦了，我就派人通知了蒋夫子。”
　　陈莲点头，提问：“你这样做，就不怕蒋夫人来报复你吗？她虽是夫子之妻，可一点妇人之心都没有，瞧瞧蒋明给她宠成什么样子了。”
　　提起这茬，盛舒礼才意识到蒋母不是个善茬的人，紧张地看向明钺，就见着明钺轻轻摇头，“不怕，我能用法律保护好自己。”
　　目前国家法律虽说是完善了不少，可还有许多百姓不知法律罪案惩罚的，仍旧胡作非为，不拿法律当一回事儿。
　　其实这套法律放在军官身上并不合适，因为军官也会仗着身份来行事，就比如远在京城的沈大帅便是风流史居多不下，据说还强占了自己的二哥。
　　当时他听到这个新闻都惊掉下巴，断言这是该进猪笼的，谁知阿婆快速捂着他的嘴巴，还训斥着他小心隔墙有耳，绝不能乱说话。
　　在这个法律刚颁发下来的时代，其实外界的局势还挺动荡的，就比如申城就经常发生打架杀人案，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无辜的百姓。
　　所以他挺庆幸活在江南这个和平的地方，除了蒋母和蒋明那对臭不要脸的。
　　日子一晃而过来到了周末，盛舒礼激动得迟睡早起，在八点钟就洗漱准备好了，然后就一直盯着挂钟的时间过得非常煎熬，寻思着与先生独处的时光分明很快的，为何一到要等先生就那么慢呢。
　　等着等着睡意渐渐来袭，他近乎是快拿着火柴睁着眼睛了，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到了一处世外桃源之地，云雾缭绕，远远就见到了先生站在木屋下，虽只有背影，但他能认出那是先生。
　　脚底像是粘上了黏糊糊的胶水，他使出了洪荒之力都没能抬起脚，云雾弥漫着虚掩先生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不行，先生绝对不能消失，否则他……我会什么？先生消失了，我究竟会什么？
　　顾不了那么多了，为了让先生留下来，他索性清清嗓子大喊：“先生，你快拉我一把，我好像动不了了！”
　　可惜先生像是没听见他的声音，低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才意识到先生隔壁多了个人，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人。
　　先生扭头对那人笑了一下，他的心霎那间星火毁灭，然后就看见那人转过头看着他，与他长得一模一样，露出了一抹嘲讽。
　　所以他攥紧了拳头，朝着空中胡乱的挥舞，眼泪急得大豆般的往下滴，“先生……不要……先、先、先生——！”
　　随即睁开双眸，起伏的胸膛和呼吸急促的不安说明了他在害怕，一颗雾珠落到了手掌心，感受到隔壁有淡淡的烟草味，下意识的转头看着对方。
　　大概是先生陪在自己身边，那焦躁不安的情绪才稍微压了些，佯装没睡醒凑了过去，先生却抹去他的眼泪，用着安抚的语气道：“梦到我怎么了？梦和现实是相反的，小礼不必害怕。”
　　盛舒礼低低“嗯”了下，不想让先生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微微推开了先生，到盥洗室洗了把脸，心悸与梦中的人，为何与他如此相似。
　　除了不安还是不安。但是先生说的是，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
　　整理怀揣不安的思绪，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再次捋了捋微乱的头发，眼眶不再泛红，才与先生一同出了门。
　　高尔夫球场位于西边郊外，盛舒礼是乘坐先生的黑色小轿车到了目的地，眺望着夏日炎炎的蓝天，一望无际的草场，以及伫立在草地上的先生。
　　先是与先生换了套运动服，但是他穿着很不自在，特别的紧身，像是自己随时随地都能走光似的，特别没有安全感。
　　反倒先生就显得自如，一身的肌肉完全展露出来，尤其是那优越的肩部，让人就特别有安全感。这样观赏下来，实在是让人羡慕，他何时才能拥有先生这副好身材呢。
　　明钺抓着球杆递给盛舒礼，与一些洋人打了招呼，开口解释：“这高尔夫球场是我投资的，你要是想玩随时过来，我不收你钱。”
　　盛舒礼学着明钺的姿势掂量球杆，窘迫一笑，“先生，你怕不是忘了我还有一个月成年，没驾照，不能开车。”
　　七月份是他的生日，他不知道有多么期待这天的成年礼。希望先生能在他身边，最好先生能送他一个特别难忘的成年礼。
　　“你生辰在何时？”明钺走在他前面，语气似乎捎着笑意，“有没有举办什么生辰宴？”
　　盛舒礼快步跟了上去，笑眯眯说：“下月二十，就和阿爷阿婆一同庆祝，没有办大。怎么了，先生是要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吗？”
　　“礼物怎能提前告知的呢。”明钺站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球杆碰了高尔夫球，说，“过来，我教你打高尔夫，这是我最爱的娱乐活动。”
　　既然先生喜欢，那他也试着喜欢，这样他和先生的距离又接近了一步。
　　“先生，我会很期待你的礼物的。”盛舒礼眸中的笑意甚浓，“那我只好郑重邀请先生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记得是七月二十日哦。”
　　“我会牢牢记得的。”先生承诺。
　　若是能记一辈子，那该有多好啊。盛舒礼想着，挥手打着高尔夫，见球滚到了远处，心也跟着飘到了别处，难以收心。


第7章 07
　　高尔夫球并不难玩，只不过盛舒礼掌控了无数道力度都不能把球打进球洞里，不是打歪就是力度不够，硬生生的把他的耐心给折磨得一干二净。
　　头靠在球杆顶端上闷闷叹了声气，盛舒礼看着先生行云如水得动作，一气呵成地抬手一挥，优雅且散漫的球滚落进洞，他最先反应过来昂奋的鼓掌，像只小海豚似的。
　　扬起那倾慕的眼神似乎还散发着星星，他正打算开口说话，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道女声，口音是外国腔调，说着很不标准的普通话。
　　这时候的普通话还未普及全国，像盛舒礼这等年轻一辈的自然要学者，也是加入学府的最低标准。像是阿爷阿婆也会为了他学习普通话，但是多数夹杂着丝丝的江南话。
　　闻声望去，只见一位洋人小姑娘穿着蓝白色运动服，高高竖起马尾一副潇洒，球杆扛在肩上，轻快地迎上来。
　　运动服把小姑娘玲珑有致的身材显露出来，对于盛舒礼这等较为保守的人来说，很快就挪开了视线，一副非礼勿视模样。
　　脑子里红的发烫的警报声高鸣响起，盛舒礼警惕地躲在明钺身后，就听到明钺低低一笑，看似与对方关系很好。
　　忽然之间，他的情绪不高，蔓延的妒忌在无声息的发酵，寻思着他与先生只是先生与学生的关系，仅此而已，所以这份无端的醋意维持不久，就被奇怪的情绪给取代。
　　“Ming，找你可真够难的。”洋人小姑娘佯装嗔怒打了明钺的手臂，把球杆放了下来，另一只手散热似的挥扇，“我的上帝啊，你什么时候拐了个sweet honey？”
　　这个词语盛舒礼听不懂也不理解，只知道sweet和honey在英语中有甜的意思，难不成这人是在说他很甜么。
　　放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是甜？要也是handsome才是！
　　没人注意盛舒礼幽幽投诉的目光，因为他很快就把不悦给埋在漩涡底下，决不让他人察觉出一点异样。
　　明钺眉梢一挑，眯起细长的双眸，先是看了盛舒礼有无异常，在对着小姑娘介绍说：“这是我的学生，盛舒礼。”
　　闻言明钺介绍了自己的名字，盛舒礼倏地绷紧了背部，朝着小姑娘颔首，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抬首后尴尬，“你，你好。”
　　好在小姑娘没有在意一瞬间的尴尬，张开双臂想抱他的时候，被明钺胳膊的力量一把拦住了，反应过来明钺的行为，眉眼弯弯，“哦～”了声调侃。
　　但看在盛舒礼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先生主动碰了小姑娘，两人还一副你情我愿的互相调侃，大概是互相喜欢，才不愿小姑娘抱他的吧。
　　不知怎么地，他心脏空落落的，仿佛有一根针在刺着千疮百孔的骷颅洞。
　　明钺低头蹙眉，掏出手帕擦拭，冷声道：“别拿国外的礼仪带到这儿，服服年纪小，经不起吓，明白吗？”
　　服服二字使盛舒礼心尖微微一颤，低下头之时整个修长的脖颈如同含羞草痒痒的，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他忽然明白这是什么心静了。
　　是的，他喜欢先生，他喜欢男人。
　　一旦这个想法占据了整个思维，盛舒礼便不能直视先生，先生是那么的高洁，绝不能被他龌龊的想法给吓到了。
　　再者他很排斥这个想法，因为从没人告诉他男子与男子也能在一起，他认为这是病，必须治一治。可要怎么治疗才是个问题，他有些不敢告知阿爷阿婆，怕他们挥对他失望。
　　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盛舒礼抬起头有些搞不明白二人无声的对话，但他能看得清先生眸中的笑意，他只能默默收入眼底。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洋人小姑娘识趣告别，走前不忘来了个再见飞吻，却被明钺挡在前面，用着威胁的眼神警告，她才离开他们的视线。
　　与洋人小姑娘交谈不过五分钟，由于盛舒礼的思绪都飘散远处，自然没有听到二人的对话，下意识的认为先生的笑是因为小姑娘。
　　明钺笑意敛了些许，转头揉了揉盛舒礼微乱的头发，问道：“在想些什么呢，那么入神。”
　　肯定不能说是在想先生的事情，盛舒礼悬在半空中的手无处安放，只能靠着球杆，说：“无事，就想着要是我每一回进步，先生能带我出来玩也不错。”
　　也不晓得先生是信了还是没信，默了半响，道：“可以。我可以带你尝试新事物，让你见识洋人的生活。”
　　其实盛舒礼对洋人的生活并不感兴趣，听闻先生的话也有点高兴的，但想到他们相处的时光渐少，那牵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索性低下头继续玩球，假意开心。
　　下午的天气愈发炎热，盛舒礼脑子似乎被烧的糊涂了，直接把草地当成床躺下，阖眸暗了视线，呼吸平静了下来。
　　一心认为他能玩上三个小时全凭有先生在，不然他肯定会弃杆罢玩，直接打道回府，回去睡个回笼觉。
　　明钺望天预测着时间，先把球杆交给附近的工作人员，弯腰横着打抱起盛舒礼，意外觉得盛舒礼很轻，像是没了骨头似的。
　　进了室内凉快了些，盛舒礼才清醒过来，见自己被人抱着很失面子，抬手捶着明钺的肩膀，小声喝道：“放我下来！那么多人看着，你不要面子，我还要！”
　　周围基本都是洋人，看了一眼有种打趣的意味，朝着隔壁的人窃窃私语，这让盛舒礼浑身的不自在，他可不想明日上报章新闻。
　　“别乱动。”明钺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罕见的威严。
　　挥舞的手下一秒顿住了，盛舒礼瞬间变得老老实实的，只敢在嘴上说说，“我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先生为何还把我当小孩儿？”
　　“你本就比我小五岁。”明钺淡淡说着，就见盛舒礼对他翻了个白眼。
　　明钺没理会盛舒礼的控诉，自顾自地把人抱到了更衣室，才把人放下来，拿出钥匙打开了柜子，取出自己的长褂。
　　于是盛舒礼的长褂被迫留在衣柜里，看着先生把柜子再次锁上。
　　盛舒礼眼睛瞪圆了有些不可思议，伸手便想夺过钥匙，怎料先生把手举高，踮起脚尖都够不到，因为他的身高不敌先生，他们之间的差距仿佛一个江南。
　　“先生，还我衣服。”盛舒礼以命令的口吻道，盯着先生嘴角浅浅的笑，不由自主的别过头，后退了几步，就怕先生听到他跳动有力的心跳声。
　　看着盛舒礼别扭的举动，明钺喉咙忽然一渴，找了半圈才发现没有矿泉水喝，故作冷道：“你知错了吗？”
　　大概是先生的冷意有点瘆人，盛舒礼收起了大少爷的姿态，又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低眉顺气道：“敢问舒礼哪里做错了？”
　　一时间口更渴了，明钺盯看了几秒，想了还不错的理由，“其一躺在草地上实属不文雅，失了礼仪。其二是不尊师长，打我锤我。”
　　有句话叫做为学莫重于尊师，是莘莘学子必须牢牢记着的，所以盛舒礼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未将明钺作为先生，言语举止更像是亲友。
　　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裤边，盛舒礼心脏被搅的七上八下，他想他是逾越了，不该仗着先生对他的好就无礼，更不该不尊师重道。
　　严厉的口吻让他眼眶不由来一热，所幸是低下头，没人能看见他欲哭的表情，他都那么大了，绝对不能丢脸。
　　明钺深深吸了口气，打开柜子拿出衣裳，倏地掐着盛舒礼的下巴抬起来，睑入眼底的是水雾萦绕的眼眸，是可怜委屈的，是惹人心疼的。
　　毫无防备被人一掐，盛舒礼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起先生掐过他的喉咙，不免有了后怕。
　　“不哭，是我错了，我不该凶你。”明钺抹去滚烫的泪水，认错道：“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盛舒礼鼻子越来越酸，紧紧抿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往下滴。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好像他天生就该对先生依赖。
　　为什么先生会不知如何是好，先生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的喜欢他呢。不对，刚才那个洋人小姑娘才是先生所喜之人，而他只是先生的学生。
　　好在更衣室只有他们两人，不用顾忌其他的烦恼和对话，于是盛舒礼抽了抽鼻子，语气勉强道：“我会努力成为好学生的，还望先生原来我的不懂事。”
　　明钺低头吻去他的泪水，无奈道：“服服，我严厉是为了成全更好的你。若是你以后回了盛家，你的一举一动都将代表盛家和林家。”
　　脑袋‘嗡’了一下快炸开了，盛舒礼错愕看向明钺，怔愣片刻才发现自己没有出现幻觉，刚才先生是吻了他眼泪。
　　他摸不清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只能听到‘扑通——’的心跳声，很杂乱，不止是他的，好像有两股声音掺杂。
　　更衣室只有两人，他和先生。
　　所以另一个心跳声是先生的。
　　先生温柔的动作与言语不符，他知道先生是为了他好才如此，但是他真的不想回到那厌恶的盛家，不愿看到继母和父亲的脸，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明钺继续说：“我年纪大不了你多少，如今你唤我一声先生，我允你终身唤我先生。”
　　一声先生，终身都是先生。
　　那日盛舒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记得先生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回荡，还有那亲密的动作。
　　夜里他彻底失眠了，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百思不得其解先生的意思，他想问清楚先生是怎么想他的，可他不敢。
　　枕头捂着脸颊不能呼吸，待在脑子的事情逐渐模糊，直到被闷的喘不过气，才丢弃了枕头，有了打算。
　　既然他喜欢先生，那他便要疏离先生，因为他可不能害了先生。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边上，偏头，熹微透过窗帘缝照射进来，停留在纯白的被子上，心事重重地笑出了声。
　　光脚踩在地板上，他走近窗户用力一拉，江南朝夕的景象有了人气，鸡鸣声不厌其烦的响着，吵得他头疼。
　　趁着先生还没到来，他赶紧打了电话给先生，谎称自己病了得修养，怎知先生执意要来探望他，被他一口回绝了。
　　然后便穿戴整齐出门散心，不知不觉走到了先生住处周围，他惊慌无措地顿了顿，保佑自己千万别碰见先生。
　　“盛、盛、盛舒礼。”结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似乎很紧张，导致语速加快了许多，乍一听像是‘圣树里’，怪奇怪的。
　　突然目光在卖地瓜的摊子上一愣，盛舒礼手忙脚乱地把人拉到了小巷子里，手心捏出了一把汗，一根手指竖在唇中，表示先安静一会儿。
　　沈楼很乖巧的点点头，好奇地把头往外探，望了一圈都不知道盛舒礼在看谁。
　　半响，盛舒礼大大歇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道：“抱歉，我在躲先生，情急之下才把你拉进小巷子的。”
　　“没、没关系的。”沈楼学着盛舒礼蹲在巷子里，神秘兮兮地摸出一根油条，咬了一口说：“我、我要，谢谢你。请你，吃，油条。”
　　油条一分为二，没咬过的一半寄给盛舒礼。
　　盛舒礼不太爱吃油条，不好拒绝，只好举着油条一动不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沈楼，做感情顾问吗？”
　　“顾问，是什么？”沈楼不解，大半个油条塞进了嘴里，肉嘟嘟的很可爱。
　　顾问这个词是盛舒礼从明钺身上学到的，说是有相对领域丰富的知识才能被称为顾问，他也不好和沈楼解释这个意思，否则沈楼定然会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毕竟沈楼这个人看似可爱，实则不是自己领域的东西就很倔，不会就是不会，教他也不行。
　　“反正你先听我说个故事。”盛舒礼眉间拧着深深的一道沟壑，“甲喜欢上了乙，乙亲了甲，却不说喜欢，你说这个乙是怎么一回事儿？”
　　沈楼点头：“故事的，主人公，是你。”
　　盛舒礼咬紧后槽牙，“不是我，不、你就和我说说，这个乙到底喜欢甲吗？”
　　“哦，我爹说，通常说，朋友的，都是自己。”沈楼一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八卦问：“是、是谁？”
　　很显然沈楼得不到答案是不会放弃的，盛舒礼脑子里搜寻了大半天，最后还是造了个谁也不认识的人。
　　所以他试探性道出了名字：“小红，你认识吗？”
　　若是换作常人肯定能猜到他是撒了谎，可沈楼不一样，托腮认真想了想，选择相信他的谎言。
　　“不认识，但，我可以，帮你认识。”沈楼语重心长道：“她亲你，就、就是喜欢你，不然，要进，猪笼的。”
　　盛舒礼抓起脚边的石头，随手扔在对面的墙上，没纠正沈楼的甲乙丙丁，“你说，我要怎么抓他来成亲？”
　　若先生是女生，他定让阿爷阿婆为他说亲。


第8章 08
　　沈楼用小石头在地上画了颗心，然后心被利剑所伤，郑重其事同盛舒礼说，“不、不可！此乃，强盗，之举！若犯了，我举报！”
　　当今社会可不兴强娶之风，众人讲究的是门当户对，最好能为对方家族带来利益的，否则就算嫁娶也会被冷落。
　　这就如先生所说的包办婚姻，双方只和对方见过一次就必须结婚。在盛舒礼看来，他是无比的幸运，不在盛家他就有机会偷偷倾慕先生。
　　地上的心随意一抹便散了，盛舒礼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发自内心的笑了下，惆怅地望着天空，眼睛被刺得有些睁不开。
　　倘若自己是女子，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靠近先生了呢。
　　抬手遮挡了炽热光线，盛舒礼抓起细碎的粉沙扔在墙壁上，情绪起伏不高，苦涩弯了弯嘴角，“我喜欢他，但是我注定得不到他。”
　　按照他较为古板的传统思想，他是病得不轻，念上和自己同性别的人，只会被人看不起，甚至是欺辱到老。
　　不能伤害阿爷阿婆和先生，这份刚发芽的爱慕终将被剥夺，连根带土的丢在犄角戛纳里，最好再也不见。可这些个月又会见到先生，他想他很矛盾，想爱又不敢爱。
　　“那就，不要喜欢，她。”沈楼斜眼看着盛舒礼，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还是放弃思考，静静陪着盛舒礼。
　　炎炎夏日的风是闷闷热热的，吹在心尖上更显得焦虑不安，盛舒礼撩开额前的碎发，迷茫了一瞬，发现自己做不到不喜欢先生。
　　先生虽严厉，可也事事为他着想，这样的先生，他岂能不喜欢呢。
　　小巷子的宁静只维持短短几分钟，不远处传来苍蝇般垃圾的声音，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竟是蒋明和那两个小跟班。
　　也不知道蒋明怎么地，一言不合就上来围堵他，手里还拿着木棍和铁棍，一看就要把他打死才甘心。
　　沈楼躲在角落一颤一颤的，盛舒礼抚拍僵硬绷紧的背部，低语说着不用害怕，他会打赢这场架的。
　　在一旁的蒋明倏地揪着盛舒礼的领子，亦然发现盛舒礼比他高了一丢丢，气势稍微弱了一些，语气却是恶狠狠的，“盛舒礼，你害我被我爹罚，这笔账我要你还回来！”
　　其实小巷子的空间不算大，打起架来处处都是限制，也不好放开的打。盛舒礼淡淡扫了三人一眼，计算着如何以最快的速度逃脱，不被凶器给打伤。
　　这群人明显是有备而来的，而他什么道具工具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上，他想肯定会受伤，到时候又会被先生训了。
　　估计是见盛舒礼不开口说话，蒋明便以为是盛舒礼怕了，赶紧用木棍重重砸向墙壁，继续恶语向言，“你这个杂种，娘没了爹不要，你还有什么脸活着呢？也不知道林老头怎么把你这个克星当成宝的……”
　　风呼过‘啪’了一下，拳头隐约有点刺疼，盛舒礼看着蒋明被揍得楞了一下，就闻见小跟班铁棍相撞响了声。
　　有些人是见不到棺材心不死，盛舒礼的多番隐忍到头来只会欺负的更凶更猛，他实在不明白蒋明这个性子离开了父母怎么生存。
　　盛舒礼并不畏惧骇人的敲击声，低头睨了瑟瑟发抖的沈楼一眼，松动手腕的力量，发出清脆的声音，酝酿着打架的力度。
　　忽然想起先生说的先发制人，他脚尖的方向一转，语气不急不缓，“你三番两次来找我麻烦，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蒋明惊愕后退几步，撞到了小跟班身上，反应过来盛舒礼是打算来恶心他的，用着不加掩饰的表情盯着盛舒礼瞧，“也不是不行，你要是给我们玩玩，我就不打你。”
　　蹲在众人底下的沈楼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蒋明，张了张嘴，又吐不出什么话来，一时间很讨厌自己的结巴。
　　于是他蓦地站起身，张开双臂护在盛舒礼身前，因害怕红了眼眶，喉咙像是有一根刺堵住，阻止他说话。
　　小跟班们也开始用着贪婪女色的目光盯着盛舒礼，一步向前扼住沈楼的手腕，语气低俗道：“蒋哥，我看沈楼也可以啊。”
　　明明知道他们是开玩笑的，盛舒礼的手仍旧一颤，抿紧下唇，抬手打断了小跟班的咸猪手，语气不善道：“你们别恶心人了，你们若是好男风，可以互相解决。”
　　虽然不清楚俩男的是如何解决需求的，但是市集有卖男风之书，蒋明他们若是喜欢，他倒是可以重金购买送他们。
　　无视了小跟班们的怒骂，盛舒礼把沈楼拉到自己身后，递了个放心的眼神。
　　“他们一看就没有看点，可不像你生的好看，哭起来一定很好看。”蒋明拿起木棍架着盛舒礼的脸，只见盛舒礼眉眼低垂，纤细的睫毛晕染了一片黑影，好像真的哭起来会很好看。
　　盛舒礼快速折起袖子露出胳膊，不说二话就直接揍了蒋明一拳，趁着蒋明被回过神来，抢走了木棍，威胁道：“要打就快点打，我还赶着时间去见先生。”
　　在他看来蒋明就是个奇葩，换做他人被他一说，定然会愤怒指责他胡说八道，谁会和蒋明一样反过来恶心他呢。
　　而且先生应该去了他家‘探望’他，他若是再不回去，很可能又会被训。
　　蒋明腹中的火蹭蹭往上钻，挥手直接打在了盛舒礼脸上，见无暇的脸颊落得五指红印，忽然理解为何有人说盛舒礼适合哭。
　　密密麻麻交错的黑白斑点使脑子一片混乱，盛舒礼下意识捂着脸颊，在不知觉中猩红的眸子掺杂着眼泪，奋力拥上去，使出了全力打架。
　　好疼，真的好疼，他最讨厌疼了。
　　四个人瞬间开打，好在盛舒礼的功夫极好，总是能避开重要要害被挨打，还会反击回去，力道愈发蛮狠。
　　站着一动不动的沈楼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一次不像之前的打架，各个都带着大武器，一看就是要把盛舒礼往死里打。
　　大概是打得太过投入，沈楼慌慌张张跑出了巷子，一个站不稳跌倒在地，又爬起来继续跑，视线扫视了一圈，都没发现可以帮助他们的人。
　　沈楼抓着一位路人的手，很努力的开口说话，可他的结巴让路人失了耐心，没一会儿就走人了。于是他不死心抓了好几个路人，全都是不耐心或者嫌弃他的，就是没一个肯让他把话说完的。
　　他想求救，可是没人帮他。
　　站在路中间无措地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也不知道迷茫了多久，才见到一位穿着西服三件套的人停在他面前，问他怎么了。
　　沈楼指着小巷子的方向，张嘴只吐出“啊啊”的字音，良久吐不出话来，做出一副快急哭的模样。
　　“深吸一口气，慢慢说。”明钺压制住跳灾的眉毛，心升起不安感，语气捎着紧张问：“盛舒礼是不是在小巷子里？”
　　沈楼双眸一亮，连忙颔首，跟着明钺的指令深深吸了口气，勉强能开口了，不过只说了两个字，“打，架。”
　　仅仅两个字说的极其的费力，仿佛他是刚学会开口说话的婴儿，咬字都不清晰。
　　明钺表情瞬间凝重了不少，压了压紧蹙的眉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喊知府官兵过来，切记不要告诉任何人。”
　　沈楼卖力点头，脸上的紧绷依旧得不到松解，只求明钺能快去快回，否则他怕盛舒礼真的会被打死。
　　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肯定是不能见死不救的。
　　小巷子传出来的声音越来越大，挺多路人纷纷避开不愿招惹麻烦，最多经过时候多看了一眼，低头与旁人说起了悄悄话。
　　等得已经心慌意乱，听着不知是谁的惨叫声，沈楼都会下意识连想成盛舒礼的，眼巴巴的站在原地等明钺回来。
　　所幸明钺回来的很快，身后带着几名穿着军官制服的人，拍了拍沈楼的肩膀，随即一同到小巷子里。
　　“江南知府在此，谁敢闹事？”知府一个眼神示意，所有的军官都围了上去，并且把打架闹事的人分开，“因何事打架？”
　　威严且雄威的声音不重不轻说着，听的沈楼禁不住的发抖，偷偷瞄着知府大人，捶在两侧的手发冷，像是想不通知府大人为何是他。
　　由于蒋明不认识新上任的知府，碎了一口沫，“我打架还需要看你眼色？你没看盛舒礼把我们打得流血了吗？”
　　分开的四人脸上带着艳红的鲜血，尤其是盛舒礼见到明钺忍不住示弱，给人营造一种他才是受害者的视觉。
　　估计盛舒礼的体现偏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眼眶湿润红红的，给知府官兵脑补出了一部大戏，对待蒋明等人更加的鄙夷。
　　欺负弱小的人算什么好汉。
　　知府大人褪下自己的大衣，正要套在盛舒礼身上的时候，明钺眼疾手快的把自己的外套套上，抬眸对着知府大人微微一笑。
　　停在半空中的手有些尴尬，知府大人转头看到了个熟悉的面孔，霎那间二人对视了几秒钟，气氛更显沉重。
　　蒋明见无人搭理自己，挣脱不开手臂的捆绑，喝道：“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娘一来，你们全部都要遭殃！”
　　知府大人手一转，大衣盖在了沈楼身上，发现沈楼似乎很抗拒他的接触，把心事压下，面色不改，沉声吩咐道：“把人带到知府里，顺便把家长给请来。”
　　“是！”两名兵官作揖道。
　　天气分明很炎热，想不通先生为何要为他套上外套，是没见着他额头宛如瀑布的汗水么，还是说先生如外祖母，就算再热都觉得他会着凉。
　　恰好先生和知府是走在前面的，他把外套挂在小臂上，耳边一直传进蒋明大骂的话，忽然间变得很安静，扭头发现蒋明嘴里被塞了一块脏布。
　　这块布是从蒋明衣服撕下来的，估计还沾着浓浓的血腥味，蒋明想作呕被军官塞得更牢固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两名小跟班见状不再顽固，老老实实地跟着军官们走。
　　沈楼战战兢兢地走着，眼睛时不时看着前方穿着军装的知府，呼吸沉重且害怕，整个牙齿都在发抖，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不好的记忆。
　　“沈楼，不怕，有我在。”盛舒礼以为沈楼是在为打架的事情害怕，便出声安慰道：“我还要谢谢你叫了先生过来呢。”
　　声量不算太大，但是走在前面的明钺听得一清二楚，转头凉凉扫了盛舒礼一眼，负在身后的手依然是握拳的姿态。
　　盛舒礼被这带着冰渣子的眼神怵的不轻，下意识噤了声，有些害怕先生会如何凶他。
　　知府内一片庄严肃静，几方家长逐一被唤了过来，当林楷陈莲见到盛舒礼这副见风就倒的样子，心疼地左看右看，撸起袖子方能发现淤青之处。
　　就在盛舒礼想要开口的时候，蒋母哭丧似的大喊天道不公，跪着抱着蒋明，“我儿命苦啊！小小年纪就被人欺负，还被打出伤来了，你让我这个当娘的如何是好啊！”
　　知府官坐在堂内敲了几下板，“蒋夫人，我喊你们过来之前就调查好了事情经过，你儿子蒋明作恶多端，今日还带着木棍铁棍去找盛舒礼，你说到底是谁欺负谁？”
　　“要不是他人欺负我儿，我儿怎么会报复回去呢？”蒋母在知府内不敢造事，但又认为自家儿子没错，不免硬气了些，“你问问这个盛舒礼是不是欺负我儿了？抢我儿的另一半，这难道不该罚吗？”
　　由于是开堂似的审问，周边来了许多看热闹的群众，一边说着蒋母不要脸，一边期望老天爷赶紧收了蒋家母子。
　　至于蒋夫子就宽容许多，只因蒋夫子一家改革前是为数不多进过秀才的，这知识学历摆在那儿，大家都会客气礼让三分。
　　林楷紧拧着眉，强忍着怒意：“胡说八道！且不说我孙目前独身未娶，就说你那所谓的未婚妻盖章了吗？只会败坏人家小姑娘的名誉，谁嫁到你们家都可怜。”
　　无可否认林老说的话是事实，蒋夫子完全抬不起头来，本犹豫不决的心，也动了和离的念头，再让蒋母这样下去，有天蒋明会成为杀人犯的。
　　若是成了杀人犯，那他也没有脸活在这世上了。
　　饶是蒋母怒了也不敢耍泼辣，因为她听到周围很多声音都在讨伐她，更多是幸灾乐祸的声音。目前改革之后的知府就不受贪污的，所以蒋母也没有办法放肆，否认她是会进牢里的。
　　明钺怀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份褐色文件袋，细长的绳子解开，递到了知府面前，冷声道：“我这里有蒋明和蒋夫人近些年作恶的资料，且实证，若是不信可以当作与受害者对质。”
　　周围瞬间喧哗了不少，各个伸长头想探个究竟，奈何看不到也摸不到，索性听着知府想到些什么。
　　“还望知府大人给众人一个交代。”明钺后退几寸，站到了盛舒礼身侧，拱手作揖：“我初来江南不过几月，可不怕蒋家母子的报复。”
　　“对对对！我家孩子就是被蒋明欺得不敢上学！”
　　“我家孩子被蒋明打破了头，蒋夫人就随便那几个钱塞了我们，说我们就是没权没势，她只要张嘴就能杀了我们！”
　　“蒋夫人还经常赊账不还钱，我这里都欠了快一百元了！”
　　众人见有人撑腰，便装着胆子说什么，叽叽咋咋的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盛舒礼率先起了个头，“还望知府大人给众人一个交代。”
　　随后民声阵阵，“还望知府大人给众人一个交代。”


