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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分手后，渣攻他疯了》作者：词弈
　　文案：
　　原名：《乔木》《乔木无所依》，因太过于大众化……被迫改名……等俺完结了再改回来呜呜呜
　　19岁那年，乔沉被迫出柜，被一棍子赶出了家门，没个容身处，成了KTV的小酒保。
　　可乔沉单单长着副好容貌，只卖酒不给碰，骨头比酒瓶还硬，被戳着脊梁骨骂清高，于是他也没朋友，伶仃着活了一年多。
　　直到他在那晃眼的迪灯下碰着了林浮生，心动却怎么都不愿当情儿。
　　林浮生也纵着他，说，行，那就谈恋爱。
　　乔沉以为遇到了话本里一见钟情的美好故事，开心得几乎发了疯。
　　-
　　林浮生想圈养一只金丝雀，雀儿生性清高，谈及风月也正经着脸，说只接受恋爱关系。
　　他好脾气地遂了对方的愿，反正在他心里，谈恋爱和养小情儿是没区别的。
　　-
　　两人快快乐乐腻歪着谈了大半年的恋爱，可好景不长，林浮生的父亲擅作主张，给林浮生定下一桩婚约，当他拿着订婚婚戒找到乔沉，称乔沉是第三者时——
　　乔沉惨白着脸，紧紧盯着林浮生的婚戒，他不愿当情儿，却被迫着、无意间，成了三儿。
　　他让林浮生解释，可林浮生就比他早了一个月知道这件事，况且林浮生的顾虑太多了——
　　他那囚于黑暗中不见天日十几年的母亲；
　　还有乔沉被隐隐胁迫着的性命安危；
　　他好友的生意往来资金转圜；
　　......
　　他只能对着乔沉的质问，摇摇头：“就是这样。”
　　就此乔沉宁可溺死在人间的苦难海，也不愿再去抓林浮生这棵浮木。
　　-
　　林浮生没料到，乖巧的雀儿会决然提了分手，迅速从他身边逃开。
　　不过是露水情缘一朝空，可林浮生却偏要不死不休。
　　他拒绝婚约，告父入狱——
　　他失了气度发了疯，不管不顾地追到了黄泥地，从满屋破败里捞起乔沉。
　　乔沉却只哑着声,抗拒着后退：“林浮生，别折磨我了。”
　　—
　　前期林浮生：就是玩玩而已，谁要去想什么一辈子。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哄人，丢面！
　　后期林浮生：求你了乔乔，一辈子一辈子，真的一辈子，跟我回家吧乔乔。
　　乔沉（冷眼）：呸！渣男！
　　1v1；结he；年龄差十岁；年上；追夫火葬场（攻追受）
　　食用指南：
　　1.攻受双洁，从头到尾都是双箭头
　　2.受非纯种恋爱脑，他真的很有骨气，只是太渴望爱了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虐恋情深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沉；林浮生 ┃ 配角：很多人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渣而不自知总裁X清高孤傲小酒保
　　立意：好好生活，积极向上，永远开心


第1章 林子
　　“乔沉，这边！”
　　乔沉抬头，喊他的是KTV里的老人了，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大家就喊他女鬼。
　　女鬼是个男的，但乔沉来这儿工作一年多了，没见过女鬼穿过男装，他只穿裙子，春秋穿连衣裙，夏天穿短裙，冬天穿毛绒裙。
　　听说他刚来的时候，就是靠着一条白色及踝裙，爬上了金老板的床，赚了个盆满钵满，继而扭头又倒在了另一个金老板的枕头里。
　　一个金老板复一个金老板，女鬼衣柜里的裙子越来越多，乔沉还挺好奇，都赚了这么多了，怎么也不换个工作？
　　换个正经点的，不用赔笑脸的工作。
　　别的不说，乔沉来这儿一年多了，每次进包间推销酒，总有男的想把手往自己身上放。
　　放就放呗，乔沉也不是什么金贵的主，那些带着茧的手、有倒刺儿的手、年轻白嫩的手、年老起褶的手，怎么样的手都行，乔沉都觉得还没他阿爸一年多前往他身上招呼的那一顿鞭子难捱。
　　可乔沉不愿跟人上床。
　　他洁身自好着呢，怕染病。
　　于是乔沉每天进包间的时候就提着口气儿进去，靠赔笑脸打马虎眼儿糊弄过去那帮上流社会的老色胚后，又松了口气出来。
　　这气儿提提出出的，乔沉的胸腔都快被磨坏了。
　　他就很想换个工作。
　　可惜他没钱。
　　为着他那股子清高劲，熟客都不爱点他，他就只能赚生客的钱。
　　那些初来的客人没有不对乔沉那张脸动心的，乔沉头回的拒绝被他们当作是欲拒还迎，各个买酒挂乔沉头上，让人赚提成。
　　结果发现乔沉是真他妈不让人碰，骨子里跟插了根竹子似的，软不了，跪不下，也不肯低头。
　　一来二去，乔沉的收入少得可怜。
　　他要换了个工作，那就真活不下去了。
　　他就一刚二十岁没手艺没本事没人脉的三无边缘人，不干这个真没法儿过日子。
　　女鬼见乔沉没动静，以为他又犯病了，冲上来拽他，涂着牛血色的嘴大开大合：“快去啊！这是笔大单子！头回的顾客！等着呢！我故意给你留着的！愣着干嘛？！”
　　乔沉回过神，笑着跟女鬼道了句谢，推着酒车就往A36过去。
　　女鬼被乔沉那个笑唬了两秒，面上的不愉渐渐散去，嘴里却还嘟嘟囔囔的：“长得真好看啊……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股子清高味儿。”
　　乔沉从吧台走到A36的门口，脚步一下也没顿，脸上的表情已经自如地挂上了那副迎宾的笑，他微微咽了口口水，祈祷今天的顾客能是个正常点的，或者说，没那么急色的人。
　　A36的玻璃门被他缓缓推开，乔沉笑着说：“各位需要酒吗？”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乔沉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的笑几乎是无往不利的，尤其是面对新顾客，没人能波澜不惊面色不改地躲过他的笑容攻击。
　　包间里果然重新热闹了起来，一胖子乐呵呵走过来，脸上的肉一下一下地颠着：“买酒啊？买酒成啊，哎——”
　　胖子扭头，看向包间正中央一直坐着的人：“林子！红的白的？”
　　被叫“林子”的人瞥了胖子一眼，又看了看乔沉。
　　乔沉脸上的笑还没消，一直维持在那儿，也不僵，这点儿时间而已，乔沉早就练出来了。
　　他大大方方跟林子对上眼，笑着问：“先生，来点儿酒吗？”
　　林子挑挑眉：“哪种贵？”
　　这开场白可太熟悉了，每个想泡乔沉的人都会借此来彰显自己的财力和诚意。
　　乔沉轻车熟路地拿出一瓶酒：“先生，如果您爱喝红的，这瓶酒是最好的，虽然价格贵，但是口感好。”
　　乔沉没玩那套靠推荐中间价位的酒表衷心显老实的套路，他赚的就是头客的钱，甭管推荐什么酒，只要客人睡不着他，后面基本就不能再要他。
　　所以乔沉不在乎这种第一印象。
　　他要的就是来钱快。
　　林子还没说话，那个胖子笑了，嗤笑的笑。
　　“口感好？”胖子戏谑着说，“你喝过？”
　　乔沉被噎了一下，换了个笑容，显得更低眉顺眼一些：“老板您别拿我打趣儿了，我哪有机会喝这个，都是靠耳朵喝的么这不是，再说了，六位数的酒，能不好喝？”
　　乔沉话音刚落，坐在那儿一直看热闹的林子笑了声：“拿两瓶。”
　　乔沉连忙从车底下拿了两瓶酒递过去。
　　“开了。”林子抬抬下巴。
　　乔沉从口袋里掏出个开瓶器，腰往下一弯，弓在桌面上，手里的开瓶器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KTV的制服大多束身，乔沉这么一弯腰，一伸手，制服下摆直接往上抬了好几厘米，正正好勒着腰身。
　　特细。
　　胖子动了心思，正想走过去摸两把，林子突然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乔沉顿了顿，把手上刚拔出来的瓶塞随手一掷，瓶塞和垃圾桶桶底亲密接触，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乔沉这才笑着抬头，跟林子对上眼：“木木，我叫木木。”
　　干他们这一行的，不说真名，只说花名，乔沉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不过是想到了“乔木”。他家门口有一颗很大的乔木。
　　可对着个林姓客人说自己的名字是“木木”，这太奇怪了，原本正常的名字都变得别有用心起来，不干净了。
　　虽然本来也没多少干净。
　　他家门口的那棵乔木，在乔沉同性恋被他阿爸发现的那一天，就沾上了乔沉的血。
　　树也好，人也好，都没多少干净。
　　果不其然，胖子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嗤”了声：“林子，冲你来的呢。”
　　乔沉懒得解释，笑容还挂在那儿。
　　他想说一声“有缘”来缓解尴尬，可来这儿的都是金贵人，跟乔沉有缘，那是晦气，是明珠挨了尘。
　　林子斜眼看了胖子一眼，把乔沉醒好的酒拿来，往自己面前的杯子里一倒，又把杯子放到了乔沉面前。
　　乔沉不想喝。
　　他笑着看了一眼那个杯子，故作夸张地“呦”了声：“这么一口得四位数了，我哪配喝？一年工资呢，老板您别折煞我。”
　　胖子慢悠悠走过来：“一年工资才一口酒？没眼力见！磕碜！哥哥给你指个明路，你喝了，就是跟了林老板，懂么？能让你一天一口酒！”
　　乔沉几不可察地皱皱眉。
　　这他就更不能喝了。
　　喝了就是默认了他要跟这个林子走，可他卖酒不卖身。
　　乔沉刚打算开口，林子把酒杯又撤了回去。
　　“再拿两瓶，醒了酒你就可以走了。”林子说完，拿起酒杯，一口闷了，双手往沙发背上一搭，重新懒洋洋地靠了回去，只一双眼还跟鹰隼似的，眼神盯在了乔沉身上。
　　乔沉不是没注意到那束探照灯一般目光，可他不敢再跟林子对上眼，沉默地拿酒、开酒、醒酒，一直沉默到合上门出去
　　见乔沉出来，女鬼迅速飘了过来，给了个眼神。
　　乔沉比划了个“4”。
　　“那挺好！”女鬼冲乔沉肩上一拍，“提成得有几千了！”
　　乔沉笑笑点点头，能安然无恙地出来，也没被动手动脚，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他笑着冲女鬼说：“这次多亏了你，晚上请你吃夜宵。”
　　“成！”女鬼应了。
　　乔沉把酒车放到了一边，重重吐了口气。
　　他不用看着客人——
　　熟客不要他，有新客女鬼会叫他。
　　他靠着墙，微微仰起头，点了支烟。
　　都说人抽烟的时候喜欢想东想西的，想人生想哲理，什么都想，吞云吐雾里他就是世界上最牛哄哄的人，随手一掷就是一把红票子的那种，就跟乔沉今天扔那个酒瓶盖儿一样随意。
　　可乔沉什么也没想。
　　他没学历，想不了那么远的东西，他只有一张脸。
　　火星子慢慢烧到了烟屁股，乔沉把烟头往墙上摁了摁，泛黄的墙上瞬间多了个黑点。
　　他出去脱了那身锢着人的制服，刚拐出更衣间，女鬼就笑嘻嘻地过来了。
　　“我帮你去领事那儿报过账了，咱们走？”
　　女鬼还穿着那身长袖的连衣裙，四月的风从KTV大门的玻璃缝隙下丝丝缕缕地钻进来，绕着乔沉的脚脖子转了两圈。
　　乔沉点点头，打了个寒颤：“你真不冷？”
　　女鬼嘻嘻哈哈地笑着：“冷啊，要不待会一块儿喝点酒？”
　　乔沉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我不喝酒。”
　　卖酒的不喝酒，听着是半点说服力也没有，但乔沉确实不喝酒。
　　也不是说后悔一年多前那几滴酒让他成了个无家可归的边缘人，出柜这事儿乔沉不觉得有什么可悔的，可他就是打那以后都碰不得酒了，一碰，浑身的骨头都疼。
　　像被鞭子抽打似的疼。
　　女鬼也知道乔沉这人的破脾气，什么都跟他们这儿的人不一样，像个半道被迫掳来卖酒的。他笑嘻嘻也不气：“那我喝。”
　　乔沉笑着应了。
　　两人一块儿往门口那儿走，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车就停在那儿，乔沉瞥了一眼，车窗却正正好摇下，他措不及防就跟后座的林子打了个照面。
　　林子显然也看见了他，但以他的身份，总不可能主动跟乔沉打招呼。
　　乔沉没什么犹豫，冲林子笑了笑，算做礼貌问了好，而后又撇过眼神，领着女鬼往另一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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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亲相到1圈天菜》文案———
　　表面禁欲实则闷骚医生攻X表面明骚嘴强王者实则实操垃圾调酒师受
　　1
　　谭宿，魅台酒吧的无冕之王，1圈天菜，却长着张禁欲脸，来了gay吧也只喝酒，不约不钓不玩儿，好像这个酒吧除了酒，就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来搭讪的统统吃了闭门羹。
　　直到有天酒吧里新来了个调酒师。
　　调酒师一双麒麟臂上还纹着杯牛奶，手指上两个创口贴三个戒指，跟个货品陈列柜似的，在那儿眼花缭乱地shake。
　　他边shake还边勾着唇笑，笑都没及眼底，多少带着点漫不经心。
　　谭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肯定长了颗智齿，不出三天，准进医院。
　　却没想到他没去医院，跑来了自己的小诊所。
　　2
　　谭宿平静地说：“给个微信，方便后续治疗。”
　　这话有多平淡，多随性，谭宿往人手臂纹身上瞥的就有多起劲。
　　梁桉挑眉，一只手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另一只手去拨了拨谭宿身上的白大褂，猛地凑近他，轻笑着说：“谭医生，露出来了。”
　　谭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就见着了自己胸前凸起的乳钉。
　　3
　　三天后的相亲角，梁桉往谭宿身前打量：“催婚？”
　　两个被催婚的大龄男青年一拍即合——
　　闪婚了。


第2章 我不要爱
　　女鬼见着了乔沉的笑，猜着了：“刚包间里的老板啊？”
　　乔沉“嗯”了声，没看路，垂头看着地面。
　　女鬼“啧”了一下：“要不怎么说你清高呢，要我们，见着老板还记得自己，巴不得跑上去刷个脸熟，献个殷勤呢，你倒好，就跟人笑笑。”
　　乔沉没应这话。
　　笑才是对的，他要挥手，显得热情，那股子欲拒还迎的劲儿就出来了，这不行；可点头、抬下巴这种又太倨傲了，乔沉什么人啊？就敢跟这种大手一挥就百万的人掰扯他那颗脑袋？他哪配？
　　两人踩人行道上，乔沉就盯着脚下那几块砖，步子时大时小，变着法地避开砖缝。
　　“你也太幼稚了。”女鬼嗤笑一声，“要不怎么说你才二十呢。”
　　乔沉没说话，沉默地继续躲砖缝。前边儿有块砖裂了，陷了下去，凹陷处坑坑洼洼积了一小滩水，乔沉想躲开那滩水，可脚比脑子快，在不碰着砖缝和避开水洼里，脚果断选择了前者——
　　“啪”。
　　“你干什么呢！”女鬼被这溅起来的水吓一跳，夸张地往旁边跳了一步，可裙摆上还是星星点点地沾了点水渍。
　　“抱歉。”乔沉也皱着眉，他裤腿湿了大半，被风一吹，冻得人一激灵。
　　女鬼不耐烦地“啧”了两声，嘴上凶巴巴，但说出口的话已经绕过了这件事：“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有个什么相好啊？一天天这么着，跟为谁守身如玉似的，你看看——”
　　女鬼甩甩手臂，把袖子甩高了，一截胳膊往乔沉眼球里戳。
　　乔沉瞥了眼，一块表。
　　“——抵你三个晚上的卖酒钱！”
　　乔沉笑了一下：“我干不来这个。”
　　卖酒赔笑都行，被吃点豆腐也无所谓，可傍大款这事儿，乔沉真干不来，他底线在那儿，尊严也在那儿。
　　女鬼嗤笑一声：“假清高。”
　　确实假，真清高的人压根儿不会碰着这个圈子。
　　乔沉无奈：“卖酒挺好的。”
　　女鬼懒得搭理他，把袖子往下又挪挪，盖住了表。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乔沉突然问：“你既然有钱了，为什么不换份工作？”
　　女鬼跟见了真鬼似的，瞪大眼睛：“说什么梦话？！这玩意儿来钱这么快，我吃饱了撑着换工作啊？”
　　乔沉说：“可这个......到底是上不了——”
　　“上不了台面是吧？”女鬼接过他的话，反问他，“我要什么台面？小爷我人脉圈就这么屁大点的东西，认识的人不是这个圈子的就是想进这个圈子的，我要这台面给谁看？”
　　乔沉不说话了。
　　女鬼斜眼看他：“你也是，也没见着你身边有什么干净人，你硬撑着那份台面给谁看？还落人话柄，让人平白戳着你的脊梁骨说你里面插着根毛竹。”
　　乔沉叹口气：“你不懂。”
　　女鬼也难得正经了起来：“你别说我懂不懂的，我今儿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是没人惦记的，也没得惦记别人。”
　　“我，最大的要务就是我自己开心，我不要脸面，不要台面，也不要独树一帜的傲骨换来的那零点零几的概率碰着对我青眼有加的贵人，我就要钱。”
　　“脸面、爱意、赞赏，都不能让我开心，那些都是奢侈品，是拿来观赏的，我天生一双脏手、一身贱骨，碰了是要折寿的！我只要钱，这才是实在的，才是我该碰着的。”
　　他觑了乔沉一眼：“明白么？”
　　乔沉叹口气，默不作声，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挺想说的，脸面、爱意、赞赏，这些奢侈品他都想要。
　　因为他都丢了。
　　印在乔木粗壮枝干上的那滩血迹，就是他的脸；
　　掐着乔沉脖子把他往树干上摁的那双手，就是他阿爸的爱；
　　至于赞赏——
　　没有过。
　　从来没有过。
　　但这些都堵在乔沉的喉咙口，没往舌尖上冒。他跟女鬼说不着这个。
　　乔沉今天心里堵着事，烧烤也吃不痛快，弄得身上一股味儿，油腻腻的，让人作呕，也让人心烦。
　　他食不知味地吃了几串里脊，就看着女鬼往嘴里灌酒。
　　“别喝醉了。”乔沉说，“我不送。”
　　女鬼冷笑一声：“用不着，你清醒着把钱付了就行。”
　　乔沉干脆就顺坡下驴，起身去柜台那儿结账。
　　两人吃了二九九，乔沉对钱的概念一直是够用就行，三张红的扔出去就换了几串里脊他也不在意，只想快点出去。
　　里边儿的烧烤味更重，空气中飘着的全是孜然和辣椒粉，乔沉感觉他现在就是那几块被拆吃入腹的里脊，放炉上烤着呢。
　　他连票单都没看，飞速接过老板找回来的一块钱，揣在手心里就往外面走。
　　门帘刚掀开，他脚步倏然顿住了。
　　乔沉的第一个反应是——
　　一掷千金的老板也会来这种不健康不营养的烧烤摊吃烧烤吗？
　　林子显然也看见他了，眉一挑，等着乔沉跟自己打招呼。
　　“好巧啊老板。”乔沉挂上职业笑容，冲林子打招呼。
　　林子“嗯”了声：“结账了？”
　　乔沉笑了声：“结了。”
　　他没觉着后悔自己结早了之类的，除了正常工作卖酒以外，乔沉不乐意跟客人有什么私底下的接触，尤其是涉及钱，那都是人情，得还的，甭管多小的钱，都得还。
　　一个抱还几百，一个吻还几千，那要是几万呢？十几万呢？
　　乔沉不爱沾这事儿。
　　林子点点头，乔沉意味着对话就得到这儿为止了，刚想道个别，林子突然又开了口。
　　“你的值班表有么？”
　　那肯定有，都在乔沉脑子里记着呢。
　　他笑着应了：“周一到周五的白班，周末的晚班。”
　　林子“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下是真能结束对话了，乔沉指指门口：“我朋友还在外边儿等我，今天谢谢您捧场买酒了，再见——”
　　林子又“嗯”了声，抬脚往里面走。
　　乔沉挺想看看有钱人怎么点烧烤的，是不是大手一挥说包了整个冰柜，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林子已经走到了柜台那儿，低着头看着手机，嘴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报菜名。
　　烧烤店里的人挺多，乔沉听不清林子到底点了什么菜，觉得林子估计是给谁带烧烤——
　　他的动作就像是对着已经写好的菜单点菜。
　　乔沉刚打算收回眼神，没成想林子抬头望乔沉这儿瞥了一眼，挺随便、挺漫不经心的一眼，乔沉心跳却漏了一拍。
　　说不清是为什么。
　　可能是有钱人的压迫感。
　　乔沉不好意思地冲人笑了笑，扭过头，推开门帘出去了。
　　“这么久。”女鬼说，“账单不对？”
　　乔沉摇摇头：“没。”
　　一个“没”字就打发了女鬼，女鬼也不屑往下问，吃了盘子里最后一串腰花：“走？”
　　乔沉就等着这句话呢。
　　他连忙起了身：“走。”
　　走的时候，乔沉鬼使神差地往店门口瞥了一眼。
　　没见着林子。
　　两人往巷口走，马路牙子那儿停着辆车。
　　女鬼“呦”了声：“这不刚KTV门口那车吗，可贵，七位数呢。”
　　乔沉抬眼看去，他不认识什么车标，天黑成这样，车牌他也看不清，还是女鬼这么一说他才认出来。
　　乔沉下意识往车窗那儿看去。
　　巷口这隐隐约约还有点孜然味漂浮出来，估计是林子怕车里被传进一股味儿，车的门窗闭得紧紧的，一点儿缝隙都没露，外面的人也瞅不见里边的样子。
　　但乔沉觉着里面似乎是有人的，他往里看的目光被接着了。
　　“走了。”女鬼拍他一下，“我往这儿走。”
　　乔沉回过神，“嗯”了声，冲人挥了挥手。
　　他跟女鬼在巷口就分道扬镳了。
　　乔沉租的房子在另一条道，挺远的，但他也没打车，就双手揣兜里往前走。
　　离那条小巷越远，路上就越安静，连只野猫都没有，乔沉抬头看了眼天，天上有月亮，红的，猩红猩红，像个肉球。
　　想到这个比喻，乔沉自顾自笑了一下。
　　他读的书不多，发现对男人更感兴趣以后，一半恐慌一半新奇地去看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书。
　　白先勇的《孽子》就是其中一本。
　　当时乔沉就躲被窝里看，看见书里这个比喻的时候，他还特地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往窗外看，结果红月亮没看见，反而是被窝里漏出的手电筒的光被他阿爸发现了。
　　书也被收缴了。
　　当时他还庆幸，阿爸没什么文化，看不懂《孽子》开头那些弯弯绕绕的比喻，没发现他讲的是男/妓/男同。
　　乔沉一边笑一边走，四月冷呼呼的风往他脸上刮，乔沉觉着自己好像高级了起来，比不上橱窗里最闪亮的珠宝，但好像能衬得上一朵菊花。
　　梅兰竹菊，好像只有菊花听着没那么干净，在他们的圈子里，菊花是能让人露出淫/邪的笑的代名词。
　　乔沉为菊花难过。
　　这是菊花的无妄之灾。
　　又为自己开心，为着这么点不干不净上不了台面的黄色笑话，他也能悄悄把自己跟“君子”沾上点边。
　　他慢慢走到家门口，一股脑地就倒在了床上。
　　床很硬，也很冷，就一床薄棉被，棉花被压实了，逃了个七七八八，但好在乔沉不挑，他也没那个命挑，脑袋蒙被子里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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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就一卖酒的
　　乔沉凌晨的时候昏昏沉沉起来，皱着眉去烧了壶热水。
　　乔沉没钱，他租的是个小单间，一室一卫，卫生间就是一个蹲坑和一扇门，别说热水器了，连个盆都没有。
　　虽然冷，但是乔沉也实在受不住身上这一股腻人的味儿，就耷着个眼坐在床上听着煤气灶上的铁壶里的水跟炸雷似的响。
　　水声停了，乔沉起来把壶里的水沿着壶嘴倒进了个桶里。
　　桶没装满，他又弄了几瓢冷水进去，手和楞和楞，温了，才一跨步，站在一个红色的大塑料盆中央，用刚刚那个水瓢一瓢一瓢地往自己身上倒水。
　　水一冲，风一刮，乔沉一身的鸡皮疙瘩都浮起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下边儿，觉得自己真是贱透了。
　　这都能起反应。
　　浪/荡身子硬骨头。
　　乔沉没管它，直接跨出盆，拿着水瓢往水龙头底下一放，掂了掂，一整瓢冷水“哗”一声——
　　清心寡欲，满地浮沫。
　　他又重新回盆里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了，擦了擦，一跳一卷，跟个蛹似的，裹被子里睡回笼觉去了。
　　等他再睁眼，已经是早上八点了，乔沉一骨碌爬起来，套上了衣服就往外走，顺手还把昨天的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女鬼要看着这一幕绝对觉着乔沉是疯了，热水器都不买，却花钱去买个洗衣机。
　　乔沉当初买这个洗衣机，用的也是牙都咬碎了才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没办法，他洗不了衣服，夏天的还好说，冬天的他真洗不了。
　　乔沉合上洗衣机的柜门，习惯性地把左手举到空中看了看。
　　还在抖。
　　他叹口气，走了出去。
　　到了KTV，女鬼见着他就大声嚷嚷：“你怎么才来啊！客人等你好久了！”
　　乔沉皱眉看了眼时间。
　　才九点，哪来的客人？
　　再说了，就算有客人，谁会专程来等他这么个不开窍的竹子？
　　乔沉云里雾里地跟着到了包间门口，女鬼抬抬下巴：“酒车已经在里面了。”
　　乔沉推门进去，就跟林子对上了眼。
　　“老板。”乔沉笑笑，“您找我？”
　　林子把屏幕上的歌关了，包间里忽然就安静了下来，有点发闷，头上的迪灯滑稽地变换着颜色，像个不合时宜的小丑。
　　林子抬抬下巴：“拿酒。”
　　乔沉乖顺地走到酒车旁：“您要哪种？”
　　“你喜欢哪种？”林子问。
　　乔沉顿了顿，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仰头笑了一下：“我不喝酒，不能喝，酒精过敏，但您要非说我喜欢——”
　　乔沉弯下腰，从酒车中间拿了瓶跟昨天一样的红酒：“这个吧，贵，提成多。”
　　这话太坦诚了，风险五五分，得看客人心胸，有人觉得这是率真坦诚，但要遇着心眼小的，得以为乔沉这是拿他当冤大头。
　　乔沉举着酒，眉眼弯弯地看着林子。
　　林子也没想着乔沉会这么说，挑挑眉，笑了声：“那就它。”
　　乔沉麻溜地开了酒，给林子倒了一杯。
　　酒杯轻轻触着林子面前的桌子时，林子忽然拽住了乔沉的手腕。
　　乔沉一僵，咽了口口水：“老板——”
　　林子自他手腕往下，捏住了杯口，抓娃娃似的把杯子吊起来，抿了口酒才淡淡说：“坐。”
　　乔沉想推辞，林子又重复了一遍：“坐。”
　　乔沉坐下了。
　　林子一手端着酒杯，另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乔沉。
　　乔沉抿了抿嘴，露出了个笑，也不怵，任林子打量。
　　像在挑货物，乔沉想，可我又不卖。
　　林子好像看穿了乔沉的想法，笑了一声：“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漂亮。”
　　漂亮。
　　从小到大他们都夸乔沉漂亮，乔沉倒不觉得这个词儿有什么冒犯的，但架不住有年纪小的、不懂事儿的，就拿这个词儿来羞辱他。
　　乔沉试图从林子的眼里扒拉出一点作弄的神态，可惜头顶上的光一直绿切红、红变黄的，晃人眼睛，连带着林子的瞳孔都是五彩斑斓的，看不出情绪。
　　乔沉还是决定直言：“老板，我就一卖酒的。”
　　言下之意：别的都不卖。
　　林子一商场上的狐狸，不可能听不懂这个。
　　“所以我只买酒。”林子举了举酒杯，一仰头，喝光了。
　　乔沉松了口气，笑容都自然了点，手脚麻利地给林子又倒了一杯。
　　林子这次没接酒杯，从旁边捞了个话筒递给乔沉：“会唱歌吗？”
　　得了林子一句准话，乔沉整个人都松快了，一时之间都顾不得客气，接了话筒就点了首歌。
　　他点的是首挺小众的歌，叫《见鹿》。
　　林子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听乔沉唱。
　　“我见虚无馈赠，见爱意腐朽/怀疑可自救，入苟且之丘/见嗔痴贪慢，赋闲的骨头/消费世间情分，但无谓失守......”
　　乔沉的声音挺低，音也准。林子侧着头听他唱，手里那杯酒不知不觉就见了底儿。
　　直到最后一句“这半生已知不罕有，无知才长久”落了地，林子才笑了声。
　　“人生才开头，什么半生不半生。”林子笑着摇摇头，“小年轻的歌。”
　　乔沉挺喜欢这首词的，这么一听，有点不服气，可惜堵在喉咙不敢说。
　　他那句“酒精过敏”已经是明着撒谎了，乔沉现下要再梗着脖子嚷嚷，那就是恃宠而骄、不识抬举，是僭越。
　　他扯了扯嘴角，侧过身去点歌。
　　点歌台离在乔沉左手边，他懒得起身，就把上半身往那儿靠，跟个射线似的延伸出去，末了回过头：“老板，你唱什么？”
　　林子目光在乔沉的腰身上停滞了一瞬，摇摇头：“我不唱。”
　　这话就跟“随便”一样让人难办。
　　乔沉的手顿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求助般地看向林子，让他给自己一个准话。
　　林子笑了声：“随你吧，你想听什么、唱什么，你就点。”
　　林子这么说，乔沉却不能这么做。
　　这肯定不能真由着他，他得揣摩，揣摩老板、客人、金主的心思，揣摩他们想听什么。
　　乔沉飞速思考了一下。
　　林子看着年纪不大，估计也就三十来岁，又是个上层精英人士，应该喜欢听点老气但又没那么老气的歌。
　　乔沉脑子里飞速搜索上个年代的歌，可蹦出来的只有广场舞曲库。
　　他微微叹口气，自己真的是土的没边儿了。
　　见乔沉还是不动，林子终于开口赐了个答案：“你再唱一首吧。”
　　乔沉松了口气，又点了首歌。
　　乔沉就这么唱了半小时，最后一句尾音还悬在半空，林子说：“自己去酒车上挑瓶喝的，记我账上。”
　　乔沉也是真渴了，没拒绝，金主赏的，他就受着。他自顾自去酒车挑，手上上下下的纠结。
　　“喜欢就都拿。”林子说。
　　乔沉一听，飞速伸出两只手，一探一缩，又稳稳当当坐回了沙发上。
　　等林子看清乔沉拿了什么，简直哭笑不得。
　　乔沉左手拿了瓶红酒，就林子才喝了两杯的那种，六位数一瓶；
　　右手是一瓶气泡酒，低度数没酒味，跟喝碳酸饮料没差，价格几十块。
　　林子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说乔沉爱钱，可他手里还攥着瓶几十块的小孩子玩意；你要说他老实巴交，可林子看着乔沉笑着递过来的红酒，觉得这人就是在装纯。
　　林子看着乔沉的笑，从喉咙里冒出一个笑，勾了勾嘴角，伸手把红酒接了过来。
　　“不是酒精过敏么？”林子瞥他一眼，嘴角还是扬着的，“气泡酒没酒精？”
　　乔沉一顿，刚刚手伸得太快，忘了这茬。
　　他佯佯地把启瓶器又放了回去，试图找回点颜面：“我......我没看清这是气泡酒，谢谢老板提醒。”
　　林子继续问：“不渴？”
　　乔沉忍着那口口水没咽，摇摇头。
　　“那你还抱着它干嘛？”林子扫了眼乔沉的手。
　　乔沉火速撒了手，把气泡酒也摆回了桌面上。
　　林子看得好笑，但也没再逗他，摆摆手：“出去吧。”
　　乔沉顿了顿，知道自己这事儿确实没做好。
　　这样的纰漏，也就是林子不跟他计较，换个人，高低得说句“不给面子”。
　　他来这儿工作一年多了，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乔沉也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竟然觉得自己在林子面前能想不喝酒就不喝，还话里话外都把人当韭菜。
　　他俩的地位就摆在那儿，一个金主，一个酒保，乔沉这事儿做的不漂亮，没把身份摆正，昏了脑袋了。
　　他收了情绪，刚刚递红酒的那点狡黠和难得的率真统统散在了酒精里，客气笑了笑：“老板再见。”
　　乔沉带门的时候，没敢往林子那儿看，习惯性垂眼低头，握着冰凉的把手，轻轻把门合上了。
　　他点了支烟，往更衣室走，经过吧台的时候他丢了两个钢镚到台账上，顺手拿了瓶矿泉水。
　　其实这儿最便宜的不是那瓶几十的气泡酒，是这瓶两块的矿泉水。
　　酒车最底下那层就有。
　　可乔沉被包间里变幻莫测的迪灯晃了眼、迷了心，手伸出去的那一刹，他掉了个方向，揣上了那瓶气泡酒。
　　青梅味的。碧绿碧绿的。跟右手的红酒瓶一碰，发出了很细微的颤动。
　　想到这，乔沉脚步一停，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飞速把手里的矿泉水又放了回去，掏出瓶青梅气泡酒，往吧台那儿匆匆扔了两张二十的纸币，逃也似地奔去了更衣室。
　　进了更衣室，乔沉把嘴里才燃了一半的烟往地上一扔、一踩，又发狠地用牙把气泡酒的金属瓶盖启了。
　　“咕咚咕咚——”
　　乔沉把整瓶酒往喉咙里灌，半点没觉得烧，好像那里堵了块海绵，怎么灌也灌不够，舌头都麻了，也不尝味儿，就灌。
　　太渴了。
　　乔沉太渴了。
　　一瓶酒不过十秒就见了底，乔沉用手狠狠抹了一下嘴，半身靠在墙壁上，合着眼，粗重地呼吸着，像一条溺水的青蛙，汲汲渴求着陆地上充沛的氧气。
　　半晌，他睁开眼，眼底又是一片死寂的无望。乔沉抬起手，手腕一转，把酒瓶投进了垃圾桶，又弯下腰去捡那根烟头。
　　等他出去的时候，女鬼一脸喜色地赶上来：“你终于开窍了！”
　　乔沉疑惑地看着他，没明白。
　　女鬼往他肩上一拍：“跟我你还有什么好瞒的！”
　　他神秘兮兮地往乔沉那儿一靠：“你刚跟那个老板在包间里做什么了？”
　　乔沉往旁边躲了躲，看女鬼脸上一脸的猥/琐，皱皱眉：“你瞎说什么。”
　　女鬼一看他这副样子，也不高兴了，大声喊：“敢做不敢认啊！端个屁啊你！你要什么都没跟人干，人会走之前定了几百万的酒，还特地叮嘱提成都记你那里？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来KTV搞批发！”
　　乔沉愣住了。
　　“他人呢？”乔沉问。
　　“走了啊。”女鬼嗤笑了声，“瞧你这幅样子。”
　　乔沉推开女鬼，猛地朝门口跑。
　　可是连个车尾气都没看见。
　　他又立刻掉头，跟个梭子似的往领事那儿冲。
　　领事见到他，顿时乐呵呵地竖了个拇指：“没想到啊木木，平时呆呆愣愣不上道，关键时候靠谱。”
　　乔沉一听，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心里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
　　领事见他这样子，眉头一横：“你还不乐意啊！你知道这儿有多少提成么！好几万呢！”
　　乔沉突然想起昨晚胖子说的——
　　“跟了林老板，能让你一天一口酒！”
　　乔沉硬扯出一个笑：“乐意、乐意。”
　　领事的这才松了眉毛，重新堆起笑：“好好抱着这个大腿！好日子等着你呢！”
　　领事的把提成单递给乔沉，让他签字。红色的单子上，四位的数字直往乔沉太阳穴扎。
　　他用力闭了闭眼，在单子上潦草地写下“木木”。
　　草草看去，就像个“林”。
　　乔沉像攥着炭火一般把笔往桌上一丢，匆匆说了句“我去干活了”，扭头就往外走。
　　外面的阳光很好，没那么冷了，乔沉经过大厅的时候往外看，正巧见着了太阳正往人脑袋顶上一寸一寸踱步似的爬，他花了眼，一晃神，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见着了那轮猩红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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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醒悟
　　后来一连几天，林子都没再来过，乔沉也一直没能找着机会跟人说声谢。
　　乔沉倒没觉得多难过，他在林子这儿赚得够多了，况且本来就没什么熟客会点乔沉，乔沉习惯了。
　　林子的失踪反而让乔沉心头一松。他的目光太深太厚，哪怕有一群五光十色的迪灯在那儿打掩护，乔沉也接不住。
　　反倒是女鬼先急了，周五下班的时候拽着乔沉问：“你们还真什么都没有啊！”
　　乔沉装不懂：“谁？”
　　女鬼食指冲他一指：“别跟我在这儿装傻！”
　　乔沉叹口气：“真什么都没有。”
　　女鬼松开他的衣领，咬着牙，恨铁不成钢：“多好的大腿啊！”
　　乔沉笑笑，没说话。
　　女鬼又甩甩手臂：“瞧见没？”
　　瞧见了。
　　又换了只表。
　　乔沉点头：“表不错。”
　　女鬼惊讶地问：“你会看表？”
　　乔沉挺实诚，摇摇头：“不会，看着挺闪。”
　　女鬼气笑了，懒得跟他讲话，袖子一扯，扭头走了。
　　乔沉脱了制服，搭在臂弯上，穿着件长袖T恤往出租屋走，路上经过家老书店，乔沉犹豫了一下，走进去，逛了两圈。
　　这是家二手书店，乔沉进来过很多次，跟老板混了个脸熟。
　　“还是没有！”老板喊，“我替你留意着呢！”
　　乔沉笑笑：“我随便看看。”
　　乔沉托老板留意的是白先勇的《孽子》。
　　他自己那本已经在阿爸的收缴下无影无踪了，情节只看了一半，后续的故事如何，乔沉至今也不知道。
　　他也一直没买新的。
　　淘着二手的《孽子》几乎成了乔沉的一个执念，哪怕麻烦老板留意，乔沉也还是想自己再找找。
　　“买新的不行么？”老板问他。
　　乔沉也知道自己连着大半年，隔三差五就来店里找二手的《孽子》，这事儿看着太古怪了，像是什么偏执狂，可他就是不想要新的。
　　他在那么个KTV工作，见着的同类多了去了，可他就是跟别人说不上话，不是别人骂他假清高，就是他觉着别人的骨头软，聊不到一块儿去。
　　跟他关系唯一还算成的就只有女鬼，可那也是因为他和女鬼各顾各的，谁也不指摘对方，偶尔冒出点争执的苗头，也能很快被沉默压下去。
　　说白了，表面和平罢了。
　　而二手书唯一的好处就是能淘着别人的二手笔记。
　　所以乔沉几乎是发了疯的想要《孽子》的笔记。
　　好像能通过那星星点点的墨水痕，他就能窥见另一个跟他同样痛苦、同样汲汲渴求着爱的同类。
　　女鬼有句话说得对，他们没人惦念，也没得惦念别人。可人总得找个盼头才活得下去，女鬼找的是钱，乔沉找的是爱。
　　他需要爱，不用很多，一点点就行，至少能让他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儿一样，死去之前能碰着点光，碰着点热，碰着点美好的东西，那就足够了。
　　乔沉笑笑：“新的没意思。”
　　老板耸耸肩，表示不理解。
　　但乔沉没打算跟他解释太多，看了一圈，没找着。
　　他没多少失望。老板已经跟他说过了，没有，所以一开始的希望就断了大半；况且他也习惯了，都失望大半年了，那点希望都快麻木了。
　　他客气地冲老板笑笑，双手揣兜里，走了出去。
　　回了家，乔沉烧了两壶热水，往大桶里一倒。
　　今天白天，有俩客人借着买酒的借口，把手伸进他的制服里摸他的背。
　　乔沉没法拒绝这些，他要真为着这点豆腐翻脸，早就天桥底下要饭去了，可他也没法不膈应。
　　乔沉蹲在红盆子里，在肚子和背上拼命搓。
　　他每次碰着这事儿，都会回来这样搓，其实搓不出什么，连泥都搓不出，可不搓，他心里就堵得慌。
　　脏了。太脏了。
　　乔沉面无表情地在身上搓出了好几条红印子。
　　他今天被碰被摸的时候，脑子里几乎是不可遏制地想起了林子。
　　林子跟他见过三面，可两人唯一一次的肢体接触就是那次端酒杯。
　　乔沉知道林子那次也是故意的，可他偏偏生不起气，反而为着这点一触即分的挑逗，大了胆子、昏了脑袋，言行无状了起来。
　　不然也不能举着瓶新红酒冲人笑。
　　跟狐狸似的。
　　乔沉叹口气。他其实不该想起林子的，往好听了说，这叫“醒悟”，往难听了说，这叫觊觎。
　　乔沉把毛巾往盆里一丢，用力搓了两下，搓到左手腕又隐隐发痛了，没工夫想林子了，才猛地从盆里站起来，扔了水瓢，举起桶，把剩下的水“哗啦”一声全倒在了身上。
　　大半的水都落在了盆外边儿，蜿蜿蜒蜒地往四面八方延伸，乔沉举着桶，发愣看了一会儿，直到有一径水流往床底下跑，乔沉才猛地回过神，连忙跑过去抄起旁边的拖把，叉猹似的往前一墩，把水堵在了床前。
　　乔沉拄着根拖把棍，忽然笑了起来。
　　四月的南方最是潮湿，要让这径水溜进床底，用不了几天，床单就会湿哒哒的，一塌糊涂，没法儿睡人。
　　林子会有这种烦恼吗？乔沉笑出了眼泪，肯定不会，林子的家不知道几层的别墅，一走进去，富丽堂皇，跟宫殿似的，有地暖、空调、浴霸，肯定既不潮湿，也不用蹲盆里洗澡。
　　乔沉笑了好一会儿，才拍拍自己的脸，直起身，把周围的水都拖干净了，又端起红盆子，把洗澡水一股脑地都倒进了蹲坑里。
　　后天去买个热水器，乔沉想，后天林子买酒的提成钱就要跟着工资一块儿发了，他要用这笔钱去买个热水器。
　　可他没想到，比林子的钱更早来的，是林子本人。
　　林子开了个超大包的包间，乌泱泱一群人挤进去，林子冲着前台扬了扬下巴：“叫木木。”
　　乔沉推着酒车进去往E70走的时候莫名生出了点紧张，脑子里糊里糊涂地思考，万一今天林子还让他推酒，他要推哪种？
　　推贵的？不合适，乔沉上次赚得够多了；
　　那推便宜的？也不合适，今天这么大帮人呢，推便宜了别人还以为他这个小服务员看不起林子。
　　还没等乔沉想出答案，E70就到了眼前。他抬起手，手心碰上冰冷的铁把手那一刻，乔沉的脸比脑子快，先一步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他手腕刚一使劲，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乔沉没有防备，身子被门带着惯性往前倾，又被林子眼疾手快地扶稳了。
　　乔沉不好意思地冲人笑了笑，“谢谢老板。”
　　林子“嗯”了声，朝他旁边的酒车看了眼，乐了。
　　“你同事没跟你说？”林子问他。
　　乔沉茫然地摇摇头：“什么？”
　　林子脸上的无奈一闪而过：“没事，进来吧。”
　　乔沉推着车，跟在林子后边儿走了进去。
　　里面男男女女，杂乱得很，乔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先开口吆喝卖酒，就朝林子看了眼。
　　林子挑挑眉，不知是误会了还是怎么的，一扭头：“要红的还是白的？”
　　这话从林子嘴里喊出来，突然就有了气势，好像问的不是酒，而是那种几百亿的项目，拿了个项目书问你：要这块地皮还是那块洼地？
　　乔沉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笑容又大了点。
　　房间里的人闹哄哄的一通乱喊，白的红的都有，林子扭头见着乔沉的笑，愣了愣，以为他是看着能赚大钱了，乐呵呢，顿时也觉得好笑：“拿几瓶之前的红酒，在来三瓶最贵的白的。”
　　“几瓶”是个很抽象的概念，但乔沉在这行做久了，能看人抬酒，林子把酒定好了，数量不是问题。
　　乔沉干脆利落地醒了四瓶红的，又启了三瓶白的，放在一边，刚打算走，林子突然拉住了他。
　　乔沉视线缓慢地从被拉住的手腕挪到了林子的脸上。
　　乔沉倒不觉得林子是想占自己便宜，乖顺地问：“老板还有吩咐？”
　　林子冲沙发一抬下巴：“一起。”
　　那哪成啊！
　　能一起的，不是朋友，就是mb，乔沉跟哪个都挨不着边，他真就一卖酒的！
　　乔沉想也没想，往后退了一步：“不了吧——”
　　林子没说话，就看着他，刚刚嘴边的那点笑意也渐渐淡了下去，配合上包间的灯光，看上去有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乔沉顿了顿，垂下眼，双手松开推车的把手，诚惶诚恐地坐在了沙发的最边缘。
　　可林子还是没放过他。
　　乔沉眼前投下一大块阴影，他仰头朝林子看去，又往沙发外侧挪了两道。
　　林子几乎要被他气笑了，拽着他就走到了沙发的正中央，又把人往沙发上一摁，自己自顾自地坐在了乔沉的旁边。
　　乔沉手足无措了起来。
　　他做惯了透明人，这种全场中央的位置太打眼了，乔沉几乎是局促地把自己往沙发里缩。
　　可惜他身边坐着个林子，就算乔沉把自己缩进沙发芯里，也不可能没人注意到他，很快就有人从乔沉吹了个口哨。
　　“呦，刚还以为你就是个酒保，没想到是个mb。”一个男人笑着冲乔沉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两眼，“挺标致啊。”
　　乔沉抿抿嘴，没敢抬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林子那儿靠了靠。
　　那个男人还要再说什么，乔沉却突然感觉肩膀一热——
　　一只手虚搭在了乔沉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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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春鸟
　　乔沉僵了僵。
　　林子这手太规矩了，乔沉不是没被客人搂过肩，可林子这么一闹，乔沉顿时就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跟个受了惊的龟似的，硬邦邦怔在那儿，呼吸都放轻了。
　　那男人走了以后，林子把手又收了回来。
　　“你几岁？”乔沉听见林子问。
　　“二十。”
　　他看见林子好像笑了一下，而后比了个“十”：“我比你大十岁。”
　　乔沉说：“您年轻有为。”
　　乔沉习惯了场上这种恭维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原以为林子会高兴，没成想他却皱了皱眉。
　　林子刚开了口，包间里突然吼出一声鬼哭狼嚎的“死了都要爱”，把林子刚冒出头的声音埋了个干干净净。
　　“什么？”乔沉头往林子那儿挨了挨，想让林子再说一遍。
　　却听见了林子的一声轻笑：“勾我呢？”
　　“什——”乔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猛地坐直，比小学生坐得还板正，全身都写着“我没有”。
　　他哪敢？
　　林子没再逗他，手轻轻笃了两下桌面：“喝么？”
　　不说还好，一说乔沉就想起自己那天跟疯了一样灌酒，结果那瓶酒难喝的不行，后来甜腻的劲儿一阵一阵反上来，齁得嗓子都恶心。
　　乔沉摇摇头：“酒精过敏。”
　　这话说得，说者故意，听者也配合——
　　林子笑了声：“那就气泡酒？”
　　乔沉顿了顿，起身去最底下拿了瓶矿泉水。
　　“提成两分钱。”乔沉晃了晃瓶身，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林子看乔沉仰头喝水，顿时也觉得有点口渴，低头抿了口酒。
　　一瓶水喝了一半，乔沉拧了瓶盖放桌面上。
　　他没什么话可以跟林子说，林子要是不跟他搭话，你把乔沉脑子榨干了他都憋不出一个话茬；他也不能唱歌，唱了就真变味儿了，哪有酒保占着客人话筒的。
　　乔沉没事干，就盯着那瓶水，没人碰着桌面，可乔沉总觉得那瓶水在晃，水面在摇。
　　乔沉伸手握住了瓶身，想稳住水面，却听见林子含着笑的声音响起来：“玩个水瓶都这么开心。”
　　才不是。
　　乔沉在心里反驳。
　　林子不来的时候，乔沉觉得松快，觉着自由，跟个青春鸟似的，没笼子，也没瞄准他的枪口；
　　可林子一来，那双深沉的、五彩斑斓的眼像个探测仪一般扫过乔沉的眼时，乔沉只觉得快乐。
　　一瓶矿泉水轻轻摇晃的水面都能让他咧嘴笑的那种快乐。
　　“嗯。”乔沉说，“有趣。”
　　林子一听，也低头跟乔沉一块儿盯着水面看了起来，半晌后，也笑了起来。
　　乔沉从水面和塑料瓶的倒影里看见林子的笑，心陡然空了一拍。
　　他不敢抬头，那点儿玩水瓶的兴致消了个干干净净，视线往中间聚拢，盯着瓶子那儿一个被拉得横长的“林子”，想到了自己的三十岁。
　　他三十岁的时候会怎么样呢？
　　而立之年，三十一枝花的年纪，他还在这儿做个酒保，每天推着酒车，卖着笑，是个人都能往他身上摸一把，然后轻蔑不屑地扔下一把红票子，打赏似的，俯身斜眼看他。
　　KTV里的歌声一波接着一波，震耳欲聋，但乔沉却听见自己的心，噗通——噗通——，比话筒里音不是音，调不是调的歌声更响、更激烈、更让人心悸。
　　乔沉屏住呼吸，想尽力压住心跳的声音，生怕被林子听见。
　　这太猖狂、太逾距了。
　　乔沉自负美貌，凭着一张脸无往不利，此时脑子里却冒出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话。
　　“在想什么？”
　　林子突然出声，把乔沉吓了一跳。
　　“这点胆子。”林子笑了声，“这么吵也能发呆？”
　　乔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白天没睡好，有点困。”
　　林子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凌晨了。
　　“再等等。”林子说。
　　乔沉以为林子让他再等等，马上就下班了。他摇摇头：“还早，早上八点半才换班——”
　　乔沉的话说到一半，包间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上回见过的那胖子推了个三层高的蛋糕走了进来。
　　“林子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浮生！”
　　“生日快乐！”
　　包间里闹哄哄的，一声声“生日快乐”像炮仗一样往人耳朵里轰，乔沉听不清他们喊林子什么，就知道是这蛋糕是给林子的——
　　今天是林子生日。
　　乔沉往林子手腕上一看，秒针正正好转过“6”，12整点了。
　　他刚想张嘴应和着说声“生日快乐”，林子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蛋糕边上，对着上面那根蜡烛笑了笑，也没许愿，“呼”的一声，蜡烛灭了。
　　胖子顿时嚷嚷：“你又这样！每年都不许愿！”
　　林子笑着说：“没什么想要的。”
　　胖子嘟囔：“再长个五厘米也好呢......”
　　这说的不是身高，在场的都瞬间秒懂，顿时起哄笑了起来。
　　“别把你自己的愿望加我们林子身上！”刚想跟乔沉搭讪的男人笑着大喊，“我们林子需要这个？早够了！”
　　林子被他们这么闹，也不生气，就挑挑眉，拿蛋糕刀指指两人：“你俩别吃奶油了，待会底下的盘子拿去舔舔就成。”
　　众人又是一片哄笑。
　　乔沉看着林子被众人围住，没凑过去，但是站起了身，站得很挺，很直，然后找了个缝隙，安静地驻足。
　　林子拔了蜡烛，刀刃干脆利落地剖开了奶油。
　　乔沉没吃过生日蛋糕，也没切过，他压根儿没过过生日，现在看着林子熟稔的姿势，特漂亮。
　　林子切蛋糕不是一刀闸下去，剑血封喉的，而是慢慢磨，把刀刃在奶油上来回地磨，直到磨到了底儿，才干脆利落地抽出，那点奶油全沾蛋糕胚上了，半点没带出来。
　　乔沉看着入了迷，直到那块顶上还有个小樱桃的蛋糕盘递到了他眼前，乔沉才回过神。
　　“给我？”乔沉不可置信，微微睁大了眼睛，第一块蛋糕，给自己？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第一块蛋糕都是给最重要、最看重、最珍惜的人的，林子就这么给了个小酒保？或者说，小mb？
　　林子倒是一脸坦然：“拿着。”
　　乔沉接了过来，举着盘子捏着叉子，不敢动手。
　　他刚平静下去的心跳又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他没法儿不多想，没法儿不幻想，原本澄澈清明的脑子乱作一团，理智上的不相称和感性上的沦陷两相割据，分庭抗礼，乔沉的头都要被撕裂了。
　　这算不算清醒地沦陷？乔沉木木地盯着那块蛋糕，轻轻捏起顶上的小樱桃，吃了。
　　他的牙关堵着樱桃，指尖捏着蒂，小绿条被扯下来的那一瞬，樱桃夹杂着奶油甜腻的味道在乔沉口腔内爆开。
　　乔沉含着核，把蒂扔进垃圾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兀自笑了声。
　　樱桃好甜啊。
　　乔沉猛地把核往垃圾桶里一吐。
　　陷下去了。
　　核陷下去了，人也是。
　　乔沉端着蛋糕，一口一口地吃着，直到最后一口进了肚，乔沉才抬起头，眼神就这么措不及防地跟林子对上了。
　　“生日快乐。”乔沉笑着说，“早知道您生日，我就提前备个礼物了。”
　　林子听了，低头拿出手机。
　　“给个电话吧，就当礼物了。”
　　乔沉愣了一下。
　　这话挺□□，林子的意思明晃晃地摆那儿了，就看乔沉愿不愿意心照不宣地接住。
　　“不愿意？”林子嘴上这么说，伸出去的手却没缩回来，二维码的界面还亮在屏幕上。
　　乔沉低头看了看，一堆黑白格中间是一片白。
　　乔沉到没想到林子这么挥金如土的老板微信头像会这么简洁，连点黑都没有——
　　他有点尴尬。
　　乔沉默默拿出手机，扫了。
　　“滴”的一声，林子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乔沉被这声笑弄得挺无措：“真是个巧合。”
　　乔沉的头像是一片黑。
　　随着林子嘴角边的笑意渐浓，乔沉的尴尬几乎要摆在脸上：“我现在去换。”
　　“不用。”林子通过了好友申请，按灭了屏幕，“挺好。”
　　乔沉眨眨眼，挺好？那就好。乔沉几乎要“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林子带着乔沉回了座位上，旁边有人招呼林子唱首歌，林子摆摆手：“五音不全。”
　　“别啊，来这儿不唱歌你干嘛？”
　　林子还没说话，旁边有人接了腔：“人哪有功夫唱歌？他就一张嘴，忙着哄小孩儿呢！”
　　乔沉不知道是该谢谢这人没用“泡/妞”这个词儿，还是该先羞赧，一双眼无措地盯着地砖。
　　“找缝呢？”林子扭头，调笑他，“不至于吧？害羞？”
　　乔沉叹了口气：“您别拿我取乐了。”
　　林子笑了声：“想听什么？”
　　“您要唱？”乔沉说，“不是五音不全么？”
　　林子学着乔沉的样子，也深深叹口气：“这不有人害羞了么。”
　　乔沉垂眼：“我没有。”
　　“我说你了么？”林子问他。
　　乔沉霎时红了脸，这人真有三十？忒幼稚了些！
　　乔沉一咬牙，梗着博子把手伸向点歌台，手指戳了两下，给人点了首《青藏高原》。
　　林子：“......”
　　“卧槽，”胖子被屏幕上硕大的“青藏高原”四个字吓了一跳，“这谁点的？”
　　乔沉无辜地看向林子。
　　林子气笑了，跟乔沉无声地对峙了几秒，直到第一句结束了，胖子嚷嚷：“没人唱我切了啊——”
　　林子攥着话筒开始唱。
　　整个包间倏然安静了下来。
　　半分钟过后，乔沉实在憋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低着头，脸都涨红了一圈。
　　还是胖子听不下去了，听着林子的高音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似的，眼疾手快地按了切歌键。
　　林宥嘉的声音从音响里缓缓传出来，众人吐出一口气，感觉心灵都得到了升华。
　　林子无奈地看向乔沉：“还笑？”
　　乔沉拼命憋着笑，努力压着嘴角：“没笑。”
　　调都是上扬的，一点儿不真诚。
　　林子看着乔沉红扑扑的脸，没忍住，伸手用手指的手背碰了碰。
　　很热。
　　乔沉的笑一瞬间就停住了，戛然而止，从喉咙那儿顿住的那种。
　　“老板——”
　　“我姓林。”林子说，“双木林。”
　　乔沉跟脑子宕机了似的：“林老板——”
　　“叫我林先生吧。”林子无可奈何，“你总叫我老板，我总觉得下一秒要扔给我个企划书了。”
　　乔沉不懂什么是企划书，呆呆愣愣的，林子说什么他就应什么——
　　“林先生。”
　　“还困么？”林子问。
　　乔沉摇了摇头。
　　就那么一碰，谁还敢困？再多的瞌睡虫也早就跑了个精光。
　　林子拿出手机：“备注。”
　　乔沉犹豫了一下：“木木。”
　　林子顿了顿：“真名不能说？”
　　不是不能说，是不想说。
　　乔沉刚加好友的时候，就给林子打上了备注，只一个字——“林”。
　　眼下他想让林子给他备注“木木”，是存了份见不得人的心思的。
　　林子见人不说话，也不逼他，手指飞快地在九键上打下“木木”，保存了。
　　“乔沉。”乔沉见那个页面回到了主页上，才松了口气，飞快地说，“我叫乔沉，乔木的乔，沉下去的沉。”
　　林子挑了挑眉，重复：“沉下去的沉？”
　　乔沉点点头。
　　这可真他妈巧，林浮生暗暗道，我是浮，浮上来的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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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给卡——还卡
　　林浮生他们闹腾到了半夜，乔沉就一直坐林浮生旁边陪着。
　　呆这儿比去外边轻松，去了外边，乔沉就会被叫去另个包间，包间里五光十色的，藏得都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哪有在林浮生身边自在。
　　林浮生没叫乔沉走，乔沉也厚着脸陪着，一个喝水，一个喝酒，就坐在中间看着那群人闹，左边在赌点，右边在国王牌，两人跟砌了道结界似的，喧嚣与他们无关。
　　一直玩到三四点，胖子喝高了，迷瞪瞪问林浮生：“要不在这儿凑合一晚？”
　　这怎么凑合，得感冒了，都三十多岁的人，不比小年轻身体硬朗。
　　林浮生皱皱眉，问乔沉：“附近有酒店吗？”
　　乔沉说：“有，隔壁就有一家，两步路。”
　　林浮生点点头：“那劳烦你帮个忙，按人头数点，一人一间，大床房。”
　　说完，林浮生从袋里拿了张卡出来：“密码是900413。”
　　900413，乔沉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林浮生的生日。
　　他点了人头，攥着卡出去，心里算着年龄，真的正正好十岁。
　　乔沉是00年的4月13日。
　　也是今天。
　　90和00，也就差了十岁，可说起来却是90后和00后，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
　　乔沉觉得这世界上的事怎么能巧成这样，从名字，到头像，再到生日，如果不是手上这张卡的棱角硌着乔沉的手心，他几乎要觉得自己和林先生就是天生一对了。
　　乔沉心里想着事，一下没看路，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了推着酒车的女鬼。
　　“看路！”女鬼大喊，“发什么楞啊！”
　　乔沉被女鬼这一吼吓了一跳，手一瞬间握紧，银行卡的一角钝钝地往肉里扎，把乔沉的掌心抠出了一块月牙。
　　女鬼这才看清了乔沉手里的东西，戏谑：“呦，这都给卡了？被包了？”
　　乔沉摇摇头：“他朋友喝高了，我去帮他开间房。”
　　乔沉抬脚要往外面走，结果没成想女鬼一听这话，猛地拍了下额头：“你刚刚是不是推着酒车进去的！”
　　乔沉愣愣地点点头。
　　女鬼问：“客人没说什么？”
　　乔沉又摇摇头。
　　女鬼长吐一口气：“那就好。”
　　乔沉不解地看着他。
　　女鬼拿食指点点他：“你啊！——好福气！碰上个这么财大气粗的客人！上回他定的几百万的酒，说是今天要来喝的！”
　　乔沉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在门口林浮生问他的那一句“你同事没跟你说么”。
　　“那他——”那他今天怎么不说呢？
　　女鬼叹气：“还好这客人心善，没跟你计较，估计是他们那些人看你一下赚了几万，眼红了，故意不告诉你，等着你被客人骂贪心！”
　　女鬼今天也是来得晚了点，不然不能让乔沉闹这出乌龙。
　　他这边放下了心，乔沉的心却悬了起来。
　　女鬼那一句“贪心”戳他肺管子上了。
　　乔沉怔在原地。林子那时候看他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呢？林子为什么要替他喊那一句“白的还是红的”？林子当时那个笑到底是讥讽还是宠溺？
　　去你妈的宠溺。
　　乔沉疯了才能想到这个词。
　　乔沉确实快疯了。他都没顾得上跟女鬼说声再见挥个手，脚步一轻一重地走了出去，好像刚刚喝的那瓶矿泉水掺了酒似的。
　　他刚在前台开好了房间，后脚林浮生他们就闹哄哄地走了进来。
　　乔沉一人一张卡地塞过去，配上他那身制服，活脱脱像个推销。乔沉边发边想，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可这同样的西装，穿林浮生身上就正儿八经的，特商务，特精英，怎么到自己身上，就成了酒保、推销了呢？
　　他手里的卡发完了，回到林浮生面前，双手伸出去，把那张银行卡还给了林浮生。
　　林浮生挑眉：“给你的，拿着吧。”
　　乔沉摇摇头：“我只拿我该拿的钱。”
　　身后那些人三三两两拿着房卡顺着房号就上楼了，大厅一时之间又空荡了下来，只有前台还半耷着眼皮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安静得不行，可乔沉却不用再紧压着心跳。
　　他现在心如止水：“您拿回去吧。”
　　林浮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把卡接了回来。
　　他抬脚也要上楼，乔沉突然喊住了他：“林先生。”
　　林浮生扭头看他。
　　乔沉顿了顿：“我不知道您上次点的酒是为了今天，我不是......不是不知足。”
　　他很知足的。
　　林浮生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解释这个，略有点惊讶地“嗯”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补充：“我知道。”
　　乔沉松了口气。
　　“那林先生，我先回去了，晚安。”
　　“晚安。”林浮生消失在了电梯里。
　　乔沉站在大厅正中间，听着电梯门合上的声音，那声音很钝，很闷，消失的那一刻，乔沉却在空荡的大厅里，感觉到了充沛的、要涨满整个胸腔的失落。
　　他想跟着林浮生一块儿上去。
　　可他低不下那个头，也爬不上那把梯。
　　他要接下那张卡，林浮生就彻彻底底成了他的金主，今晚甭管乔沉想不想，林浮生都得把他带上去，可乔沉不愿意。
　　他不愿被包/养，哪怕是林浮生也不行。包/养，那林浮生给乔沉的只能是宠，乔沉也只能是他的情人。可宠不够，情不够，乔沉要的是爱。
　　但这太痴心妄想了，身份的鸿沟摆在那儿，乔沉是踏下去的泥，林浮生是飘起来的云。
　　云泥之别。
　　乔沉攀不上那把登云梯。
　　乔沉叹口气，像是要把那些失落都叹出来。他转了个身，缓缓往外面走。
　　感应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乔沉的手机响了一声。
　　乔沉拿起手机看了看，愣住了。
　　屏幕上白茫茫一片，只有两条对话框，一白一绿。
　　一条是乔沉的——“我是。”
　　那是加好友时候的自动发送，乔沉的微信名就是一个句号。
　　一条是林浮生刚刚发给他的——
　　【林】：明天下午有空么？
　　不知道是乔沉自作多情还是怎么着，他总觉得林浮生问的不是“明天”，而是“明天下午”，是细心顾及到了自己白天补觉的需求。
　　乔沉刚刚那股失落迅速被半明不暗的月光给冲刷开了，他手指都在抖，什么身份地位，一瞬间全忘了，迫不及待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有空的，林先生找我有事？
　　发完以后，乔沉在路边攥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
　　上班的时候是不允许拿着手机溜达的，乔沉不舍得回去，他怕待会手机揣兜里看不了消息。
　　但好在林浮生没让他等太久，就回了条消息过来。
　　【林】：明天下午陪我去买件衣服？
　　买衣服？
　　乔沉眨眨眼，林先生买衣服应该都是去那种很高档的店里吧？
　　乔沉没去过，怕露怯，可林浮生主动邀约，乔沉又舍不得拒绝。
　　他在原地踱步踱了一分钟，才咬着牙，发了一个字：“好。”
　　回去的时候，女鬼拽着他，瞪大了眼睛：“你真给人家开房去了啊？”
　　乔沉反问：“不然呢？”
　　“然后他留在那，你回来了？”
　　乔沉“啊”了声，重复：“不然呢？”
　　女鬼跟见了鬼似的：“他也肯放你回来？”
　　乔沉继续：“不然呢？”
　　女鬼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半晌，缓缓竖了个大拇指。
　　林先生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乔沉腹诽，林先生是个好人。
　　女鬼又问：“那卡......？”
　　“还了。”乔沉说这话的时候站得都挺了点，声调往上扬，高兴着呢。
　　他总觉着自己还卡这事儿，做的太对了，自己和女鬼这类人的界限就这么明明白白地划分开了，他不是那样见钱眼开的人，林先生肯定也能感觉到。
　　自己答应他出去逛街，才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趁机哄着林先生给他也买点，乔沉是确确实实实打实地为着林先生这个人。
　　但很可惜，女鬼显然只觉得乔沉疯了，脊柱里那根骨头又跟钱杠上了，懒得搭理他，斜眼冷笑一声，推着酒车跑角落去躲懒了。
　　乔沉也偷摸溜去了更衣间，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看了看，不负他所望，林浮生三分钟前给他发了个消息，让乔沉给他个地址，他明天来接乔沉。
　　乔沉哪好意思让林浮生的车开进那种破破烂烂连个小区都算不上的筒子楼里，想了想，回道：“KTV门口见行吗？”
　　乔沉以为林浮生该睡了，得明早回他，没想到手机都还没丢进口袋，林浮生的消息就来了。
　　【林】：好。三点，我来接你。
　　乔沉乐呵呵地回了个好，步子一迈，推着酒车就出去了。
　　交班的时候，乔沉也还是精神得很，他刚脱了制服，领事就把工资条拿给了他。
　　这个月赚的挺多，但大部分都是来自于林浮生的单子，乔沉看着手机里的进账，思忖着下午出去的时候，自己或许能给林浮生买件衣服。
　　至于什么热水器，乔沉哪需要这个，他现在心里热得很，几盆冷水都浇不灭。
　　他还要问问林先生，剩下的那些酒怎么办，下次来喝吗？那得来挺多趟呢。
　　乔沉美滋滋地掰着指头算，林先生如果一次一瓶，至少能来个十多趟。
　　他不奢求能要更多，能见着林浮生就是好的，就是开心的，就是有个盼头的。
　　他也有人能让他惦念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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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就吃这卦的
　　林浮生把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其实是大有心意的。
　　一是乔沉八点半才交班，定的早了乔沉没精神；二是三点这个时间，不早不晚，逛完了能顺理成章吃个饭，再顺道看个电影，整套流程顺顺溜溜。
　　可他没想到，别说没精神了，乔沉压根睡不着，侧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扒拉着资料，一个软件切换到另一个软件，眼睛手指忙得不可开交。
　　林浮生会去哪个奢侈品店呢......乔沉一个一个搜，从每个奢侈品的设计风格，到搭配理念，再到价格，乔沉瞪着双眼，手指都划拉酸了，可屏幕一关，脑子里除了一个个大的惊人的数字，什么也没记住。
　　乔沉就这么握着手机迷瞪瞪睡了过去。
　　梦里飘着轮猩红的月亮，他和林子走在路上，林子在他耳边絮叨：“你衣品怎么这么差......这家店只卖皮鞋，你进去问人家有没有领带？你一点脑子都没有的吗？......你好丢脸乔沉......我是真后悔带你出来啊……”
　　然后场景一换，林子和店长举着个袋子看着乔沉，乔沉举着一沓现金，数了又数，发现还差一百，离这件衣服的价格还差一百——
　　乔沉惊醒了。
　　他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拿起手机一看，三点零一分。
　　乔沉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身，几乎是滚着下了床，又哆嗦着给林浮生打了个电话。
　　“喂。”林浮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乔沉却快哭了。
　　“林先生，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我现在马上来，您等我十分钟。”乔沉猛地把手机充电器一拔，随便抄起件外套就要往外面冲。
　　十分钟，乔沉一点儿不歇地跑，能到。
　　“不着急。”林浮生的声音挺和缓，不疾不徐，温吞着说，“你可以再捯饬会儿，我来你家接你。”
　　乔沉捏着门把的手顿了顿，他不想让林浮生到这儿来，可那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尊心也不容许他明着说理由，慌忙之下，他扯了个谎：“我马上到KTV了，您再等等我。”
　　林子听着乔沉那儿忽然就急促起伏起来的声音，沉默了一下：“好，不急。”
　　乔沉三点十分的时候抵达了KTV门口。
　　他额头前边儿的头发都被风鼓俑着理了起来，一张脸跑得通红，嘴微微张着喘粗气，比林浮生在KTV的高音听着还让人揪心，总觉得他下一秒就得噶。
　　乔沉拎着羽绒服前边的领子抖了两下，冷风“呼”得一下灌进去，他打了个哆嗦，松了手，没敢再鼓风。
　　乔沉左看右看，认不出林浮生的车。
　　之前见着林浮生的车都是在半夜，黑不溜秋的，完全看不清车牌，乔沉又是个对奢侈品没概念的，不像女鬼一样，瞅一眼就能立刻报出市场价。
　　他有点无措地站在KTV前的楼梯上，手举起来又放下，犹犹豫豫不敢给林浮生打电话。
　　刚醒来那一下，乔沉是急坏了，顾不得臊，也顾不得周全，手比脑子快，往屏幕上两下一点，那声“林先生”就这么喊出去了。
　　可现在站在这儿，他又茫然了起来，捏不住自己该不该打这个电话。
　　林子就坐在车里，没摁喇叭也没打双闪，双手环抱着打量乔沉。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阳光底下看见没穿制服的乔沉。
　　很稚嫩，没什么社会气，额前那点汗水甚至让他看上去有点呆。
　　林浮生看着乔沉跟个拨浪鼓似的左右摇头，眼珠子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极力辨认着自己的车，又不敢给自己打电话的样子，突然就认真考虑起了包/养的事。
　　乔沉是漂亮，可林浮生见过的漂亮男孩儿太多了，乔沉要排也排不到第一去。
　　他双手笃着方向盘，一边看，一边思考。
　　乔沉不愿意被人包/养，他知道这个，不然昨晚也不能把卡还给自己，还强调句“只拿自己该拿的”，但对于林浮生来说，谈恋爱和包/养有区别么？
　　乔沉又不能给自己什么，两人的金钱、权势、地位上的不平等，让这段关系的天平本身就是倾斜的，只有自己去宠乔沉的份儿，乔沉能给自己的不过就是那点生理上的需求。
　　“男朋友”这三个字对于林浮生而言，区别就在于有人管着了，乔沉能理直气壮地询问自己的行踪，理直气壮地吃醋，理直气壮地跟着自己去每一个场所。
　　可那又怎么样？自己比乔沉大十岁，权力地位手段又远在乔沉之上，要糊弄过去，这太容易了。
　　对于林浮生而言，他只有一个风险——
　　想到这，林浮生笃着方向盘的手轻轻往手机上一滑，那是个女人，看骨相，能看出是个美人，却面色枯槁憔悴，脸颊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
　　林浮生看着乔沉那张漂亮的脸，手指却不停地在屏幕上左滑右拨，像是在思考，这么漂亮个人儿，要不要无辜地被拉进林家这么肮脏的一滩泥里。
　　这是林浮生的风险，也是乔沉的未知。
　　还没等林浮生想清楚，他手边的电话响了。
　　林浮生的右手从左手上撤了下来，接了电话：“喂。”
　　乔沉的声音传进来：“林先生，我......找不到您的车。”
　　“0413。”林浮生报了个车牌，又摁了摁喇叭。
　　乔沉终于找着了，跟个被扣住的陀螺似的，脑袋一瞬就停住了张望，急匆匆地就从楼梯上一跃下来，像个炮弹一般往林浮生这儿冲，车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一瓶水递到了乔沉面前。
　　乔沉接过水，稳稳当当坐在了副驾上，又系了安全带，连瓶盖都来不及拧开就急匆匆解释：“不好意——”
　　“先喝水。”林浮生打断他。
　　乔沉顿了一下，把瓶盖猛地一拧，仰头喝了一大口，刚喝完，林浮生就又递了张面巾纸给他。
　　“擦擦汗。”林浮生一边递纸，一边发动了车子。
　　乔沉接过来，见车子启动，他又有点紧张。
　　“林先生。”
　　“不用道歉。”林浮生以为他还要不好意思来不好意思去的，干脆把话截胡了，“今天路上堵车，我也刚到。”
　　乔沉沉默一下：“不是......我是想说，您让我陪您挑衣服，我可能......我可能衣品不是那么好。”
　　早上的梦还在乔沉脑子里嗡嗡嗡地转悠，跟个警报器似的插那儿，乔沉心都是悬着的。
　　林浮生“嗯？”了一声，笑了：“你这样穿就挺好看。”
　　乔沉：“啊？”
　　他看看自己身上穿的，里面一件白T，外面一件不高档特朴素的黑色羽绒服，下面是洗得有些发了白的阔腿裤。
　　哪儿好看了？
　　乔沉偷偷瞥了一眼林浮生。
　　林浮生虽然三十了，可脸上是没有老态的，反而很有韵味，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还会有点小细纹，很成熟，很可靠的模样。
　　乔沉很吃这卦，林浮生这样的气度和气质，让他安心又觉得有所依靠。
　　况且林浮生的衣品才是实打实的好，里面一件白色内搭，外边一件褐色大衣，脖子上还挂着条黑条纹围巾，看起来整个人儒雅又温吞。
　　“在看什么？”林浮生揶揄地问，眉眼间都是含着笑的，像个好脾气的溺爱者，勾人。
　　乔沉被抓了个正着，有点不好意思：“您今天很帅。”
　　林浮生挑挑眉：“我前几次很丑？”
　　乔沉连忙摇头：“您之前也好看，但穿的都是西装，太正经了，今天很亲和。”
　　林浮生“呦”了一声：“那你小心点，别被我拐了还帮我数钱。”
　　乔沉“嘿嘿嘿”地笑了一下：“那不能，我值几个钱啊？”
　　结果刚说完这话，乔沉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车不是往市中心开的啊？
　　是......是往百货商场的路？？
　　乔沉错愕了一瞬：“您开错路了？”
　　林浮生笑了声，乔沉那点儿紧张根本瞒不住林浮生，他一点儿都不惊讶乔沉能问出这个。
　　“不去德阳大厦，去春天百货。”林浮生说。
　　乔沉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他虽然不认识牌子，但不瞎，衣服质量的好坏是看得出来的，林浮生身上这件大衣，不说几十万，几万肯定有的。
　　几万啊！能把春天百货的服装区都包圆了！
　　乔沉实在难以想象林浮生会去那种地方买衣服。
　　林浮生余光看见乔沉呆滞的眼神，乐了，佯装无奈地说：“钱难挣啊。”
　　乔沉立刻说：“那我给您买，我今早刚发了工资！”
　　林浮生问：“工资多少？”
　　乔沉又想起梦里那个缺一百，立马说：“有五位数！”
　　林浮生点点头：“可我付了七位数。”
　　他付了七位数，却只能堪堪得到个撑死不过三位数的衣服，土匪都不敢这么干。
　　乔沉的脸一瞬就红了。
　　林浮生笑了：“酒还寄存在你们那儿呢，上次没喝着，反而又赔进去个六位数，乔沉你说说，这账怎么算？”
　　这哪儿算得清？
　　乔沉总觉得这个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可林浮生一下低笑一下轻笑的，把乔沉的脑子都笑糊涂了，愣是结结巴巴挑不出一点儿漏洞。
　　半晌，他憋出一句：“那您下次来，喝了它？”
　　林浮生这下是真的装不下去了，笑得手臂都在颤，末了，问乔沉：“我是酒蒙子吗？”
　　乔沉不明白这话的笑点在哪，他原本就是这么想的，林浮生多来几趟，自己多见几次。但是被林浮生这样开怀的大笑诱的，也勾着个嘴角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月亮。
　　“你们KTV有外送服务么？”林浮生问他。
　　乔沉没听明白，KTV有什么可做外卖的？KTV的东西价格都虚高外边儿市场价一大截，谁会想不开人傻钱多来KTV点外卖？
　　他摇了摇头。
　　“那你愿意帮我拓展下这个业务么？”林浮生问他，“劳烦你下次找个时间，把那些多了的酒送我家来？”
　　乔沉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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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对我没欲望
　　乔沉没应声，他捏不准林浮生这话是怎么个意思。
　　是暗示么？还是单纯的心疼那七位数的酒？
　　见乔沉不说话，林浮生笑了声：“紧张什么？我说了我只买酒。”
　　乔沉听着这直白的话，本应该放松下来，却没来由的又有点失落。
　　林浮生对自己没那方面的意思，甚至连单纯的生理欲/望都没有。
　　乔沉挤出个笑，佯装轻松：“那成。”
　　林浮生见乔沉这个样子，倒是纳罕了。
　　乔沉明显是一副对他心动了的样子，怎么听见要去自己家，还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难道自己看走了眼？
　　不用跟自己沾上关系就那么让人轻松？
　　两人彼此揣摩，各怀心事，后半程都板着张脸，沉默地到了春天百货。
　　乔沉下车的还有点不敢置信，林老板真到这儿买衣服？
　　林浮生拍了他一下：“发什么呆，走吧。”
　　惊讶归惊讶，乔沉对春天百货到底是熟悉的，他的衣服几乎都是这儿买的，心里也一下松快下来，快走两步，跟林浮生并肩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一个红底绿字的牌子就往人脸上杵，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打拆清仓，全场150元起”。
　　乔沉直接无视了它，领着林浮生往上面走。
　　林浮生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去那家逛逛？全场一百五呢。就因为人家有错别字？”
　　难得遇着林浮生不知道的东西，乔沉有点开心，小声说：“是‘全场一百五起’，那个‘起’字特小，不留神就给落了——一百五都是里面最丑最差的衣服，可能全店就那一件一百五，贼兮兮的，不能去。”
　　林浮生乐了，还能这样？
　　他平时签合同，要合同里有特小的字，故意让人“不小心”就没看见，那都是不算数的，是废纸一张，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着真这样干的。
　　乔沉见林浮生笑了，又兴奋了点，没忍住，伸手拽了拽林浮生的衣袖，快步走了几下：“我们往上边儿走，那有家店，物美价廉，我身上这件羽绒服就是他那儿买的，还挺舒服。”
　　林浮生被扯了一下，顿了顿，视线瞥了眼扒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默不作声地由着乔沉拉着，三两步地往二楼奔。
　　他觉得乔沉真挺神奇一人，小动作不断，但你要说他这是存了心勾/引，那是半点察觉不出，跟个猫似的，挠一下就撤，过一会儿再挠。林浮生没见过这样的。
　　一直到了二楼，林浮生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来过春天百货。
　　林浮生来之前，估摸着应该也就是衣服差了儿，闹哄哄了一点，店长营业员什么的嗑个瓜子买衣服——反正就是往好听了说都能跟“市井气息”这种文艺词儿搭上边的样子。
　　他确实没想到这儿是真地摊。
　　跟一楼不一样，一楼好歹还有店面，有衣架，看着还挺正规的，可二楼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地摊”，连个晾衣架都没有，地上摊了张绿色的亚麻皮，衣服一件一件搭着，叠好了放在上边，要挑衣服还得弓着腰，或者干脆蹲下去，像挑葱似的去捡衣服。
　　乔沉也注意到林浮生的错愕，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不......我们换个地儿？”
　　林浮生还没说话，旁边突然冲过来一大妈，那双皱巴巴又长满了沟壑的手直接往乔沉手腕上搭。
　　林浮生想也没想，把乔沉往旁边一扯，没让大妈碰着乔沉。
　　大妈一愣，面上的激动掉了几分，瞪了林浮生一眼，又堆着笑冲乔沉招呼：“乔乔来啦！”
　　乔沉笑了笑：“跟朋友一块儿来的呢。”
　　说这话的时候，乔沉偷偷打量了一下林浮生。
　　“朋友”这个词挺重的，谁敢不请自来自称是林浮生的朋友啊？！可乔沉想试试。
　　果不其然，林浮生看了一眼乔沉，轻笑了一声。
　　乔沉被这声笑闹得有点不知所措，可林浮生没反驳，也没撂脸子，乔沉干脆一鼓作气：“林先生，要不......逛逛？”
　　林浮生略一点头，他本来也没想换地儿，来这儿就是为了不让乔沉拘束着。
　　一听真要买衣服，大妈笑的更欢了：“今天刚到了一批货！来瞧瞧？”
　　乔沉笑着点点头，手没放，继续拽着林浮生往那边走。
　　让林浮生松了口气的是，这家店的衣服好歹是挂起来了的，不用人蹲地上去捡。
　　乔沉跑到一排大衣前面，站定了问林浮生：“您爱穿什么颜色的？”
　　“黑白灰。”林浮生说，“年纪大了，穿别的装嫩。”
　　这是个玩笑话，可乔沉却当了真，弯着眼说：“哪就装嫩了，我觉着刚刚好呢，三十岁，多有魅力。”
　　林浮生笑了一下，没说话。
　　乔沉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奉承人，从一排衣服里挑挑拣拣，扒拉出一件暗红色的大衣：“先生，试试？”
　　林浮生挑了挑眉，乔沉胆子见长啊？
　　林浮生没动，想看乔沉会不会把衣服放回去，然后尴尬地重新拿出件黑白灰的衣服——
　　“试试嘛。”乔沉举着衣架子就跑过来，把衣服往林浮生身上一比划，“肯定适合您。”
　　瞧瞧，嘴上的功夫一点没忘，又是“先生”又是“您”，听着又尊敬又懂事儿，可手上的功夫也没落，都敢拿着衣服直接往林浮生身上搭了。
　　林浮生哭笑不得，接过衣服问：“有试衣间吗？”
　　“有！”大妈也看出林浮生是个挑剔人了，周身那股掌权者的味道是盖不住的，手指朝一个角落一指：“那儿！”
　　林浮生顺着手指看过去：“......”
　　那都不能叫个“间”，就一块布，两角拿钉子往墙上一钉，跟墙角一合，围了个扇形的、不透光的小空间。
　　林浮生很难不怀疑，这间店开了多久，那块布就挂了多久。
　　林浮生顿了顿，没迈过去，直接两手一扯，把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又递给乔沉：“帮我拿一下。”
　　乔沉没想到林浮生会直接脱了衣服，他们这种糙人是不在乎这个的，可林浮生也不在乎吗？他们有钱人不是最在乎体面吗？
　　乔沉直愣愣地看着林浮生的上半身，似有若无的肌肉线条被紧身的内衬勾勒出来，乔沉忍不住暗暗感叹了句：身材真好啊——
　　“好看吗？”林浮生看见乔沉直勾勾又不带掩饰的眼神，乐了，这人在KTV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跟个小白花似的，一点心机都没有。
　　林浮生丝毫没想到这可能是年龄差带来的洞察力。乔沉二十年给他的那点阅历带来的心机在林浮生这儿是不够看的，林浮生三十年来练就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足够把乔沉的心都看穿。
　　乔沉回过神，霎时就红了脸，赶忙接过衣服，末了，又补了一句：“......好看。”
　　林浮生是真笑了：“那我不穿了，让你再看看？”
　　乔沉连忙脱了手上那件红色大衣的衣架子，把衣服往林浮生怀里塞：“......您快穿上吧，别感冒了。”
　　林浮生边笑边穿上了衣服，往镜子前一站——
　　确实好看，显得人都年轻了几岁。
　　“哎呦！这不是活脱脱的衣架子么！好看！好看得很！”大妈连忙过来捧场，手掌拍得震天响，竖起的大拇指都快插到林浮生鼻孔里去了。
　　林浮生没看她，转身去问乔沉：“好看么？”
　　乔沉上下看了看，挺真诚地点头：“好看。”
　　林浮生把衣服脱了递给大妈：“包起来。”
　　“哎等等——”乔沉接过衣服，仔细看了看细节，不知道再确认什么，等到把边边角角的线头都翻了个遍，才把衣服递给大妈，“多少钱？”
　　大妈眼珠子一转，比了个“5”。
　　乔沉皱了皱眉。
　　这衣服压根儿不值五百，又不是羊绒，就一普通面料，撑死了三百。
　　他有点想砍价，可林浮生在这儿，他又有点不好意思，有钱人买东西哪用得着砍价的？
　　他真不是心疼钱，他的钱也是从林浮生那儿赚来的，可平白给别人送钱，那就是傻子，乔沉干不出这打肿脸充胖子还跟个哑巴吃了黄连一样的事，一咬牙：“300！”
　　林浮生挑了挑眉。
　　乔沉努力不去看林浮生的神情，问：“300！卖不卖！”
　　大妈也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乔沉会砍价，犹犹豫豫的，一咬牙：“行！下次多来几次！”
　　乔沉画饼画得很爽快：“成！”心里却是：来个屁，刚还想蒙我，多诓我两百呢。
　　他这么说着，视线却还是不敢看林浮生，走过去付钱，走回来站定，全程就盯着水泥地上的纹路。
　　砍价这事儿太市侩了，林浮生估计这辈子都没被人拉着砍过价，乔沉又有点暗暗后悔，心里骂着自己怎么就是不肯吃点亏。
　　谁知林浮生却笑了：“省了两百，厉害啊。”
　　乔沉猛地抬起头，跌进了林浮生含着笑的眼睛里。
　　他直愣愣地往林浮生的眼睛里看，确认林浮生并不是在嘲笑他，是真的在夸他后，也倏然笑了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小事儿！”
　　乔沉替林浮生拎着衣服袋，问他：“还要再逛逛吗？”
　　林浮生看了看时间，才四点不到，吃饭太早了，于是顺坡下驴：“再看看。”
　　有了这事儿做铺垫，乔沉后来砍价砍得半点不含糊不心虚，一声一声吆喝得比谁都响亮，一圈逛下来，手里拎了七八个袋子。
　　“饿了么？”林浮生问，“去吃点？”
　　乔沉也想着这事儿，林浮生这么一说，他忙不迭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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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怎么会嫌弃您？
　　但林浮生没定吃饭的地儿。
　　两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扔在了后座，上了车，他问乔沉：“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吧。”乔沉丁点儿没犹豫，西餐规矩多，他怕露怯，到时候拿个刀叉都左右手不分，才真的是寒碜了。
　　林浮生看了他一眼：“不喜欢西餐？”
　　没吃过。乔沉心里暗暗回。可嘴上却没说，就点点头：“吃火锅行吗？”
　　乔沉平时不跟人出去吃饭，吃饭也不吃火锅，一堆筷子在锅里和愣，他觉着难受。
　　可林浮生不一样。他觉得只觉得这样亲昵。
　　林浮生应了声，开了个导航挑了家店，油门一踩就往火锅店走。
　　可到了半路，乔沉就有点后悔。
　　他不爱用公筷，不习惯，那得是讲究人才用的东西，乔沉就一糙人。
　　他怕自己忘了用，怕林浮生嫌弃自己又碍于教养说不出口。
　　乔沉这点心思在林浮生那儿真是不够看的，一眼望去能看到底儿。
　　林浮生瞥了他一眼，“跟我吃饭很难受？”
　　乔沉连忙摇头：“没！”
　　林浮生见他脑袋都要晃出重影，笑了声：“不用这么约束。乔沉，我很喜欢你。”
　　乔沉呆住了。
　　林浮生这话说的太突然了，这话题翻个筋斗云也翻不出这么远啊？
　　林浮生顿了顿，又补充：“你很可爱，哪怕不能跟你发生点什么，这些可爱不会变，所以你用不着拘束，我不会为着那点什么见识金钱权势就觉着你这人不行了，要这样，现在坐我副驾的也不能是你。”
　　这话太坦诚了，乔沉脑子都是空白的，等缓过劲来，他心尖上那一点都酥得要掉渣。
　　“我......”乔沉摸爬滚打出的那些口语交际的技巧全失灵了，他嘴巴张张合合半天，一个字儿也说不出，失了智似的。
　　“想吃什么就告诉我。刀叉不会用，我们可以用筷子；牛排要全熟，店里也不是没有；分不清牛排种类，那就选那个名字最顺眼的——我不会嘲笑你、轻视你，甚至可以陪你一起，至于别人的眼光，那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们不能给你一分钱，只有我，乔沉，你的目光只需要看我。”
　　林浮生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平平淡淡的，也不是在讲大道理，就是像一个过来人、一个长者，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用直接的大白话，告诉乔沉最朴素的道理。
　　“明白么？”林浮生趁着红灯，扭头看他。
　　乔沉接不住林浮生这眼神，又不舍得挪开眼，像个落魄的小狗似的，毛是乱的，心也是乱的，直愣愣看着林浮生，脑袋上下小幅度地点了点。
　　林浮生见他这样子，笑了声，踩了踩油门，借着发动机的声音，问：“那你呢？”
　　“我什么？”乔沉也收回眼神，垂着眼扣弄那根安全带，轻声问。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了，回答堵在牙关那儿转了圈又小步往后退着挪回胃袋里，换了个反问，把问题抛球似的抛了回来。
　　林浮生笑了声：“你啊——”
　　这尾音拖得，又轻又勾人，乔沉简直要被钓得七荤八素，天上地下，东南西北，全认不清了，浑着个脑袋就跟着林浮生下了车。
　　刚走进去，乔沉混沌般的大脑霎时就清醒了——
　　世界真小啊。
　　女鬼挽着个男人，见了乔沉，挑挑眉，没打招呼。
　　可眼神中赤裸裸地就写着三个大字——
　　“你再装。”
　　乔沉避开女鬼的眼神，他没法儿跟女鬼解释这件事。
　　说什么？说他真的没被包/养，可他也是真的喜欢林浮生，说他想跟林浮生在一块儿？
　　女鬼听了准得笑掉两颗大牙。
　　乔沉刚想伸手拽着林浮生快步躲开，忽然听见一声呼喊：“林老板？”
　　林浮生停下脚步，笑着从女鬼旁边的那个男人点点头：“王老板，好巧。”
　　王老板应了句“好巧”，随后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乔沉抬在半空的手。
　　乔沉咽了口口水。
　　他想不出如果王老板多嘴问一句“这位是？”，林浮生要怎么解释，他又该如何自处。
　　因为他什么都不是。
　　王老板果然施施然开了口，可说出的话跟乔沉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上次说想去林老板家中拜访您的——”
　　“王老板，”林浮生打断了他，“您若想来，只消一个电话，我恭候便是，今日我还有事，我们改日聊？”
　　乔沉却听蒙了。
　　拜访林浮生的？林浮生的谁？
　　是忌讳不能提？
　　乔沉还没想明白是不是自己幻听了那个“的”字，旁边的女鬼开了口：“王老板，你还说要陪我去电影呢，这电影都要开场啦！”
　　王老板一听，赶忙说：“那我也先走了，咱们下次聊！”
　　乔沉松了口气，暗暗给女鬼竖了个大拇指。
　　王老板走后，林浮生忽然开了口：“你这朋友，有点东西。”
　　这是在说女鬼。
　　乔沉没来得及纠正女鬼其实算不得他朋友，就问：“怎么？”
　　林老板说：“我打断了他金主的话，又急着说走，那人场子都快丢到三里开外了，结果你朋友这一句话，就把台阶甩回了他脚底下，这是一；你急躁想走的心他也看出来了，这话也是在为你铺路，这是二——看着吧，你朋友今晚的小费只会多不会少。”
　　乔沉笑了下：“他比我通世故。”
　　“你还小。”林浮生说，“你要有他一星半点，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不会是我。”
　　乔沉问：“您不喜欢这样的？”
　　这样的好，知情识趣，省心。
　　林浮生笑了声：“我喜欢你这样的。”
　　乔沉愣了下，没接话。他接不住这样的话。
　　“为什么急着想走？”林浮生问他。
　　乔沉顿了顿：“您想听真话？”
　　“当然。”
　　乔沉笑了一下，抬起头，跟林浮生对视了一眼：“我不卖，他卖，我怕您把我当成他那样的人。”
　　乔沉自嘲地笑了笑：“您别笑我，真的，我知道那块地儿有多脏，我也没想着赚着这份钱还把自己择得多干净。”
　　他顿了顿，拳头微微收了收，眼神涣散着，像段浮木，没个固定的着陆点，可说出的话却又是一字一顿，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林先生，您说您喜欢我，可您这话要是哄情儿的，不如还是早早收回去吧，我——”
　　乔沉的喉咙被攥紧了，话语间又使了点劲：“我不当情儿，真的，真不当。”
　　乔沉说到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下巴都在打颤。
　　林浮生没说话。
　　乔沉停住了脚步：“要不——要不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别联系了。您再找个情儿，找个听话的、乖顺的、不会痴心妄想的情儿，找个能让人身心舒坦的情儿。
　　林浮生看着他，沉默半晌，忽的笑了：“来都来了，吃个火锅再走。”
　　乔沉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这是要吃个体体面面的散伙饭。
　　也是，林浮生这样周到的人，不可能让乔沉饿着肚子回去。
　　乔沉微微吐出口气：“好。”
　　上了桌，林浮生让乔沉点菜，乔沉没推辞。他有点食不知味，可这是他跟林浮生吃的第一顿也是最后一顿饭，他挺想珍惜的。
　　乔沉仔细看了看菜单，勾了两道荤菜，又把菜单递给林浮生：“您来。”
　　林浮生看看他，边接菜单边笑了：“说不要的是你，怎么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乔沉也跟着笑了笑：“您别拿我打趣了，吃火锅多开心呢，我哪就魂不守舍了。”
　　林浮生没接话，添了几个菜，问：“什么锅底？”
　　“鸳鸯吧。”
　　乔沉说这话的时候没想别的，林浮生沉默的那几秒足够让乔沉把那些该想的不该想的都收干净了，他说“鸳鸯”，真就只是爱吃辣，却又怕林浮生不吃辣。
　　可林浮生也不知真歪曲，还是有意歪曲，笑着看了眼乔沉。
　　乔沉解释不清，干脆不解释，也不怵，笑着看回去了。
　　菜上得挺快，乔沉看着锅里慢慢融化的红油，起身问：“我去调小料，帮您也调碗？”
　　“好。”
　　乔沉眨眨眼：“您吃哪些？”
　　“跟你一样就好。”
　　乔沉犹豫了：“我爱吃辣，重辣。”
　　林浮生点头：“那就重辣。”
　　乔沉走了，林浮生盯着他微微弯腰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笃着，直到乔沉调好了一碗，才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乔沉回去的时候，林浮生已经拿着公筷开始下菜，乔沉微微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叫服务员又添了双公筷，一下一下地换着筷子，直到他被辣得喝了口水——
　　放下水杯，他就忘了哪边公哪边私了。
　　“怎么了？”林浮生见他不动筷，“吃饱了？”
　　乔沉顿了顿，摇摇头，举手叫了声：“服务员，麻烦再拿两双筷子。”
　　林浮生愣了一下，看看乔沉又看看他的筷子，明白了。
　　他笑了一下：“不用了，没那么讲究，都吃火锅了还在意那点口水？”
　　要的，要在意的，乔沉想，他脏，林浮生得在意。
　　乔沉没说话，拿了新筷子就要下筷，又见林浮生一脸纠结。
　　“怎么了？”乔沉问。
　　林浮生盯着自己的筷子发愁：“你早说你有洁癖啊，我都用私筷捞菜捞了好几回了。”
　　乔沉哭笑不得：“我怎么会嫌弃您？”
　　林浮生抬起头，适才那点不知所措完全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狡黠：“是啊，我怎么会嫌弃你？”
　　乔沉微微一愣。他听着这话没多高兴，想让林浮生注意点，别没了心思还随意撩拨——
　　可他张不开这个口。
　　他对林浮生的撩拨简直毫无抵抗力。
　　乔沉心脏发胀又发酸，赶忙低头，赛了一大口菠菜，又用力一吸——
　　菠菜上那点红油在他的鼻腔里横冲直撞，乔沉眼睛霎时红了。
　　“好辣。”乔沉带了点哭腔，连忙从旁边抽了张纸，压着眼角星星点点的红，借着纸张的遮掩，深呼吸了几口气，把那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的眼泪给压了回去，也把那点不知好歹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林浮生久久凝视着乔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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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下班了，没空
　　吃完饭，林浮生就把乔沉送了回去。
　　乔沉还是没说住址，就让人把自己送到KTV门口。
　　下车的时候，乔沉从副驾走到了驾驶座的车窗那边，站在地上，冲车里的林浮生笑了笑。
　　“谢谢林老板。”乔沉说，“我知道您去春天百货是为了照顾我的见识和情绪，真挺感谢您的，您——”
　　乔沉说不下去了。
　　“您开车注意安全。”乔沉笑着说，“天黑了。”
　　林浮生“嗯”了声，顿了顿：“有事给我发消息。”
　　乔沉应了声，朝车里挥了挥手。
　　林浮生走了。
　　汽车尾气一阵一阵地往乔沉鼻子里钻。
　　他叹了口气，嗅了嗅身上一股子浓郁的火锅味儿，突然想起来，自己热水器没买。
　　昨天乔沉觉着心暖，眼下却倏忽冷了起来，他缩了缩身子，慢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了家，他脱了一身衣服，钻进红盆子里，却忽而瞥见旁边一长柱状的东西。
　　乔沉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了起来，干呕了几声，皱皱眉，伸手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
　　自那晚之后，林浮生再没来过，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乔沉没多失落，可每次上班的时候总还是要往门口张望，不看一眼难受。
　　这么多酒呢，乔沉想，总得来喝吧？
　　那几瓶红酒成了乔沉的精神寄托，酒还在，就总还有一丝希望，他这人没什么好叫林浮生留恋的，可钱总能吧？
　　可他没想到，就这样一点希冀，上天也总要磨灭了它。
　　第三天，乔沉刚从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手底下仓皇逃出来，推着酒车往更衣室走，经过大厅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门口瞥了一眼，继而整个人都僵住了。
　　来的不是林浮生，是胖子。
　　乔沉心里打鼓似的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胖子，看见他吆五喝六地带着帮人往前台走的时候，乔沉的手一瞬就握紧了车把手。
　　“之前林浮生林老板来你们这儿定过十瓶红酒？”胖子朝前台抬抬下巴。
　　这儿没有谁不记得这事的，前台忙不迭就点了点头。
　　“送三瓶来包间。”胖子说完这话，有意无意地朝乔沉瞥了一眼，大手一挥，领着朋友往惯用的包间走。
　　“先生——”前台急急忙忙地拦住他，“不是不信您，但我们这儿总得对个账，您等我给林先生打个电话。”
　　胖子一挑眉，也好说话，停下脚步：“打呗。”
　　前台倏然松了口气，照着台账上的号码给林浮生拨了个电话——
　　空号。
　　林浮生留的是他妈的假号码！
　　前台的心又悬了上去，两相为难：“这林先生的电话打不通......”
　　胖子双手环胸，一幅地痞无赖的样子：“我也没他号码。”
　　前台：“......”那你一上来就要喝人家几十万的酒？？？
　　大白天的，KTV人来人往闹哄哄，可乔沉的注意力一直钉在胖子身上，他听得不真切，却能凭本能就捕捉到“林先生”“红酒”“送三瓶”这种字眼。
　　乔沉攥了攥拳头，深吸两口气，走过去问：“怎么了？”
　　前台见着乔沉就跟见着救星一般，谁不知道这十瓶酒是为了乔沉定的？
　　他连忙把事情跟乔沉说了一遍，又匆忙问：“木木你有林先生的联系方式吗？”
　　有倒是有。
　　可乔沉不愿去翻那个对话框。
　　林浮生走之前跟他说“有事儿联系”是一回事，他真去联系那就是另一回事。
　　客人来提酒，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他一推销酒的人身上，眼下为了这事就去给林浮生发消息，怎么看怎么想是后悔了，扭头回来勾/引林浮生了。
　　乔沉皱皱眉，他就不该没事找事走过来。
　　“没——”乔沉的话刚冒了个头，胖子突然开了口。
　　“我记得你有他微信是吧？上次在他手机的联系人里见过你，备注是‘木木’，是么？”
　　乔沉心陡然往下一沉。
　　“我——”
　　前台一跺脚：“你到底有没有啊！好几十万的酒呢！”
　　乔沉被这一左一右两双眼睛照着，一咬牙：“我问问他。”
　　说不定是真没有呢？林浮生可能早把自己给删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乔沉忽然就很急切地想要给林浮生发条消息——多难得的机会啊！他上哪再去找这么正当的理由去试探林浮生究竟删没删自己？
　　想到这儿，乔沉敲键盘的手忽的就有些发抖，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用尽量清醒的脑子发了不算太让人误会的消息——
　　【。】：林老板，您朋友说要喝您寄存在这儿的红酒，我们本着负责的态度，来询问下您。
　　消息顺利发过去了。
　　乔沉松了口气，却又无端地有些难过。
　　难过自己在林浮生那儿恐怕就是这些酒，说不要就不要，林浮生不喝，总有人赶着来喝，就跟人行道中间的那个汽水瓶盖似的，兴致来了踢一脚，兴致消了把他放马路中间置之不理也没事——
　　不删乔沉的微信可能也是因为这个。
　　纯粹就是林浮生懒。
　　别的什么也说明不了。
　　出乎乔沉意料的是，林浮生的消息回得很快。
　　【林】：喝。
　　却也很简短。
　　乔沉看着那个字，沉默了半晌，直到前台催着问他，乔沉才平静地抬起头：“给他送过去。”
　　说完，再也没看胖子和前台一眼，自顾自重新推起酒车，掉了头，没去更衣间，撑着一个有些僵硬的笑脸，推门走进了另一个包间。
　　胖子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三次，每次都要三瓶酒，前台的人也脸熟他了，不用再问，来了就拿酒。
　　乔沉却是看也不看胖子一眼，每次隔着老远见着胖子，就推着车子去另条走廊。
　　让他意外的是，女鬼从没问过他跟林浮生怎么样了，好像那天没见着林浮生和他呆一块儿似的，乔沉觉得纳闷，但也没多嘴去问，两人心照不宣似的继续之前的日子。
　　第九瓶酒送去包间的时候，乔沉去看了眼台账。
　　真的就还剩一瓶了。
　　他叹口气，手指覆上去，摸了摸那个“1”。
　　不知是林浮生的警惕性太强还是怎么，连台账上的姓名都是“林先生”，号码也是假的，乔沉看着黑色字迹笑了笑，世界上有多少个林先生呢？
　　哪分得清。
　　他转身要走，兜里的手机却响了一声。
　　上班时间不许玩手机，乔沉也不急着去看，左右不过是些推销短信罢了。
　　一直到了下班，乔沉脱了制服，掏出手机一看，整个人的呼吸都倏然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林”字，狠狠往自己手臂上揪了一把。
　　痛。不是做梦。
　　林浮生给他发消息了。
　　乔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点开了对话框——
　　【林】：酒还有么？
　　乔沉想也没想：“还有一瓶！”
　　手指堪堪按下发送键，又“唰”地撤回，删了感叹号，才把消息发出去。
　　他有点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勤快，怎么就没手机瘾呢？
　　乔沉盯着林浮生的那条消息，重重叹了口气，上边的“14：23”明晃晃地往人眼睛里扎。
　　他揣了东西往家走，一路上都攥着手机，生怕再错过林浮生的消息，可直到钥匙绕锁芯转了两圈，手机还是纹丝不动，一响不响。
　　乔沉检查了下信号和话费，又给女鬼发了一堆“。”，让人回自己一下。
　　女鬼被他烦得够呛，刷了一堆表情包回来。
　　乔沉捏着手机，两眼放空——信号没断，林浮生还没回。
　　乔沉这几天天天洗澡，身上一条红一条紫，今天原本也要洗，可他被这还没得到回应的消息闹得够呛，犯了懒骨头，仰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他盯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两眼放空，出神发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叮咚”一声，提示音在整个出租屋内炸开，把白炽灯都炸得晃了两下，乔沉跟灵魂归位似的，倏然坐了起来，急急忙忙地就去看手机。
　　推销短信。
　　他用力闭了闭眼，一阵酸涩的泪意涌上来——他睁眼太久了。
　　乔沉没伸手去拭泪，闭着眼，任由白炽灯的灯光照在眼皮上。明明眼前一片黑，却还是有一种光亮的假象。
　　他静坐了许久，等到眼角渗出的泪都干涸了，才缓缓站了起来，进到红盆子里洗了个澡。
　　他自上往下倾泻水桶的时候，水还是溅到了地上，一股股水流又要往床底下走，乔沉看着它们，没管。
　　该潮的还是得潮，乔沉累了。
　　他慢吞吞地穿了衣服，裹进被窝，又了无生气地拿起手机——
　　【林】：我现在想喝，你方便送过来吗？
　　乔沉瞥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他缓慢打下六个字——
　　“下班了，不方便。”
　　发完，乔沉把手机一扔，连人带脑袋地缩进了被窝里，一点儿缝也没留。
　　半梦半醒间，乔沉觉着那股流进床底的水流好像在自己的四指游走奔腾，他被罩在了一张柔情似水的大网里，窒息，僵硬，动弹不得。
　　乔沉扭动了两下身子，“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张大网，网上有一张字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话——
　　“我曾怯懦而无望地爱过你。”
　　乔沉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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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跟我在一起
　　他皱皱眉，梦里的大网消失了，字符也消失了，只剩一身摔痛的伤。
　　乔沉扶着腰慢慢爬上床，循着漆黑的月光，摸索了两下，拿过个冰冷的东西，瞥了两眼。
　　又是林浮生的消息。
　　【林】：那我明天自己过来。
　　【林】：你不会躲着我吧？/笑哭
　　乔沉觉得头疼。
　　沉默片刻，他回：“不会。”
　　--
　　林浮生第二天下午真的来了。
　　乔沉刚在一个包间里被戏弄着整了满头满脸的啤酒泡沫，一出来，就正对上了林浮生的目光。
　　他微微垂下眼，站在原地没动。
　　乔沉觉着自己仿佛听见了林浮生轻叹了口气。
　　“还是原来那个包间。”林浮生说，“把最后那瓶酒拿过来。”
　　乔沉没看他，但也知道他是对自己说话，稍稍点了点头，朝吧台那儿走去。
　　与林浮生擦肩而过时，乔沉的肩上搭上了只手。
　　乔沉停下脚步，疑惑地朝林浮生看去。
　　林浮生没说话，伸出手，替乔沉擦掉了鼻尖上的泡沫。
　　“洗个脸，再过来。”林浮生指尖捻了捻，把那点油腻的泡沫摊平成了有阻力的皮肤表面，又慢慢撤回手。
　　乔沉应了声，脚步半点没滞留，径直朝吧台走，直到在柜台前站定，他才猛地大口呼吸了起来，手不由自主地覆上鼻尖那一点，残留的触感让乔沉的手指若即若离，生怕少感受了一会儿。
　　他真的不理解。
　　他已经这么明确地说了自己不卖，不当情儿，不要钱，为什么啊？为什么林浮生还要来撩拨自己？
　　乔沉气愤又无可奈何，在台账上狠狠画了个“-1”，提着酒瓶瓶口就气势汹汹地往包间走。
　　可门一开，乔沉的气势瞬间弱了半分，见着林浮生那双眼睛，又弱了半分，等他拿着酒走到林浮生面前时，手已经乖乖挪到了瓶身上，眼角下垂，眼皮半耷：“您的酒。”
　　林浮生没接，静静看着乔沉，忽而笑了一下。
　　“都让你去洗脸了。”林浮生伸出右手，揩了两下乔沉的脸，“花猫。”
　　乔沉没动，任由林浮生摆弄。
　　“不敢看我了么？”林浮生叹口气，接过酒，“委屈了？”
　　“没有。”乔沉这话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他该说自己“委屈什么？”，而不是“没有”，这两个字听着跟赌气似的，撒娇呢。
　　“我——”乔沉补充，“我自己选的路，没什么可委屈的。”
　　林浮生一挑眉：“见着他来喝酒，不觉得难受？”
　　乔沉沉默了下去。
　　沉默就是承认。
　　林浮生趁胜追击：“想我了么？”
　　乔沉张张嘴，他该怎么说？
　　不能想？不该想？没有想？
　　那都是骗人的。
　　他想得快发了疯。
　　“您——”乔沉皱皱眉，“您别这样。”
　　“哪样？”林浮生明知故问，“你得说清楚，我别哪样？”
　　乔沉无可奈何：“您别撩我了，我真受不住。”
　　“受不住。”林浮生重复，“是受不住，还是想受又不敢受？”
　　乔沉这下是真没退路了：“您非得——”
　　“乔沉。”林浮生打断他，“我说过，我很喜欢你。”
　　乔沉瞬间噤了声。
　　“你呢？”林浮生问他，“我不要那些理由说辞，我这次只给你选择题，喜欢，还是不喜欢？”
　　乔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想逃。可脚尖刚微微转了个方向，就跟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林浮生也不着急，就自下而上地看着他，盯着他，等着他。
　　“您——”乔沉终于开了口，一副嗓子跟劈了一样，“您都多大了，怎么还把喜欢不喜欢这种词儿挂嘴边。”
　　林浮生没应这话，加了重音重复：“喜欢，还是不喜——”
　　“——喜欢！”乔沉一瞬间卸了力，崩溃地蹲到了地上，“喜欢！喜欢行了吗！您非得这样吗？看我朝思暮想求而不得又把自己踩进泥里，天天想着自己有多配不上你，你有多好，你飞得多高站得多高，你开心是吗！不把我逼成这样你就不乐意是吗！非得看我这样发疯你——唔唔唔！！！”
　　连“您”都不用了，林浮生笑了声，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重重往自己身上一压，双手锢住乔沉的半个身子，毫不犹豫地吻住了乔沉的唇。
　　乔沉一瞬间瞪大了双眼，还没等脑袋反应，手脚已经开始自主挣扎了起来，拳打脚踢，把林浮生一个劲地往外推。
　　林浮生被推得拧紧了眉，稍稍松开乔沉：“老实点。”
　　乔沉霎时就安静了下来。
　　林浮生这才舒展开眉头，再一次吻了上去。
　　乔沉这次真的没再动弹，像个砧板上的死鱼一样，一动也不动，牙关都松了半分，任凭林浮生在自己唇舌之间作祟，倏忽又落下泪来。
　　林浮生察觉到乔沉的情绪，站直了，沉着声问：“跟我接吻这么委屈？”
　　乔沉重重闭上了眼，睫毛都湿了：“委屈？不，没有，我很享受。能得到您的吻，是我在梦里都不敢渴求的事。”
　　“可我算什么呢？林先生，您跟我接吻，这又算什么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爱人能在吻里得到爱，情人能在吻里得到钱，我呢？我只是一个酒保——”
　　“我得不到爱，也不稀罕钱，却偏偏反抗不了你的攻势，偏偏要堕落地自我沦陷。”
　　“林先生，你的吻让我觉得我好贱啊。”
　　他做不到的反抗和心理上无法忽视的享受也是。
　　桩桩件件，乔沉只觉得自己好贱。
　　乔沉的泪只有两滴，滑落到下巴上，悬而未落。
　　林浮生沉默了一下，伸手拭掉了那两滴水。
　　“跟我在一起。”林浮生说，“爱和钱，我都给你。”
　　乔沉愣住了。
　　林浮生却没多给他时间反应，伸手又把人拽过来，重重地吻上去。
　　乔沉这次还是没反应，但不再是绝望地僵直着了，就是愣，愣住，呆住，大脑跟宕机似的，所有身体部件都跟着一块儿罢了工，只有唇舌还在翕动——那是林浮生的杰作。
　　“不会接吻？”林浮生微微喘了下，“没接过吻？”
　　乔沉呆呆地点了点头。
　　林浮生笑了声：“我教你。”
　　说完，他真的跟个老师似的，一动一顿，一顿一动，与其说是教学，不如说是品尝，细嚼慢咽，耳厮鬓摩。
　　乔沉终于反应了过来，唇舌开始自己动了，一点一点地应和着林浮生，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攀上了林浮生的脖子。
　　两人吻得气喘吁吁，分开的时候，乔沉的脸涨红了一圈。
　　林浮生给自己倒了杯酒，引着乔沉在沙发上坐下。
　　乔沉看着林浮生深红的唇触上深红色的红酒，偷偷咽了口口水。
　　头顶晃眼的迪灯还在自顾自地转，转得乔沉头晕目眩的，像个五彩斑斓的泡。
　　乔沉觉得这太不真实了。
　　昨晚他还在床上无望地、像死了一般睡去；
　　十分钟前他还对着油腻又猥琐的地中海老板卖笑——
　　现在他却坐在林浮生旁边，林浮生还对他说——“和我在一起，爱和钱都给你。”
　　这都不能说是馅饼了，这是乔沉昨日午夜梦醒都不敢肖想的事。
　　林浮生和爱，这两样东西挂了钩，说不想要是假的，可说不害怕也是假的。
　　“林先生。”乔沉鼓起勇气，注视着林浮生，声音很轻又很坚定，“您刚刚说的，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是谈恋爱的意思吗？”
　　林浮生嘴角缓缓挑起一个笑容：“不然呢？我都这样你了，转头跟你说，乔沉，来给我当小情儿，你怕是会直接把这瓶红酒扔我头上？”
　　乔沉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是他胸腔被磨得最狠的一次，吸气吐气之间，他几乎要耗尽所有的气力。
　　“为什么不找我？”林浮生问他，“如果他真的把酒喝完了，我真的再也不出现了，怎么办？”
　　林浮生说的是前两天叫胖子来喝酒的事。
　　乔沉缓过劲来，面上的表情生动了许多，眼睛像月牙儿般弯起：“继续肖想，隔空思念。”
　　林浮生挑挑眉，这么快就不害臊了？二十分钟前还是个连“喜欢”都说不出口的男孩儿呢。
　　他又问：“不问我？”
　　“您已经告诉我答案了不是么？”乔沉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配合着林浮生打哑谜似的说话。
　　“我告诉你什么了？”
　　乔沉悄悄伸手，去勾林浮生的手指：“您叫他来，是想激我找您吧？”
　　林浮生叹口气：“可惜你太能憋了，没办法，还是只能我主动——结果你还不乐意，下班了就罢工，就不给我送酒了。”
　　乔沉失笑，挺坦诚：“昨晚都多晚了，您叫我去您家，我哪敢。”
　　林浮生嗤笑一声：“我还能吃了你？”
　　乔沉一愣。
　　你要说乔沉有多纯洁，那还真是没有，他在这儿耳濡目染了一年多，荤话听了不少。两人刚接完吻，聊的又不是多健康的话题，林浮生这么一句“吃了你”，乔沉还真没法控制自己不瞎想。
　　“想什么呢？”林浮生戏谑着说，“挺能幻想啊。”
　　乔沉霎时红了脸。
　　既然提到了这个，林浮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乔沉和他脸上未散干净的泡沫，忽而开口说：“我这人占有欲挺强。”
　　乔沉没听懂，眨了眨眼。
　　林浮生伸手拭了拭他的脸：“我不太能接受别人在我男朋友身上揩油。”
　　乔沉的脸一瞬就红了，垂下眼，手指也不去勾林浮生了，一昧地绞着。
　　他自己也厌恶这份工作，可他没办法，必须干，现下被林浮生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眼神反倒有些躲闪：“我......我干净的......没跟人上过床......”
　　“摸脸摸手摸后背也不行。”林浮生皱皱眉，“你舍不得这份工作？”
　　乔沉太舍得了，他日思夜想都想跑、想逃，可他别无所长。
　　眼下跟林浮生在一块儿了，乔沉也不愿意当个豢养的金丝雀，日日夜夜没个正事，雏鸟似的等林浮生喂食给钱，这不像话。
　　“我换份工作。”乔沉说，“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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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辞职
　　林浮生对于乔沉还要工作这件事毫不意外。
　　乔沉是个自尊心挺强的人，不会甘愿被他养着，像个废物一样，就待在家里送他出门又等他归家，这样的日子能叫乔沉的脸面都磨平。
　　“换什么？”林浮生问。
　　换什么......乔沉也不知道。
　　“我想想？”乔沉说，“总能找着份正经职业。”
　　虽然钱少了点，但总比这跟给林浮生戴绿帽没区别的工作好得多。
　　“我等不了。”林浮生那股上位者的劲儿出来了，挺强势，淡淡地说，“难道你要我现在前脚走，后脚就看着你去别的包间陪别的男人？”
　　“我——”乔沉一咬牙，“那我现在去辞职！”
　　他的存款应该还够他坐吃山空一段时间，再慢慢找个体面的工作，端盘子洗碗，都行。
　　林浮生摇头：“你辞职待在家里，可我连你家地址都没有，我要想见你怎么办？”
　　乔沉顿了一下，刚刚还在纠结“自己不能是个被豢养的废物”的脑子突然劈了个叉，他的目光缓缓对焦上林浮生的瞳孔，在五光十色的迪灯下，从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试探的自己——
　　“您的意思是......”乔沉小声地问，“同居吗......”
　　林浮生一挑眉，不置可否。
　　乔沉垂下眼，沉默了一瞬：“会不会......太快了......”
　　乔沉在怎么混迹风月场，也就是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对性都还处于一个要么开黄/腔要么难以启齿的年纪。
　　要跟才认识一个月不到的人，白天确定关系，晚上就同床共枕，是快或慢，急或缓，乔沉没这个概念。
　　他需要有个人拉着他走。
　　林浮生显然很愿意做这个引路星。
　　“信我么？”林浮生举起双手，半开玩笑半认真，“总之我肯定不是人贩子，不会噶你腰子就是了。”
　　乔沉顿时感觉腰侧一凉，他突然发现，自己确实对林浮生一无所知。
　　乔沉一口一个“林先生”喊得起劲，实际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职业、家庭背景了，他甚至用的还是“您”这样的尊称。
　　“林先生。”乔沉话题一转，“您......你叫什么？”
　　林浮生的神色很明显地顿了一下，可头上粉色的光斑正正好转过他的面中，乔沉被晃了下眼睛，错过了林浮生难得语塞的样子。
　　“林生。”林浮生说，“生命的生。”
　　乔沉眸色亮了亮，多好的名字，林生，他咂摸着，重复着。
　　这个名字里有生生不息的林荫，那是朝气而充满希望的生命，比自己这样死气沉沉的乔木好得多。
　　“那我可以叫你阿生么？”乔沉兴冲冲地问，阿生，多亲昵。
　　林浮生失笑，倒也纵着他：“想喊什么就喊。”
　　乔沉笑了起来，一个“阿生”，倒是让他有了切切实实的感觉——他真的在跟林浮生谈恋爱。
　　但这个话题仅仅是个插曲，林浮生语塞的神情也只是绚烂迪灯下一闪而过的音符，他并没有忘记刚才的问题。
　　“乔乔。”林浮生喊了他一声，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乔沉那经得住林浮生这么一喊，从来没人喊过他“乔乔”，哪怕是他家里人，也是“乔沉乔沉”这么叫。
　　他咽了口口水，还是坦诚地说：“会不会太快了......”
　　林浮生问他：“快慢的标准是什么？是你父母的爱情故事？还是你同事的爬/床经历？”
　　乔沉不说话了。
　　他哪有标准，他父母没有爱情，他也没有朋友，爱情这个词儿跟他是无关的，乔沉没围观过别人的爱情。
　　林浮生轻轻叹口气：“乔乔，信我就跟着我的节奏走，行么？”
　　乔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
　　从包间出来后，乔沉就去领事那儿辞了职。
　　领事挺惊讶，但称不上震惊，他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年，乔沉不是这块儿的人，他早知道了。
　　不是说跟他们这帮人融不进，而是看不起，乔沉就一打骨子里不愿弯了腰去卖笑的人。
　　“找着别的工作了？”领事边给他算这一个多星期的工钱，边问。
　　乔沉摇摇头：“还没。”
　　领事扫了他一眼，笑了：“那是攀上金主了？”
　　乔沉皱皱眉：“不是金主。”
　　不是金主，我跟林生是正儿八经谈恋爱。乔沉心里这么反驳，却没好意思说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张不开这个口。
　　即使他说了，多半得到的也是个“你疯了”的眼神，或者是“异想天开”的嗤笑，反正不是祝福。
　　没必要费这个口舌。
　　乔沉现在还记着呢，林生说过的，他的眼神只要看着林生就好，别人不能给他钱，更不能给他爱。
　　可惜即便如此，乔沉还是得到了一个类似于讥笑的眼神，领事边觑着他，边阴阳怪气地嘟囔：“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在咱们这儿混的人，都一个化粪池里爬出来的，谁比谁干净似的......”
　　乔沉眉头拧着，也憋不住了：“你他妈骂你自己别来恶心我，谁跟你是一个化粪池出来的，你——”
　　“怎么了？”林浮生从包间那儿走过来，站到乔沉身边，“怎么一脸不高兴？”
　　打小报告是小孩儿才干的事，乔沉本不屑于，可领事见着林浮生时突然变得惶恐且害怕的表情实在好笑又滑稽，与方才的嘴脸判若两人，乔沉又觉着有人撑腰的感觉实在是好，也没忍住，垂着眼说：“他骂我。”
　　林浮生一挑眉：“就因为你洁身自好又幸得远离这儿的晦气人？”
　　妙，实在是妙，乔沉简直要憋不住笑，眼睛偷偷抬了抬，瞄了瞄林浮生，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他嫉妒我。”乔沉说。
　　这小动作太可爱了，林浮生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再抬起头时，一双眼陡然变得凌厉：“怎么，贵店钱赚够了？”
　　领事就是个驻店店长，照样按提成拿工资，被这么明里暗里地又骂又贬，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却愣是不敢发作：“没有没有......哪敢啊......我刚刚是跟木木开玩笑......”
　　“管不住嘴可以撕了。”林浮生冷冷地扫他一眼，“还不赶紧写？”
　　领事手一抖，差点往后面多加一个零。
　　乔沉拿了支票，脱了一身制服就要走，临了到了门口，忽的又顿住脚步。
　　“您——你等等我。”
　　乔沉嘴一瓢，改口改的太生硬，引得林浮生乐了下。
　　林浮生挑眉看他：“还有事？”
　　“有个......同事，”乔沉没法儿把“朋友”跟女鬼联系起来，两人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我跟他告个别。”
　　林浮生其实不太能理解乔沉这个举动。
　　在他看来，这儿的人既然称不上朋友，就没有告别的必要，况且这儿的人脉不能给乔沉日后的人生路带来任何的利益与帮助，这样的人际圈，压根儿就是无用的。
　　但他没问，也没阻拦，抬抬下巴：“我在这儿等你。”
　　乔沉一溜烟跑回店里，刚好碰见了穿着身淡蓝色长裙的女鬼。
　　“怎么脱了制服？”女鬼看他这样子，“不舒服请假了？”
　　乔沉摇摇头：“我......我辞职了。”
　　女鬼听了，没什么反应，“哦”了声：“晚上吃顿散伙饭？”
　　“行。”乔沉松了口气，女鬼的反应让他猛的就宽心了很多——
　　他的离开并不让人意外，因为他就不是属于这儿的人，不仅他自己这么觉着，周围的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的认知让乔沉倏忽高兴了起来。
　　他弯着眼，一跑着到林浮生身边：“阿生，我们走。”
　　林浮生其实觉着“阿生”这个称呼挺新鲜，身边的人要么叫他“林子”，要么叫他“浮生”，还没人取着单字叫他——
　　主要是他也没用过“林生”这名啊。
　　--
　　林浮生开着车，余光不由自主地往副驾的抽屉那儿瞄。
　　如果乔沉足够大胆任性，只消往副驾的抽屉拉手那儿轻轻一掰——
　　那他跟林浮生现在就得掰。
　　林浮生有份报纸在那儿。
　　报纸上传的是——“林氏集团副总裁与季氏集团千金即将订婚”。
　　但让林浮生稍稍松口气的是，乔沉显然还没放得那么开，虽称不上拘谨，但也没越线，东翻西找这种事儿，乔沉干不出。
　　倒不是怕刚在一块儿的小男友丢了，林浮生真觉着养小情儿跟谈恋爱——尤其是跟乔沉这种知礼识趣儿的谈恋爱，是没区别的，虽然他也没养过，可他看他身边的朋友养过，瞅着都一样。
　　林浮生就是觉着费劲巴拉地刚到手呢，哄了麻烦，追人也麻烦。撩人太有趣了，但要林浮生低声下气地去哄去求，去讨个小情儿的欢心，他做不到，这太丢面了。
　　乔沉确实没乱动，可他兴奋劲还没过，东看西看，眼神就落在了林浮生身上。
　　他的男朋友。乔沉想着想着，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勾，眼神直勾勾地从林浮生的头发梢扫到他的脚尖，跟个人体ct似的，要把人盯得脸红才罢休。
　　林浮生饶是再提着口气担心乔沉去翻抽屉，也很难忽略这热切的目光，叹口气：“乔乔，你再这样盯着我，我没法儿开车了。”
　　乔沉眨眨眼眼睛一瞬间弯了起来，悠哉悠哉地靠在车窗旁，上下扫视着林浮生，眼里又是含笑又是含情，眼波流转之间，像只漏了尾巴的狐狸，半狡黠半勾人。
　　林浮生无可奈何地深吸口气，油门猛地踏下去，横冲直撞地就开到了乔沉的出租屋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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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浮生：信我就跟我同居
　　我：快跑！他是渣男！他在pua你啊乔乔！
　　林浮生：哄人是不可能的，丢面儿
　　我（冷笑一声）：之后你想哄都找不到地儿哄
　　林浮生：我是渣男其实我没想跟乔乔长长久久，就想玩玩，撩人多有趣儿呢
　　我（讥笑且嘲讽）：乔乔之后也不想跟你长长久久（我戳你肺管子！略略略）