第9章 09
　　当蒋母脸色由白转青的时候，知府大人叶扬对着文件细细看了一遍，面上的云翳愈大的浓烈，把文件甩在了地上，憋在肚子里的火终于忍不住了。
　　伴在右侧的官员弯腰拾起文件，文件共有几页，许是文件用着小楷笔迹写着，清晰明了，浅浅扫了一目就能抓到重点。
　　这个重点罪实在让人气愤不已，官员复杂地拧着眉，收到叶扬的指令，轻轻嗓子，在酝酿着朗诵的语气。
　　周遭的声量陡然降下，纷纷好奇地等着官员，就连盛舒礼也好奇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为何两位官家人面色那么难看，难不成蒋明真的是犯上了什么死罪么。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盛舒礼发现沈楼肩膀不断的抖动，想了想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安抚，方便来缓解这凝滞的气氛。
　　官员只读民心所想，扬声念：“前年五月，蒋明因心生妒忌他人容貌，便把人推到码头边，谎称是那人自己站不稳脚掉下去的。那人被捞上来时撞到了大船，被捞者和捞者纷纷丧命。证据如下，码头有人目睹事情经过，却被蒋夫人口头上警告，说若是说出去，他的下场也会和那人一样。”
　　众人忆起这桩大事件，本就扑簌迷离的失足案一下变得清晰不少，还记得死者母亲哭诉说死者讨厌靠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独自前往码头边上，更不会失足掉下去。
　　这是个命案，若是蒋明被证实杀人，那蒋明就肯定会被关进去牢里。他们万万没想过蒋明会因嫉妒他人而产生杀意，那对林老家的盛舒礼是不是也带着同样的目的呢。
　　若真是如此，也难怪蒋明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找盛舒礼麻烦，至于盛舒礼能次次化险为夷，肯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那位目睹事情经过的汉子向前一步站了出来，双眸浑浊沧桑老了很多，兜里掏出一本褐黄色的本子，弯腰鞠躬，那种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瞬间消失了。
　　小兵呈递本子，叶扬扫了几行字，含着冰霜的眸子燃起了凶火，“这些都是贿赂的过程，敢问先生这些东西是否还在？”
　　“在的，草民等着的便是这一天。”汉子马上说了个地方，心道老天终于舍得怜悯他们了，要把蒋家母子给收了。
　　那人自小与母亲相依为命，他的死亡给母亲造成了巨大的阴影，没多久就和那人去了。如果蒋明不害死一条人命，之后也不会连续死了几个人。
　　虽说蒋夫子是被蒙在鼓里不知情的，但他们都统一认为蒋夫子也有错，错在不好好教育蒋明。蒋夫子这一辈子的心血都花在教育他人儿女身上，唯独疏忽了对蒋明的教育，实在是让人唏嘘。
　　两位小兵得到指令赶往汉子所说的地方，蒋母心沉了几分，好在年纪阅历摆在那儿，并没有露出什么心如死灰的态度。
　　反倒是蒋明做了不少亏心事，马脚也站不稳了，求助般的眼神询问蒋母，忽然想起盛舒礼的那句，因果报应，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娘怎么办？我不能被抓进去，是你贿赂的，理应你来替我承担！”蒋明急促说着，“你都帮了我那么多次，这一次娘也帮帮我吧！”
　　没有人会乐意被关进牢里的，里面的脏物比外面的还多，一旦进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所以蒋母闻言心凉了一大块，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会推她下水。
　　“你疯了吗？我是你娘！”蒋母情急之下吼了蒋明一声，“要不是你是我儿子，我会一直替你善后吗？”
　　蒋明本想动手打人，自己身在堂内不能动手，只好阴恻恻一笑，“所以娘亲啊，在替我善最后一次的后吧，我保证以后重新做人。”
　　蒋夫子在一旁听着毫无波澜，像是认定了二人会锒铛入狱，寻思着要在他们入狱之前和离，他可不想失去育人育才的工作。
　　这里的事情经过全都被叶扬和明钺睑入眸底，明钺观察着盛舒礼的表情，没发现异常便安了心。
　　在等着证物到来之前，官员继续说了第二起案件：“去年十二月份正是冬日，蒋明因妒忌他人成绩，将人跪在雪地一天一夜，最后那人被冻死了。家属讨伐不成，没有地方哭诉，只因前任官府也被蒋母收买。”
　　又是一起冤屈命案，百姓纷纷忆起去年的冬天比往常来得大，几乎没人愿意上街走一趟，没想过蒋明又因为妒忌而把人搞死。
　　对于这桩命案，盛舒礼也曾尝试想为他人伸冤，可迟迟都等不到为百姓解忧的官府，只有诉他扰乱公堂，被赶了出去而已。
　　那人家的父母也在场，俩人阵阵啜泣，前面还有那人年纪不大的妹妹，同样也在哭。哭声渐渐不能自我大了起来，尤其是妹妹哭着喊着要哥哥，让人忍不住心酸。
　　别人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自己家的才是。盛舒礼想不通蒋母究竟如何买通官府的，难不成里面有什么猫腻么？
　　大概是感染了重重的伤悲感，盛舒礼鼻子泛起了酸意，双手搭在阿爷阿婆肩膀上，隐忍着欲哭的眼泪，见到先生朝他一笑。
　　他知道这是先生搜来的证据，是为了他。
　　根据新颁发下来的法律来瞧，只要手上沾染一条人命，就必须杀人偿命，如今蒋明杀的可不只是一条人命，就算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小兵搜来了一大箱的木材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里面皆是昂贵的东西，还包含不少现钱。小兵们统计了一下，大概贿赂了快一千块钱，法律应当断手。
　　一千块钱在当今社会可足够常人家吃个几年，想不到蒋母会堵住他人嘴舌花上那么多，真的是有钱啊。
　　叶扬手握着其中一张的资料，渐渐的攥紧，纸张都皱了一个角，盯着沈楼好几眼，挪开眼神，才道：“多计罪案就不一一列出来了，蒋夫人蒋明，你们可还有话说？”
　　蒋明沉沉吸了口气，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一切都是我母亲所为，我并不知情。我不过推了一下人，怎么知道那人命那么短就死了呢？还有案二我只是罚跪，我又没殴打他，可算不得我的错。”
　　言下之意都是他们该死，他蒋明只是做了个小事，谁能知道就死了呢。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愤愤骂出了声，若是没有兵官们围着，他们恐怕会向前暴打蒋明一顿。其实江南百姓是很热情的，只是因为蒋母和蒋明所为，他们才不敢多管闲事。
　　论一个小小的夫子之妻和子为何有那么大的实权，是因为蒋明并非蒋夫子亲生儿子，而是前任知府的。
　　别人还不知道此事，但是叶扬和明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免对蒋夫子同情了起来。
　　蒋母狠狠打了蒋明一巴掌，“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儿子？我替你善后那么多次，你就这样回报我？”
　　活到那么大，蒋明从来就没挨过蒋母的巴掌，一时间忘了身处堂内，“娘！你打我！你不是说会护我一辈子的吗？你的一辈子就那么短吗？”
　　“你只会给我惹祸，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蒋母也顾不得周遭的人，急忙站起身，没一会儿就被官兵给下压跪下，“我要见李闲！我要见李闲！”
　　李闲正是前任知府，因被人贿赂过多而关在京城的审讯室里。由于是秘密被关押的，蒋夫人并不知道此事，只当作李闲抛妻弃子。
　　所以叶扬看似欣然答应，语气却是怒意冲天，“行，那本官只好送你到京城和李闲相聚。他应该会很高兴，有人能在牢里陪他。”
　　蒋母吓了一跳，脑子快速闪过且组织话语，可还未说出口，就被蒋夫子给打断了，蒋夫子作揖，为难道：“知府大人可否答应草民一个请求？”
　　“讲。”叶扬糟心捏了捏耳垂，看着沈楼被安抚得不再颤抖，内心的愧疚感一拥而上，但在堂内只能先办正事。
　　蒋夫子苦笑说：“请大人先允许草民与她和离，就让她带着蒋明去寻亲生父亲吧。”
　　一句话足以说明爆炸性的新闻，想来蒋夫子在很早以前就知道蒋明并非亲生儿子，只不过那么多年依旧把蒋明当作儿子来养，实在叫人唏嘘。
　　就连盛舒礼也惊讶了瞬，下意识望向明钺紧抿的唇，只见明钺再次勾唇一笑，他猜测明钺肯定早就调查清楚了，只是瞒着他而已。
　　被人瞒着倒也不是不开心，只是会认为不被人重视罢了。盛舒礼收回目光，不满地低下头，看着沈楼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摇了摇头。
　　蒋母一惊，狠狠的吸了一口空气，强硬的说：“你说什么？蒋明是你的儿子，他姓蒋！你不能不管不顾！”
　　蒋夫子没理会蒋母的话，而是看向叶扬，行了一礼，“念在夫妻多年份上，草民不休妻，而是选择和离，还望知府大人成全。”
　　到底说蒋夫子还是个心软的人，若是换做别人早就休妻闹得告知天下了。
　　“允了。”叶扬端起快放凉的茶一喝，嘴里的干涩缓解了许多，“本官来判一判，罪行该怎么罚。这一桩桩的坏事，估计怕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啊。”
　　蒋母气得想甩蒋夫子一巴掌，奈何官兵预判了她动作，把她压得更牢了，她也只能动动嘴巴：“我不答应和离！我所作之为都没错，我不过是想在江南立立威严怎么了？不然我一介女子定然会被人看不起的！”
　　这是叶扬上任以来遇过罪大得刑法，他算了几遍才确定结果，听着蒋母刺耳得声音，烦的他叫人封了蒋母的嘴。
　　“泯顽不顾！”叶扬冷哼一声，案板用力拍了桌子，“如今罪证确凿，按照最新法律，蒋明将判五年之牢，接着被水刑。蒋夫人则是除去一双手，按照帮凶而定，虽不至于死，但活罪难逃。”
　　水刑看似轻松，实则是一列酷刑，就是把人灌满了水，直到肚子肿胀破裂为止。
　　尽管蒋明再如何说话都无人理会，他这下总算是知道怕了，没有人会在护着他，他会死，还会死得很惨。
　　空气中忽然出现了尿骚味，盛舒礼等人离得近便发现是蒋明被吓尿裤子了，嫌弃虚捂鼻口，眉心紧蹙。
　　一案结束，众人才回过神自己算是解脱了，纷纷朝着叶扬和明钺道谢。官员知晓叶扬有话要说，便把人带到偏庭处理和离之事。
　　林楷大大松了口气，抹着一把眼泪道：“苍天有眼啊！”
　　这一幕会被江南人永远的记在心里，他们总算是能好好的活下去，不用面对蒋家那对母子丑陋的脸了。
　　迟到几年的报应终于来了，让人谁见了不说声好呢。
　　明钺是个有眼见的人，淡淡搂着盛舒礼的腰，对着二老说：“我们先回去，沈楼与知府是旧相识，不必担心。”
　　堂外的光线被云朵遮挡，迎来了凉快的风，给这个夏天添了份舒适感，不再是三伏天的炎热，像是老天也在为他们喝彩。
　　蒋家母子的消息传得很快，他们从堂内出来就见街边的人都在放起了鞭炮，小孩儿欢呼雀跃追着跑，有了江南人烟气息。
　　盛舒礼心情极好的买了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的蹙起眉头，没忍住又多咬了一口，转头问：“先生，我为了谢谢你，吃不吃糖葫芦？”
　　糖葫芦凑在明钺嘴边，明钺想也没想张嘴咬在重合处，面无表情地咀嚼，盯着盛舒礼脸上的挂彩，冷声道：“回去后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为何装病，为何打架。”
　　还好林楷陈莲是走在前头的，没看见盛舒礼红着耳朵，眼神闪烁不定，一副忐忑至极的模样。
　　完了，他还没想到理由。
　　*
　　堂内空无一人，只有微微的风在呼动，沈楼把头埋得很低，遮住了一双好看的大眼睛，颤抖的手指被自己掐的很用力，留下了红印。
　　手里攥着的那资料有了撕裂的意思，叶扬深深看了沈楼一眼，斟酌了片刻，柔声道：“楼楼，我们也有好几年未见，让哥哥看看你好吗？”
　　资料上是沈楼离开他以后，被蒋明欺负的次数和方式，基本都是心情不爽就把沈楼围堵着，然后动不动就是扇耳光。
　　他很清楚自己对待沈楼的感情，也很心疼沈楼。
　　他和沈楼是江苏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却在他成年之后离开，没有人知道沈楼为何离开，他发了疯去寻找，可搜遍整个江苏都找不到人。
　　后来他母亲看不下去，告知他只要当了官兵就能轻松找到人，所以他努力的爬到知府的位置，阴差阳错地来到江南，从新遇到了沈楼。
　　沈楼搬家后的年龄改至十六岁，可实际年龄已经二十了。他知道沈楼父母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不想让他发现沈楼。
　　还好，还好他来到江南，遇见了沈楼，还救了沈楼。
　　叶扬向前想抱着沈楼，而沈楼害怕地后缩几步，结巴道：“哥、哥哥，我们，不该，相见。你父母，我父母，都会，不喜欢的。”
　　眼眶一酸，好似有什么东西流下，转头看着屋外天气晴朗，没有乌云下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暴露了问题所在，原来双方家长都发现叶扬对沈楼不一般的感情，沈楼才会不告而别。
　　良久，叶扬才缓缓说出一句话：“我会护你周全的。”


第10章 10=
　　紧闭的书房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明钺坐在主椅上翘着脚，双手合十放在大腿上，目光牢牢锁在盛舒礼身上，指关节有意无意敲着手背，久久等不到回话。
　　呼吸显而易见的急促不安，但明钺不选择揭穿撒了谎的小猫，仅在英语纸上勾勾画画，很有耐心的等着盛舒礼的答案。
　　然而盛舒礼紧张地捏着大拇指，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停在下颌角片刻，凝聚着份量，滴在了地板上。
　　头顶上的风扇慢慢发出吱呀声，光线晦暗不明，只能隐约看着明钺被西裤包裹的双腿在不停的变换，基本视线在上半身受阻。
　　随着时间渐晚，盛舒礼硬着头皮张了张嘴，艰涩地回答：“先生，我谎称生病是不知怎么面对您。我好像是病了，病入膏肓了，没有药可以治疗我。”
　　倾慕一个与自己同性别的人定然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病，否则世人怎么会做出诋毁排挤嘲笑，更多的是把这当成传染病。
　　即使在喜欢多好，他都不愿先生因他受到世人的压迫和压力，他希望先生一切安好，平安顺遂。
　　在几十秒的沉默中，盛舒礼以为自己触到先生的底线，略微忐忑地抬起头，嘴里含着一口的空气，抿嘴在为自己鼓励。
　　忽然明钺胸腔发出低低的笑声，双脚并着微微敞开，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你想怎么面对我？”
　　盛舒礼被着低沉的声音红了脖子，耳朵泛痒地动了动，下唇紧紧抿成一条黑线，坚决不愿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他觉得他太龌龊了。
　　这是对先生的无礼，他学不会尊师重道，也学不会不越界。
　　明明周围是灰暗看不清的，他却能从先生的语气品出一丝的取悦，像是他的话给先生带来了浓浓的兴趣。
　　有时候他会在想，先生是不是也喜欢他。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他否决了，因为这世界对同性相爱并不友好。
　　再次缄默了好几秒钟，明钺也不恼盛舒礼的安静，代替盛舒礼回答问题：“你是想随时都能依赖我，抱我，亲我，和我行床笫之欢，对吗？”
　　每说一个字，盛舒礼的手便用力捏了一下大拇指，睫毛微微颤抖颇为讶异，直到最后那四个字击破他的想法，他才呼出一口气，不知道要点头还是摇头。
　　这些举动是很亲昵和暧昧的，却被先生直白的说出口，谅是他胆子想法在大，也难免羞耻地低下头。
　　明钺侧头看着窗外低飞的群鸟，乌云密布的天带过一丝雷鸣，漫不经心的问：“服服，告诉先生，先生猜的对不对。”
　　话理应来说是疑问句的，但盛舒礼却听出了笃定和确定，询问他只是想让他亲自说出口，把那些藏在心里的想法一一道出口而已。
　　知道自己瞒不过先生，盛舒礼微微抬着下颌，慢慢点了下头，“是，我想对先生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我知道我脏，我丑陋，我……”
　　话音还未说完，就被明钺拍桌面的声音给打断了，盛舒礼的恐惧一下到达了顶点，骨骼无措地发抖，沉默的同时在等着审判。
　　不多时，江南终于迎来了夏季的第一场雨，如同交响曲的雨声密密麻麻侵入他的心脏，像个喧嚣的乐队想要遮盖先生的声音。
　　但先生的声音始终很清晰，甚至在他耳边扩大了好几倍。
　　“服服，过来，坐我腿上。”明钺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命令般的语气使盛舒礼不容拒绝，“坐好，看着我。”
　　盛舒礼鬼使神差跨地坐了上去，意外发现先生的双腿肌肉感很足，硬梆梆的坐着有些难受，不免挪动了会儿找个舒适的位置。
　　怎料先生一把擒住他的腰肢，嗓音低沉沙哑，像个缺水过度的病人，同他说：“别乱动，看着我。”
　　雨下的很大，他的心跳不受控的狂跳，听话的绷直身子，注视着先生温柔且深邃的双眸，霎那间他的心跳仿佛快停止了，呼吸一时凝滞。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书房内已然没有了光线，却能清晰听着对方急促有力的呼吸声，某种种子在逐渐的扩大，生根发芽。
　　就在这时候，盛舒礼头慢慢低了几寸，薄唇覆盖在先生薄凉的嘴唇，浅尝了一下先生唇角的味道，却被先生牢牢按住了头，撬开他的唇，扫净口腔的空气。
　　是熟练的，是不容拒绝的。
　　直到盛舒礼缺氧不能呼吸，明钺这才松开了他，意犹未尽地咬了他的唇，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书房外的敲门声音响起，喊他们该下楼吃晚饭了。
　　盛舒礼惊了一下推开先生，怎知后腰撞到了卓沿，一下往后倾倒在了桌面上，不过几秒钟，先生便俯身上来，小声说：“我不允许你诋毁自己，你不脏，你很好看。”
　　说完这句话，明钺像是若无其事的起身，掏出手帕扔给盛舒礼，示意盛舒礼好好整理一下表情，率先开门走了出去。
　　门缝的微光照射了进来，盛舒礼心跳才慢慢静了下来，不是很明白先生的意思，但是先生吻他，还伸舌头了，是不是不反感他。
　　而且先生说他不脏且好看，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的喜欢他呢，不会是他的一厢情愿吧。
　　没等他回过神来，外祖母的声音再次响起，催促他赶紧下楼吃完饭。
　　在吃晚饭的时候，盛舒礼的眼神不受控的往明钺身上睨了好几眼，思绪随着入侵进来的冷风吹散，心不在焉地吃着鱼，鱼刺都忘了挑。
　　鱼刺不挑的后果便是被卡着，盛舒礼表情凝固了瞬，倏地疯狂的咳嗽，张嘴“啊啊”几声说不出话来，眼眶欲红，快急哭的望着明钺求助。
　　若是鱼刺不大是能吃着饭压下的，可显然盛舒礼早就把知识抛在脑后，等着明钺像个皇子的来救他。
　　明钺盛了一勺饭喂到他唇边，另只手抚顺着咳嗽，吩咐道：“这鱼的刺不大，吃几口饭即可。”
　　“别那么宠他，让他自己吃。”林楷公筷夹了蔬菜放到盛舒礼的碗里，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下月二十是服服的生日，明先生来不来？”
　　壁钟布谷鸟突然叫了八声，时间来到晚上八点钟，外面的雨没有停下的迹象，反而愈来愈大，像是连续几日都不停歇。
　　入侵的风使盛舒礼哆嗦了下，犹豫的看着先生用过的汤匙，大脑飞快的做出决定，只要他不吃下先生的饭菜，阿爷阿奶就不会发现他和先生的事情。
　　没错，就是这样。
　　明钺蹙眉强行喂了盛舒礼一口菜，见盛舒礼睁大眼睛咽下，才道：“服服已经邀请过我了。”
　　卡在喉咙的鱼刺瞬间下沉，盛舒礼捂住喉咙挤出了眼泪，嗔怒似的瞪了明钺一眼，小声嘟囔着先生可真暴力。
　　好在这句话被雨声给掩盖了，无人听见。
　　陈莲笑得很和蔼，问道：“服服还想邀请谁啊？提前说人数，阿婆就可以准备多点分量。”
　　盛舒礼认真想了下，掰了手指，“我还想邀请沈楼。”
　　“在邀一个知府，顺便感谢他。”明钺不动神色的提议，吃了七分饱便放下筷子，转头看着小仓鼠吃得正欢，低头一笑。
　　雷鸣‘轰隆’了一声，视线陡然一转变得黑暗，黑乎乎的谁也看不见谁，只有冷风嗖嗖的呼过，冷得盛舒礼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下。
　　电源应该是被雷鸣给炸坏了，林楷叹了口气，起身想去取蜡烛过来，可刚走不到几步路，就晃了一下站不稳，还好离得不远，有桌子撑着。
　　盛舒礼听见了动静，倏地起身之时，后腰有一只大手扶着，深怕阿爷阿婆发现他们的‘奸情’，语气紧张道：“阿爷，我去取吧。”
　　然后明钺就跟着他到厨房寻找蜡烛和火柴，那只手一刻都不能离开，像是被胶水紧紧沾着了。
　　大概是视线得不到光明，盛舒礼的五感在不断的放大，就连明钺低低沉沉的呼吸声都觉得性感，他在那瞬间起了歹念。
　　幸好目前是黑暗的，明钺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先生你不是来帮忙寻蜡烛的吗？”盛舒礼察觉到后腰的痒意，躲了会儿，大手再次覆在他的侧腰上，“先生……”
　　话起了个头，嘴巴就被明钺的唇堵上了，尽管盛舒礼是有准备的，还是不免慌了神，就怕电忽然来了，阿爷阿婆会看到这一幕。
　　这是他和先生第二次接吻，他的喉咙是被先生抓着扭向侧边的，寻找蜡烛的手就定格在空中，然后他能清晰感知先生的变化。
　　明钺退到安全的距离，嗓音像是无可奈何，“服服快点成长，那时候我就准你对我不知好歹。”
　　盛舒礼不经觉得很热，听出先生的言下之意，呓语应了声。
　　想来先生也是喜欢他的，否则怎么会允许他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呢，否则怎么会吻他，怎么会对他有了变化。
　　按耐不住的喜悦快涌出神经线，他奋力压下躁动的情绪，感受着先生手臂的力量，还有温暖的怀抱。
　　许是等的太久，林楷便朝着厨房大喊：“服服还没找到蜡烛吗？我记得是在第一个橱柜里，火柴也在里面。”
　　盛舒里极速推开明钺，在抽屉里找到了蜡烛，火柴用了一根点燃蜡烛，视线有了光明，不多，但足以。
　　足以能让他看清先生眸子的情欲，看清先生眸子里的他。
　　蜡烛放在饭桌中央，饭菜已然凉了，众人也没了继续吃的胃口，便有一句没一句的谈天，不知怎么地，说到了盛舒礼小时候的囧事。
　　林楷回忆了一番，笑道：“服服十岁就很受欢迎，不少小姑娘争先恐后朝他递情书呢。回到家后为了显摆自己识字，还大声给我们朗读情书。”
　　“然后呢？”明钺饶有兴致地看了盛舒礼一眼。
　　陈莲说：“然后还评选出了最有文采的情书，天天朗诵给我们听，朗诵不是那种声线平平的，而是富有感染力的。当时我和老头子还以为服服喜欢那女生呢。”
　　被人放大了丑事有些恼怒，盛舒礼急忙补充：“我不喜欢她！”
　　明钺忽然问了句，“那你喜欢谁？”
　　盛舒礼像是被点了哑穴，翕动唇瓣，迟迟说不出话，在心里默默补充了句：是你啊，我的先生。
　　雨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明钺自然就被迫留宿了林宅，但客房没整理过，盛舒礼便建议先生与他一个房间，反正床挺大的，能挤下两位成年男人。
　　这个建议用不了多久就后悔了，因为他躺在床上很精神，一丁点的困意和睡意都不存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吃了什么令人兴奋的药呢。
　　许是翻身的动静有些大，明钺在黑暗中禁锢着他的腰，在他耳畔低语，“来说说，为何打架。今日若不是我遇到了沈楼，我根本来不及救你，你很可能会被他们打死。”
　　盛舒礼知道这事儿没办法掀过去，抓着明钺的手取暖，整具身躯往明钺怀里缩，刻意挑了重点：“他们让我臣服于他们胯下，伺候他们。”
　　想起蒋明那么丑恶的模样不由来一阵恶心，早知道自己就不该起这个头，应该直接动手打人。
　　果不其然腰间的手加重的力度,明钺惩罚性捏了盛舒礼侧腰的肉，冷冷“呵”了声，“那你有没有屈服？”
　　屈服肯定是没有的，不过似乎是知道明钺也喜欢自己后，盛舒礼便有了歹心，开始胡言乱语道：“我被迫跪下，然后蒋明就站在我前面脱裤子，要求我和女人一样。”
　　也不知道明钺到底信了没有，在短暂的沉默中咬了他脖颈一口，像只吸血狂魔疯狂的吸允，他体会出来那是妒忌了。
　　脖子留下一排牙口极好的印子时，明钺用手抚摸着，倏地掐住盛舒礼的脖子，翻过身将盛舒礼束缚在身下。
　　盛舒礼再次感受到黑暗的绝望，呼吸彻底转不过来，本能的抓住明钺的手腕，身下被明钺的膝盖抵着，动弹不得。
　　因为力量的悬殊，他只能努力张开嘴巴，大口吸着新鲜的空气，唇瓣挤出了两个字，“明，钺。”
　　这是他第一次唤先生全名，是因为害怕死在先生手下。
　　明钺手上的力度松了些许，慢慢趴到盛舒礼的身上，不确定问道：“盛舒礼？服服？小礼？”
　　“是我。”本来能正常呼吸了，却被明钺大块头给闷住了胸口，盛舒礼百推不动，察觉到明钺的不正常，问：“先生是忆起什么了吗？”
　　明钺回到床上，阖眸默了片刻，听着雨声的吵闹，才将心底那些思绪藏起来，深呼吸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通过语气来判断，盛舒礼知道明钺是不想透露些什么，索性笑了一下，佯装毫不在意，侧身躲进了明钺的怀抱。
　　他只能安慰自己——没事的，先生总有一天会向我说出口的。
　　安静了好几分钟，明钺没打算回避这个问题，所以揉着盛舒礼的头，开口，“在我四岁的时候曾在下雨天被关进衣柜里，衣柜里有我有狗，那狗咬伤了我的腿。”
　　“接着呢？”盛舒礼仰头不慎撞到了明钺的下巴，刺疼“嘶”了声，气愤问着，“你的腿还好吗？是明家人做的？还是什么？”
　　明钺失笑，眸底的血腥在黑暗中渗透出来，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然后我就把狗掐死了，就像我刚才掐你这样。”