第13章 你怎么这么熟练？
　　林浮生没对乔沉的居住地发表什么意见，手刹一掰，又装似随意地按下了锁门键。
　　“咔哒——”
　　乔沉本能地觉着有什么危险靠近，咽了口咽口水，身体不由自主地往车门那儿缩了缩。
　　“乔乔。”林浮生没动，就喊他，“过来。”
　　乔沉一点一点地挪过去。
　　“安全带解了。”林浮生看着他。
　　乔沉乖顺地解开安全带。
　　卡扣弹开的一瞬间，乔沉的后脑勺突然被一股力猛地往前推，又被带着仰起头，嘴唇直愣愣地撞上了个柔软的东西。
　　两人吻得七荤八素，林浮生松开手的时候，乔沉摸了摸嘴唇：“撞破了。”
　　林浮生：“......”
　　“你不知道收牙齿？”林浮生瞥他。
　　乔沉微微一愣，他重新看向林浮生......和他的嘴巴。
　　“我能问个事吗？”乔沉盯着林浮生的嘴，又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林浮生挑了挑眉，示意他问。
　　“你......”乔沉有点犹豫，他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资格打听这个，“你谈过恋爱吗？”
　　林浮生怔了一下，随后失笑：“没有。”
　　这是真没有。
　　林家家大业大，不允许搞出同性恋的丑闻，更不允许接班人是个同性恋，林浮生这么多年了也没碰到个对的上眼的，一来二去，他也是真第一次跟人谈恋爱。
　　倒不是说有多洁身自好，更不是什么感情洁癖，非得特喜欢才去追，林浮生就是懒。
　　养小情儿麻烦，怕被拍，他见他未婚妻为养个小情儿，整天跟做贼似的，累得慌；
　　谈恋爱也麻烦，拍不拍的另说，单是要哄人这一点，林浮生就觉得烦，什么报备、疑心症、患得患失，林浮生哪儿吃得那么空，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个锁/链/囚/笼地受罪？
　　要这么说来，乔沉确确实实是林浮生这儿的头一份特殊。
　　乔沉狐疑地看他：“那你怎么......”
　　怎么这么熟练。
　　林浮生嘴角挑起一个笑容：“怎么着也比你多活了十年，看得也比你多些不过分吧？”
　　这就是在开黄/腔了，乔沉微微红了脸，没接话，却又听见林浮生戏谑着说：“当然，也不排除是天赋异禀的可能性。”
　　乔沉：“......”那乔沉就是笨鸟还不先飞，落后人家十年？
　　他面无表情地掰了掰车门：“开门。”
　　林浮生轻笑了声，摁了开锁键，又先一步跨下车，想去给乔沉开门，结果他刚走到车头，就见到乔沉跟个小白杨似的，笔直地站在他面前。
　　林浮生：“......”
　　他不由失笑：“你好歹下车慢点，给我个表现机会。”
　　乔沉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林浮生无奈地摇摇头，牵着乔沉的手让他带路。
　　“要不......我自己搬吧。”乔沉不太好意思让林浮生进那个地下室，他估摸着，林浮生家的车库估计都比自己这儿大。
　　林浮生沉默地看着他。
　　乔沉微微低下头，握着林浮生的手，领着他往里走，手心都出了汗。
　　一直走到门口，乔沉看着面前锈迹斑驳的铁门，慢慢松了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艰难地对了两下锁芯，又费劲地去拧钥匙。
　　门“嘎吱”一声开了，轻薄的门板晃荡了两下，发出了类似打雷的声音，屋子里幽暗逼仄，人走进去都堪堪要碰着天花板。
　　林浮生和乔沉都高，180往上，乔沉习惯了这儿的高度还不觉得有什么，林浮生只觉着那些白泥粉灰的都在簌簌地往下掉，全钻头发里了。
　　乔沉沉默地开了灯，又静静站在一旁，等林浮生开口点评。
　　“嗯？”林浮生看看他，“你这是打算当个甩手掌柜监工？”
　　乔沉一愣，看向林浮生。
　　林浮生面色却很平静：“重要的东西就带着，衣物什么的算了，我给你买了新的。”
　　重要的东西。
　　乔沉左顾右盼，一个都找不出。
　　他来这儿一年多了，每天醒了就上班，下班就洗澡，洗完继续睡觉，乏味又单调，既没有值得纪念的东西，也没有无法舍弃的东西。
　　乔沉突然不知道自己回这里要干嘛了。
　　“没东西？”林浮生问。
　　乔沉想了想，走到床边，揣上了手机充电器。
　　两人往外走，乔沉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红盆子、塑料水瓢、低矮的木板床、软塌塌皱巴巴的棉絮，还有那些粗制滥造的衣物，都随着大门重新合上，被尘封在了里面。
　　乔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捏了捏兜里的充电器，刚准备去牵林浮生的手，旁边一中年人突然兴奋地举着本书跑了过来。
　　“有了！有了！”中年男人气喘吁吁，目光里都是激动，“刚刚有个人过来送了这本书！都没要钱！你看看！是不是这本！”
　　是那个二手书店的老板。
　　乔沉接过《孽子》，翻动了两下，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铅字，还有不少便利贴。
　　“叶秋成。”乔沉轻轻念了念扉页上的名字。
　　叶秋成的字迹很潇洒，密密麻麻的，可书页却一点儿都没卷起来，看得出是真爱惜。
　　乔沉刚准备合上书，一张字条突然洋洋洒洒地从封面的折痕处飘了下来。
　　乔沉一把接住，在看清字条上的字后却愣住了——
　　“我曾怯懦而无望地爱过你。”
　　他的心忽然被狠狠揪了一把，头却不由自主地朝天空看去。
　　碧空如洗，阳光正好，没有月亮。
　　“看什么？”林浮生一直在旁观着乔沉和老板的互动，现下察觉到乔沉的情绪，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乔沉摇摇头，收回目光，问老板：“多少钱？”
　　老板很潇洒地一挥手：“不收你钱！你都蹲了这么久了，好容易找到了，怎么还不开心呢？”
　　何止不开心，乔沉的面色简直称得上难过。
　　他不知道这个“叶秋成”发生了什么，竟舍得把自己宝贝成这样的书送出去。字条上的话与梦中的字符巧合重叠，乔沉为叶秋成难过，也陡然为自己的未来生出了点不安。
　　“谢谢您。”乔沉挤出一个笑，“钱还是要给的。”
　　他掏出一张绿色的五十，递给老板：“我要走了，有缘再见。”
　　老板看着这两人男人的背影，拿起手机搜了搜《孽子》，搜完，一脸的恍然大悟，看向手里的绿色纸币，兴奋激动的脸上突然生出了点犹豫，原本紧挨着掌心的纸币也被他用两根手指捏着，有些嫌弃的模样。
　　回到车里，林浮生终于看清了乔沉搁置在腿上的书的书名——《孽子》。
　　林浮生没听过这本书，好奇地问：“蹲了很久？怎么不去买新的？”
　　乔沉沉默了一下：“想要笔迹。这本是讲同性恋的。”
　　林浮生没听懂。
　　乔沉又解释了一句：“我没有朋友。”
　　林浮生明白了，他沉默一下，探过身，捏了捏乔沉的手：“但你现在有我了。”
　　乔沉看看自己手上的手掌，又看了看林浮生。
　　这句话听着太煽情了，“有我了”，多有力量又让人怦然心动的话，可乔沉不知道是被字符那句话惊到了，还是被梦中那张大网吓着了，突然有些通体生寒。
　　他张了张嘴，可一个音节都没发出，就又把嘴闭上了。
　　他想问问林浮生，你能一直陪着我吗？或者说，我能一直有你吗？
　　乔沉不敢问，他知道“一直”“永远”这种词太虚无缥缈了，小孩儿都不信这个了，大家都只信当下——
　　当然，乔沉想，我还是最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林浮生见乔沉还在发呆，笑了声，觉得这人真是软乎得可爱：“我先带你去家里认个路，衣物和生活用品家里都备好了，尺寸应该大差不大，除了——”
　　林浮生飞速朝乔沉下面瞥了一眼，随后含着笑收起视线：“要是内裤尺寸不对，你可以出去买，家里有司机。”
　　林浮生这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乔沉饶是再不信林浮生“合同”的借口，也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听听！家里！多好的词儿啊。
　　乔沉从不称那个出租屋是自己的“家”，他阿爸那儿应该也算不得是个“家”了，他个孽子，漂泊无依地在社会上游荡了一年多，终于又有家了。
　　乔沉简直想让林浮生对着他再说一次，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你再说一次。”
　　“什么？”林浮生看着前面的弯道，拐过去才匆匆看了一眼乔沉，他以为乔沉会恼羞成怒，会不好意思，但叫他“再说一遍”是什么意思？
　　威胁他啊？
　　听不出来啊。
　　“说一次......我们回家。”乔沉眼巴巴地看着林浮生。
　　林浮生明白过来了，哑然失笑，挺正儿八经地重复：“乔乔，我们回家。”
　　乔沉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
　　他开心地勾起唇角，直到碰见下一个红绿灯，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生活用品？”乔沉突然有种被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林浮生一早就知道他会答应跟他在一起？？
　　林浮生沉默一下，默默看了一眼乔沉即将发怒的样子：“你去辞职的时候。”
　　乔沉放宽了心。
　　不是套路他、玩弄他、把他当个好骗的小白兔，就行。
　　他就跟大脑卡顿似的，遇着红绿灯才能动弹两下，第三个红绿灯路口时，乔沉蓦地红了耳尖：“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林浮生挑眉，上下的打量了乔沉几眼，打量到乔沉的脸都快成了个红薯，才慢慢悠悠地说：“骗你的，我每种尺寸都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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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怯懦而无望地爱过你。”是普希金的话，不是乔乔自己想的，乔乔和叶秋成都知道就不奇怪了；
　　叶秋成是隔壁《南北同归》里的副cp，不过这本书还在预收状态，还没开文，大家感兴趣可以蹲一蹲。


第14章 生日快乐
　　为着最后那句话，乔沉一直到车停了下来，耳尖上的那点红都没消，林浮生看得好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在想什么？”
　　耳垂上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着，乔沉觉着林浮生要再使点劲，估计能捏出一手的黄色废料......
　　林浮生等不到乔沉的回应，猜出了什么似的，轻笑了声，松了手，大踏步朝车外跨去，关上车门的时候俯身朝乔沉笑着说：“别动。”
　　乔沉还真没动，跟个小学生似的本本分分地抱着本书坐着。
　　副驾的车门被忽的打开，林浮生的脸正对着乔沉，嘴角扬着眉眼弯着，轻轻伸出只手，示意乔沉牵着他，待乔沉站定，他轻轻唤了声：“欢迎回家，乔乔。”
　　乔沉愣愣地看着眼前黝黑泛光的铁门，光从外围看，就大得要命，乔沉十个出租屋地下室都比不上这儿的一块地。
　　他没收到过这样好的礼物，也没听过这样动听的六个字，几乎要落下泪来，握着林浮生的手都微微颤着，还是没忍住：“阿生，我能在这儿住多久？”
　　再失控，乔沉也不允许自己问出“你能陪我一辈子吗”这种话，阳光下的场景实在过于美好，一对璧人牵手并立，这是他们在一块儿的第一天，是乔沉第一次真正触碰到爱和被爱，乔沉不忍心打破它。
　　可阳光温和又慈爱地包裹着乔沉，包裹着林生，包裹着这栋房子，所有东西的身上都罩着层金光，这像个泡沫，也像个气球，握不住，乔沉总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他也忍不住，还是想求一个实质，求一个永远。
　　林浮生听得好笑，伸手在他硬乎乎的头发上摸了一下：“什么傻问题，肯定是想住多久住多久。”
　　他想，只要他想，他就能住着，他就能跟林浮生在一块儿永永远远长长久久一辈子么？
　　乔沉没再往下问，轻声说：“过去吗？”
　　林浮生牵着乔沉的手，往前引了引，示意他自己去开门。
　　大门是个密码锁，乔沉看向林浮生：“阿生——”
　　“000413。”林浮生笑着说。
　　乔沉下意识把手伸出去要按密码锁，“000——”
　　密码锁“滴滴滴”响了三声，乔沉的手猛然顿住，扭头看向林浮生：“你——”
　　“生日快乐乔乔。”林浮生替他按下了后面的三个数字，“我当时也怕给你送礼物被你当成金主拒绝，所以只能把第一块蛋糕给你，当做暗自的祝福，我现在补上，可以吗？”
　　乔沉的喉咙被紧紧扼住似的，看着林浮生修长的手指在眼前轻触翻飞，失语着说不出任何话，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很久没听见“生日快乐”这四个字了，那颗甜腻的樱桃仿佛还在他的口腔中旋转来回，乔沉太感谢林浮生当时随手一递的蛋糕了，指尖的奶油比珍珠还闪亮，那是林浮生的体贴，也是他的周全。
　　乔沉看着林浮生，他不知道在他三十岁的时候，是否能有林浮生这样细腻而熨帖的心，可林浮生悄然领先他的那十年，是让乔沉怦然心动的资本。
　　乔沉伸手捏住了林浮生举起的指尖，微微仰头，吻住了林浮生。
　　林浮生微微一怔，松开另一只握住的手，盖在乔沉的后脑勺上，压了上去。
　　林浮生的吻和他惯常温柔得体的举动完全不一样，那是充满了野性、力量和占有欲的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乔沉的唇舌只能跟着林浮生走，不容反抗，乔沉也没想反抗。
　　两人的属性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乔沉乐得被掌控。
　　就跟感情进度一样，乔沉把握不好度，那就让林浮生牵着他走。
　　两人在半开的铁门前吻得气喘吁吁，直到一阵风把铁门吹了回来，“砰”的一声跟锁芯相撞发出巨响，乔沉才回过神，羞赧得左顾右盼，担心有人经过。
　　“现在才想到？”林浮生好笑地说，“这栋别墅偏，平时不会有人经过——我猜你喜欢清静，越热闹的地方才越觉得孤独，所以才选在这儿，喜欢么？”
　　林浮生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笑语盈盈，半点看不出异样，只是大拇指还在无意识地摸索着无名指的指根——
　　可惜乔沉压根儿看不到这些，他只觉得天气真好，林浮生也真好。
　　乔沉一边点头，一边跟林浮生往里面走。
　　看得出这个别墅是刚买的，空旷又寂寥，没有住过人的痕迹，但很整洁，连旁边的空地上都没有杂草。
　　“我没安排佣人，我想你应该不喜欢被人服侍的感觉，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现在去安排。”林浮生为他打开了里面的门，大门的密码是“900413”，跟铁门的密码遥相呼应。
　　乔沉摇摇头。
　　林浮生说的半点不差，乔沉不喜欢被人服侍，他服侍了那么多人，见着别人反过来伺候自己，只会浑身不适应。
　　“不过也不需要你来打扫卫生。”林浮生弯腰递给他一双拖鞋，直起身的时候抬了抬下巴，“全智能家居，下午我要去公司，你可以自己慢慢摸索，说明书都在茶几旁，随便捣鼓，不用担心弄错了、弄坏了，乔乔——”
　　林浮生牵着他的手在一楼的客厅里转了一圈：“这儿就是你的家了。”
　　自从林浮生发现乔沉喜欢“家”这个词，就不停地对他说，逮着机会就说，乔沉一颗敏感的心被妥帖地包裹起来，刚开始那点儿拘谨散了个干干净净。
　　“你可以挑一间房间作为你的卧室。”林浮生说。
　　乔沉立刻反应了过来，适才在车上胡思乱想的那些废料一瞬间都从脑袋里探了个头出来：“我的？”
　　乔沉问：“我们不一起......一起住吗......”
　　他后面几个字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足够让林浮生听清。
　　林浮生笑了一下：“太快了，乔乔，我跟你在一起，不只是为了这个。”
　　林浮生这个年纪，在性/事上已经看得很开了，但乔沉不一样，他才二十岁，又见过那样多轻浮浪/荡的风月事，林浮生在这事儿上倒是真不急，徐徐图之，给了乔沉足够的安全感。
　　乔沉也明白这个，稍稍松了口气，又问：“你的房间在哪儿？”
　　林浮生仰头示意了一下，二楼电梯口第一间。
　　乔沉笑了起来：“那我要你旁边的！”
　　林浮生也勾了勾唇，略一点头，没忍住，又伸手摸了摸乔沉的头。
　　这么软乎一人，头发茬怎么这么硬，手感也忒好了点。林浮生一边想，一边又抓了两下。
　　“房子里没有地方不能去，都是新的，客卧和客用卫生间什么的都没定，你来规划吧——如果累了也没事，我们之后可以慢慢启用它们。”
　　乔沉点点头，他挺想问为什么要新买个房子，想问林浮生从前都住哪儿，想问林浮生的工作地址——
　　但这些都不着急，眼下林浮生提到了“晚上”，他突然想起了女鬼刚跟他约定的散伙饭。
　　乔沉把这事儿跟林浮生说了，又眼巴巴地看着他：“我能去么？”
　　林浮生其实真不愿乔沉跟这些人来往的，那个女鬼他见过，倒不是觉着男人穿裙子有什么，可别人穿裙子是为着喜欢，女鬼穿裙子只是为了爬/床，这不一样，林浮生不喜欢这种。
　　他就喜欢乔沉身上这股子清高硬骨头的劲儿，跟朵莲花似的，泥里滚一遭，还是干干净净小白花，单纯，孤傲。
　　可乔沉的眼神太巴巴着了，说出口的话又让林浮生不由得失笑，他没法儿，只能纵着：“怎么了这是，正儿八经谈恋爱，我又不圈着你，想去就去。”
　　乔沉笑着攀了攀林浮生的脖子，往人脸颊上吧唧了一口，然后羞赧着逃也似的往茶几那儿跑，装似认真地琢磨起说明书。
　　林浮生赶不及跟乔沉吃顿中饭，合同的事儿倒真不是假的，他看着乔沉一边翻着说明书一边用余光窥着他的模样，笑着摇摇头，拿手机给乔沉转了笔钱。
　　不多，一瓶红酒的价格。
　　乔沉看见手机，有些愣住：“阿生，我不要。”
　　林浮生挑眉：“这不是在包你，乔乔，我说了，跟我在一起，钱和爱我都给你。”
　　乔沉也不傻，情话是情话，行动是行动，哪有真的打钱的。
　　他正准备退款，忽的又听见林浮生开口：“跟我在一块儿还让你吃咸菜馒头，我那帮兄弟得笑我三天。”
　　他顿了顿，又说：“乔乔，别拿对金主的那副姿态对着我，我是你男朋友，正常恋爱都这样的。”
　　“使唤我、花我钱，你都该心安理得些。”
　　“你就算是只刺猬，也该对我收收刺儿，露着肚皮对着我吧？”
　　这又是金主又是正常恋爱的，连刺猬都出来了，林浮生的话配上他那张脸，坦诚又直率，每次的话都直接往乔沉心上最痒的那块地方扎，乔沉没法儿不动容，他没被人这样哄过，现下连指尖都是酥麻的，面色一红，手指微微一挪，点了收款。
　　林浮生笑了，问乔沉：“会开车吗？”
　　乔沉摇摇头，他没学过，没来得及，也没那个必要。
　　林浮生点头：“给你配个司机？要出门的时候给他打电话就行，你就当打个的，不算伺候你。”
　　这话不可谓不漂亮妥帖，台阶递的干脆利落，郊区也是真打不着车，乔沉几乎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点点头，复制了林浮生发过来的数字，存了司机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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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乔：工作、旧住址……这些都不重要
　　我（痛心疾首）：乔乔你离真相又远了一步！！！


第15章 显得我多渣似的
　　林浮生走后，他点了个外卖，坐在茶几旁一边吃一边研究说明书，空荡的房子里没人，周边也没人，乔沉把那些声控的东西一个个试过去，一点儿羞耻感都没有，反而觉着新奇开心。
　　介于林浮生之前办事太周全了，乔沉在玩声控窗帘的时候突然想，林浮生怕不是故意逃去公司的？就是为了他一个人琢磨这些东西的时候不至于觉着害臊，觉着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儿，而等林浮生回来，乔沉也能摸清这些东西的功用了，就不会露怯。
　　乔沉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没忍住笑出声，低声呢喃了两句“林生”，开心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一副中/蛊了的样子。
　　吃完，他把饭盒扔旁边的垃圾桶，颇为骄傲地叉着腰，喊：“小桶，去，倒垃圾。”
　　垃圾桶立刻动了起来，骑着个小扫帚，往门外面挪。
　　乔沉新奇地看了看这个垃圾桶，还塌腰低头去琢磨它下面的那个小扫帚是不是能扫地，直到盯着“小桶”出了门，才乐呵呵地收回了目光。
　　他三两步跑到电梯口，乘着电梯到了二楼。
　　出了电梯，也不急着去自己房间，犹豫了一下，给林浮生发了条消息。
　　【。】：阿生，我能进你房间吗？
　　林浮生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对着一张合同琢磨。
　　他看了看手机，对对面的季悦抬手说了声“抱歉”，飞快地回了消息：“可以。”
　　林浮生放下手机，熄了屏，目光重新聚焦在面前的合同上，手指轻笃了两下桌面：“我不可能跟你订婚，我喜欢男人。”
　　季悦耸肩，混不在意地说：“我也不想，我也是个同，可你拿到林家大权了？”
　　她指了指面前的合同：“跟我协议结婚，咱俩还能互相打个掩护，也能让那些股东闭嘴，季氏跟林氏联手，你不算亏。”
　　林浮生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种事儿他难道不知道？
　　“我有男朋友了。”林浮生起身，把合同递到季悦面前，“你要合作夺权，找我，不合适。”
　　季悦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几秒，笑了：“林总这是翻身农奴把歌唱？您拒绝的了我，能拒绝你家老爷子？”
　　林家那点腌臜事谁都知道，心照不宣罢了。
　　林浮生是个同这事儿，圈内没有不知道的，他从来没瞒着，但林老爷子前些日子还是一声不吭地就给林浮生定了桩婚约，史书往前翻三十年零十个月都不知道哪儿就结下了的娃娃亲，林老爷子一张嘴，死的也说成活的了。
　　谁都知道，林浮生就是一傀儡，没自由的，大家都拿这事儿当个笑话看，看着林浮生要怎么跟个女人，还是个同样是同性恋的女人结婚。
　　“这不需要你管。”林浮生漫不经心地说：“你的女朋友不介意你要订婚？就甘心给你当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恋人？”
　　季悦一挑眉：“女朋友？恋人？林浮生，你开玩笑么？我哪来的女朋友，不过都是玩玩的小情儿罢了，我需要向他她们交代什么？”
　　林浮生挑挑眉，没说话，兀自走回了椅子上坐着。
　　季悦看着林浮生的笑，眼尾微微一挑：“不是吧？你认真的？真男朋友？”
　　林浮生随意地把笔一扔，“嗯”了声：“跟你的小情儿没差，我也没跟他说这事儿。”
　　圈内人知道也就算了，没道理还让乔沉知道豪门里这点乌七八糟的事。
　　季悦纳罕：“那算什么谈恋爱？你订婚这事儿还没明着拒绝你家老爷子吧？小情儿还好说，拿钱换开心的事儿，可你要正儿八经谈恋爱，订婚都传出去了，不给人一解释？人不就莫名其妙成了三儿了么？”
　　林浮生不敢苟同这个：“怎么就三儿了，他说要谈恋爱，那就谈呗，我不劈腿不出轨不脚踏两条船，处处捧着他托着他，还不算谈恋爱？你对你小情儿有这么用心？你会哄她？”
　　林浮生顿了顿：“况且我是没明着拒绝，可也没明着同意啊，众说纷纭口耳相传的事儿，我还得去替这种流言跟他低声下气地解释？”
　　季悦接过合同，嘟囔：“真渣啊......”
　　林浮生懒得跟她费嘴皮子，站起身：“我下边儿还有客户，你自便？”
　　明着送客了，季悦却没起身，玩味地看着林浮生，好奇地问：“你真喜欢那人？”
　　林浮生没什么犹豫：“你不喜欢你的小情儿？就算是养个顺眼的金丝雀也得看得上眼吧。”
　　况且他都三十的人了，没谈过也没约过，现下有了这光明正大的男朋友身份和名正言顺的床伴角色，林浮生确实觉着这恋爱谈的挺新鲜，真有点兴趣。
　　哄人也好，宠人也好，林浮生都没干过，如今干起来，不仅得心应手，还挺享受，挺有成就感。
　　季悦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高跟鞋往地上“嗒”的一踩，扬扬手里的合同：“走了。”
　　“不送。”林浮生抬抬下巴，“下个月老爷子六十大寿，肯定得请你，咱俩避避嫌，别碰着面。”
　　--
　　乔沉在林浮生的屋子里逛了一圈，倒也没有翻翻找找，真就只是拿腿逛、拿眼扫，手规规矩矩，抽屉、衣柜半点不带动的。
　　林浮生的屋子布置的是张双人床，上边有两个枕头，乔沉走过去，碰了碰其中一个，或许自己不知道在哪天就会躺上边？
　　乔沉笑了笑，合上门，轻轻走了出去。
　　林浮生给布置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都在二楼的电梯口堆着，袋子排成排，挨着墙角靠，乔沉出去后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搬进了第二个房间。
　　也不知道林浮生是怎么买的衣服，件件都合身，连裤子的臀围腰围都十分契合，他一边儿哼着曲，一边往衣柜里挂衣服。
　　挂完衣服，他又去别的地方溜达了一圈。
　　他先是拐进了书房，书房里一本书也没有，一整面空落落的书柜和一张空荡荡的书桌遥相呼应，乔沉想了想，跑下楼，把那本《孽子》放到了书柜第一层的角落里。
　　而后浴室里明亮白皙的瓷砖，温暖耀眼的浴霸，和一个巨大的浴缸都让乔沉觉得美好又新鲜。
　　乔沉没忍住，揣了身衣服，舒舒服服在浴室泡了个澡。
　　临了要穿衣服的时候，乔沉却犹豫了。
　　今晚他还要跟女鬼出去吃饭，估计去的也不是什么好馆子，跟上次的烧烤一样，油腻又辛辣，乔沉挺不舍得给这身衣服弄上那股味儿的。
　　可他也没带衣服来，总不能让他把那身脏衣服再从脏衣篓里给捡出来吧？
　　乔沉犹豫再三，站在浴霸底下冻得都哆嗦了，才胡乱穿起衣服，又给女鬼发了条消息：“晚上吃点好的？”
　　吃点好的，那就是不脏的，没冲味儿的，沾不着油的。
　　女鬼没回消息，估计还在上班。
　　乔沉也不急，继续慢慢悠悠地看着玩着，等他把整栋房子逛了个遍，已经临近晚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李叔。
　　李叔就是那个司机。
　　十分钟后，李叔准时叩响了别墅的大门。
　　乔沉踢踏着拖鞋，开了门。
　　他没好意思让李叔等他，飞快地把鞋往脚上一套就要出去，可跺脚关门时，乔沉的目光瞥见了自己的裤脚在鞋面上晃荡。
　　光滑、舒适、柔软的面料，在肮脏、粗糙、脚尖都磨掉了层皮的鞋面上，摩擦。
　　乔沉的动作微微一滞，李叔见了，也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试探性地问：“您要不换双鞋？我就在这儿等您。”
　　乔沉摇摇头。
　　这样也挺好。乔沉想，要穿着一身新，女鬼得以为自己是来炫耀来了，况且他就一黄土地里长出来的小秧苗，配上这么身衣裳已经足够让他感到局促了，这双鞋能适当减缓点他的紧张。
　　你看，我也没那么虚荣，我不是为了这身衣服，更不是为了钱才跟林生在一块儿的。
　　你看，我还穿着小破鞋呢，我过得也没那么好。
　　这两个念头在乔沉脑海里浮现的时候，乔沉感到了一种可悲的安心。
　　边缘人当久了，就会厌弃被围观、被聚焦的感觉。任何一点改变都会让乔沉恐慌，让他觉着如芒在背。
　　哪怕并没有人在看他。
　　乔沉坐在后座上，眼睛几乎要把鞋面上那层被磨掉的地方盯出个洞。
　　随着车子离KTV越来越近，乔沉几乎生出了点落荒而逃的想法，他想回去捡起那个脏衣篓的衣服，然后把它死死印在身上。
　　可李叔没给他这个机会，还不等乔沉真的开口，KTV就到了。
　　乔沉没进去，他下了车，让李叔不用等他，然后一个人站在KTV门口，盯着“皇家娱乐会所”六个闪闪发光的字出神。
　　五点半，女鬼准时穿着一身红色的长裙出来了，见着乔沉，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林老板的？”
　　乔沉点点头，走上前去迎他，眼尖地发现女鬼又换了块表。
　　女鬼倒没注意乔沉在他表上掠过的那道目光，上上下下把乔沉打量了一番，随后皱着眉：“也不换双鞋。”
　　乔沉笑笑：“这鞋舒坦。”
　　穿的不舒坦，可心里舒坦。
　　女鬼也知道乔沉性格古怪，没再多说话：“散伙饭，得你请客。”
　　这点规矩乔沉还是知道的：“所以我们吃点好的。”
　　女鬼应了声“行”：“去哪儿？”
　　“日料成么？”乔沉摆弄了两下手机，“这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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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纸醉金迷里求真心
　　谁请的客谁定地儿，女鬼没什么异议，反倒揶揄地看了乔沉一眼：“你看看，跟了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吃饭的地儿都提高了个档次，你啊！——早该这样了！”
　　乔沉皱皱眉，盯着打车软件上的的光标：“我跟阿......阿生！是正经恋爱。”
　　女鬼嗤笑一声，没说话，路边不适合掏心掏肺，没气氛，那点儿心里掏出来的热乎劲儿，被风一吹，都成了石头，显得心肠多硬似的，女鬼不想做那个泼冷水的人。
　　乔沉握了握手机，垂着眼，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脑子都是空的。
　　“你跟他做过没？”女鬼笑着问。
　　乔沉猛地抬起头：“阿生不是这样的人！”
　　女鬼被他吓了一跳，夸张地往后跳了一步，右手抚着胸口：“你干嘛啊！吓死人了！什么阿生阿死的，你他妈正经恋爱也上床啊！”
　　乔沉也清醒过来，察觉到自己的反应确实过激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迫切地想要证明林生跟别人都不一样，食色性也，可林生都不要，他一颗心捧出来的都是爱！没杂质的爱！
　　乔沉平复了两下心情，轻声说：“抱歉——”
　　女鬼不耐地摆摆手，下巴一抬：“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全往后座走，又偏偏都挤着车门，中间空得还能再塞下一个冰箱。
　　一直到了下车地，乔沉才叹口气：“你要不想吃这个......”
　　“我不挑。”女鬼很快说，“就吃这个。”
　　乔沉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吃日料，他其实没吃过这些，牛排披萨、日料韩餐，他都没碰过。
　　乔沉就是想去试试。
　　万一林生那天想叫他去吃这些呢？
　　林生那样熨帖周到的人，顾及着乔沉的自尊心，轻而易举地就能看出乔沉的为难，可乔沉不想让他一直迁就着自己，他总得找着个什么点，慢慢向林生的生活和习惯靠拢。
　　奢侈品太难了，生意场上的事他也不懂，乔沉只能从饮食上开始。
　　跟女鬼来这儿，他反倒没那么怕露怯，女鬼又能比他多懂多少？
　　两人落了座，乔沉正想招手叫服务员，女鬼手疾眼快地摁住了他：“手机扫码点。”
　　乔沉迅速缩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乖顺地拿手机扫了码。
　　女鬼见他这样子，好笑又叹气：“你这样软的性子，迟早得被你那个什么......阿生，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乔沉摆摆手：“我性格软么？”
　　“不软。”女鬼漫不经心地说，“就是蠢。”
　　乔沉翻了个白眼，认认真真地说：“阿生对我好。”
　　他这么反复强调，女鬼倒也好奇了，随便点了两个寿司就放下了手机，疑惑地问：“他是什么人？”
　　乔沉想也没想：“好人。”
　　女鬼：“......”
　　他深吸一口气，无可奈何，没见过这样的，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一年多，出来还是个恋爱脑的傻白甜。
　　女鬼咬牙切齿：“我是问，他叫什么、住哪里、干什么的、几岁了、家里有几口人——这些东西要是金主和情人，那是没必要知道的，可你既然说是正儿八经恋爱，总不至于这些都不知道？”
　　乔沉张口结舌：“林生，三十......”
　　“没了？”
　　乔沉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点了点。
　　女鬼嗤笑了声，冲他比了比大拇指，又低头加了个章鱼小丸子：“章鱼聪明，给你补补脑。”
　　乔沉没工夫跟他打嘴仗，女鬼这问题几乎是正中靶心，他心情倏忽就低落了下去，连带着看着那些鳗鱼饭豚骨面都索然无味了起来。
　　这些东西他原本是要问的，也是该知道的，可他——
　　“不敢问？”女鬼慢慢悠悠地说，“要我说，你就不该动那恋爱的心，林生多体面一人啊？人家要真想耍你，能把你骗的天上地下都分不清——”
　　“不会的。”乔沉戳了两下鳗鱼饭，“我今晚就去问他。”
　　话是这么说，但乔沉也是真的不敢问。
　　他就算再怎么矢口否认，可脑子还是管用的，女鬼说的话不假，自己跟林生的身份就是天上地下、云朵泥土，他攀了高枝，搭上林生的线，住了林生的房，爬了林生的床，可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要在这儿思考“鳗鱼”究竟是个什么鱼？
　　就跟脚上那鞋一样，进了那扇门，还是破着皮，磕碜。
　　他之前拖着不敢问林生，不是觉着没身份，是怕逾了距，招林生烦，也担心林生疑心自己是要图财。
　　可女鬼说得对，正儿八经谈恋爱，哪有不知道这个的？
　　林生自己也说，让乔沉“使唤他”要心安理得些。
　　乔沉又捏了捏拳头，重复了一遍：“我今晚就去问！”
　　女鬼看了他一眼。
　　他见过的人太多了，风月场上的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乔沉这颗小白杨不被人拿电锯连根留桩地砍了就不错了，更别说林生大了他十岁，还树桩呢，根都得被这个什么林生铲秃了。
　　纸醉金迷里求一个真心，这太蠢了，也就乔沉能干得出来。
　　女鬼有着几乎十成十的把握，乔沉今晚要能从林生嘴里落的一句真话，他“女鬼”倒着写。
　　章鱼小丸子刚好上上来，女鬼夹了一个放到乔沉的盘子里，点了点：“我上次的那个金主好像跟你的林生挺熟，我去帮你问问。”
　　这是笃定了乔沉自己问不出什么。
　　乔沉垂眼看了看那个小丸子，没说话，也没点头。
　　他记得那个人，王老板，说要去林生家拜访林生的谁——
　　乔沉倏然反应过来，自己其实不蠢也不傻，他能第一时间就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可每次当他想问的时候，林生总会恰到好处地打断他的思路，堵住他喉咙里的话，用温情和关心，把乔沉糊弄到别的地方上。
　　比如王老板被打断的话，比如林生为什么要重新买栋房子同居，比如林生当时缩回手的激动真的是因为合同吗？
　　林生说王老板想拜访的是他自己，说房子是给乔沉迟来的生日贺礼，说是，自己真的有紧急的合同。
　　所以乔沉都信了，或者说，他不得不信，因为他没办法去验证林生的话，他只能信。
　　一顿饭食不知味地落了肚，乔沉到最后也没琢磨出鳗鱼究竟是什么鱼，咖喱为什么这么浓稠，手握里为什么要包个紫苏，林生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除了张脸还有什么别的优点，一边跟着女鬼往外面走。
　　四月底的天暗得要更晚一些，外面零星还有点光亮。
　　女鬼的金主司机在店门外等他，先走了。乔沉翻开通话界面，犹豫了两下，还是没打电话给李叔，路边随便招了辆出租车上去。
　　合上车门的那一瞬间，好像天光倏忽就暗了，最后一点光亮也没了，整片天空黑黝黝的，没有星星。
　　乔沉开了点窗，夜晚清凉的风“呼呼”地吹进来，把乔沉前边儿的头发都抚到了后边，乔沉在反光镜里瞅见自己，像一个假扮成熟的小孩儿，被风梳成了大背头，挺滑稽。
　　前面的车载广播还在吱哇吱哇地乱叫：“今日晚七点半，南方天空将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月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停了，乔沉思绪繁杂地下了车，打开车门的一刹那，车载屏上的数字轻轻一跃，跳了两位——
　　7:30。
　　乔沉双脚踩上了别墅门口的地面，那一刻，他仰头看见了一轮硕大的、猩红的月亮，沉沉地在他头上踩踏，往他脊梁骨上倾压。
　　--
　　乔沉轻轻打开了门，一楼灯火通明，他踩上地毯时，地毯蓦地发出了声音：“欢迎回家。”
　　乔沉愣了愣，这声音他今天下午出去的时候还没有，那就只能是林生刚弄的。
　　林浮生也听着了声，从二楼的书房慢悠悠的踱步出来，倚靠着栏杆：“乔乔，回家了。”
　　林浮生的笑容温吞而谦和，带着十足的沉稳和宠溺，乔沉的心不可遏制地跳动了起来，在那一瞬间，乔沉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也很好，只要林生在身边，就足够了。
　　“乔乔，上来。”林浮生冲他招手。
　　乔沉挤出个笑，乘着电梯上去了，电梯门重新打开的那一瞬，乔沉就被拥进了林浮生的怀抱。
　　“想我了么？”林浮生咬着他耳朵，“晚上吃的什么？”
　　乔沉慢慢把双手环了上去，下巴顺势搭在了林浮生的肩上：“日料。”
　　乔沉的语气实在是平淡，甚至没说“想”，林浮生看了看他：“不开心？”
　　乔沉不得不承认，在那一瞬间，他退缩了，他不敢问了。
　　乔沉重新把手臂环上了林浮生的腰，两人的胸膛紧紧贴着，他听着两颗心的心跳逐渐趋于同一频率，嗅着林浮生颈边沐浴露的香气，手上家居服的触感又柔软又温馨，乔沉用力闭了闭眼。
　　“阿生。”乔沉轻声说，“我能问你些事吗？”
　　林浮生什么人？商场上的老狐狸，名利场上最毒最辣的那双眼都在他眼眶里装着，他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乔沉心情低落的来源。
　　林浮生想了想，把那句“你同事跟你说了什么”噎了回去，重新吐出来的是充斥着理直气壮的两个字——
　　“当然。”
　　--------------------
　　深吸一口气，跟着我说：“乔乔只是暂时性恋爱脑。”


第17章 算什么渣男？
　　倒不是林浮生真有那么气定神闲，而是打心眼里没把乔沉那同事当一回事儿。
　　一mb罢了，能知道什么？林浮生用的是假名，留的是假号码，他能查到个屁？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那同事肯费心费力地帮乔沉打听自己，那也得看看他那群金主敢不敢把自己秃噜出来。
　　可乔沉不知道这些坚定温柔之下的算计，他听着林生厚重而有力的心跳，只觉得安心又踏实。
　　“阿生。”乔沉还是搭在他肩上，好像只要不看见林浮生的正脸，他的勇气就能往上涨一涨。
　　“嗯？”林浮生轻轻抚着乔沉的头发，“不怕，随便问。”
　　这样温柔低沉的声音，又是这样轻柔的爱抚，乔沉嗓子仿佛被堵了一般，手臂上的力气又重了一点，从喉咙里逼出话：“阿生，你爱.....你喜欢我吗？”
　　爱太沉重，乔沉不敢用。
　　短短九个字，乔沉问完后却连眼皮都不敢睁开，放松了呼吸，努力往林浮生怀里缩，像是要缩成一个球，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嗯？”林浮生笑了，“什么傻问题。”
　　林浮生抓了抓乔沉的头发：“肯定喜欢啊，乔乔这样好看，谁会不喜欢——”
　　“除了脸呢？”好歹也是句肯定，乔沉忽的又了点底气，仰头看他，把自己白白净净的一张脸放置在了林浮生的眼皮子底下。
　　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林浮生略有胡茬的下巴，和不见眼底的上睫毛。
　　林生的上睫毛好长，乔沉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林浮生却愣了愣，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说到底，乔沉在他那跟情人是没有区别的，他一做惯了上位者的人，对这样步步紧逼又无话可说的局面几乎是本能性地厌恶。
　　他喜欢乖巧而倔强自强的金丝雀，却厌恶固执又不知分寸的鹦鹉。
　　鹦鹉学舌，乔沉现在就像个模仿话本子的拙劣者。
　　林浮生没说话，仍然保持着拥怀的姿势，瞳孔却往下转了转，一双眼黑得深不见底，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不可自遏地施加在了乔沉身上。
　　可乔沉感觉不到。
　　他看不见林浮生的瞳孔，只是木木地盯着那出奇好看的上睫毛发呆，而后期待着林浮生的回答。
　　过分的期待和紧张，以及不合时宜的花痴，竟让乔沉没有发现林浮生诡异而长久的停顿时间和对问题的排斥。
　　林浮生单方面对乔沉表达了半分钟隐忍的怒气后，终于发现了乔沉看不见自己眼神的事实，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似的，憋闷又吃瘪般地叹了口气。
　　“嗯？”乔沉回过神，亲了亲林浮生的下巴，“只喜欢脸吗？”
　　林浮生气笑了，反问他：“那你喜欢我什么？钱吗？”
　　乔沉像是被触到了开关，猛地站直了，大声喊：“我没有！”
　　林浮生挑眉，一副看戏的样子，抬抬下巴，轻挑地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乔沉掰着指头数，却脱口而出就是——“睫毛好看！”
　　林浮生这下是真笑了。
　　乔沉也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救，压下第二根手指：“眼角的细纹也好看——”
　　林浮生的笑意瞬间灭了：“你是嫌弃我老了？”
　　“我没有！”乔沉大声反驳，“我是、我是想说——”
　　乔沉形容不出那细纹带给他的感觉。
　　他虽然也是正正经经高中毕业的学生，可在那闹哄哄的环境里混久了，脑子里一个形容词也想不出。
　　他是想说林浮生眼角的细纹很有......
　　“——韵味！性感！”乔沉病急乱投医，把能想到的、不是贬义的形容词，一股脑全报了出来。
　　林浮生无奈了：“你这都什么词儿啊。”
　　乔沉也无奈，他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自己这语文素养忽高忽低的，高的时候连普希金的话都能潜进他梦里，低的时候连句“岁月沉淀的稳重”都想不着。
　　林浮生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乔沉，挺委屈：“我羡慕你年轻的热烈。”
　　“我更羡慕您年长的沉着平和！”乔沉的脑子又活了，“您别羡慕我，我......我到了三十岁，肯定没法到您这位置，也没法有您这气度。”
　　没人不爱听好话，林浮生笑了：“紧张什么？连敬语都出来了。”
　　乔沉乐呵呵笑了笑：“阿生！”
　　林浮生看着他的笑脸，刚才那点不满和不耐顿然一空，倏忽生出了点愧疚，到底是正儿八经谈恋爱，自己未免太过强势霸道了些，季悦那声“渣男”还在他耳边回响，自己是怎么说的来着——
　　捧着他，托着他，哄着他，那就叫宠，就叫爱，算什么渣男？三儿又怎么了，自己从没一星半点对不起乔沉，一桩形婚和一对真情侣，怎么算也是乔沉赚了。
　　林浮生觉着自己刚刚的怒气来得实在不地道，失职了，他放轻了声音，更温柔了些：“乔乔，明天跟我去酒吧玩么？”
　　“酒吧？”乔沉挺疑惑，“不去KTV么？”
　　林浮生笑了：“也行，但您能捱得住你那些同事的眼光？”
　　捱不住。
　　乔沉再怎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谈恋爱，别人也只会觉得他是攀高枝找金主。
　　地位、金钱、权势，都是让乔沉没法儿挺直了腰杆和林浮生并肩的理由。
　　他突然想起，自己光顾着乐呵，工作还没找呢。
　　“明天......就我们俩么？”乔沉问。
　　“怎么？”林浮生以为乔沉让自己把他介绍给朋友，含糊着说，“下次再找朋友一块儿——”
　　“那我能不去吗？”乔沉说，“你应该也挺忙吧......我想去找工作了。”
　　酒吧什么时候都能去，况且乔沉也不爱喝酒，他就不爱那种闹腾的地儿。
　　林浮生倒是没想到乔沉会拒绝自己，但也没坚持，点点头：“行。”
　　直到躺上了床，乔沉不由自主地开始回想今天一天都干了什么——
　　他猛地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
　　他还是没问出来！
　　女鬼报出来噼里啪啦那么一长串，自己一个都没问出来！得了句“喜欢”就没了！
　　乔沉干巴巴地瞪了十来分钟的眼睛，一下觉着自己不坚定，怯懦，连问自己男朋友的基本信息都不敢，一下又觉得开心，好歹得到了句“喜欢”，喜欢才重要，人林生需要私人空间呢。
　　就这么精分似的睁眼到天明，直到凌晨五点多，乔沉才浑浑噩噩地爬起床，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傻傻愣了半分钟，才开始洗漱，边洗又边琢磨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不需要学历的工作左右不过是工地、饭店这样的体力活，可乔沉不乐意去，不是说吃不了苦，林浮生昨天说了，有机会会把自己介绍给他朋友，届时自己要怎么开口呢？——
　　你好，我是XX工地的工人小乔？
　　林浮生估计不会说什么，可乔沉遭不住他朋友的眼神。
　　不如开家店。
　　乔沉看了看手机里的钱，那是林浮生给他的，他收的没多干脆利落，花的也没多安心，可要靠自己刷盘子堆砖头，十年都还不清。
　　只有开店可以，那不叫花钱，叫投资，他赚了钱就能还给林浮生。
　　乔沉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擦着脸，背后突然一暖。
　　“这么早。”林浮生哑着嗓子，从背后抱住乔沉。
　　“我吵醒你了？”乔沉的手倏然顿住，这房子隔音这么差？
　　林浮生刚醒，呼吸还有些浮，摇摇头，双颊一下一下地在乔沉后脑勺上擦着，硬乎乎的触感刮得人心都软了半茬，他把脸凑到乔沉边上：“我的早安吻呢？”
　　乔沉哪见过林浮生这样勾人又小性子的样子，什么开店、什么钱，一瞬间都抛到脑后了，重重在林浮生的左脸上亲了亲：“早安，阿生。”
　　原以为林浮生应该会回个吻，没想到他笑了下：“我没刷牙，不亲你。”
　　乔沉无奈地反手去摸了摸他的脸：“没睡好？”
　　林浮生点了两下头，站直了，刚刚那点儿撒娇顺着挺直的腰杆，一瞬儿全收回去了，就语气里还藏着点愉快，他边挤牙膏边开口：“乔乔，我昨天在想你的事。”
　　“我？”乔沉心稍稍往上提了提，“我怎么了？”
　　林浮生“咕噜咕噜”两下吐了嘴巴里的水：“你工作。”
　　想一块儿去了，乔沉顺坡下驴：“我想开个店，你觉着怎么样？”
　　林浮生看了他一眼，表情挺惊讶：“我也是这么想的，打工么，总得看人脸色，不如自己开个店，赚了更好，亏了也没事儿，我给你兜底儿呢，总不至于睡天桥底下去，就当开着玩。”
　　乔沉笑了声：“你有好的建议吗？”
　　“奶茶店？服装店？都行，看你喜欢。”林生淡淡说，“定了店，我再叫他们去找店面就是。”
　　乔沉急了：“我自己付钱！”
　　林浮生沉默了一下，有意无意地看了他的手机一眼，揶揄地说：“乔总有钱不如把我包了吧。”
　　乔沉还没开口，林浮生继续说：“乔乔，定了店，下午跟我去酒吧么？——我想喝酒，可找不着人，跟别人出去，我怕你吃醋，也怕你不开心。”
　　乔沉被这一连串的话哄得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头都点出了残影。
　　--------------------
　　无奖竞猜：林狗为什么非要哄骗乔乔去酒吧呢～
　　小剧场：
　　林狗：我要生气了！
　　乔乔：嘿……嘿嘿……他睫毛真好看……