第11章 11=
　　紧密的窗户有被风侵袭过的痕迹，冰冷的风吹过，盛舒礼后背竟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靠在胸膛的头倏地凝固着，喉咙发紧，嘴唇抿了又抿，沉默地后挪了些。
　　掐死狗的心态他能理解，但是先生是把他当成狗了么，两次都掐着他的脖子，是想要他和狗的下场一样么。
　　屋檐落雨声音带着一丝的不安分，尝试扰乱他的心扉，质疑先生对他的想法，怀疑先生是想要他死。
　　在一阵响彻天际的雷声后，明钺扣住盛舒礼的肩膀，沉声道：“若是害怕，你现在可以远离我，辞掉我先生工作。”
　　盛舒礼稍作怔愣，迟疑地摇头，明明害怕却还要装作无事，尽量平稳着声线，“不怕。只要先生不对我做出实质性的伤害，我就不怕。”
　　所幸在黑暗中先生不能辨别他的情绪，他才得以将情绪敛了些许，复杂的思绪在逐渐霸占他的思维。分明他是害怕的，为何嘴上却要说出不怕呢。
　　“服服，我远比你想象中的还可怕。”明钺顿了顿，与盛舒礼十指相扣，道：“我这个人和你一样，隐忍惯了……”
　　说着有些困了，明钺捂嘴无声打了个哈欠，把盛舒礼往自己身上凑，“你只要乖乖的，我就不会伤害你。”
　　“……嗯。”
　　问题完全不能理清，那夜听风声雨声犹如锣鼓般的响亮，他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辗转多个日夜还会认为先生的话实属可怕，似乎他成了个宠物。
　　也不知道先生想要的乖到底是怎么样的，是不是要无条件听从先生的话才是乖呢。
　　他没有问出口，先生也没有继续说话。
　　雨也下了几个日夜。
　　七月份属于夏季闷热且懒洋来临，后港的小猫嘴里叼着小块脆皮面包，好似的磨蹭盛舒礼的手掌，闷闷地点了小猫的头，一时有了把猫带回去的冲动。
　　连想到明钺曾被狗咬伤腿，他便犹豫不决，深怕先生会因此事更加的疏离他，不愿与他过度的接触和交谈。
　　久蹲起身的后果便是容易充血不足，脑子幽晃晃的眩晕，他下意识扶着墙壁，小猫尾巴勾着他的脚踝，似乎再说不要走。
　　他倚在墙壁上等待脑子回血，眨了眨眼有些郁闷，喃喃道：“小喵，你说先生到底喜不喜欢我？”
　　小猫仰头糯糯“喵～”了一声，嘴里咀嚼着脆皮面包，整个猫身趴在盛舒礼的鞋子上，沉甸甸的。
　　喜欢和不喜欢成了他的心头病，或许是在确认先生对自己也有感情后，他就有意无意的接近先生，想试探先生待他的特殊点究竟在哪里，可先生对他颇为严厉，这个不准那个不允的。
　　就比如他知道先生喜欢玩洋人的游戏，便在成绩进步后要求先生带他去高尔夫球场，却遭到先生的严声拒绝，说他心思不在课业上，该罚。
　　他定然是委屈至极，可先生却没有要哄他的意思，继续让他做着枯燥的英语练习，与他用英语对话和交谈。
　　再来他尝过接吻的味道便心生喜欢，多次索吻却被婉拒，说他还小不宜过界，必须等到成年后再说，忽然恨自己未成年。
　　这样相处下来的拒绝，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和先生，到底为什么心意相通后，先生对他比以前更严厉了呢。
　　距离成年不远了，他不知道有多渴望马上跳到成年那一天，渴望先生能抱着他吻他，做一些朋友以外的事情。
　　抬起有重量的右脚，盛舒礼只低低叹了口气，弯腰抱起小橘猫在怀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烦心事又多了一件。
　　“盛舒礼！”
　　后头传来沈楼欢愉的声音，他扭头望去沈楼身穿一袭浅色长褂，额前的碎发似乎是精心搭理过的，抵在眉毛上方却不显呆板。
　　估计是少了蒋明这个祸害，沈楼也变得自信多了，就连结巴也有所好转。
　　沈楼垂眸看着小橘猫在舔爪子，新奇地抓了抓小橘猫的尾巴，吓得小橘猫浑身竖起毛发，尾巴竟成了闪电形状。
　　小橘猫赶紧躲回盛舒礼的怀中，撒娇似的蹭了蹭，像是在抱怨沈楼的作为，尾巴迟迟没有松懈，是紧绷着的。
　　“别闹它，当心它咬你。”盛舒礼善意提醒，就见沈楼倏地收回了手，笑道：“你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树叶上，星零的阳光透着枝繁照射过来，盛舒礼抱着小橘猫躲了那一缕的阳光，余光瞥见高大的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准确来说是举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向他们，步伐稳重缓慢，走到一半便收起了伞，许是看见盛舒礼怀里的猫，顿时止步。
　　沈楼没注意到盛舒礼僵硬的神色，挠了挠头，羞怯说着：“今日，不是你，生辰吗？我就寻思着，买个，礼物给你，但我逛了，大半圈，都想不到，要买什么，作为贺礼。”
　　光线阴了短短几秒再次恢复了生机，一下把后港照明，感受着太阳的热烈和爱戴，热意开始攀升。
　　盛舒礼抬起手背挡住了光线，才想起来今日是他生辰，下意识挪向男人空荡荡的手，空落的失望感再次升起。
　　只不过他并未道出什么不满，他偏过头，搂着沈楼的肩膀说：“不用费钱给我买贺礼，再说我也没什么需要的，怕不是买来当摆设么。”
　　声量不大，但他能确定先生能听得见。
　　话音刚落，盛舒礼就听见明钺唤了他全名，两人视线恰好对上，他一愣，读出了明钺眸底的涌动和隐忍，突然就笑了，脸上的线条不再紧绷。
　　一向都知道先生不喜他与人过于亲近，所以他刚才是在试探先生，得到满意的结果自然松了手，小碎步走到先生面前，左看右看，蹙起秀气的眉头。
　　明钺撑开伞遮阳，不过不是遮着自己，而是把雨伞往前伸，遮住了盛舒礼头顶上的光，自己却身处光明之下。
　　“是要养猫？”明钺低头看着小橘猫的爪子在空中乱挥，眸中的深海在酝酿着，攥紧了伞把，才把那股冲动给淹下去。
　　这会儿起了风，听着树叶簌簌摇晃的声音，盛舒礼似乎是笑了一下，抱着猫就亲了一口，“对，它那么黏我，我怎么能不养呢。”
　　小橘猫像是能听懂盛舒礼的话，骄傲地伸出舌头舔了盛舒礼的脸颊，还挑衅似的看明钺一眼，却被明钺淡淡的杀意给惊得缩进盛舒礼得怀里。
　　沈楼点了下头，正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明钺揪着小橘猫的后脖，冷声道：“我养，我有养猫的经验。”
　　小橘猫察觉到危险，努力的挣扎着，委屈看向盛舒礼，张开了四脚，小心翼翼的“喵……喵……喵……”
　　养个猫需要花费很多的精力和金钱，盛舒礼想也没想就同意了明钺的话，于是小橘猫的命运就被安排的妥当，因为他就能有个借口跑到明钺的家看猫了。
　　时间一转来到晚上，餐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受邀请的叶扬也到了，想接近沈楼又不敢，只好默默的陪着。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不知是谁先带头唱了生辰歌，唱得盛舒礼眉心一紧，怀疑这歌曲是不是本来就那么难听。
　　因为这个歌曲和他想象中的差距甚大，歌词依旧是那个歌词，就是调子变成了全新的调子，是他从未听过的。
　　但是知府大人叶扬似乎不知道自己五音不全还唱得欢，祝贺盛舒礼长大了一岁，终于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盛舒礼摸着鼻子尴尬笑了笑，后知后觉才发现明钺不在，听到厨房传来动静，不由好奇先生在捣鼓些什么，视线被帘布遮挡，只看见先生下半截的腿。
　　生辰曲唱完，明钺掀开了帘布走出来，手里捧着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圆形白色的，上面还有两个小人，和蜡烛。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服服，Happy Birthday to you……”
　　磁性饱满的嗓音如同一缕绚烂的阳光，简单的歌词却有种奇特的魔力，能将他的尴尬化作喜悦，越听越上瘾。
　　好在先生为他恶补了英语知识，他才能理解歌词的意思，先生是在祝他生辰快乐，那手上的东西是他的贺礼。
　　抬眸望向先生之时，先生把东西放到桌面上，取出了塑料刀子递给他，说：“这是洋人的生日蛋糕，吹灭蜡烛前许愿，就有机会实现愿望。”
　　盛舒礼双手合十许愿，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阿爷阿婆安康，第二个愿望就是希望先生平安顺遂，第三个愿望——希望他能和先生长长久久。
　　许完了愿望，他鼓起嘴巴吹灭蜡烛，眉眼弯弯，举起塑料刀子切了一小块，“先生，这是先生亲手做的吗？”
　　“嗯，你什么也不缺，我就尝试做了蛋糕。”明钺取下两个小人塞在盛舒礼的口袋里，“生辰快乐，愿你岁岁平安，往后无忧。”
　　盛舒礼吃着蛋糕道：“有先生在肯定是无忧的。”
　　蛋糕甜而不腻，对于林楷陈莲来说却是刚好，有些新奇多吃了几口，愈发觉得明钺厨艺也不赖，倘若他们走了后，还有明钺照顾盛舒礼，也值得了。
　　倒是盛舒礼心思没在蛋糕上，摸出口袋里的小人儿，爱不释手瞧着一个西装革履是先生，一个长褂是自己，有些高兴。
　　两个小人儿嘴巴相碰，黏黏糊糊的抱在一起。盛舒礼心满意足吃着蛋糕，心情极好地吩咐沈楼不要客气多吃点。
　　叶扬察觉到二人不对劲的气氛，扶着下巴来回审视，意味深长笑了笑，把小片蛋糕挪给沈楼，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在这世俗中，同性相爱是不能透露出去的，只能在一个屋檐底下私底下做个情人，永远也得不到法律的保障。
　　所以叶扬倒是羡慕起明钺和盛舒礼的勇气，能在他们面前毫无忌惮的秀恩爱。他也知道明钺并没有过多的隐瞒，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在外头别乱说话而已。
　　无奈吐出一口浊气，叶扬压了压苦恼的眉心，夹了一碗的菜给沈楼，“别挑食，哥哥知道你不爱吃青菜。你若是多吃点菜，指不定能和舒礼一般高了。”
　　其实沈楼并不算矮，只是他是全场男生里最矮的一个，矮盛舒礼半个眉毛。沈楼怒瞪叶扬一眼，抱着小橘猫吸了口，“你，坏！”
　　忽然之间，门外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众人一顿闻声望去，林楷起身笑了笑，让大家多吃点，他去开门看看是谁来了。
　　小橘猫倏地跳了下来，快速跑到林楷身边，凶恶“喵”了下。众人就见林楷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口传来一声惨烈的猫叫声，声音愈来愈虚弱，像是哭了似。
　　然后就听到枪声‘砰’了一下，彻底穿破了众人的耳膜，霎时间耳鸣严重泛起，心升起一丝不安感。尤其是盛舒礼焦虑地等着林楷回来，可门口不见踪影，也没有声音。
　　江南内是禁止百姓持枪的，叶扬听到心跳漏了一拍，率先前去查看情况，刚走到门口时，再次听见枪声，探头望去，门外站着好几位浅黄色军装的人。
　　国内军装是深绿色的，而浅黄色是皇城的。也就是说皇城人已经来到了江南，是要提前开始战争吗？
　　问题来不及细想，就看到盛舒礼走了出来，然后皇城人跑了。
　　盛舒礼目光所在躺在血泊中的林楷，脑子忽然空白了一瞬，热意凝聚在眼眶，嘴巴颤颤说不出话来，双膝直接跪下。
　　此时林楷脑袋和胸膛中了弹，腹部被捅了很多刀，止不尽的血疯狂往外泄，流到了盛舒礼的膝盖处，长褂沾染了鲜血。
　　很显然林楷是断了气，死不瞑目地睁开眼睛，好在脑子中弹没有太多的痛苦，表情只是微微错愕，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
　　在林楷身边的是小橘猫，腹部狠心的被人剥开，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着，不能动弹。
　　阿爷……我的阿爷……
　　“阿爷——！”盛舒礼喉咙找到了开关，悲痛欲绝的声音响起，眼泪如同大雨乱下，以跪姿的姿态过去，双手放在林楷的眼睛上，“阿爷，阿爷，你没死对不对……”
　　今天可是我生日，阿爷是不会死的，定然只是做做样子，吓吓我而已……可是为什么我一直摇着阿爷，阿爷都醒不过来……
　　“阿爷，你在诓我对不对？”盛舒礼拉着明钺的手，问：“先生，阿爷在骗我对不对？他会醒过来的，对不对？先生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好不好！”
　　拼命摇晃的人没有如自己所愿睁开眼睛，盛舒礼变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明钺身上，明钺扶住盛舒礼的肩膀，一言不发的捂住盛舒礼的双眸，手指被眼泪浸湿，能感受到盛舒礼紧绷且颤抖的心情。
　　陈莲也赶了过来，见到这副情况有些受不住，哭泣绝望，“老头子，是谁杀了老头子的！”看向叶扬的瞬间，她直接跪在叶扬面前，用力磕头，“知府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老头子……他是不是还有救？救救他，我求求你救救他……”
　　面对这样的情况，叶扬深深吸了口气，对着陈莲摇头，沉重道：“林老估计是中了第一枪就死了，所以我们才听不到他的惨叫声……逝者安息。”
　　到底还是年纪大了，陈莲双眸浑浊朝着林楷的方向看，身体一软，接受不了这等刺激晕了过去。
　　屋内的沈楼慢慢走了出来，却被叶扬迅速遮住了眼睛，小声同他说别看。他也知道屋外发生了什么，他害怕也恐慌，他知道盛舒礼一定很伤心。
　　死了？阿爷死了？
　　盛舒礼扒开明钺的手指，将林楷死亡的模样牢牢记在脑子里，有些撕心裂肺的讽刺：“安息？我阿爷被人开枪打死怎么会安息？他不明不白就死了，怎么会安息？我要他杀人偿命！”
　　“不哭，乖，不哭。”明钺把人抱起来，尽量安抚着盛舒礼的情绪，低声细语说：“你一哭，我真的觉得自己特别无能。”
　　对，他不能一直哭，哭丑了阿爷会嘲笑他的。盛舒礼用袖子随意、胡乱地抹去眼泪，努力平压那满腔的黯然泪下。
　　盛舒礼忽然安静了下来，泪珠不断的溢出，开口，“先生，那是我阿爷，那可是我的阿爷!照顾我疼我宠我的阿爷！你叫我怎么能不伤心……他可是我的阿爷……是除了你和阿婆之外，最喜欢我的人了……”
　　明钺吻去悲伤的泪水，保证说：“以后我会带着阿爷的份照顾你，宠你，疼你，爱你的。所以宝宝，别哭了，我会为你报仇的。”


第12章 12=
　　明钺的话无形成了一剂安定剂，盛舒礼茫然了瞬，低头望着鞋子一片血迹，双手亦是，仿佛他成了杀人魔，杀死了自己的亲外祖父。
　　耳畔不由回荡蒋明所说过的话，说他本是个克星，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还不够，还克死了自己的阿爷，克死自己的亲朋好友。
　　枪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邻居纷纷前来查看，却见到林楷死于血海，腹腔的血永无止境的流，像是盛开的花儿。
　　盛舒礼全然听不见邻居们的话，脑子像个气球逐渐膨胀，没多久后脖颈一阵疼痛，他便失去了视觉，昏睡了过去。
　　接下去的事情他并不知道，梦里的阿爷时刻为他着想，会亲切地喊他“服服”，会为他上药，会告诉他一切有阿爷守护着，他就当个乖孙即可。
　　阿爷的背影离自己愈来愈远，他伸手抓不出一缕光，大喊阿爷也没有任何回应，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当阿爷脚踏入一抹光线时候，顿了顿，犹豫了很久，始终没有回过头，“服服，照顾好阿婆，她本就胆子小怕事，没我在她肯定会哭的，你多伴着她，让她忘了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的光暗了许多，他害怕地奔跑，却到达不了阿爷的身边，等着阿爷的身影快被黑影笼罩之时，他倏地双膝跪下，眼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
　　“我会照顾好阿婆的……阿爷，你回个头，让我看看你……”他苦苦哀求，狼狈的跪坐在地上，“阿爷再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阿爷叹了口气，慢慢的转身，前身与死状一模一样，那双眸流着血泪，越看越骇人，只不过他没感觉到可怕，只是笑了一下。
　　——阿爷，我会为你报仇的！
　　——我要杀害你的人血债血偿，永世不得超生！
　　周围完全暗了下来，他紧紧攥着拳头，朝着阿爷的方向叩了几个头，暗自里的发誓，他会调查清楚是谁杀的，谁是主谋。
　　现在阿爷没有了，他需要担起重大的任务，需要更好的保护好阿婆才是，还是他所爱的先生，绝不能让他再克死他人。
　　*
　　天色又暗了几个度，雨毫无预兆的下着，密密麻麻的雨水冲洗地上的血迹，林楷的尸体已经被抬进屋内，一片白布完完全全盖住了林楷。
　　明钺横着抱起盛舒礼到卧室换洗衣服，俯首落下轻轻的一吻，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抚平了紧紧皱着的眉头。
　　烟瘾有些犯了，明钺摸着口袋找不出一根烟，随意拿了颗糖放在嘴里咀嚼，片刻低声道：“宝宝，我会为你摆平的，无需脏了自己的手。”
　　楼下丧事高高挂起，一切都整理得有模有样，林楷的尸身被放入棺柩内，因腹部被捅的稀烂，不能示人，所以有块白布遮住。
　　门口的暴风雨示威般的席卷着白色灯笼，顷刻间雨势越发大了不少，热心群众惆怅看了天色，忧心忡忡低语交谈了起来。
　　因为他们是有听到枪声的，断定认为林老是得罪了什么人才如此，但他们也猜不出林老是得罪了谁，在他们印象中林老一向和蔼，不是会主动招惹是非的人。
　　明钺将八卦听的一清二楚，走到餐桌收拾东西，那吃了几口的蛋糕显然没了意义，他很清楚盛舒礼会内疚一辈子。
　　毕竟自己的生辰既是阿爷的忌日，这叫谁能不有执念呢。
　　挽起衬衫袖子，打开水龙头洗碗的时候，就见叶扬掀开了帘布站在他身边，稍微余光瞥了一眼，问：“有话要说？”
　　关上水龙头，他沥干手上的水份，将袖子折叠到手肘的位置上，微微靠坐在洗碗台上，双手抱臂，等着叶扬的下话。
　　两人身高差不多，叶扬盯着明钺的眼睛看，颔首，表情凝重，道：“杀害林老的人是皇城人，也就是不久即将迎来大战的敌方。他们现在敢光明正大进出，我相信和前任知府脱不了干系。”
　　指不定江南藏了多少的皇城人，叶扬有些担心一旦战争爆发，江南也会受到很严重的创伤，到时候血流成河，成了历史中最为悲恸的时候。
　　很显然明钺的想法与叶扬一致，只不过明钺却想的更加深沉，不认为皇城人是即兴杀害，而是受人吩咐。
　　与林老有仇的只有蒋家母子，但这两人双双入狱，蒋夫子又一心在育才育人之上，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前任江南知府李闲，因为蒋明是李闲的亲生儿子，李闲会报仇也很正常。再加上皇城人能随意进出江南，很有可能李闲和皇城人早就暗中勾结，成为了皇城人的狗。
　　厨房的窗户并未关紧，一丝丝刺骨的冷风吹了进来，明钺深邃的眸子盯着随风而动的帘布，看到了灵堂内多来了几位不认识的人。
　　其实不认识算是很正常的，毕竟江南那么大，他也不可能一个个去认识。只不过他感到奇怪，看他人的面相不如江南人温和，身高也偏高。
　　思绪有了一定的判断，明钺这才出声道：“李闲是叛国贼子，你若有机会就上报给沈大帅，我信他会解决的。再者，你看到那几个高个子了吗？”
　　许是叶扬猜到李闲的身份，没有特别的大吃一惊，而是不留痕迹看了高个子的几人，不解问：“他们怎么了？”
　　“江南人向来不会近两米高，而皇城人个个都是身高马大的。”明钺静了一下给叶扬思考的空间，接着说，“叶知府，或许我们可以策划赶走皇城人。”
　　叶扬立刻会意明钺的意思，沉吟片刻，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看着帘布被沈楼掀开来，才收起那云翳的表情，转之是一副笑相。
　　赶走说来轻巧，可要怎么赶走还是个未知数，叶扬当下要做的便是立刻通报上级，然后和明钺好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策划才是。
　　大雨没有停下的趋势，不出几个小时整个江南陷入了罕见的水灾，所幸水只是淹没小腿，并没有高于腰部。
　　但这样给人们带来了许多不便，许多家具都是木制的，遇水易坏，只能把家具用椅子或者垫子垫高。
　　天变了，天下也要跟着变了。
　　等盛舒礼醒来已是翌日，他眼睛发酸肿肿的，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有些呆愣，浮现出阿爷的面容，哭意再次不受控的泄出来。
　　他到现在都不能接受阿爷的死亡。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他才勉强停下哭声，听到楼下传来歌诵道歌，表情木讷了一瞬，摸到右手边的衣服，低头一看竟然是白色的丧服。
　　他反复保持着镇定，不断的告诉自己阿爷已去，他必须振作起来报仇，不能让阿爷在天之灵都不放心。
　　穿戴整齐之后，他在楼梯口深呼吸，扶着手扶正欲下楼，就听到明钺的声音很津冷的从后背传过来，抓着他的后领，“别下楼。”
　　被这样一个猛劲儿后退了几步，头部直接撞到了明钺的胸口，他还没反应过来，明钺就搂紧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洒上了明钺重重呼吸气息，搞得他心痒痒的。
　　走廊的窗户是紧密的，光线没办法倾泻进来，所以整条走廊是灰黯黯的，听着楼下道士唱诵着，俩人就这样站了好几秒钟，到有种偷情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来也奇怪，仿佛他和先生是躺在泥地沼泽里的怪物，偷偷的野蛮偷情，偷偷的感受彼此的体温。
　　盛舒礼压下活泼乱跳的心，见先生抱着自己的温度有些滚烫，手搭在先生的手背上，问：“为何不能下楼？发生了何事？”
　　恰好在此时，楼梯口慢慢出现了个人影，吓得盛舒礼赶紧拨开先生的手，保持个安全的距离，内心的偷情使他很昂奋。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为阿爷的死亡而伤心，下一秒便因为明钺的拥抱而高兴，他觉得自己很奇怪，奇怪的他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叶扬倒也不在意盛舒礼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转头看向明钺，摸出了硬币道：“他们的确是皇城人，我看他们来只想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盛舒礼盯着硬币有些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突然明钺的手搂住了他的腰，近乎将他大半个身子圈入怀中。
　　表情明显僵硬了不少，盛舒礼顾及叶扬会反感而努力挣扎，却不料被搂的更紧了，还惩罚性捏了他的腰。
　　“他们想要的很简单。”明钺嘴角擒着一抹淡笑，像是在说出与自己无关紧要的话，“那便是杀了我和服服。”
　　盛舒礼一怔，不可置信重复了一遍，“杀了……我和你？”
　　叶扬点头，“不错，皇城人生性虐爆，估计不会那么轻易杀了你们。他们想杀了不止是你们，还有我和楼楼，再来就是整个江南的百姓。”
　　关于皇城人的传闻不少，盛舒礼从姨父那儿听来是说皇城人本性擅暴，会以折磨人为乐，喜欢看人临死之前的挣扎。
　　闻言叶扬的话有些一丝猜测，盛舒礼知道杀害阿爷的凶手了，也想到了蒋明一事，心底有了报仇的人选。
　　只不过李闲远在京城，他好像也没办法立刻杀了李闲。至于皇城人必要全部杀死，以报阿也之仇。
　　“你们可有什么打算？”盛舒礼抿了抿嘴，因满腔的怒火导致全身颤抖，拳头牢牢攥着，抓着叶扬的手问道：“你是知府，只要你能杀了他们，我可以——”
　　话还未说完，他的嘴巴被明钺给捂住，手也被明钺抓了回来，心在这一瞬间重重地跳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得知自己的情绪差点失控，盛舒礼低下头小声道了歉，努力深深吸了口气平缓心情，还是不可控的散发出杀意。
　　“先生可曾教过你杀人？”明钺的嗓音捎着冷意，像是冬日里的冰渣子，能将人活活冻死。
　　盛舒礼不禁发怵，堆积的委屈快要溢出来，下唇因此咬破了皮，尝到了铜铝味的血，不由忆起了阿爷死的场景。
　　虽然先生没教他杀过人，可他不想做个好学生了，他此刻有一种满涨的恨意无从发泄，堵在胸口快要窒息了。
　　“回答我，我可曾教你打架杀人？”声音再次冷了一个度，明钺眸子浮现出浓浓的寒意，“盛舒礼，你好好想想，你想和蒋明一个下场吗？”
　　“……没有……不想。”盛舒礼思绪骤然沉了又沉，第一次有了想反驳先生的话，可他不敢，他不想先生凶他。
　　每次听先生唤着自己全名的时候，盛舒礼便觉得先生只是单纯的先生，不再是那个会吻他的先生了。即便如此先生仍旧是他的先生，所以他能知道先生是为他好才如此。
　　静了几秒钟，明钺幽深的目光扫过盛舒礼不服的情绪，严声道：“这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和叶知府会商议，你只需要给我认真学习即可。”
　　盛舒礼没有作声，在明钺严厉的“嗯？”之下，才不情不愿应了声，表示自己会听从明钺的话，不会轻举妄动。
　　大概是气氛有些诡异的僵硬，叶扬轻咳几声，拍了拍明钺的肩膀，不是很赞同明钺的严厉，所以摇了一下头，便下了楼。
　　丧礼摆了七日，盛舒礼一日都没有到楼下尽孝过，只能托明钺带点金纸银纸上来烧，阿婆也含泪伴着他，开始说着阿爷的往事。
　　人最容易跌入甜蜜的回忆之中，纵然他知道这样不妥，但他也没有阻止阿婆回忆，他答应过阿爷照顾好阿婆，他就不许打断阿婆的回忆。
　　在阿婆的记忆里，阿爷是个风度翩翩的人，会经常想个法子逗逗阿婆。所以阿爷才会开了个玩具店，研究了各式各样的玩具，供阿婆开心。
　　盛舒礼莞尔一笑，羡慕阿爷阿婆的爱情，他何尝不希望他和先生也能如此，被人祝福过完一生。可惜事与愿违，估计这辈子都没法实现了。
　　等着阿爷下葬之后，盛舒礼给小姨打了电话，复述了这几日的情况。小姨静默了有五分钟，最终还是没忍住哭出声，说她现在也没办法离开，因为皇城人似乎占据了每个城市。
　　然后小姨要挂断电话之前，问了一句：“我娘还好吗？她是不是很伤心？”
　　盛舒礼轻轻“嗯”了声，“这里有我，我会好好照顾阿婆的。小姨，我真的好想杀了皇城人，可我先生不允……”
　　半响，小姨带着哭腔道：“你先生是对的，服服你才刚成年，你的未来前途还很光明，绝不能冒失杀了人，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我知道了。”
　　皇城人就是个毒瘤，有一日他们一定会把皇城人打的屁滚尿流。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到站在他身后的先生，下意识低头不语，就这样站着。但是先生也没有说话，炽热的眼神扫尽了他，就像是野兽在进行标记。