第18章 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林浮生洗漱完就去了公司，空着腹去的，家里没雇人，林浮生和乔沉又都不会烧饭，没办法。
　　乔沉挺愧疚：“我努力学。”
　　林浮生边换鞋边挑眉：“为什么要学？”
　　“那难道——”
　　“——难道让我天天空腹上班？”林浮生接过他的话，笑了，“乔乔，我没跟你在一块儿前，也是这么过的，我的助理会提前在办公室给我准备好早餐，而你——”
　　林浮生晃晃手机：“——我刚刚给你点了外卖，皮蛋瘦肉粥和小笼包，希望你会喜欢。”
　　乔沉还想说什么，林浮生笑着摇摇头：“乔乔，我是找男朋友，不是找保姆，你不需要学，你应该跟我一样，不会得理直气壮些，抬着下巴告诉我——我就不会！怎么着？！”
　　乔沉被他逗乐了，学着他的样子，一叉腰一仰头：“我就不会！怎么着？！”
　　林浮生用手扣住乔沉的后脑勺，把人带到了自己面前，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不怎么着，老公给你点外卖，饿不着就行。”
　　乔沉傲娇的表情一秒破功，搂了搂林浮生：“要一起吃中饭吗？”
　　林浮生应了声：“我尽量。”
　　林浮生走了，走之前还踩了下地毯，“欢迎回家”和关门声同时响起，乔沉看着林浮生的背影，觉得房子都倏然空荡了起来。
　　汽车发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乔沉刚想趴窗户那儿看一眼，手机突然叮咚一响。
　　他扫了眼消息——
　　【女鬼】：（转发视频）
　　乔沉点开视频，视频标题：一家庭主妇因年老色衰而惨遭结发丈夫嫌弃，丈夫一年内出轨三人！
　　乔沉：“......”
　　还不等他回消息，女鬼的第二条消息过来了：“男人也一样，好自为之。”
　　乔沉挺无奈，发了条语音：“我没打算吃他的用他的，我自己开店。”
　　女鬼问他：“什么店？”
　　乔沉刚想问他甜品店怎么样，字才打一半，女鬼的语音又发过来了，话里话外还有点嗤笑的意思：“不会是甜品店饭店吧？学个手艺，好做给你的林生吃？”
　　乔沉沉默了一下，手悄悄挪动光标，兀自把“甜品”两个字给删了，换成了“服装”。
　　女鬼却也没多满意：“为了更好地给林生搭配衣服？”
　　乔沉没忍住，问他：“我有这么恋爱脑？”
　　女鬼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你说呢？”
　　乔沉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看看自己的脚尖，还朝着窗户的方向——自己刚刚想去看看林生离家的背影。
　　乔沉昨天辗转反侧一夜，思考什么店合适，自己又有什么手艺，却也一直没定下来。他很难否认，刚刚被删除的“甜品”两个字背后，有大部分都是为了林生。
　　他想给林生做顿饭。总空着腹上班算怎么一回事。
　　乔沉安静了半晌。
　　他好歹是个二十岁的成年人了，年轻热烈却不是没头脑，也明白恋爱脑和热恋期就是左右脚的事，一步踏错就是顺拐，从美谈到笑柄只需要这么一脚。
　　乔沉问女鬼这个“爱”和“恋爱脑”的差别在哪里。
　　女鬼很干脆地又甩给他一个视频，视频标题：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是恋爱的不二法则。
　　乔沉不理解：“你不觉得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是件很伟大的事吗？”
　　女鬼给他拍了张照，是他手腕上又更新换代了的手表，金光闪闪，璀璨夺目，并附话：“那是傻/逼。”
　　乔沉无言，收了手机，闷头倒在了床上。
　　他不是没有自主判断力的小孩儿，也不是从头到脚一身白的茉莉花，没点城府和脑子，他也不可能在那种地方不卖肉不上床安安稳稳待了一年多，可乔沉如今也是真的束手无策，他捏不好这个度。
　　他有的本来就不多，除了无瑕的身体，就只有满腔的爱意；
　　可林浮生什么都有，他沉着的一双眼，有包容的一颗心，有所有岁月馈赠的礼物，有钱还有爱，这些，他通通都给了乔沉。
　　乔沉一无所有，他怕自己如果连爱都给少了，就真的配不上林浮生捧出的，琳琅满目的赠礼。
　　林浮生说“爱和钱，我都给你”，说“我给你兜底”，说“节奏给我，我带着你走”，他给了自己绝对的安心，那些有商有量的尊重和说一不二的抉择，进退得当，都让乔沉得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可自己能给他什么呢？自己还要把这溢出的爱收回吗？
　　乔沉想不出，一阖眼，昏昏沉沉地睡了个回笼觉。
　　-
　　乔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他猛然惊醒，打开手机一看，三个未接来电，和五条未读信息。都是来自林浮生的。
　　【林】：公司临时有会，没法陪你吃饭了，抱歉。
　　【林】：外卖吃多不好，我请了个厨师，以后会定点做饭，不用拘束，他只管做饭，也只会在厨房活动，想吃什么告诉他。
　　【林】：（名片分享）
　　【林】：怎么不回消息？生气了？
　　【林】：别生气，晚上请你吃日料。
　　最后两条消息与前三条间隔了半小时，乔沉又看了看未接来电，自第四条消息后，每半个小时打一通。
　　乔沉连忙想回拨过去，可林浮生的第四个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都不等林浮生出声，就连忙说：“阿生我没生气！”
　　林浮生好像松了口气：“睡着了？”
　　乔沉挺不好意思：“想事儿，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林浮生刚笑了声，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个女声：“林总，季总在办公室等您。”
　　林浮生“嗯”了声，匆匆跟乔沉说了句“晚上来接你”，就就挂了电话。
　　林浮生刚进办公室就看见了季悦，见着她发愁的表情，眉心一跳：“怎么？”
　　季悦叹口气：“我爸妈那儿要个你这儿的明确答复。”
　　怎么说都是嫁女儿，季家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光凭林老爷子一句话就把人嫁出去了，场面上的事儿还是得做。
　　林浮生不耐地皱起眉：“我说了我不可能订这个婚。”
　　季悦叹口气：“那你倒是拒绝啊！”
　　林浮生烦躁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屏幕被触到，亮了一下，露出了锁屏，是乔沉昨天在他书房坐着的侧脸，他偷偷设的，就准备什么时候乔沉自己发现了，能拿来哄他开心。
　　林浮生瞥了一眼，把锁屏摁灭了，继续说，“我给你个办法——不是要订婚么？我让家庭医生开份证明，就证明我不行，精/子质量不行，以后的小孩儿基因得有缺陷，你拿去给你爸妈。”
　　林浮生在圈内傀儡的名声都传开了，他压根不在乎名声。
　　名声这种东西，除了你真慈善、真伟人，在此之外，你的财富、权势，照样能给你带来最好的名声。
　　况且这种隐疾，哪怕给了季家人，人顾着林氏集团的商业合作，也不可能对外宣扬。
　　季悦皱眉，这也是说伪造就能伪造的？
　　她纳罕地看向林浮生：“就为了你那个小男友？你不是说玩玩的么？”
　　林浮生沉默了两秒：“玩玩也是正儿八经的恋爱，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得对乔乔负责。”
　　季悦冷笑一声：“让别人不知不觉当小三，还装得多深情。”
　　林浮生的脸瞬间撂了下来，冷着声：“体检单我会让家庭医生伪造一份，现在请你出去。”
　　季悦扭头就走，临了还嗤笑着说：“你要真心疼人家，就好好保护着，万一哪天被扒出来，稀里糊涂上了什么新闻头条，到时一盆盆脏水往他头上浇，你后悔都来不及。”
　　林浮生直接冷着脸让助理送客。
　　季悦出去后，林浮生重重地在位置上坐下，拇指一下一下地摁着太阳穴。
　　他突然有点后悔，谈恋爱这事儿比他想象的要麻烦的多，“男朋友”不仅要比“金主”会哄人，还附加了一层责任。
　　林浮生暴躁地点了两下手机，屏幕上乔沉的脸安静而腼腆，带着被偷拍的无奈和不好意思，虽然只是张侧脸，可林浮生几乎是一瞬间就脑补出了乔沉那双含着笑的眼睛，明媚又快乐，像抛在了蜜罐子里一般。
　　林浮生不怀疑他能带给乔沉足够的甜蜜，他有那个自信自己能带给乔沉百分百的恋爱的快/感，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可季悦的话还是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乔沉的消息适时进来：“阿生，我想开个服装店，可以么？”
　　林浮生的火气好似被摁到了闭合开关，“倏”的一声灭了。
　　他没回这条消息，揣着钥匙一路疾驰回了家，一路上心神不宁地解决了体检单的事，可林老爷子那儿万一知道了这个，要对乔沉动手脚......
　　不用多的，只要找几个人拍着乔沉，造谣乔沉找金主，就足够让他的脸面与尊严粉身碎骨。
　　林浮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是商业大亨，不是顶流小生，他的私生活还真没那么多普通人关注，也不会有狗仔特地来蹲他，可他有商业对手——
　　总裁私生活不检点、订婚后出轨男性、包养mb、同/妻骗婚，这些都是假的，可也都是商业对手随时可以拿去炒作的把柄。
　　更何况家里还有几双眼睛盯着。
　　林浮生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车窗窗框，拨通了胖子的电话。
　　“我要夺权。”林浮生淡淡地说，“你是有经验的，给我出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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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昨天给我投营养液但没留名的小可爱～
　　本来想加更表示感谢，但这两天在发烧，没存稿，码不出那么多，等过两天烧退了我挑个日子加个更嘿嘿嘿
　　么么么爱你们～


第19章 感谢营养液的加更
　　林浮生到家的时候，乔沉还抱着个手机趴在床上，听见地毯发出的声音，乔沉一骨碌从床上蹦起来，兴奋地打开房门，低头冲楼下的林浮生喊：“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林浮生仰头看着乔沉激动而惊喜的神色，有这么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谈恋爱的意义。
　　林浮生一瞬间卸下担子，松快地举起手臂，像只腾空的鸟，在向楼上的仙神索要拥抱。
　　乔沉光着脚就从楼上跑下来，甚至赶不及坐电梯，三两步一跨，五格一蹦，几乎是闪现般地就蹿到了林浮生的面前，像朵云，拥住了林浮生的羽翼。
　　“乔乔。”林浮生的脸在乔沉的发顶上慢慢摩挲，大狗似的，“看电影吗？”
　　三点都不到，吃饭确实早了点，不上不下的时间去酒吧也没意思，看个电影正正好。
　　“电影院吗？”乔沉问。
　　林浮生略一沉默，问：“你想在家还是去电影院？”
　　乔沉在林浮生的背上随意地戳了两下：“我没去过电影院。”
　　那就是想去，林浮生轻轻搂了搂他，带着人上了车。
　　乔沉刚坐上副驾驶，林浮生习惯性喉咙一紧，而后又松懈下来——
　　那份写着“林氏集团副总裁与季氏集团千金即将订婚”的报纸已经被他放在了办公室里。
　　进了电影院，林浮生扭头想问乔沉看什么电影，结果一回头，就看见乔沉跟个猴子望月似的，眼巴巴地盯着爆米花。
　　林浮生乐了，嘴里的话囫囵一圈换了个词儿：“想吃哪个？”
　　乔沉偷偷勾了勾林浮生的小拇指，把人引到柜台那儿，又笑着跟营业员说：“一份情侣套餐。”
　　说完，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浮生。
　　林浮生笑着“嗯”了声：“情侣套餐。”
　　乔沉在营业员一脸姨母笑的注视下接过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爆米花的香味一阵一阵地往人鼻子里蹿，乔沉一手拎可乐，一手举着桶，没忍住，低头从桶里叼了一个，嚼吧嚼吧咽了。
　　林浮生买完票扭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乔沉低头的样子，他笑了声，伸手去接过可乐，又拿了一个爆米花，喂到了乔沉嘴边。
　　乔沉挺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这么多人呢......”
　　林浮生乐了：“你刚报‘情侣套餐’的时候，声儿也没多小。”
　　乔沉红着耳尖，飞速啄走了林浮生手指间的爆米花，又问：“我们看什么电影？”
　　“随便买的。爱情片。”
　　电影是临时起意，林浮生惯常也没怎么进过电影院，对当下流行的电影一窍不通，选个电影跟盲人摸瞎似的，但乔沉不在乎这个，看电影么，跟谁看才重要。
　　两人检票进了放映厅，一路摸着黑挪到最后一排，又安安稳稳地在双人座上坐下。
　　双人座中间是没有隔板的，也挺宽敞，两人不用挤着坐，但乔沉还是存了点私心，往林浮生那儿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膝盖贴着膝盖。
　　林浮生笑着去握了握乔沉的手。
　　乔沉兴致勃勃地盯着大屏幕，电影前边儿挺温馨，男女主的感情线拉扯也挺浓，乔沉看得起劲，还顺着氛围扭头去亲了林浮生好几下。
　　直到女主半夜惊醒却发现自己有了阴阳眼，乔沉的笑容一瞬间灭了。
　　爱情片......也有鬼吗？
　　他默默地看向了林浮生。
　　林浮生也一脸惊诧地看向乔沉。
　　乔沉：“......”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浮生：“演过头了。”
　　林浮生挑眉：“那你害怕吗？”
　　此时荧幕上正好出现了两只鬼，阴森森地盯着女主，电影院中爆发了好几声“啊”。乔沉跟那两只鬼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秒，随后一下就倒在了林浮生怀里：“怕。”
　　林浮生笑得不行，搂着他，肩膀都是抖的：“你演技挺棒。”
　　乔沉仰起头，学着他的样子挑眉：“那你喜欢吗？”
　　林浮生往他额头上啄了一口，腻腻歪歪的：“喜欢。”
　　-
　　两人笑着出了电影院，手上的爆米花还有大半桶，可乐愣是一口没喝，乔沉皱着脸：“浪费了。”
　　林浮生“嗯？”了声：“不浪费，当饭前甜点，加餐了。”
　　然而半个小时后的乔沉，很后悔自己听完这句话之后点的那个头。
　　他没想到林浮生会带他到这么高档的日料店。
　　跟他和女鬼去的那个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乔沉倒是不怕在外人面前露怯，林浮生上次说的那句“你的眼光只需要看我”还在他耳边响着，可他担心林浮生为此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泥，配不上林浮生这朵云，嫌他没见识，一脚把他踹了。
　　乔沉内心戏飚得飞起，林浮生却已经带着他在餐厅里坐下了。
　　乔沉想拿出手机扫码点单，看了一圈，没在桌角的任何一侧看见二维码。
　　他木木地把手里廉价的爆米花和可乐放在一边，而后垂着眼，等着林浮生控场。
　　林浮生好似看不见乔沉的局促一般，也不急着接过匆匆赶来的服务员手里的菜单，旁若无人地先往乔沉嘴里塞了个爆米花。
　　“看看想吃什么。”林浮生碾了碾手指，把菜单递给乔沉。
　　乔沉乖顺地接过，看了两眼，松了口气——
　　甭管多高档的餐厅，名字取得多花里胡哨，这东西不还是一样的？
　　他一瞬儿就松快下来，点了两个手握，又点了份鳗鱼咖喱饭。
　　林浮生也点了几个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的时候，服务员开口问道：“两位先生需要点什么饮品吗？”
　　乔沉默默瞥了眼旁边的可乐，听见林浮生说：“不用，谢谢，我们有这个。”
　　林浮生指了指可乐。
　　服务员了然，微笑着点头：“稍等。”
　　等服务员走了，乔沉才抬起头，小声啜了口可乐：“其实你如果想喝红酒——”
　　“那我们晚上有的是时间喝。”林浮生拿过另一杯可乐，“我现在就想喝可乐。”
　　两人相视一笑，大半杯可乐刚下肚，那个服务员端着两碗水又过来了。
　　乔沉纳罕着怎么高级餐厅送水还是按碗送的，刚想举起来，却听见林浮生突然出声：“乔乔，我觉得这餐厅还不错，有模有样的，连饭前浣手水都有。”
　　乔沉的手忽的顿住，若无其事地把手从碗边挪到水面上，低声“嗯”了句，装模作样地洗了洗手。
　　直到服务员退下，乔沉的尴尬才显露出来，他没忍住：“阿生，你会不会觉得我——”
　　“觉得你很可爱。”林浮生笃了笃桌面，淡淡地说，“别的没有。”
　　乔沉心微微放下了点。
　　菜很快上上来，除了摆盘精致了点，别的没什么不同，乔沉糙惯了，也尝不出味儿正不正宗，就觉得挺好吃，还不错。
　　“你要尝口咖喱吗？”乔沉咽下一口鳗鱼问林浮生，“好吃！”
　　林浮生笑了，配合着张开嘴。
　　乔沉左顾右盼，确认没人盯着自己后，飞速勺了一口咖喱，手臂猛地伸出去，又猛地缩回来，勺子就空了。
　　从未见过如此粗鲁喂饭手法的林浮生：“......”
　　他无奈地咽下饭：“你怕我把你勺子也一起吃了吗？”
　　乔沉刚在大庭广众下做了这种事儿，苟苟祟祟的，挺不好意思，低头继续一勺一勺地扒饭，也不应林浮生。
　　林浮生无可奈何，伸手抽了张纸，轻轻擦掉了乔沉嘴边的咖喱。
　　-
　　吃完饭，林浮生在乔沉一脸痛心疾首的目光注视下，打包了没吃完的半份寿司、一个手握、半份海草、两个章鱼小丸子和那桶爆米花。
　　“我还以为这种店不能打包。”乔沉快乐地张望着后座的塑料袋，“小时候我要是浪费粮食，都是要挨打的。”
　　这还是林浮生第一次听乔沉提起以前，他瞥了瞥乔沉，发现他正仰头看着自己举起的左手。
　　“手怎么了？”林浮生问。
　　乔沉笑了下：“我手真好看。”可惜被打坏了。
　　林浮生开着车，没法儿集中注意力去看乔沉，听了这话也笑了声：“你哪儿都好看。”
　　乔沉扬了扬嘴角，正准备夸夸林浮生，车就停了。
　　这是个挺有名的gay吧，乔沉没来过，但听女鬼说过，女鬼空窗期的时候就会来这儿碰碰运气。
　　林浮生轻车熟路地领着乔沉进去，调酒师看见林浮生，“呦”了声，“林总挺久没来了。”
　　林浮生看看乔沉，抬抬下巴：“家里管得严。”
　　乔沉挺不好意思，无奈：“我哪儿管你了。”
　　两人一瞬就笑了起来。
　　林浮生介绍：“何子，木木。”
　　乔沉跟何子握了握手，临了放开的时候，何子笑着说：“腻歪死你俩得了，连名儿都要取一块儿。”
　　乔沉笑笑，没解释，乔沉挺乐意秀这个，多好呢，你觉得是故意，可这其实是个缘分，他有种隐秘的骄傲。
　　林浮生给乔沉叫了杯星云鸡尾酒，酒精度数挺低的，何子递给乔沉的时候冲他说：“林总有心，这酒叫‘极光’，传说见到‘极光’的人都能幸福一辈子。”
　　乔沉笑着低头抿了口，不烈，挺爽口，抬头的时候却听见林浮生给自己叫了杯“干马天尼”。
　　乔沉眨眨眼：“也是果酒吗？”
　　何子跟林浮生相视一笑，谁也没回这个问题。何子问林浮生：“他真是你家里人？”
　　林浮生略一点头：“调吧。”
　　乔沉的酒劲忽的就上来了，“极光”没多烈，烈的是这句“家里人”。
　　他懵着重复了遍：“家里人？”
　　林浮生低头亲了亲他：“你不是吗？”
　　何子没眼看，低头“啧”了两声，兀自调酒去了。
　　乔沉晕晕乎乎的，听见林浮生低声在耳边说：“乔乔，这是款烈酒。”
　　乔沉没听懂。
　　“乔乔。”林浮生低头勾了勾乔沉的手指，骨节分明的小拇指被颠得一上一下地弹动，“这种酒的酒劲会在我们到家之后才发挥，我如果喝醉了，你晚上会来照顾我吗——或者说——”
　　林浮生的抬眼朝乔沉看去，嗓音低沉，征询的意味带了十成十：“乔乔，让我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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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子是叶秋成的cp，叶秋成是上次乔乔买《孽子》的时候，那本书的原主
　　这对cp之后还会出现一次，主要是工具人，不会展开说，他们的故事详细会放在隔壁的《南北同归》里


第20章 肾虚
　　饶是乔沉再晕再蠢，他也能听出林浮生话里的意思了。
　　林浮生想要了。
　　乔沉沉默了一下。
　　他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哪怕林浮生是在同居第一天提出这个，乔沉也压根儿不会拒绝——
　　他点了点头，接过何子恰好递过来的酒，往林浮生面前一推。
　　林浮生笑了，干脆利落地把酒灌下了肚。
　　喝完，林浮生拉起乔沉就要回家，乔沉乖顺地被他拉着，左手几不可察的抖动在被牵起的那一刻倏然安静了下来，乔沉垂下眼，轻轻捏了捏林浮生的手掌。
　　两人踏出店门的那一刻，乔沉听见何子喊了声“秋成”，他觉得耳熟，不由得扭头一看，却对上了一双哀戚的眼。
　　乔沉心里一空，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质很熟悉，刚想去问，林浮生扯了扯他：“怎么了？”
　　乔沉摇摇头：“没事，走吧。”
　　李叔早早就坐在车里等，林浮生领着乔沉上了后座，又降下了挡板。
　　乔沉视线忽的一黑，车窗外的路灯星星点点漏进来，乔沉却只能勉强借此看清林浮生的眼。
　　他紧张地咽了口口水：“阿生——”
　　林浮生“嗯？”了声，笑了：“别怕。”
　　乔沉悬在嗓子眼的心一瞬间被捋平了，他手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乔沉轻轻把手抽了出来，不等林浮生说话，倾身吻了上去。
　　“极光”的清冽和“马天尼”的浓烈辛辣随着两人的唇舌不断混合，乔沉惯常厌弃这样馥郁的酒味，如今却在津水相融中沉迷，而他混沌的头脑愈发清醒，抬脚一跨，稳稳地坐在了林浮生的腿上。
　　林浮生笑了声，伸手去揽他的腰，另只手扣住乔沉的后脑勺，猛地往下一带，乔沉像个俯冲的青春鸟，对他的天空俯首称臣。
　　车停了，林浮生推开车门，把乔沉横抱起来，铁门的锁芯急切碰撞，发出了震耳的欢呼，乔沉在羞赧中听见了一声“欢迎回家”，听起来像是礼炮的前奏。
　　这叫先礼后兵。
　　......
　　乔沉第二天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林浮生纤长的睫毛。
　　他没忍住，伸手拨了拨，手指却忽的被捏住。
　　林浮生戏谑的声音响起：“乔乔，不够？”
　　乔沉倏然收回手，耳根子都红了一茬。
　　林浮生轻笑了声：“会难受吗？”
　　乔沉摇摇头。
　　林浮生在任何事上都温柔，昨晚也不例外，乔沉觉得神奇，他能在林浮生身上感受到野性、霸道、占有欲，却又同时能感受到温柔、克制、体贴，林浮生把尊重和照顾给了十成十，而那些溢出来的强势又让乔沉感到了专属于“爱”的一面。
　　乔沉伸手去搂他：“不用上班吗？”
　　肌肤相贴，林浮生无奈：“得上，所以你松一松。”
　　话音堪堪落了地，乔沉就感受到了一股硬度，连忙往后退了点，跟个鸵鸟似的把自己的头蒙在被子里：“那你快去。”
　　林浮生调笑的声音响起，隔着被子一阵一阵地往乔沉耳朵里钻，他整个人都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羞赧地蹬了两下被子。
　　“别闷坏了。”林浮生拨了拨被子，把乔沉的头从被子里剥出来，“我去上班，店的事，我的助理之后会跟你联系，你只需要跟他说需求就好。”
　　林浮生顿了顿，又说：“不舒服的话，要跟我说。”
　　乔沉刚钻出来的脑袋“倏”的一声又闷了回去：“你别说啦！我很舒服！”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一骨碌从里面探出来：“不是——我的意思是——”
　　“嗯。”林浮生挑挑眉，笑得不行，“知道了，你很舒服。”
　　说完，还暧昧地戳了戳乔沉的脖子：“把东西搬过来？”
　　乔沉通红着脸，点了点头。
　　林浮生把早饭给乔沉端到了床边，又把助理的电话给了乔沉后就去上班了。
　　乔沉给助理拨了个电话，却越听越迷糊。
　　市场定位是什么？市场评估是什么？怎么还有投资方案、宣传手段、竞争优势分析.......
　　乔沉一口粥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无奈喊了停：“我只是想开家服装店......不用特别大牌，就......专注于搭配那种？几种品牌混合也不要紧，就那个优势，优势就是衣服的搭配。”
　　助理好脾气：“衣服搭配似乎是每家服装店都会做的事。”
　　乔沉：“......”
　　助理说：“不如这样，您下午方便么？我们见个面详聊？”
　　乔沉沉默了一瞬，见面么......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见不得人，可见面地点约在哪？约家里，那不合适，乔沉不爱让人随便就进这栋房子；约咖啡店，那也不行，乔沉受不了那氛围，弄得商业精英似的，他拘束——
　　“那我下午来趟公司吧？麻烦您给个公司地址。”
　　乔沉说完就后悔了——
　　他去了公司，要怎么介绍自己呢？
　　林总的朋友？还是林总的......爱人？
　　可助理没给乔沉后悔的机会，一听乔沉愿意主动来公司，用不着他多跑一趟，应得比谁都欢：“行！我把地址发您。”
　　乔沉拿了地址，正准备翻身下床去拾掇拾掇，脚堪堪挨着地，腿直接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咬牙切齿地站直了，腿还直哆嗦，心里暗暗骂了句禽兽，三步一扶墙、五步一歇息，才慢慢挪到了隔壁卧室，给自己挑了件衣服。
　　换裤子的时候，乔沉连简单的金鸡独立都做不到，两股颤颤，头上都冒出了点汗，没忍住，给林浮生发了条消息：“阿生，下次得节制点。”
　　发完后乔沉自己都不好意思看手机，趴在床上一个劲地打滚。
　　下午两点，乔沉准时出现在了林氏集团的门口，助理是个明白事儿的，没敢撂着乔沉，比他还早十分钟就在楼下大厅等着，又用专属电梯把乔沉带到了总裁办公室。
　　“您是想先跟林总碰个面，还是咱们直接聊？”助理问。
　　总裁办公室和会客室就隔着一道门，乔沉犹豫了一下：“林总在办公室吗？”
　　“林总在开会。”助理说。
　　“那我——”乔沉的话还没说完，一人火急火燎地就冲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口，跟头驴似的，也不看人，一股脑往里边冲。
　　“宋医生。”助理认得这人，“林总不在办公室，您有文件需要交给他的话，由我转交就行。”
　　乔沉下意识瞥了眼宋医生手里拿的东西，被信封密封着，看不出门道，可信封上明晃晃的“体检报告单”五个字往人眼里扎。
　　“这是林总的体检单么？”乔沉问。
　　宋扬一脸戒备，没应乔沉，冲助理他抬下巴：“他谁？”
　　“林总的爱人。”助理说，“这份报告单需要——”
　　“不用。”乔沉和宋扬同时开口，彼此对上眼，愣了愣，气氛凝固了一瞬。
　　还是乔沉先清了清嗓子，开口：“我能看看么？”
　　宋扬有些欲言又止，面色有些奇怪，但还是很干脆地说：“不能。”
　　乔沉问：“是林总的吗？”
　　宋扬却不回答了，闭上嘴，兀自走进了办公室。
　　乔沉心里有了底，扭头跟助理说：“劳烦您等等我，我在林总办公室等他开完会后见个面，再去找您。”
　　助理了然，没拦着他，给乔沉泡了杯茶后就去了会议室外边儿等林浮生。
　　林浮生开完会，刚出门就听着助理说乔沉进了他办公室，脸都白了两道：“你就让他进去了？！”
　　他报纸还在办公室呢！！！
　　林浮生两三步地疾步往办公室走，一推门，就看见乔沉面色古怪地看着他，手上还捏着张白纸。
　　他跑得气都在喘，看见乔沉这个神色，愣是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乔乔，你听我解释——”林浮生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我——”
　　乔沉轻轻走过去，把林浮生拉进办公室，又合上门，把助理畏惧而打量的眼神堵在门口，才把手上的纸递给了林浮生：“阿生，你——肾/虚？精/子质量不行？”
　　不像啊......昨晚挺厉害的啊......
　　林浮生见着乔沉的态度，忽的想起，乔沉不是那种爱乱翻的人，一瞬间松懈了下来，劫后余生似的，连带着心都安静了下来，他勉强挤出一个笑，伸手去拥了拥乔沉：“嫌弃吗？”
　　乔沉挺疑惑：“我嫌弃什么？我俩又生不出孩子。”
　　林浮生闷闷地“嗯”了声：“你吓死我了......我就怕你知道了觉着我三十了就年纪大了，再一脚把我踹了——”
　　乔沉安抚性地摸摸他的背：“那不能。”
　　但乔沉还是没忍住，问：“你这样都肾虚，那你年轻十岁得是什么样啊——”
　　从天而降一口大锅，林浮生被砸着了愣是连个闷哼都不敢放，都无奈了，心里把宋扬骂了八百遍，还得硬挤个笑：“我天赋异禀么这不是——”
　　乔沉点点头，了然：“没事儿，我刚打电话给王叔了，让他晚上炖点生蚝和韭菜——”
　　林浮生：“......”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不需要。”
　　乔沉却没听，只当林浮生损了颜面不好意思开口，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出门找助理说店的事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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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乔沉的左手
　　宋扬接到林浮生电话，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时候还挺冤枉：“您让我加急的......”
　　“你他妈不能直接送季悦那儿去？你跑过来给我添什么堵？！”林浮生一想到晚上即将面对的生蚝和韭菜，头都大了一圈。
　　宋扬无奈了：“那我不得给您看看这个度，万一您觉得这编的太过了呢——话说您那小情儿怎么说啊？”
　　林浮生皱了皱眉：“什么小情儿，他是我男朋友。”
　　宋扬嗤笑了声：“咱俩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明人不说暗话，你要真上了心，能连个名分都不给？”
　　“我给了。”林浮生烦躁地挠挠头。
　　他也挺憋屈，自己怎么就没给名分了，这不左一口右一口的都是“宝贝”“老公”“男朋友”这么喊着的么？
　　况且他也觉得费解，原本自己只是想图一乐呵，三十年了没碰着过动心的，现在难得碰见个，逢场作戏给个温柔和关心也算得上是个乐子，怎么最近的态势越来越不对了。
　　具体不对在哪儿，林浮生说不出，但他觉得昨晚就挺不对的。
　　林浮生对自己有着充分的认知，自己委实算不上什么温柔的人，可昨晚进去的时候，乔沉一哭，一喊疼，他就只顾着哄人了，换句话说——
　　他连这种事儿，都没来由地以乔沉为主了。
　　原本想要提前夺权的心思还能勉强解释为自己受不了了，三十而立的年纪，还得被老爷子压一头，谈个恋爱都不畅快，还得偷偷摸摸避着人，整天活的跟间谍似的玩打地鼠，可刚刚——
　　刚刚他以为乔沉要发现那张报纸的时候，心都堵到了嗓子眼。
　　他很难否认，在那一段疾走的路上，他很害怕失去乔沉。
　　他怕看见乔沉或失望、或震惊、或崩溃的神色。
　　他想要乔沉在他身边一直是快快乐乐的。
　　如果现在要他掰着指头，历数跟乔沉恋爱的种种好处和益处，就林浮生这么一商场老狐狸，竟然也想一冲动，把十个指头全张开，捧成个乞讨的手势，告诉所有人：乔沉对他的爱，就是最大的好处；乔沉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安心。
　　林浮生拧了拧眉心：“我已经在考虑夺权了，胖子在给我出主意。”
　　宋扬：“什么时候？”
　　“等过了他生辰吧。”林浮生说，“胖子前段时间就在着手让人去抄底股票了。”
　　宋扬看热闹般的吹了声口哨：“祝你成功兄弟。”
　　挂了宋扬的电话，林浮生从办公桌最底下拿出了那枚订婚的戒指，摩挲了两下。
　　这是老爷子买的，扔他这儿，他没带过，只觉得恶心。
　　老爷子要用这个圈，圈住他的后半生。
　　他看着素圈上星星点点的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发出五彩斑斓的颜色，忽的就生出股冲动，他想攥着这枚戒指直接冲到乔沉面前，把一切都告诉他，比如他其实叫林浮生；比如他真的一点都不温柔，他就是个混蛋；比如他真的有一桩自己都不承认的订婚，可他只爱乔沉一个。
　　爱。
　　落俗又狗血。
　　林浮生没想到自己有天会用上这个词儿。
　　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林浮生慌不择路，把戒指往抽屉里一丢，清了清嗓子：“请进。”
　　乔沉推门进来，挺激动：“你助理很棒，帮我把一切都定好了。”
　　林浮生起身去把他引到座位上坐着：“店开在哪儿？”
　　“德阳大厦行吗？”德阳大厦是林氏的产业。
　　林浮生挑挑眉，觉得乔沉还有话没说完。
　　“租金能打个爱情价吗？”乔沉眨眨眼。
　　林浮生乐了：“那我要不给你免费，都显不出咱俩爱情无价。”
　　乔沉笑着摇头：“那不成，开店的成本都是你给的钱，要租金都免费了，显得我多贪你财似的。”
　　林浮生微微一愣，心下叹口气，暗道，你要只是图我财而没那么爱我，我反倒能心安些，也少点儿愧疚。
　　他面上不显，仍是笑着，大手一挥：“成，打个对折，一半算你的，一半算我的，就当个夫夫店。”
　　这寓意好，乔沉忙不迭地点头，像只啄米的鸡。
　　林浮生看着乔沉脸上生动鲜活的表情，方才想要坦诚的心思一瞬间就消失了个彻彻底底——他不敢赌，不敢赌乔沉知道自己无意间成了三儿后，还肯软着骨头留下来。
　　他不觉着乔沉对他的爱能够足以抵抗乔沉一身硬/挺的脊梁骨。
　　他不会是那个足以跟乔沉原则比肩的人。
　　林浮生用力闭了闭眼，问他：“新店什么时候开业？”
　　“得一礼拜吧。”乔沉说，“我得去别的店里看看样式。”
　　如助理所说，没有哪家服装店是不会搭配衣服的，乔沉所谓的创意根本算不上什么优势，可如果乔沉只有这一个擅长的，助理给他提了个建议——
　　不如就直接开一家衣品店，让顾客把他们不知道怎么搭配，或者是平时只能弄出固定搭配的衣服拿乔沉这儿来，乔沉从店里找衣服给他们搭。
　　这样也不会涉及着什么品牌不了解之类的问题，奢侈品的门槛也就不用乔沉自个儿费力去爬了。
　　“我跟你一块儿。”林浮生说，“单是这样的创新还不够，如果你只是从大牌里去找衣服搭，别人也用不着你——他们对大牌衣物的风格比你熟悉得多，不如去普通的衣料店看看，去那些平头百姓常去的地方找找灵感。”
　　这是林浮生上次去春天百货的时候发现的，低廉的衣物并不是没有好看的设计，只是用料差了点，版权意识差了点。
　　“那些衣服的设计大多是来源于小众品牌或者是高端品牌，追本溯源，找到设计图的源头，去源头那儿低价进货，拿到那些衣服，这才是你服装店的亮点。”
　　林浮生说的通俗易懂，乔沉听明白了，问他：“那我去哪儿找这些......普通衣料店？”
　　“犄角旮旯。”林浮生扔给他一幅照片，“这个地方就不错，上次出差的时候去过，那里的服装店挺多——你怎么了？”
　　乔沉的脸色变化得太快，几乎是在看见照片的那一瞬间，脸上的面色就褪了个干干净净。
　　他右手捏着照片，把左手藏在了背后，在林浮生看不见的地方，乔沉的左手拼命抖动，不受控制一般抽了风。
　　“我......”乔沉看着照片上熟悉的街景，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浮生把照片拿了过来，皱着眉，猜测着问：“你去过这儿？”
　　乔沉小幅度地点点头，话语像是从喉咙里逼出来似的：“这是......我老家。”
　　林浮生把蛛丝马迹在脑子里一捋，就有了底儿：“你今年不过二十......你是跟你父母吵架逃出来的？”
　　乔沉愣愣地继续点头：“因为......同性恋。”
　　林浮生明白了，叹口气：“那你想回去么？”
　　乔沉没说话，点头的动作也停了。
　　“多少年没回去了？”
　　乔沉竖了一个指头：“19岁的时候逃出来的。”
　　林浮生轻轻抱了抱他：“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乔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阿爸......很凶，会打人——”
　　林浮生笑了，他故意开玩笑逗他：“你昨晚没见过我身材？我能怕打架么？”
　　乔沉没笑，没也说话，沉默了半晌，才举起一直背在后边的左手——
　　他安静地把左手举高，放到了林浮生面前。
　　林浮生直到现在才发现，乔沉的左手会不自然地颤抖。
　　“拎不了重物，也使不上大劲。”乔沉自嘲地笑了笑，“当摆设似的抖了快一年了。”
　　林浮生皱着眉：“叔叔打的？”
　　乔沉点点头：“算半个残疾人了，阿生，嫌弃我吗？”
　　林浮生上前一步，把乔沉的手握在了手心里，感受那小幅度的震颤，轻声说：“心疼还来不及。”
　　同样是家里不同意，林浮生和乔沉选择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林浮生走了形婚的路子，搪塞老爷子，求得暂时的喘息和表面的和平，可乔沉更激烈、更勇敢，他宁可挨打、出走、受辱，也要把自己的性向堂堂正正地摆在阳光下。
　　林浮生发自肺腑地感慨：“乔乔，你很勇敢。”
　　乔沉扯了扯嘴角：“你以为我是主动出柜？阿生，不嫌弃的话，听听我的故事吧。”
　　办公室不是一个好的讲故事的地方，林浮生轻轻握住了乔沉的左手，把人带回了家。
　　“欢迎回家”的声音响起时，乔沉绷了一路的冷静、平淡和漠然一瞬间全线崩溃，他仰起头看向林浮生，声音里带了点紧紧压着的哭腔：“阿生，我只有这个家了。”
　　林浮生低头看向乔沉，他在乔沉的眼睛里看到了浓烈的无助，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哆嗦着找到了最后一根火柴，也握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轻轻吻了吻乔沉：“这儿也是你永远的家。”
　　两人进了门，盘腿在客厅坐了下来，乔沉没坐到沙发上，屁股墩儿往地上一坐，把还把沙发上的林浮生也拽到了地上。
　　乔沉背靠着沙发边，没看林浮生，两条腿曲着竖起来，手颓丧地搭在上面，左手还在不自然地颤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木木么？”乔沉缓缓开了口，给林浮生讲了个如露水般短暂简单，却又如海水般波涛险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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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回忆向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乔福一双手沟壑丛生，举着自/慰/棒的手止不住地抖，连带着手上松散而黝黑的皮肉都在颤动。
　　他举着那根黑色的棒子往乔沉眼睛上戳，唾沫横飞：“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乔沉昨晚跟朋友出去庆祝高考结束，人生头回喝酒，直接喝懵了，回来又忍不住自己给自己弄了下，结果酒劲上来，太困了，甚至没来得及把棒子重新藏进那个唯一带锁的抽屉里，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乔福会一大早跑他卧室里找烫伤药膏，更没想到，自己不安分的睡姿会直接把那根棒子踹到地上。
　　乔沉惨白着唇，蜷缩在角落，眼底弥漫着惊慌失措，一个字也不敢说，任凭乔福把棒子往他脸上戳。
　　棒子上各类液体已经干涸，但还有着些许星星点点的白，不知道是什么，乔沉昨晚都快断片了，脑袋疼得发胀，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这根棒子戳得他想吐。
　　乔沉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乔福原本就烧得正旺的怒火被乔沉这声呕吐一浇，“唰”一下就燃起来了，他怒不可遏：“你他妈也知道恶心！”
　　这东西要给男的用，那不可能直接塞进去，肯定还有油。乔福环顾了整间房，凛然的目光锁定在了唯一带锁的那个抽屉上。
　　他把棒子愤然往旁边一砸，硅胶棒和柜子上的锁狠狠相撞，发出了一声闷吼，乔沉怕了，终于哭喊了出来：“爸你别砸！——”
　　乔福哪还听得进去话，见棒子砸不开锁，干脆就往地上发狠一摔，从门外捡了块砖头，泄愤似的往锁上抡。
　　二元店里小而破的锁压根儿禁不起这样的毁坏，乔福干农活的，力气本来就大，现下咬着牙发了疯地去砸把锁，手臂上的青筋爆了一片，看着吓人。
　　这架势压根儿就不是砸锁的——
　　整个抽屉门被砸了个粉碎，连带着锁都跟齑粉似的揉成了团，轰然坠地。
　　乔沉看着满地的木屑、铁块，还有那个被砸得开了裂的棒子，心都被揪紧了，面上哭成一团：“我错了爸，我不弄了，我以后都不弄了，你别砸——”
　　乔福的手从抽屉里伸出来，把那瓶油狠狠地砸向了乔沉的额头。
　　乔沉的哭腔瞬间停了，那瓶油从他的额角跌落，往被褥上一陷，埋在棉花里，缩起来了。
　　可乔沉缩不起来。
　　乔福像是没看见乔沉额头上鼓起的大包，大跨步两步走到乔沉床边，低下身，用那双布满了青筋的手死命捏住了乔沉左手的手腕，像是要把他骨头都捏碎——
　　“你他妈喜欢搞自己？！”乔福几乎消音地嘶吼，“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
　　“贱/货！”乔福另只手扬起来，往乔沉脸上发狠地甩了一巴掌。
　　乔沉的右脸瞬间鼓起了五个掌印，他涕泗横流：“我不是、我不是贱货......爸你听我解释......”
　　乔福啐了一口，捏着乔沉左手的那只手掌又使了点劲，眼里都要冒火，精光一闪，逼问：“这东西......你他妈别告诉我你喜欢男的！”
　　乔沉怔住了，他没打算出柜......
　　乔沉愣愣地看向乔福，嘴唇都在哆嗦。
　　那双眼里全是无助、痛苦、恐惧，可乔福看不见，他一双眼凌厉又凶恶，眼皮一眯，怒视着乔沉，等乔沉给出一个答案。
　　如果乔沉只是年幼无知好奇，想尝试新鲜的东西——
　　乔沉几不可察地点了头。
　　“我——”乔沉跪在床上，给乔福磕了两个头，“爸对不起——”
　　乔福这下是真说不出话了，他呆呆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而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乔沉：“我他妈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变态？”
　　乔沉用力闭上了眼。
　　乔福问他：“改不了？”
　　乔沉把额头顶在棉絮上，坚决地摇了摇头，像个钻头，要把棉絮钻出个洞，躲进去，像那瓶陷在棉絮里的油，缩进缝里。
　　但他改不了，乔沉骗不了人，这事儿他得认。
　　他要今天妥协了点个头，乔福明天就能拉他去婚介所找个对象，可乔沉没法儿跟一姑娘过一辈子，他不能为了自个儿就毁了人女孩儿的一辈子。
　　乔沉干不出这事儿。
　　他骨头硬，该扛的一样都不会少了。
　　乔福身形晃了两下，深吸了口气：“行......你行......乔沉，你他妈可真行......”
　　他一声一声地念叨，好像遭受了无比沉重而巨大的打击，足足晃神了一分钟，他才突然一咬牙，怒吼：“我老乔家怎么有你这么个败种！”
　　乔沉被吓得震了一下：“爸——”
　　“别叫我爸！我他妈嫌丢脸！”乔福啐了一声，忽的发了狠劲，还攥着乔沉左手的手腕用劲一扯——
　　乔沉的手腕拉伤了。
　　他没忍住，痛苦地“啊”了声，可乔福置若罔闻，撕扯着乔沉那只已经软绵绵的手，硬生生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又一路把乔沉拖在地上往外面走。
　　一直穿过满是粗粝的水泥长廊，又刮过全是鸡屎泔水的棚窝，乔沉的左手就这么硬生生被扯断了。
　　他痛苦着挣扎地想要站起来，可乔福的劲儿太大了，向前走的速度跟没拽着人一般，快得像头猩红了眼的牛。乔沉使劲蹬了两下腿，结果扯到了手腕，钻心的疼让他一瞬间就泄了劲，只能噙着泪被当成个破布麻袋，像是扔废品篓子似的被往外甩。
　　一直到了那棵乔树旁，乔福才松开了乔沉的手，把他那根已经彻底断了的手臂往地上狠狠一砸——
　　乔沉了无生气地趴在地上，像一只摇尾乞怜无家可归的狗。
　　他脸上灰尘和泪痕混杂在一块儿，向来干净漂亮的脸蛋此刻灰败不堪，从天上被射下来当作取乐的鸟都没他这样难堪，又这样毫无尊严，匍匐在另一个人的脚下，动弹不得。
　　身上那件白色的T恤已经被石子刮得破破烂烂，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那是血，被粗粝的石子刮出来的，乔沉身上的血。
　　乔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势却没有刚才那样足，他颤着声：“你出生的时候，你妈难产，没了，她让我给你取个本分的名儿，什么富贵，什么顺遂，都不要，就要踏实，就嘱托了这么一句，就一句！她就没了......”
　　乔福用食指指着自己，常年干农活的手的指甲里也全是黑色的泥垢，洗也洗不干净，他抖着手：“我抱着那么大点的你回来的时候，想，总不能取个乔二狗，那显得你多廉价，你是你妈用命换来的，得宝贝着——”
　　他看向乔沉的左手，腰弯了弯，像是想去碰，可一晃神又挺直了，乔福用力闭了闭眼，多少年没出过水的泪腺终于颤颤巍巍地复工——
　　“所以我看着门口的这棵树，我就想啊，你坐不了这树上的枝条，也成不了停在树梢上能飞上天的鸟儿，那不如做个泥也行，好歹有用，咱一辈子都是靠这抔泥过活的，有用！”
　　“我不求你大富贵，不求你永顺遂，不求那些虚的，我就要你踏踏实实、本本分分地像个泥！安静地、没灾没难地过了这一生，那就叫功德圆满......”
　　“乔沉，我要你沉下去，像你妈嘱托的那样，走完这一生就过了......”
　　“可你非得这样吗？你就非得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地成了个笑柄、成个奇葩、成个变态，你就甘心了吗？”
　　“你他妈是‘沉稳’的‘沉’！不是‘沉沦’的‘沉’！”
　　乔福下巴上两滴浊泪悬而不坠，乔沉气若游丝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爸......对不起......”
　　“别跟我说这个没用的！”乔福往脸上胡乱一抹，“我再问你一遍——改不改！”
　　乔沉沉默了一下，痛苦而坚决地摇摇头：“改不了......爸......真改不了......”
　　“好......好......！”乔福的喉咙像是被攥紧了，他囫囵发出了两声浑浊却辨不清音的声儿，一双手没知觉似的抽搐，“改不了......改不了你今天就把这名还给这棵老乔木！还给你妈！”
　　话音堪堪碰着地，乔福猛地蹲下去，拎起乔沉背后的衣领，一使劲，竟单手就把乔沉一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给拎了起来！
　　乔沉的喉咙一瞬间卡住，涨红了脸，在空中扑腾了两下，忽的又双脚挨着了地——
　　乔福把他直直地放在了地上。
　　乔沉剧烈地咳嗽起来，可还没咳两声，他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痛。
　　那是乔福放牛的鞭子。
　　乔福使了狠劲，手下一点没收着，直接就往乔沉身上招呼，连带着周遭的风都被鞭打出了声，惊得电线杆上的鸟飞了个干干净净。
　　乔沉的后背瞬间血淋淋的一片，前胸刚摩擦出的那点小血迹都成了开胃小菜，被背后这鞭子一唬，连血珠都不渗了，血都在背后流着。
　　乔沉咬着牙，愣是一句告饶的话也没说。
　　乔福刚刚的话往他心里扎了，乔沉没脸求饶。
　　乔福打了五六鞭，鞭子上已经血红一片，身上的白T已经完全没法儿看了，红的、黑的、灰的，串成一片，又脏又破，像乔沉此刻破败不堪的身体，和悬悬欲坠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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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更理由：
　　昨天跟基友打赌……说今天一定把论文写完，否则就加更，然后就……所以就……
　　但这是我最后的存稿了……所以明天的更新晚一点，估计中午或者下午吧……


第23章 他是沉下去的烂泥
　　“后来他收了鞭子，把我摁在树干上打——”乔沉缓缓地说着，空洞的眼神逐渐聚焦了起来。
　　乔沉原以为这事儿闹两天、挨几顿打就能过去，再不济，温水煮青蛙，多煮几遍，乔福再怎样，也不至于强行拉个姑娘来跟乔沉上床吧？
　　“还好我那天左手实在疼得要命，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乔沉苦笑了一下。
　　他那天睁眼到天明，一直冒着冷汗捱到了鸡打了鸣，刚想翻身下床，趁着乔福还没醒，偷偷去镇上找个小诊所，接接左手，结果刚走到门口，还没出去，他就听见乔福在打电话。
　　“你知道他在跟谁打电话吗？”乔沉缓慢地拧过了脑袋，哀戚地看着林浮生，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三个字——
　　“戒同所。”
　　乔福不知道那种地方的可怕，乔沉是知道的，他在书里看见过。
　　“所以我逃了。”乔沉垂下眼，“我当时什么也没带，就身上一套衣服，连瓶碘伏都没，揣着原本打算接骨的200块钱和张身份证，买了张车票，来了这儿。”
　　林浮生久久没说话。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故事。
　　林浮生凝视着乔沉那只手，乔沉不说，他也没继续往下问，比如乔沉后来是怎么靠着一百来块钱接上这只手的，比如乔沉又是怎么成了酒保，他来的第一天住哪儿，吃什么......
　　左右不过是些让人为他难过的经历。
　　“疼吗？”林浮生轻轻按压着那根纤细白皙的手腕，又舍不得使了大劲，触着珍宝似的，连个坑都不敢按出来就松了力，好像只是要确认这里面的骨头如今是好好的。
　　乔沉没回答，他仰头看着林浮生：“阿生，吻我，可以吗？”
　　纵情欢愉了这么多次，林浮生头一回以这样温柔的姿态去吻乔沉，像是要代替那棵乔木的枝丫，去抚平这个年少狼狈离家的少年经年累月的疼痛，和久而未愈的伤疤。
　　两人的唇舌一触既分，乔沉倾身吻上林浮生的眉眼：“阿生，你的眼睛很漂亮。”
　　里面有乔沉渴望了二十年的爱。
　　乔沉不觉得乔福是不爱自己的，可是他的爱更像是投射，他只是把对乔妈妈的思念和不舍投射到了乔沉身上——
　　乔沉很难不去想，这样的爱的基石，是不是也有恨，乔福在某天夜半醒来的时候，是否也怨恨过乔沉，是否也设想过，如果没有乔沉，乔妈妈就不会死的可能性。
　　至少乔沉想过：他出生就背负了人命，他的一生就是以罪恶做的基石，连他得到的爱都是掺了杂质的。
　　乔沉不觉得自己这是在钻牛角尖，这份对乔福、对乔妈妈的愧疚，存在了二十年，比门口那棵老乔木的根扎得还要深，刺破乔沉的心脏，腐烂入骨。
　　他就是沉下去的烂泥，从没有得到过一份纯粹的爱——
　　“阿生，你爱我吗？”乔沉像个溺水者，渴求林浮生这根浮木能够把他从永沉泥潭的灰败世界里搭救上来，能给他一份纯粹的、干净的爱。
　　这份爱的根是乔沉，养料是乔沉，结出的花也是乔沉。
　　林浮生轻抚过乔沉那双漂亮却盛满了哀怜的眼睛，黄色的灯光自上而下倾泻在乔沉的头顶，像聚光灯，乔沉是舞台上最艳丽的玫瑰，也是最悯恻的伤鹤。
　　“爱。”林浮生说，“我爱你，乔乔，毫无保留的爱你。”
　　他撒了谎。可他没法儿说一个“不”字。
　　舞台上的伤鹤只有一只，林浮生自觉自己隐瞒着乔沉的那些是能贯穿这只白鹤心脏的、最锋利的刀子。
　　可林浮生没办法不骗他。他的乔沉看起来忧伤又不堪一折，林浮生除了捧着、哄着，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不是不明白乔沉这句“爱我”的背后，要索取的是怎样干净又怎样无暇的心意，但他现在给不起、给不了，他除了撒谎，他无路可选。
　　可乔沉不知道。
　　他像个孩子般笑了起来：“我也爱你啊，阿生。”
　　乔沉一声一声的“阿生”简直是凌迟的刀刃，林浮生的心都要被剖成了千片。
　　林浮生轻声问他：“我定明天的车票，我陪你回去，好不好？”
　　乔沉收了笑，沉默了半晌：“阿生，我怕。”
　　他怕他再挨一顿打，也怕那侥幸躲过的戒同所会再次与他擦肩，更怕......更怕一年前的不辞而别，让乔福伤透了心，从此乔家大门对他紧闭，他再没了来处，也失了归途。
　　林浮生轻拍着乔沉的手：“不怕，他打你，我就代你受罚；他骂你，我就跟你一块儿挨训；他要是把你送到哪个小黑屋里藏起来，那我散尽家财也要掘地三尺把你找出来——乔乔，别怕，我在呢。”
　　-
　　林浮生的助理办事能力确实可以，衣食住行，一应俱全，连每天的气温多少，应该穿多厚的衣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但是——
　　乔沉侧躺在林浮生旁边，八爪鱼似的拱着林浮生：“他为什么要定标间？”
　　订酒店这事儿乔沉不觉得有什么，万一他真进不去乔家的大门，难道还让林浮生跟自己一块儿去住桥洞？
　　可为什么要订标间？这助理分明是知道自己身份的......
　　乔沉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里那些助理上位的狗血小说情节一股一股地往外冒：“你助理该不会是暗恋你，然后假公济私——唔！！”
　　林浮生很无奈的捂住了他的嘴，然后突然出声：“好，辛苦了。”
　　？？？
　　乔沉看着林浮生说完后，从另一侧耳朵里摘下的单只耳机，他倏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打电话啊！”
　　林浮生弹了弹乔沉的脑门，哭笑不得。
　　“你自己睡着了又抱着我不撒手，害的我只能戴着耳机跟做贼一样接电话，结果醒来了迷瞪瞪还是先去看了手机——”林浮生指指自己，“林窦娥。”
　　乔沉欲哭无泪：“那你刚......”
　　“跟那个暗恋我的助理打电话。”林浮生把“暗恋我”三个字加了重音，故意逗他。
　　乔沉耳尖红了一茬：“他......没听见吧？”
　　林浮生淡淡地说：“应该吧——不过他刚挂电话前对我表了表忠心，说......”
　　“说什么？”乔沉眼巴巴看着他。
　　“——当牛做马，滔山淌海，在所不惜......”
　　乔沉眼睛瞪大了：“他就是——”
　　“——可他就是直男，别的心思真没有，让乔先生放心。”林浮生慢慢悠悠把话接上了，“我助理原话。”
　　乔沉“倏”地一声钻进了被子里，一张脸熟得能去充当红绿灯。
　　林浮生笑得不行，拍拍他，也不知道拍的是脑袋还是屁股：“起来了，收拾东西，我跟你回家。”
　　-
　　李叔车子开得稳，饶县和清杭离得也不远，不过三个小时，三人就从“饶县欢迎您”的牌子底下飞驰而过，乔沉带着他的家眷，回到了他的老家。
　　乔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李叔......您能开慢点吗？”
　　李叔“啪”的一踩刹车，把车速降到了25码，一辆阔气又豪华的轿车在这个小县城的水泥地上慢慢磨蹭，乔沉的心却跳得比52码还快。
　　他想下地走走，可县城离他家还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家在那抔黄泥地里，是更偏、更远的地方。
　　“还是开快点吧......”乔沉听着身后别的车的喇叭声，心里更慌了，“开快点吧李叔......”
　　李叔犯了难，从反光镜里跟林浮生对上眼，希望自己的顶头上司能给自己个明确的指示。
　　“40码。”林浮生说。
　　李叔得了令，一提速，奔着饶县上丰村的村口跑，40分钟后，车停在了村口的石子堆上。
　　“先去酒店，好么？”林浮生下了车，替乔沉背过行李包，又一手拿着行李箱，另只手就这么伸到了乔沉的眼前，晃了晃。
　　乔沉犹豫一下，摇摇头。
　　他不敢牵。
　　林浮生也没强求，到了这儿，他把所有的主动权、裁决权，都给了乔沉，连车停在村口不进去也是乔沉的主意。
　　乔沉怕乔福觉着自己是来耀武扬威来了，怕激怒乔福。
　　但他很难说，自己在应下林浮生一块儿跟来的提议时，有没有带着一股赌气的冲动——
　　你看，同性之间也能找到真爱的，不是我一个人有这样的喜好，这不奇怪、不变态，而且我活得很好。
　　但乔沉不敢把这样的心思明晃晃摆在明面上，也不敢让这辆大G招摇过市地开进村，甚至不敢堂而皇之地去牵林浮生的手。
　　乔福当年一声一声的“贱种”，是压在乔沉脊柱上久久未移的大山。
　　三人先去了酒店，林浮生让李叔不必跟着，守在酒店待命就好，万一乔沉要二次出逃，他们也能迅速溜回清杭。
　　说是酒店，其实就是一小宾馆，没有酒店里的浴缸、电视机、马桶，只有小的可怜且只能固定一个方向的花洒、泛黄破旧的墙壁，和满是泥垢的蹲坑。
　　乔沉看见这些，没觉得有多恶劣，可他觉得林浮生不一定能忍受，尤其是当他看见林浮生皱起的眉头时。
　　“要不你——”
　　林浮生“嗯？”了声：“没事儿。”
　　他弯腰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两床一次性床单：“还好陈助理考虑过这个问题，让我带上了这个。”
　　乔沉笑了声，放下心：“我帮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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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宿，魅台酒吧的无冕之王，1圈天菜，却长着张禁欲脸，来了gay吧也只喝酒，不约不钓不玩儿，好像这个酒吧除了酒，就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来搭讪的统统吃了闭门羹。
　　直到有天酒吧里新来了个调酒师。
　　调酒师一双麒麟臂上还纹着杯牛奶，手指上两个创口贴三个戒指，跟个货品陈列柜似的，在那儿眼花缭乱地shake。
　　他边shake还边勾着唇笑，笑都没及眼底，多少带着点漫不经心。
　　谭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肯定长了颗智齿，不出三天，准进医院。
　　却没想到他没去医院，跑来了自己的小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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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宿平静地说：“给个微信，方便后续治疗。”
　　这话有多平淡，多随性，谭宿往人手臂纹身上瞥的就有多起劲。
　　梁桉挑眉，一只手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另一只手去拨了拨谭宿身上的白大褂，猛地凑近他，轻笑着说：“谭医生，露出来了。”
　　谭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就见着了自己胸前凸起的乳钉。
　　3
　　三天后的相亲角，梁桉往谭宿身前打量：“催婚？”
　　两个被催婚的大龄男青年一拍即合——
　　闪婚了。


第24章 归家（倒v开始）
　　铺床的时候，乔沉没忍住，又问了一遍：“所以他为什么要定标间？”
　　林浮生的手顿了顿，只一瞬，又继续面色如常地掸了掸床单，扯平了，才开口：“或许是我前两天开会的时候，脖子上的吻痕被看见了——”
　　他直起身，双手环胸，玩味地看着乔沉说：“怕我们这次回家见你爸，晚上闹得过分，把叔叔气着。”
　　乔沉：“......”
　　骗子。乔沉涨红了脸，他从来没咬过林浮生的脖子，顶多就.....就挠两下......
　　林浮生笑着过去抱他：“怎么？这么不满意这床，是想要了？”
　　乔沉一脸羞愤地推开林浮生，捞起旁边的枕头就往林浮生身上扔，两人闹腾了一会儿，双双笑着摔在了床上。
　　现在是下午四点，再过一个小时，外面就会飘来家家户户的饭菜香，或许哪一缕就是从乔家飘来的，是红烧肉，还是清蒸鱼。
　　“也可能是炒芹菜。”乔沉手臂搭在眼睛上，笑了下，“我爸很喜欢吃炒芹菜，加点香干，还有自己腌的腊肉丁，很香。”
　　林浮生侧过脸去看他，轻声“嗯”了下，像一个极尽优秀的倾听者，可乔沉没看见，林浮生看他的时候，眼底一片晦暗，一侧的手轻轻摩挲着底下一次性的床单，圆润短促的指甲都要嵌到床垫的棉花里。
　　什么吻痕，什么担心叔叔，都是骗鬼的，林浮生痛苦地想，自己的谎究竟还要撒多久，又要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跟乔沉坦诚以待。
　　乔沉搁在眼睛上的手臂一直没放下来，另只手轻轻去抓林浮生：“走吗？”
　　林浮生敛了敛情绪，“嗯”了声，一跃身，站直了，又借着力，把乔沉托了起来：“走！”
　　两人下了楼，木质楼梯狭窄幽暗，一步一摇，嘎吱嘎吱作响，乔沉的心都要被叫乱了。他犹犹豫豫地伸手去拽前面的林浮生。
　　“阿生......”乔沉碰了碰他，“你要不别去了......”
　　林浮生不可能不去，别的不说，他就怕乔福一个冲动把乔沉右手也撅折了，再给人送戒同所去。
　　“怎么？”林浮生打趣他，“我拿不出手啊？”
　　那不能，乔沉摇摇头，又想到林浮生看不见，开了口：“那......你拿着东西吧，不然显得你空手——”
　　“我要不空手，他得以为我是来贿赂他了，几根萝卜根就要把他的宝贝儿子给换走了。”林浮生摆摆手，“你拿着，才能显得你现在过得好，显得你当初走的是没错的，明白么？”
　　乔沉不可能不明白，这心思他也是动过的，只是如今被林浮生这么明晃晃地说出来，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撒开手，并肩走了一段路，眼见着那栋熟悉的房子慢慢在地平线上升起，乔沉差点在马路中间就哭出来。
　　“那栋——”乔沉远远地指给林浮生看。
　　其实用“栋”这个词儿形容不太准确，能用上“栋”的都得是什么房子啊？都得是林浮生家的那种别墅，可乔沉指给林浮生看的，不过是一间低矮的平房，连成片，远远看去，约莫有四五间房间，最外墙还戳着个不知道是哪年的“优生优育，计划生育”，都掉了漆。
　　乔沉挪不动步了，林浮生也就陪着他停下，远远地打量，而后看见了那颗老乔木。
　　明明是天光大好，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可林浮生却觉着自己的眼前出现了幻影，他仿佛看见了那棵树身身上斑驳的血迹，和星星点点的泪痕，灼烧成了茂密的枝桠，疯长在这囿于大山的荒凉土地上。
　　是泣血的树，和落泪的叶。
　　林浮生不过是个听故事的旁观者，与这株老乔木至近至密的关系也不过是乔沉口述的过往，他只是乔沉的爱人，见到的尚且是这样波诡云谲的一幕，而乔木是乔沉的根——
　　他扭头朝乔沉看去。
　　乔沉却没给他打量自己的机会，他垂眼半阖，轻声开口：“阿生，他如果打你，你不要忍，但也不要还手，你就逃，好不好？”
　　林浮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在乔木的眺望下，在老房子的凝视下，在人来人往的陌生小道上，低头，吻了吻乔沉的左手手腕。
　　这是个承诺，他相信乔沉能明白——
　　今日的林浮生不管自己，只管乔沉，他的唯一要务就是护着乔沉。
　　乔沉笑了笑，重新迈起步子，向前走去。
　　两人停在了乔家门口。
　　家家户户都升起了炊烟，乔家也不例外，这儿的民风淳朴，大家用的都还是大锅灶头，别说天然气了，煤气瓶都看不见一个。
　　乔沉闻出来了，是面，青菜香干汤面，乔福也爱吃这个，从前两人一块儿吃，两个男人一顿能吃掉半筒，吃得满嘴流油，连汤都剩不了一滴。
　　乔沉和林浮生就站在门口，没进去。乔福背对着他们，举着个铁锅铲在灶台前弯腰铲面，铲子和锅碰撞发出了乒里乓啷的声音，乔沉腿一软，重重跪了下去。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十九年，他听着这个声音过了十九年，乔福一个人，就用这么一把柴、一把铲、一个锅，拉扯了乔沉十九年。
　　林浮生没跪，他站得挺拔，却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不至倨傲，但也不卑微。
　　乔福盛了半碗面，没满，转过身的时候——
　　“啪”。
　　碗碎了一地。
　　面条软踏踏地盖在地上，汤汁从四面八方蜿蜒着流出去，整个老房子陷入了一片死寂。
　　天边炫丽的火烧云一点点出现，又一点点湮灭，直到旁边的鸡棚大摇大摆地走出了一只公鸡，摇晃着鸡冠，昂首阔步地走到那坨面食旁，一下一下地啄起食，乔福才出了声——
　　“乔......乔......”那个“沉”字好像有千钧重，没法儿顺畅地滚出喉咙，就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乔福一张干枯开裂的唇张张合合，才终于吐出来——“乔沉......”
　　“爸——！”乔沉终于忍不住了，“啪啪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脸上的泪水比面条的汤汁流得还要崎岖肆意。
　　乔福哆哆嗦嗦走过来：“回......回来啦。”
　　乔沉仰头看他，一双眼里噙满了水，喊不够似的，又叫了声：“爸——！”
　　乔福恍若梦醒，方才混沌懵懂的样子一瞬儿全消了，那些迟缓的、年老的、像是迈不动步子似的蹒跚好像从来都不曾出现过，手不抖了，腿不颤了，连忙弯下腰，去把乔沉扶起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乔福猛地一拍手，从前厅的长廊穿过去，走到自己的房间，从墙壁上取下了个东西。
　　乔沉愣住了。
　　乔福把那镶了边、嵌了框的成绩报告单递给了乔沉。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成绩报告单，就是条短信，高考成绩的短信，乔沉当年填的是乔福的手机号。
　　600来分，算不得多好，勉强挨着一本线，仔细挑挑专业，能上个省内的一本学校。
　　乔沉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高考成绩，这条短信晚了一年，才落进乔沉的眼底，像根针。
　　乔沉的眼睛被狠狠刺痛了，眼底猩红一片，刚淌过泪的眼睛复而又涌上一汪清泉，啪嗒啪嗒——
　　林浮生轻手轻脚地从口袋里掏出张面巾纸，递给了乔沉。
　　乔福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年轻人。
　　“这是——”
　　乔沉抬起头，看看林浮生又看看乔福，张口结舌：“这是我——”
　　这个家门进的太顺利，面前的这张成绩单又太过于烫人心窝，乔沉一时之间竟不敢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出来。
　　“叔叔好，我是乔沉的朋友，也是他的合伙人，我叫林生。”林浮生微微欠身，把面子给了十成十，又伸出了手。
　　乔福眼里的狐疑没消，要只是单纯的朋友，乔沉不至于结结巴巴说不出，可面前这个年轻人把姿态摆得足够恭敬，又把台阶递得足够麻溜，乔福一时之间竟不好继续往下问，只能把手往身上擦了擦，跟林浮生握了握手。
　　“还没吃呢吧？”乔福过去轻轻拍了拍乔沉的后脖颈，像以前那样，“爸给你烧面，成吗？”
　　那可太成了，乔沉的头点得比厨房里那只鸡还勤快，一下一下地，连着头顶的呆毛都在摇。
　　乔福笑了笑，顺了顺乔沉的头发，又伸手去揉了揉乔沉有些红肿的额头：“在这坐会儿。”
　　他转身又走，瞥见林浮生，脚步顿了顿，还是问：“林先生也没吃吧？”
　　林浮生点点头：“有劳。”
　　乔福一糙人，受不了这样文绉绉的态度，他鸡皮疙瘩都泛了一身，但也没说话，摆摆手，出去了。
　　乔沉仍是呆呆地看着那张成绩单：“我没想到——”
　　林浮生笑了：“你这样好，没有人会不爱你，不用想不到。”
　　话是这么说，可林浮生自己也是堪堪松了口气，一颗心放了一半。
　　面香重新在整个屋内流转起来，乔沉使劲嗅着那点香味——
　　这重逢是温馨，可谁也不保证有没有时间的推波助澜，话赶话都还没聊到性向，连林浮生的身份都没能光明正大地亮出来，乔沉不知道这点儿温馨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这样的香味能再让他嗅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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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0多分这个参考的是浙江的分数线，浙江近几年的一本线是590左右，上下五分差不多，所以600多分确实是挨着一本线的分


第25章 你玩不过他
　　乔福很快就端了三碗面出来，每碗都是满满当当的，放在乔沉面前的那一碗甚至汤汁都溢到了顶边上，晃晃悠悠，好像下一秒就要沿着白色的碗边滑溜下来似的。
　　乔沉也不顾烫，猛塞了一大口进嘴里，囫囵就咽下去了。
　　“哎——”乔福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凉水，“怎么饿成了这样。”
　　乔沉不可能不饿，他饿了一年了。
　　乔沉顾不得喝那口水，又塞了一大口。三口，就三口，整碗面就进了肚，连根葱都没剩。
　　林浮生在旁边看着，没拦，吹了两下自己的面，又默默把碗推到了乔沉面前。
　　乔沉没客气，用左手把面前的空碗一推，接过林浮生那碗面，哗啦又是一大口。
　　乔福也没再出声，他静默地看着乔沉推碗接面，甚至来不及思考两人之间的举动有多亲昵，只顾着把视线紧紧粘在乔沉的左手手腕上。
　　乔家穷，可乔家的家教也是严的，乔沉的左手自始至终都规规矩矩扶着碗，带着点肉眼可见的颤抖。
　　乔福不由自主地去碰了碰乔沉的手腕。
　　乔沉吃面的东西倏忽一顿，僵在原地没动。
　　“它在抖。”乔福忽的开了口，“是你在紧张，怕我，还是......”
　　“我没有。”乔沉着急地反驳，“我没怕您，也没紧张，这是......这是......”
　　乔沉的声音越说越小：“这是之前落下的病根。”
　　乔沉接骨的时间太晚了，到那个小诊所的时候，手腕已经肿的不成样子，左手软踏踏地垂吊在那儿，动弹不得。
　　况且他当时没钱，去的也不是什么正规医院，就一黑咕隆咚、连灯都坏了两盏的小诊所，收费便宜，可也只能是勉强给乔沉打了个巨丑无比的木板夹子，连石膏都没用上。
　　饭桌上一瞬间沉默了下去，乔沉把手往下缩了缩，像一年前那样，想避开乔福的视线。
　　他已经尽力避开这个话题了。乔沉默默看向碗里还剩着的几根面条，暗暗叹了口气。
　　他已经吃的足够快了，可还是没能多塞几根。乔沉想，不知道在待会儿被赶出去之前，他能不能把碗里这最后几滴汤汁喝了。
　　乔沉的右手蠢蠢欲动，想着要不就干脆把面举起来一股脑都倒进嘴里，丑是丑了点，但好歹也能多吃两口，他正想去摸碗边，又蓦地僵直在了板凳上——
　　乔沉的左手手腕被捏住了。
　　这个触感乔沉太熟悉了，一年前，乔福也是这样捏着乔沉的手腕，如今相同的触感袭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可鸡皮疙瘩都站岗放哨似的立了一片了，乔沉才猛地反应过来——乔福这次的触碰，没使劲，就是轻轻地，轻轻地搭着乔沉的手腕，轻轻地把他的手腕放在了桌面上，没让乔沉再继续往下缩。
　　“怪我。”乔福垂着眼，面上的极力掩饰起来的老态在这一瞬间瓦解崩塌，他像个迟暮的龟，老态龙钟地耷拉着眼皮，“怎么就把你逼走了呢？”
　　乔沉张张嘴，没说话。
　　他接不住这话。
　　时代的鸿沟横跨在那儿，乔沉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戒同所”的可怕，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形容自己当时的恐慌，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
　　“也不是逼吧。”林浮生突然出了声，“乔乔太害怕了，戒同所不是个好地方。”
　　两人齐刷刷地朝林浮生看去，林浮生却又收了声，不肯再开口，镇定自若地拿起那杯凉水，慢慢喝了下去。
　　一个塑料杯，装的大锅灶烧出来的白开水，却被林浮生喝出了千金茗茶的感觉，跟乔沉这种黄泥地长出来的小秧苗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饶是乔福再想叙旧煽情，此时也不免开口：“你真是乔沉的......朋友？”
　　林浮生应了声“是”。
　　乔福不信，又看向乔沉。
　　乔沉叹口气，乔福虽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但到底是比林浮生还要大上二十岁的年纪，林浮生能仗着十岁的阅历，轻松把乔沉看个底儿掉，乔福也能。
　　“我晚上......晚上跟您说。”
　　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乔沉小心翼翼地问：“我晚上能住这儿吗？”
　　林浮生不觉得乔沉这话是在问自己，他没出声，竖着耳朵听乔福的回答。
　　乔福一瞪眼：“你这是什么话！回了家，难道我还能让你住外边儿？！”
　　乔沉松了口气，继而又偷偷看了林浮生一眼。
　　这一眼挺偷偷摸摸的，但没能躲过乔福的眼睛，他瞬间眼睛一眯：“你也要住这儿？出——”
　　“那就有劳了。”林浮生很快接话。
　　乔福那句“出门左拐三百米有个宾馆”的话硬生生被堵在了嗓子眼，上也上不去，下也不甘心。
　　他噎住一般看向乔沉，一脸的不可置信。
　　乔福是老了，不是瞎了，他能看不出这俩之间的猫腻？他就是没想到，乔沉敢回来，还敢带着男人回来，还敢让男人住进家里来。
　　他一脸憋屈地等着乔沉发话，乔福也不奢求乔沉能说一句“我朋友能住宾馆”，他只需要说后三个字就行，前三个字，乔沉哪怕说了，乔福也不会信一个笔画。
　　乔沉夹在两人视线中间，左右为难，沉默了半晌，还是小心翼翼地夹起碗里最后一根面，嚼吧嚼吧咽了，才小声地说：“林哥没地儿去......”
　　乔福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他比乔沉还粗犷，干脆都没用筷子，灌酒似的把整碗面拿起来倒进嘴里，稀里哗啦吃了个干净，又用手一抹，咬牙切齿地说：“我去收拾客房。”
　　说是客房，其实就是个杂物间，里面有张挺破旧的钢丝床，动一下响一声的那种，年龄比乔沉还大，一股子铁锈味。
　　乔沉急了：“爸——”
　　乔福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乔沉一眼，乔沉一张嘴要闭不闭的，开开合合半天，心一横：“那我晚上睡客房，让林哥睡我房间。”
　　乔福喉咙滚动，一脸“秋后算账”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吐出两个字：“随便。”
　　乔福进了客房，乔沉跟林浮生对视一眼，松了口气：“我爸好像也......没那么不能接受？”
　　林浮生“嗯”了声：“可能怕把你逼急了，你又逃了。”
　　乔沉叹口气：“除非他再打我一顿，把我右手也——唔！”
　　林浮生拿筷子夹住了乔沉的嘴：“不许乱说。”
　　乔沉“嘿嘿嘿”地笑了两声。
　　不管是为了什么，乔福的态度到底是没一年前那么强硬了，这是好事儿。
　　乔沉乐颠颠地去洗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被乔福拉去了乔福的房间说事儿，他只能匆匆忙忙给林浮生指了指自己的房间，让人先自己玩会儿。
　　刚进房间，乔福就没好气地问：“对象啊？”
　　“男朋友”三个字烫嘴，乔福说不出，就“对象啊”这仨字，还是他刚铺床的时候在心里默念了半天，又给自己打了十二分的地基，才能这么秃噜出来的话。
　　乔沉犹豫了下，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着急着说林浮生有多好，林浮生再好，光是“带把”这一点，这在乔福那儿就足以抹杀掉所有的好。
　　“看着挺有心计。”乔福瞥着乔沉，“你追的他？”
　　乔沉顿了顿，这要怎么算？他思忖两下，摇摇头：“他跟我表的白。”
　　乔福冷哼一声：“你玩不过他。”
　　“我们没打算玩玩。”乔沉急了，“谈恋爱要什么心眼子。”
　　乔福翻个白眼：“没打算玩玩？怎么？你们能结婚？能抱娃？这男人跟男人......他长久不了啊！”
　　这已经是乔福能想到的，最温和的说法了，林浮生有一点说对了，乔福确实是不敢再对乔沉说重话了，他真怕人又跑了。
　　人在面前的时候，乔福一股脑的只想把乔沉掰回正途，可乔沉走的这一年，他是白天也后悔，晚上也后悔，站也后悔，坐也后悔，看见门口的那棵老乔木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怎么就把人逼走了！！！
　　后来的乔福压根儿就想不到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他越想越偏激，就觉着自己一鳏夫，明明已经经历过生死，当年怎么就不能把这事儿看得淡一点，死生之外无大事这种破道理，他一年逾花甲的人，怎么就想不到呢！
　　这栋破破烂烂的小平房，他一人踱过来踱过去，踱了一年，心里的忧虑一天比一天多，他怕乔沉死外边，怕乔沉手残了，怕乔沉被人欺负了，也怕……也怕乔妈妈怪他，怪他不称职，怪他狠心。
　　就在乔沉回来的前一天，他还在那儿对着老乔木自言自语——
　　“你说说，不就是不找媳妇儿吗？不就是抱不了孙子吗？怎么就把人逼走了啊！”乔福猛踱两下脚，泥土都抖了两下，像是在点头。
　　如今乔沉坐在他面前，身姿挺拔，肩膀虽不宽厚，但也足够撑起一片天，反观自己，年迈垂暮，迟迟老矣，乔福再如何，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是老了。
　　刚在重见乔沉时，他刻意挺了挺腰，收起了一副老寒腿，努力维持一个父亲高大威严的形象，可如今.......
　　乔福叹了口气：“你护好自己，你别不信我，我看人毒，这个叫林生的，不是个好人。”
　　乔沉沉默地不说话。
　　乔福知道乔沉的性子，主意大、又执拗，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几句话压根劝不动他。
　　乔福摇摇头：“要受伤了，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一年前，他的一顿鞭子断了乔沉的前途，一年后，他重新给乔沉铺好了后路。
　　乔沉怔怔地看向乔福：“您……不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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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下地
　　乔福沉默了很久，直到最后也没说怪不怪，叹口气：“你要在这儿留多久？”
　　乔沉犹豫了下。他挺想呆久点的，可到底是还有个没开的店在那儿等他，他也没法儿赖家里赖一辈子，长大了，没法儿跟以前一样任性了。
　　“一礼拜。”乔沉说，“住一礼拜。”
　　乔福点点头：“明天上街跟我挑床去，那破床睡着不舒服。”
　　睡一礼拜钢丝床，脊椎都要睡出病来。
　　那肯定不舒服，乔沉瘪着嘴：“那你还让阿生睡。”
　　听听，听听！刚才还“林哥”，现在一挑明，转眼就成了“阿生”了，乔福气得吹胡子瞪眼：“我那是考验他！”
　　谁知道乔沉这么个傻玩意还要跟人换房间！
　　“阿生不是坏人——”乔沉嘟囔，“您别为难他。”
　　乔福本来还想煽情一回，问问乔沉要不今晚就跟自己睡，眼下被这么一气，瞪着个大眼，就差没扬巴掌了，抬脚就把人踹了出去。
　　乔沉被这么踹出来，还傻乐着，今天的事情就跟做梦一样，他去年过年都没敢回的家门，今年就这么进来了，还带回了林浮生......
　　乔沉乐嘚乐嘚地跑自己屋去找林浮生，刚推开门，就愣住了。
　　房间里干净整洁，跟乔沉逃出去以前的“猪窝”完全没法比，却又什么都没不少，什么都没变，除了缺点人气，带了点久不住人的那股灰尘味，什么都没改，连床榻上的被单，都跟乔沉逃出去的那天是一样的。
　　他怔怔地又看向那个抽屉——
　　光洁如新，丝毫没有被锤打过的痕迹。
　　乔沉猛地扑过去，这抽屉的手艺他是认得的，乔福年轻的时候做过木匠，乔沉睡的第一张床就是乔福自己亲手做的，连木板都是乔福上山挑的树，自己劈的柴。
　　他颤颤巍巍地拉开抽屉，空的，当年的棒子、油，乔福全扔了，但还是亲手给乔沉打了这个抽屉。
　　林浮生一直坐在板凳上处理公务，进了这个房间也没乱看，眼下被乔沉这么一折腾，视线跟着挪了过来。
　　他都不用问，把乔沉的举动跟他之前讲的事儿一联系，什么都懂了。
　　林浮生叹了口气，过去扶起他：“你可以在这里多待几天，店那边不着急，等你回去再开。”
　　乔沉怔怔地抬起头。
　　“多陪陪叔叔吧，他挺想你的。”林浮生说，“咱俩相处的时间还长，不着急。”
　　乔沉慢慢抱住了林浮生，抽抽鼻子，低低地“嗯”了声。
　　他悄悄地趴林浮生肩上，凑到林浮生的耳朵旁，小声说：“你晚上别锁门，我悄悄溜过来。”
　　三十岁老大爷没干过这么新奇刺激的事儿，像背德的偷情，又像偷偷谈恋爱的高中生——
　　他轻笑了声：“乔总让我当地下情人呢这是？”
　　乔沉勾勾他指头：“不算地下情人......我爸知道了......”
　　“那还要这么偷偷摸摸的？”林浮生继续笑他，“几岁了啊乔沉？”
　　乔沉嗤笑声：“还不是你长得太花哨，我爸觉得你不是个好人，不让我跟你睡一屋，说我玩不过你，明天还要带我去买床呢。”
　　林浮生微微一怔。
　　他现在才想起来，乔福是愚昧，是迂腐，可他那五六十年不是白活的，老人家眼睛最毒，不知道事儿，但能看见人最本质的那层心。
　　林浮生差点都要应一句“叔叔说的对”了，临了又闭上嘴，只用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乔沉背。
　　“生气了？”乔沉直起身，“开玩笑，稀罕着呢。”
　　林浮生垂着眼：“老了。”
　　“不老！”乔沉说，“哪能啊！三十一枝花，招人呢，我就爱这个年纪的！没说你长得不好看，好看的。”
　　林浮生被他逗乐了：“好看啊？好看不亲两口？”
　　乔沉二话没说就凑上去亲了林浮生一口，站直了的时候，一抬头，跟门口石化成了雕塑的乔福对上了眼。
　　乔沉：“......”
　　乔沉的耳尖“唰”的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脖子根都要着火，眼瞅着乔福就要弯腰抄起拖鞋，他连忙把乔福往门外一推，顶着门，把自己跟乔福一块挤了出去——
　　“爸你冷静！”
　　乔福冷静不了。
　　他能勉强劝说自己接受，那也得是眼不见为净，也得是他看不着的地方才能麻痹自己，就当没这么一回事——
　　现在他亲眼看见他儿子往别的男人脸上亲，乔福脑子轰的一下都炸了，别说冷静了，他现在就觉得屋里那人是只猪，偏生唬了自家儿子去当那颗遭了殃了白菜！
　　“你别拦着我，我要进去跟他好好掰扯掰扯，什么事啊！他叫你亲你就亲啊？你嘴长你自己个身上，你亲他干嘛啊！”
　　乔福作势就要往里面冲，乔沉急了，一跺脚：“爸！我跟他是一对儿！我不亲他我亲谁啊！”
　　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乔福站在原地，滞了半晌，才一瞬间卸了力，手臂也垂了下来。
　　他慢慢弯下腰，把拖鞋“沓”的一声扔地上，喃喃地说：“你俩是一对儿......对......你俩是一对......”
　　他佝偻着腰，没再看乔沉，就这么一路念回了房，双手软塌塌地垂在两侧，像坍圮枯老的枝桠，也像妥协的号角。
　　乔沉木木地看着乔福的背影，鼻尖忽的一酸。
　　父母子女之间的高低地位，本就是一瞬间转换的过程，就那么一瞬间，乔福退让了、妥协了，因为他明白，自己没东西能再禁锢着乔沉了——
　　乔沉长大了，思想独立、经济独立、人格独立，他的身躯已然比乔福要高大，比乔福更能撑起一个家，不需要再瞻仰乔福的臂膀，他如今是俯视着垂下目光，鸟瞰着乔福佝偻崎岖的腰椎。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乔沉扭头看去，林浮生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递给乔沉一个眼神，又兀自进了乔福的房间。
　　乔沉没追上去，林浮生的那个眼神是要他信自己，安心等消息。
　　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林浮生的信任几乎是牢不可破的，林浮生一个眼神、一个手势，甚至是一声叹息，都能叫乔沉安心，又百分百地信赖。
　　-
　　“你进来干什么？”乔福没好气地说，也不看他，屋内没椅子，只有张床，乔福自顾自坐上去，意思明晃晃地放那儿了——
　　找我聊事儿，可以，但你甭想坐着。
　　林浮生也不恼，可俯视人终归不是一个有礼数的行为，他没犹豫，“啪嗒”往地上一坐，盘着腿仰视乔福：“叔叔好。”
　　乔福凝视着他，忽的笑了一下，摇摇头：“乔沉玩不过你。”
　　林浮生没急着为自己辩解，他顺着乔福的话往下说：“我在生意场上浸润这么多年，我要说我跟个白兔似的，是无害的，那肯定是假的，我要没点心计，早被人玩死了。但有点心眼子也不算是个坏事儿吧叔叔？我只要不把这心眼子使在乔乔身上，我的财力权力，能更好地帮衬乔乔。”
　　乔福不跟他耍嘴皮子，一双眼阴翳地看过来：“你最好没有。”
　　那不可能没有。林浮生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笑着：“我至少没猫在那间屋子里躲着不敢出来，不是么？”
　　乔福不觉得这有什么，这不是应该的么？
　　他嗤笑一声：“我明天带乔沉去镇子上买床，家里的农活没人干——”
　　“这不还有我么？”林浮生很快接话，“您和乔乔安心去，司机就在宾馆住着，24小时待命，家里的事儿就交给我，保管您回来的时候，鸡能胖三斤。”
　　乔福倒没管鸡能胖几斤，他阴恻恻地看过去：“你不是没落脚的地儿吗？你家司机都能住宾馆，你不能？”
　　林浮生：“......”
　　-
　　林浮生出来以后，乔沉连忙起身，话都还没问出口，乔福突然在房内喊他：“乔沉，枕头拿过来，晚上跟我挤挤。”
　　乔沉：“......”
　　林浮生耸耸肩：“看来晚上偷摸谈恋爱的计划要提前泡汤了。”
　　乔沉一脸不舍地抱着枕头和被子，跟林浮生在门口上演了两场依依不舍的琼瑶剧，又往人脸上啄了两口，才进了房间。
　　-
　　乔沉第二天跟乔福进了城，走之前皱着眉：“你会用大土灶吗？”
　　林浮生拍拍胸脯：“我又不是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
　　乔沉狐疑地看着他：“真会？”
　　乔福见不得自己儿子这傻样，拽着他就往村口走，李叔在那儿等着呢。
　　林浮生望这两人的背影，叹口气，生火？烧饭？他会个屁！他最多会转两下天然气的阀门。
　　林浮生这么一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油烟气都没闻见过几回，更别说这种还用火柴、木棒的大土灶了，他见都没见过。
　　他跟门口闲庭信步的那几只鸡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三秒，拿起手机一搜——
　　幸好这鸡没他金贵，能吃生的，就是要把玉米掰碎了......青菜洗干净了......
　　林浮生一个头两个大，在厨房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什么玉米青菜的影，他脑子里突然响起早上乔福见着他的时候的嘱咐——
　　“我们乔家的菜地，就在老乔木的右边，那边的萝卜白菜都是我们的。”
　　林浮生瘫着脸，木然地看着那棵老乔木，旁边的泥土又湿又滑，他看看自己的皮鞋，又看看那滩泥泞地，一咬牙，扛着旁边的锄头就下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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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哄哄就好
　　乔沉回来的时候，林浮生已经快奄奄一息了。
　　他笔挺的西装裤挽在了膝盖处，脚上一双皮鞋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红的塑料拖鞋，还有点儿小，脚跟趿拉在半空，一双手被水泡发了，起了皱，软塌塌地耷拉在椅子上，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脸上不知道罩了层煤灰还是木炭，皮肤都黑了八度。
　　乔沉手里还捏着给林浮生打包回来的盖浇饭，见着林浮生一脸土灰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浮生无可奈何地看着他。
　　乔沉一边笑，一边领着他去洗脸：“你怎么弄的啊？”
　　林浮生懊恼地拍拍衣袖：“那个灶头，我弄错了，我以为下面装灰的地方是塞木条的。”
　　“然后你就把点着的柴火扔那里面了啊？”乔沉笑得不行，“那能着么？”
　　这事儿太丢脸了，三十岁的人了，一个人扔家里还能弄成这样，日上三竿了，连口饭都没吃上，林浮生自己都没好意思喊“累”。
　　“鞋子又——”乔沉反应过来，“我给你悄悄留了双雨鞋呢，你没穿啊？”
　　哪有人穿着皮鞋下地的，南方都是水稻田，一脚下去三寸水，不湿才怪呢。
　　林浮生仰天长叹：“咱不提这事儿了行吗宝贝？”
　　乔沉嘴上应着行，肩膀一耸一耸地，嘴都咧到耳根，没忍住，还拿手机拍了张林浮生的样子。
　　林浮生不让他拍：“我惯着你了是不是！”
　　乔沉笑着开了水龙头，用手舀了瓢水，往林浮生脸上浇：“林叔叔，三十岁了还当花猫呐？”
　　林浮生气不过，也跑过来往乔沉脸上泼水。
　　乔福站家门口看两人小孩儿似的闹，没舍得挪动脚，盯着乔沉的笑看了半天，叹口气，去给林浮生拿了个火铳烘袜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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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福后几天都没逼着林浮生下地干活，没再为难他，但也没给什么好脸色，就平平淡淡的，林浮生叫他的时候他应一声，平常时候连问句“喝水么”也没有。
　　林浮生没在意这个，他挺能理解乔福的心理的，妥协了但没完全妥协，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觉着俩男的在一块别扭——
　　倒是乔沉两边为难，眼巴巴地照顾着林浮生，送水送饭，像是要代父关爱似的，本来就乖顺的性子变得更软乎，林浮生看着都觉着暖。
　　三十岁老大爷寄人篱下，没好意思真跟个贼似的，大晚上偷偷摸摸溜去乔沉的房间，反倒是乔沉一趟一趟地往林浮生那儿跑，被乔福发现了就“嘿嘿嘿”地笑，笑完还说自己尿急，气的乔福第二天说要给他买个马桶。
　　两人白天跑镇上找衣服，晚上回来苟苟祟祟地猫在乔家，温水煮青蛙，在那儿试探乔福的底线，一星期就这么过去了，林浮生给乔福留了一堆的营养品，带着一堆样衣走了。
　　整栋房子瞬间只剩下了乔家父子，乔沉挺难过，晚上的饭都少吃了半碗。
　　乔福见不得乔沉这蔫了的样子，叹口气：“你也走。”
　　话是这么说，但乔沉只是年轻，不是傻子，他听得出乔福背后的不舍得。
　　“不走。”乔沉说，“我多陪陪您，这么长时间没见了，我真挺想您的，您别赶我走。”
　　这话说得走心，也是乔沉难得的矫情，乔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长久地静默了半晌，才说：“不赶你走，谁会赶你走，不是你自己跑的么？”
　　这话说的就久远了，翻旧账了，乔沉得了乔福这么个“不赶你走”的准话，也不再怵着，不含糊了，深吸一口气：“我当年要跑，不是为了您那顿打，您气我，不理解这事儿，我都明白，我就是......我就是怕——爸，戒同所不是个好地方，我会死在里边的，我怕——”
　　乔福沉默了很久，才点点头，缓缓开口：“不怪我就好......不怪我就成......”
　　乔沉这些话多少是带了点卖乖的心思，也是跟乔福服个软，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说开了也就过去了，大小的事也抵不过一顿饭，况且林浮生走了，乔福眼不见为净，就当没这回事，自我麻痹着也就图一表面的平静。
　　-
　　被乔沉乔福这么在心里念叨来念叨去的林浮生坐在车后座，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胖子在电话里嚷嚷，“股市抽底抽得差不多了，股东也撺掇好了，你什么时候动手？”
　　林浮生淡淡说：“先给老爷子买对瓷器吧，他明天生日——过了生日就动手。”
　　胖子应了声“行”，又问：“你这两天跟那个什么木木，怎么样了？有避避嫌吗？我可提醒过你了，老爷子派人盯着你呢，你别把木木带进他视线内，胳膊拧不过大腿，到时候殃及木木这条鱼，你哭都来不及。”
　　林浮生深吸了口烟，掸了两下，烟雾在后座弥漫开，李叔咳了两下，林浮生瞥了眼，降了降窗户，才混杂在一片风声里开了口：“知道了。”
　　能不知道么？林浮生还是头一回住标间，也就是乔沉心大，没追着问，否则林浮生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助理当时订房的时候也是昏了脑，定大床房不行，容易被老爷子盯上；分房不行，乔沉肯定得闹，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哭丧着脸问林浮生到底怎么定。
　　林浮生拧着眉头拍了板，叫人定间标间，又把整个宾馆的其他房间都包圆了，伪装出了一副“没房，不得不睡一屋”的假象。
　　林浮生应这话的时候，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乔沉。
　　当初这么明显的标间，乔沉就问了那么两句，丝毫没往底下想想——
　　助理这么个滴水不漏的人，连一次性床单都能想到，怎么会木头脑袋到去定标间。
　　他有时候真挺庆幸，如果不是他跟乔沉的地位过于悬殊、年龄差也足够大，乔沉都不至于这么好哄，林浮生说什么他都信，心思比桂林的山水还清澈见底，“怀疑”这个词儿在他那儿就跟个摆设似的。
　　林浮生哄他，让他在这多留几天，他竟一句也不问，傻傻地以为林浮生真是为了他们父子叙旧，一句“我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就能把他哄得天南地北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这种话，有点心的人都是信手拈来，林浮生不是什么情场老手，但通世故知人事，什么话挠人心，什么话钻耳朵，他全清楚、全明白。
　　挂了胖子的电话，季悦的消息跳了出来。
　　虽说自己没答应这桩订婚，但林浮生也不能真只顾着自己抽身，夺了实权，违了婚约，把季悦一个人水深火热地扔架子上烤。
　　他再怎么对季悦没感情，也做不出这种没人道的事。
　　他跟季悦商量好了，老爷子生日过了就一块儿动手，一块儿得手，一块儿脱离苦海。
　　【季悦】：你那男朋友怎么办？
　　林浮生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气定神闲：“他最近不在清杭，没渠道知道这种事。”
　　林浮生把乔沉留在老家是有原因的。
　　乔家窝在山旮旯里头，信号差，上网不方便，也没个电脑WiFi之类的东西，林浮生不怕自己夺了权、林氏集团易主后，万一开什么新闻发布会、记者会，甚至上了热搜，被乔沉看见——
　　乔沉看不见。
　　乔沉只要看不见，他的姓名、身份，乃至是订婚，都不会败露。
　　林浮生施施然：“等一切落定了，我再跟他坦白，小孩儿么，知道了肯定会难过段时间，哄哄就好了。”
　　季悦在对面仿佛笑了声：“我有时候真挺看不透你，一下觉得你对这人深情的不行，一下又觉得你冷心冷情的，没个定数——莫名其妙成了小三这种事，也只有你觉得无所谓，林总，到时候万一哄不回来，你可别哭着喊着拉下面子去追。”
　　“不可能。”林浮生斩钉截铁，皱着眉，“我一没玩他感情，二还为了他提前动手了，三也从没在别人面前瞒着他的身份，怎么就十恶不赦了——况且——”
　　林浮生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笑了下：“——我不可能追人，没喜欢到那份上。”
　　哄人可以，讨人欢心也可以，追人？他林浮生这辈子只撩过人，追人这么狼狈的事，他不可能做。
　　林浮生的手指缓慢笃着皮革垫子，吸口烟，觉着自己想的挺明白的——
　　他是怕乔沉跟他闹脾气，也确确实实是挺喜欢乔沉的，乔沉身上那股劲儿勾人，但你要说非他不可.....林浮生笑着摇摇头，他都三十来岁的人了，对感情的执念真没那么深，他要真这么深情，不至于这把年纪了还没谈过不是？
　　反倒是乔沉，林浮生挺自信，要两人真闹开了，放不下的那个也该是乔沉。
　　“那小孩儿知情识趣，不会跟我闹太久。”林浮生笑着说。
　　季悦懒得跟他废话，翻了个白眼：“明天婚戒别忘了戴，小心打草惊蛇。”
　　林浮生懒洋洋开口：“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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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乔沉电话打来时，林浮生正在挑明天生日宴的礼服，他左手一寸寸地拂过礼服——
　　这件燕尾服是他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他母亲送他的，这么多年，林浮生也蹿了个，穿着不合身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为了纪念明天这么个特殊的日子，不得体一回。
　　他憋着这口气憋了太久了，好容易捱着能搞垮老爷子的这么一天，林浮生顺带着看着手上的婚戒都顺眼了许多。
　　“阿生，想我了么？”
　　林浮生笑着哄他：“乔乔，问话不是这么问的。”
　　乔沉“嗯？”了声：“那要怎么问？”
　　“你该问我，在干什么，我再回你，在想你——”
　　“停——”乔沉笑得停不下来，“你怎么这么油啊林总！”
　　林浮生笑着去打量另一件衣服，又反问他：“你今晚睡哪？”
　　乔沉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好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他理所当然地说：“睡自己卧室啊......怎么？”
　　“上床了么？”林浮生问他。
　　“没呢。”乔沉慢慢往床那儿走，“怎么了？”
　　林浮生说：“上床的时候别跟个熊似的扑上去，先掀被子再躺。”
　　乔沉刚准备弹出去的脚缩了回来，脚跟又回到了地上，扑腾两下，他犹犹豫豫问：“你......在被子里给我准备了东西么？”
　　林浮生笑了声：“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乔沉没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掀了被子——
　　一朵火红的玫瑰在床榻上安静地躺着。
　　乔沉的呼吸屏住了，发怔半晌，才问：“哪来的啊......”
　　林浮生不回他，就问：“喜欢么？”
　　“阿生......”这还是乔沉第一次收到花儿，单支玫瑰在纯黑的床榻上红的耀眼又热烈，像晦暗里纵生的炽热，偏生砍了所有的刺，连茎带叶地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让人觉得送花这人又熨帖又浪漫，心都被周全地捂热了。
　　乔沉的心酸涩一片，胸腔里炸开了一朵朵烟花。
　　“乔乔。”林浮生收了下，低声呢喃，像俯在恋人耳边的低语，“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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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小蠢蛋
　　连着两天都忘了在作话说这事儿了——
　　前两天有宝贝投了营养液，本来应该加更感谢的，但是最近三次的工作好多好忙，我又是个前一天晚上写完、第二天早上发的无存稿星人，所以这两天属实没什么精力去写加更章……
　　所以等俺过段时间空了，抽个周末的时间，多写点，加个更
　　么么么爱你们


第28章 他有未婚妻（三改）
　　乔沉是在第二天的晚上接到女鬼的电话的。
　　彼时他正小心翼翼地把那朵玫瑰花移植到乔木旁边的泥土里，花茎才埋了一半，乔沉就忽的松了手。
　　“不可能！”乔沉猛地站起来，眼前骤然发黑，他一下没站稳，向前踉跄一步——
　　咔擦。
　　玫瑰花蔫蔫地印在了泥土里，血红的花瓣上多了几个鞋印的泥点子，艳丽又哀戚。
　　乔沉连忙蹲下去，把玫瑰花攥在了手里，他使了劲，指尖都发白了两道，花茎上还有几个没根除的刺，就这么硬生生揿进了乔沉的手心里，扎得鲜血直流。
　　“他就是叫林生！什么林浮生！不可能！”乔沉深吸一口气，“他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我！”
　　女鬼也急了，大吼一声：“我亲耳听到的！木木你清醒点！他订婚了！”
　　乔沉浑身猛然一怔，不说话了。
　　女鬼那头有人在门口喊他，只听他低下声飞速地说：“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不信，你现在打个电话给林.....林浮生！你看他会不会接你电话！”
　　“滴嘟滴嘟”——
　　乔沉怔怔地低下头，木然地看着手里的花。
　　昨天还被精心包裹着的花，如今却满是泥点、鞋印，花瓣蔫头耷脑地黏在一块儿，旁边的绿叶子都掉了一片，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满目疮痍。
　　乔沉愣着神，没撒开那朵花，任由花刺在他手里扎着，深吸几口气，没犹豫，给林浮生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每响一声，乔沉的心就多下陷一分。
　　“嘟——”
　　没接。电话自动挂断。乔沉重重地闭上了眼。
　　他不信。
　　乔沉又打了一个过去。还是没接。
　　乔沉正准备打第三个，突然觉得脸上一凉，他伸手一摸，不是泪，是雨，2019年夏日的第一场雨。
　　乔福在家门口撑着伞，飞快地跑过来，往乔沉脑袋上一拍，大吼：“傻了是不是！这么大的雨！愣在这儿干嘛！”
　　乔沉没动。
　　他脑袋发蒙，耳边都是女鬼刚刚的话——
　　“今天是林家老爷子生辰，我新的金主带我一块儿出席，我原来还以为只是姓撞了，没想到真在宴会上见到了他——他们都叫他‘浮生’‘林子’，我还合计我是不是听错了，结果林老爷子出来了，张口就是‘林浮生’，真是三个字！我听得真真切切的！他身边还有个女人，别人都叫她‘林太太’，都在问他们的订婚宴什么时候摆！......”
　　这段话翻来覆去收音机似的在乔沉脑子里放，他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合一块，他就听不明白了。
　　他不叫林生，叫林浮生？
　　他不是单身，而是即将订婚？
　　自己不是他的情人，可也不是男朋友，只是个小三？
　　乔沉不信。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林浮生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脾气，自己不愿意当情人，也不可能给人当小三，林浮生这样爱自己又明白自己，不可能瞒着自己，让自己莫名其妙就背上了这么个肮脏的名头。
　　乔福也察觉到乔沉情绪的不对了，但这雨哪能这么淋，他拽起乔沉的胳膊就把人往屋子里扯。
　　暴雨霹雳啪地砸在伞面上，又往伞里斜斜地刮，两人浑身都湿透了，乔沉向来乖顺硬/挺的发茬倒了一片，贴着头皮，像是屈服，也像是乔沉宁折不弯的硬骨头，轰然屈起，俯首称臣。
　　乔沉进了门，不擦头发，不换衣服，就怔怔地看着手机。
　　女鬼挂了电话后，还怕乔沉不信，拍了张照，上边确确实实是林浮生，他的手臂上还挽着一个女伴，两人无名指上的婚戒一模一样，天造地设，闪得人眼睛疼。
　　乔沉看得面色发白，倏然就落了泪，他木然地坐在椅子，手死死攥着手机，和那朵落魄不堪的玫瑰，左手发颤，抖成了筛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福拿了个电吹风过来，乔沉才猛地从手机里拔出思绪，恍若受惊一般，手在脸上胡乱一抹，又晃晃脑袋。
　　他不信——林浮生昨晚还在电话里哄他，说想他爱他，今天就成了已婚？这张照片能出现的理由太多了，除非听见林浮生亲口承认，否则乔沉半个字也不信。
　　乔沉接过电吹风，关了，一本正经地说：“爸，我想回清杭。”
　　乔福盯着他，双眼微眯，试图从乔沉忽明忽暗的表情里扒拉出什么蛛丝马迹。
　　“明天出去。”乔福说，“现在的路太差了，出不去，没车。”
　　乔沉往外面看了看，倾盆大雨，本来就不算好的路况上沾满了黄色的泥点子，看起来又脏又破。
　　乔沉眼神发直，傻了似的盯着外面的路看。
　　乔福把电吹风又拿了回来，往乔沉头上一拍：“傻了啊？”
　　乔沉倏然回过劲。
　　没车。他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
　　2019年，他竟然会因为没车被困在这里，就他这么个人，自己当初是怎么能自信到，觉得自己是阿生——不，不是，是林浮生——他怎么就觉得自己是林浮生那个心尖上的人？
　　他在林浮生那儿，恐怕是只有“小三”这么个身份。
　　灰败的神色在乔沉脸上停滞了片刻，又一瞬间湮灭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种自残式的坚决，他眼底灰蒙蒙一片，暗沉无光，可面上又是古井无波的平静。
　　乔沉没再说话，他接过电吹风，胡乱地吹了两下头发，兀自站起身，垂着头想要回房间，手在搭上冰凉的门把手上时，乔沉突然想起了KTV门上的那根铁把手。
　　“林先生，你的吻，让我觉得我好贱啊——”
　　乔沉脑子里蓦地回想起自己曾经说的这句话。
　　他以为林先生待自己好，从那以后，再没让乔沉轻贱自己半分，一双手将乔沉堪堪捧上了云——又让乔沉轰轰坠了泥。
　　乔沉撒开手，扭头走向了客房。
　　卧室里的床，睡过亦真亦假的“林生”，藏过或卑劣或无暇的玫瑰，乔沉有点反胃，他躺不上去。
　　他洁身自好，任何一点泥垢，都是能噬魂入骨的肮脏。
　　乔沉把花放在了桌子上，一闷脑袋地躺上床，弓着身子把自己裹成了茧，却还觉得不够，又扯了扯被子，直到周身都堆满了棉花，他还是觉得冷。
　　太冷了，乔沉缩在被子里发抖，冷得人心都僵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一声一声地，拍在窗棱上，打在屋脊上，这样的声音最是催眠，乔沉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外面带着湿气的雨从四面八方偷/渡进来，在枕头上一圈一圈地洇开了，乔沉就在这湿哒哒的枕头上睡着，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林浮生半真半假的哄与宠，没有KTV里绚丽夺目却又充斥着肉/欲的包间，没有别墅里如梦如幻的温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海。
　　乔沉梦见自己成了老乔木上的一段枝桠，被雨点子拍打着从枝头跌落下来，又沉沉地掉进了一片海。
　　他还海里扑腾，浑身却粘稠得仿佛掉进了淀粉芡里头，又重又浑浊，他挣扎求索却又无可奈何，直直地沉入了海底，在最后时分，乔沉用尽所有力气仰起头——
　　一轮硕大的、猩红的月亮，狰狞着面目，久久沉默地凝视着他，如同鬼魅一般，阴森可怖。
　　乔沉猛然惊醒了，手往脸上胡乱一抹，全是水，不知道是外面哭泣的天，还是梦里咸腥的海。
　　乔沉皱皱眉。
　　他不想哭。
　　哭了就意味着他认了这事儿，可他不认，除非林浮生亲口承认了，否则他合该信任他的伴侣的，就像之前每一次从林浮生那儿得到的安心一样，他该把心揣进肚子里，安安稳稳地放着。
　　那如果呢？乔沉突然想到，如果这是真的呢？
　　乔沉愣愣地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那里依旧鲜活跳动。
　　如果是真的，那么乔沉当初当不了情人，现在也不可能给人当三。
　　他看着外面没有月亮的天，抽抽鼻子，把脸上的水胡乱地抹去了，又怔怔地盯着那朵玫瑰花瓣上的泥点子，直愣愣地站起来，起了身，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眼睛比外面黑压压的天气还要暗沉——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全是林浮生的，还有三条消息——
　　【林】：怎么了？
　　【林】：白天忙，开会呢，没接着电话，现在才看见。
　　【林】：睡着了？
　　乔沉一句也没回，换衣服、刷牙、洗脸，在三点半之前，他搞定了一切，给乔福留了张字条——
　　“爸，我回清杭了，但不知道能不能安稳地在那呆着，未来会在哪儿落脚，我不知道，但我不能缩家里一辈子，让我出去闯闯吧，过段时间再回来看您。——孽子乔沉留。”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穿堂风吹过，字条飘动了两下，又缓缓贴在了桌面上。
　　乔沉顶着漆黑的天空，缓慢地走出了家门。
　　乔福听着黑暗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没睁眼，却发出了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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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猩红的月亮这个景物出现过很多次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这个景物不是我构想出来的……
　　这是白先勇先生在《孽子》中出现过的一个景物，以我不太成熟、全面的鉴赏视角看，这个景物代表的是肉/欲、焦灼、阴暗、压抑和摇摇欲坠的一生，是我的借用。


第29章 叶秋成
　　凌晨三点半，这个点是不可能有车的，得走到镇子上去。
　　乔沉大可以等到七点——天光熹微，破晓的时候，第一班城乡公交就会发车。
　　放着公交车不坐，非得大早上跑出来，花个几个小时走路到镇子上，看着多少有点矫情，又不是在演琼瑶剧，还得靠摧残自己的脚来表现下深情？表现下自己失恋的痛苦？
　　可乔沉待不下去。
　　他睡不着，也不好意思坐在那个家里。
　　原以为这次回来，是荣归故里，他虽不愿意承认，可把林浮生介绍给乔福的时候，乔沉确实是存着份耀武扬威的心思的，他就是想证明，自己就算喜欢的是男的，眼光也是顶顶好的，能找着跟异性恋一样的真爱。
　　可现实的打脸来的太快，乔沉像个可怜的小丑，把一桩充斥着假话的、可笑的“真爱”放到了乔福面前，简直是把脸放到乔福手底下让人打。
　　脸疼。
　　乔沉出来的时候，没跟乔福交代一句话——这事儿太丢脸了，把别人的玩弄当做真心，又把自己“小三”的身份视若珍宝，乔沉觉得自己简直是蠢得没边了，他都没好意思跟乔福提这事儿。
　　况且他也存了点侥幸，又觉得林浮生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真心待自己好的。
　　乔沉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想，想东又想西，想得脑袋都糊了，像是脚没了知觉般往前走，也不觉得累，不觉得渴，他就想要见到林浮生，当面问问他，怎么就闹出这样不光彩的绯闻了，想撒撒娇，让林浮生哄哄他。
　　乔沉一直麻木地走到了镇子上，他走了五个小时，脸上的表情一下消沉又一下期待，像个疯子似的，自顾自地唱了五个小时的独角戏。
　　就这么浑浑噩噩上了大巴车，刚落座，乔沉猛地一激灵——
　　这人叫什么来着......乔沉偷偷瞥着邻座的侧脸，叶......叶秋成？
　　他没想到在这儿能碰见叶秋成，算起来，两人这还是第二次见面，但因为那本书的缘故，乔沉总是对叶秋成充满了好奇心，又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要不......打个招呼？
　　乔沉还在这儿纠结，酒吧里匆匆的那一面，叶秋成对自己有没有印象，自己这个招呼打了会不会冒昧——
　　“有事？”
　　乔沉吓了一跳，叶秋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的脸，一双眼半眯不睁地看着他。
　　“没......没事。”乔沉咳了两下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咱们见过的，在那个酒吧里——”
　　“我知道。”叶秋成打断他，“我记得你，林总身边的那位——有事？”
　　乔沉想了想，问他：“你叫叶秋成么？”
　　叶秋成没说话，一双眼睨着他，算是默认。
　　“你之前是不是卖了一本书？叫《孽子》，白先勇的。”乔沉问他。
　　他在酒吧听见这名的时候，只觉得耳熟，回去后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从二手书店淘来的那本书，原主就叫“秋成”，叶秋成。
　　提起这事儿，乔沉还有点惭愧，没遇着林浮生之前，他那样执着于这本书，祈求能从别人的笔记里找到点同类的共鸣，可一旦陷入了爱情，他便再也没碰过这本书，时至今日，这书还在书房里吃灰。
　　叶秋成一双懒散的眼终于彻底睁开了，皱皱眉，问他：“你怎么知道？”
　　乔沉松了一口气，他有些欣喜，世界上当真有这么巧的事：“我买下了它。”
　　叶秋成坐直了，认认真真地打量起面前这个人，沉默半晌，问他：“为什么买它？”
　　“为什么这么问？”乔沉歪着头，反问他。
　　叶秋成重新躺回去，眯着眼：“算了，也不意外。”
　　乔沉拧了拧眉，这话听得莫名其妙，好像他活得不幸福，活得孤独又寂寥，是个理所当然的事一般。
　　原本就不甚美好的心情雪上加霜，乔沉心头的无名火蹿起，还不等他说话，叶秋成好似有感应一般，轻笑了声：“不服气？”
　　他扭过头，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乔沉：“你跟林总的身份差距应该挺大？经济、地位、年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叶秋成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哪怕你穿着Brioni和Zegna，也盖不住身上的气质，你跟林总不是一路人。”
　　乔沉被他这样直勾勾地打量，又被这样明里暗里的贬斥，合该气愤恼火，却不知道为什么，他竟张不开那个嘴去回怼。
　　当对上叶秋成那双眼的时候，乔沉的心头火“倏”的一声，灭了——
　　叶秋成眼里的哀戚太明显，乔沉对他这双眼的印象太深刻了，阴郁和痛苦是从未离开过这双琥珀色的瞳孔，乔沉没法儿对这双眼生起气，他反而有些顾怜叶秋成——
　　“你为什么要卖了那本书？”乔沉问他。
　　他还记得自己见到那本书的初印象——叶秋成当是很爱惜那本书的。他当时还想过，这书的主人究竟是遭遇了什么，才会忍痛割爱舍弃了它。
　　叶秋成问他：“想知道？”
　　乔沉没点头也没摇头，就等着叶秋成自己说。
　　“知道何子么？”
　　不知道是不是乔沉的错觉，叶秋成在说“何子”的时候，嗓音有些莫名的发涩。他下意识朝叶秋成看过去，可那人已经重新合上眼，懒洋洋地背靠在座椅上，好像刚刚喉咙发紧的不是他一样。
　　“知道。”乔沉说，“那个调酒师。”
　　提到这个，乔沉莫名地喉咙一干，“极光”和“干马天尼”的味道涌上喉头，他脑子里飞速地闪过那晚初夜的荒唐，脸蓦地一红。
　　叶秋成扫了他一眼，看穿了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笑了：“你怎么这么嫩？你这样的性子，不被林总吃干抹净了才怪。”
　　乔沉红着耳尖：“瞎说什么。”
　　叶秋成勾着嘴角，没再逗他：“他调的酒，好喝么？”
　　乔沉品鉴不来这个，但叶秋成和何子怎么看也该是朋友，他点点头：“好喝。”
　　“是么？”叶秋成说，“我没喝过，他之前说要调给我喝，我没要——他那么个金枝玉叶的大少爷，我怎么配喝他的酒——你说是不是？”
　　乔沉愣住了。金枝玉叶？大少爷？何子不是一调酒师么？
　　看着乔沉懵懵懂懂的样子，叶秋成笑了：“不信啊？你见他那样子，像个正儿八经的调酒师么？——他啊——”
　　叶秋成的尾音拉得细腻绵长，乔沉看过去，发现叶秋成眼里的阴郁和哀怜悄然变化，取而代之的是种怀念的温和。
　　叶秋成轻笑一声：“他可是何氏集团最小的幺子，含着金汤匙长大的，身价比你的林总只多不少。”
　　“那他——”乔沉疑惑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去gay吧做个小小的调酒师？
　　“所以他走了啊。”叶秋成饶有趣味地看向乔沉，“你跟那个林总谈恋爱谈的开心吗？”
　　开心吗？乔沉心里反问自己。
　　在昨天之前，如果有人这么问他，乔沉肯定不假思索地就笑着应他——“肯定开心，阿生很好的”。
　　可乔沉现在却怎么也讲不出这句话。
　　叶秋成看他这副欲言又止，喉咙跟被勒住似的样子，没什么惊讶，理所当然般扯了扯嘴角，勾唇笑了笑。
　　乔沉用胳膊这捅了他一下：“有话就说，笑什么。”
　　叶秋成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琢磨，要不要跟这位萍水相逢的人谈太多自己的事。
　　乔沉也反应过来，收回目光，咕哝句：“不说也成，说一半这不是故意的么......”
　　叶秋成也听见了这句嘀咕，无奈地摇摇头：“林总这么一老狐狸，怎么身边跟了你这样一朵......小白菜。”
　　乔沉翻了个白眼：“我年纪小啊——”
　　“年纪小，经济实力、心机城府又远没有林总那样高深，那就不应该去招惹他。”叶秋成突然正经，“你不是想问我和何子的事么？”
　　乔沉皱皱眉，没听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叶秋成的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其实跟你说说也没事——我跟何子是一对，但没成，他追了我很多年，从三衢追到清杭，但我一直没答应。”
　　叶秋成自嘲般地笑了下：“你知道为什么么？”
　　乔沉摇摇头。
　　“我不敢。”叶秋成说，“你很勇敢——你跟林总在一块儿的时候，不觉得抓不住他么？”
　　乔沉一瞬间哽住。
　　他觉得啊！他怎么不觉得！
　　只是他不敢承认。
　　他当初不愿意跟林浮生谈“长久”，谈“一辈子”，谈“永永远远生生世世”，因为他潜意识里就明白，自己跟林浮生不是一类人，走不长远，迟早得掰。
　　但乔沉当初诚惶诚恐地跟人在一块，也不是没有过开心，他以为自己得到的是一光明正大的“男朋友”身份，于是小心翼翼地捧着、珍藏着，想让这个身份留的久一点，让林浮生对他的喜欢能久一点，让这个梦也久一点。
　　乔沉奢求一个永远，却有自知之明，从不向林浮生讨要。
　　叶秋成看他这样子就明白了：“可你明知道抓不住他，直到你跟他之间存在着天壤之别，你也敢投进全部的身家，拼上最好的青春，不要钱、不要权，就敢赌他那一颗真心，我不敢。”
　　“送走《孽子》那天，我彻底拒绝了何子，我不敢赌他这个小少爷对我的新鲜感能有多久，不敢赌他这样的名门望族，在面对同性恋的时候还会不会选择我，倘若来日迷足深陷，他还有他的权和钱可以东山再起，而我只能是他弃如敝屣的棋子，和永远爬不起来的烂泥。”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的事，我听林总跟何子说过，多少有点了解——你真的很勇敢。”
　　叶秋成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很平静，却又很真诚，可古井无波下究竟有多少怅惘，又有多少对自己“怯懦”的恐惧，只有叶秋成那双眼知道。
　　乔沉听得哭了出来。
　　他一直紧紧压着的心事和委屈，被这么一句“你很勇敢”打开了阀门，泪水止不住地涌。
　　他把头都摇成了拨浪鼓：“可是......可是他好像要辜负我的勇敢了。”
　　叶秋成没说话，轻拍了两下他的背，又给他递了张纸巾，轻叹一声——
　　“别后悔，往前走。”
　　--------------------