第13章 13=
　　因为皇城人的肆意妄为，江南接下去的日子简直过得异常艰难，挤压的情绪导致江南人有了浓烈的恨意，却又害怕皇城人一刀将自己杀死。
　　而盛舒礼也被明钺禁止外出，凡事有想吃的想喝的想看的都能通过明钺买回来，这也让盛舒礼烦躁的心情更甚，掰着手指算日子，悄然过了半个月有余。
　　在这大半个月里，江南经济严重萧条，多家店铺都紧紧锁上大门，更有害怕的把大门封死，开始算着食粮能撑多少天。
　　当然了，害怕的只有江南人，那些洋人倒是无所畏惧的行走在大街上，像是不明白江南人为何惧怕成这副模样，实属好笑。
　　知府底下的巡捕也变得力不从心，尽管抓捕了皇城人，还会有无数个皇城人劫狱杀人，把巡捕杀死爆嗮，说是得罪皇城人的后果。
　　这种水生火热的日子不宜持续过久，明钺连续几日都没什么入睡，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击退皇城人，如何能把盛小公子变成以前的盛小公子。
　　大概是失去了主心骨，盛舒礼学会了收敛情绪，眸光像是淡如死水，一提起皇城人只会冷冷一笑，扬言自己就算死也会把皇城人带上。
　　每当盛舒礼提起死的时候，明钺会堵住那张激动的薄唇，并且板着一张脸，不知从哪里掏出了戒尺，往盛舒礼手心打。
　　戒尺的威严绝对是不容小视的，盛舒礼被打了一下就手心发麻发疼，试图想收回手却不敌明钺的力量，疼的他红了眼睛。
　　“就因你的心中没有一把戒尺，才会造成想赴死的心态。”明钺心软地擦拭往下滑的泪珠，语气稍微放温和了些，“就算你没有想过我，你也要想想阿婆那么大岁数了，还要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盛舒礼楞楞地听着明钺的话，心中不知触到了哪根线，有些沮丧地低下头，摩搓着掌心的疼痛，像是在很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明钺说的不错，他的性子过于急躁不安，遇到阿爷死亡就想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但他忘了家里还有年迈的阿婆，还有他所爱的先生。
　　感受到明钺的炽热的目光，盛舒礼缓慢抬起头，心中的急躁消减了不少，发烫发疼的手指牵着明钺的手，“先生能否告诉我，我要怎么样才能减少对阿婆的伤害，让皇城人死？”
　　明钺沉默了几秒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想法说出来，他后退一步，收起戒尺道：“接下去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叶知府会还阿爷一个公道的。”
　　“我也要参与，我保证我全程听从先生的话。”盛舒礼伸出四根手指发誓，吸了吸鼻子，随即咬住下唇，等待明钺的回话。
　　果然不出所料，明钺直接拒绝他的请求，“就凭你现在的心理状态，有什么资格参与这件事情？舒礼，阿爷已经过逝，你应当从悲恸之中走出来了，而不是沉迷当下。”
　　人若一直停留再过去，是根本不能成长的。盛舒礼亦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还是会做出下意识的举动，来让先生心寒。
　　更何况先生说的对，他理应成长起来，才能为阿爷报仇。
　　窗帘并未遮严导致一缕霞光倾泻进来，照在明钺的后脑勺上，曝光的缘故，使盛舒礼看不清明钺的神色，他只知道明钺很不对劲。
　　应该说是他和明钺都很不对劲。
　　在一阵缄默中，明钺坐在梳妆台前，为自己贴了个假胡子和用胭脂水粉把自己伪装成较为邋遢的人，从铜镜中看到盛舒礼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是明钺出门惯用的手法，也是为了不让皇城人认出自己。因为皇城人想杀他们的心还在，所以皇城人会在林宅门前守着，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盛舒礼和陈莲早已搬到了明钺居住的地方。
　　至于是怎么搬的，还得多亏叶扬派的巡捕搅乱视线，盛舒礼和陈莲才能顺利逃出来，拐了几个弯才到明宅。
　　就是因为这一点，盛舒礼对待明钺的情感又多了一个，他发现明钺对他越好，他越容易内疚，他觉得明钺值得更好的人。
　　他像是一朵鲜艳的野玫瑰跌落在泥地里翻滚，先生就像是翱翔的鸟儿想把自己捞起来，可自己有一种拒绝的意思。
　　就在明钺要出门之前，盛舒礼往明钺怀里塞了几个馒头，郑重说着：“先生放心，我会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过先生，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你答应。”
　　明钺目光瞥向客厅里站立不安的盛舒礼，严肃的目光有了丝无奈，看着馒头的分量，怕不是要自己吃个三天三夜。
　　默默把馒头放回了几个，明钺这才答话：“说吧，若是我能做到的，我定会答应你。”
　　鼓起最大的勇气，盛舒礼微微蜷缩着手指，忐忑不安道：“先生，我不确定这场战争会维持多久。倘若先生遇上……遇上更喜欢的人，随时都能放开我的手，我不是不讲道理的。”
　　在他眼里明钺是个亦父亦兄亦师亦友的人，他能在这段情里得到最大的保障，而他也知道明钺一旦不喜欢他了，他就将失去全世界了。
　　不是有画本说过，爱就不能够成为对方的束缚，他想若是没有他，先生也不至于只当个教书先生，永远困在他身边。
　　这番话是他斟酌反复了许多次，才有勇气说出口的。他悄悄观察明钺的脸色，比起刚才更黑了，气场也逐渐变冷，仿佛间他快要被空气抽离了。
　　明钺那冷漠的目光似乎要燃气火焰，如同两把利剑直逼盛舒礼，倏地掐着盛舒礼的下巴，语气有了波动，“我怎不知你的心胸如此宽大？你做得到随时放手，我可做不到。”
　　力度没有稍作控制，愈发的用力起来，掐的盛舒礼直呼疼痛，眸中包含着卑微乞求，让明钺有了想狠狠教训这个不听话学生的心。
　　步步逼退盛舒礼到皮质沙发椅子上，明钺眸光透出阴鸷的神情，单手撑着椅子，见盛舒礼完全躺在上面，便俯身近距离的对视，狠狠咬住了那张不会说话的嘴巴。
　　这个吻法有强烈的惩罚性，吸吮过度直到充血，才一口咬破了嘴唇，舔了舔盛舒礼鲜血的味道，吸得盛舒发疼。
　　原来吻是可以很美好，也可以很暴力的。盛舒礼熟练度不如明钺高，没一会儿所有的节奏就被明钺带偏了，吻着吻着差点擦枪走火。
　　他们两个都属于气血方刚年轻的男子，只要这个吻够激烈就能有异常的反应，所以盛舒礼胆大地推开明钺的身体，气喘吁吁道：“先生，我是认真的。我也有自知之明，我配不上你，我不能成为你的垫脚石。”
　　在这间家中不只有他们，还有住在一层的阿婆。盛舒礼惊心又胆跳的朝着阿婆的房间看，却惹来了明钺的不悦，伸手抓住了他的大腿，狠狠捏了一下。
　　“配得配不上是我说的算。”明钺掀开长褂的布子，目光盯着鼓囊囊的地方，几番压下内心的燥热，“听着，我要你，只要你。”
　　这句情话很动听，盛舒礼怔愣片刻，勾着明钺的脖子，膝盖微微弯曲，抵在了明钺的身上，深呼吸道：“我是克星，我以后会克了你……”
　　话还没说完，明钺按住了他的膝盖，咬了一口他的下巴，“我心甘情愿给你克，你若是要我的命，拿走便是。”
　　相信这世间没几个人敢把命托付给他人的，所以盛舒礼很讶异明钺的话，忽然视线一阵翻转，不知怎么地，他们换了另一种姿势，明钺坐在椅子上，而他跪在地上，像个可怜的人质，等待上方人的指令。
　　这个姿势在他成年后经常发生，他也知道当下该伺候好明钺，但在着客厅他不怎么敢，犹豫了许久，明钺直接抓着他的头，命令他赶紧完事。
　　“盛舒礼，我究竟该拿你如何是好？”明钺双手放在椅背上，俯视着盛舒礼欲哭的表情，“我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你，也是为了整个江南。我是你的男人，我就有权利保护好你。”
　　盛舒礼喉咙一紧，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时间完完全全咽了下去，却莫名取悦到了明钺，因为明钺揉着他的脑袋，告诉他：“宝宝，你那么喜欢吃，以后我全都给你。”
　　客厅的光线慢慢变暗，阿婆房间的门也没有动静，仿佛这间家就剩下他们两人。盛舒礼抽了好几张纸巾擦干净，心虚瞄了几眼阿婆的房间。
　　掉在地上的馒头被拾了起来，盛舒礼将其装进了褐色纸袋里，见天色已晚，赶紧把明钺推出门外，在明钺走之前，问：“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男人。”
　　没有人喜欢别人质疑自己，盛舒礼也不例外。他知道先生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他好，但他不想一辈子都被人裹挟在花房中，只因为他也是男的。
　　若没有先生，他想他会遇到一位女生，他也需要成为先生一样的人，撑起家的一片天。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先生虽对他严厉，但也把他宠的很，仿佛是在说——家里面有我，其余的你不必担心。
　　“我比你还年长五岁，我就应该为我们的家担起大任。”明钺说，“服服，我不愿让你参与此事，是因为我害怕失去你。”
　　可我也害怕失去你啊，先生。盛舒礼在心底默默回复，捶在两侧的手颤了颤，踮起脚尖给了明钺一个蜻蜓点水的吻，心道：先生，在这个乱世之中，苦了你也苦了我。
　　愿江南能重归平静，愿皇城人能死于非命。
　　壁钟布谷鸟有规律的响着，明钺一踏出家门就见到皇城兵在徘徊，各个手里都举着一把长枪，见到人就叫人喊停观察了一下，他顿时察觉到皇城兵在抓他。
　　幸好他出门前换上了背带裤，与他整个形象不符，加上那碍眼的胡子，一时间皇城兵没能将他认出来，不由松了口气。
　　目前的江南十分的阴暗，阴沉沉的特别压抑，就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下起了雨。今年的夏雨比往常还来的多，印证了一句，雨是噩梦的执行者。
　　来到叶家门口，明钺根据暗号三长两短的敲着门，不多时叶扬便前来开门，左看右看无人才把明钺放进去。
　　由于叶扬是独身来江南的，家里空荡荡的很冷清，明钺忽然庆幸家中还有个盛舒礼，不至于和叶扬一样可怜。
　　叶扬斟茶挪到明钺面前，铺平了宣纸，拿起钢笔在宣纸上画了个重点，“按照之前的计划，你负责吸引皇城兵，我让巡捕们在后点迷药，然后我需要做什么？”
　　这策划有了半个月左右，他们每次相见都在讨论要把皇城兵引到何处才能减少对江南人的伤害，因为迷药的后遗症很大，很容易让人陷入疯狂中。
　　再者迷药是一副禁药，类似鸦片能促使形成瘾癖的状态，照成危害。所以他们研究了整个江南城，都找不出一处安全的地方，只要有人居住就不行。
　　更何况提早通知居民等于打草惊蛇，很容易被皇城兵发现，到时候还要计划什么可就麻烦了。江南地图来来去去就这样大，尽管他们拿着放大镜都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能一直盯着地图看。
　　可这次不一样了，叶扬神秘兮兮地拿出新的地图，“我舅舅刚寄来了江南最新的地图，我发现了许多丛林，我标出了几个好地方，你看看。”
　　新的地图更加明艳，一眼就能知道哪处是居住人的地方，哪处是无人区。叶扬标的地方基本都距离居住地很远，明钺寻思着自己的体力，有了打算。
　　“你舅舅？”明钺夺走了钢笔，在最东边的丛林画个圈，眉头慢慢平展，“你舅舅来头怕是不小吧？”
　　叶扬点头，“我舅舅在京城是副参领。昨日收到他的信件，我才知道京城也进入了戒备状态，只不过皇城兵没那么嚣张。”
　　“因为京城是各城市的家，里面住着许多武力高的军官。”明钺抿了口茶，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杯子问：“京城那边没派人下来？”
　　照理说京城人听闻各区域的情况会派人下来保护，可这次等了半个月也等不到人，明钺有了个猜测，那就是京城士兵不多，派完了。
　　叶扬尴尬挠了挠头，“我们江南比较没那运气，恰好派到我们人数就不够了。”
　　明钺：”…………”
　　为了缓解尴尬，叶扬摸出一根烟递给明钺，明钺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言简意赅道：“舒礼不喜烟味，我戒了。”
　　这下轮到叶扬：“…………”有必要在他面前秀恩爱吗？有必要吗？
　　叶扬点燃了洋烟，缓缓吐出一圈的白烟，默了片刻，问：“言归正传，找到了地方，我们这计划什么时候行动？”
　　“越快越好。”明钺翻着年历，锁定了一个日子：“八月二十号的凌晨，我会等舒礼睡着后行动。另外你需要密切关注皇城兵的举动，我有预感他们在近期内会杀人。”
　　因为找不到明钺和盛舒礼，皇城人就需要示威了。这个道理叶扬还是知道的，表情凝重地点头，猛吸一口烟，忽然很担心沈楼。
　　距离八月二十号，剩不了几天了。


第14章 14=
　　在这封锁信息的乱世里，远在京城的盛家不知是怎么得知外祖父去世的消息，还找到了明钺家中的电话，作势假惺惺给盛舒礼打了好几通电话，只不过盛舒礼接了没一会儿就挂断。
　　不是他没礼貌，而是基本都是继母打电话来说风凉话的，他虽气，但也学会收敛情绪，还能挤出微笑和继母通话。
　　反正隔着个电话，彼此都心知肚明是作态，假惺惺又有谁不会，只不过是为了看笑话说风凉话罢了，有谁会真正的在乎呢。
　　八月十九这天，刚吃完晚饭坐在客厅消化的盛舒礼有些惆怅，跳灾的眼皮像个弹簧不断的动弹，指腹揉压眼皮，勉强停下了些。
　　此时盛舒礼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个孕二三月的人，明钺把手放在上面抚摸，视线游移几秒，很轻的停在盛舒礼的薄唇上。
　　感受着明钺很强烈的欲望，盛舒礼半掩的眼皮动了动，心情低落了几分，“先生，我生不出孩子，你还要同我一起吗？”
　　随着明钺目光的波动，他能感觉明钺是想要个孩子的，而他是个男人，不能够为明钺传宗接代，也不能有婚姻法的保护。
　　这一刻他多么的清晰知道喜欢同性是件不易的事情，除了还面对世俗的目光，还需要想着法子保持新鲜感。
　　“嗯，我们可以领养一个。”明钺往前探了身子，拿着一块葡萄喂到盛舒礼唇边，等着盛舒礼吐出葡萄籽，才说：“服服，我非常不喜欢你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质疑多了自然也会不满，盛舒礼低下头，扯了扯嘴角笑：“不会了，先生待我这般好，我以后保证不质疑先生了。”
　　两人就在客厅里谈谈皇城兵的事情，不多时，来自京城的电话再次响起。
　　盛舒礼下意识看向明钺，唇角下压，漆黑透彻的眸子黯然了几分，见明钺颔首，他才将这通电话接起。
　　不等他开口，电话里头的声音便率先说话，“舒礼，是我。”嗓音是沉哑的，一听就能猜测对方喉咙是受过损的。
　　这声音也不知道多少年不曾听过了，他呼吸不可避免的乱了几拍，好在先生握着他的手给与力量，他才有勇气轻轻“嗯”了声。
　　其实他想直接挂断电话的，但是电话里头是与他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是那个把他丢给阿爷阿婆照顾，然后不管不顾的父亲。
　　要不是这通电话的出现，他都差点忘了原来他还有父亲。
　　静了几秒钟后，盛国尽量控制语气上的冷意，佯装关心问道：“我听你妈说林老去世了？回京城，你妈能照顾你。”
　　言下之意很清晰，盛国是想把盛舒礼接回盛家。
　　明明是亲父子，他们却象是个刚见面的陌生人，语气不可控的生疏。
　　盛舒礼小臂克制不住地发抖，还是明钺抓着他的胳膊，无声的再告诉他不要害怕，那股冲动方能压下，回应道：“我只有一个娘，那就是生我难产而亡的娘，请不要借此套关系。”
　　闭了一会儿眼睛，纵然他在假装坚强也无济于事，因为明钺一眼就能望穿他的情绪，把他圈进了怀里，亲昵地吻了他鼻梁。
　　受阻的情绪稍微提高了一点，他的脸莫名就热起来，有些别扭地望向阿婆房间有无动静，手掌捂住发烫的耳朵，觉得先生很会撩人。
　　先生很能知道如何让他转变情绪，这动作举动分明做了多少次，他还会像个纯情的少男红了脸。
　　“后娘也是娘。”盛国冷哼一声，“我就直说了，我给你安排了亲事，你给我回家，安家立业。”
　　亲事两个字如同天雷般的轰炸脑袋耳畔，盛舒礼像是听不清楚转头看向明钺，张了张嘴，几次都没能说话，喉咙好似被哑了。
　　自从认识了明钺，亲事和安家立业便从来没有肖想过，只因他喜欢男子，怎么能做出骗婚的事情呢，那对他的名声可是大大的不友好啊。
　　好在明钺的神色并无异常，盛舒礼良久才找回声音，硬气道：“我是不会回去的。我长在江南，就该待在江南，江南是我唯一的家。自从你把我扔给阿爷阿婆之后，我在京城就没有家了。”
　　对于他而言，有阿婆有先生在的地方才是家。
　　盛国语气愈发强势，“你姓盛，就代表你是我的儿子，就必须回盛家。盛舒礼，我不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我只是来通知你，下月初七，你必须订婚。”
　　“我可以和娘姓，林舒礼也挺好听的。”盛舒礼嗤笑一声，“盛军校，当下你需要想办法逼退皇城兵，而不是来喊我订婚的。”
　　让他与一个未曾谋面的女子订婚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他有先生，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订婚的，除非先生不要他。
　　一旁的明钺明显被他的话给取悦到了，唇角难掩的微微上扬，贴着他耳朵小声说，“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大概是有明钺在身边的缘故，他抬头笑了笑，快速的在明钺脸上亲了一小口，然后不巧的是，阿婆恰好在这时候开了门，与他对视眼神后，马上关了门。
　　完蛋了，被阿婆发现了，不知道阿婆会不会强行让他和明钺分开……
　　明钺眉尾挑了挑，“阿婆很早就知道了，别担心。”
　　盛舒礼错愕了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呼吸却意外平静了不少，那柜门终于开了，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要阿婆不反对就好。
　　电话那头的收音不太好，却能听到盛舒礼身旁有着陌生的男音，盛国有些疑神疑鬼的，不禁想起沈大帅和顾二哥的故事，不由多了颗心，“你旁边是谁？”
　　反正阿婆都知道了，盛舒礼也没在想瞒着盛国，寻思着‘早说早解脱’的心态，握着明钺的手道：“我的夫君。”
　　没多久，盛国怒不可遏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出来，“断了！你是盛家男儿，岂能如此大逆不道？你马上给我回来，你的亲事不能再拖了！”
　　“不断也不回。”盛舒礼蹙眉，“你还是不要白费心思喊我回去了，因为啊，皇城兵想杀我，你猜猜皇城兵得知你我的关系，会不会杀了你？”
　　没等盛国回答，他自主挂断了电话。
　　稍稍偏过头便与明钺四目对上，他笑了一下，无奈耸了耸肩，“让你看笑话了，他就是个强势的人，自以为把我扔了还能捡回来。”
　　这个‘他’指的是盛国，因为盛舒礼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喊过盛国一句父亲或者爸了，他只知道盛国不配为人父。
　　明钺眸中的笑意未退，把他抱起来说：“以后由我来疼你。”
　　除了阿爷之外，明钺便是唯一爱他的男人了。也不知道他是何德何能才能遇到那么好的先生，能为他摆平一切。
　　脚自动绕在明钺的腰间，随着上楼的姿态，他圆润的某处总会碰到硬处，整个人绷紧背部，不敢乱动，深怕明钺不做人。
　　倒不是他抵触与明钺行床笫之欢，只是明钺的体力太好，一个不小心就把他做晕了，翌日醒来他是腰酸背痛，而明钺却是春风满面。
　　这对他来说十分的不公平，明明都是男人，为何差别就那么的大呢。
　　明钺将他放倒在床后，脱掉了西装马甲，从衣柜里摸出了浴袍，挂在手臂上说：“你先去洗漱，洗漱完你先睡。”
　　时针指着八点半，盛舒礼爬坐起来，扯着明钺的浴袍，“先生，我今天不能做。”昨天的小洞还在疼，若是做了绝对是会要命的。
　　明钺略微偏过头，眸子暗了几分，喉结滚动了番，面无表情地走到浴室，关上门的时候，说了句：“宝宝，我没那么禽兽。”
　　估计是晚饭吃得太饱，盛舒礼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犯了困，实在是等不到明钺沐浴完就睡着了，还梦到了小时候的过往。
　　那时候的他只有三岁，经常被哥哥欺负，哥哥摔破的东西他都要被拉来垫背承担，盛国对他的行为也越来越失望。
　　不过他很庆幸这种失望把他扔到江南，否则他又怎能遇到先生这般的人呢，除了有时候凶了点，日常时候待他是真的很好。
　　更何况还有一点，活大器好。
　　不知怎么地，梦里一转血迹斑斑，染了整个江南城，顷刻间下起了血雨，地上尸体堆成山，他慌了神，低头弯腰寻找先生的尸体。
　　所幸他翻了无数个都找不到先生的尸体，在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先生伫立在不远处与阿爷有说有笑的，然后伴着阿爷踏入黑暗里。
　　盛舒礼被梦吓醒了，大口呼着新鲜的空气，摸着身侧无人冷冰冰的，头皮发麻的慌张使他起床，一个站不稳跌倒在了地上，膝盖因此受了伤。
　　在他要开房门之时，阿婆敲了敲门，他看着时钟来到了凌晨一点钟，有些疑惑阿婆怎么还未睡，打开门就看见阿婆红了眼眶。
　　“不要下去，不要出门。”阿婆一直重复这句话，将他死死堵在门口，“服服，江南能否天明，全看这一夜了。”
　　“先生呢？阿婆，先生呢？”
　　“明先生他说会吸引敌军然后绑起来，他吩咐过别让你出门……服服，听阿婆的话，不要出门，更不要去寻找明先生。”
　　那一天他才知道明钺是瞒着他出门，瞒着他成为江南的英雄。
　　也才明白先生那时候听闻他要死的心情是何样。
　　江南城在，先生就在。
　　*
　　明钺洗完澡出来就见到睡得香的爱人，安静地换上了压在最底下的军装，是叶扬安排给他的，说是军装里有垫子能保护重要要害受伤。
　　在卧室里静静看了盛舒礼五分钟，起身之时低头亲了一口，随后转身离开，看似毫不留恋，实则是狠下了心。
　　他身为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自然害怕战争伤亡，自他身穿来到架空的民国后就有预感他的使命会是保家卫国，否则上天安排他猝死穿越来是为了什么。再者他遇上了能相守一身的人，就算再害怕也要拼了命守护江南。
　　他在，城在，舒礼在，阿婆在。
　　他虽不善表达，但他爱盛舒礼的心是不变的。
　　江南城是盛舒礼的家，他就必须给夺回来。
　　出了明宅就看见周围很多皇城士兵，他低头握帽走到了距离家里较远的地方，点燃了一根烟火，立马就吸引了皇城士兵的注意。
　　“前面的，站住！”
　　“八嘎！我叫你别跑了，不然我就开枪杀了你！”
　　“开枪吧！看我不杀了这个小贱人！”
　　皇城兵因常年隐藏在江南，江南话说的是一流的，看似和江南人无区别。倘若仔细听就能听出差别，皇城人是傲慢的，江南人是温柔的。
　　而明钺始终都没停下脚步，带着前世参加马拉松的经验来判断，只要他跑得越快越骚，估计枪就射不到他身上。
　　夜里的视线受了阻碍，明越眯着眼才稍微能看清前方的路，见到前方来人也是穿着军装的，想也没想就转到了巷子里，凭借多年的锻炼攀爬着跑。
　　突然间，一股迷香味道遍布了整个大街小巷，明钺掏出湿湿的手帕捂住口鼻，三两下就跳在了皇城兵前面。
　　后面的枪声惊乱了江南人，小孩儿的嚎啕大哭，还有大人们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害怕皇城兵会杀了自己。
　　不过明钺这躲避的举动完全激怒了皇城兵，不多时就近一大半的皇城兵追着他跑，后面的迷香也顺势迷倒了几人。
　　跑了不知道多久，明钺的视线迎来黑漆漆一片的丛林，越往里面跑越刺骨，周身的枪声就没停下过，好在他动作敏捷，总能化险为夷。
　　丛林燃起了熊熊烈火，他止步不前，双手举过头顶，喉咙被烟呛得呼吸不过来，说：“来，打死我，往这儿打。”手指戳着胸口，眼尖看到江南士兵姗姗来迟，暗自松懈了些。
　　皇城士兵闻到了奇怪的香味，举着枪想开枪时候，脑子晕沉沉的，勉强站直身体，手一歪开了枪‘砰’了好大一声。
　　有了一声就会有无数声，明钺也怕他们会误伤自己，赶紧掏出迷药一撒，反手夺了站在最前面人的枪，快准狠扫射了几名皇城人。
　　“什么味道那么香？”
　　“好疼，是谁打了我？是不是你这个王八蛋？”
　　“好多美人儿，来给爷亲一个。”
　　听着皇城人开始进入了幻觉里，明钺找到了那日杀害林楷的人，对着那人的头笑了笑，开枪前说了句：“因为你，我家服服变了，变成了想和你们同归于尽的人。”
　　这话说着有几分的咬牙切齿，随后直接开枪把子弹送入那人的脑袋，亲眼看着那人倒地身亡。
　　只可惜民国没有手机，不然他肯定会录下来让盛舒礼好好看一看，重复的看，日日夜夜的看。
　　明钺眸中的神色以变得凶悍，把枪扔掉之后，就用手掐着隔壁人的脖子，越掐眼睛越红，像是把多年挤压的情绪释放了出来。
　　那种前世今生的杀意全都抑制不住的往外泄，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平静下来的，他只知道盛舒礼出现了，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怀疑自己也中了幻觉。
　　“宝宝，江南城天亮了。”