第30章 我这身份不合适吧？
　　后半程的大巴上，乔沉一直肿着眼睛没说话，直到临了要下车了，他起身给叶秋成让行，又忽的转头问他：“那你呢？你后悔吗？”
　　叶秋成沉默了一瞬，没说话，只给他看自己的手机屏保。
　　纯黑色的底色上只有一行潦草的钢笔字——
　　“荷叶生时春恨生，
　　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
　　怅望江头江水声。”
　　“这是……他写的？”乔沉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叶秋成点点头：“他前段时间走的时候，给我留的字条——他叫何春生。”
　　乔沉没再问下去，他弯下腰，在狭窄的座位里，给了叶秋成一个拥抱。
　　叶秋成回抱了他一下，轻声说：“希望你能幸福。”
　　-
　　乔沉下车的时候，脑袋还有点发蒙，心脏像是被堵着了似的，哽在那儿。
　　他在拥挤逼仄的大巴上，见证了一场凄美扼腕的爱情，而如今，他也要去面对他自己命途未卜的爱。
　　乔沉打了辆车，直奔着别墅而去。
　　当那栋漂亮的、笼罩在阳光下的房子慢慢出现在视野里时，乔沉蓦地想起他刚进这栋房子的那天——
　　他当时觉得这房子就是个童话，装在泡沫里的，美好易碎，林浮生那句“只要乔沉想，他可以一直住在这儿”的耳语低喃，还萦绕在他脑袋里。
　　可事到如今，乔沉才知道，是的，只要他想，这栋房子永远是个童话般的王国，可惜今时今日，乔沉看着这栋房子都觉得恶心，所有的泥土砖瓦都往他脊梁上压，逼得他喘不过气。
　　他轻车熟路地开了门，地毯依旧机械化地发出了一声“欢迎回家”，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乔沉深吸一口气，给林浮生打了个电话。
　　林浮生没接。
　　他也没再继续打，上了楼，去书房翻出了那本《孽子》，回到一楼，坐在沙发上趴着看了起来。
　　叶秋成的笔记很细致，几乎每页都有字迹，可当乔沉再一次看见那张字条时，上面的“无望”“绝望”，还是深深扎进了乔沉的心底。
　　他如今也在苟延残喘。乔沉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件事有误会的可能性有多小，可他还是想要得到一个亲口的答案。
　　他赤条条地来到这儿，除了那根充电线，什么也没带，也什么都不必带走，只要林浮生点头，他可以拔腿就走。
　　孑然一身，身无一物，乔沉就是这样泥垢里的边缘人。
　　他坐在沙发上，从早上一直到晚上，坐着、趴着，甚至最后直接翻滚到了地上，整本书被他囫囵看完了，手机却突然响了几声。
　　乔沉原以为是推销短信，随意地瞥了两眼，全身都僵住了。
　　那是几条条彩信。
　　彩信上是一对钻戒，被全方位立体地展示的钻戒。
　　钻戒很好看，很夺目，尤其是女戒，上面的钻石一个赛一个的大，大钻围着大大钻，大大钻又围着一个超大钻。
　　每个钻戒的内部都刻着英文字母——一个是“LFS”，一个是“JY”。
　　JY是谁，乔沉不知道，但LFS——
　　林浮生。
　　乔沉默念了两遍。对面仿佛是知道乔沉已经看完了一样，又“叮咚”一声传了条彩信。
　　这张照片乔沉见过，女鬼昨天发给他看过，只不过彩信上的照片换了个视角。
　　在这个视角上，乔沉看见了林浮生明亮、硕大、晃眼的笑脸。
　　乔沉盯着那几张照片出神，房门突然就开了。
　　乔沉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和林浮生四目相对时，他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要质问什么，而是——
　　林浮生好像瘦了。
　　怎么才两天，就瘦了一圈呢？
　　林浮生看见乔沉的时候显然也很惊讶，眨了两下眼睛，才蓦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乔沉正准备走上前的动作僵在原地：“我......不能回来吗？”
　　林浮生胡乱地抓了两下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生。”乔沉打断他，“我很想你。”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飞速地跑过去，像个炮仗似的跃进了林浮生的怀里。
　　林浮生稳稳当当接住他，沉默了半秒，还是扯出一个笑，低头亲了亲乔沉的发梢：“我也想你。”
　　乔沉没说话，像个倦鸟一般安静地所在林浮生的怀里，却又猛吸了几口林浮生身上的味道，他描述不来这种气味，却觉得比世界上所有的香水都要好闻。
　　乔沉像个瘾君子，汲取着林浮生身上的气味当做苟活的养料，可只有乔沉自己知道——
　　他只不过是在贪恋最后的温存。
　　林浮生一直没动作，就是不停地摩挲着乔沉的发梢，那里依旧硬/挺，手感好的不行。
　　两人像一对久别重逢的热恋期情侣，互相依偎，温馨又美好。
　　过了很久，乔沉才慢慢直起身，笑着问：“阿生，我们聊聊。”
　　林浮生挑挑眉，他昨天没见着女鬼，下意识以为是乔福说了什么：“叔叔——”
　　“不干他的事。”乔沉还是笑着，“就我们俩，就我们俩聊聊。”
　　林浮生皱皱眉，他挺累的，今早忙活到现在，没歇过：“非得现在聊吗？我很累。”
　　乔沉的笑撑不下去了。
　　他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一双眼渐渐暗淡下去，沉默了很久：“那就明天吧，明天我们聊聊。”
　　林浮生不知道乔沉想聊什么，只觉得莫名其妙，要搁平时，他肯定能察觉到乔沉的情绪，可今天不行，他太累了，眼皮都要耷拉下来。
　　林浮生“嗯”了一声：“我去洗澡。”
　　乔沉拽住了他。
　　“一起洗。”乔沉笑着说，“一起洗，成吗？”
　　林浮生挑挑眉，嘴角微微弯起一点弧度：“来。”
　　两人谈了这么久的恋爱，没做过几次，乔沉怕疼，林浮生又舍不得他疼，每次做的时候都憋得慌，好话都得说一大堆，才能把人的眼泪哄下去。
　　可这次不一样。乔沉太主动了。
　　林浮生很快就感觉到了乔沉的不对劲，在乔沉跪下去的那一刻，林浮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人拉起来站直了。
　　“我不需要你做这个。”林浮生皱着眉，“你今晚怎么了？”
　　浴室里弥漫着蒸腾的水汽，无香的沐浴露在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开来，乔沉看不见也闻不到，只觉得熏人眼睛，他眼底都红了一片。
　　林浮生听见乔沉在自己耳边低语——
　　“阿生，你爱我吗？”
　　林浮生头一回觉得小孩儿这么黏人，他耐着性子：“爱。”
　　“那你......”乔沉滚烫的眼泪和着花洒的水柱一块儿涌到林浮生的肩上，他说不下去了。
　　乔沉用力地闭上眼，深呼吸了两口，慢慢站直了，趴在墙面上，轻声叫了他一声：“阿生。”
　　林浮生也确实是憋着难受，他捱下心头那些纷繁芜杂的思绪，没多问，哑着应了声。
　　林浮生一双手从后面缓缓覆上乔沉的眼睛，又轻轻抹去了乔沉眼角的泪——
　　......
　　趴在浴缸里的时候，乔沉趁着林浮生洗漱的工夫，手慢慢地摩挲过浴缸的边缘，装似无意地开口：“阿生，你之前住哪儿？就我们谈恋爱之前。”
　　林浮生的手微微一顿：“公司附近还有套房子。”
　　“那为什么要重新买下这栋房子同居？”乔沉摩挲浴缸的手指渐渐使劲，他没敢回头去看林浮生，指尖发白了两道，却还是笑着。
　　林浮生没说话。
　　乔沉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好糊弄，强调：“这儿离你公司挺远。”
　　“你喜欢安静。”林浮生开口，“市区太吵了。”
　　乔沉笑了一声。这话他听过，耳熟的很，进这房子的第一天，林浮生就是这么说的——
　　“这栋别墅偏，平时不会有人经过——我猜你喜欢清静，越热闹的地方才越觉得孤独，所以才选在这儿。”
　　当时的乔沉欣喜坏了，以为林浮生当真是妥帖周全的人，不过认识数日，连他喜静的习惯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如今的乔沉——
　　“我能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么？”
　　林浮生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他有些烦闷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觉得今天自己就不该折腾着回这栋房子。
　　为着夺权的事，他在公司折腾了一天，本以为自己的准备足够周全，可林老爷子在商场上浸润了这么多年，心思手段哪里会比林浮生差？这事儿办的着急，推进的也不顺利，不过是对弈，一招过来一招过去，他在公司忙的焦头烂额，临了想回家歇息歇息，却鬼使神差地到了这儿。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公司附近的那套房子里囫囵睡一觉，也好过在这儿被乔沉笑面虎似的逼问。
　　乔沉扭头看他，静静地等着林浮生的回复。
　　“好。”林浮生说，“过段时间，带你去看看。”
　　“会撞见什么人吗？”乔沉问他。
　　林浮生没听懂：“什么？”
　　“会撞见什么人吗？”乔沉又重复了一遍，“我这个身份，堂而皇之地登门入室，不合适吧？”
　　“你什么身份？”林浮生被问得一头雾水。
　　“小三啊。”乔沉语气轻巧，可指尖圆顿的指甲死死地扣着浴缸的边缘，外翻成了透明色的断甲。
　　林浮生的呼吸骤然一滞，他和乔沉平静的目光对视了三秒，随后移开眼：“什么小三？”
　　乔沉垂下眼，从浴缸里站起身，手一够，把手机从边上拿下来，调出了那张照片。
　　林浮生彻底沉默了。
　　“我会撞见她吗？”乔沉问，“阿生，我嘴笨，你告诉我，我要怎么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林浮生的合伙人，还是......对不起，我是你未婚夫的小三？”
　　“林浮生”这三个字从乔沉嘴里说出的时候，林浮生的头猛然抬起，他声音有些发涩：“你都知道了。”
　　“所以都是真的对吗？”乔沉苦笑了一下，“没有误会，也没有狗血，你马上要订婚了，而我小三，对吗？”
　　林浮生不说话了。
　　乔沉继续说：“你选在这儿，不是因为我喜静，是因为我见不得人；你把我支开，是因为你要跟你的未婚妻恩爱挽手地去参加聚会——林浮生，你把我当什么？”
　　林浮生拧着眉：“你没有见不得人——”
　　他选这儿真是因为静！况且公司旁边的房子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乔沉太容易被林老爷子盯上了。
　　“我没有见不得人？”乔沉问，“小三这个身份难道值得我昂首挺胸地走出去炫耀？”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你别这么激动，我能解释——”
　　乔沉点点头：“我听，你说。”
　　林浮生看着乔沉，那双漂亮的脸蛋上充斥着脆弱的平和、狼狈的哀恸，和隐忍的愤怒，他有些不忍：“你不该怀疑我的爱。”
　　乔沉嗤笑一声：“什么爱？肮脏的爱么？躲躲藏藏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过去给乔沉套上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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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呜呜呜被审核锁了，虽然只是删了一小段……痛心……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是李商隐的诗。


第31章 我们分手
　　乔沉往后退了一步，没让林浮生碰着自己，兀自接过衣服，一边穿一边哽着喉咙问：“你只有这句解释吗？”
　　当然不是。林浮生刚想开口，脑子里却突然闪过胖子的话——
　　“别把木木带进他视线内，胳膊拧不过大腿，到时候殃及木木这条鱼，你哭都来不及。”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乔沉穿好了衣服，安静地站在那儿看着他，才发出了一个音节——
　　“是。”
　　乔沉笑了。
　　他疑惑：“林浮生，我真的这么单纯好骗吗？”
　　林浮生没点头也没摇头。
　　乔沉又问：“林浮生，在你眼里我是不是真的就这么贱？天生的贱骨头，只配给人当情儿当三儿的命是吗？”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说几句好听的，我就会跟个傻子一样，蹦的三尺高，围着你团团转，像个缺爱的可怜虫，靠你的爱苟延残喘？”
　　乔沉不觉得这事儿是自己的错，他没有恬不知耻到巴巴地去给人当三，当初他再怎么对林浮生动心，也拒绝了“情人”身份的邀约，如果他一早就知道林浮生有婚约，死也不会同意跟人在一块儿。
　　是林浮生觉得他贱。
　　可他现在也觉得林浮生恶心——爱他却又欺他辱他，哄他宠他却又骗他，玩弄自己的感情，却又装得自己深情。
　　林浮生哑着声：“我没觉得你贱——我爱你。”
　　乔沉却是半个字也不信了：“你知道我不给人当情儿，可又让我成了小三，林浮生，这就是你的爱？”
　　“乔乔——”
　　“林浮生，我们分手吧。”乔沉深吸一口气，就像那日在商场里拒绝林浮生“情人”的邀约一般，他如鲠在喉，却硬逼着自己把话重复了一遍，“我们分手。”
　　乔沉从不向林浮生讨要永远，只是他没想到，这段感情的结束会由自己提出。
　　林浮生拧着眉：“我不同意。”
　　他只是暂时不能让乔沉暴露在林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怎么就要闹到分手的地步？
　　“你别闹。”林浮生去拉乔沉，“你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把你介绍给我的朋友和我身边所有的人，你——”
　　“时间？”乔沉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我当你能说出什么话，你却张口就是要我再当个无限期的小三？”
　　林浮生沉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浮生。”乔沉看着他，眼底已经一片通红，却还是挺直了腰杆，平静地看着他，“我最后再问一遍，我是不是小三。”
　　林浮生倏然安静了下去，闭着嘴，不说话了。
　　乔沉点点头：“我明白了。”
　　乔沉转身打开了卫生间的门，一股冷风灌进来，林浮生打了个寒颤，却没顾得上穿衣服，跟在乔沉身后去抓他：“我不同意分手！”
　　乔沉眼底的泪聚成一滩，眼皮都要兜不住，他稍稍仰了仰头：“那你想怎么样呢林浮生？你想要捆着我，囚/禁我——可哪怕你现在跟她解除婚约，我也就能算个小三上位——林浮生，你要我怎么办？”
　　两行泪缓慢地滑下，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脸上都是绝望：“林浮生，你毁了我的尊严，你懂吗？”
　　说完，他慢慢地撒开林浮生的手，脚下浮空地往前走。
　　林浮生这才发现——
　　乔沉身上穿的，是他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那套衣服。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就没打算留。
　　林浮生心里一阵钝痛，视线下滑，看见了乔沉的脚。
　　不知道没见的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乔沉一双脚的后脚跟上起了两个巨大的水泡，林浮生踉踉跄跄走了几步，想去帮他捈个药，可乔沉已经径直下了楼。
　　他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你要去哪！”
　　乔沉脚步顿了顿：“没理由分手了还住在这儿。”
　　林浮生嗓子发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结舌，脑子里乱成一锅浆糊，但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再多说点话，否则......也许就没机会了——
　　他慌不择路，问：“既然一早就要走，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跟我做？”
　　乔沉笑了下：“林先生天赋异禀，活好，最后再享受一次。”
　　这话半真半假，像极了他们初见时，乔沉进一步又退一步的勾人劲儿，但跟之前有意无意的撩人挠人不一样，林浮生明白，乔沉现下这样，是懒得对自己解释什么了——
　　他在敷衍自己。
　　林浮生怔怔地看着乔沉的背影：“你......没行李吗？”
　　乔沉摆摆手：“我说了，我不要钱，我只要爱——”
　　他轻笑一声：“可惜你给不起。”
　　乔沉走了。
　　右手握着一根白色的充电器，另只手拿着《孽子》，身上穿的是他刚来时的那件洗得发白了的T恤，底下是条起了球的运动裤，脚上穿的是那双前边儿磨了皮的球鞋。
　　他贫穷的来，又空着身走。
　　什么也没留，什么也不要。
　　林浮生没再拦着他，嗓子发紧，拿手机给李叔打了个电话：“送乔沉出去，留意他去了哪。”
　　10分钟后，李叔给林浮生回了电话——
　　“乔先生没要我送，自己一个人往外面走了，我本来想开着车跟着他，结果乔先生......跑进了旁边的灌木丛，我下车的时候......已经没影了。”
　　林浮生把手机狠狠地摔到了墙面上。
　　手机弹了两下，凸起的按键在墙面上猛地一撞，屏幕露出了乔沉那双含着笑的眼，羞赧的神情明晃晃地往林浮生眼睛里扎，扎得林浮生心都停了一瞬。
　　林浮生又连忙蹲到地上，捡起手机，手指有些哆嗦地给乔沉打了个电话——
　　他没要困着乔沉，他就想把乔沉安安稳稳地送出去。
　　可是乔沉把他拉黑了。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打了个电话给胖子：“我要这个别墅整条路的监控。”
　　胖子这些天也跟着他一块儿忙的脑袋都能擦出火：“你要这个干嘛？进贼了就报警！你知道我现在还——”
　　“木木走了。”林浮生打断他，声音冷得能制冰。
　　胖子瞬间闭了嘴，半晌后才说：“他现在走了也好......你自己这儿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老爷子盯着呢，我都怕你被老爷子绑了卖了丢进疯人院了，更别说他了，你现在——”
　　“所以我没留他。”林浮生没耐心听胖子跟自己讲这些大道理，“但我得知道他在哪儿，事情结束以后，我会把人弄回来。”
　　“弄？”胖子问，“不是追啊？你还想把人绑回来啊？”
　　林浮生反问他：“不可以么？”
　　胖子瞬间无语，匆匆留下一句“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林浮生捱着火，眉头紧锁着穿了衣服，回卧室的时候顿了顿，转身走进了乔沉的卧室。
　　乔沉很明显打扫过了这里，一尘不染，连被子都端端正正地叠成了豆腐块，衣柜里的衣服摆得整整齐齐，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床铺上没有枕头，枕头还在林浮生的卧室，林浮生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这大概是乔沉最后的一点念想，如果林浮生当时解释了，他和乔沉现在估计还在床上折腾。
　　林浮生拐进隔壁卧室，把乔沉的枕头拿了过来，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手指却还在笔记本上翻飞——
　　夺权进展的及其不顺利，老爷子一早就留了一手，从上次陪乔沉回去见乔福开始，老爷子就盯上了他，林浮生这事儿办的太过于着急，以至于有些打草惊蛇了。
　　“小没良心的。”林浮生暗骂了一声，“我这么着急忙慌的是他妈为谁！”
　　这话刚骂完，胖子那儿的视频就传了过来：“只有这一段，灌木丛是视野盲区，找不见木木。”
　　林浮生问：“路上呢？”
　　胖子骂他：“你以为我他妈手眼通天啊？道路交通视频我也能给你搞到？您可真高估我了少爷。”
　　林浮生深吸两口气：“你不会弄个什么老太太走失，然后借口调监控吗？”
　　胖子告饶：“您放过我吧——我现在忙着抛售股票，你知道你爸......不是，老爷子手段有多狠吗？！我忙死了都快，还有工夫帮你找媳妇？！你这么担心他，干嘛不自己把人安安稳稳送出去啊？！”
　　林浮生沉默了一下：“我现在没法儿跟他一块儿出门——但我必须找着他，确保他的安危。你把电话给我吧，我去找公安局。”
　　二十分钟后，林浮生关掉了股票涨幅图，开始逐帧地翻看起了监控录像。
　　乔沉走出门后，踉跄了一下，又往脸上胡乱摸了摸，之后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别墅。
　　林浮生没见过乔沉这样坚决的步伐，过于直立的腰杆、过于铿锵的脚步，都让乔沉看起来像一只纸老虎，像一只飘摇扎根的草，唬人。
　　林浮生双眼酸涩地把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看见了低像素下乔沉那只颤抖的手，看见了他因为腿酸而摇晃了一下的身体，看见了他飞速跑进灌木丛，就为了躲开李叔的视线。
　　他看见乔沉在最后消失时的那个回头，看见了他湿润而悲恸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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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感谢营养液的加更
　　女鬼接到电话的时候，没什么吃惊的反应，就让乔沉来德阳大厦隔壁的酒店这儿来拿钥匙。
　　“我在陪金主呢。”女鬼说，“房号1190，跟前台打过招呼了，你上来拿钥匙就成，先说好啊，我那小破出租屋可比不上林浮生的大房子，少东少西的，到了那儿别嫌弃。”
　　乔沉笑了一下：“不会，我就住一晚，明天走。”
　　“你走哪去啊？”女鬼问他。
　　乔沉沉默一下：“不知道，随便买张车票，走到哪儿算哪。”
　　“至于么？”女鬼说，“林浮生顶了天了也就算得上个商人，他还能把清杭翻个底朝天去找你啊？说不定人正忙着找下家呢，你重新来KTV不就行了么？”
　　乔沉叹口气：“万一碰见了多尴尬，显得我欲拒还迎似的。”
　　女鬼没再劝他，照他看，乔沉只要肯稍微弯一弯骨头，什么金主钓不上？什么钱没有？可惜人一身竹子打的骨头，不乐意。
　　两人处事理念不同，但乔沉从没劝过女鬼“回头是岸”，女鬼也懒得叫乔沉“变通圆滑”，可就算女鬼再怎么觉着乔沉木讷呆板，在见着乔沉一脸消沉地杵在房间门口的时候，也没法冷嘲热讽地说出一句“你看看你要的爱把你都弄成什么样了”，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沉：“乖乖，你这是刚夜跑五公里回来？”
　　不怪女鬼吃惊，乔沉现在的样子确实过于狼狈了些，满头满脑的汗，左手因为情绪激动而抖动不止，一双脚脚跟全磨破了，血从鞋后边渗出来，混着灌木丛里泥泞的土，脏乱不堪。
　　乔沉摇摇头。他何止走了五公里？从家里走了五小时到饶县，又从郊外的别墅走到闹市区，心情低落暂且不说，他从昨天到今天，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熬都要熬死人了。
　　女鬼见他这样子，没敢直接让他走：“我那儿长久没住了，热水器什么的都没烧上，你要不先进来洗个澡再走。”
　　乔沉摇摇头：“不合适。”
　　女鬼的金主还在呢。
　　两人在门口僵持不下，里边的人听着动静也走过来了：“怎么了宝贝？”
　　乔沉被这声油腻的“宝贝”恶心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朝里面看去——
　　他愣住了。
　　女鬼这金主，他有印象，林浮生生日那天，跟他搭过讪的那个眼睛男，当时林浮生还虚搭着乔沉的背宣誓主权来着。
　　眼镜男显然也认出了乔沉：“你是......林子那个情儿？”
　　乔沉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不是。”
　　眼镜男显然没怎么信：“你要进来洗个澡？”
　　好歹是女鬼的金主，乔沉也没甩脸子立刻走了，淡淡摇摇头：“不了。”
　　他朝女鬼伸出手：“钥匙。”
　　女鬼人精似的，这点暗潮汹涌全进了他的眼睛，也没再留乔沉，把钥匙给了他就让人走了。
　　关上房门，眼镜男若有所思地问他：“你朋友......是林浮生的情人吧？”
　　女鬼的“是”字堪堪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不是，林浮生前男友。”
　　眼镜男嗤笑一声：“什么前男友，小三呗，人林浮生有未婚妻。”
　　女鬼“嗯”了声：“别跟林浮生说他来过我这儿，我不想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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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沉握着钥匙，没立刻去女鬼那儿，而是先跑药店买了支药膏——
　　他脚后面的伤不能不处理。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了，这时候还开着的药店不多，乔沉进了一家，问前台脚起了水泡该用什么药膏，前台瞥了他一眼，递出去两个创可贴。
　　“没特殊的药膏，用这个贴在水泡那儿，护着。”
　　乔沉不信，他摇摇头：“肯定有的。”
　　前台打量了一下浑身脏兮兮的乔沉，目光里露出了鄙夷，不耐地说：“我这儿没有，你要么去别的店看看。”
　　乔沉“哦”了声：“打扰了。”
　　他扭头朝店外走去，一直强撑着的腰杆微微弯曲了下来，乔沉没法儿再那么大踏步地走路了，脚后跟的水泡钻心地疼，一阵一阵的，额头都渗出了几滴汗。
　　乔沉缓慢地走到了另一家店，也没有，他又慢慢弓着腰，走到下一家......
　　就这么走了六七家店，乔沉的脚趾头都开始有意无意地扣着地，想减少脚后跟跟鞋面的摩擦，终于在最后一家店碰见了个好心的医师，替他用无菌针扎破了水泡，又给了他一瓶碘伏和一块纱布。
　　“没事，将养两天就好了。”医师把二维码一转，“12。”
　　乔沉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碘伏和纱布。
　　就这么点东西吗？那为什么刚才那些药店都不肯卖他呢？
　　乔沉怔愣在原地，呆呆地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医师。
　　医师看他一眼，笑了：“他们可能不太乐意碰着患者的脚，赖他们，不尽责。”
　　乔沉听明白了，那些人嫌他脏。
　　“可是——我不好看吗？”乔沉想，怎么会有人嫌弃好看的人呢？
　　医师挑挑眉：“像个漂亮的泥娃子——快回去消个毒，这两天最好不要穿球鞋，棉鞋又太热了，最好能穿拖鞋或者凉鞋吧，别再磨着了。”
　　乔沉笑了笑，跟人道了谢，付钱走了。
　　他走出店门，看着手里的东西，还是在想——
　　他们觉得他脏，所以漂亮也没用，都遭人嫌弃，林浮生也是一样，他也许没把自己当情儿，可也没觉得给自己打上小三的身份有什么，因为他觉着自己卑贱，所以自己漂亮也没用，小三这样侮辱人的词儿，也能随随便便地按给他。
　　“可是我只是想要爱啊......”乔沉喃喃，“就像想要一块干净的纱布一样——就这么难吗？”
　　那些老板金主给他的爱是带着肉/欲的，乔福给他的爱是带着愧疚和怨恨的，林浮生给他的爱是带着鄙夷和不屑的——
　　乔沉看着纱布，觉着自己太可笑了，竟然真的会相信世界上有永恒的、纯粹的、没有来由的爱，他又竟然会把这样的奢求寄托在一个已经看遍繁花、身边莺莺燕燕无数的林浮生身上。
　　乔沉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已经夜里十二点多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女鬼那儿。
　　“我还得买双拖鞋。”乔沉固执地朝超市走去，直到拖鞋在他手里了，他才痛苦地闭上眼——
　　他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再在街上乱走了，他必须回到女鬼那儿歇下了，必须一个人、独自地在那间陌生的房子里落脚了，他必须在无边空寂的黑暗里，去抵御下意识的、习惯性的对林浮生的想念和遏制不住的爱了。
　　-
　　林浮生躺在床上，把这段时间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扒拉，终于在模糊的记忆里找到了个穿着一身裙子的男人。
　　林浮生没多想，一个电话打给了王老板，而后拿到了女鬼的联系方式。
　　女鬼正跟眼镜男厮混，接到林浮生电话的时候差点一激灵滚下床。
　　“我是林浮生，10万，告诉我乔沉的下落。”林浮生没跟他兜圈子，“乔沉现在有危险，你的义气只能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女鬼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道，把他的下落告诉你才是最大的危险。
　　他客客气气地装傻：“乔沉是谁？您又是谁？——喂？喂！哎我这儿信号不好......”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林浮生：“......”
　　眼镜男：“......”
　　“林浮生？”眼镜男问他。
　　女鬼含糊地应了声，想起林浮生刚才那句“乔沉有危险”，还是放心不下，给乔沉发了条消息：“到了么？”
　　乔沉很快回过来一张照片，是女鬼家的床。
　　女鬼放下心，黏黏糊糊地转身，试图转移眼镜男的注意力，却正好与眼镜男若有所思的盯着目光错过。
　　-
　　乔沉这一觉睡得迷瞪瞪的，一个梦接着一个梦，半点深度睡眠都没有，他长叹一口气，起了身。
　　女鬼租的房子比乔沉原来的出租屋好得多，一室一厅一卫，热水器、马桶、浴霸，应有尽有，只不过小了点。
　　乔沉给热水器插上电，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破破烂烂的，心里没忍住，腹诽了一下——
　　昨晚自己真的是昏了脑了，就这样的，还漂亮呢，还好看呢，人家没觉着自己是流浪汉，没把自己赶出店，就算不错了。
　　他用手掬了几捧水，给脚正儿八经地消了消毒，又仔仔细细地裹上纱布，穿上昨天刚买的拖鞋，下楼去买了支牙刷。
　　所有都弄好了，乔沉看看热水器的温度，才47℃，远远不够洗澡的，他想了想，决定先下楼买套衣服，再买双鞋，体体面面干干净净地离开。
　　乔沉不好意思这么乌七八糟地进那种大商场，就从刚才买牙刷的超市里随便扯了件短袖短裤，干净清爽就行，自己也没那个经济实力挑。
　　经济实力......
　　乔沉猛地反应过来，林浮生当初给自己打的那些钱，他都还没还！
　　乔沉无奈了，说什么分得干净，什么不要钱不要权，他竟然一懵脑袋连那二十多万都没还，直接就把人拉黑了！
　　乔沉欲哭无泪，盯着那串手机长号，站在结账台前犹豫了半晌，还是复制了一下，按下了支/付/宝好友发送键。
　　还完钱就跑......乔沉想，自己真的只是来还钱的，绝对不是因为什么旧情难忘，什么欲拒还迎，什么藕断丝连。
　　他结了账，慢慢地挪回出租房，脑子里乱成了浆糊，半边想着自己真是糊涂了，明明要去的都是同一家超市，偏偏还要跑两趟，好像只要闲下来半秒，那些属于林浮生的记忆就能把自己吞了；半边又想着，林浮生看见这条好友请求会怎么想？会觉得自己作吗？会觉得自己装吗？会——
　　“砰”。
　　廉价的红色塑料袋带着那些廉价的布料一起掉了下去，掷地有声，就像乔沉此时轰然炸开的的脑子。
　　他什么想法念头都没有了，两边脑子合二为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出租屋门口的林浮生，只剩一个念头——
　　“你一晚上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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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债主
　　乔沉说完这句话，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什么一晚上没睡？这话说得多自恋啊，难不成林浮生还会为了自己这么一小三、一玩物而失眠？
　　他摇摇头：“抱歉。”
　　林浮生没说话，就一直站在门口看着他。
　　两人隔着两级台阶相望，乔沉挪了挪脚，往后退了一格，跑走的冲动一瞬间涌上来。
　　他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乔沉扬起一个笑：“林先生，您是来要债的吗——别担心，我说了我不要钱，昨晚是我失态了，忘了这钱没还，麻烦您通过下我的支/付/宝好友，我把钱——”
　　“乔沉，你这样有意思吗？”林浮生冷冷地看着他。
　　自己忙里忙外地找了他一晚上，甚至为了得到他的下落，还损失了一个几亿的项目，才从眼镜男那儿拿到了女鬼的出租屋住址，结果乔沉一开口就是还钱？
　　乔沉在KTV练出来的假笑在此时此刻派上了用场，他平静地走过去，开了门，没打算跟林浮生争论什么有意思没意思，在他看来，林浮生此时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没意思。
　　“这儿不是我的住所，就不请林先生进来了，您通过下好友，我会把钱如数还您，现在还请您离开。”乔沉不看林浮生，垂着眼正想要关上门，门框却被一只手扣上了。
　　乔沉皱皱眉，正打算开口，就听见林浮生轻笑一声：“还钱？”
　　乔沉抬头，对上林浮生一双戏谑的眼：“你这些日子租赁店面、购置原衣，应该花得差不多了吧？我当初给你转了二十五六万，你现在能一口气如数还我？”
　　乔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向别人借。”
　　乔沉飞速地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原先也有个小十万的积蓄，林林总总凑一块儿，凑上买店面还剩下的，林林总总也能拿出个十五万左右，再向女鬼借个七八万......
　　“向你那个同事借？”林浮生脸上不屑的笑意愈发明显，“他的钱很少是靠卖酒赚的提成吧？都不知道是从哪张床上挣来的，你不是自诩清高？骄傲？你也敢借这个钱？你碰了不觉得脏手？”
　　乔沉一双脸憋成了猪肝色，他头一回发现，林浮生温吞自若的皮囊下，还有这样说话不留余地的时候，什么话扎人自尊就说什么，什么气度什么风骨，统统没了影。
　　他拼命捱下胃里翻滚的恶心，一双眼兔子似的看着林浮生：“林先生，你觉得现在的我，又比他干净到哪儿去呢？”
　　林浮生微微错愕一瞬，又立刻神色自如，挑眉：“你昨晚说了分手，我俩就是正儿八经的恋爱，我不是嫖客也不是金主，你怎么就脏了，乔沉，不要钻牛角尖。”
　　一股巨大的荒谬从乔沉的心里浮出，自己苦苦支撑又汲汲渴求的自尊与爱，在林浮生那儿，不过是牛角尖。
　　他无力地摆摆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
　　林浮生抵在门那儿没动：“乔沉，我的钱都是一份一份干干净净挣来的，你要欠你同事的人情，不如让我来当你的债主，要说瞒着你让你成了小三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欠你的，如今你来借我的钱，要拖延还款日期，怎么也该理直气壮些。”
　　“你不是要断的干净点吗？我对不起你这事儿已经是我欠你的人情债了，你要钱货两清、人情两讫，那也别落了这事儿，借这个机会把我这儿的人情债拿走，不好么？怎么样？让我来做你的债主。”
　　乔沉听着晕乎乎的——
　　林浮生成了自己的债主，反而是在还自己的人情债？
　　自己要一下子还了钱，反而是跟林浮生断不干净了？
　　两人多了层债务关系，却不算藕断丝连？
　　每一个逻辑听着都很奇怪，可偏偏每一个都让人没法儿反驳。
　　乔沉张口结舌，不知道怎么回应，警惕地往后退一步：“你又要骗我。”
　　林浮生顺势往前跨一步，把自己嵌进了门框里，两只脚堵着门槛，偏生面上的表情又无辜得可以，霸道的行为和单纯的神色一同出现，诡异又奇怪。
　　他摊摊手：“我不骗人。”
　　乔沉：“......你骗人。”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乔乔——”
　　“你别这么叫我！”乔沉一脸抗拒，“我知道了——我先还你10万，再每个月定期给你转......”
　　他心算了一下：“转5000，你别再缠着我了！”
　　他真是怕了林浮生了，一张嘴让人辩无可辩。老狐狸，乔沉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林浮生一口答应了下来，一个月五千，怎么着也要两年多才能还完剩下的十来万，届时自己早就安置好了公司的一切，也不用担心乔沉会被老爷子伤害，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乔沉一把把林浮生推出了家门，刚要合上门，林浮生突然又开了口。
　　“乔七嗷——”
　　乔沉：“......”
　　林浮生很快改口：“乔沉。”
　　乔沉一脸“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表情，双手环抱在胸前，等林浮生继续说。
　　“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有支付宝不够，我要字据和微信好友。”林浮生垂着眼，“你知道的，我也爱钱。”
　　乔沉：“......”
　　他就不该脑子一抽，去答应林浮生这个什么破债权关系！
　　乔沉咬牙切齿：“字据可以，微信好友不行，我怕你——”
　　“你怕我骚扰你？”林浮生挑挑眉，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
　　自恋了点吧？
　　乔沉差点把舌头都咬掉，火急火燎地伸出手，匆匆加回了林浮生的微信，正想叫人滚，只见林浮生满意地收起手机，说：“再等等。”
　　还有事？？？
　　乔沉认命了，他有气无力地问：“还有什么事？”
　　林浮生转身爬上了上一层楼的拐角处，拿下来一个行李箱。
　　乔沉皱了皱眉，看不透里面是什么。
　　林浮生伸手去拿乔沉手里又薄又廉价的红色塑料袋，他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套衣服的价格可能还不到50块，拧拧眉，不由分说地把行李箱往房间里一塞。
　　“这个我拿走了，以物易物，你穿行李箱里的。”林浮生说完，没给乔沉拒绝的机会，“啪”的一声合上门，扭头大踏步走了。
　　乔沉怔愣了半晌，低头看着那个黑色的行李箱，犹豫了很久，才缓缓叹口气，打开了它。
　　不出乔沉所料，里面是自己的衣服，住进去的时候林浮生买的，现下整整齐齐地码在行李箱里，安静地等待着某人的青睐。
　　乔沉沉默着看着它们，看了很久，才倏忽笑了一下。
　　林浮生永远是这样，面上挑不出一点错，深情又专一，乔沉原来也以为他待自己好，一双手把自己捧上了云，可却又让自己轰轰坠了泥。
　　乔沉顿感无趣，连带着看着那堆衣服都有些索然无味，却又懒得再跑一趟超市，干脆随便从里面扒拉了件衣服，草草进了浴室。
　　他把自己浑身上下都洗了个干干净净，再出来的时候，手机上已经多了几条林浮生的消息。
　　他颇有些无奈地打开聊天框。
　　【，】：你打算去哪个城市？
　　【，】：定了跟我说一声。
　　【，】：我是你的债权人，我怕你卷款潜逃。
　　乔沉：“......”
　　他皱着眉看着林浮生的微信名，刚刚加的匆忙，乔沉压根儿没去管备注，现下这么一看，只觉得好笑。
　　30岁的人了，还要玩情侣名这一套？
　　乔沉想也没想，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乔”，也没回消息，手机一揣，走出了出租屋。
　　乔沉拿着钥匙去找女鬼，原以为女鬼应该已经去了KTV，却蓦地想起今天是周六，女鬼上的是晚班。
　　他给女鬼打了个电话：“在哪？我来还钥匙。”
　　女鬼不知道在那头干什么，含糊地说：“还在酒店，你放前台吧，我待会来拿。”
　　乔沉“哦”了声，正准备挂电话，却听到对面爆发了一句大喝：“你他妈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响起，乔沉猛地一惊，想也不想，拔腿就往酒店跑，却被拦在了前台。
　　“我朋友在上面！”乔沉急了，这个圈子玩得有多花他是知道的，那个声音明显是眼镜男的怒吼，他就怕是眼镜男想要强迫女鬼做些什么奇怪的事！
　　前台仍然是一脸的无动于衷，乔沉怒吼一声：“再不上去要出人命了！”
　　几个前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一下，才示意几个保安跟着一块儿上去。
　　乔沉急哄哄地往上赶，在电梯门口把踏板都要跺碎，半分钟后，电梯开了——
　　里面赫然站着女鬼。
　　女鬼一身白裙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露出了大腿根，脸上左一块右一块的全是淤青，看着都吓人。
　　乔沉连忙跑过去拉住他：“他打你？！”
　　女鬼看见乔沉，长呼了一口气：“你没事吧？”
　　乔沉听懵了，这问题应该他问女鬼才对啊！
　　“你没事吧？”乔沉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就穿着一件T恤，压根没法儿给女鬼捆身上遮挡，“你在这儿等我会儿，我去隔壁德阳大厦给你买件衣服。”
　　女鬼没应这话，拽着乔沉往电梯外面走，出了酒店门，又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看。
　　“怎么了？”乔沉被拽的一踉跄，往前多走了半步，用身体挡住过路人来来往往的视线，“你这怎么弄的？他强迫你？”
　　女鬼眉头没松，也没正面回答乔沉，反问他：“林浮生是不是去找你了？”
　　乔沉一怔，都不用女鬼继续往下说，他就明白了：“我在你家这事儿是那个眼镜男告诉林浮生的？”
　　女鬼严肃地点点头，挺抱歉：“我原先不知道这人跟林浮生认识，不然也不会叫你上来拿钥匙。”
　　乔沉摇摇头：“没事，他也没对我做什么。”
　　况且这事儿就算没有眼镜男，林浮生也未必就找不到他。
　　“先去买衣服。”乔沉领着女鬼进了德阳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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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乔：头好痒啊，不会是要长脑子了吧？


第34章 贺桂
　　德阳大厦一楼全是服装区，乔沉其实不太乐意进到这儿，到底是林浮生的产业，他踏入半步都疑心自己会碰见林浮生。
　　可不愿归不愿，乔沉又下意识地想去搜索自己当初看上的那个铺面。
　　“看看这家。”
　　女鬼拽着乔沉进了一间男装店，乔沉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他有些惊讶地挑挑眉：“这家？”
　　认识女鬼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儿见女鬼进男装店。
　　女鬼“嗯”了声：“我总不能弄成这样进女装店。”
　　女鬼随便从旁边扯了两件衣服，换上了就拿吊牌付了费，又把那件破破烂烂的裙子往垃圾桶里一塞，拍拍手：“走，吃点东西。”
　　乔沉第一次见着女鬼穿T恤裤子，挺新鲜，盯着看了几秒后：“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女鬼领着他往外面走，没正面回答，说：“想吃什么？今天我请。”
　　乔沉站原地没动，他盯着女鬼，脸上最后的那点笑意彻底散了。
　　女鬼无奈地叹口气：“别多想，我就是也要走了，请你吃顿散伙饭，下回再见指不定是什么时候了。”
　　乔沉皱皱眉：“因为昨晚那个眼镜男？”
　　乔沉再傻也能猜着了，眼镜男向林浮生透露了自己的行踪，女鬼一气之下跟人闹掰了，这个圈子里，一个金主想要搞垮一个mb实在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女鬼在清杭这儿没法混下去，就只能跑路了。
　　女鬼“嗯”了声，看着乔沉逐渐变皱的脸，大喊：“你干嘛啊你！别一副感动的要死要活的样子，你傻啊你，对我感动什么！要不是我，你也不能被林浮生抓着啊！”
　　乔沉没被他绕进去：“那也是我自己凑上去找你拿钥匙的。”
　　女鬼：“......”
　　他深吸一口气：“乔沉你别跟我搞这套腻歪的，两个大老爷们成天算这么清你累不累啊？”
　　乔沉闷闷地问他：“那你去哪儿啊？”
　　女鬼嗤笑一声：“你自己都没定呢，还来操心我？”
　　他手臂撞了撞乔沉：“你跟林浮生就这么算了？”
　　乔沉顿了顿，“嗯”了声：“昨日死譬如今日生，算了。”
　　女鬼挑眉：“那林浮生呢？他也这么算了？”
　　乔沉没说话。他不知道。
　　女鬼见乔沉这样，耸耸肩：“你——”
　　他的声音随着乔沉突然止步不前的双脚戛然而止。
　　他顺着乔沉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家正在装修的店面，店门口被帘子和广告牌紧紧挡住，只露出了店名——
　　“乔木”。
　　“怎么了？”女鬼轻轻撞了一下乔沉，“见着同姓的就傻了？”
　　乔沉回过神，几乎是逃也似地闪开目光，拉起女鬼就往三楼餐饮区跑。
　　他不知道林浮生为什么还要把这间店面重新装修起来，又为什么要用“乔木”的名字。
　　他脑袋里完全是空的，下意识规避了所有林浮生爱他的可能性，只觉得好笑，分手了还要这样装深情，有什么用呢？自己又不想上位争宠当正宫。
　　女鬼和乔沉的关系向来进退有度，乔沉避而不谈，女鬼也不继续问，话题兜兜转转又扯了回去：“还没想好去哪？”
　　“三衢吧。”乔沉说，“想去个安静点儿的城市。”
　　三衢这个地名，乔沉是听叶秋成提起的，叶秋成和何春生就是从三衢来的。
　　乔沉没出去玩过，对哪儿安静哪儿热闹也没什么概念，昨晚闲着没事儿去搜了搜，才觉着这地方挺好，离饶县不远，又是个山清水秀的地儿，安静又有烟火气，乔沉挺喜欢。
　　“去了以后做什么？”女鬼拉着乔沉进了家火锅店，边点菜边问他。
　　“端盘子、干家政、修电器，有手有脚，什么不能干。”乔沉低头点了个鸳鸯锅，听说三衢的菜挺辣，他提前适应适应。
　　其实他没说全，自己要一个月还林浮生五千，光干这些哪够，他至少得打三份工，才能有余钱支撑着最基本的开销。
　　女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去KTV酒吧？”
　　乔沉摇摇头，遇见一个林浮生已经够呛了，挺噩梦的，他没道理再栽一次。
　　女鬼点头：“那你不如去干外卖，听说那个挣得也多，只要肯干，收入不会低。”
　　“真的？”乔沉眼睛“唰”的一下亮了，挣得多，就意味着他能早点还清林浮生的钱，就能早点跟这个人渣彻底摆脱关系了。
　　“你干一个月试试呗，要觉得不行，干不下来，再换也来得及啊。”女鬼说，“我也不想再干这行了，赚够了，卖两个手表，换点现钱，回家开个小饭店。”
　　乔沉好奇了：“你老家在哪？”
　　女鬼下单的手顿了顿，淡淡地说：“鹤泉。”
　　鹤泉离清杭挺远的，坐高铁都得坐四个小时，乔沉惊讶了：“那你怎么来了这儿？”
　　“等人。”女鬼说。
　　乔沉看着他，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女鬼看着他这幅天真可爱的样子，嗤笑一声：“你有时候真挺像个孩子的。”
　　乔沉不高兴了：“你也就比我大了三个月。”
　　女鬼拿筷子笃了笃桌面：“是啊，我也就比你大了三个月——那我怎么比你聪明这么多呢？”
　　乔沉：“......”
　　“这句“蠢”你挨的不冤枉。乔沉，我都放弃找爱了，你怎么还傻不愣登地坠在那张情网里出不来呢？——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压根没放下林浮生。”
　　乔沉没应话。
　　女鬼继续说：“林浮生真情假意也不知道到底占了几成，对你死缠烂打的，昨晚一张口就是出十万买你的行踪，我没答应，但被那个傻逼听着了，两人谈了半天，最后林浮生让了个几亿的项目给他——乔沉，我有时候觉得你还挺幸运，林浮生轻你也纵你，蔑视你却也真爱你，至少他肯为你花钱。”
　　“可我没有这样的运气。”女鬼自嘲地笑了笑，“我跟着他一路从鹤泉到了清杭，结果他扭头跟我说他发现自己喜欢女的了，说跟我只是娼/妓和嫖客的关系，要跟我断了。”
　　“我就想啊——不就是喜欢女的吗？化妆打扮长辫子，绿萝裙粉衣裳，我也能穿啊。”
　　乔沉皱皱眉，想打断女鬼，可菜偏偏上了上来，把他还没出声的喉咙紧急逼停了。
　　女鬼给乔沉递了碗筷：“你别拦着我，就当当个树洞吧，这些话我憋了两三年了，没对谁说话，觉得挺丢脸的，人家玩弄我，我还当了真，跟家里闹翻了，海誓山盟地非他不可了，结果弄成这样。”
　　乔沉闭了嘴，下了菜，静静听着。
　　-
　　女鬼原先不叫女鬼，叫贺桂，寒冬腊月里生的，结果刚出生第二天，家门口就莫名出现了支开得正好的桂花，横横地放在地上，这名就这么半玄乎半当真地定下来了，说桂花意喻着他命里会有个贵人。
　　这贵人是在贺桂16岁的时候出现的，那时候贺桂还是个职校里学做饭的高中生，对方是大他一届的学长。
　　学长说喜欢他，哄他骗他让贺桂跟自己上了床。
　　十六岁的少年食髓知味，两人越来越大胆，最后学长问他，想不想在教室来一回。
　　贺桂同意了。
　　-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帖告示——”
　　“布告
　　查本校高二厨师二班学生贺桂与高三汽修一班王鸿于本月五日下午二时许，在本校厨师班班内发生淫/亵行为，于监控捕捉，监控员捕获并上报。
　　两生品行不端，恶性重大，有碍校誉，及三次大过，并勒令退学，以儆效尤。”[1]
　　女鬼把布告原原本本地背了一遭，又像个探照灯似的直勾勾看着乔沉：“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跑，我没有退路，在那儿混不下去了，只能跟他走。”
　　这话多少是带了点美化的成分，乔沉听得出，女鬼当时怕不仅仅只是因为没有退路，他俩是私奔，对于十六岁初尝情//事的少年来说，“私奔”这两个字太有魔力了。
　　这是心意的证明，是对世界的反抗，是一腔孤勇和海枯石烂天崩地裂都要厮守的爱。
　　女鬼摊摊手：“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贺桂被甩了以后，开始穿裙子，一年四季都穿，可他的裙子没有挽回王鸿的心，只招来了个金老板。
　　得不到爱，能得到钱也是好的。贺桂成了女鬼，揣着颗漏风的心，立着个褴褛的身/子，迎接了千千万万个“金老板”。
　　“你以为我生来就是浪荡轻浮的命、见钱眼开的种？只要钱到位，我什么人的床都能爬，什么人的脸我都亲的下去？”女鬼嗤笑一声。
　　乔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怔愣半晌，才问他：“那你还要回去？你不怕......”
　　不怕再次被人戳着脊梁骨么？
　　女鬼翻了个白眼，垂下头：“谁跟你说我要回那个小破城了，我只是回鹤泉，回省会——”
　　他声音低了下去：“——能离家近一点也是好的......我想家了，乔沉，我想家了。”
　　再抬头的时候，女鬼的眼眶已经红了起来：“乔沉，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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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注［1］的地方是那则布告，布告改编自白先勇的《孽子》


第35章 西出阳关无故人
　　乔沉看着女鬼通红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孽子》扉页上的话——
　　“写给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独自彷徨街头，无所依归的孩子。”
　　乔沉忽的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悲恸，面前的女鬼不过比他年长三个月，却海誓山盟都破过，鞭笞囚笼都挣扎过。
　　他比乔沉还要低迷，乔沉不过是溺在了林浮生的那片海，而女鬼早已半截身子入了王鸿的泥淖。
　　“回去吧。”乔沉说，“回去看看，万一呢？”
　　女鬼怔愣半晌，倏然笑了一下：“回不去了。”
　　他喃喃：“他们肯原谅我、宽恕我，那又怎么样呢？我已经让他们在那个小镇上被戳着脊梁骨骂了两三年了，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儿子搞同性恋，还乱搞，还丢下他们跑了......乔沉，你觉得我还有脸回去吗？”
　　“乔沉，我是个孽子，我只希望他们能当没我这个儿子，这样好歹下半辈子不用为了我劳心伤神。”女鬼叹了口气，往嘴里猛灌了一整瓶啤酒。
　　“最后一瓶，以后不碰这玩意儿了，不好喝。”女鬼把酒瓶往旁边一放，开始夹菜。
　　乔沉看着绿色的酒瓶底儿，有些发愣。
　　几个月前，女鬼还在那条黑黝黝的路上，说要借酒暖暖身子，拎着乔沉的耳朵说他假清高，身子跟酒一样金贵，不让人碰。
　　“对了——”女鬼嚼着虾滑，冲乔沉抬抬下巴，“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是想叮嘱你，甭管你对那个林浮生有多放不下，都不能太好骗，太纯，我就是前车之鉴——”
　　女鬼点点自己的脑袋：“这儿得弄弄灵清，别跟个傻子似的，他比你大十来岁呢，真有心骗你，你能发现？你玩不过他。”
　　你玩不过他。乔沉是第二次听见这话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我没想跟他玩儿，要真这么较劲，那还谈什么恋爱？”
　　“谈恋爱也讲究个势均力敌啊！他现在有家室，下次就能有孩子！今天能用‘谈恋爱’哄骗你去当小三，明天就能让你去当后妈——”
　　“停停停。”乔沉皱眉，“这都说哪儿去了，我跟他真算了，真完了！真掰了！”
　　女鬼闭了嘴，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吃完饭，一块儿回了女鬼那儿的出租屋，女鬼去收拾收拾行李，乔沉则是回去拿那个行李箱。
　　“你这是把林浮生家都洗劫了吧？”女鬼好笑地认着行李箱里的衣服牌子，“这箱衣服可值不少钱，拢共五六万呢，一件T恤都得上千。”
　　乔沉没什么反应，平静地点点头：“那挺好，回头我给他挂网上去卖了。”
　　女鬼竖了个大拇指：“就得是这样！”
　　“——然后把钱还给林浮生。”乔沉慢悠悠地补完了后半句话。
　　女鬼“倏”的一声把拇指又缩了回去。
　　乔沉没什么吞了这笔钱的意思，他巴不得能早点凑齐钱，把钱还给林浮生——难不成两人真要这么债主债务的纠缠两三年？
　　拖泥带水，不像话。
　　可如今他也确实张不开这个口向女鬼借钱，倒不是什么嫌弃、脏手的，女鬼现下也要走，跟自己一样的需要钱，乔沉哪还能一张嘴就要借个十来万？
　　女鬼进卧室看了两圈，最后拎着个乒里乓啷的矮个儿行李箱出来了。
　　“里面装了什么？”乔沉好奇地问。
　　“手表、钱包、戒指......反正就那些能变现的。”女鬼又晃荡了几下，行李箱里传来了盒子碰撞的声音。
　　什么声儿都有，唯独没有衣服的动静，乔沉顿了顿，没问他，就从箱子里随便掏出件衣服递给女鬼：“到了那儿再买衣服肯定来不及，这么大热天你能熬住不洗澡？拿着穿。”
　　女鬼没客气，拿过衣服：“我到时候穿完就卖了不介意吧？林浮生给你的东西，我穿着怪奇怪的，刚好卖了换点钱。”
　　乔沉笑了一下：“随你。”
　　两人一块儿去了火车站，火车比高铁便宜，省钱。
　　临了验票的时候，两人都没说什么煽情的，就跟平时上下班一样，随便地挥了两下手。
　　“有事儿联系。”乔沉晃了晃手机。
　　女鬼抬抬下巴：“照顾好自己，小弟。”
　　乔沉被这一声“小弟”喊得懵了两秒，才蓦地笑起来：“你也是！”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谁也没再回头，背着身去往不同的检票口前坐着，又各自登上了驶往两个方向的火车。
　　--
　　乔沉捏着票，坐在靠窗的硬座上，手机响了两下，他低头一看，又是林浮生。
　　乔沉点开来随意瞥了两眼，左右不过是问他“在哪”“吃了么”“要去哪”，乔沉没管也没回，扫了一眼，打开林浮生微信的个人信息页，把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清静多了。乔沉满意地看着那个页面，又望向窗外。
　　火车外的景物一帧一帧地往后退，放电影似的，把乔沉那些肮脏的、可笑的、不堪回首的过去，统统扔在了身后。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刚打算合上眼，身边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乔沉对别人的视线挺敏感，半眯的眼睛又重新睁开，扭头看去，跟一双有点印象的眼睛对上了。
　　“漂亮的泥娃子？”那人惊讶地说，“这么巧。”
　　这称呼太让人难为情了，乔沉冷不丁想起昨天，自己浑浑噩噩地拽着这个医师，扮纯装可怜似的巴巴地问人家“自己好不好看”，孟浪轻浮，蓦地就红了脸。
　　“您......别这么称呼我，我叫乔沉，乔木的乔，沉浮......啊不是，沉下去的沉。”
　　医师点点头，低声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儿，又冲乔沉说：“我叫沈轻春。”
　　乔沉笑了笑：“好听。”
　　文化人的名儿，有格调。
　　“你的脚，怎么样了？”沈轻春抬抬下巴，朝乔沉的脚下看去。
　　磨出来的水泡不容易消，况且乔沉也没安安分分地养着，真的跟个泥娃子一样满地跑，可他的腿又酸又肿，两只脚灌了铅一般，反倒让水泡的存在感没那么强了。
　　乔沉有些羞赧地把脚往后撤了撤：“好的......差不多了，谢谢您。”
　　沈轻春笑着挪开眼：“去哪？”
　　“三衢。”
　　沈轻春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一双眼微微放大：“这么巧？”
　　乔沉眨眨眼，笑了：“跟您有缘。”
　　说完他才觉得不对，这话不该说，离了KTV太久，又在林浮生身边呆的太长，乔沉好不容易在那儿磨下去的天真又跟春笋似的冒出来了——
　　他忘了，他不该跟这些有头有脸的人说“有缘”。
　　乔沉想尽力找补回来，可他实在嘴笨，急的额头都要冒汗了，才蓦地反应过来——
　　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他急什么？这人一不能给自己钱，而不能给自己工作，自己也无心跟他有什么朋友之类的感情深入，他有什么好急的？
　　乔沉又缓慢地放松下来。
　　沈轻春看着乔沉变幻莫测的神色，笑了：“有缘就有缘，你这么提心吊胆做什么？我还能把你拐了？”
　　乔沉赧然地抿抿嘴，没说话。
　　“既然这么有缘——”沈轻春晃了晃手机，“不如加个联系方式？我是三衢本地人，你要是去那旅游，我也能时不时给你当个向导。”
　　乔沉要再听不出沈轻春的意思，他就真的能把脑袋拿去喂鸡了。
　　他看着面前晃动的手机屏幕，刚想开口，手机突然响了，一低头，林浮生的电话。
　　乔沉皱皱眉，犹豫了一下，接了。
　　“乔沉。”林浮生开门见山，“你在哪？真卷款跑了？”
　　乔沉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会还你钱，没事别给我打电话——发个卡号，我先给你转十万。”
　　林浮生却不挂电话，继续问：“你在哪？”
　　乔沉懒得搭理他，挂断拉黑一条龙，刚放下手机，就对上了沈轻春探究的目光。
　　乔沉刚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沈轻春却没问，又晃了晃手机：“加么？”
　　这么一闹，乔沉刚准备好的拒绝的托词忘了个干净，他轻轻叹口气，拿出手机，正准备扫码，一个陌生电话又打了进来。
　　乔沉接了。
　　“在哪？”林浮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乔沉毫不犹豫地再次挂断、拉黑。
　　沈轻春没忍住：“债主？”
　　乔沉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欠了多少？”沈轻春问。
　　乔沉戒备地往后一退，手机收了起来，没做声。
　　“抱歉。”沈轻春显然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刨根问底很失礼，道了歉，从善如流地也收起了手机，没再强求。
　　乔沉微微松了心，刚合上眼，手机又抽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看也没看就接了：“有完没完！”
　　“......”电话那边安静了半秒，乔福疑惑的声音响起，“咋啦？”
　　乔沉：“......”
　　“没事。”乔沉拧了拧眉心，“把您当成个骚扰电话了，怎么了？”
　　乔福“哦”了声，又问：“你是不是跟那个林......林生，吵架了？”
　　乔沉倏然睁开了眼睛：“他去找您了？！”
　　乔福看着脚边一堆的营养品，“啊”了声：“人没来，托几个五大三粗的人给我拿了一堆东西，我还没来得及还回去，那些人又乌泱泱地跑了，乘面包车跑的，喷了我一身的汽车尾气。”
　　乔沉有气无力，他没打算告诉乔福自己和林浮生的事，顿了顿：“那您吃了吧。”
　　他默默地在心里追加了一万的欠款。
　　乔福一言难尽地说：“吃不完，太多了，放了半间屋子。”
　　乔沉沉默着又加了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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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轻春覆春
　　乔沉在这儿往欠条里加钱，林浮生在那儿对着保镖刚发来的照片发怔。
　　手机屏幕一点点变黑，依稀还能看出是在一列火车上，乔沉跟一小白脸正准备互换微信，林浮生的面色也跟着渐暗的光一道阴翳下去。
　　他攥着手机，指腹上一道红一道白地勒出怒气。
　　他说了他不同意分手！乔沉怎么敢扭头就去勾搭别的男的！
　　林浮生愤然转过身，正准备再去借个手机，打断乔沉跟别的男的的微信互换，抬眸却对上了一双老成浑浊的眼。
　　那双眼的眼白已然爬满了黄色，棕色额瞳孔透着鹰隼般的锐利；他皮肤上纵横的沟壑比乔沉家旁边的稻田还要崎岖，看起来苍老却不破败，年迈却不灰败，反而精神矍铄，正犀利地盯着林浮生。
　　“小生。”老人家叫了他一声。
　　林浮生愠怒的面色瞬间就平静了下来，扫了他一眼：“这儿没人，老爷子，收一收，演过了。”
　　林老爷子听着这语气，不惊讶不恼怒，还是那一副温和的样子：“怎么，你那个小情儿出事了？”
　　林浮生“嗯？”了一声：“老爷子别是年纪大了，失聪眼盲了——我哪来什么情儿，这话让旁人听着，还疑心咱们林家不合，老爷子前脚给我找了个未婚妻，我后脚就去养小情儿——说出去难听。”
　　林老爷子嗤笑一声，瞥了林浮生一眼：“对一个小酒保都护得这么牢，你什么地位他什么身份，也不怕掉价。”
　　林浮生的虚空捏了捏拳，淡淡说：“不比老爷子，断情绝欲，为了那点钱，结发妻子也能扔地下室关个十五六年。”
　　林老爷子微微有些吃惊，笑了声：“这是真要跟我撕破脸？”
　　林浮生不置可否。
　　他从前忍着让着，那是因为他妈沈穗还在这老不死的手上，林浮生考试丢一分，沈穗就要挨饿一顿，公司股价下跌一个点，沈穗的身上就要多一鞭，林浮生不敢赌。
　　这还是他三十年来头一回呛老爷子。
　　说不清是三十年隐忍的爆发，还是乔沉被别人要微信这件事让林浮生的不安愈发旺盛，反正林浮生的怒气就直直地对准了林老爷子。
　　“你找到那个女人的下落了？”林老爷子开口问他。
　　林浮生上了大学，做的头件事就是报了警，可惜年纪尚不足二十的他势单力薄，完全没法儿跟林老爷子这种千年的狐狸、百年的兔子对峙，人早早就收到了信，等警察到那儿的时候，地下室早已人去楼空。
　　林浮生的鲁莽得到的是一张沈穗受难照，拿到照片时，林浮生很难把这个女人跟自己记忆中温婉大方的母亲联系起来——
　　照片上的女人面色惨白，双颊青肿，原本一头乌黑垂顺的头发变得稀疏又枯黄，碧玉豆蔻成了铜笼锈雀，身躯比浮萍还飘零，又比蜉蝣还易碎。
　　至此，林浮生不敢再忤逆老爷子，别说出柜了，娶季悦都是他最大的择偶自由。
　　身陷樊笼三十年，林浮生没那个心思也没那个自由谈恋爱，更遑论跟一个比自己小十岁的小孩儿在一块儿。
　　可偏偏他就这么做了，还闹到了林老爷子的眼皮子底下。
　　胖子前段时间哪是没法儿弄到那道路交通视频？他是不乐意去弄。
　　谁知道警局里会不会有老爷子的人际网？万一有，这就是送上去的把柄，林浮生就算真夺权成功了，老爷子只消爆出这件事，公司的动荡就足够让林浮生喝一壶。
　　林浮生扫过林老爷子脸上的每一寸沟壑，目光炯立，语气却很平淡：“您老了，锁链断，雀鸟飞，您拉不住。”
　　林老爷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走开，到一旁确认沈穗的下落去了。
　　林浮生原本想要重新拨号码的手又收了回来，看了看手机上的壁纸，叹口气，按了熄屏键，转身回了房间。
　　刚到房间，手机就传来了一声播报——
　　“支付宝到账，100000元。”
　　林浮生不看手机都知道这是哪来的钱，他皱皱眉，给盯着乔沉的保镖打了个电话。
　　“他人呢？”林浮生问。
　　保镖一五一十地说：“还在去三衢的火车上，列车马上到站。”
　　“盯住了。”林浮生说，“一点闪失也不能有。”
　　“明白。”
　　挂了电话，林浮生拧了拧眉心。
　　林老爷子这些年违法的勾当干的不少，公司的股东或多或少都在这不干不净里捞着了油水，林浮生干不了这事儿，股东们就不乐意帮他——谁知道林浮生上位后，自己的利益会不会断了？
　　老爷子心狠手辣，但到底是白手起家成就了这么大一个林氏集团，权御之数，人情往来，通透得很。
　　胖子原先定的是抄底股价，从股份上着手，可老爷子心狠，自断羽翼，暗地里挑了个项目毁了，致使公司股价下跌，胖子亏损严重——
　　林浮生就只能去搜集他的违法证据。
　　证据第一条，便是囚/禁沈穗。
　　他低头又给胖子打了电话：“老爷子动身了，跟着他，看看他去了哪儿。”
　　“好。”胖子应了，“季姐那儿也动手了。”
　　季悦的情况比林浮生要简单得多，她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小情儿，死活不上心，安危不入心，情儿拿钱走人，她也不费心力；
　　她家也没这样的腌臜事，那才是真真切切的“夺权”。
　　林浮生应了声：“劳你多费心。”
　　胖子语气挺夸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啊，多少年的朋友了，事成之后请我喝瓶红酒就行，我爱酒。”
　　林浮生笑了：“成。”
　　挂了电话，房间内重新陷入了死寂，胖子刚刚的那句“红酒”，让他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乔沉。
　　至于么？至于么！！！
　　自己从始至终体贴周全，怎么当个三就这样闹天闹地，谈恋爱难道最重要的不是彼此的心意？
　　林浮生不明白，只觉得乔沉心气太高，可自己又不得不承认，当初看上乔沉，就是觉得乔沉有这股子心气。
　　烂泥里的人，或自甘堕落，或郁郁寡欢，可乔沉偏就堵在了两者中间。
　　林浮生指尖缓缓摩挲过壁纸上乔沉的眉眼，深深叹口气，扭头出了门。他晚上还有个跟公安局那边的饭局，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在这儿沉郁愤怒。
　　-
　　乔沉看着银行卡里瞬间少了的十万元，心里没多松快。
　　钱每转过去一分，他与林浮生的联系就少了一分。自己有骨气，不乐意当三，也恨林浮生让自己当了三——
　　可他连女鬼都骗不过，更没法骗自己。他放不下。
　　他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灰败暗淡，旁边的沈轻春没忍住：“你还年轻，别这么挫败，钱一点点还，总有天能还完的。”
　　这话足够宽慰，可乔沉不想还完。
　　他扯了扯嘴角：“谢谢。”
　　下了车，三衢山城的风迎面扑了乔沉一脸，靠这点清风迎客，乔沉的心情莫名地好了很多，他喜欢这个城市。
　　乔沉拎着行李箱跟沈轻春一同走到了火车站门口，临了挥手告别时，沈轻春再次问他：“真不加个微信？我很喜欢你。”
　　乔沉不意外，也没多受宠若惊的慌乱，KTV里对他示好的多了去了，林浮生的爱他都受得住，面前不过是个药店的小医师。
　　乔沉笑了笑：“我还负债呢，您还是要来招惹我么？”
　　沈轻春看着乔沉的笑，晃了晃神，情不自禁地也勾了勾唇：“怎么不？你要不试试？跟了我，说不定我能帮你还点。”
　　乔沉无奈了：“哪有这样上赶着让人来赖上你的？”
　　乔沉这话说的客气，可眉头已经微微拧了起来，他不爱听这样的话，显得像个金主和情儿，也像个贪图钱财的浪荡子。
　　沈轻春夸张地叹口气：“那做个朋友也好。”
　　这样的以退为进，叫人为难。乔沉沉默了一下，拿手机加了。
　　沈轻春的微信头像是两个孩子，长得挺像，大的看起来有十岁，小的不过五六岁，两人坐在双人秋千上笑成了花。
　　乔沉不禁想了想，沈轻春怕不是还有个哥哥或者弟弟叫沈轻秋？
　　沈轻春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主动解释：“那是我弟弟，叫沈覆春，我是春天生的，所以叫轻春，弟弟是夏天生的，但沈轻夏太难听，干脆就叫覆春。”
　　乔沉恍然：“您和您弟弟感情真好。”
　　二十多岁的年纪，很少会有人愿意把自己和家人的照片当作微信头像。
　　沈轻春扬了扬唇，眉眼都弯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乔沉的错觉，他觉得沈轻春听见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快乐了。
　　“是啊，覆春很可爱。”沈轻春笑着，话题又一转，“刚才的话是我冒昧了，没有轻视你的意思，只是想要个联系方式。”
　　乔沉哑然失笑：“我真没什么值得您惦念的。”
　　“有。”沈轻春很笃定，“有，乔沉，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他语气停顿，说：“就当我方才的话没说，乔沉，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你要拒绝我的恋爱要约，没关系，但别拒绝我的朋友申请——我应当比你年长几岁，不如且将我当成你的哥哥，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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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乔：感情来个人都比我大，全想当我哥
　　昨日评论区悬念揭盖儿啦！不是情敌哦——
　　也不是骨科！小绿江不让写骨科！
　　这篇文商战什么的不会太多，主打感情流，况且主视角是乔乔，只不过这几章节奏确实要慢一点，否则林浮生这儿家里的事交代不过去，现在只能暗戳戳追，火葬场还在路上。
　　谢谢大家的喜欢～