第15章 15=
　　因为无端做了个不详的梦境，盛舒礼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沼泽泥潭里，一脚踏入就跌进了血色深渊，周围的声音都在喊救命，而他救不了任何人，就连自救都难。
　　面对阿婆的阻止无能为力，他走向窗户边盯着楼下的动静，见没有皇城兵的存在动了心思，卧室的衣裳全都连接在一起，形成了类似绳子般的布条。
　　虽说他不宜出门，但他有预感明钺这场计划会取得胜利，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出现在明钺面前，给予大英雄一个拥抱。
　　顺着布条爬下楼，他才发现没穿鞋子，纠结了好一会儿，决定光着脚丫子去寻找明钺，与附近的江南士兵打了招呼，吩咐务必保护好阿婆。
　　而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别竟成了永别。
　　江南熹微破晓，一抹金橙色的晨光透过层层云肚照在荒野丛林，此时的时间不过凌晨四点钟，就迎来了光芒。
　　当盛舒礼抵达之时看见布满了兵官，估计是大伙们都认识他并未阻止，于是他很轻易的找到了在最前面的明钺，目睹了明钺杀人的场面。
　　那皇城兵比明钺还高，却敌不过明钺的力量，硬生生让明钺给掐得不能呼吸，嘴巴挤不出什么话来，满脸憋红，握着明钺的手慢慢无力垂下。
　　那时候他才知道，若是明钺想杀他简直是轻而易举，他虽有些后怕，但相信明钺是无意的。
　　他浑噩地伫立在原地，瞳仁微微放大一震，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明钺抬起头，朝他莞尔一笑，语气相当的温柔，“宝宝，江南城天亮了。”
　　然后明钺几步一个踉跄，身影不稳有些晕晃，直接跌在他的怀里，阖眸的时候，呼吸明显不对劲，很急促也很短促，和周围那些皇城兵差不多。
　　大英雄，江南天亮了。
　　很快江南兵便把皇城兵五花大绑起来，脸上全挂着喜悦的笑容，没人注意盛舒礼正在很努力的拖动明钺，紧张说：“先生，我们回家吧。”
　　好在叶扬看到了盛舒礼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抱起明钺，招招手吩咐了几名手下，务必把明钺送回府内，在去红十字找个医生看。
　　身上一空，盛舒礼有些担心嘱咐了几句：“直接送去红十字吧。我瞧先生吸入的迷药应该挺多的，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吸入过多的迷药等于容易上瘾，要戒断可就难了，身心灵都要受到折磨。盛舒礼本想把明钺带去大夫那儿看的，一想到明钺是接受过洋人教育的，应该不太习惯吃中药，才应了叶扬的话。
　　红十字是这几年刚发展起来的洋人医院，与大夫们不同的是，红十字是给吃药丸住院的。但是一般百姓都不太爱去红十字，贵是一回事儿，身上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中医大夫才是他们值得信任的。
　　“后遗症不好说，轻则幻觉，重则要命。”叶扬实话实说，低头看着盛舒礼是光着脚的，眉间聚拢有些不赞同，“你这偷跑出来就不怕明钺训你吗？”
　　盛舒礼面部表情僵硬了一瞬，咽了咽口水，脚发怵蹭了蹭，才意识到在跑过来的时候，脚底已经磨破出了血，一时间面上的忧愁更甚。
　　那么怕疼的他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应该说是痛觉慢慢回来了，他倒吸了口凉气，故作硬气道：“先生不会凶我的，他凶我，我就带着楼楼跑。”
　　目前沈楼可是他最好的朋友，若是一起跑他就不寂寞了，指不定还能和沈楼逍遥快活呢。
　　叶扬严肃的表情有了一些裂痕，轻咳一声说，“那倒也不必，楼楼黏我，我比你能更好的照顾他。”
　　有江南兵开着小轿车过来，扶着明钺上了车后，盛舒礼斟酌半会儿也跟了上去，关上车门时，一名小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就见叶扬神色凝重。
　　因为车子已经在行驶，他根本听不见小兵和叶扬的对话，那种不安感再次侵袭他的五感，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安慰自己不可能的。
　　到达红十字时，院内的医生纷纷围了上来，盛舒礼用着蹩脚的英文简单述说了一下情况，很庆幸先生对他的严厉，否则他就是热锅炕上的蚂蚁，不会说话。
　　然后红十字的医生赶快把明钺送入诊室，先一点一点抽出了肺里的迷药，建议留院观察，以防幻觉后果伤人。
　　不出两个半钟，叶扬面色深沉走进了病房内，看了眼在吊点滴的明钺，呼出一口气，复杂地拍了拍盛舒礼的肩膀，然后病房又闯进了红着眼眶的沈楼。
　　警报声在脑海里不断的放大，吵得盛舒礼脑子发疼，压了压眉心，“说吧，有什么坏消息。”
　　病房内沉默了好几分钟，是那种死沉沉毫无生气的，好像天快塌下来了，无人能救。
　　床上的明钺似乎能感应到气氛，在众人不知觉中蹙了眉头，手指微微动了动，有了意识。
　　“江南兵有叛徒，强进屋杀了陈莲女士，并且分尸。我已经叫人准备丧事了，你先别过去，我怕还有叛徒。”叶扬不敢与盛舒礼对视，却看到了沈楼眸中的猩红，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楼楼的父母也遇害，与陈莲女士的遭遇一样。”
　　周围再次恢复了静默，盛舒礼紧咬着下颌线，整个人因怒意而颤抖，闭眼冷静了会儿，再次睁开有了强烈的杀意，抓着叶扬的衣领，逼声问：“是谁？是谁杀了阿婆？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声量近乎是撕心裂肺的，引得护士小跑了进来，硬着头皮道：“这里是医院，还请各位不要吵闹，保持安静。”
　　盛舒礼抿嘴不语，无力地跪坐在地上，趴在床边小声的抽泣，牵着明钺的手很是无措，他是万万没想到失去阿爷不久，他的阿婆就离他而去。
　　俩人皆是被皇城兵杀害，一个死的比一个惨。
　　怎么办，他彻底没有家了……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默了许久，盛舒礼止住哭声，语气坚定说了一句：“我要参军，我要皇城人付出代价！我恨，我突然好恨自己无权无势……就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
　　参军是不可儿戏的，叶扬正打算安慰盛舒礼几句，隔壁的沈楼亦是语气坚定，“我，也要，参军！”
　　其实参军是盛舒礼深思熟虑的结果，他没办法做到无视阿爷阿婆的死亡，尽管潜在江南的皇城兵已退，但全国各地肯定还有和他遭遇一样的人。
　　他想救人。
　　“不行。”两道声音异口同声说着，随后两人对视一眼。一道正是叶扬，另一道略微沙哑。
　　盛舒礼诧异望向病床上的人，见到明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擒着他的手，再次重复了一次，“不行。”
　　明钺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深深看了盛舒礼一眼，在一侧的沈楼赶紧地上水杯，明钺喝了一小口，嗓子还未恢复，张了张嘴，吐出了个“我”字就消音了。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也能知道，因为没人会愿意所爱之人参兵跌入危险。
　　纵然盛舒礼预料到了结果，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哭肿的眼眶加上颤抖的声线，道：“先生，我说，我要参军。”
　　如果说第一次是为了阿爷阿婆，那第二次就是为了保家卫国。
　　只要把皇城人打出夏国，属于他们的天明就都亮起了。
　　明钺罕见的没有严厉训斥盛舒礼，只是疲惫说了句：“你再让我考虑几天，我会在征兵之前给出你答案。”
　　征兵在九月份，也就是说明钺还有十天的时间来考虑清楚。他不想盛舒礼参兵，只因怕生死未卜，可看到盛舒礼那坚定的目光，他便拗不过盛舒礼。
　　他已经阻止了盛舒礼第一次的报复，之后还会有第二第三次，他又怎么能阻止呢。
　　当日明钺出院，陈莲的丧事已经准备妥当，棺柩内的尸体分块的摆布整齐，盖上一层的白布时候，盛舒礼直接哭坐在地上。
　　短短的一个月之内，最亲近的人都离自己而去，没了挡风避雨的家，他成了个没人要的孤儿。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盛舒礼的时候，只有明钺放任盛舒礼大哭。
　　*
　　远在京城的沈大帅闻言此消息颇为惊讶，转动了钢笔，在纸上写下了明钺两个字，又在隔壁写了盛舒礼的名字，瞬间有了一丝打算。
　　沈大帅一袭军戎站了起来，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明钺是明家那不受宠的长子？”
　　属下颔首，回答：“是，盛舒礼是盛军校的长子，也是不受宠的。”
　　“竟然把宝当成废物，真是可笑。”沈大帅语气带着几分阴鸷，想了一下，吩咐道：“若可以把两人调到京城来，有了他们，或许我们可以不费任何体力完胜。对，那叶知府若是有本事，也把他调过来。”
　　使用迷药来击败敌人还是沈大帅第一次听见，对此他有了个大概的概念，寻思着要做出比迷药还要伤人的武器。
　　任何一个国家定然是不希望看到血流成河的，各高官也会商量把伤害降到最低，但无可奈何他们思来想去都找不到一个解决办法。
　　这时江南传来战胜的消息，问了遍才得知是使用烟雾战胜，沈大帅这才注意到两人，想要把两人的注意刮搜进自己的肚子里。
　　属下有些不乐意，“大帅，盛舒礼什么也没做，把他调过来怕是……”话点到为止，剩余的他相信沈大帅有判断。
　　但沈大帅却笑了一下，嗓音没有预兆变得很冰也很冷，“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属下不敢。”
　　“告诉你也无妨，明钺和盛舒礼是不可分开的，若是明钺不从命令，我们能拿盛舒礼来威胁。”沈大帅说，“更何况你觉得盛舒礼是草包吗？如果是草包，他是怎么躲过叛军找到明钺的？他心中有恨，这样的人最好拿捏了。”
　　有了这句话，属下沉吟了会儿，“是，不知大帅要如何安排职位？”
　　在京城军官的职位分为很多种，若是很低根本接触不到沈大帅，若是很高随时都能压到沈大帅的头上来，所以职位的问题，沈大帅想了足足五分钟才有结果。
　　“副司令恰好因病身亡，明钺顶替上来也不是不行。”沈大帅半坐在桌子上，拿了一份调查过的资料道：“至于盛舒礼……盛家可以出现第二个军校。”
　　让父子大打出手，也节省了他要除掉盛国的心。
　　调查结果显示，盛国是个叛徒，此次江南的动静就是盛国安排的，原因只有一个，盛国要盛舒礼娶皇城女人。
　　属下愣了愣，低头说：“盛国会答应吗？”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沈大帅把调查资料递给属下看，摸出洋烟找不到打火机，直接上手在属下的口袋掏了打火机，“你马上去安排，然后让盛舒礼找我。”
　　*
　　在明钺还没来得及给出盛舒礼答案之时，一位自称是沈大帅的属下前来递给了他们任职书，告诉他们翌日起就该赶往京城了。
　　京城距离江南很远，但有绿皮火车在，只要个几天就能到达了。
　　明钺接过任职书有些沉默，因为这完全打破他的计划，他本想着在努力劝一劝盛舒礼的，怎能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和盛舒礼都需要被迫上任。
　　整个客厅添了几分压抑，仿佛他看到的是死亡通知书，是会索人性命的书。
　　即使明钺在怎么不同意都好，只要盛舒礼一个点头就必须去收拾行李，所以他转头看着盛舒礼，半响，试探性问：“宝宝，不去可好？”
　　盛舒礼紧攥的指尖发白，像是没听到明钺的话，一个劲儿握着那官兵的手，不是很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任职书，理应来说明钺有是正常的，而他要陪着明钺，最多是参军罢了。
　　而且他想不通为何他的职位和盛国一样，他恶心这个职位，甚至想让人换了这个职位。
　　那官兵早就预料到盛舒礼的反应，凉凉扫了一眼，道：“不去不行，大帅说了，他要尽快见盛大少一面，谈谈盛家的事情。”
　　盛舒礼已经十多年没听过“盛大少”这个昵称了，恍然间觉得古怪，毕竟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可不认为能白白坐上军校的位置。
　　更何况大帅说要见他，怕不是因为盛家的事情吧。
　　就算他在想参兵也好，他也不会被这官兵骗了过去。于是他佯装沉思了下，合上任职书，“这是强制性的任职对吗？”
　　官兵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盛舒礼却从官兵的眸子读出了‘不然呢？’的情绪，不由一阵好笑，转头看向明钺，耸了耸肩。
　　他当然知道明钺不想让他参兵，可谁也没想到沈大帅下令的消息来得那么突然，一夜之间他们的身份就变了。
　　在送走官兵后，盛舒礼上前抱了明钺一会儿，埋在明钺的胸膛道：“先生，别愁眉苦脸了，我有军衔在身，找你更加容易了。”
　　明钺禁锢着盛舒礼，重重的呼吸洒在盛舒礼的脖子上，语气不可察觉的无奈，“罢了，我会尽量护你周全的。服服，答应我，任何事情都不要逞强。”
　　“嗯，我答应你。”


第16章 16=
　　绿皮火车‘呜呜——’的行驶，窗外的风景在往后退，愈来愈快，直到视线进入了隧道，盛舒礼拿出了两本褐色封面的日记本，打开了第一页慢慢看。
　　这两本日记本是盛舒礼在收拾行李时发现的，藏在带锁的抽屉里，是明钺打开之时忘了锁上，才让他带出来的。
　　隧道的视线很暗，他揉了揉眼睛有些看不清字迹，透过玻璃窗的倒影见到明钺正闭着眼睛小歇，鼻梁挺拔使整张面部轮廓看起来十分的有攻击性，加上那双上挑的凤眸有种古代霸王的错觉，寻思着先生若是古代人，定是个紫气绕身的人。
　　先生的笔迹向来龙飞凤舞的，但是握笔的姿势很奇怪，导致下笔的力度大了许多，第一页好几处都快被戳破了纸。
　　这个隧道并不长，走了两分钟就重见光明，他才仔细看着日记本，怎么越看眉头越紧，平稳的呼吸也变得凌乱，怀疑是不是先生在诓他。
　　日记本第一页的日期是在先生十三岁时候写的。
　　【民国15年，四月四日：我穿越到了个架空的民国，我成为了明家最不受宠的长子。来到人生地不熟的英国，我很想他。】
　　【民国15年，十二月二日：已经回不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盛舒礼心痒痒的很想知道，但是能肯定不是他，因为他和先生相遇是在今年。
　　隔壁的明钺换了个姿势仰头，盛舒礼惊得不轻，赶紧翻页继续看。虽说偷看人日记本很不礼貌，但是先生是他的另一半，偷看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更何况他是光明正大的看，还在先生隔壁看。
　　【民国20年，九月十七日：我成年了，但明家没有一个人希望我回去的。】
　　【民国21年，一月一日：不知不觉我已经有那么多年没见到小夏了，不知道他还好不好，会不会忽然的想起我。】
　　【民国21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我爱的小夏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的生活，但是他不喜欢我，应该也记不清我是谁了。毕竟我死了很多年。】
　　看到这里，盛舒礼明确知道先生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这个白月光叫小夏。
　　一时间情绪颇为复杂，心里会妒忌这个小夏占据先生的心多年，又很庆幸这个小夏不喜欢先生，才能让他爱上先生。
　　慢慢看到了最后几页，盛舒礼整个人僵住了几分，头靠在窗子上，因为火车的震动导致胸腔和眸子也渐渐难受起来。
　　【民国24年，五月四日：我接到通知说外祖父去世了，我才能借此机会回到夏国。我没想到在来到江南的第一天，我看到了小夏。】
　　【民国24年，五月十七日：小夏家里要聘请教书先生，我去应聘，成功了。原来小夏叫盛舒礼，性格也完全和小夏不一样。】
　　【民国24年，五月二十日：小礼病了，我去照顾他，但我因为黑暗的ptsd差点掐死小礼。我很后悔。】
　　【民国24年，六月五日：我必须严格教导小礼，坚决不能让小礼和小夏一样。】
　　两本日记本就到这儿结束了，接下去的日记应该在先生身上。盛舒礼心情很是复杂，心知自己成为了个代替品，很生气又很庆幸自己发现的早。
　　难怪先生会无条件的对他好，原来是因为他长得像先生的白月光，他是不是该高兴先生能分辨小礼和小夏的区别呢。
　　盛舒礼合上日记本慢慢吐了口气，恰好先生醒了过来，他的脾气一下就蹭蹭往上涨，靠着窗口生闷气，就是不搭理先生。
　　倒是明钺看到了差点遗忘的日记本，伸手搂着盛舒礼的腰，可盛舒礼哪能轻易的被他搂上，直接扭了扭躲开他的手。
　　绿皮火车再次进入了个隧道，视线霎时黑暗无比，周围的吵杂声像是突然变得安静，使他整个人想说话又不好意思。
　　“别碰我，要碰就去碰你的小夏。”盛舒礼近乎是咬牙切齿小声的说，取出大衣盖上，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醋坛子的味道。
　　明钺胸腔低低发出很轻的笑声，趁着视线还未回复向盛舒礼唇边咬了一口，弯腰拿出了最新的日记本，就见盛舒礼眸底立刻发亮，想夺走他的日记本。
　　奈何明钺的手长，伸出座椅外就根本抢不到，所以盛舒礼酝酿了一番，拼命从眼眶挤出几滴眼泪，眨了眨眼，一副委屈巴巴，受人欺负的那种。
　　要知道明钺最受不了盛舒礼哭的，没一会儿便心软放下手，叹了口气道：“服服，我很高兴你能为我吃醋。但是偷看别人日记很不礼貌吧？”
　　盛舒礼挪了挪日记本，火车出了隧道，抬眸见到明钺一副好笑的表情，他眼睛微眯，冷哼道：“我是光明正大的看，在你眼皮子底下看的，哪里是偷看了？”
　　日记本到手他就收起了眼泪，谁知明钺用力合着日记本，用鼻音“嗯？”了声，他才降低了语气，好讨似的说：“是我不对，但是我也对先生的过往很好奇。”说着说着愈来愈委屈，“先生知道我所有的事情，我却对先生什么都不清楚不了解。”
　　明钺泰然自若松开了手，知道伴侣最忌讳的便是隐瞒，他又说不出口，所以才故意让盛舒礼发现日记本的。他也知道盛舒礼很好奇他的过去，可他要如何说自己是穿越的人，服服怕不是会把他当成精神病。
　　“服服，我本来可以继续瞒着你的。”明钺扫了眼窗外绿草成天的风景，继续道：“你可知我为何要让你知道？”
　　这下盛舒礼彻底反应过来发现日记本不是偶然之事，眸中的狐疑蹙了蹙眉，翻开日记本慢慢翻看，情绪起伏不定。
　　估计是见他不再说话，明钺在大衣底下牵着他的手，说：“因为我想和你共过余生，不想瞒着你任何事情。正如你看到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是我爱你是真的。”
　　不知从何起，一向不善长言的明钺慢慢多话了起来，嘴里也不吝啬的吐出情话，搞得他经常脸红心跳。
　　日记里多数都是记录小夏和小礼的事情，小夏这两个字用不了多久就被小礼给取代了，因为日记本的主人像是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民国24年，六月二十三日：小礼不是小夏，小礼能给我从未得到过的占有欲和欲望。我很清楚我是喜欢小礼的，但他还是太小了，搁在二十一世纪，我这算是诱拐未成年人。】
　　【民国24年，七月五日：好希望服服快点长大，成天这样呆在一起，我真的不行。】
　　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盛舒礼马上想起了先生让他快快长大的话，然后某处又有反应，脸皮一下子禁不住红了，眼神佯装漫不经心瞟了先生的某处。
　　即使没反应还是鼓起来的，可见先生真的是天赋异禀。
　　【民国24年，八月二十五日：服服一直想去参兵，我不想他去。我害怕失去服服，他还那么年轻，才十八岁，若是参军死了，我该怎么办。】
　　【民国24年，八月二十六日：服服又来和我说参军的事情了。我比他年长五岁，为何服服就不能永远依赖我。】
　　日记最后的记录是在前天，盛舒礼抬头对上明钺满是笑意的眼眸，开始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让先生失望了很多次，脾气因隐忍多年爆发就变得很难控制，作为也显得幼稚，动不动就拿着皇城兵开枪。
　　“先生，所以你利用迷药来控制皇城兵是从哪里学来的？”盛舒礼合上日记本，扣住先生的手掌，因夏日的闷热出了汗，有些黏糊糊的，但谁也没嫌弃谁。
　　明钺笑了笑，“我大学的时候是物理专业的，所以会对这方面的知识很熟悉。此次我相信沈大帅把我们喊过来，就是为了烟雾的事情。”
　　对于烟雾打退皇城兵，明钺自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很厉害，他只是运用前世的学识来完成迷药的制作和减轻效果。
　　绿皮火车不知不觉开到了终点站，京城的繁华与江南是不成对比的，江南是烟雨水乡，京城则是成群的商业气息。
　　一小孩弯起裤脚在大街小巷奔跑，嘴里喊着：“卖报！卖报！盛家二少爷又夜宿温柔乡！”
　　京城姓盛的人极少，能当作新闻的只有比自己大的哥哥。盛舒礼若无其事的喊着小男孩儿要了份报纸，翻开第一页就看到盛舒闵与舞厅小姐的照片，看上去风流无比，面相一看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其实盛舒闵年纪比自己大却还要被称为二少是盛国的主意，是不想让别人拿捏他的闲话，还故意把盛舒闵的年纪报小了一岁，这样一来谁也不知道他婚内出轨。
　　对于这个哥哥实在是没好感，看报纸就能得知盛舒闵经常仗着自己的身份玩女人。
　　出了火车站不久便有人来接他们到军馆，盛舒礼捋了捋复杂的思绪，停在大帅办公室的门口，正要踏入之时，那人拦住了明钺。
　　“抱歉，大帅只要求盛军校进入。”
　　盛军校这个职位无论怎么听都很讽刺，盛舒礼压下情绪，默不作声地点头，朝着明钺无声说了两个字：安心。
　　明钺眉头轻轻一挑，看着盛舒礼进去的背影，没有作声。
　　沈大帅的办公室很大，视线落在地毯上黑漆漆的咖啡泼痕，向前走了两步就闻见刺鼻的烟味，下意识咳嗽起来。
　　烟才刚点燃不久而已，就被沈大帅折了下扔进垃圾桶。沈大帅上下打量着盛舒礼，靠着椅背转了钢笔，指腹点了点桌面。
　　整个氛围变得很紧张也很压抑，盛舒礼无法无视沈大帅身上带来的攻击性，是那种深情且薄情的攻击性，使他本能的止住咳嗽。
　　喉咙无论在怎么瘙痒，他都拼命的忍下来了。
　　沈大帅看上去和先生差不多大，也不知道会不会好相处，话题能多一些呢。
　　“盛军校，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过来吗？”沈大帅整理好一份文件，合上笔盖，不给盛舒礼回答的机会，自问自答：“没错，我有事情拜托你，而且只有你能做到。”
　　盛舒礼目光全落在文件上，接过来一看，瞳仁不禁收缩，快速道：“我父亲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这份资料全是盛国叛国的事件，详细到何时何地做了何错事，和谁见面，说了什么。照理说盛国不像是粗心大意会让人察觉的，他怀揣着疑惑，试探性地递了个眼神，有些不理解沈大帅的做法。
　　好在沈大帅不是个磨叽的人，很快给出了答案：“我当然知道。你恨盛国，所以我要通过你来扳倒盛家。你要做的很简单，假装与盛国和好，然后假装和皇城女订婚，获取皇城的资料。”
　　盛舒礼警惕地看向沈大帅，问：“你不怕我和盛国说吗？”
　　“你不会。”沈大帅非常笃定的说：“如果你会，你的明副司令就要遭殃了。在京城是我说的算，就算是政府也要低我一个头。”
　　话已经说的很明确了，量是盛舒礼不答应也无济于事，他有些反感回到盛家，更讨厌和陌生人结婚，尤其是皇城人。
　　因为他们两个特意按了职，出了兵馆没多久就被各自的家人给带走了。
　　来接盛舒礼的是继母，车内仅是一股甜到发腻的女士车香味，正想讽刺几句，忽然他想起沈大帅的话选择沉默，寻思着回到盛家要如何做才好。
　　可是他不说话不代表继母不会说话，继母一副和蔼可亲地微微笑，语气却是有冷讽的意思，“小礼不过刚成年就坐上了军校的位置，沈大帅是看上小礼什么地方了吧？”目光落在了盛舒礼的背部，想表达意思的很明确。
　　无非就是质疑盛舒礼撅臀上位。
　　盛舒礼目光凉凉扫了继母一眼，活动了手腕的骨头‘咔咔’两声，佯装豁然道：“我明日去问我呢盛大帅好了。您说的不错，沈大帅定然是看上了我什么地方，要不您让盛舒闵加把劲？”
　　继母艰难扯了扯嘴角，识趣地闭上嘴巴。
　　要知道这个继母最疼的便是盛舒闵，要是让盛舒闵参兵或者成为官员怕不是会哭死。
　　抵达盛宅已经是下午十分，盛舒礼仔细观察了盛宅的布置装潢，才发现这几十年盛家变了个样，全都是奢华的装修。因为在他儿时的记忆里，盛宅向来都是低调朴素的，就连给他看病都要犹豫。
　　如今他才知道盛家不是穷，只是嫌他要花钱罢了。
　　卧室还是十几年前不通阳光的卧室，许是采光不好显得整个房间阴沉沉的，好在在他住进来之前打扫了一番，没那么肮脏了。
　　外头有人敲了几声门，顿了顿，问：“大少爷，要用午饭了吗？”
　　半响，盛舒礼停下手上的动作，语调冷了下来：“不用，我自己下面条吃就行。”