第37章 求您高抬贵手
　　乔沉几不可察地皱皱眉。
　　哪有人一上来就要认哥哥弟弟的，怎么听怎么像是欲情故纵的戏码。
　　他笑了笑，把在KTV那套搬了出来：“我哪配——您瞧我，浑身上下二两肉，背上还背着六位数的欠款，你别折煞我。”
　　这话要是林浮生在这儿，一定会觉得熟悉——乔沉第一次在包间碰着他，就是这么套伏低做小插科打诨的劲儿。
　　这东西是他入社会学的第一套本事，都刻在骨子里。
　　沈轻春挑挑眉：“我也不过是个药店的小医师。”
　　乔沉耸肩，他无意向别人吐苦水，什么没工作没住所负债十几万还跟前男友勾勾搭搭不清不楚成了小三......乔沉懒得说，也没劲儿说。
　　“你去哪儿？”沈轻春没揪着这事儿，哥哥弟弟的，抛个橄榄枝，让人知道你有这意思就行，底透了，这关系基调就定那儿了。
　　乔沉左右张望了一下，一辆计程车堪堪驶过来，他挥了挥手，又冲沈轻春抬抬下巴：“随便走走，有缘再见。”
　　说完就轻巧地钻上车。
　　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只手机悄然举起，偷偷对准了乔沉。
　　上了车，乔沉对着后视镜跟司机大眼瞪小眼对着看了五秒。
　　“......去哪？”还是司机先憋不住了。
　　乔沉眨眨眼：“您知道当地有什么靠谱的房产中介么？”
　　他得先找个落脚地。
　　“呦。”司机来劲了，“外地人啊？来这儿定居找工作了？”
　　乔沉“啊”了声：“您能载我去去么？”
　　“成啊。”司机话音刚落，油门轰的一踩——
　　十分钟后，乔沉就站在了中介门口。
　　这中介看着挺正规，又大又敞亮，乔沉跟司机道了谢，径直就要朝里走，背后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乔先生——”
　　乔沉扭头朝那人看去，不认识，生面孔，他纳罕地问：“叫我？”
　　来人点点头：“我是......”
　　他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乔沉耐着性子：“哪位？”
　　“我是——”来人一拍手，“我是你三婶家的妹妹的小儿子！咱俩小时候穿开裆裤拜年的时候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乔沉：“......”
　　他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三婶的妹妹，乔福的兄弟的妯娌的妹妹......放屁！乔福没兄弟！
　　这套说辞怎么看怎么像拐骗小孩儿的，乔沉警戒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触着了中介的门槛，刚想转身跑进中介里头，那人急了，拽着乔沉的手腕：“你跟我走！我妈说要见你！”
　　乔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放开！你谁啊！”
　　中介里闻声跑出来一大娘，小旋风似的抢人，指着来人的鼻子：“你谁啊！”
　　来人涨红了脸，死死拽住乔沉不放手：“我带你去别的中介！”
　　“抢生意的？！”大娘一听，更不乐意了，怒目圆睁，拉着乔沉的手没松开。
　　乔沉就跟个破麻布袋似的左右晃荡：“够了！”
　　两人吵嚷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松开我！”
　　两人谁也没松手。
　　乔沉左看右看，目光忽然一瞥，扫见了马路牙子那儿还站着的一个人——
　　刚刚的计程车司机。
　　计程车司机......还不走？
　　乔沉这才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三衢虽然是个山城，但好歹是之江的市区，不至于荒凉到道路两旁都是杂草，他没怎么出来玩过，但基本的常识是有的——
　　这里不是市中心，也算不上闹市，这儿是郊区。
　　郊区，就意味着住在这儿的人不是自己有车，就是不出远门，计程车司机除非脑子锈了，否则不可能在这儿等客。
　　他立刻反应过来，身体的劲全朝大娘那儿使。另外一人登时反应过来，借着力拽着乔沉就跑。
　　计程车司机几乎是一瞬间跳了起来，拔腿就要追，可乔沉是在泥里长大的，跑步爬山哪里是这种常年坐着的中年司机能比得过的？
　　两人眨眼就跑没了影，一直跑到了一步行街上，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乔沉跑的太急，脚跟上的水泡隐隐作痛，被重新磨出了血珠，可他压根儿顾不上这个，戒备地往后一退，跟这人保持了距离。
　　“别怕。”那人先一步开了口，“我是......是被人雇来确保你的安全的，刚刚那中介是个皮包店，干的实际上是贩卖人口的生意，我没办法，只能拽着你跑。”
　　乔沉满脸写的都是“你看我信吗”。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半晌，乔沉问他：“谁雇的？”
　　来人钳口挢舌半天，喉头一滚，冒出两个字——“林总”。
　　乔沉崩溃了：“他派你监视我？”
　　难怪火车上林浮生的电话能来的那么巧。
　　“不是，不是监视——”
　　乔沉深吸一口气：“无论是谁派你来的，刚才还是要多谢你。”
　　乔沉无意为难一个打工人，也没直接让他走，让人两头为难这种事儿乔沉也不可能干，他就当着这人的面打了个电话给林浮生。
　　林浮生的电话接得很快。
　　“乔乔。”林浮生显然知道乔沉这边发生了什么，“你听我解释。”
　　“行。”乔沉语气没什么起伏，“你说。”
　　林浮生避重就轻，语速很快，说了一长串，吐了一堆废话，乔沉剥丝抽茧听了大半天，也没听懂那个中介到底是什么，就明白了一个意思——
　　他有危险，林浮生不是在监视他，是在保护他。
　　“叔叔那儿也一样。”林浮生说完最后一句话，静静地等着乔沉开口。
　　乔沉沉默了很久：“其实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林浮生好像在抽烟，一声一声的，听着人都跟着愁了起来。
　　“我只是一个小三，你的危险为什么会招惹到我身上，你又为什么会担心我。”乔沉自嘲地问，“这年头的小三待遇已经这么高了？”
　　林浮生那儿的呼吸声骤然停滞。
　　乔沉笑了一下：“谢谢你的保护，如果这个危险是你带来的，那这个保镖的工资应该不用我付？”
　　“当然。”林浮生快速接话。
　　乔沉在电话这端兀自点了点头：“那就行——不过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林先生，还请您以后不要去骚扰我的父亲，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他顿了顿：“您给我父亲送去的东西，我知道你不会收回去，那就劳烦您列张清单发给我，我好还钱。”
　　林浮生又猛地抽了口烟，乔沉一声声“您”直往人耳朵里扎，他沉声：“不用还——”
　　“不可能不还。”乔沉打断了他的话，“您是知道我的，您要是不想让我破费，就麻烦您之后高抬贵手，放过我，也别再缠着我，但您要是只是想拿我取乐，想看一个小酒保离了大老板会是怎样的穷困潦倒——”
　　乔沉顿了顿：“那我不妨直接明白地跟您说明白——我穷，我没钱，我没手艺没本事，林先生坐惯了高台，一掷千金撒钱玩，不知道我们这些底层烂泥讨生活的苦。”
　　“我等您的清单。”乔沉说完，就挂了电话。
　　保镖已经自觉地走到一边，双眼盯着乔沉，耳朵却捂得死死的。
　　乔沉乐了：“你住哪？”
　　他没傻到把这个保镖赶走，乔沉惜命，况且这事儿是林浮生惹出来的，自己用他一个人，不过分。
　　保镖领着他往个靠谱的中介走，又陪着乔沉东奔西跑地对比了房源，最后敲定了一家一室一卫的地下室。
　　而保镖则租下了隔壁的地下室。
　　地下室跟在清杭那个差不多，低矮逼仄，蹲坑黄墙。
　　一个月房租500，水电另算，乔沉觉着挺好，省钱才是第一要务，但一想到省钱他就心痛——
　　这儿没热水器也没洗衣机，早知道不该那么奢靡，在那儿退租前，自己就把洗衣机和那个大澡盆都一块儿搬出来了......
　　林林总总得多花三四千呢，乔沉捂着心口，重重叹了口气。
　　他去超市买了一堆的生活用品，牙刷床单被套……连带着洗衣机、电瓶车一块儿，花了小八千，乔沉在昏暗的灯光下，凝视着床上崭新却没多柔软的床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一直到他躺在床上，在外卖软件上注册完了外卖骑手，他也还是没想出这床上究竟缺了什么。
　　这点缺失沉甸甸地堵在乔沉心底，第二天一早，乔沉见着林浮生发来的清单，扫了两眼，回了个“OK”的手势，就想起床去送外卖。
　　头一回摆弄这玩意，乔沉昨晚琢磨了很久，又上网搜了不少资料，看了挺多过来人的经验，比如不能怕远，比如要设置自动接单，比如要开启顺路导航派单功能......
　　他刚踌躇满志地带上头盔，手机已经为他接到了第一单。
　　乔沉挺新鲜也挺兴奋，忙不迭地赶到店里，可就在他拿到单子的时候，乔沉呆住了——
　　这份外卖是送到双溪酒店的。
　　名字是——沈轻春。
　　他犹豫了半秒，左顾右盼，想看看有没有同行能转接这个单子，可等了半分钟也没碰着有骑手再进来。
　　乔沉最后把目光锁定到了一直跟着他的保镖身上。
　　“帮个忙，江湖救急，这单钱归你！”乔沉拍拍他的肩，一脸痛苦的样子。
　　保镖犹豫一下：“可我得一直看着您。”
　　“我跟你一块儿。”乔沉没什么犹豫，他只要别跟沈轻春对上眼就行，一块儿去，躲墙根，那都不是事儿。
　　保镖还在犹豫，乔沉直接推着他往外走：“哥你真是个好人。”
　　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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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联手
　　两人火急火燎地到了双溪酒店，又乘着电梯上去了，乔沉朝保镖抛了个眼神，双手合十比了个“拜托”的手势。
　　保镖无奈，低声嘱咐他：“那您得在这儿等着，半步不能离开。”
　　乔沉忙不迭地点头。
　　保镖快速朝那个房门走过去，想着塞了外卖就跑，结果门打开了，手上的外卖递出去却没人接。
　　保镖抬眼向里面看去，却见着里面那个人正惊奇地看着他。
　　“林同？”沈轻春踟蹰着开了口，“是你吗？”
　　林同蓦地被叫出名字，愣住了。
　　眼前的人挺眼熟，但他辨认半天，也只能想起来这人应当是昨天在火车上跟乔沉搭话的男子，其他的则是半点印象也没了。
　　沈轻春见林同没认出自己，又确认一遍：“你是林同吗？”
　　林同不解地点点头。
　　沈轻春看看了看保镖的脸又看看他手里的外卖，“你......被林浮生赶出来了？”
　　林同皱着眉，没接话。
　　他从前没来过三衢，林浮生也没有，突然出现这么个人昨天骚扰乔沉不说，今天又能脱口而出自己和林浮生的名字，实在令人费解。
　　沈轻春见他不说话，边接过外卖边开口：“你没看外卖单上的名字么？”
　　林同哪管得上这些，路是乔沉带的，他自个儿的眼睛全天都长乔沉身上，就盼着早点送完这一单，好安心地从外卖员变回保镖。
　　“我姓沈。”沈轻春安静地看着林同，似乎是在等他想起自己。
　　姓沈。
　　林同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都不用回忆，能跟林氏沾边的沈姓，只能是沈穗的娘家人。
　　“您是——”
　　“沈轻春。”沈轻春笑了笑，“十一年前，警局搜查林家大宅的地下室，我在场，见过你，也跟你搭过话。”
　　林同想不起这事儿，他从十八岁起就跟着林浮生跟到现在，一对眼珠子全是按林浮生身上的，就跟他现在紧盯着乔沉是一样的，旁人跟他搭话，他从来都是三心二意地回，猜着对方是不是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好对林浮生或者是乔沉下手，更遑论记住个沈轻春。
　　可他知道沈轻春的名字。
　　沈轻春朝拐角处看了看，一个黄色的头盔正在那儿探头探脑，他笑了声：“你不是被林浮生赶出来的？那就是——乔沉是林浮生的人？”
　　林同自从知道他是沈轻春后，心也松快了，应了声。
　　沈轻春挑挑眉：“林浮生对情儿都这样抠搜？我可知道乔沉欠的外债不少——不对，林浮生一清杭人，怎么放自己的小情儿巴巴地跑三衢来做外卖员——”
　　说着，他还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角落那个苟苟祟祟的身影。
　　林同也看过去，见着那点飘动的黄色衣摆，缄口不言，只无奈地摇摇头。
　　沈轻春没指望自己的问题能等得到回答，伸个懒腰，准备关上房门，临了还请林同转告乔沉，自己只是想跟他做个朋友，没必要对自己避如蛇蝎。
　　房门关上，林同松了口气，大步朝乔沉走去。
　　“怎么去了这么久？”乔沉小声问，“客人说你了？咱汤漏了？菜冷了？”
　　“没有。”林同心不在焉地应他。
　　接下来的时间，他一边跟着乔沉满大街地跑，一边琢磨着沈轻春的事儿。
　　林浮生最近在干什么，他是大致知道一些的，左右不过是找沈穗、夺公司，可沈轻春作为沈穗的侄子，十几年没出现过，怎么就这么巧，也在这时候冒了出来？
　　-
　　晚上，林浮生看见林同发来的消息时，皱了皱眉。
　　他跟沈轻春交集不多，准确的说，是老爷子不让他跟沈家人有交集，盯得紧。
　　“沈轻春？就那个几年前亲弟弟去世的那个？”林浮生对这事儿有点印象，不因为别的，主要是这事儿后，沈穗的亲姐姐就大病不起，林老爷子趁虚而入，把闹作一团的沈家公司给吞了。
　　林浮生当时亲眼见着这事儿，脊背都发凉，甚至觉得沈覆春这儿肯定也有林老爷子掺和的一份。
　　“对。”林同在汇报这件事之前，已经把有关沈轻春的资料都调了出来，“不过沈轻春应该不是老爷子的人，他似乎对乔先生没有恶意。”
　　林浮生冷笑一声：“没有恶意？那就是有爱意？——继续说。”
　　“沈覆春死后，沈家公司被老爷子吞并，沈轻春当时正就读于清杭大学医学系，而后辍学工作，在......在一家小药店当医师。”
　　林浮生皱皱眉。
　　沈家再怎么落魄，他父母的遗产数不会少，沈轻春哪就至于跑去个小药店当个小医师？
　　“把沈轻春的电话给我。”
　　林同干脆利落地给他发了串数字。
　　林浮生给沈轻春拨了电话过去，开门见山：“我是林浮生。”
　　沈轻春温温和和：“表哥好。”
　　林浮生：“......”该死，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原本还想宣誓主权。
　　他攥了攥拳头：“离乔沉远一点。”
　　沈轻春笑了声，没应这话：“表哥，你是在查我姨母的事么？”
　　林浮生没否认，这事儿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只盼着动静越闹越大，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沈穗失踪多年，这样才能绊住老爷子。
　　“打个商量。”沈轻春温吞嬉笑的语气散了个干净，“你要送老爷子进去，姨母这条路难走，人要那么容易找着，你也不至于忍气吞声三十年——不如走我弟弟这条路，覆春的死跟你家老爷子脱不了干系，左右都是人命，你把这事儿查全了，老爷子一进去，我姨母自然就能出来了，我这些年也——”
　　“表弟。”林浮生笑了声，“你做惯了小医师，却忘了，谈判最基本的要素，就是不能太快地亮出自己的底牌。”
　　沈轻春听起来倒是挺无所谓：“我已经查的差不多了，不过最后临门一脚有点难，老不死的下药买药的证据都得进林家大宅里去翻去找，这事儿我办不到，才找你合作，你不愿意就算——我自个儿也不是办不成，只是我等不及。”
　　“覆春已经死了十年了，你家的老混账多逍遥了十年，我等不及了。”
　　“覆春尸骨已寒，沈穗生死未卜，这老不死的血液倒是温热，林浮生，难道你等得及？”
　　林浮生沉默了半晌：“我要看到诚意。”
　　二十分钟后，林浮生的电脑上就多了二十个G的论文资料。
　　他咬牙切齿，给沈轻春发了条短信：“你是想让我今晚去考个医学学位？”
　　沈轻春还挺无辜：“总不能让林总坐享其成。”
　　林浮生果断拉黑了沈轻春。
　　他突然感受到了乔沉拉黑他的快乐，把沈轻春拉黑又放出，放出又拉黑，玩了好半天，最后盯着壁纸上的乔沉，喃喃：“我真是纵着你了。”
　　他叹口气，打开了那一堆资料。
　　沈轻春说的没错，他确实快等不及了，他已经抱着乔沉的枕头睡了很久了。
　　--
　　连着几天，乔沉都没再被林浮生或者沈轻春骚扰，快快乐乐送外卖。
　　三衢不大，他只用了一礼拜，就摸清了这儿所有的小道大道，送外卖也送得勤快，几乎能从早上六点一直送到晚上十二点，干劲足的都吓人。
　　但送外卖是什么活啊？风里来雨里去，连三餐都是不定时的，乔沉原本吃饭挺斯文，现在也养出了狼吞虎咽的毛病，生怕多吃一分钟就少送一单外卖。
　　一单四块钱呢！
　　林同没见过这样挣钱的，几乎是拿身体在拼，他几次想要劝乔沉歇歇，不急，林浮生不会真要你钱，可他只是一个保镖，认得清自己的地位，这话不该是由他来说。
　　但他又没法儿拿这事儿去告诉林浮生，林浮生最近跟那个沈轻春走得近，不知道在密谋什么，总不能是商量着怎么竞争乔沉吧......
　　就在他跟走迷宫似的左右为难时，乔沉病了。
　　六月初的夏雨又急又凶，乔沉的雨披压根儿挡不住那豆大的雨点，况且他持续这种每天睡五六个小时就跑太阳底下暴晒的作息持续了大半个月，身体早就吃不消了，病来如山倒，体温直直地奔着40℃去。
　　林同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乔沉病了的。
　　往常乔沉都会早早地在出租屋门口等他，今天却没见着影，林同吓得魂都没了，以为乔沉丢了，慌不择路地拿备用钥匙开了乔沉的房门，却发现乔沉正窝在床上，裹成一团，身体抖成了筛子，脸色红得吓人，整个人跟煮熟了的虾没区别。
　　他连忙打了120，也顾不得林浮生有多忙，一个电话拨了出去：“乔先生病了！39.6℃！”
　　林浮生彼时正跟胖子说着沈轻春查到的东西，闻言手里的水杯抖了两抖，水泼了出来，洒了林浮生一身。
　　“定位给我。”
　　林浮生来不及擦裤子，急匆匆挂了电话，花了半分钟时间对比自驾和高铁的速度，揣着车钥匙就跑，摔门的时候还不忘嘱咐胖子：“剩下的交给你了！”
　　胖子：“......两瓶红酒！”
　　“三瓶！”话挤着门缝传进来，还带着尾音：“砰——”
　　林浮生火急火燎地跑进车库，选了提速最快的一辆车，奔着三衢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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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正式追夫～