第17章 17=
　　在这个不熟悉的盛家还是留多个心眼较好，毕竟盛舒礼不能保证饭菜干不干净，他还能不能活到天明的时候。
　　就在盛舒礼煮完一碗看起来是黑心料理的面条时，盛舒闵正巧到家了，似乎是闻见厨房烧焦的味道，头探进厨房见到个陌生的身影，上下扫量了会儿，就看到一坨煮的很烂的面条被端了出来。
　　但是盛舒礼没注意到盛舒闵站在厨房外边，面条差点撞到了盛舒闵，还好他及时刹车，才把面条保住了。
　　大概是同父异母的关系，盛舒礼才发现自己比盛舒闵矮上了半个头，这让他心底愤愤不平，寻思着继母也没有多高，为何盛舒闵能那么高。
　　面条油乎乎的一看就很难下咽，盛舒闵复杂地用筷子搅拌，喂到嘴里尝了一口，面色瞬间铁青，赶紧拿起杯子漱口。
　　盛舒礼看着情况有些挫败，不禁怀疑自己的厨艺是否一言难尽的时候，盛舒闵用着手肘下压他的肩膀，问：“喂，你这不会毒死自己吗？”
　　也难怪先生从不让他下厨，肯定是不想被他的厨艺给毒杀了。嗐。
　　不死心的他低头吃了一口面条，惊讶发现自己把盐当作糖洒了，整碗面的味觉变得十分奇怪，是真的难以下咽。
　　许是盛舒闵见到他一副吃屎的表情，手往下挪了几寸搭在他的后背上，温和地笑笑，“爸喊你回来是让你结婚的吧？”
　　提起结婚就想到皇城人，盛舒礼不动神色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良久松开，语气不善，“不然是回来和你结婚吗？”
　　这句话明显有讽刺的意思，但是盛舒闵佯装听不出来，手自然的放在盛舒礼的腰上，笑道：“也不是不行，我们可以学学沈大帅和顾舟君。”
　　在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沈大帅和顾舟君是继兄弟，两人乱伦在了一起，但是京城人可没胆子说闲话，怕是会被沈大帅一枪毙了。
　　人家是继兄弟，没有任何血缘的关系。而他和盛舒闵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这怎么能一样？
　　听说京城阔少都玩的很大也很开，盛舒礼有理由怀疑盛舒闵是个男女通吃的人，还是想对他下手的那一种。
　　盛舒礼收回思绪，冷漠地说：“若是开玩笑请适可而止，不然我保不齐你还能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男人。”
　　明明盛舒礼的话有威胁和警告的意思，但听在盛舒闵耳里却是别有意味的意思，掐着盛舒礼的脸亲了一口，还舔了舔嘴唇，说了句真甜。
　　脑子如闪电打雷撕裂了平静，盛舒礼慢半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猥亵了，正要发怒的时候，周围找不到盛舒闵的身影了。
　　好恶心，被先生除外的人亲吻好恶心。
　　面自然是没有胃口吃下，他倒在了垃圾纸袋里捆绑，从后门出去后，就听见短促的车鸣声，定眼一看才看清坐在里面的人。
　　是先生！
　　盛舒礼只穿了双拖鞋，一路小跑迎了上去，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就把刚才的一切吐露给明钺听，还拿起自己的袖子拼命擦脸。
　　只见明钺的脸色愈来愈黑，忐忑不安了几秒钟，生硬转移了话题，“先生怎么知道后院有个小路？”
　　明钺默了默，牵着盛舒礼的手，选择实话实说，“因为你的家曾经是小夏的家。我怀疑你和小夏有一定的关联，他指不定是你的后代。”
　　“不可能，我选择和你在一起，就表示我以后都不会有后代。”盛舒礼皱皱眉，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怪异瞪了眼，“也就是说，你经常去小夏家里？”
　　没错，醋坛子的味道再次散发出来，盛舒礼说完冷哼一声，双手抱臂，头转向车窗外。
　　就在此时，天空不作美地‘轰隆’巨响，明媚的阳光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换了一幅景象，成了阴沉沉的压抑，没多久浠沥沥的小雨便滴答滴答在车顶上，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冷得盛舒礼牙关发紧。
　　车窗朦胧一片使视觉提升了些许，看不清的盛家像是虚拟般的幻觉，仿佛间盛家就是个废墟，能任他摆布。
　　明钺趁着大雨在盛舒礼脸上乱亲一通，同样感受到彼此的悸动，心知在外头不能乱来，强忍着燃气的火苗，很努力的深呼吸。
　　许是快转秋的雨来得很盛大，丝丝凉意渗透进车内，盛舒礼胆大地勾着明钺的下巴，目露笑意。
　　才刚压下去的躁动无端的被勾起，明钺常常呼出一口气，有丝无奈，跳过了充满醋意的话题，解释：“我们不会有亲生的后代，但是不代表我们以后不会领养孩子。”
　　后代这个问题，两人皆是没有思考过，想着只有伴在对方身边即可。
　　“他和我长得极像，怎么可能不会是我的后代？”盛舒礼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后缩脖子乖巧地做得端正，“别乱来，这天气场景不适合做。”
　　明钺狠狠掐了盛舒礼的脸颊，碍于车内能施展的空间不大，现代跃跃欲试的想法只能放到一旁，莫名察觉到有一束目光在盯着自己，是危险的，也是不善的。
　　他双眸微眯，侧头望向盛宅的二楼，语气倏地变得异常严肃，“盛舒闵很危险，你最好不要和他独处。还有他有任何情况就告诉我，我会护着你的。”
　　对于盛舒礼来说，盛舒闵的确不是个善茬，就凭刚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仿佛是闻到了苍蝇屎的作呕。
　　盛舒礼颔首，目光也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他的直觉告诉他，盛舒闵在盯着这辆车。
　　雨势没有停下的趋势，天依旧压得很低，狂风暴雨袭来，似乎快卷走车子，摇摇晃晃，有那么丝不稳定。
　　此时此刻的盛舒闵在二楼的窗前盯着黑色轿车，右手端着英国早餐喝了一小口，热气瞬间充斥着胃部，整个人暖洋洋的。
　　“弟弟，那么多年没出现在你面前，你怎么就不爱哥哥了呢。”
　　他可记得小时候的盛舒礼十分的可爱，喜欢躲在他身后，喜欢抱着他，喜欢哥哥哥哥不停的喊。
　　时间一晃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他骨子里的恶劣得到了解放，随即一笑，“哥哥不比野男人香吗？”
　　雨还在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辆轿车，茶已经凉了。
　　日子流逝的很快，一转眼就来到中秋节，月亮圆圆挂在天边，无云遮挡，盛家久违来了一场家宴。
　　除了盛家一口四人，还多了位长得高大的皇城女人。
　　也就是盛舒里的未婚妻——惠子。
　　此时的盛舒礼满脸的复杂，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惠子的身高，挫败感再次袭来，很不解惠子为什么会比自己高。
　　不管盛舒礼如何抓狂，表面却毫无波澜的微微一笑，非常有绅士礼仪的拉开椅子，让惠子入座。
　　惠子坐下看了眼盛舒礼，似乎对盛舒礼的礼仪很满意，所以只是口头警告的说，“听说是你打跑了我的同胞，现在你是我的未婚夫了，就不许杀害我的同胞。”
　　有那么一瞬间，盛舒礼认为伪装的面具差点裂开，好在盛舒闵一副兄弟和睦地握着他的手腕道：“弟弟来，坐在哥哥身边，你以前最爱我喂你吃饭了。”
　　近距离的接触使盛舒礼反感，面无表情地抽回手，入座在惠子身边，轻轻点了一下，选择不语。
　　因为他怕他一开口就是很浓烈的仇恨，他是真的很讨厌皇城人。
　　不多时，盛国一身军装入座在主位上，冷漠地看了盛舒礼几眼，转头又对惠子慈爱地笑笑，吩咐佣人可以上菜了。
　　许是中秋节的缘故，菜肴十分的丰盛，只不过没有一样是盛舒礼爱吃的，口味全都是皇城的。
　　盛舒礼内心鄙夷了下，视线忽然与盛国相对，下意识皱了眉头，喝了口茶水缓缓肚子，希望他能骗过盛国的眼睛。
　　“舒礼啊，你觉得惠子怎么样？”盛国吃了一口菜，抬起头，似有似无地说：“娶了惠子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盛舒礼眼神微暗了几分，抬眸温和一笑，违心说着，“惠子很好，长得漂亮很合我胃口。父亲，要是我娶了惠子，是不是表示我要和政府作对？”
　　看着全家人毫无波澜的表情，他大概能猜到全家人都是叛徒，只不过他没办法直接开枪缉拿他们，只能继续作态。
　　“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作不作对全看你的选择。”盛国说：“当然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惠子的话，她可是你未来妻子，应当好好照顾才是。”
　　话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盛舒礼尽可能平稳着声线，道：“父亲说的是，要是我做错了什么，还请惠子小姐提个醒。”
　　惠子笑眯眯夹了肉放到他的碗里，语气相当的温柔：“会的，你若是能帮我，我允许在大战结束后，封你为皇后。”
　　盛舒礼震惊看向惠子，嘴里的肉也顾不得咀嚼，就见惠子莞尔一笑，向他解释：“我是皇城的公主，我想要坐上皇位。”
　　自古以来女人坐上皇位的少之又少，惠子的想法完全打破了盛舒礼的印象，他还以为惠子是哪个高官之女。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盛舒闵像个没脊髓靠在椅子上，恹恹地吃了几口菜，冷冷扫了惠子一眼，夹菜的手时不时碰到盛舒礼的胳膊肘。
　　若是一次两次的触碰尚可理解，但每隔几秒钟碰一次，这完全引起了盛舒礼的注意，余光瞥了眼，把手往内收了些。
　　“弟媳真有志向，那我作为国舅还有机会和弟弟叙叙旧吗？”盛舒闵微微沉吟，轻轻敲了敲桌面，“弟弟你说是吧？”
　　盛舒礼夹菜的动作一顿，就听见惠子替他回答：“那肯定，婚后我会注重事业国家，可没那么多精力留在舒礼身上。”
　　惠子是个事业型女强人，注定是会冷落了婚姻。
　　“没事。”盛舒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请问我需要怎么帮你？若是要盗取机密文件，怕是不妥，因为我的官职只是个军校。”
　　惠子不在意的点头，“你盗取不了，可以利用你的情郎啊。舒礼，我允许你婚前玩玩男人，但是婚后全都要断了，不能给我留下任何的污点。”
　　盛舒礼本能的惊了一跳，脑子里快速搜翻转着，找了个还不错的借口，“我的情郎才刚上任不久，我相信沈大帅还不怎么信任他。”
　　万万没想到惠子都已经调查好他在江南的故事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惠子的心很大，面对未来丈夫是个断袖，都能当个同妻结婚。
　　换做是他，他做不到。
　　“再不济你可以爬上沈烨的床。”惠子建议道，“舒礼，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要是我皇城统领了夏国，你的好处肯定少不了的。”
　　盛舒礼迟疑了瞬，“……嗯，知道了。”
　　家宴持续了两个小时有余，盛舒礼嘴巴都快笑僵了，喂到嘴里的食物却没有几样，饱腹感不足，没一会儿便饿了。
　　严格上来说，是盛舒礼不怎么敢碰经过外人手的食物。因为有惠子在的关系，他只好面前吃了一些食物垫垫腹，就借着谈话的几口放下碗筷，尽量不吃东西。
　　好在盛宅距离市中心不远，他趁着三更半夜出了趟门，决定去寻找夜宵吃。
　　夜里的京城与白日里相差甚大，栋栋霓虹灯的强光使他眼睛稍微不适，别过头转移了视线，走进了一家较大的歌舞厅。
　　倒不是他想在里面看人唱歌跳舞，只是他知道里面的食物做的好吃，尤其是那盐酥鸡，他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
　　于是他坐在包厢里点了几样菜，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来舞厅的风声走漏，在上菜的时候明钺是黑着脸推门而进的，瞅了他几眼，眼神试问。
　　曼妙的歌声如黄莺鸟传入各个包厢，带着几分的似水柔情和几分的优柔寡断，在唱女子不易的心声。
　　明钺身上穿的是军戎，深绿色的军装显得整个特别的挺拔，那张严肃的表情竟能和军装融合，把锋利的剑眉展现的淋漓尽致，看得盛舒礼心底澎湃，心尖痒痒的。
　　通过盛舒礼的表情就足以判断想法，明钺把菜推到角落，似笑非笑问：“盛军校大晚上的来歌舞厅，是想做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经过一晚上的家宴已经精疲力竭，盛舒礼上半截身子倚在明钺身上，然后坐在上面，小声道：“先生可别污蔑我。我对先生的真心天地可鉴，要不要你喊几个人进来，看我能不能有反应？”
　　“不用。”明钺想也没想直接拒绝，扶着盛舒礼的后腰，笑道：“我发现你来京城后胆子越发大胆，是因为有沈大帅撑腰吗？”
　　两人拇指互相蹭了蹭，星火倏地燎原，贴的更进一步。
　　盛舒礼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真诚的笑容，“当然不，我靠的是明副司令呢。”
　　情到深处自然浓，浓到深处自然昂奋。
　　包厢内，女人的歌声参杂着抽泣声，深夜亦是风花雪月的时候。


第18章 18=
　　一番云里之后，盛舒礼魇足地躺在明钺的大腿上，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便有盐酥鸡喂到自己嘴边，咀嚼了半响，赶紧爬坐起来，靠在明钺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说着家宴的事情，语气有掩不住的嫌弃和嘲讽。
　　前有盛舒闵恶心自己，后有惠子想让自己投敌。这让盛舒礼觉得糟心，还把惠子想让自己爬床的事情说了遍，为沈大帅愤愤不平。
　　在这个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沈大帅风流的性子已经收敛，那双桃花眼只有面对顾舟君才会略显深情，平日里看向他们这群属下向来是薄情的。
　　只见明钺的表情逐渐凝重，到最后咬牙切齿说了句，“你若是敢爬沈大帅的床，我就把你手脚打断，把你关起来。”
　　盛舒礼同明钺十指相扣，坦诚道：“先生，我手脚被打断就不能伺候你了，你瞧我这双手，就是天生的好帮手。”
　　十指摊开任由明钺观赏，手指很细也很长，就连茧子都没有，一看便知道是许少做家务的。这样的手皮也很薄，明钺捏了一下，笑道：“这细皮嫩肉还不如褶皱好。”
　　这个褶皱意有所指，盛舒礼缩紧了臀部里脊，连忙摆手说：“不能了，不能了，再来我怕是要留宿歌舞厅了。明日早报就会写盛军校夜宿风流场所，惠子定会拿我开枪的。”
　　京城报章很喜欢拿知名人士做热点，为了就是让群众多花几毛钱买报纸，以免落伍。只是盛舒礼并不喜欢获得大众的视线，觉得浑身不自在，怪让人心虚的。
　　这个心虚倒不是做错事的心虚，他只是怕军馆的人会对同性恋反感，以此来打压明钺。
　　明钺读出盛舒礼眼底的担忧，在盛舒礼耳垂轻轻咬了一口，道：“不会，我和你在一个包厢，大不了是明钺盛舒礼鬼混，是第二个沈大帅和顾舟君。”
　　两人随即对视一笑，在盛舒礼抬起明钺下巴的瞬间，包厢门口被两人推开来，倏然他放下了手，眯着眼才看清楚是沈大帅和顾舟君。
　　说曹操，曹操就到。
　　大概是被上司撞见他和明钺‘偷情’后尴尬，盛舒礼此时坐的端正，替沈大帅端茶倒水的，还把只吃了几个的盐酥鸡‘贡献’给顾舟君吃，为此他很心疼。
　　幸好顾舟君看出他心疼的表情，挂在胸前的眼镜带了上来，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拉扯了沈烨的衣角，多点了几份夜宵。
　　沈烨摸出了一盒洋烟，礼貌性地递了支给明钺和盛舒礼，就见明钺推拒了烟，言简意赅道：“我戒烟多月，不必了。”
　　因谁戒烟彼此都心知肚明，沈烨摸了摸鼻子，把烟扔到垃圾桶内，翘起二郎腿，搂着顾舟君的腰，“好巧，我也因为二哥戒烟了。”
　　戒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盛舒礼想起明钺戒烟那段时间简直是嘴里必须塞糖的，若是糖完了，那他就必须变成糖，让明钺吃掉。
　　糖的口味有很多种，越吃越容易让人上瘾，所以烟是戒掉了，但是糖戒不掉。
　　瞬间周围的气氛变得很安静，盛舒礼瞄了沈烨一眼，正巧送餐人员来了，他才招呼大家一块儿吃，反正上司来了，夜宵的钱和包厢的钱就不是他出，这个便宜得沾。
　　然后盛舒礼重新复述了一遍家宴上得事情，刻意减去爬床的话，只是模糊说了句，“惠子就让我爬高官的床。”
　　顾舟君发现盛舒礼眸子有闪烁之意，便喝了一口热茶，语气十分的温柔，“是爬三弟的床吗？”
　　这个语气却无端让盛舒礼毛骨悚然，吓得缩进了明钺的身后，犹豫片刻，选择颔首承认。因为他不说，他相信以沈烨的本事也能查出来，倒不如直接来得痛快。
　　而且他发现，除了先生之外，他第二个怵的人便是顾舟君。
　　沈烨黑着脸瞪着他，把话题重归重点，“皇城之女怎么会独身一人来到京城？就算她想要皇位，也不必亲自嫁给你才是。”
　　这个问题说了出来，众人才发现到了奇怪之处，尤其是盛舒礼的表情差了点，视线落在桌上的白纸黑字，拿起来一看，心沉了几分。
　　照理说身为一国公主自然是没机会一直抛头露面的，再加上皇城人把皇家人保护得很好，公主王子都没露过面，每次出门也只会带着面具……
　　所以惠子这个身份是真是假无人知晓。
　　顾舟君推了下眼镜，沉吟片刻，道：“无论她是不是皇城之女，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是我们的敌人。她能不在乎盛军校的取向，也就代表她只需要个能双赢的利益罢了，而且你们还不一定会有孩子。”
　　资料上显示惠子这几日的动静，惠子经常去了最著名的青楼，经常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出来时有一种精疲力竭，浑身发疼的感觉。
　　青楼非男子不可进，所以惠子为什么能轻易出进青楼是个大问题。
　　“我找人查过了，惠子是去找青楼的一名艺妓，叫王南。”沈烨说，“王南家境贫寒，因弟弟重病需要钱，王家人才把王南卖到青楼的。至于她和惠子是怎么认识的，无人知晓。”
　　这个王南在京城也颇有名气，据说王南生的美艳，卖艺之时总会戴上黑白色的面具，但因为曼妙的身姿，许多人花下重金见王南一面，都被退了回去。就是因为这等神秘感，才给王南的卖艺之路大大添了名气。
　　忽然脑子一晃而过个想法，盛舒礼斟酌了措辞，问：“有没有想过，惠子和王南指不定和我们一样？”
　　“男子都能苟合，女子为何又不能？”顾舟君赞同地点头，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微微一顿，有些好奇门外发生了什么，“这歌舞厅怎么那么多人在跑？”
　　就在此时，歌女的声音霎时尖叫大喊，整个麦克风刺耳的传遍角角落落，然后就听见‘噗呲’的声音，从尖叫在到无声不过五秒钟而已。
　　女人们痛苦的哀求声不断的响起，尖锐的高跟鞋摩擦着地上的声音十分的鸡皮疙瘩，在包厢的他们倏地明白事情有变。
　　“杀人啦！杀人啦！”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救命！啊——！不要杀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听见包厢外兵荒马乱的声音，沈烨蓦地起身，在对上顾舟君担忧的目光时，抿唇一言不发，拍拍明钺的肩膀，比了个出去的手势。
　　明钺眉头微挑，转头看向盛舒礼，目如寒芒，“宝宝，我出去查看一番，你乖乖呆着，没有我的指令别出来。”
　　纵然盛舒礼在不同意也没办法，因为沈烨直接拽着明钺出了包厢的门，接着把包厢锁上。包厢的门是外头才能锁上的，所以留在包厢的二人也无济于事，无奈对望了眼，耸耸肩。
　　许是沈大帅亲自出马，没一会儿外头的声音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沈大帅做了什么，轮到了男人们的求饶声。
　　盛舒礼吃着盐酥鸡压压惊，不了盐酥鸡早就凉透，放在嘴里也没那么酥脆，安静地夹了块给顾舟君，问：“顾少，对于烟雾的事情可有胜算？”
　　“沈烨在三月份就和我说过用罂粟花来做烟雾，目前实验一直在循环，明钺指点了点才成功的。”顾舟君不喜吃油炸食品，出于礼貌还是出了一小口，便端着茶喝着，“现在我在研究药物，我相信很快就能出世，到时候全京城，全夏国都会天亮。”
　　没有人不希望战争能结束且胜利，就是因为太希望了才会奋不顾身的投入其中。
　　其实盛舒礼很早就从明钺嘴里听出烟雾的任何消息，只不过他会当着不知情，透露给盛国的只是，士兵在勤奋刻苦的训练，以便来日迎战。
　　当然了，目前盛国军校的位置已经是岌岌可危，加上盛舒礼的表现极好，让所有人都笑赞他子承父业。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讨厌军校这个职位，更讨厌和盛国住在同一间家里面，每天还需要以笑示人，就像是需要时刻戴上面具，不得脱下。
　　想到这儿不由来一阵反感，盛舒礼压了压眉心，大口灌着茶，正欲说话之时，门外一声属于男人的凄厉的惨叫声在回荡着，然后就是枪声。
　　盛舒礼站在门前尝试开门，无奈门被锁的死死的，他用着胳膊撞击门，才有了一丝松动，忍不住道：“京城愈发乱糟糟，就觉得法律是摆设的么？”
　　“就是快大战了，这群人才敢妄为。”顾舟君帮忙撞着门，朝着盛舒礼微微一鞠躬，“抱歉，我的动作可能粗鲁了些。”
　　说完这句话，顾舟君用力之大拽开了门，放下脚还一副神情自若，拍拍手上的灰，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盛舒礼：“……”平日里斯文的顾二少竟然也会那么暴力的开门，真是长见识了。
　　目光收回，盯看着脚尖的方向，躺着一位身穿清汉女的人，他蹲下翻开了清汉女，本能的抬眸望着走廊。
　　仅仅隔着一扇门就是有阴阳两隔，包厢门口外的血腥动魄使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血流了一地，不禁让盛舒礼回想阿爷的死亡，手微微颤抖，目光由害怕到仇恨，咬着后槽牙，红了眼睛。
　　直到下唇的血渗入口腔才回过神来，他用指腹擦拭了下，自觉地向前走了几步，逐一打开包厢的门，看到大家都吓得缩成一团，捋了捋话音，告诉他们不要担心。
　　尽管他的话并不凑效，但是一些阔少知道盛舒礼是谁，纠结了几秒钟，这才勉为其难赞同他的话。
　　当盛舒礼推开一间包厢的时候，还以为包厢的人会和前几间一样害怕，谁知就看到盛舒闵在和别的男人玩不可描述的事情，他的面色一下转黑。
　　然后他快速关上了门，顾舟君漫步走了过来，抬手推了推门，他却死死的抓着，勉强一笑，“顾哥，我们不要长眼针较好。”
　　通常老一辈说长眼针是因为看了羞羞的事情，所以顾舟君一下就猜到了里面在做些什么，顿时语塞，放下手，往最后一间包厢去。
　　不多时，盛舒闵包厢的门‘碰’了一声打开，盛舒礼一个转头就见盛舒闵倚在门边上，吊儿郎当笑着说，“弟弟，你多看看就不会长眼针。”
　　盛舒礼目光挪下了两寸，看着扣子没扣紧，松松垮垮的，却能撑着不掉下来，看样子也算是真材实料的。只不过在他心目中认为，先生的无人能敌，持久耐用，还可以让他如同花蜜般奢甜。
　　没等盛舒礼应声，顾舟君蹙眉冷眼望向盛舒闵，冷声道：“盛二少爷是女人玩腻了，改换弟弟了吗？”
　　“也不是不行，我可是为了弟弟专门练一练的。”盛舒闵把门完完全全推开，让二人看清后，笑道：“这死了那么多人，弟弟不怕，哥哥在哦。”
　　语气有说不尽的诡异和怪异，实在让人寒毛竖立。
　　包厢内躺着两名赤-裸的男子，许是看到他们的目光交汇，那两名男子倏地拿起衣物遮挡，心虚地移开眼睛，穿衣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去你他妈的！顾舟君，你敢再看我就挖了你眼睛！”
　　沈大帅的声音由远至近，语气异常的暴躁，手握着短枪抵在顾舟君的身后，威胁道：“很好看吗？有我好看吗？”
　　顾舟君沉默半晌，伴随着低沉的叹气，双手投降似的举起，目光依旧落在那两名男子身上，语气一贯的清冷，“好看，人家很瘦，你很壮。”
　　盛舒礼正想要对比一下两者的身材，视线就被明钺的双手给遮挡住，逼他后退几步，远离盛舒闵。
　　“宝宝，久等了。”明钺的语气像是有些疲惫，喉咙微哑地说，“地上那么多尸体，你一定很害怕吧。”
　　眼皮覆盖了一层黏糊糊的血腥味，在明钺松开手的时候，他转身认真仔细观察明钺有无受伤，重重松了口气，摇了摇头。
　　还好身上没有受伤，只有手沾上了别人的血。
　　不怕，有你在，我都不怕。
　　外头的警鸣声响起，不多时，一群穿着警服的警察闯了进来，见到沈烨先行了一礼，然后维持歌舞厅的次序。
　　因为死亡的人数有点多，不一会儿整个京城就知道歌舞厅的事情了，还有添油加醋的说什么是情杀、仇杀等等。
　　四人来到警局做了个笔录，随后处长开了间小房间供他们好好休息，还让人准备了换洗衣服，只不过明钺的洁癖有些严重，只洗了手和头发，衣服那些没穿上。
　　明明是夜半三更，他们一点睡意都没有，所以坐了起来讨论歌舞厅的事情。
　　“表面上是有男人不爽女人出来卖艺照成的，其实不然，在我的逼问下，得到了些消息。”沈烨表情复杂，“杀人的男人叫王兵，是王南的弟弟，他没病，还活的好好的。”
　　现在问题就来了，为什么王兵要装病，为什么王南要被迫卖掉。


第19章 19=
　　有关王南王军两姐弟的事情尚在调查中，盛舒礼在去军官的路上就被一名士兵叫停，视线转移落在阴影出的女人身上，举着一把遮阳伞，缓缓走入专卖首饰的店铺，伫立原地良久，合上遮阳伞，左看右看，才走了进去。
　　后被行驶过来的轿车给打断视线，他才把注意力往士兵身上放，看着士兵恭敬的模样，他翕动着唇，还是尴尬地笑笑，问出口：“抱歉，能在重新说一遍吗？”
　　士兵一副‘早就料到你走神’无奈的模样，重新把话重复了一遍：“明副司令让您去校场，说是新兵已经集齐，要想个训练的方式。”
　　盛舒礼才想起前些日子的新兵名单，朝着士兵颔首，趁着没有车辆挡住视线，看到遮阳伞还倚在墙上，淡淡道：“好，我这儿先处理些事情。”
　　说罢，过着马路来到了首饰店铺，便有不少女生转头进去，他寻思着他一个大男人去首饰店铺应该有些奇怪，正犹豫不决，看着京城繁华的街道，叹了口气。
　　初秋浅凉，空气中弥漫着着浸入皮肉的凉意，茂密的树枝因风掉落，一摇一摆的发出‘沙沙’的声音，黄包车夫却光着膀子，丝毫感觉不到天气的变化，不断抹去额上的汗水。
　　听着店铺内传来叽叽喳喳的女子声音，皆是在赞叹首饰品打造的极好之类的。盛舒礼整理了番情绪，暗暗戒备着周围的环境，一脚踏入店铺，就引起了不少女子的目光。
　　许是他有着书生气息，又有着一副乖巧惹人注目的模样，实在会忍不住吸引他人的目光。此时他穿着军装，肩膀上还挂着不起眼的军衔，倒是添了几分傲骨之气。
　　不少人认出他是谁，纷纷向他打招呼，他微微一笑回应，目光扫了首饰店铺一圈，看到了惠子心不在焉翻看首饰，胡乱挑了几样，转头道：“就这几样，你替我买单。”
　　挑选的首饰都价格不菲，盛舒礼摸着带出来的钱袋没剩多少，正打算端起丈夫之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忙着叫好。
　　这种声音异常的耳熟，他抬眸望向女子，才把女子的身份忆起，这就是青楼的艺伎王南，也就是惠子的好相好。
　　“惠惠，你专挑贵的买，是打算让我破产吗？”王南虽说责备的话音，却没有责备的意思，显然很无奈，掏钱一一买下了首饰品。
　　惠子目光冷冷看了盛舒礼一眼，整个神态举止都没有要和盛舒礼‘相认’的意思，“就是要把你穷的找不到人。”
　　女子爱美实属正常，王南也对首饰品爱不释手，拿了发钗往惠子头上去，欣赏了一番，又道：“真好看，咱们回去吧。”
　　看着惠子与王南走了出去，掌柜的凑上来眉开眼笑地问盛舒礼要买哪一种，盛舒礼敷衍地选了几款看上去还不错的，要结账之时，微微一笑。
　　“这账算到明副司令头上，就说是盛舒礼买的。他现在估计在校场，劳烦掌柜的了。”盛舒礼在纸上留下明副司令的公办电话号，又说了句：“他若是不还，你就说他以后没对象了。”
　　其实这家老字号首饰品是不能赊账的，可盛舒礼是有官职在身的人，还是个军校，背后还有个盛家。纵然掌柜的在不愿意也没办法，只好托人去办事。
　　出了首饰店才能得到新鲜的空气，盛舒礼狂吸一口气，拼命洗去鼻子里残留的女人胭脂水粉的味道，意外发现了件事情。
　　虽然向惠子王南这种女子亲昵的情况很常见，但此时他会想到调查过的资料，心不由提起了警惕，忽然很好奇惠子是在上在下，不会和他一个样，被人榨干吧。
　　校场定然不会在京城里面，盛舒礼看着天色已过午时，摸着饥饿的肚子，打包了些烤鸡翅和煎饺子，打车前往郊外的校场。
　　恰好首饰店的跑腿也到了校场，凭这赊账的账单找到了明钺，还把盛舒礼的话一字不漏地说出口，却不知盛舒礼躲在门口偷听，想知道明钺会有何反应。
　　明钺自觉掏出钱袋，摸出纸币点算，颇为好奇问道：“盛军校买了什么？”
　　首饰品是跑腿的包装的，逐一说出了首饰，后又羡慕说：“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姑娘能入了盛军校的眼，还买了那么多首饰，都是钱啊。”
　　“盛军校中意小姑娘买的首饰，为何要算我的账？”话虽然是那么说的，明钺却把纸币交到了跑腿的手上，“我是大冤种吗？”
　　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明副司令和盛军校十分的交好，跑腿的还听说这个明副司令喜欢给盛军校花钱，然后都能脑补出了超出兄弟情之外的事情了。
　　是不是大冤种还得是当事人说的算，所以盛舒礼在门后表示同意跑腿的话，暗自补充了句:这个大冤种只能是我的。
　　不过，跑腿的当下着急把钱交到掌柜手上，也顾不了那么多，拿到了钱就往口袋里塞，怎知他的口袋很浅，只要一走路就会掉出来，苦恼道：“你和盛军校是好兄弟……我去，这钱怎么自己掉了？”
　　盛舒礼慢悠悠走到明钺身边，拿了个没用的钱袋递到跑腿的手上，挽着明钺的胳膊，笑道：“悄悄告诉你，那些话本说的是真的。”
　　京城写话本的愈来愈多，也抵不住那些知道点实情的人在写，把事情经过包装伪装之下发布出来。也因为看话本的都是女性，看到哪本好看就会推荐哪本，一来二去关于他们的话本越来越多人看，更有的猜测他俩是一对。
　　反正京城都能出了沈大帅和顾二少，为什么不能再出现个明钺和盛舒礼呢。
　　跑腿的错愕愣着，反应过来用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瞥过二人肩膀上的军衔，也知道不能表现出什么，扯出微笑道：“那小的祝二位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这是盛舒礼第一次听见有人祝福他和明钺，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心情极好地给了小费，转头与明钺目光相对，眸底溢出的笑意很是温柔。
　　校场区域的办公楼才刚建不久，里头都是油漆味，不太适合在里面吃午饭。所以盛舒礼顺手拿了份新兵名单，牵着明钺的手来到食堂，随即打开香喷喷的烤鸡翅。
　　烤鸡翅是给明钺的，煎饺子是给他的。
　　食堂是露天的，午后的风微微拂过，撩动了盛舒礼额前的刘海，垂眸盯着名单上仔细一瞧，倒像是学生偷穿军装，一点军人范都没有。
　　许是错过了最佳午饭时间，食堂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听着知鸟在唱歌，听着树叶在伴奏，听着彼此最有力的呼吸声。
　　其实风大根本听不出呼吸声，可是盛舒礼胆子意外的大，都是明钺在床笫之事的呼吸，重重的喘息，配着毫无规律的心跳。
　　好在他神色正常，看了新兵资料上的背景，没一会儿就找到了沈楼的名字。估计沈楼很迟才报名，名字在最后第二个。
　　明钺轻轻睨了眼包装整齐的盒子，不动神色地打开一看，面色的笑意有些挂不住，问：“说说这些首饰不是买给惠子的吧。”
　　“当然不是。”盛舒礼吃了满嘴的饺子，说话有些模糊不清，半响咽了下去，才道：“我是偶然遇到惠子和王南的，我现在可以严重怀疑她们两个是一对。而且惠子还是在下面的那一个。”
　　繁富而有灵气的珠宝耳环透着微微的蓝光，明钺探手挂在盛舒礼的耳廓上，又把珍珠项链绕了几圈，系在盛舒礼的手腕上，一瞬间盛舒礼的气质大变，有了贵气之感。
　　也难怪会有人说人靠衣服马靠鞍的说法，明钺恨不得将剩余的首饰按在盛舒礼身上，但是看着盛舒礼眸中有了愠怒之意，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我不在乎她们是不是一对，我只在乎你。”明钺低头吃了几口肉，吃相斯文好看，和盛舒礼有了巨大的对比，“宝宝，买了这些可不能浪费，我出钱，自然是要用在你身上的。”
　　这些首饰可不便宜，盛舒礼不满的心稍微压了下去，见四处无人，胆子不免大了起来，抬起一只腿往明钺腿缝去，还佯装若无其事的吃着饺子。
　　起初明钺只是淡淡看了盛舒礼一眼，不多时便有了反应，恶狠狠擒着盛舒礼的脚，鞋底的泥子在他裤子处覆了薄薄一层，有洁癖的他一时深吸一口气，递出警告的眼神。
　　可是盛舒礼就是见明钺暂时不敢训斥他，才有了调戏的心思，道：“先生难道不想尝试外头的秋光吗？你看那秋风萧瑟的，难道先生也不想在风中来一场盛宴吗？”
　　风愈发的大了起来，彻底吹动了明钺暗涌的心思，倏地把脚踢到对面的椅子上，借着腿长的优势在挑逗着盛舒礼，“我更想你穿着旗袍对我摇摆，配上我给你买的首饰，哭给我看。”
　　“那可不行，先生莫忘了我是男人。”盛舒礼是个年轻气盛的男人，很快就有了反应，同明钺般的扼住那只不安分的脚，道：“但是先生十一月的生辰，我倒是可以满足先生一下。”
　　离明钺生辰不远了，盛舒舒思来想去也找不出什么贺礼，寻思先生有钱根本不缺什么，对于床笫之事也早早就在他成年礼了……而且他对厨艺不精通，还是不要害了先生才好。
　　盛舒礼扭头看到树荫底下的男人，稍微眯着眼睛才看清楚是谁，马上放下腿，扬起一抹笑容，招招手，喊了句：“叶知府！快来吃点东西吧！”
　　桌上的鸡翅和煎饺买的有些多，他们两个无论怎么消化都吃不完，恰好叶扬的出现能帮他们解决不浪费食物，还挺不错的。
　　明钺察觉到盛舒礼近日以来都需要眯着眼睛，沉了半拍心思，道：“宝宝，找一天你和我去眼镜店铺配一副眼镜。”
　　“眼镜？那可不好，那玩意会挡了我的视线。”盛舒礼蹙眉，不乐意道：“况且戴眼镜就有许多不便，尤其是在大战，要是离了眼镜，我还能活吗？”
　　由于眼镜是从西方人传出来的东西，对于盛舒礼自小待在封建的江南里，认为看不清东西只是自己注意力不集中罢了，根本没想往近视上去。
　　但是明钺身为现代人知道眼镜的好处，主动与盛舒礼科普了几番，然后强势的要把盛舒礼拐去眼镜店铺，还好叶扬及时阻止了。
　　叶扬刚走来根本不知道二人谈了什么，坐下吃了个饺子吐了出来，四处找不到水喝，表情皱在了一块儿，“怎么会有香菜味的饺子？”
　　“香菜多好吃啊。”盛舒礼不解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香菜，特意把饺子吃到嘴里咀嚼，发出了非常好吃的声音。
　　叶扬半边脸颊抽了抽，翻了个白眼，换了个话题道：“我是新上任的三级兵官，就是舒礼的手下，是个文职。”
　　盛舒礼默了片刻，有些遗憾道：“其实我也可以降职的，文职多好啊，最好是待在先生手底下工作，或许可以来一场不一样的火花。”
　　或许叶扬听不懂盛舒礼的话外之音，但是明钺却听明白了，放下手中鸡翅问：“那你觉得你还能好好完成工作吗？而且你的工资就没了，全都被我扣了。”
　　叶扬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来这儿听二人秀恩爱，暗暗白了一眼，再次生硬转移话题，“沈大帅吩咐我调查清楚王军的事情了，你们要听吗？”
　　这时沈烨不知何时出现在盛舒礼身后，轻咳了下，入座后拿起一块鸡翅喂到自己嘴里，抬头示意叶扬继续说。
　　然而明钺看着沈烨手上还沾着泥，瞬间没了胃口，默默把鸡翅推到沈烨面前，表示鸡翅有很多，随便吃，反正他不会在吃了。
　　“王南和惠子是在十一二岁时候认识的，而且她们是一见钟情。惠子为了能和王南在一起，逼迫王南家里人放弃王南，然后王南家里不同意，惠子狠下心在王军饭里放了药。谁知王南家里人是个重男轻女的，一见王军要死了，赶紧把王南卖了，给王军治病。王南心疼弟弟，就一直往家里面寄钱。”
　　说完了王南与惠子的事情后，叶扬口有些干咽了口水，继续道：“至于王军在歌舞厅杀人是因为惠子。王军在警局都交代了，说是讨厌惠子带坏王南，开始厌恶每个卖艺的人。当日王军杀人是因为有人讽刺他靠王南的钱活着，王军便气怒了，急性杀人。”
　　四人罕见沉默许久，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经过发展会如此简单，但他们隐约觉得有丝不对劲，怀疑王军也有可能是个叛徒。
　　他们四人都没觉得女子苟合有什么不对，是因为他们的取向也一样。在一阵缄默中，盛舒礼皱着的眉头迟迟不得舒展，问：“所以惠子是在上还是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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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是短篇，所以很多句剧情都没办法很好的写完整，请见谅。
　　下一篇文估计要几个月后了，因为手上想写言情小说（可怜巴巴）


第20章 20=
　　桌子上飞来几只鸟儿，勤快地啄着吃剩的鸡翅骨头，感受到一阵凉风拂过，扑闪着翅膀受惊似的飞走，留下面色古怪的几人。
　　谁上谁下这个词是从明钺嘴里吐出来的，沈烨这几日都有与二位交谈，自然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唯独叶扬不知所意，迷茫了瞬，惊讶发现他落伍许多。
　　知情二人统一交换眼神，在盛舒礼好奇的目光下，明钺张了张嘴，有些无奈问道：“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谁上谁下？”
　　盛舒礼腼腆低头，把最后的饺子吃进肚子里，羞道：“我这不是关心关心我的未婚妻嘛？你说她长得那么高大，有可能是下面那一个吗？”
　　在盛舒礼以为明钺会如实回答他时，抬眸一望竟然发现明钺脸色愈发的阴沉，一双凤眸显得锐利，直勾勾盯着他看，似乎要把他抓来打一顿。
　　所以他怵了先生，求助般地看向沈烨这个好上司，但是沈烨没看他，没接收到他的求助。
　　说起未婚妻这个词，沈烨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明钺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索，故作惆怅说着，“明大公子，你就不关心关心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
　　这句话是盛舒礼下意识喊出来的，他眸底暗流着微微的薄怒，桌子底下毫不留情踩了明钺一脚，见明钺没有任何表情，气得拍着桌子。
　　好气！先生为何有未婚妻不告诉他？他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好吧，他承认他是。
　　明钺漫不经心剜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烨，斟酌着措辞，尽量用着安抚哄人的语气说着：“我是上周才知道有个未婚妻的，我昨天晚上九点十分五十六秒正式退婚。没告诉你是觉得不重要，我可以解决。”
　　能精准算到秒钟，明钺怕不是一直在期待退婚吧。沈烨手撑在桌面，拳头托着腮帮子，投去赞赏目光，单手吃着鸡翅，根本不在意是否被鸟儿啄过。
　　心情稍微升起了点愉悦，盛舒礼立马下压嘴角，佯做生气双手抱臂，忽然铃声响彻整个校场军营，才意识到时间已来到五点。
　　随后就能闻到食堂飘来食物的香气，勾得他似乎还能吃下一碗白米饭，但是他打了个嗝，摸着吃撑的肚子，小声道：“先生，算你好运！以后别想瞒着我什么事儿，否则我会比现在还生气！”
　　面对盛舒礼威胁的话音，明钺颔首微微一笑，“好，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他们放饭时间到了，我们在他们肯定浑身不自在。”
　　沈烨刚起身的时候，一群像淋了个臭雨的男人涌进了食堂霸占位置，经过沈烨身边措不及防停下脚步，在确认这桌都是有名有姓的上司，全都收起那兴致勃勃的表情，忐忑地行了一鞠躬。
　　“沈大帅，明副司令，盛军校……傍晚好！”一群人异口同声说着，说完依旧伫立在原地，身躯挺拔，捶着的双手绷得很紧，似乎很紧张。
　　他们确实很紧张，因为这些大人物平日里很少会来校场看他们。所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大人物集聚在一起，瞧着桌上的骨头，心想大人物刚吃完，许是要离开了。
　　盛舒礼还是首次看到被人那么恭敬过，本能的后缩着脖子，连忙端起架子点点头，努力摆出一副庄严的模样，谁知叶扬噗呲一笑，又想拼命忍住，脸都憋红了。
　　沈烨重新坐了回去，笑着招呼大家：“别客气，一块儿吃吧。来，那个沈楼在不在？”
　　众人左右寻找着沈楼，沈楼本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同伙推到了前面，对上叶扬探究的眼神，结结巴巴道：“我、我是，沈楼。沈大帅，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沈烨打量着沈楼一副细皮嫩肉的，有些想象不出来这样的人能上战场么，怕不会上了战场就哭吧。
　　沈楼不说话，目光有些控诉的意思。
　　作为沈楼为数不多的好友，盛舒礼贴心地让了各位子，让沈楼与叶扬坐在一块儿，抬头见士兵们还没走，似乎在等着他们发落。
　　官职最高的沈烨意识到这点，观察了下士兵们的站姿，颇为满意地摆摆手道：“坐下吃饭吧。”
　　士兵们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坐下后目光会时不时看向上级的座位，发现那一处的四周没有人坐，大家能挤一挤就挤一挤，显得好像食堂很窄似的。
　　一顿饭下来，士兵们吃得很慢，几乎都找不到交谈声，只有细嚼慢咽的声音。其实他们最怕的还是沈大帅，因为沈大帅之前的恶名都传遍了整个京城，他们害怕沈大帅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毙了。
　　就连沈楼也吃的很煎熬，好在沈大帅性子不合外面说的一样，还会主动问他食堂的饭菜合不合胃口，训练辛不辛苦之类的。他回答很合胃口，训练辛苦是为了报仇。
　　所有人都很好奇沈楼和上级的关系，纷纷猜到沈楼姓沈，指不定和沈大帅有着亲戚关系，看来他们以后要好好对待沈楼了。
　　只有沈楼知道，他和沈大帅是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姓沈纯属巧合。
　　“对了，我下周二会互送我爸他们上船，我怕皇城人会搞事情，还要劳烦你们帮助护着点京城。”沈烨面对临近战乱也很糟心，“盛舒礼，你多注意点惠子，给我拿到准确的时间点，他们什么时候会叛乱。”
　　目前盛家都是叛贼臣子，盛舒礼肩上的任务无比的大，对着沈烨不容拒绝的目光，他只好点头，“惠子说过皇城兵遍布都是，只要她一个口号，皇城兵就会行动。”
　　可是整个京城那么大，他们要怎么分辨出来哪个是皇城兵，哪个是叛国贼子呢。
　　倒是明钺淡定地敲着桌面，沉吟片刻道：“皇城兵基本高二米左右，听口音能带出皇城人的无礼傲慢。其实皇城兵很好找，身高是一点，第二点是皇城兵欺软怕硬。至于叛徒就难找，只要我们抓住了皇城兵，还怕找不到叛徒么？”
　　因为明钺和叶扬在江南曾经和皇城兵接触过，自然知道皇城兵是什么样的人。而且那日江南天亮后，他曾到牢里看过皇城兵，基本都是身高马大的，基本能判断皇城人的基因向来如此。
　　叶扬冷静道：“叛徒最多是买卖情报，为皇城做事而已，且不急。皇城兵才是最为关键致命的，他们有枪，能随意杀害百姓，我们必须控制住……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们的计划只有我们知晓，到大战那日，我们能赢。”
　　关于罂粟烟雾的解药已经完成，现在只需要加急制作出更多的解药而已。盛舒礼明白各位既又担心又烦躁，他亦是如此，心切地想看到夏国天明。
　　“好，找出皇城兵的任务就交给你明钺来做。”沈烨说，“叶扬你负责暗中找出叛徒。真他妈烦死了，皇城人真够恶心的，我呸！”
　　沈烨摸出一根洋烟正要点燃之时，明钺和叶扬眼疾手快地把洋烟扔掉，明钺面无表情说，“服服闻不得烟味……你不是说过，你戒烟了吗？”
　　沈烨理直气壮道：“二哥不在我就不能放松放松吗？再说了，你们这样的行为并不可取，别忘了我是你们的上司！”
　　明钺：“哦。”
　　这个“哦”并没有要搭理的意思，气得沈烨没了抽烟的兴致，逮着盛舒礼使劲的发问，还不准明钺帮忙回答。
　　所幸沈烨在生气时候问的都不是废话，他们知道惠子会在这个月内临时行动，而且惠子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他们想不通惠子哪来的自信。
　　盛舒礼阖眸回忆了近几日发生的事情，补充道：“惠子现在还不信任我，但是我偷听过她和盛国的谈话，说是在皇城的皇城兵有秘密渠道能过来，已经和高官的兄长谈妥。”
　　京城的高官有很多，有兄长的更多。他们一时间也找不出可疑人物，只好压下重重疑惑，才发现谈了没多久天都黑了。
　　由于校场距离京城市中心较远，设有官员们暂时性的宿舍，所以明钺和盛舒礼一致决定不回去，共住一个宿舍，多相处一段时间。
　　自从他们来到京城后，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且不说盛国那个老古董很抗拒他是断袖，就连明钺家里人闻言也很生气，觉得明钺丢了明家的颜面。
　　对此他们两个都不在意，仍旧待在一起，想着对方。
　　宿舍不如家中卧室来的舒服，盛舒礼洗完澡后才发现没带换洗衣服，好在明钺经常来校场，宿舍里有很多简约的衬衫。
　　不过明钺的体型比他还大，他穿上衬衫有些奇怪，松垮垮的垂直遮盖大腿，准确来说只是恰好遮住了那奇特神秘的区域。
　　这绝对对明钺来说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明钺目不转睛地盯着盛舒礼的大腿，喉结滚动了翻，伸手抓着盛舒礼的手腕，猛劲儿一扯，盛舒礼跌坐在明钺的怀中。
　　刚洗完澡的盛舒礼有些错愕，身上还残留着氤氲的水汽味道，水珠从下颌线划过喉咙，因此锁骨盛了不少水珠，转过头拉长了脖子，不经意间白色衬衫湿了点。
　　“先生这是怎么了？”盛舒礼明知故问，薄唇翕动，笑道：“先生觉得我是身材好，还是小夏好，还是你的未婚妻好呢？”
　　由于嘴唇是贴近明钺下颌的，说话时候吐气都洒在明钺身上，薄唇时不时碰到明钺，看起来像是在亲吻，也像是在偷情。
　　明钺握着盛舒礼的细腰，指腹慢慢往上，严声劝说：“宝宝，如果你不想明天让士兵们看笑话，我劝你最好不要撩拨我。”
　　盛舒礼很清楚明钺能力很强，顿时讪讪一笑，快速躲进被子里，怎知明钺猛地掀开来，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作为惩罚。
　　但是盛舒礼可没有克制的能力，不甘示弱地吻上明钺的唇，熟练地索取着明钺的温度，嘴里不禁泄出喃喃细语。
　　“怎么办，它好想小先生啊。”盛舒礼捧着明钺的脸端详着，抚过先生脸上的水珠，故意谈正事，“先生告诉你一件事情可好？”没等明钺愿不愿意听，他继续说，“盛舒闵疑似对我感兴趣，这几日一到睡觉时间就来找我……”
　　明钺控制欲是很强烈的，闻言扼住盛舒礼的下巴，眸底晦暗了几分，整个人覆在盛舒礼身上，稍微顶了顶胯，“你是怎么做的？让他进你房间了没有？”
　　“当然没有，他可是我亲哥哥，同父异母的哥哥，被盛国看到指不定要指责我带坏盛舒闵。”盛舒礼晦气冷哼一声，“先生你放心，你是我第一个男人，也会是我最后一个男人。”
　　说起盛舒闵就觉得糟心，自从歌舞厅之后盛舒闵就老爱借着维持兄弟情的借口和他待在一块儿，嘴里动不动就吐出那些想上他的话，还一直想证明他比先生好。
　　无论盛舒礼怎么疏远都好，盛舒闵依然会每晚撬开他的房门，有时候还想强迫他，幸好他有武功傍身，很轻易就打倒了盛舒闵。
　　然而盛舒闵并没有收敛一点，反而觉得他是个带刺的野猫很带劲，扬言一定会把他按在身下动。
　　这些情况他都没有告诉明钺，只是认为他也可以解决，不要让先生为他分了心。
　　而且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打退皇城兵，还整个夏国一个交代。
　　其实明钺是知道盛舒礼是不可能背叛他，但是他也止不住的会吃醋和展露浓烈的占有欲。对他而言，盛舒礼是他的，盛舒礼就只能看着他，里里外外都只有他。可是他不能这样做，因为盛舒礼是军校，也有任务在身。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会掐死你，和那条小狗一样。”明钺威胁说着，随即低下头啃咬盛舒礼的锁骨，使那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盛舒礼双腿绕着明钺的腰，笑了笑，“好啊。”
　　几番风雨之后，盛舒礼还是受不了折腾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梦到了阿爷和阿婆，都在称赞他是个勇士，很为他高兴。
　　然后他和他们介绍了先生是他另一半后，也不见他们有任何的反感，只是轻声对他说，“只要服服幸福就好，阿爷阿婆会保佑你的，你是我们林家的希望。”
　　“阿爷阿婆，你们分一点保佑给明先生吧。”盛舒礼说，“先生也是我们江南的英雄，他很棒……”说着说着，眼眶不知怎么地不受控红了，“我和他现在只有彼此了。”


第21章 21=
　　那日之后，所有人都在很努力执行任务，为了保下整个夏国。可众人万万想不到天灾比不过人祸，把他们的计划全部打散凌乱，被迫绞尽脑子想出更好的解决办法。
　　还记得护送沈大帅父母上船不久，天地便迎来了巨大的海啸，他们在错乱中紧急把人遣到防空洞，而他们差点躲不过着天灾。
　　身为军官的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他们需要第一时间的保护好居民，当海浪在空中卷起的时候，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有些无奈的躲进防空洞里，外面肯定还有许多居民救不到。
　　没有任何预兆的海啸成为了京城人们的后怕，各个听着头顶上海啸的动静，吓的脸色都白了。
　　由于海啸来得过于惊心动魄，盛舒礼和沈楼正在安抚民众的情绪，有些担忧地寻找伴侣的身影，可惜人太多，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只希望先生/哥哥没事。
　　防空洞建造得很大，也敌不过民众太多有些拥挤。盛舒礼不知不觉绕到了东入口，眼尖发现一位穿着军装的男人坐在入口处，一只脚微微弯曲，一手搭在脚上，阖眸休息。
　　要不是那张脸长得深入人心，他想他应该会路过，因为这是明越，是他找了许久的明越先生。
　　待他靠近些来看，明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还能闻到惹人发怵的血腥味道，一点一点的侵袭他脑袋，不由让他紧张地蹲下检查一番。
　　明钺乏力地睁开眼尖，表现的和以往一样冷静，言简意赅说着，“宝宝，你去帮我取棉签和钳子过来，皇城人打了我的小腿。”
　　闻言神色陡然大变，盛舒礼掀开明钺的裤腿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伤口的鲜血并未止住，还在往外溅，所幸量不大，不然明钺很可能支撑不到现在。
　　小腿肚周围简单用裤子擦了遍，因为怕细菌感染伤口，他连忙去找军医，不免惊动了沈烨，沈烨跟着前来，面色凝重。
　　在他们对视的一瞬，沈烨似乎想到了什么，命令道：“叶扬，立刻排查防空洞有没有皇城人，如果有就抓起来，听从发落。”
　　叶扬回复了个“是”，便带领士兵们一个个排查。而沈烨则是看着军医取出了子弹，朝着明钺问：“明钺你说说你是怎么对上皇城人的？”
　　还好子弹中的不深，军医取出来放到棉布上，沈烨认真端详了一会儿，辨认出了枪子类型，暗骂了脏话。
　　“我也不知道，他们就是毫无预兆的用枪击伤我，当我回过神看着背影，才知道是皇城人。”明钺实话实说，在军医倒入消毒药水时，牙关咬紧，颈部出现了青根，可见伤口有多疼。
　　盛舒礼把手递到明钺唇边，明钺忍着剧烈的疼痛并没有咬下，还能推开盛舒礼的手，朝着盛舒礼摇头。
　　看着明钺拒绝自己贴心的行为，盛舒礼眼眶一热，似乎能感同身受枪伤的疼痛，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流下，抬手胡乱抹了一把。
　　好在军医一点也不磨蹭，很快就包扎好伤口，嘱咐明钺这一周要避免伤口碰水之外，多看了盛舒礼几眼，说了句让盛舒礼脸面全无的话。
　　“房事也要减少，切记能不动腿就不动腿。”军医抚着并不存在的胡子，一副高深莫测道：“这里可不比外面医用器材多，还请见谅。”
　　明钺苍白着脸，莞尔一笑，注意到盛舒礼的表情，道：“好，内人脸皮薄，还望军医不要打趣他了。”
　　盛舒礼不敢反驳，只能委屈瞪了明钺一眼，整个脖子羞红得夸张，好像全身在燃火，不知道他能不能找个洞埋下去。
　　不过先生说他是内人，也就证实他的身份，以后是不是代表他会和先生捆绑在一起呢？
　　但是真的羞死人了，他敢肯定周围人都在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军医离开后，高层军官自动集聚在一块儿，顾舟君也参合其中，在眼镜的后背有些担忧，几番斟酌之下，还是说了，“罂粟烟雾和解药我并没有带在身上，此次怕是会……”
　　话说到一半止住，所有人都明白海啸之后京城定是会一副惨样，那能战胜皇城兵的道具恐怕也失了效果。
　　司令贺泽“啧”了声，双手叉腰沉思，目光落在明钺受伤的小腿上，道：“没办法，先等到海啸退完再说。”
　　在众人诡异的沉默中，叶扬已经将皇城人用绳子困住，朝着沈烨使了个眼神，把皇城人扔到了角落，由士兵严加看管。
　　在捆绑时候就进行了搜身，为了就是确保皇城人身上没有枪，不会对防空洞的百姓做出什么实际的伤害。
　　皇城兵少来说也有几百个，个个都长得高大无比，所以要揪出来很轻松。叶扬把搜到的枪支放到一旁，点算了翻才发现枪支比人多出了一倍，面色难堪地交代了下。
　　“海啸不会持续太久，最少几分钟，最多几个小时。”明钺以现代人的知识说，看着腕表上的时间，“海啸结束后我们还需要出去探查一下为好。”
　　海潮浪水的声音仍旧充斥众人的耳朵，像是活在海底之下，有着巨大的窟窿包裹着他们，距离一步便能到达深渊。
　　防空洞的声音嘈杂无比，民众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小孩儿满地哭的厉害，无论家长怎么安慰都无果。
　　比起人祸最恐怖还是天灾，若是不提前知晓，能在一夕之间死了很多人，甚至是成为荒城。
　　纵然知道海啸伤亡人数定然会很夸张，但是人祸死亡也不差，因为皇城人喜欢虐人，以折磨人为乐。
　　大概持续了几个小时，明钺盯着腕表的时间有了计划，抬起头道：“上面一片死寂，应该是没有活物了。”
　　至少小动物是没了命，至于人可就不一定了，万一有人命大能存活下来呢。
　　在众人交谈的功夫，沈烨自荐到上面查看情况，不管谁劝都没有无果，让士兵打开防空洞的门，便踩着沉重的脚步爬上去。
　　不多时，外面传来一阵阵的轰炸声，哔哩吧啦的像是在过年放鞭炮，只是这个鞭炮愈发大声，震得防空洞的人耳鸣。
　　等沈烨回到防空洞已经是一身的伤，军医急匆匆赶来治疗之时，沈烨后背的烧伤完全显露出来，顾舟君本能的后退几步，故作镇定地蹲下来安抚沈烨。
　　“我估计皇城兵已经占据了整个京城，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躲过海啸的。”沈烨捏着顾舟君的手，敏锐想到一丝可能，“你猜京城内会不会有地下秘密通道？”
　　贺泽说，“也不是没可能。不过防空洞的四个门口应该都被堵上了，但是我们还有个别人想不到的出口。”
　　明钺听沈烨说过，这位贺泽便是五十几年前赫赫有名战胜皇城的贺司令，至于为什么还能保持年轻，是因为贺泽是重生的，重生在别人身上。
　　如果明钺不是穿越人士，怕是会觉得贺泽脑子有病，毕竟谁也没听说过重生这件事，只会认为贺泽是在装神弄鬼。
　　也就是说防空洞是由贺泽建造的，自然也会留个心眼。
　　众人竖起耳朵听着，有些好奇问：“哪里还有出口？”
　　“已经荒废的贺宅。”贺泽指着一个方向说，“从这里出去，然后会遇到和石头很像的门，只要挪开，就能到贺宅。”
　　沈烨眉头一挑，嘴边被为了一勺水，喉咙湿润了不少，“先派研究所的人去准备，一定要避开皇城兵。”
　　研究所自然包括顾舟君。顾舟君神色淡淡扫了研究所的人一眼，没有犹豫的说道：“各位先充饥，一刻钟后出发。”
　　“你不能去！”沈烨一把抓着顾舟君要抽离的手，一本正经说：“我受伤了，你要照顾我。”
　　“我必须去，三弟，不要任性。”顾舟君说。
　　沈烨说：“我和你一起去。”
　　但是顾舟君却没有让沈烨一同行动。
　　没有人比沈烨还清楚顾舟君身体目前的状况，怀着孩子还想到处乱跑，怕不是要搞垮自己身体才甘心。
　　但他也知道顾舟君向来很倔强，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去做，所以沈烨根本控制不住顾舟君，在沉默中默默妥协了。
　　一刻钟已到，研究所的人慢慢爬出防空洞，承载了所有人的希望和期待。
　　受伤二人组情况分为两个极端，沈烨就一直处于担心受怕中，明钺就显得很惬意，因为有盛舒礼的贴身照顾。
　　许是众人猜到明钺与盛舒礼的关系，只是笑问了几句便不再多言，没想到明钺承认的很快，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压下重重的心思，众人也没有表现出嫌弃之色，谁让断袖之人能力比他们还强，只要是有能力者，做什么都能得到宽容。
　　防空洞没有日夜，只能光靠着明钺的腕表度过，沈烨每隔几分钟就会问什么时候了，惹得明钺烦躁，直接把腕表扔给沈烨看。
　　看着明钺搂着盛舒礼的腰，沈烨泛起了浓浓的妒忌心，“这里是防空洞，还请注意点形象。”
　　明钺没有理会，不久就看到明家人找上了他，对于明家人他是没有什么同理心的，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眼神。
　　“我是你老子，你这样对我有何孝心？”明父怒喝，“明钺你给我松开手！”
　　“在你把我送出国开始，我和你就应该恩断义绝了。”明钺把盛舒礼搂的跟紧，“你没有尽过养育之道，我又何来尽孝道？”
　　明父抬起手，正想给明钺一巴掌的时候，盛舒礼替明钺接下了巴掌，明钺眸色一震，快速打了回去，用力之大，把明父打出了血。
　　“你！大逆不道！你这个逆子！”明父捂着发疼的脸颊，“你！你！”
　　就在此时，防空洞的门终于打开，看守在周围的士兵一下提起了心，警惕地朝着门口举着枪，深怕是皇城人来袭。
　　反倒是沈烨不顾身上的伤站了起来，看到顾舟君的那一刻紧紧相拥，顾舟君无措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害怕触疼了伤口。
　　在后头研究所的人从怀里掏出了罂粟烟雾，异常兴奋地交到沈烨隔壁的贺泽手上，还说了出去时候遇到的事情，你一言我一句的。
　　原来顾舟君等人并非一帆风顺的出去，而且一直遇到皇城兵，好不容易抵达秘密研究所差点被发现，在夜里制作时候皇城兵巡逻得很勤，听到屋内的动静差点强闯进来，还好研究所是被藏起来的，没有注意到就很难被发现的。
　　所幸所遇并没有造成实际性的伤害，众人缓缓吐出了口气，在得到罂粟烟雾和解药后高兴，点算人数才发现回来的只有几人，脑补其余人会不会.
　　顾舟君读出众人眼底的想法，笑道：“我留几人在那边，只要你们一释放烟雾，他们也会释放。”
　　现在的情况是最为紧急的，所有人的戒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拿着压缩饼干充饥，在决定一起行动。
　　盛舒礼看了明钺一眼，举手说：“我随同，沈楼你替我好好照顾先生。”
　　“盛舒礼！”一声怒吼使在场的人惊了一跳，明钺到不在意他人目光，含有冰渣子的瞳仁似乎要轻薄盛舒礼。
　　许是明钺的话音带着不可控制的威严，使众人安静了下来，就连明父也从未见过明钺这副样子，暗自吸了口气。
　　“先生，我有武力在身，勿担心。”盛舒礼尽可能的平稳声线，语气坚定道：“在江南你做了英雄，现在到我做英雄好不好？”
　　明钺没说话，眸色深了几分。
　　“是啊是啊，而且罂粟烟雾有解药，对人体造成不了伤害的。”叶扬附和道：“明钺，一人一次才公平。”
　　明钺深吸一口气，没有拒绝也没有同意，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佯装睡着了。
　　谁也没有打扰明钺，纷纷套上了枪和吃下解药，准备让京城天亮。
　　民众见到士兵们武装待发，跪地磕头，声音并不整齐，喊道：“望老天有眼，祝京城取得胜利。”
　　盛舒礼拳头锤锤胸脯，领着小兵们出了防空洞，鼓舞道：“京城必胜！京城必胜！京城必胜！”
　　言毕，他已经出到了贺宅。
　　天是亮的，四处却很肮脏，空气还残留着海洋的闲味，京城死气沉沉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士兵分散至东南西北看守，罂粟烟雾就在此刻释放，弥漫整个京城，一片雾气朦胧，像是荒城，也像是鬼城。


第22章 22=
　　京城蒙蒙一片薄雾，白气遮挡微弱光线，死气沉沉的周围倏地掠过低飞群鸟，翅膀扇动发出突兀声音，惊动了皇城兵。
　　枪声‘砰砰砰’响彻天际，低飞鸟儿没了生机直垂地面，不多时，皇城兵步伐显得格外凌乱，用着皇城话怒气汹汹骂着薄雾。
　　不过皇城话他们可听不懂，只能通过说话的语气来判断是生气的，透过那语言来猜测是脏话。
　　有句话说的不错，若想学他国语言，那先学习他国脏话会学的更快。
　　所以盛舒礼表情平淡，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说无痛无痒的话，在兵官面前说了句，“F**k You。”
　　这语气平淡得士兵们差点以为是皇城兵在说话，警惕地看向四周，发现周围都没有任何动静，再次听到盛舒礼扬起微笑，再次骂了脏话。
　　不得不说用微笑说脏话有一定的恐怖氛围在，仿佛一个杀人狂在对着他们笑，还笑得很殷勤，脚却无法脱离原地。
　　护着盛舒礼的兵官表情像是见了鬼，更有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这般做纯属是因为盛舒礼对外的形象向来是温文尔雅的，加上明副司令也是个斯文的人，没理由盛军校会学坏啊。
　　只有一个理由会学坏，那就是盛舒礼已经学习到沈大帅的‘精髓’了，说脏话什么的不在话下。
　　可恶，请沈大帅还他们一个不会说脏话的盛军校！
　　虽然士兵们心里抱怨，但是没有一个人能把话说出口的，他们也知道军人在战场上有点血性是好事，这才被不会左右。
　　盛舒礼短瞬攥着手心，眉头迟迟未舒展，内心在倒数着药物的发作，大概是自己数快了，皇城兵开始晕眩了过去。
　　正犹豫要不要捆绑皇城兵时，盛舒礼就听见后头不远处传来了稳重有信服力的声音，“将皇城兵五花大绑扔进水牢，其余人随我过来。”
　　所有士兵应了声“是”，便朝着皇城兵开始下毒手，有说有笑的，看上去势在必得的模样，还在夸咱们顾二少就是脑子好使，这种烟雾都能做出来。
　　而盛舒礼愣在原地几十秒钟，看着明钺越过自己走在前面，基本看不出小腿中过枪，步伐平稳有力，就是那伤口崩坏了，血时不时溢出来，流到地面上。
　　此时的明钺换上了津冷的脸孔，眸色冰如雪，回头看了盛舒礼一眼，命令道：“盛军校同我去沈宅，我刚才听说沈大帅的大哥也是叛徒。”
　　这个消息不亚于夏国灭了，所有人闻言一顿，立马心领神会捆绑皇城兵。盛舒礼用鼻音应了下，跟上明钺的脚步前往沈宅，路上有许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其实他只是想问明钺为何不好好休息，非要装着若无其事的出来，是觉得他没这个本事，还是不放心他呢。
　　空中弥漫的烟雾散了些，盛舒礼抓着衣角的手不自觉缩紧，低下头看着他与明钺的影子被拉得窄长，像是融合在了一块儿。
　　问题怀揣了半个小时也没问出口，等他抬头就到了沈宅，前面站着看守的夏国兵，想来沈大帅已经破门而入了。
　　沈宅客厅困住了个中年男子，盛舒礼眯着眼睛打量了下，意外觉得眼熟，有些想不起中年男子像谁，反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但是明钺认识中年男子是谁，淡淡扫了一眼道：“他是李闲，是杀害阿婆的幕后人，同时他也是整个江南城的罪犯，理应被剥去骨肉，下油锅。”
　　说起李闲止不住的恨意再发酵，盛舒礼表情从钻心的痛转成浓浓的杀意，手腕松动，狠狠朝着李闲的脸上揍，用力之大，李闲嘴里塞着布条发不出声音。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盛舒礼按住李闲发抖的肩膀，忽然一笑，“你儿子在江南无意杀了那么多人，你身为生父是不是有错？错就错在你们一家子都是罪犯，千刀万剐，我都不得解恨！”
　　看着李闲“唔唔唔”的说不出话来，盛舒礼取出别在腰间的小短刀，刀剑锋利划了李闲一刀，很细也很长，让血洒出来却不负责。
　　除了李闲，他们还需要注意的是盛国和惠子这等重要人物，所以他们派了人前往盛家探查一番，务必活抓叛贼。
　　搜了整个沈宅发现了有地下通道，黑漆漆的一片很诡异，沈烨找了许久才找到的灯源开关，暗道一下亮了，却看不见尽头。
　　“沈帅，你大哥就是惠子所说的高官兄长。”明钺语气不是在质问，而是非常的笃定，几步向前走了下，突然听到了汹汹的不对劲声音。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扰乱了他们的思绪，好在明钺和沈烨反应迅速，朝着士兵们大喊：“皇城兵来了，备战！备战！”
　　此时沈烨手里仅存最后一颗罂粟烟雾，他不太想用，是因为暗道空气稀薄，即使是吃了解药的人，但吸入太多烟雾，难免会觉得窒息。
　　盛舒礼拔起枪对准前方，后退一步撞到了明钺的身躯，隔着薄薄的布料，他甚至能察觉出明钺的情绪有些失控。
　　人未见到，枪声先到。
　　幸好有灯光的缘故，他们能看清子弹的走势，还有皇城兵来了多少人，不至于盲目的作战。
　　“沈帅，烟雾能用吗？”盛舒礼速度极快绕到了沈烨身后，枪装入备用子弹，就见沈烨轻轻摇了摇头，他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身为高层军官的明钺也免不了要上战场，只不过他的小腿还在受伤，紧绷着伤口便觉得刺骨般疼痛，刚挪了一步路，就暗道不对劲。
　　但是明钺不能让盛舒礼挡在前面，咬牙吩咐：“服服你到后面断尾，我和沈帅在前头。记住，你要听我的话。”
　　明明说好一人当一次英雄的，明钺却贪心的想要当两次。盛舒礼双腿慢了半拍，就被士兵挤到了后面的位置，逐渐看不见明钺的人影。
　　先生真的好过分，凭什么认为他不行！
　　皇城兵到来的时候，前方京城兵提剑提枪的在战斗，等盛舒礼挤到前方来，才看到有不少士兵倒地重伤，就是不知道死了没有。
　　近战不宜用枪，所以两方暂时性的使用刀剑作为武器。
　　视线落在明钺身上，明钺嘴唇发白地躲过了一击又一击的刀剑，挥手一个敏捷击中敌方的喉咙，手在颤抖，体力有些支撑不住。
　　因为脚上的伤不能让他轻易躲闪，喘着粗气，喉咙变得干涩极了，只想赶紧打完仗，和盛舒礼在一起。
　　就在皇城兵要击中明钺肩膀的时候，盛舒礼剑抵了上去，酝酿着力气往上一推，脚踹向皇城兵，“先生你到一旁休息。”
　　明钺稳住身子，摇了摇头，“宝宝，你听话好不好？别恋战，一切有我。”
　　过分！先生是真的好过分！
　　盛舒礼别过头，佯装没听见，拿起十全的力气冲在前线，好在他与隔壁家王伯伯学的武功没有白费，几拳就把皇城兵打得鼻青脸肿。
　　在另一边的沈烨算是轻松对敌，可体力也不敌长久战，很快就有些虚弱了，一个不慎被伤了右臂。
　　“杀一个皇城兵赏五十！”沈烨高声大喊，“我他妈就是要杀死皇城所有人！”
　　在现在的五十块钱足以百姓吃上一年了，所以所有的士兵都收到了鼓舞，更加卖力的在暗道里打架。
　　只可惜暗道的空间有限，他们能做的范围很小，很容易撞到墙壁，或者打到自己人，还在自己人不介意。
　　盛舒礼一招又一招落在皇城兵身上，手上沾了不少鲜血，眸底红着，似乎把这些人看成杀害阿爷阿婆的凶手。
　　但是他万万没提防身后的动静，等他反应过来就有剑往自己胸口来，正欲躲闪之时，一道身影挡在自己前面，用着宽大的背影给他安全感。
　　“先、先生……明、明、明钺你是疯了吗？”他的语气掩不住的慌张、无措、害怕，所有的情绪都集聚在了一起。
　　盛舒礼抓着明钺的腰部，怎知明钺没有任何反应，恶狠狠踢了皇城兵一脚，拔出胸前的剑，鲜血‘噗呲’洒了出来，如同烟花绽放。
　　关键时刻还需要靠明钺来救自己，盛舒礼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不堪，握着的剑有了断掉的趋势，赶紧把明钺扶坐在角落里。
　　战争还在继续，但盛舒礼的注意力却落在明钺身上，蹲下想碰明钺的伤口时，明钺冰凉的掌心擒住自己的手腕。
　　明钺依旧是一副淡漠模样，似乎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叹了口气道：“等你归来报答我。”
　　暗道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以免窒息身亡。
　　在明钺为自己受过伤后，盛舒礼骨子里的邪祟就这样释放了出来，不顾一切的杀了皇城兵，就像是个无情的机器，只有胜没有败。
　　为了江南百姓，为了阿爷阿婆，同时也是为了先生……
　　要赢，他们必须赢！
　　当他杀光了皇城兵的时候，双膝跪地有些虚弱，剑插在地面上，勉强撑起身子，“去前面看看，看还有没有皇城兵。”
　　沈烨喘着粗气，挥了挥手便派了几名士兵前去查看。
　　满地上的尸体，血淋淋的一片，是他们战胜的曙光。
　　盛舒礼步伐不稳走到明钺身边，看着明钺陷入了昏迷，不免抓着一位士兵道：“快！快送明钺去红十字！去找医生！快去啊！”
　　士兵也刚杀晕了头，见到盛舒礼那么凶有些后怕，连忙点头召唤外面未参与的士兵帮忙，顺便派人到防空洞找医生。
　　头昏沉沉的像是有千金重，盛舒礼扶着墙面深呼吸，才发现到自己腹部受了伤，咬紧后槽牙忍着，却不料怕疼的他被沈烨看出了不对劲。
　　“你也去红十字，明钺说你很怕疼，看来此言不虚。”沈烨指腹抹去脸上的鲜血，神情有了开玩笑的意思。
　　盛舒礼还没说话，就被士兵们给扛走了。
　　没错，是扛。
　　很快前去探查的士兵传来了消息，沈烨一个眼神示意，士兵凝重说着，“前方估计是通皇城的地方，由于暗道太远，大家又打完了仗累了，就没有在前进。同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沈烨点点头，命人收拾好暗道的尸体，抬脚出了暗道，呼吸新鲜的空气松了口气，忙着拾掇叛徒。
　　至于盛家也有个地下室，在海啸来时他们一家都躲进了地下室，但不知道海啸什么时候走，就一直躲着，没出来过。
　　所以士兵们很好擒拿叛徒，不管盛国如何叫冤都不理会，直接把人扔到水牢里面。
　　沈烨站在牢前看着惠子，又看着隔壁牢的大哥，笑道：“我该庆幸海啸突发来临，不然要抓住你们，可就难办了。”
　　薄雾消失，京城恢复了生机。
　　*
　　盛舒礼再次睁眼已经是三日后，由于腹部的伤口不宜挪动身体，看着是单人病房有些慌张，稍微动了脚就感觉到腹部的牵扯，疼的他挤出眼泪。
　　看到门口有护士经过就大喊，他把护士引来之后才问了句：“明钺呢？”
　　大概是红十字刚开始恢复营业不久，医院里面空荡荡的，没有病人，所以护士非常有耐心的停下脚步，斟酌片刻，诚实说：“明副司令还没醒来。”
　　也是，伤到胸口肯定没那么快醒过来的……
　　他有些失落的点头，闭上眼睛时，门口出现了沈烨和叶扬的身影，手上还端着红色的布条，也没打声招呼就往他脖子上套。
　　低头一看，【利国利民，盛军校是也】。
　　盛舒礼：“……”有点丑。
　　沈烨看出盛舒礼眸中的嫌弃，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是百姓给你的，说是要谢谢你。对了，你父亲秋后问斩，惠子也是。至于李闲作恶多端，被秋后五马分尸，尸首需要挂在城头曝晒五日。”
　　其实盛舒礼一点也不想知道盛国的结局，他当下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被婚约禁锢住了，也不用面对这群叛贼了。
　　“盛舒闵，继母和王南呢？”盛舒礼问。
　　“盛舒闵是罪臣之子，会被流放。你继母知情不报，终身监禁。王南在听说惠子被捕的时候，就当场自缢寻死。”沈烨回答：“我大哥沈书，大概是知道自己的下场不好，干脆咬舌自尽了。”
　　盛舒礼“嗯”了声，没再说话。
　　叶扬看着盛舒礼心情不佳有些担心，在一阵沉默中，拍了拍沈烨的肩膀，用眼神告知得让盛舒礼适当休息。


第23章 23 完====
　　是夜，一抹月光透过并未拉紧的窗帘映在盛舒礼纤细五指上，细端能发现指腹多了层蚕茧，不再是往日里的平滑。
　　病房内呼吸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吵得他难以入睡，压下皱起的眉心，望向病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人，心不由下沉了几分。
　　都过了大半年了，先生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全靠这呼吸仪器的支撑，仿佛先生只要离开呼吸仪器就活不成了。
　　而他腹部受的伤早已好，走动能够自由。
　　走到明钺病床坐下，他牵起明钺冰凉的手掌，轻啄一小口，喃喃道：“先生再不起来，我怕是会被世人套上克星的头衔。我克的都是爱我的人，早知如此，我就不会同意和先生在一起……”
　　克星这个名词已经伴随他许久了，从蒋明口中再到京城闲谈中，更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天煞孤星。即使战胜了皇城兵，但是克的都是亲近的人，让人不敢与他多接近。
　　其实他也不在意众人对他的评价，他唯一希望的便是先生能清醒过来，能够抱着他说悄悄话，继续爱他疼他宠他。
　　这段时间他经历了许多事情，自提升官职就有一叠叠的文件要处理，眸底不由多了几分沧桑感，已经不是十八岁以前无忧无虑的少年了。
　　然后准点下班后总会来到医院陪着明钺，医生说明钺是有意识的，可能是太累了暂时不想动，让他和明钺多说话。
　　估计是官衔的缘故，明钺的病床很宽敞，足以让盛舒礼躺下，但是盛舒礼只敢缩着身躯，侧躺盯着明钺的脸看，默了足足五分钟。
　　“你曾答应阿爷阿婆照顾我的，先生要说话算话，决不能食言。”语气七分委屈三分埋怨，咋一听像个十足的怨妇。
　　还记得先生曾经承诺护他一辈子的，还望先生能遵守承诺，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眼底渐浓的睡意再也抵不住，嘴里还喃喃着明钺是负心汉的话，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夜里无梦，睡得很安慰。
　　殊不知，靠着呼吸仪器的男人倏地睁开双眸，侧头静看了盛舒礼很久，眼睛没一会儿就累了，阖眸闪过了无数个片段，是盛舒礼说过的话。
　　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明钺只能慢慢挪动着手掌，重新紧握着盛舒礼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笑。
　　其实在明钺昏迷后短暂回了现代，用着灵体的状态盯着自己的墓碑很久，晓日天晴，风呼呼的吹过，似乎要把他的灵体给打散。
　　照片中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生，面部没有多余的笑容，冷硬地盯着镜头，很警惕也很抵触。
　　算算时间他应该死了九年还是十年了，本以为他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人来看他的，但是墓碑周围很干净，像是会有人定期来打扫一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位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捧着一束花跪在他坟前，大概是天冷很冷的原因，男子脖子围着厚厚的围巾，同样看着他的照片很久。
　　“明钺，你真的好狠心，上辈子和这辈子都留下我一个人。”男子从口袋里摸出烟，星火点燃猛吸一口，像是为了掩饰眼泪，便低头看着地面。
　　此话一出，明钺紧紧攥着拳头，心底一震，浑身僵硬，想问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他是灵体，根本开不了口，就算开口了，男子也听不见。
　　没错，这个男子就是小夏。
　　小夏低头苦笑，吞云吐雾，叹了口气，道：“上辈子你为了救我死了，这辈子你依然为了救我死了……明钺啊，做人不要那么贪心，当一次英雄就可以了。”
　　明钺神色罕见惊慌，质疑自己是不是早就死了，那服服是不是伤心极了。
　　“知道我为什么这辈子不和你在一起吗？”
　　明钺摇头，只是小夏看不见他。
　　“因为我是克星，你看，我这不是又把你克死了吗？”小夏折了烟头掐灭，语气有些无奈，“先生，我这辈子为了不让你喜欢我，故意做了很多你不喜欢的行为，可是为什么你还要喜欢我？！”
　　霎那间，明钺知道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颤抖着手想抱着小夏，可是他是灵体，根本抱不到小夏。
　　小夏是盛舒礼，盛舒礼是小夏。
　　而且小夏带有盛舒礼的记忆，为了不和他在一起，选择了叛逆的形象。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小夏还是盛舒礼了，脑子很混乱，一时间还在接收小夏透露的信息，同时很庆幸还好两者是同一人。
　　但是这种喜悦感并没有维持多长时间，他就被自己在民国身亡的消息惊得不轻，想回去找盛舒礼，就是不知道怎么回去。
　　他不在的日子里，他的服服一定很煎熬吧。
　　“先生，下辈子，我一定会离你远远的。”
　　当小夏说这句话的时候，明钺脑子一阵眩晕，灵魂隔着时空转换，视线最终停在了江南初见的场景，他看着盛舒礼被蒋明欺负，却无能为力。
　　紧接着记忆涌现，把他带回了在暗道里的场景，他及时拉了‘明钺’一把，才让‘明钺’的伤势没有太重。
　　等等，他记得就是因为有人拉了他一把，他才能撑下去的。
　　来不及多想，周围一片漆黑，就听到盛舒里控诉的声音，在抱怨他还不赶紧醒来，再不醒来盛舒礼就要改嫁了。
　　他能听得到盛舒礼每日述说的话，但他就是给不了回应，只能一直待在紧闭的环境里，心情不是一般的焦虑和急躁，因为他想安抚盛舒礼，想让盛舒礼不要担忧过度。
　　只要他还呆在这具身子里，他就不会死，服服也不用那么早就守寡。
　　终于等到了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发现夜已深，他的服服睡着了。
　　翌日，盛舒礼是被走廊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睡眼惺忪朝着门外看了一眼，重新躺回了枕头上，恰好对上明钺那副深沉深邃的眼眸。
　　盛舒礼愣了半拍，这才反应过来明钺醒了，赶紧按下呼唤护士的键铃，嘴唇动了动没说话，激动得心都快化了。
　　七个月了，先生醒了！
　　医生忙着给明钺做检查时，盛舒礼连忙跑到盥洗室整理自己的着装，水打湿了有些油的头发，对着镜子左右打量，抓出了个还不错的发型。
　　暑气渗进盥洗室内，瞬间心脏变得沉闷闷的，水龙头的水勉强能带出凉意，他低头把水泼到脸上降温。
　　等他从盥洗室出来已经检查完毕，医生在纸上做了个记录，道：“醒来并未出现不良症状，再观察几日，若是无异常，可以退院。”
　　这句话相当于皇上给了免死金牌，无疑是让盛舒礼兴奋的，多个月紧绷的情绪终于得到了瓦解，城墙再也不用堆积了。
　　看着明钺脱离了呼吸仪器，盛舒礼倒了杯温水喂到明钺唇边，手痒摸了摸明钺的胡子，被砸到手有些生气，却不对明钺说一句重话。
　　水完完全全滋润喉咙后，明钺抬手抱着盛舒礼的腰部，贪婪吸着盛舒礼的体香，嗓子沙哑，“宝宝，你不能改嫁。我没死，你不能改嫁。”
　　盛舒礼心脏一紧，错愕了数秒，鼻音模糊应了下，鼻酸泛起，眼眶便忍不住红了，抓着明钺的背部，忽然想到了什么，问，“不是说刚醒来的病患都很虚弱吗？为何先生与他人不同？”
　　煽情的片段被盛舒礼无情的打岔，是因为盛舒礼不想让明钺见他哭，心想刚醒来是件喜事，万万不能被他毁了。
　　明钺嘴角不可察觉的上扬，“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
　　“先生……”
　　话音未落，就听到明钺说了句令他安心的话，“宝宝，你从来都不是克星，人命自有天定，不是你的错。”
　　盛舒礼会心一笑，笑容不断蔓延，算是应了先生的话。
　　留院观察了五天并无不良反应，医生爽快开了出院条，还嘱咐先不要碰辛辣食物，得等胃慢慢适应才能吃。
　　也是，一位七个月全靠营养液进食的人怎么能一夜之间吃重口味的食物呢。
　　盛宅只剩下盛舒礼一人，显得空荡荡十分的孤独，现在有明钺住进来就多了份人气，不再是提线木偶三点一线的跑。
　　此外，盛舒礼请了一位阿么来处理家务和早午晚餐。
　　但是同居等于把自身的小问题给带了出来，比如盛舒礼喜欢不吃早饭就去工作，明钺喜欢空腹做运动。
　　这些小习惯在江南没见过，所以他们就一致认为是有人在教坏彼此，两人的人物目标都对齐了沈烨。
　　若是沈烨知道定是要大喊无辜，他可什么都没做。
　　其实在江南是属于热恋期，两人定是会装模作样的把最好的一面给对方看，而不是像现在老夫老妻的模样。
　　此时的阿么很头疼左右为难地盯着在餐桌上不吃早饭的两人，把碗推到二人面前道：“大少爷小少爷，您就吃点粥养养胃吧。”
　　有时候阿么会想说，要不是这儿的工资高，否则她肯定会拒绝这份工作的，这两位少爷是真的很难伺候。
　　盛舒礼整理军装准备出门，手腕忽然被明钺扼住，疑惑扫了桌上黏稠的白粥，冷声道：“你空腹做运动，我就不吃早饭去军馆。”
　　明钺推了推眼镜，低头吃了几口白粥，舀了一勺强迫让盛舒礼吃下，然后把盛舒礼用力一拉，坐到了自己腿上，又多喂了几口。
　　粥煮的很细腻，尤其是点缀上上面的肉丝很有嚼劲，盛舒礼吃了几口便‘咕噜咕噜’肚子响了，羞着脸推开明钺，夺走汤匙自己吃。
　　为什么他总是不能推脱开明钺呢！
　　每次都能被明钺左右，他这个坏习惯必须改掉！
　　阿么见到小少爷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浮出了满意的笑容，“还是大少爷有法子。根据红十字的人说，早餐可是每日最重要的一顿，不吃不行啊。”
　　这说法盛舒礼从未听过，但是为了先生的健康着想，就算没听过也要假装听过，稍稍作势强硬，撅起嘴冷哼一声。
　　“对啊！你怎么就不吃早饭？”盛舒礼颔首，粥堵在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先生就是双标，我不能做，自己却能做。”
　　明钺提起盛舒礼的耳朵，“空腹运动更能练出肌肉线条，但是你身体虚，你瞧瞧这几日不吃早饭，你是不是胃不舒服了？”
　　捏着耳朵的力度不算太重，盛舒礼不满瞪了明钺一眼，心虚地捂着发红的耳朵，在明钺腿上磨蹭几下以示抗议。
　　这种抗议不出几秒钟就感受到异物的突起，他顿时一动不动地坐直身子，耳朵臊红的闪躲阿么的视线，咬咬牙，站了起来。
　　为了不大早上宣淫，盛舒礼马上提着公事包往外头走，心里默默吐出了口气，寻思先生明明是受过伤的，为何还能那么精神奕奕。
　　明钺朝着阿么道谢，失笑看着急促匆忙离去的背影，抬脚跟了上去，和盛舒礼并肩走着。
　　京城愈来愈繁华，能上学的小伙伴也多了起来，统一的浅蓝校服显得格外青春，手里都捧着几本书在谈天。
　　路过照相馆的时候，明钺脚步微顿，拉着盛舒礼进入了照相馆，并且换上了在江南常见的服饰。
　　盛舒礼是一身的浅色长褂，而明钺是一身的三件套西装。
　　从换衣间走出来后，两人明显一愣，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见的场景。那个被人欺负却不喊疼的盛舒礼，那个递了手帕问疼不疼的明钺。
　　“不忆江南那黑暗的一面，我只想让你只记得美好的。”明钺牵着盛舒礼的手坐在椅子上，他则是站在盛舒礼身侧，意味深长说了句，“宝宝，你和小夏是同一个人。”
　　盛舒礼“啊？”了一声，就看着老板笑眯眯说，“来，新人头靠近一些。笑，一定要笑，想象最幸福的事情，笑出来。”
　　最幸福的事情莫不过是明钺在他身边，他扯出笑容，慢慢发自内心的笑出来，斜睨了明钺一眼，就听到照相机‘咔擦’一声。
　　许是他和明钺有功名在身，没人敢阻止他们两个男的在一起。至于明家那群人也不再联系，照明钺所说是断绝了关系，要是明家人来闹就报警。
　　照片洗出来后，他发现先生正低头瞧着他看，眸底很温柔，像是在看世间的宝物。
　　十八岁的盛舒礼遇到了二十二岁的明钺，直到死亡都会携手在一起的。
　　“先生，你低头一下。”盛舒礼爱不释手地看着照片，勾了勾手指道：“我有个悄悄话想说。”
　　明钺头低了下来，盛舒礼用着气音说：“先生，我爱你。”
　　也不顾这里是照相馆，明钺用最直接的行动来证明他也是爱盛舒礼的。
　　而盛舒礼回应着热烈的吻。
　　--------------------
　　再考虑考虑言情文要不要往这儿发（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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