第39章 分手再见面
　　乔沉晕乎乎的，醒来的时候脑袋都在疼，忽冷忽热，额头上......
　　嗯？额头上有毛巾？
　　他没力气睁开眼，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林同......”
　　旁边的椅子动了一下，好像有人站起来，但却没发出声音。
　　乔沉没多想：“林同，能帮我拿杯水吗？”
　　乔沉身下的床慢慢抬起，直至乔沉呈45°坐着后，一个温热的玻璃杯抵住了乔沉的下嘴唇。
　　乔沉下意识张开嘴，喝了两口后，内心不禁感叹了句，这病房真高级......真高级......真高级？？？
　　他一瞬间睁开了眼：“这病房多少钱！？”
　　刚喊完，他蓦地就对上了林浮生的安静却沉郁的目光。
　　乔沉愣了一秒。他不明白林浮生为什么会在这儿，也读不懂这个眼神，只觉得里面莫名的哀怜让人难受，左右张望了下，林同不在，那刚刚——
　　他低下头，看见了林浮生手里的水杯。
　　林浮生却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重新把水杯递到了乔沉面前：“还要？”
　　乔沉连连往后退：“不要了不要了——”
　　说完，他总觉得这对话有点耳熟......
　　思维不可避免地发散出去，乔沉脸红了一大片，带着脖子都红了起来，林浮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过来试体温：“又烧了？”
　　乔沉：“......”求你别说话了。
　　林浮生看着乔沉一脸抗拒的样子，叹口气：“乔乔，我没想真要你的钱，你不用这样拼命。”
　　这事儿得怪他，他光顾着想跟乔沉再建立点别的联系，光顾着思考一个月五千能把这关系维持多久，全然忘了——
　　乔沉一个月要还五千，还得维持生活，有多难。
　　出租屋他去看过了，比在清杭那套还小、还破，原本的红盆子成了蓝澡盆，底部花花绿绿的，还贴着商标广告；
　　那床也矮，矮到林浮生坐着几乎都是大腿贴小腿；
　　床板又硬又冰，比乔福那儿的钢丝床还要伤脊椎，林浮生坐着都觉得咯屁股，更别说躺着睡了；
　　墙壁上又黄又脏，不知道是油漆滴子还是前一个租客留下的鼻疙瘩——
　　林同说原本有更好的，但要900一个月，乔沉心疼钱，租了最便宜的。
　　林浮生诓骗乔沉写下欠条时有多得意，见着那出租屋的时候就有多后悔——
　　乔沉是不是傻？！店面合同都没签，他要付什么钱？那一堆的衣服买回来，付了钱也不知道拿走？卖出去好歹还能回点血呢！
　　林浮生真不知道乔沉是忘了，还是单纯不想跟他再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和纠葛，宁可吃下这哑巴亏，宁可把自己搞成这样。
　　乔沉看着林浮生越来越晦暗的神色，咽了咽口水：“要还的——”
　　“还个屁！”林浮生没忍住骂了出来，他憋屈了太久了，从看见那个出租屋的时候就在忍、在捱，现下被乔沉这样畏缩却坚决的姿态一逼，懊悔和心疼一瞬间迸发。
　　他拧着眉哑着声，低声吼得嗓子都快劈了：“你要不还我会要了你的命吗？！你他妈理直气壮跟我说不还不会吗！”
　　乔沉愣了两秒，他还没见过林浮生爆过粗口，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我凭什么理直气壮啊......”
　　林浮生气笑了：“我之前说的，不同意分手，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啊？”
　　乔沉沉默了下去。
　　他对面前的林浮生感到了一瞬间的陌生。
　　林浮生以前不是这样的。沉稳持重是他，周全妥帖是他，温柔克制是他，禁欲悲悯是他，可眼前这个人，胡搅蛮缠，跋扈偏执——
　　“林浮生。”乔沉逐渐从刚才见到林浮生第一眼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习惯性的依赖与撒娇也平复了下去，被单下的手渐渐攥紧，“不需要你同意。”
　　他缓缓把眼睛抬了起来，平静地跟林浮生对视，重复：“我们已经分手了。”
　　说是对视，可乔沉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在林浮生的脸上逡巡——
　　他变瘦了，下巴上的青茬冒了头也没刮，眼睛浮肿得跟三天没睡过觉似的，连带着眼底都红了一片，也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心疼的？
　　乔沉自顾自笑了一声，还挺会做梦，他心疼谁啊？自己啊？未免忒自恋了些。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还是林浮生先叹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像平日哄乔沉那样：“你别闹——”
　　“——我没闹。”乔沉很果断地否认，“该说的话我都说过了，林先生，以您的身家，想要什么样的情人没有？往KTV酒吧里一坐，哪怕您把婚戒顶脑袋上，也有的是人前仆后继鞍前马后，何必在我这儿受委屈皱眉头？”
　　“我不当情儿，也不当三儿，林先生，回去吧。”
　　说完，乔沉一溜烟往下滑，直直地蒙进了被子里，连根头发丝儿都没留给林浮生，香肠卷似的闷了一头的汗。
　　他原本脑袋就晕，这么一惊一乍的，头都跟着突突地痛，呼吸也不顺畅——他不讲究，糙，没命挑，可他最怕的就是染病，病房里的床单被套都让他觉得不干净，别人睡过的，脏。
　　他使劲憋着气，憋得脸通红，小心翼翼着一缕一缕地从被子里抽出一点点氧气探进鼻孔，然后又火速闭上。
　　乔沉折腾来折腾去，脑门上的汗不要钱似的往外蹦，被单都黏糊糊地粘额头上，可他不愿意出去——
　　从被窝里探出头这个行为太撒娇了，乔沉不乐意对着林浮生这样。
　　他也怕见着林浮生。
　　乔沉是个挺能忍的人，再深再浓的感情都能被他压心里，当初一年多绝口不提乔福是这样，如今也是——
　　林浮生只要不出现，他能就这么揣着这点爱意跟他的自尊心分庭抗礼一辈子，大不了磋磨着，一点一点拉锯战似的熬呗——没什么熬不过去的。
　　可林浮生偏偏要不死不休地缠着他。
　　乔沉那点爱几乎要顶破天了，他见着林浮生就想抱，见着林浮生就想撒娇，见着林浮生就忍不住要爱他。
　　林浮生往那一站就跟下蛊一般，乔沉捱不住，他只能憋着不见他。
　　也不知道憋了多久，被窝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呢喃般地叹息：“乔乔，我觉着我要抓不住你了。”
　　乔沉没发出声。
　　“我去给你买中饭。”林浮生隔着被子拍了拍乔沉的头，“出来吧，别闷坏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乔沉猛地掀开被子，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一个鲤鱼打挺想跑，脚堪堪落了地，林同从门口走了进来：“您去哪？”
　　乔沉：“......”该死，他忘了自己还被人盯着。
　　前狼后虎，乔沉盯着地上的鞋子看了两秒，默默挪回了床上——
　　被人掳走了可能会死，但是见着林浮生他只会想死，真死还是假死他还是分得清的。
　　乔沉只能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中间护士来给他测过两次体温，他都跟个硬板板似的躺着，心如死灰。
　　他快分裂了。脑袋两边是想不想见着林浮生的割据战，混合着高烧39℃的体温，耳边是蚊子混合着蝉鸣的吵嚷，乔沉的眉心拧成了瓦楞纸，手心攥拳，一下一下地击打着自己的额头。
　　“林同。”乔沉慢慢坐起来，“我想吐，能麻烦给我拿个垃圾桶吗？”
　　林同的脚刚虚抬起来，林浮生就从外面疾步走过来，弯腰拿起地上的垃圾桶，飞速地冲到乔沉身边，半蹲着替他接着，另只手还拎着盒盖浇饭，黏腻的菜味儿搅得乔沉胃都直抽抽。
　　乔沉：“......”谢谢，吐不出了。
　　呕吐的感觉被林浮生这么一弄，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地犯恶心，乔沉难受得双眼泛红，眼角都渗了几滴泪。
　　乔沉自知自己这副样子有多勾人，把头都快摁进垃圾桶里了也不愿探出来——他怕林浮生瞧见了以为自己还在“闹”，在欲情故纵。
　　最后还是林浮生捞着他的脖子，把他从垃圾桶里拔了出来：“你在闹什么脾气？就这么不愿意见我？”
　　乔沉点了点头。
　　林浮生气结，从旁边抽了两张纸，胡乱往乔沉嘴上抹了两下：“等病好了，跟我回清杭。”
　　“凭什么！”乔沉梗着脖子，“你有本事就把我绑走！”
　　林浮生冷笑一声：“你猜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乔沉这下是真想哭了：“您放过我——”
　　“乔沉！”林浮生吼他，“什么叫放过你！你以为我在死缠烂打吗？！”
　　乔沉无声地瞥了他一眼，眼神询问：难道不是吗？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你都可以提，除了分手。”
　　乔沉眨了两下眼睛：“您是在可怜我吗？”
　　“林先生。”乔沉摊摊手，“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什么都不要，确实，我现在是穷，没钱，但这跟您都没有关系，我穷，是因为我自己没学历没手艺，是我自己没用，这没什么好可怜的，我逃出来那天就注定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谁也怨不着。”
　　“这不叫落魄，这是我该受着的。”
　　乔沉慢慢说：“那样好的房子，住过一个月便也算了，要贪了，那才真是不知好歹，我够不着，也配不上——我就一沉下去的烂泥。”
　　沉是轰轰坠地的泥。
　　浮是飘飘腾空的云。
　　乔沉想得很明白。
　　“什么烂泥！”林浮生猛地把手里的那碗盖浇饭往床头柜上一砸，“老子拽也要把你拽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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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AQ希望作话没有打扰到大家的看文情绪——
　　本文可能也许大概明天左右吧，会改个文名，也许可能大概是《我分手后渣攻疯了》（我还在犹豫纠结）
　　因为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改文名好像会让wap端的书名短暂成为乱码或者是类似于“乔木分手后渣攻疯了无所依”之类的抽搐型文名
　　不知道app端会不会有影响……
　　封面不会变哈，如果万一文名改了，给各位wap端宝贝造成的麻烦在这里先说一句抱歉——
　　感谢各位宝贝的喜欢，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40章 无所顾忌的进犯
　　林浮生猩红着双眼，又重新重重地抄起旁边的盖浇饭，声音却低了下去：“都是你爱吃的......”
　　乔沉爱吃咖喱，爱吃肥牛和鳗鱼，林浮生记着的。
　　黄棕色的咖喱在乔沉眼前飘着，浓香馥郁却有些呛鼻的味道直往乔沉脑子深处砸，砸着泪腺，砸得他鼻子都酸了。
　　“吃不下。”乔沉垂着头，声音有点闷，“发烧要吃清淡的，这咖喱来得不合时宜。”
　　林浮生顿住了。
　　乔沉不是再说咖喱，他听得出。
　　林浮生没说什么，“哦”了声：“我知道。”
　　他掀开最顶上的咖喱饭——
　　白米粥的清香瞬间溜进了乔沉的鼻子里。
　　这包装盒是两层的，一般拿来打包面条，防止面条发胀，总之不会出现在卖饭的店里，也不知道林浮生从哪儿买来的。
　　乔沉怔愣一瞬，不说话了。
　　他又想蒙被子去了，眼底都血红一片，也不知道是在折磨谁。
　　身体刚往下滑了一寸，林浮生摁住了他：“别躲了，等你吃完我就走。”
　　“不骗人？”乔沉狐疑地看着他。
　　“不骗人。”林浮生信誓旦旦，从塑料袋里拿出个小勺，刚放进去，乔沉一把夺过粥碗，稀里哗啦往嘴里倒，一口粥连嚼都没嚼就直直地坠进胃袋里，喝水似的吃饭。
　　林浮生吓了一跳，气都撒不出了，把碗抢了下来：“你都是这么吃饭的？！”
　　乔沉抿了抿嘴唇上的米汤，巴巴地看着粥碗，他确实有点饿。
　　可在林浮眼里，这眼神，这吃相，就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乔沉这么吃饭，林浮生见过两回，一回是回老家那次，乔沉怕被赶出去，急着吃面；一回是今天——
　　“就这么不想见我？”林浮生故作轻松，戏谑着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的以为我貌若无盐，面似潘安——”
　　“您误会了。”林同突然出了声。
　　乔沉刚准备点头的脑袋顿在半空，跟着林浮生一块儿，齐刷刷地看向了林同。
　　他直觉林同冒不出什么好话。
　　林同清了清嗓子：“乔先生自从开始送外卖后都这么吃，一碗白米饭只要一分钟就能下肚，一口菜最多嚼三下，每顿饭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林同！”乔沉急了，“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林同从善如流，闭了嘴，默默地挪出了病房。
　　乔沉感觉到了旁边递过来的眼神，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跟你没关系......”
　　他声音越来越小，身边投射过来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乔沉。”林浮生开了口，“跟我回去，没得商量。”
　　“我不！”乔沉梗着脖子，“你有本事就杀了我！你困得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我——”
　　林浮生猛地站了起来，抵着乔沉的肩膀把人狠狠往床榻上一推，大山似的罩了层阴影在乔沉的面上，黑白灰的交融中，林浮生对准中央的那块红肉发狂般撕扯着吻了上去。
　　熟悉的气息涌至乔沉周身所有的空气里，乔沉撞得眼前一黑，偏偏黑里闪着的那些星星点点的光都带着林浮生的味道。
　　他下意识软了一瞬，又倏然回过神，挣扎踢踏，又挠又踹，唇齿紧紧闭着不让林浮生进犯，却偏偏不敢下死手，一双手在林浮生背后挠了十来爪，连衣服都没划破。
　　林浮生气息不稳地起了点身：“张开。”
　　“我——唔唔唔！！！”
　　林浮生跟个蹲葡萄树下等着乌鸦掉肉的狐狸似的，趁着乔沉张嘴说话，冷不丁又俯下了身。
　　病房内水声四起，乔沉一张嘴被搅得天翻地覆。
　　林浮生的舌尖进入时，乔沉贝齿猛地向下一合，却在触碰到软肉时又兀自松开——
　　这是场无所顾忌的进犯，和软弱迟疑的反抗。
　　乔沉从没感受过林浮生这样的亲吻，与从前的温柔体贴截然相反，林浮生这次的吻不带情/欲，好像只是为了发泄和惩罚。
　　唇舌交/姌，乔沉一双手缓缓松了劲，安静地躺在床上任由林浮生摆弄。
　　惩罚？惩罚什么？惩罚自己不愿意当他的小三，还是惩罚自己没本事只能靠摧残身体挣钱？
　　乔沉觉得好笑，又觉得自己恶心——
　　在这样的强迫里，他竟然还是不可自遏地回想起以前跟林浮生在床上的欢愉，身体失控般地起了反应。
　　两滴泪从乔沉的眼角缓缓滴落，又洇进头发里。
　　林浮生松开了他，缓缓起身，抬手拭掉了那两滴泪。他沉着声，近乎哀求，却又没什么商量的语气：“跟我回去。”
　　“这是命令吗？”乔沉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是。”林浮生的语气带着不容分说的霸道，“必须跟我回去。”
　　“那你还跟我说什么呢？”乔沉轻轻地笑了声，“我有得选吗？”
　　林浮生斩钉截铁：“你信我，我不会害你。”
　　乔沉重重闭上眼：“随便吧。”
　　-
　　乔沉最后没再碰那碗粥，林浮生没强迫他喝，把粥和饭都放在床头柜上，说自己出去打个电话。
　　乔沉呆滞地看着那碗粥一点点冷却，面上结了一层米糊，适才滚烫的清香荡然无存，看得人倒胃口。
　　乔沉凝视了很久，突然“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太恶心了。
　　-
　　林浮生从病房里走出去。林同看见林浮生出来，正准备重新进去盯着乔沉，却被林浮生虚虚地拦住了。
　　“不用。”林浮生说，“他不会再跑了。”
　　说完，他低头给胖子打了个电话。
　　“我要带乔沉回来。”林浮生开门见山地说。
　　“你疯了？！”胖子炸了，骂他，“你脑子被门挤了吧！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林浮生？你妈都还没找到，沈轻春那儿的证据链也不足，你他妈还要把乔沉带回来？你是嫌这儿不够乱还是嫌我太空了？！”
　　林浮生坚持：“他在这儿吃不好睡不好，我放不下心。”
　　胖子那边沉默了两秒，才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就他妈跟路边的狗没区别，林浮生，我上辈子欠你的！”
　　林浮生叹口气：“你没见着他今天，脸都红成了鸡蛋，烧到39.7℃，我是真放不下心，我——”
　　“你你你，你个屁！你就一恋爱脑！”胖子气的话都说不顺溜了，“你怎么知道乔沉不是故意装可怜，分手了后悔了，苦肉计骗你？！”
　　林浮生顿了顿：“我强迫他回来的。”
　　胖子那儿瞬间安静了，在林浮生看不见的电话后面，胖子另只手捂着胸口抽抽，他好半天才把舌头捋直了，爆发了一身怒吼：“你他妈真去绑人了？！！”
　　林浮生被炸得耳朵都疼了一瞬，电话离得远了点：“那不能，我就说我命令他回来——”
　　胖子气笑了：“还命令——林浮生，你真以为乔沉回来了，那笔旧账就能不算了？你让人家当小三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做梦！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把老爷子送进去！懂吗！而不是着急着一句接一句地要把我送进ICU！”
　　林浮生执拗得很：“我不管，他现在不能离了我，他压根儿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胖子直接挂了电话。
　　林浮生轻叹了一口气，扭头去车上拿了笔记本，走到半路的时候，却蓦地感觉到嘴唇上有些疼痛，他伸舌一舔，破了好几处皮。
　　“狗崽子。”林浮生笑骂了句，摇了摇头。
　　等他重新回到病房时，乔沉已经睡下了，他径直坐到病床边，轻轻抚过乔沉的眉眼。
　　乔沉的眼角处还有些许泪痕，也不知道跟自己接吻到底是多大的委屈，鼻尖都泛着红，林浮生伸手探了探，额头还烧着。
　　他掖了掖被角，下意识想倾身吻一吻乔沉，却还是克制住了，只轻轻牵起乔沉的小拇指，捏了捏，又松开，兀自坐在一旁打字。
　　林浮生打字很急，也很快，他惯常喜欢把键盘敲得震天响，往常在书房里，整间屋子都是林浮生敲键盘的声音，乔沉也不觉得吵，反而很喜欢看他打字——
　　“你手指好看，打字很漂亮。”乔沉当时就这么笑着跟他说，还吻了吻他的左手。
　　这事儿林浮生记得很深，不是因为乔沉的这句夸赞，也不是因为这个不带情/欲的吻有多撩人心弦，而是因为——
　　乔沉当时正正好吻得是他左手的无名指指根。
　　林浮生当时就像是被火燎了两道，无名指指根刺痛得吓人，他拼命遏制住，才没让自己陡然收回手，还生硬地挤了个笑，整个人又惶惑又惊惧，可乔沉当时太快乐太开心，没看出林浮生变幻莫测的情绪。
　　林浮生这次敲键盘敲得小心翼翼，生怕把乔沉吵醒，也不连打了，就一个按键一个按键地摁，把一普通自带键盘按出了静音键盘的效果。
　　乔沉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捂出了一脑门的汗。
　　不知是梦见了什么，还是彻底认了命，睁眼看见林浮生时，乔沉半点表情没给，不厌恶也不欢喜，语气平平：“出院吧。”
　　林浮生抽了张纸，走过去弯腰替乔沉擦了擦汗，又用手背测了测乔沉的体温：“待会儿还要挂盐水——”
　　“不挂了。”乔沉平静地看着他，“我们走吧。”
　　林浮生还要再说什么，却冷不丁对上了乔沉的眼，心跟被重重捶了一下似的，一阵钝痛，漏了个大风，张张嘴，竟连个“不”字也说不出。
　　两个人对视半晌，林浮生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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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不仅担心钱
　　乔沉先回了趟出租屋。
　　林浮生原本不肯，在他看来，那堆破澡盆冷被套不过是堆废品，压根儿没必要回来，至于衣服，他再重新给乔沉买就是了，拿了多费劲。
　　可乔沉却眼睛都不眨，对着满屋破败，一边弯腰拿起床头的那本《孽子》，一边说：“洗衣机，被子，澡盆，香皂，牙刷——哦对，还有我的电瓶车，我都要拿走。”
　　林浮生无奈：“家里都有。”
　　乔沉蹙了蹙眉，也不知道是对这四个字里的哪个字不满：“我要带回去。”
　　林浮生叹口气，打了个电话给搬家公司，出了两千块钱，请他们把乔沉点到的所有东西都运回清杭。
　　“走吗？”林浮生挂了电话，看向乔沉。
　　乔沉摇摇头：“这屋子我是押一付三的，付了两千，但是只住了半个月——这个钱要不回来，你得赔我。”
　　林浮生乐了：“你跟我回去了还要担心钱？”
　　乔沉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我有手有脚，不吃软饭不傍金主，我为什么不担心钱？”
　　他笑了声：“我不仅担心钱，我还担心人，谁知道哪天会被你未婚妻找上门打一巴掌泼桶油漆游街示众呢？”
　　林浮生皱皱眉，刚想开口，乔沉又继续说：“不过还是麻烦你在我面前不要带婚戒吧，给我留点最后的颜面。”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浮生想着干脆破罐子破摔，跟乔沉一次性解释清楚，结果胖子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胖子问他。
　　“今天下午。”
　　“带了乔沉是吧？别回你那个别墅，老爷子按了人在附近偷拍，估计是想爆出什么总裁包养男小三之类的丑闻——我们最近的动作不算小，老爷子想用这个转移咱们注意力，好动荡股市搅浑水，去后华巷25号，给你在那里弄了栋房子。”
　　林浮生“嗯”了声：“多谢。”
　　-
　　林浮生带着乔沉回去了，有林同开车，两人就一道坐在了后座。
　　刚开出去的时候，两人规规矩矩，一人坐一边，都靠着窗，乔沉更是半点眼神都没分给林浮生，背笔直地靠在座椅上，脑袋仰着搭在椅背上，眼睛紧紧闭着，整张脸就写着四个大字——
　　“别来碰我”。
　　林浮生也知道乔沉心里不痛快，任谁被这么半强迫半威胁地绑回去，都没法儿痛快，可林浮生没办法，他也不乐意这样，但乔沉在三衢，吃的住的，方方面面，就没一样是入得了林浮生的眼的。他心疼。
　　林浮生轻叹一口气，降下了前面的隔板，悄悄伸了只手，想去牵牵乔沉。
　　手刚挪到一半，乔沉就听见了动静，“唰”的一声睁开眼，看了看前面严丝合缝的挡板，又看了看林浮生行至半路，却因为乔沉的睁眼而顿住的左手。
　　他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蓦地笑了声。
　　“林浮生。”乔沉开口，“给我留点自尊吧——求你别用左手牵我，行吗？”
　　男左女右，林浮生的左手是要戴婚戒的。
　　林浮生沉默了很久。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乔沉正儿八经地喊他的名字。
　　乔沉给过他很多的称呼，林老板、林先生、男朋友、阿生，用过“您”也用过“你”，却独独没有这样平静地叫过他“林浮生”。
　　林浮生没觉得难过痛心，只觉得酸涩，心好像空了一块，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和乔沉回不去了。
　　“乔乔。”林浮生收回手，大拇指绕过食指和中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的指根，“之前一直没有跟你解释——我的订婚是假的，对方也是同性恋，我从来没答应过这事儿，都是他们造的谣，是……是我爸！是他弄出来的！我说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跟别人上过床，没有喜欢过别人，都是真的。”
　　乔沉没打断林浮生，安静地听他说完了这些：“没了？”
　　林浮生：“没了。”
　　他私心不想把沈穗的事儿说出来，这事儿太悲情，他在谁面前丢脸没面儿都可以，谁都可以同情他取笑他，唯独乔沉不可以。
　　要他被乔沉同情，无异于杀了他。
　　乔沉笑了：“所以呢？所以我就不是小三了？你们多幸福啊，婚戒、红毯、礼服，高朋满座，宾主尽欢——我呢？”
　　“我是小三，是被道德厌弃，被社会唾骂，被所有人指着脊梁骨戳到黄泥地里恨不得千刀万剐只能躲在不见光的角落里跟个老鼠一样的小三！”
　　乔沉声调止不住地上扬，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又兀自平静下来，淡淡地说——
　　“林浮生，你不会觉得这些东西是一句‘假的’，一句“被迫”，就能解决的吧？”
　　“我阿爸一年前骂我，说我是贱种，我拼了命地要去证明，我只是喜欢男人，不是随时随地□□、随便哪个男人都能上/我的下贱坯子——可是你让我失败了。”
　　“我成了小三，成了真正的贱种。”
　　乔沉说完，又笑了声，重新合上眼，却缓缓松了背——林浮生让他永远挺直的脊梁，狠狠弯了下来。
　　林浮生皱着眉：“我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你，你不是见不得光的，更不会有人骂你——只要你想，我可以立马组局，公布我和你的关系。乔乔，我从来没想过要贬低你、轻贱你。”
　　乔沉没理他。
　　他说了这么多，林浮生还是没理解，还是没能共情乔沉。
　　乔沉心里叹了口气，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林浮生。”乔沉决定最后再跟他说一遍，“我爸也希望我能跟个女人结婚，那我现在也听他的，也去找个女同订婚，然后把你藏别的房子里，行吗？”
　　林浮生：“......不行。”
　　他伸出右手去牵乔沉：“等过一段时间，我彻底跟她断了，然后我们去国外结婚，好不好？”
　　他必须得先把权夺过来，把他妈妈救出来，才能跟老爷子撕破脸——
　　乔沉沉默了一瞬，低头摆弄了两下，调出个视频——
　　视频里，一个男人正拉着个女人的手，低声哄骗：“宝宝，等过段时间，我就跟那个女人离婚！然后就跟你结婚！你再忍忍——”
　　乔沉把手机扔给林浮生，让人自己反复观看。
　　男人油腻猥琐的声音在整个车厢里回荡，林浮生：“......”
　　林浮生飞速关掉视频，整个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乔沉趁着这点安静的时间，继续开口：“别把我说的跟要小三上位似的，我没这想法。”
　　说完，他夺过手机，侧翻过身，彻底不理林浮生了。
　　车里安静下来，乔沉闭着眼朝着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虚化成了不断变换的光影，在乔沉的眼前明明暗暗地掠过。
　　他还发着烧，这样虚幻繁复的光线晃得他又恶心又难受，胃里翻江倒海，却吐不出东西，乔沉轻叹一声，转了个身，把脸扭到了林浮生那头。
　　林浮生没出声，伸手去探了探乔沉的额头，还是很烫。
　　他朝座椅后面摸了个毯子，轻轻摊平了给乔沉盖上，指尖触到乔沉的眼睛时，没忍住，抚了抚他纤长的睫毛。
　　乔沉的眼皮颤了颤，没睁眼，没出声，像个安静的金丝雀，任由主人摆弄。
　　林浮生适可而止，摩挲了两道就收回了手：“乔乔，除了跟我回来，别的事我不会强迫你。”
　　乔沉笑了：“别啊，该做的得做，我得付房租。”
　　乔沉的意思很明显——他和林浮生没有复合，那他现在就只是一个男/妓，用身体换房子，用身体换金钱——
　　他成了“女鬼”。
　　乔沉想，那我可以叫“男鬼”。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低头触了触键盘，给女鬼发了条讯息：“饭店开得怎么样？”
　　原以为女鬼得好一会儿才能回消息，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秒回了。
　　【女鬼】：还在采买，过两天才开门——你猜我在哪？
　　乔沉好奇地问：“在哪？”
　　耳边的林浮生还在叽里呱啦表忠心，什么自己不是为了解决生/理/欲/望，什么自己不会强迫乔沉——乔沉懒得搭理他，把声音统统隔绝在了耳朵之外，笑眯眯地看着女鬼的消息。
　　【女鬼】：我在回家的火车上！我现在心跳比这列火车还快！
　　乔沉挑挑眉：“祝你好运！”
　　见着女鬼要回家，乔沉的心情一瞬间就好起来了，乐呵呵把毯子往上扯了扯，正准备合上手机，女鬼的下一条消息又进来了。
　　【女鬼】：你现在在送外卖？赚得怎么样？
　　乔沉嘴角的笑一瞬间散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女鬼说，熄灭了手机屏幕，兀自闭上眼。
　　林浮生看着乔沉突然沉下来的面色，勾了勾他的手指：“怎么了？”
　　乔沉收回手，没说话，把毯子往上一扯，盖住了脑袋。
　　烦死人了，林浮生。
　　后半程，整个车内都安静得不行，直到“清杭欢迎您”的牌子出现在视野里，林浮生才降下挡板出了声：“去后华巷。”
　　乔沉一瞬间睁开了眼。
　　后华巷，一寸土寸金的小区，成片的别墅都在那儿，乔沉一辈子赚的钱都不够买那儿一指甲盖儿的地。
　　“我——”乔沉艰难地开口，“你这是要金屋藏娇吗？”
　　林浮生“嗯？”了声，明白了：“别多想，不是什么转移阵地，也不是什么藏着你，我们原来住的地儿不安全了，得换个地方。”
　　林浮生没解释为什么不安全，林家那点腌臜事，他懒得说，也一件都不想让乔沉知道。
　　乔沉没往深了问，林浮生不乐意说的事，也不是他一情儿三儿能探究的，胡乱点点头就重新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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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想不想有用吗
　　后华巷的房子是胖子临时去买来的，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林浮生本想问问乔沉要不要一块儿去逛逛超市，买点基础的生活用品，等明天再陆陆续续往里添东西，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乔沉浮红的脸和苍白的唇。
　　他皱皱眉，把乔沉扶到旁边坐下，又打了电话给宋扬，让人抓紧来一趟。
　　宋扬只丢给他四个字：“我是内科。”
　　林浮生：“年终奖双份。”
　　宋扬：“来了哥，十分钟。”
　　挂了电话，林浮生又让林同去超市买点基础的东西。
　　“都要情侣色。”林浮生嘱咐，“黑白吧，一式两份。”
　　乔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我要绿色。”
　　“那我要红色。”林浮生火速接上。
　　林同：“......好的。”
　　房子瞬间只剩下乔沉和林浮生两人。
　　乔沉在沙发上扭了两下，今天捂了一身的汗，黏腻得不行，他左右看了看，皱着眉问林浮生：“卫生间在哪？我想洗澡。”
　　林浮生试了试他的体温：“发烧不能洗澡。”
　　“不洗澡我难受。”
　　林浮生看着他，乔沉也看着林浮生，两人对视了很久，林浮生轻轻叹口气：“别闹了乔乔，你对我有怨气可以，但不能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乔沉安静了半晌，才低下头闻了闻自己，又把手臂伸到林浮生面前：“臭了。”
　　林浮生正准备佯装着闻一闻，再哄两句，乔沉又倏忽收回手臂：“算了，你闻不到，是身体里的臭味，我不干净了。”
　　还是在跟他闹。
　　林浮生正准备开口，门铃就响了，林浮生还以为是宋扬，过去开了门，却跟沈轻春大眼瞪小眼地对上了。
　　林浮生脸上的戒备盖都盖不住：“怎么是你？”
　　沈轻春挑挑眉：“我也是医生啊。”
　　林浮生：“有执照么？”
　　沈轻春：“要老婆么？”
　　林浮生：“......”他咬牙切齿地侧了侧身，让沈轻春进去了。
　　乔沉见着沈轻春也挺惊讶，没明白他跟林浮生之间的关系：“沈先生？”
　　“听着这么生疏——叫我沈哥就可以，或者轻春哥也行。”
　　“嗤——”林浮生在后面没忍住笑出声，“青春哥？一把年纪了也不看看身份证。”
　　沈轻春扫了他一眼：“表哥还是先看看自己的吧。”
　　乔沉愣住了。
　　表哥？
　　林浮生是沈轻春的表哥？
　　他呆呆地看着这两人，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系列手足相残抢男人的故事，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看着两人都觉得硝烟味儿呛人。
　　沈轻春低声哄他：“别怕，我就来给你量个体温配点药。”
　　林浮生“啧”了声：“量体温就量体温，配药就配药，弄那么低沉的声音干什么？你以为你是金鱼要吐泡？”
　　沈轻春不搭理他，甩了两下/体温计：“啊——”
　　“啊个屁！”林浮生一把把沈轻春甩旁边去，夺过体温计，冲乔沉张张嘴：“啊——”
　　乔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脸无语地从林浮生手里拿过体温计，往舌头低下随便一塞，团吧团吧毛毯，把自己裹成个球缩沙发角落去了。
　　沈轻春见乔沉这样子，笑了：“林浮生，你现在特像一占地儿标记的狗。”
　　林浮生不跟他逞口舌之利，轻轻抚了抚乔沉额上的那些刘海：“他想洗澡，怎么办？”
　　“不能洗。”沈轻春说，“要实在出汗难受，就弄块毛巾打湿了擦擦，但最好先把浴室弄暖和了，浴霸热气什么的都全乎了再脱衣服——”
　　沈轻春顿了顿，神情突然有些微妙：“不过他发着烧，自己给自己擦，可能......仰头抬头弯腰挺身的，脑袋会晕。”
　　林浮生扬眉：“那就是要人帮他擦。”
　　沈轻春含糊地应了声。
　　乔沉只是缩进了毛毯里，并没有睡着，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掉在耳朵里，他皱皱眉，微微捏紧了拳头。
　　如果说他在出租屋里跟林浮生说的“该做的还是要做”是为了气他，那这种近在咫尺的赤/裸相对，则让乔沉恐惧。
　　他怕林浮生真的会对他做什么，也怕自己真的像个男/妓。
　　可那句“我不洗了”堵嗓子眼里，乔沉张不开这个嘴。
　　送走沈轻春，林浮生蹲下问乔沉：“我帮你？”
　　乔沉看着他，没说话，左手在毛毯底下微微发颤，表情却很平静。
　　“好。”乔沉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起伏，也没什么勉强的意味，好像就是喉咙一张，舌头一摊，凑着空气滚了个音节出来。
　　林同还没回来，这儿也没毛巾脸盆，不过楼下有个24小时便利店。他捏了捏乔沉的手：“等我，我去买毛巾。”
　　乔沉稀里糊涂地点点头，又把手从林浮生手上拿了出来。
　　林浮生一出去就给宋扬打了个电话：“为什么来的是那个沈轻春？！”
　　“人家专业对口啊，他本科读的就这个。”宋扬挺无辜，“他那时候正好在我旁边，听着电话就说不如自己去，我就让他来了呗。”
　　“在你旁边？”林浮生眼睛一眯，“你俩什么关系？”
　　“我俩......”宋扬支支吾吾，“就，情侣呗。”
　　林浮生一噎：“你俩是情侣？！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两天的事......”
　　林浮生听明白了，前两天自己啃沈轻春的那堆医学证据的时候，嫌沈轻春解释的时候总摆谱嘴欠，把宋扬也叫过来一块儿了——
　　总而言之，他在这儿忙里忙外地找证据，宋扬和沈轻春却在那儿眉来眼去看对眼了。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你这个男朋友不行。”
　　“他怎么不行了！”宋扬急了，“你跟他又不熟！你不能因为你是个渣男，就把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都批成跟你一样的啊！”
　　林浮生：“......”
　　他重重把货架上的红绿毛巾往购物篮里一扔：“我怎么就渣男了——我说你呢，你扯我干什么，那个沈轻春真不是人！”
　　宋扬：“......”
　　他阴嗖嗖地问：“难道他是鬼？”
　　“他跟你谈恋爱，跑来撩扯我家乔沉算怎么一回事！他刚刚还对乔沉又骗又哄！”
　　宋扬当即给了句“神经病”，就挂了电话。
　　林浮生怒气冲冲地又给宋扬打过去，想让人管好自己的男朋友，对方直接丢给他三个字：“有病治。”
　　林浮生气结，嘟嘟囔囔地骂：“谁还没对象了，我对象比你对象好看多了——”
　　他揣着一个电热水壶，两匹毛巾回了别墅，进去的时候，乔沉已经睡着了。
　　林浮生没吵醒他，拿着水壶去烧了一壶水，而后又轻轻地蹲在了沙发边上。
　　床上连个被子都没有，林浮生盯着沙发上合眼安静的乔沉，想了想，给林同发了条消息——
　　“床具要两套，白灰就可以。”
　　收了手机，林浮生轻叹口气，垂头去捏了捏乔沉的左手无名指。
　　乔沉的手指很细，但不精致，左手的虎口、右手的拇指上都有层薄薄的茧，也不知道是小时候干农活干出来的，还是这几年在KTV开酒开多了。
　　林浮生圈着比划了两下乔沉的指围，又对着外面的阳光，举着手盯着看。
　　阳光一点点泄进来，入瓮似的套在圈里，又夹杂着纷飞的尘屑射/入林浮生的眼中。
　　他记了两次，记住这个圈，才放下手，扭头时，乔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林浮生赶忙转过身：“渴了吗？”
　　乔沉沉默一下，点了点头。
　　林浮生起身去倒了杯水，递到乔沉嘴边时，听见乔沉叹息一声。
　　“怎么了？”林浮生问他。
　　乔沉摇摇头，把水喝了，又说：“您......要帮我洗澡吗？”
　　林浮生顿了顿，在沈轻春面前表现的亲密无间是一回事，真上手又是另一回事，林浮生只是想把乔沉带回来将养着，不是真要他做什么金丝雀。
　　“你愿意吗？”林浮生俯身看他。
　　乔沉顿了顿：“我愿不愿意有用吗？”
　　“有用。”林浮生说，“你如果不愿意，我就在门口等你，站不稳了头晕了再喊我。”
　　乔沉笑了声：“那您给我的自由还真是大。”
　　乔沉站起身，兀自拿了块袋子里的毛巾，扔下句“不是情侣没必要用情侣色”就自顾自进了浴室。
　　林浮生走之前已经开了浴霸，浴室里不冷，乔沉看着花洒愣了很久，才摇摇头，脱了衣服。
　　他谨遵医嘱，没洗澡，拿毛巾在热水底下烫了烫，把浑身都擦了个遍。
　　弯腰抬头确实容易头晕，氤氲的热气更是烧得人呼吸都沉重起来，乔沉拧着眉，嫌弃地看了看那件脏衣服，闭眼又重新穿了起来——
　　脏没关系，身体最重要。
　　乔沉一边默念一边套，头刚从衣服里钻出来，浴室的门敲响了。
　　“乔乔。”林浮生在外面喊，“林同把衣服买回来了。”
　　乔沉犹豫两下，把门开了道小缝，把衣服接了进来。
　　刚准备合上门，林浮生的手突然抵住了门，又递进来一样东西。
　　乔沉盯着那块黑色的布料看了半晌，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了过来，不勒人，尺寸正合适，他没跟林浮生说过自己平时内裤穿多大的，都是林浮生自己用眼睛量出来的。
　　乔沉没理会林浮生这样的恶作剧，他无非就是想看自己脸红心跳，可这样的情趣得是爱人之间才行得通，而自己只觉得林浮生——
　　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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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定心
　　乔沉面不改色地走出去，林浮生正一手平板一手电脑地忙活，他走到林浮生旁边：“乔木还在吗？”
　　他问的不是老家的那棵老乔木，是那个店面。
　　林浮生视线没离开屏幕，手指一直在敲敲打打，闻言“嗯”了声：“正开着，你病好了可以去逛逛。”
　　林浮生一伸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个名札，上面是四个字“乔沉店长”。
　　乔沉看着那块银色的小牌子，接了过来：“我明天就去上班。”
　　林浮生转过头看他：“不着急，可以再休息两天，店那边有人打理。”
　　乔沉没接这话，把名札摁进手心里：“我去逛逛。”
　　林浮生“啪”的一声合上电脑：“我陪你。”
　　乔沉笑了声：“怕我跑了啊？”
　　林浮生不置可否：“乔乔，外面很危险。”
　　乔沉站在沙发前，垂眼看林浮生。
　　这不是一个金丝雀该有的居高临下的态度，可乔沉不愿意软了骨头，在这种暗戳戳的较量中，乔沉竟短暂地获得了一丝高位者的快/感。
　　但林浮生并不介意乔沉的姿态，甚至平和地仰头看回去，带着年长者的包容和仁慈，耐心地用眼神安抚乔沉。
　　乔沉瞬间就觉得没劲了，一拳挥出去打在棉花上似的。
　　他咂咂嘴，窝角落摆弄手机去了。
　　还没刷两分钟，女鬼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乔沉。”
　　很平静的两个字，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听着这两个字有点心慌。
　　归家的游子不该是这样的心情。
　　“怎么了？”乔沉的嗓子有点干涩，林浮生看了他一眼，起身给他递了杯水。
　　“他......他死了。”女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茫然无措，“他死了。”
　　“谁死了？”乔沉皱眉，一种可怕的猜测慢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贺......”女鬼声音有些发抖，“贺海。”
　　乔沉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就从这个姓来说，他也能推出这是女鬼他爸。
　　乔沉张了张嘴，有些发愣。
　　死了？女鬼才逃出来不过三四年，怎么这人就没了？
　　“你......你怎么知道——”
　　女鬼自己说的，就远远看一眼，不进家门，他怎么知道他爸就一定没了？
　　女鬼说：“我听见了，他们叫张梅叫‘张寡妇’......叫她去再找个男人......”
　　一个接一个的陌生名字蹦出来，乔沉还烧着，脑子得反应半天才能反应出这“张梅”应该是女鬼他妈。
　　怎么不叫“爸妈”呢。乔沉叹口气：“那你......去拜了么？”
　　“没。”女鬼说，“我哪配，我不敢——”
　　“偷偷去看看吧。”乔沉说，“知道在哪么？”
　　“知道。”女鬼咽了口口水，“最偏的那座山的山头上......我还想呢，我们这儿挺在乎风水的，得前边儿开阔，后边傍山——那座山特偏，旮旯里头，风水一点都不好......怎么选了这么个地儿。”
　　“是不是还怨我呢......”女鬼嘀咕，“生前因为我，他脏了名声，身后也没颜面了，就躲个最偏的角落里——”
　　“——你别多想啊！”乔沉急了，“你怎么不说他是想你回去看看他呢！万一他觉着你还愧疚着，没脸回去，所以选了个最荒、最没人的地儿，就是想让你没负担地去，担心你遇见人了就不敢去了呢！”
　　乔沉一口气说完：“你怕什么啊！大不了再跑一次，有手有脚，还能没退路了不成？回去啊贺桂！回去！回去了你就不是女鬼了！”
　　女鬼那边没声儿了。
　　过了挺久，乔沉手机都发烫的时候，女鬼才很轻地“嗯”了声：“我在家后院的墙根这儿窝着呢，我......我再过半个小时就进去。”
　　乔沉没再说话，女鬼那儿渐渐没了声音，发抖的、颤动的呼吸也平稳下来。
　　两人都没挂电话，就这么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听了很久，在这一片沉默里，乔沉努力无视着林浮生时不时递过来的眼神，兀自捧着水杯，一点点啜着、抿着。
　　“滋啦——”女鬼那边“唰”的涌起道风声，“我......我还是回城里吧。”
　　乔沉叹口气：“你这么一退，你再过十年都不可能有想法敢回来了，贺桂，你怕什么？多脏的话多轻蔑的眼神你没遭过？你怕什么？”
　　女鬼轻轻“嗯”了声，好像就等着乔沉这句话似的：“成！我进去了！”
　　刚说完，这电话“啪嗒”就给挂了。
　　乔沉还傻愣着呢，进去了？
　　他揣着手机呆呆地窝着，心里七上八下打鼓，不是，都不能说是打鼓，得是打雷，打雷似的替女鬼担心。
　　怔了得有十来秒，他慢慢把视线移向了窗外。
　　女鬼需要乔沉这么句话来定个决心，那乔沉自己呢？
　　乔沉出神地想着——
　　我得活下去，然后逃出去。
　　可他偏偏又不坚定。
　　窗外树上有只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把底下的树叶都打落了两片，乔沉就盯着那片纷纷扬扬飘落下来的叶子，也想听人给他定一定心，告诉他——
　　跑！头也不回地跑！跑出林浮生的视线！跑——
　　后面的话还没在乔沉脑子里咆哮完，他眼前突然就多了个平摊着的手掌心。
　　乔沉顺着手臂看去，林浮生正含着笑看他：“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杯子给我，水都凉了，给你换换。”
　　乔沉盯着那个掌心没说话。
　　林浮生永远是这样，让人作呕，又让人厌恶，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感受，说把自己当三就当三，说把自己绑回来就绑回来，作恶的是他，霸道的是他——
　　可现在温柔着说要给自己换水的也是他。
　　乔沉把杯子往林浮生手上重重一放：“别惺惺作态。”
　　林浮生还没反应过来，乔沉就大喇喇往地上一躺：“厨房、客厅、卧室、书房、健身架或者是窗前，随你挑——又不是不让你上，林总还弯弯绕绕费这么大劲做什么。”
　　林浮生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乔沉在说什么，懵得连气都上不来了：“我......”
　　他还没说完，林同扶着腰就从楼上“梆梆梆”地下来了：“林总，两间房都铺好了，按您的吩咐，白色那套在楼梯口第一间，灰色的在第二间。”
　　这会儿轮到乔沉傻了：“两间？”
　　林浮生无辜地“啊”了声：“我怕你晚上偷摸着揣个水果刀谋杀亲夫。”
　　乔沉懒得跟他争什么亲夫不亲夫的，确认：“我俩，住两个房间？”
　　林浮生问他：“那你要跟我住一屋？”
　　乔沉头摇得比风扇都快。
　　林浮生笑了：“那不就得了——乔乔，我说了，除了回来这事儿，别的我不会强迫你。”
　　“地上凉，起来。”林浮生弯腰去牵乔沉，却被乔沉躲开了。
　　乔沉看着他，继续摇头：“你这人太奇怪了。”
　　林浮生没问他怪在哪儿，这一问指不定要又被嘲讽成什么样，林浮生都怕了乔沉左一句“我是泥”右一句“你想上我”，那些长篇累牍剖心窝子的话都快要把林浮生的心咬出几个破洞了，想起来就抽着疼。
　　他慢慢去牵乔沉的手腕，没碰着他手：“起来。”
　　乔沉站起来了问他：“我睡哪间？”
　　“随你，你要都行的话，就还是睡楼梯口那间吧，上下楼省力。”林浮生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腿，“你现在要上去睡么？”
　　乔沉“嗯”了声，一股脑地爬上楼就缩被窝了。
　　缩了也睡不着，今天这么折腾来折腾去，他反而出了一身的汗，头没那么烫了，就是晕，发烧发的晕，想事儿想的也晕，他的事，林浮生的事，女鬼的事。
　　乔沉看了看手机余额，还剩一万多，他跟个猫似的摊平了身体，想了会儿，从手机里翻出个号码。
　　“叶哥。”乔沉扒拉了两下枕头，“我乔沉。”
　　叶秋成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挺嘈杂，估计是还在酒吧，低低“嗯”了声：“我知道，怎么了？”
　　“你在工作吗？”乔沉翻个身，“会打扰你吗？”
　　叶秋成：“你等我会儿。”
　　过了两分钟，那边嘈杂的声音就断了，叶秋成问他：“怎么了？遇着事了？”
　　“你当初怎么拒绝何子的啊？”乔沉闷闷地问，“我被林浮生缠上了。”
　　叶秋成那儿似乎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含着点笑：“来酒吧喝一杯？在电话里说这个挺奇怪的。”
　　乔沉二话没说就翻身下床：“等我十五分钟！”
　　他一个箭步冲向楼下：“我要去酒吧。”
　　林浮生没拦着，手堪堪碰着笔记本的盖儿，那句“我陪你”还没冒出嗓，乔沉就指了指林同：“他陪我就行。”
　　林浮生看看乔沉又看看电脑，电脑上的木马代码还在运行，他其实也真抽不出这个空陪着乔沉去，思忖了两秒：“人护好来。”
　　“是。”林同略一点头，跟在乔沉后边就出去了。
　　林浮生就看着乔沉出门，想起什么似的喊了句：“别喝酒！发烧不能喝！”
　　乔沉头都没回，也没应他，临了踏门槛的时候，乔沉还蹦了两下，跟个出笼的雀似的。
　　林浮生不禁皱了皱眉，给林同发了个消息：“看看他是跟谁见的面，拍个照发我。还有，别让他喝酒。”
　　发完，林浮生重新低下头去看代码，这串代码是准备安进林老爷子手机的，他原本写得挺顺，现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了，那些不断变换又长得都差不多的字母在他眼前滚动，林浮生只觉得心烦，手一挥，把电脑“啪”的合上了。
　　他弄不懂代码，也弄不懂乔沉——
　　待在自己身边就这么让人痛苦？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扒拉两下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喂，何子，我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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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m说件很丢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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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评论区没回的评论不是我不想回，是我被禁言了回不了呜呜呜
　　禁言在今天下午五点解除，我到时再来回复各位宝贝的留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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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叶秋成和乔沉
　　“你回三衢了？什么时候的事？”林浮生换成了视频通话，见着何子那边大书柜大办公桌的背景，惊了两惊，“你不来追人的么？”
　　“不追了。”何春生说，“人不乐意。”
　　“不乐意......我记着你要追的那人是个酒吧小酒保？”林浮生笃了两下笔记本盖儿，“不能吧，你为了人都从三衢追这儿来了，放这好好的家业不要，跑来当个调酒师，人还能不乐意？”
　　石头都该捂成水了吧？
　　何春生那儿笑了声：“我放弃家业有什么用，你林总觉着这是个大牺牲，人却不稀罕，说白了，顶破天也就是个自我感动——你什么情况啊？破天荒了给我打个电话，说说？”
　　林浮生张了张嘴，他确实是想找个人说说，宋扬胳膊肘往外拐，胖子那儿又懒得搭理他，通讯录里翻一圈，不知道怎么就盯上了何春生。
　　何春生跟他不算熟，两人对接的市场不同，生意上没什么往来，平日里也就是喝个酒的情分，他也没明白自己怎么就直接给何春生打了个电话。
　　“就......”林浮生烦躁地薅了薅头发，一点儿总裁的架子都没了，活像个解不出题的高中生，郁闷着呢，“想找人聊聊。”
　　“那我这儿可没酒。”何春生笑了声，“聊你那小男友啊？”
　　“啊。”林浮生说，“挠人。”
　　何春生问：“跟你闹别扭？”
　　“也不是。”林浮生说，“就我有个莫名其妙的订婚在身上……”
　　“被人发现了？跟你闹呢？”何春生挑挑眉，“该的你，一开始没跟人坦白吧？”
　　林浮生“嗯”了声：“我一开始是觉得没必要。”
　　有什么必要？林浮生一开始就摆明了拒绝，要不是老爷子刀悬沈穗脖子上逼着林浮生，他肯定连那些新闻都得摁下去。
　　就这么半威逼半利诱地弄出来的一个假订婚，林浮生见着季悦的情儿一个接一个的换时还能笑着调侃两句，他压根儿都没把它放心上。
　　“就这么桩破订婚有什么好提的？提了还得解释，麻烦。”林浮生叹口气，“难不成要我去跟他解释我妈有多惨，我童年有多难？”
　　“那后来呢？”何春生问他。
　　后来肯定不是这么想的了，乔沉清高，骨子里就带着傲气，他是乔木的一茬，是根硬枝桠，林浮生也明白这事儿没法儿这么瞒下去。
　　“可我还是没敢跟他说。”林浮生皱着眉头，“他就一小孩儿，闹起来没边的，我是真怕他跟我提分手。”
　　何春生嗤笑一声：“瞒来瞒去不还是分了？”
　　林浮生突然严肃起来：“没分，我没同意。”
　　“呦。”何春生挺稀罕地瞧着他，“那要按你这么说，我跟秋成早成一对了，我同意就够了啊——林少爷，您当这是您家公司玩一言堂呢？这玩意儿分不分手能这么算？”
　　林浮生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着，林浮生手机一响，是林同发来的照片。
　　他皱眉看着乔沉对面的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何子。”林浮生叫他，“......这是不是你那个小酒保？”
　　他在笔记本上打开了照片，把屏幕对准手机，亮给何春生看。
　　何春生：“......他俩怎么搞一块儿去了？”
　　两人对视三秒，何春生说：“视频再转回去，你把那图片放大点我看看酒。”
　　在酒这块儿上何春生没输过，认着酒杯里那些冰块啊颜色的，就能判断出种类。
　　“湿马天尼和蓝色夏威夷。”何春生很快判断出，“秋成能喝湿马天尼？他酒量不行啊我记得。”
　　林浮生没听过“蓝色夏威夷”，这种果酒他从来不碰，要喝也只喝烈性酒。林浮生问他：“这夏威夷里面有酒吗？”
　　“你这话说的。”何春生笑了，眼睛却没挪开，还盯着画面里的叶秋成看，“酒吧里什么东西没酒？那骰子都是一股酒精味。”
　　林浮生皱皱眉，把视频又转回了前置：“度数很高？”
　　视频里的叶秋成突然变成林浮生，何春生有点索然无味，笃了笃桌面，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心不在焉地回答：“不高，朗姆酒基底，木木喝不醉。”
　　喝不醉也有酒精，林浮生放心不下：“我得去把他揪回来。”
　　“哎——”何春生叫住他，“你什么身份啊就逮人？”
　　林浮生垂头耷脑地又坐了回来。
　　“要我说，”何春生那儿画面晃了晃，不知道在干什么，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嘈杂起来，“你要想复合就好好的追，别整你家老爷子那套。”
　　林家有多脏，何春生是知道点的，不过那都是圈内心照不宣的东西，当不得呈堂证供，只能嘴上这么说着。
　　林浮生听的皱了皱眉：“老爷子那套？”
　　“啊。”何春生应了声，他那儿的画面晃动起来，好像在走路，“按你说的，木木也不愿意回来啊，你这不强迫他么，跟老爷子绑你妈......哎算了不说了。”
　　何春生顿了顿：“说话没过脑子，别介意。”
　　林浮生眉没松开。
　　跟老爷子差不多？
　　差得远了！
　　他就是想护着乔沉，一没打骂他，二也哄着他，怎么就成了老爷子翻版了？
　　林浮生刚想反驳：“我——”
　　“你个屁。”何春生瞥了他一眼，“我还能不知道你？可你以为你没揣着那份坏心，木木就能领了你的情？”
　　何春生的背影换成了车里：“我要开车了，不跟你说了，最后和你讲一句——林子，咱们不说别的虚的，就拿我来说，我扔了家业，跟着人从三衢跑到清杭，这心能有假？这情不够深？可人家受不住，不清不楚地跟我掰扯六七年，临了来一句他受不起。”
　　何春生自嘲地笑了笑：“你也一样，在木木那儿，他也受不起你这样的‘护着’，人就觉得你是死缠烂打，烦人！——挂了。”
　　林浮生愣住了。
　　他在沙发上怔了很久，又看看笔记本上的乔沉，半边脸在酒吧混乱的灯光下晦暗不明，却又让人如有实质般看得到他的难过。
　　林浮生用力闭了闭眼，打了个电话给胖子：“加快速度吧。”
　　加快速度，解决了家里的事，解决了乔沉身边的危机，他就跟乔沉摊牌说清，到时候乔沉想留还是想走，他都不拦着。
　　他要好好地、认真地、光明正大地、干干净净地，把乔沉追回来。
　　追回来，不是绑，不是逼，就是追，像每一段青涩曲折的爱恋那样去追。
　　-
　　“他追我？”乔沉抱着蓝色夏威夷，摇摇头，“他不可能追我，你别看他一副随和的样子，骨子里都是不知道哪儿传下来的的霸道蛮横。他以为哄几句、说几句好听的就是追了？送个铺子转个账就是追了？”
　　乔沉小孩儿灌饮料似的咕咚咕咚往下滑了俩喉咙的酒：“追人不是这样的。”
　　乔沉委屈：“他要真尊重我，平等地看我，就不会把我变成个三儿，还逼我跟他回来，都没跟我道歉！”
　　“——不过道歉我也不接受。”乔沉又灌了口酒。
　　叶秋成挑眉看他。
　　蓝色夏威夷的度数确实不高，他也不拦着乔沉这么喝，就觉得这小孩儿挺可爱，果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纪，半世故半单纯的，分析东西起来头头是道，委屈也是真委屈，一点儿不掩饰。
　　叶秋成小口喝着马天尼，一边听着乔沉碎碎念，一边看着自己手机屏保上何春生的字，他的心突然就有点被塞住，不会跳了似的，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
　　乔沉一杯酒见了底，悄悄瞄了眼邻座跟探照灯似的林同，低声说：“我想再添点儿。”
　　叶秋成失笑：“怎么跟个酒鬼似的。”
　　乔沉咂咂嘴：“我其实不太爱喝酒。”
　　但没酒就干巴巴地聊天，总觉得缺点什么，他跟叶秋成没熟到那份上，要掏心掏肺只能借着酒劲，否则多少有点别扭。
　　叶秋成好像看穿了乔沉那点尴尬，笑着把自己的马天尼往他杯子里倒了几滴：“小孩儿只能舔个底儿。”
　　乔沉笑了，没喝，但手上有东西就让他放松了挺多，他问叶秋成：“我要怎么跟他说清楚啊......他压根儿听不进话，我都说了那么多了，一点没理解。”
　　叶秋成瞥了他两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教你一法子。”
　　乔沉耳朵竖起来了。
　　“你就跟他说，你不爱他了，丁点儿感情也没了，你俩彻底没可能了，他再缠着你，你就去报警——保管人以后连个影子都不会出现。”叶秋成戏谑地看着他，“怎么样？”
　　乔沉愣了两秒，脑袋耷拉了下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郁闷地把那点儿杯底的马天尼咂下肚了。
　　“怎么？”叶秋成嘴角都勾起来了，“舍不得啊？”
　　他“啧”了声：“那让我猜猜，你来找我到底是想听我说什么......”
　　叶秋成忽的凑近他：“你不会是想让我跟你说——说不通就跑，跑到林浮生找不着的地方......吧？”
　　乔沉看着他，不置可否。
　　他对着林浮生那张脸，说不出“不爱了”三个字，眼神骗不了人，哪怕他说了，林浮生也不可能信，这种千年的老狐狸，最能看透人心。
　　呸。乔沉暗骂了声，那点心眼子全使自己身上了，都拿来哄自己了！
　　“跑不掉的。”叶秋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你不要低估他们这种人的手段，道路交通录像、你订的火车票汽车票高铁票飞机票，只要他们想，就没有找不到的。”
　　叶秋成很认真地说：“乔沉，你要真想离开林浮生，跟他说清楚你不爱他是最快的也是最省力的办法，除此以外，都是徒劳。”
　　“你好像很有经验。”叶秋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
　　乔沉扭头看去——
　　何子。
　　后边还跟着个神色阴翳的林浮生。
　　“过来。”何子和林浮生同时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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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感谢营养液的加更
　　乔沉和叶秋成都没动，叶秋成更是连脖子都没转，身子僵得比门板还硬。
　　何春生走过去，冷笑地问他：“我们这种人的手段？最快的办法？”
　　乔沉偷摸瞄着叶秋成，就见着叶秋成酒壮怂人胆，一口闷了酒杯里所有的酒：“对！快刀斩乱麻！唰唰唰！”
　　一副醉鬼的样子。
　　乔沉叹了口气。
　　何春生的脾气也被这么“唰唰唰”地就给唰下去了，无奈地揽起叶秋成的一条手臂，冲林浮生和乔沉点点头：“我带他先走了。”
　　“不行！”乔沉急了，“你要对他做什么啊！他没答应跟你在一块儿呢！”
　　何春生深吸一口气：“我要对他做什么早做了，轮得到现在？”
　　乔沉不听这些，是他把叶秋成叫出来喝酒的，他就得对叶秋成的人身安全负责，不可能让何春生就这么把人带走。
　　乔沉冲过去，试图从何春生怀里把叶秋成抢回来，就听着何春生无奈地冲林浮生喊：“管管啊！”
　　林浮生笑着摇摇头，走过来，也没拦着乔沉，就让他自己问问叶秋成要跟谁走。
　　乔沉晃了两下叶秋成：“跟我走吗叶哥？”
　　湿马天尼的酒劲来得比干马天尼要快得多，叶秋成刚刚又灌得太快，此时的脸已经红了一片，眼神迷瞪瞪地，跟个八爪鱼似的不受控，眼瞧着就把头挨在了何春生的颈窝处：“阿生——”
　　这名字一出来，乔沉瞬间愣了。
　　林浮生暗骂了一句，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破称呼，一个两个都叫阿生，他怎么不叫阿春！
　　他赶紧使了个眼色给何春生，让人带着叶秋成赶紧走。
　　叶秋成的意思挺明了了，乔沉也没再拦着，刚刚那股子劲儿一瞬间就散了，垂着眼走到林浮生旁边：“走吧。”
　　三人回了车上，林同从善如流地降下隔板，开了天灯，暖黄的橘光把整个后座都照的一片温馨，可乔沉和林浮生谁也没说话。
　　“在我身边很痛苦吗？”林浮生突然开口问乔沉。
　　乔沉没应声。
　　林浮生叹口气：“乔乔，我没想拘着你。”
　　乔沉好像睡着了一般靠在后座，没任何开口的意思，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林浮生看着乔沉止不住转动的眼球，试探性地伸手去牵了牵乔沉。
　　乔沉动了一下，没挣脱。
　　“乔乔。”林浮生声音听起来低哑又疲惫，“别听他的，别对我说不爱了，也别逃，等事情结束了，没危险了，你如果想走，我不拦着，好不好？”
　　乔沉倏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长久地对视着，乔沉也说不清自己是难过还是轻松：“真的？”
　　林浮生艰难地点点头。
　　乔沉应了声“好”，又重新合眼躺了回去：“既然这样，林先生就别牵着了，您当我是个借宿的人吧。”
　　林浮生缓缓松开了手。
　　到了家，林浮生也没再说话，趁着乔沉洗漱的时间给他泡了药，又煮了点醒酒汤。
　　乔沉出来的时候见着药，说了句“谢谢”就喝了，结果低头的时候又看见了小半碗醒酒汤，失笑：“我没喝多少。”
　　“马天尼有后劲。”林浮生递给他，“待会胃烧得难受，喝点吧。”
　　乔沉沉默一下，接过杯子，把醒酒汤喝干净了，扭头就要上楼，刚踏上一级台阶，猛地想起个事——
　　“我内裤呢？！”乔沉惊恐地转身看向林浮生，声音都有点哆嗦，“你洗了？！”
　　林浮生不置可否：“我洗完澡看见了，顺手就洗了。”
　　他是洗了个澡才去的酒吧，拖了点时间，不然也不能跟从另一个市跑过来的何春生撞上。
　　乔沉一脸“你疯了你居然给我洗内裤”的惶惑，飞快地跑上楼，“砰”的一声把门合上了。
　　林浮生没忍住笑了一下，继而神色又暗淡了下去。
　　胖子那边刚找着了老爷子十多年前辗转购买药物的证据，算一个重要发现；
　　宋扬和沈轻春那儿的医药证明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找着药物，串起证据链；
　　林浮生自己也在快马加鞭地找沈穗，从精神病院到老爷子名下偷摸着买的房产，查了个底朝天。
　　所有人离尘埃落定好像只有一步之遥，林浮生出门前还在跟胖子说“抓紧时间加快速度”，可他现在看着乔沉的背影，忽而又想慢慢来了——
　　危机没解除，他就能理直气壮地把乔沉捆在他身边。
　　林浮生放下杯子，一步步地往楼梯上走，经过乔沉门口的时候，见着紧闭的房门，叹口气。
　　捆了有什么用？
　　他要乔沉爱他依恋他，要乔沉的身，也要他的心。
　　林浮生没进卧室，过了几步进了书房，又让林同给他泡了杯咖啡。
　　-
　　乔沉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门口林浮生的脚步声，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再多想，想东想西都没用，他这段时间想得够多了，情情爱爱地占了他半边脑子，他觉着自己都快成了痴情种了。
　　可人生也不是只有情爱这点事。
　　乔沉打开手机，上网搜了搜“乔木”——
　　他要在明天去店里之前，先看看这店如今怎么样了，空降的店长最难得人心，他得做足了功课。
　　可乔木没开多久，网上的信息少得可怜，乔沉左翻过来右翻过去，除了几个打卡的网红图，什么也搜不着。
　　乔沉想了想，走出房门去找了林同。
　　林同的房间在二楼最里边，乔沉过去的时候得经过林浮生的卧室、卫生间和书房，他轻手轻脚地过去，生怕惊动了林浮生，却没想到书房门没关紧，里面漏了点光，正正好照在乔沉的脚背上。
　　乔沉顿了顿，犹豫一下，还是悄没声地凑到了门缝那儿看了看。
　　门缝就一小道，看得不真切，可乔沉还是看见了林浮生飞速移动的手指、紧缩的眉头，和明显瘦削了一圈的下巴。
　　乔沉从头看到手，从眉目看到臂腕，看了半晌才缓缓站起来，刚站直，就撞见了刚从房里出来的林同。
　　乔沉有点尴尬，清了清嗓：“你有空吗？”
　　乔沉的话音刚落地，书房里就突然传来了脚步声，乔沉暗叫了“完蛋”，旁边的门就开了。
　　“怎么了？”林浮生从房里走出来问乔沉。
　　“我......我找林同。”乔沉飞速冲向林同那儿，把人一把拽进了房间，也没敢回头去看林浮生的表情。
　　倒是林同一脸迷茫，半晌才反应过来，“您您您”了半天，欲哭无泪：“我这月的工资完了。”
　　这话刚说完，房门就被敲响了，三声之后，林浮生直接开了门：“乔乔。”
　　乔沉皱眉看他：“我找林同有事。”
　　林浮生缓缓看向林同。
　　林同连忙后退摆手摇头，大声喊：“报告老板！我是直男！”
　　乔沉：“......”
　　可惜这八个字并不能稳住林浮生脑袋上那坛摇摇欲坠的醋缸子，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有事当着我面说。”
　　乔沉翻了个白眼，转头问林同：“你有关于乔木的资料吗？”
　　林同还没回答，林浮生忽的就笑了。
　　“为什么不来问我？”林浮生问他，“你怕我？还是在躲我？”
　　林同左看右看，叹口气，悄悄地从林浮生后边溜出门了。
　　乔沉皱眉：“我为什么要怕你？”
　　林浮生扬扬头，佯装思考的样子：“怕忍不住爱我？怕压不住心里的那点爱？”
　　乔沉面色不改：“三十岁的人都这么油腻？”
　　林浮生：“......”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乔沉，扔下句“资料我过会儿发你”，就头也不回地回了书房。
　　乔沉看着林浮生跟个斗鸡似气冲冲的背影，卸了点劲，林浮生刚刚这话听起来自恋又狂妄，可乔沉没法说出句“不”。
　　因为他确实是怕，怕那点爱表现出来了就会被林浮生抓着，又怕自己藏得太好了林浮生瞧不见，怕林浮生对他死缠烂打，又怕林浮生松手松的太干脆利落。
　　就是作。
　　乔沉暗暗骂了句自己。
　　表面清高不当情儿不当三儿，骨子里连点小情小爱都放不下，一个多月的感情硬生生磨成了海枯石烂的伟大，一面说着不要，一面又硬不下心彻底告别，只敢逃，只敢跑，只敢一个人熬，揣着这点可怜的爱，这点惦念伶仃地、将就地活着，看着都寒碜。
　　也不知道是怎么，乔沉脑子里又冒出了女鬼从前的话。
　　——咱们这种人，没人惦念，也没的惦念别人。
　　——你怎么还傻不愣登坠在那张情网里出不来呢？
　　紧箍咒似的。
　　乔沉叹口气，出去对林同说了句抱歉：“他要真扣你工资，回头我给你补上。”
　　林同还没出声，书房里突然传出句怒吼：“什么扣工资！林同这个月工资翻倍！”
　　乔沉挑挑眉，冲林同小声说：“回头记得请我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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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老爷子
　　乔沉是半个小时后才收到的资料，他看了看，用词还挺白话，没什么难懂的东西，都能看得明白，就是多了些，有六七十页，乔沉一直看到后半夜才睡着。
　　大床太舒服，乔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起来的时候林浮生已经走了。
　　乔沉朝林浮生的卧室瞥了几眼，听见林同说“林总走了”也就淡淡应了声，问林同：“你要吃点什么吗？”
　　已经到了中饭时间，乔沉挑了几家外卖，却迟迟听不见林同的答话，奇怪地扭头看去，却发现林同端了一餐盘的吃食。
　　“你做的？”乔沉挺惊讶，这年头保镖还得管烧饭？
　　“不是。”林同说，“林总做的。”
　　“他？”乔沉更惊讶了，“他哪会做饭？”
　　林同没应话，默默地把筷子给乔沉递了过去。
　　乔沉看看那堆碟子，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番茄炒蛋、番茄鸡蛋汤、水蒸蛋、辣椒炒蛋......
　　他没忍住：“你们林家进军养鸡场了？”
　　林同一直憋着的笑终于忍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笑个没完。
　　乔沉“哎”了声：“想笑笑呗，他又不在——你不一起吃点？”
　　林同飞速摇头，后退一步，脸上全都是“我不吃我不敢我为了我工资挨饿”的悲愤。
　　“那我给你点份外卖吧。”乔沉说，“吃完陪我去店里看看。”
　　他给林同点了份外卖，犹豫了下，还是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林浮生炒的——
　　没什么味儿，无功无过，至少熟了。
　　乔沉不挑食，但爱吃辣，一盘辣椒炒蛋下了肚后才去碰别的，就等外卖这么会儿功夫，面前的四碗菜全下了肚。
　　乔沉摸了摸滚圆的肚子，挺不好意思：“你别跟林浮生说我吃完了啊，你就跟他说我不吃他做的，全倒了。”
　　林同：“......哦。”
　　乔沉端着盘子进厨房洗了，他洗时候还没忍住还舔了舔嘴角的汤汁，出来的时候林同已经拿着外卖并迅速吃完了。
　　“那......我们走？”乔沉甩甩手，“你吃饭也不慢啊。”
　　“练出来的。”林同边领着他出去边说，“刚进林家的时候，老爷子不让吃慢，说保镖的眼睛得长雇主身上，吃饭的时候盯着饭，雇主就有危险。”
　　乔沉抽了抽嘴角：“和平年代说得这么吓人。”
　　林同平静地说：“和平年代也有这种事，上次在三衢，我要没拦着你，你也许就能见着了。”
　　乔沉笑了：“还是那套人贩子的借口呢？”
　　谁家拐卖会卖二十郎当岁体力正盛的小伙子，他压根儿没信人贩子的借口，只以为是林浮生生意场上的什么仇家，会举刀无差别杀/人的那种。
　　林同看了他一眼，没应声。
　　“不过这个老爷子是谁？林浮生爸爸吗？”乔沉问他。
　　林同含糊地应了声。
　　乔沉也没觉得有什么，“哦”了声，就跟人上了车。
　　-
　　进店前，乔沉特地把名札带上了，没弄什么假扮顾客看店的员工素质之类的事，昨天林浮生给他的资料挺详细了，从清一水的“林”姓员工上就能看的出，都是林浮生自己人，没什么不放心的。
　　乔沉刚跨进门槛，还不等介绍自己，就跟一个老人对上了眼。
　　他低头整了整自己的名札，刚扬起个笑脸准备向那个老人走去，身后的林同突然低声一喊：“乔先生，我们走！”
　　乔沉脚步顿了顿，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林同的神色显得很焦急：“我们先走，我回头跟你解释，走啊！走——”
　　林同急的要上手拽他，乔沉见他这样，也不问了，顺从地一转身，刚朝门口迈了一步，身后就炸起了一道声音——
　　“乔店长！”
　　乔沉感觉握着自己手腕的林同身子猛地一僵，他不明就里，朝后看去，是那个老人。
　　“您知道我？”乔沉开口。
　　老人乐呵呵一笑：“您的胸牌写着呢。”
　　乔沉：“......”信你个鬼。
　　乔沉不是刚入社会的小白菜，眼前这老人怎么着也有六十来岁了，刚又跟自己离得那么远，能一眼看见自己眼前一个手指大的名札？
　　他笑了笑：“您眼神真好——需要我为您介绍衣服么？”
　　老人摇摇头：“我不买衣服，我就来逛逛我儿子的店——林同，怎么见着我也不叫我声，这是要跟我生疏了。”
　　乔沉脑子“嗡”的一下炸开了。
　　儿子？儿子的店？
　　乔沉怔愣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名札。
　　他的店。
　　可自己不是他儿子。
　　不对，这是夫夫店。
　　所以他是——
　　“叔叔好！”乔沉大喝一声，猛地一鞠躬，直接把林同刚冒出声的“林老爷子好”给截在了半路，店里瞬间安静了半秒。
　　林老爷子笑呵呵地应了声：“小伙子这么激动——林同你跟着人干什么？你不该跟在林子身边？”
　　林同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急躁里平复了下来，平静地说：“林总让我跟着乔先生。”
　　这话说的挺暧昧，乔沉也猛地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他激动什么？他跟林浮生都分手了，现下见着他爸，也称不上什么见父母，林同话说的暧昧，自己反应也不正常。
　　乔沉手掌曲了曲，面上重新挂上客气的笑容：“我跟林总合伙开了这家店，我年纪小不懂事，林总怕我惹麻烦，特地把林同调来给我，让您见笑了。”
　　林老爷子挑挑眉：“只是合伙人？”
　　乔沉的心倏然往下沉了沉，笑容散了些：“合伙人么，面上的称呼，我跟林总私底下算个朋友，从前没能见着您，过段日子有机会了，我再登门拜访。”
　　林老爷子还是笑着，脑袋却凑近了点，又问：“只是朋友？”
　　乔沉脸上的笑彻底撑不住了，嘴角平了下来：“那您觉得呢？”
　　“我觉得啊......”林老爷子脸上的笑彻底换了种意味，眼底的讥讽盖都盖不住，“我觉得你俩是蒙我老头子呢。”
　　乔沉没应声，等着他继续说。
　　要换以前，乔沉肯定在出柜的阴影里躲着出不来，遇着这样的，脑门得崩一水的汗，可现在不同——
　　他俩分手了，真就合伙人这一层关系，非得往上了说，撑死就还有林浮生招摇撞骗来的一债主身份，连“朋友”都称不上。
　　所以乔沉心也不虚，就让人说。
　　林老爷子冷哼一声：“就怕是有人出身低，想借着旁门左道攀高枝！”
　　乔沉脸色猛然一变。
　　“我听说你以前就是个KTV里卖酒卖笑卖肉的？”林老爷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小奢品牌的店长，这床爬的舒服？”
　　林同急了：“您不能这样说乔——”
　　——“有你什么事！”
　　——“让他说。”
　　林老爷子的急声厉喝与乔沉听不出情绪的平平语调同时响起，乔沉看了林同一眼，一只手安抚性地搭上林同的肩膀：“没事儿，让他说。”
　　“除了这些，还有吗？”乔沉抬抬下巴，问林老爷子。
　　“我儿子马上要订婚了，你知道么？”林老爷子鼻孔朝天问他。
　　乔沉点点头：“知道。”
　　“呦。”林老爷子惊讶地看着他，“还是知三当三？”
　　乔沉又没应这句话，继续问他：“还有么？”
　　“还——”林老爷子还要继续说，店外面突然冲进来一个火急火燎的身影，那人疾走的速度带起一阵风，吹进乔沉的鼻子里。
　　林浮生身上的味道还是一样好闻。
　　乔沉看着满头大汗的林浮生，脑子里蓦地响起这么个念头。
　　他自嘲地笑笑，自己真是没救了。
　　“还有个屁！”林浮生神色阴翳，二话不说就牵起乔沉的手，一边用力地捏着，像是怕人跑了，一边暴戾沉郁地说，“老爷子有空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去清台山疗养院看看发妻。”
　　话音刚落，林老爷子的脸色就变了几变，手掌下的拐杖用力地跺了两下地：“一个搞小三，一个知三当三，呸！”
　　这话的气势没刚才足，落林浮生耳朵就添了层拽人下水的味儿，他冷冷地丢给老爷子一个眼神，目送人出了店门后，所有阴翳的神色一扫而空，焦急地转向乔沉：“他说的话你不要放心上！”
　　乔沉没吭声，头狠狠低下去看着地面，丁点儿不敢抬，也不敢看周围人的目光。
　　他被那一句接一句的“知三当三”砸得都晕了，刚刚能强撑着让人继续说，那是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在那儿装呢，现下人一走，只觉得骨头都松的没劲了，脊梁骨上沉甸甸的都是别人鄙夷的神色。
　　“看什么看！”林浮生朝周围大喝，“我给你们发工资是叫你们来——”
　　“闭嘴！”乔沉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猩红成了血球，“还嫌我不够丢人吗！”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印在寂静的店里响起，飘到天花板上又砸进地里，四下窜逃，一层一层地回声在林浮生耳边萦绕。
　　他被打蒙了。
　　“乔乔——”林浮生仓皇地去握乔沉的手，却被乔沉狠狠地甩开了。
　　乔沉眼皮子上蓄起了一滩水，他微微仰了仰头，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声音却坚定到掷地有声：“林浮生，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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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追对象
　　那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乔沉的右手都发了麻，他看着林浮生脸上陡然红肿起来的巴掌印，手微微往上抬了抬，想去摸一摸，却又立刻停了下来，发狠地冲舌尖一咬，尝着血腥味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林浮生皱着眉，脸偏了两分，怔了好一会儿，就在林同都以为林浮生得发火把巴掌甩回去的时候，林浮生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
　　“林总！”林同急了，左右为难，正打算不管不顾地拦住林浮生，就见着林浮生把手伸过去，捏了捏乔沉的手。
　　“痛么？”林浮生搓了搓乔沉通红的手掌心。
　　乔沉慌乱地躲开林浮生的手，把胳膊胡乱往旁边一甩，就感觉手打着了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下一秒——
　　林浮生的手机从兜里摔了出来。
　　手机在地上弹了两遭，屏幕立刻就裂了道口子，倏然一亮，乔沉那张干净纯粹的笑脸在地上明晃晃地闪着。
　　两人都愣住了。
　　这壁纸是林浮生为了让乔沉偶然发现寻个开心的，但眼下出现的显然不是时候，除了提醒乔沉他们之间曾经的感情有多假，现在的感情又有多狼狈以外，毫无用处。
　　林浮生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轻轻叹口气，蹲下去把屏幕熄灭了，又摸了摸屏幕上炸起的裂痕，哑着声：“乔乔，后天事情就能解决了，你想走......这两天可以收拾行李。”
　　林浮生顿了顿：“别跟上次一样什么都不要了，你——”
　　他嗓子有点发涩，乔沉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心脏猛地被钝物重击了一般：“我什么？”
　　林浮生慢慢把手机放进口袋：“你还欠我钱，不能把我拉黑了。”
　　乔沉没来由地觉得林浮生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
　　但他也没深挖，点点头：“好。”
　　-
　　乔沉站在卧室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林浮生让他别什么都不带，可他也不知道该带什么。他在这儿不过住了一晚上，能有什么东西？
　　有的。
　　乔沉猛地想起来，扭头去问林同：“我从三衢带来的那些东西呢？”
　　林同指了指房子后边儿：“那边的库房里，昨晚刚送到。”
　　乔沉愣了愣，忽的笑了一下。
　　这不折腾么？花了两千送过来，过了一晚又要给它搬回去。
　　乔沉站门边思考了很久，决定给林浮生打个电话。
　　“你的意思是我们彻底分手，对吗？”乔沉确认，“彻底。”
　　林浮生那儿沉默了一下，应了声“是”。
　　“好。”乔沉挂下电话，松了口气。
　　如果是这样，自己也没必要逃去三衢，在清杭重新找份工作就是，这么大的地方，难道还能天天出门就碰着林浮生？
　　主要是能省点钱，两千挺贵呢，得送好多份外卖。
　　乔沉还是决定送外卖，这确实是份只要肯干就饿不死的工作。他没本钱，开不了店，左手的病根又注定了没法去工地搬砖，只有送外卖合适。
　　定了工作，乔沉长长吐出口气，一蹦蹦到床上仰躺着，挺想一觉直接睡到后天，然后醒来就卷铺盖走人，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脑子里放电影——
　　从KTV熄了那支烟、推开那扇门开始，从那瓶甜腻恶心的青梅酒开始，从那颗蜜一般的樱桃开始，乔沉脑子走马灯似的放，一直放到今天的那个响亮的巴掌——
　　戛然而止。
　　他沉沉地睡着了，嘴角从上扬成了紧绷，眼角的一滴泪倏然洇进了被子里，洇开了一片灰白的水渍。
　　-
　　“你瞧瞧你这脸——”胖子“啧啧啧”地嘲笑他，“除了你上学那会儿，我还没见过你挨打，还是打脸——”
　　林浮生拿着个冰袋敷在脸上，懒得搭理他的嘲笑：“我妈在哪？”
　　“宋扬那儿养着，身上伤不少，沈轻春和宋扬给治着呢。”胖子问，“不去看看？”
　　“事情过了再去吧，我怕老爷子带人把那儿一把火烧了。”
　　胖子应了声：“那个药找不着也没事，你妈这儿就够他进去个十几二十年的，让他在里面嗝屁就是了。”
　　林浮生瞥他一眼：“进去了还能减刑，还能保外就医，直接弄死是最好，见着他我心烦。”
　　胖子闭了嘴，给人比了个大拇指。
　　林浮生现在一想到老爷子就心烦，什么“知三当三”，什么“苟且”......
　　越想越烦......越想越烦......他猛地右手一使劲，冰袋往脸上一摁，“嘶——”
　　胖子觑他一眼：“你这儿怎么个事儿啊，三十年没开花的铁树头回开花就给人哐哐埋土里了——这眼睛，也是被打的？”
　　林浮生眼底乌黑一片，眼见着双手着地就能去啃竹子了。
　　“乔乔昨晚要乔木的资料，我怕他看不懂那些，给重新写了份直白的——”
　　胖子目瞪口呆，半晌没说出话来。
　　昨晚临着查到沈穗的下落就差一步之遥，林浮生忙得脚都沾不到地，一个个监控录像跟电饭煲里的米似的堵电脑里，手底下的人汇报短信像雪片一般涌来涌来的——
　　林浮生居然有时间去给人写什么店铺经营报告？？？
　　“情种。”胖子佩服地说，“您真是情种。”
　　林浮生没吭声，把手边的抱枕砸向了胖子。
　　胖子灵活地躲开：“需要帮忙吗？”
　　“怎么帮？”林浮生缓缓开口，“他说他恨我。”
　　胖子嗤笑声：“能不恨你？你让人无缘无故成了三儿呢！今天店里的视频可都流到我手上了，你家老爷子说话一点面儿都没给，直直地就把乔沉的脸往地上踩，说话一句接一句多难听啊——”
　　“乔沉多傲一人，KTV里我跟他说‘跟了林总，一天一口酒’，硬是愣那儿不喝，你倒好，上来给——”
　　“别说了。”林浮生皱皱眉，“我都知道。”
　　“知道啊？你还知道啊？我当你不知道呢，冷不啦叽地绷着张脸把人往家绑，你到现在给人道过一句歉？你当初就不能忍忍？等着自己这事儿解决了再去招惹人家不行么？”
　　“渣男！”胖子手一指，盖棺定论。
　　林浮生把他那根手指头往旁边一撅：“我这不是想着追回来么！”
　　胖子翻了个白眼：“人乔沉稀不稀罕你追都不一定呢，别把自己的追求说的多值钱似的。”
　　林浮生不想听他泼凉水，给人甩了两个链接过去：“顺这个查，光有购买凭证还不够，得找着使用证据，这是沈轻春送来的沈覆春发病那段时间的通信记录，找找有没有跟老爷子或者林氏有关的。”
　　胖子看着这堆东西头都大：“那你呢？”
　　林浮生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胖子的肩：“追对象。”
　　-
　　乔沉迷瞪瞪睡一半，是被一通电话给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喂”了声，里边儿却传来了一阵惊涛骇浪似的哭声。
　　乔沉登时就清醒了：“这是怎么了这，你......没回成啊？”
　　他还是头一回听见女鬼哭，心都拧成了片：“你在哪儿啊，我去找你？”
　　女鬼哭的声音都抽了，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冲刷出来一般，声嘶力竭，能把人耳膜都哭得要落泪。
　　“我......贺海......贺海给我留了信——”女鬼声音哑成了片，嗓子都劈了，气儿一下接一下地喘不上来，“他没怪我......他让我好好活......乔沉，乔沉怎么办啊，我明天要去拜他，我不敢，我要怎么告诉他，我出去以后没活出个人样，我是个男/妓......怎么办啊乔沉——”
　　乔沉没吭声。
　　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太能理解女鬼......不，是贺桂，他太能理解贺桂现在的心情了，就像自己至今也没敢告诉乔福自己成了个小三。
　　乔沉心尖上那一点一点点被揪紧，脑袋里却有根弦崩开了，他蓦地就明白了——
　　“咱们这些人，没得人惦记，也没得惦记别人。”
　　乔沉和贺桂这种人，不是没人惦记，也不是惦记不了别人，而是不纯粹，得到的爱不纯粹，付出的爱也是。
　　乔沉再如何与乔福和解，贺桂再如何求得张梅贺海的宽恕，他们给父母的爱都已经不单单是爱了，那些孝心与愧疚里，多少是对“家庭”这样社会单位的本能性趋从，多少是憋着口气想活出个人样、想证明自己生而带来的特性与主流大众别无二致的自尊，又有多少才是为着爱、为着孝、为着血脉里隐隐牵连搏动的心与情，只有他们自己心里能隐隐约约碰着这个比例的边。
　　可他们偏偏是共同呼吸的同一块基因，是避不开躲不掉的争执与妥协，也是舍不了的慈爱与仁孝。
　　所以贺桂为自己是男/妓羞愧，乔沉为自己是小三悲哀。
　　贺桂还在电话那头哆嗦着声音，碎碎叨叨地：“他说这地儿是他自己选的，偏，平时没人上去的，让我去拜拜他，别人瞧不见，他说他想我了——”
　　贺桂的哭声陡然加重：“我长这么大，头一回知道那山的名字——”
　　山叫“忠孝山”。
　　飞过忠孝山，洗去孽子名。
　　贺桂哭着嘶吼：“忠孝山啊！我哪敢！我哪敢上去啊！乔沉......我怎么办啊.......”
　　乔沉安静了很久，听着耳旁女鬼的哭声，轻声说：“去吧贺桂，你也想他了，是不是？”
　　-
　　挂了女鬼的电话，乔沉犹豫半晌，给乔福打了个电话。
　　不知是父子连心还是怎么，两人互相“喂”了声，整通电话就安静了下来。
　　乔沉听着电话里头不知是电流声还是呼吸声的杂音，很轻地喊了声“爸”。
　　乔福“嗯”了声：“难过了就回来。”
　　乔沉愣住了，他还没说话呢。
　　乔福见乔沉不吭声：“嗯？不是啊？我当你分手了难过呢。”
　　乔沉不知道乔福是怎么猜着的，但也没否认：“我玩不过他。”
　　乔福没接这话：“下次回来想吃面还是年糕？家里这两天没什么米了，过几得去镇上买点，老李家你还记得吗，就小时候你说他家的米怎么一半硬一半软，他家新开了个年糕铺子，估计就是那些米磨出来的，味道还——”
　　“爸。”乔沉打断了他，“我没事儿。”
　　乔福愣了愣，“哦”了声：“没事儿啊，没事儿就成，那......挂了？”
　　乔沉不让他挂：“我就是想问问您......您怨我吗？”
　　乔福好半天没吭声，乔沉等着手心都出了汗，才听见乔福很轻地叹了口气：“你妈说的，让你这辈子活的开心就行，小沉，开心就行。”
　　这是乔福第一回 喊他小名。乔沉一直默念着这句“开心就行”，怔在床上发呆发了半小时，最后还是林同都快杵他鼻尖上的饭盘把他猛地唤醒了。
　　“乔先生，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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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彻底分手了
　　乔沉看那一水儿的蛋就知道是林浮生做的，他微微推了推：“你吃了吧。”
　　林同很诚恳：“......您不能因为您失业了，就试图也拽我下水。”
　　乔沉失笑：“哪跟哪儿啊，我吃不下，让你送回去你也为难，你吃了吧，我不跟他说。”
　　林同怪异地看他一眼，低声说：“您但凡往外面瞅一眼呢？”
　　乔沉往门口看去，跟林浮生落汤小狗似的眼神对上了。
　　乔沉：“......”
　　他从林同手上接过饭盘，站起身，朝林浮生走去。
　　“不吃。”乔沉把饭盘往林浮生手上递过去。
　　林浮生没接：“你中午吃光了。”
　　乔沉面不改色：“我没吃，我倒了。”
　　林浮生：“垃圾桶里没有。”
　　乔沉：“倒外边儿了。”
　　林浮生：“外边也没有。”
　　乔沉：“被狗叼走了。”
　　林同没忍住笑了出来。
　　乔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窘迫找补：“反正我不吃。”
　　林浮生闷闷地说：“我做的。”
　　乔沉挑眉：“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吃？”
　　他把饭盘往林浮生手里一塞，又把两人都推了出去，“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门板都还在振动，声音也没完全停下来，外边儿丁点脚步声也没有，乔沉却在这不算安静的环境里，听见了一声张扬的、放肆的、落井下石的——
　　“咕”——
　　他饿了。
　　乔沉烦躁地扒拉了两下头发，猛地又打开门，刚打算喊一嗓子，却再次跟林浮生对上了眼。
　　气刚沉到丹田又松了劲，乔沉差点没被憋坏了，他皱着眉：“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林浮生递了递，“你不饿吗？”
　　饿，他快饿死了。
　　乔沉把饭盘往林浮生那边一推：“不饿——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
　　林浮生怔了怔，看起来挺失落：“有这么着急吗？”
　　能不着急吗？！
　　他在这儿连顿饭都吃不痛快！
　　没饭吃！
　　他要饿死了！
　　乔沉笑了声：“那我总在前男友家住着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林浮生没应话，先低头扒拉了口饭，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塞了满满一大口，两边因为劳累而瘦削下去的双颊都被撑得鼓了起来，又细细嚼了咽了，才开口：“后天吧，后天早上就能定下来——你找着住的地方了？”
　　乔沉偷偷咽了口口水：“关你什么事？”
　　“肯定关我的事。”林浮生一边说，一边把鸡蛋羹在米饭里压匀了，拌了两下，又塞了一口。
　　乔沉忍不住了，一把夺过他的筷子：“食不言寝不语！——不是，关你什么事？咱俩彻底分手了！你自己说的！彻底！”
　　林浮生点点头：“彻底，彻底分手了。”
　　他把饭往乔沉面前一递：“味道不错，真不吃点？我听见你肚子叫了。”
　　乔沉烦了：“你有话就直说，别老拿吃的哄人——骗小孩儿呢！”
　　林浮生“哦”了声，又低头把脸埋进饭碗，叼了一块炒蛋咽了，才慢慢悠悠地说：“所以我要追你。”
　　乔沉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林浮生的意思——
　　是分了，彻底分了，所以我要重新追你。
　　追？林浮生要追自己？
　　乔沉睁大了眼睛：“......你疯了吧？”
　　他一脸不可置信：“林浮生你脑子没坏吧？咱俩就谈了一个多月！至于这么难舍难分的吗？”
　　林浮生很肯定地点点头。
　　乔沉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不行，这得找沈先生......不对不对不对，沈先生治外科，你搞不好得是内伤，得找宋医生......”
　　林浮生皱了皱眉，他追人这事儿听起来就这么不靠谱？不真实？
　　乔沉懵了好一会儿，才蓦地反应过来：“你别缠着我了行吗？咱俩真不可能了。”
　　林浮生却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样，充耳不闻，又扒拉了口饭：“你要不爱吃我做的，我带你出去吃行吗？”
　　乔沉递给他一个“你猜呢”的眼神，刚想关门，手顿了顿，狠狠瞪了一眼林浮生，跑下楼去给自己做了碗面。
　　“好香。”林浮生突然从他背后蹿出来，“我能尝一口吗？”
　　他指指旁边：“我的天然气、我的调料、我的油烟机、我的——”
　　乔沉被他烦得不行，愤愤地给他夹了一筷子：“多了没有！”
　　林浮生不挑，稀里哗啦吸溜完了，把盘子扔进洗碗机：“味道不错——我去上班了。”
　　乔沉听这背后林浮生离去的脚步声，松了口气，从厨房探了个脑袋出去：“林同，吃面吗？”
　　林浮生走了，林同没那么端着，小跑进了厨房，刚吃了两口，面色突然一绷——
　　“你......”林同欲言又止，“我饱了。”
　　那口断面还在碗里，乔沉纳闷地看着他：“饱了？”
　　林同嘴里那口面还没咽下去，面色狰狞地点点头。
　　乔沉恍然，给自己捞了点面，面刚进嘴——
　　“呸！”乔沉皱着眉，“可能是盐放多了......”
　　何止。林同看着面汤上飘着的榨菜和褐色的汤底，这又是盐又是榨菜又是酱油的，舌头都得咸麻了。
　　“刚刚林浮生也没说啊......”乔沉嘟囔着，“我没怎么做过饭，我以为还不错呢。”
　　您现在就是给林总喂老鼠药他现在也会觉得好吃，林同没忍住腹诽。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乔先生......”
　　“嗯？”乔沉笑了，“叫我乔沉就行，我就一黄泥小子，这称呼叫得我脊背都僵了。”
　　林同从善如流，结果“乔乔乔”半天，乔不出个沉。
　　乔沉乐了：“我名字烫嘴啊？”
　　林同叹口气：“从小被训的，林家尊卑关系很严，我跟林总身边多少年了也没敢喊过一句名儿。”
　　乔沉回想了一下上午见着林老爷子的场景，他到觉不出什么威压，就觉得这人跟笑面虎似的，笑里藏刀，疯疯癫癫的。
　　乔沉刚想开口问问林浮生小时候过的是不是也挺惨，话到嘴边又溜回去了，他凭什么问这个？没身份了。
　　乔沉没说话，往面里兑了点水，和愣和愣，冲淡了咸味儿，燎了几根面问他：“你刚想说什么？”
　　“乔......哎算了，叫乔哥行吗？”
　　“行啊。”乔沉乐得嘴都没合拢，“我一直给人当弟呢，好容易来个愿意叫我哥的——你比我大不少呢吧？”
　　林同“嗯”了声：“我比林总小两岁——不是，扯开了，我是想说......就其实，林总挺喜欢你的。”
　　乔沉沉默了。
　　林同见他也没什么生气的迹象，大着胆子继续往下说：“我十八岁就跟着林总了，跟了十年了，没见过他......没见过他被人扇巴掌了还能忍着的。”
　　林浮生要忍的东西太多，他的家庭、他的成长、他不受自控的人生......可就是这样，林浮生才偏偏对其他的都忍不了。
　　容器就那么大，藏得东西太多得炸。
　　乔沉“嗯”了声，转身去锅里又盛了点面，吸溜吃了两口，又兀自“嗯”了声。
　　“您......”林同问他，“真就这么算了？”
　　“林同。”乔沉把碗往洗碗机里一丢，边琢磨怎么用的边漫不经心地说，“你偏心。”
　　林同愣了：“什么？”
　　乔沉按下按键，站直了，冲林同抬抬下巴：“我要把林浮生当三儿，你早就一巴掌把我扇沟里去了。”
　　林同急了：“他也不知道啊！是被逼的！他没办法啊！”
　　乔沉不知道林家那点事儿，还当是林浮生不敢出柜，又或者是什么上流人士不能沾上同性恋这种丑闻的腌臜秘闻，笑了声：“那他胆儿挺小，宁可咽了这口气都不敢出柜，三十岁的人了婚姻都没的自由，要以后我要被他爸指着鼻子骂了，他是不是还得帮几句腔？”
　　林同脱口而出想说“以后他爸出不来，指不定死刑还是无期”，又紧急想起自己的身份，咬紧牙关把话咽了下去，磕磕巴巴挤出句：“不会的......”
　　乔沉拍拍他的肩：“走吧，陪我去找个房子，别琢磨这事儿了——有机会出来喝酒......算了，酒不好喝，有机会请你吃饭，这些天辛苦你了。”
　　林同气馁地跟着乔沉往外走，老样子跟林浮生报备了一句，原以为林浮生会像以前那样回个“好”或者“嗯”，没想到——
　　【林总】：德阳大厦那套房子，租给他，就说房主急着用钱，租金一个月1000，水电全免。
　　林同了然。
　　德阳大厦那套房子就是林浮生没跟乔沉在一块儿的时候住的地儿，装修设施一应俱全，乔沉提分手那天问的也是这套房，可惜林浮生当时跟五官缺了一官似的没长嘴，也没来得及解释一句——
　　那房子只有他一人住过，从来没别人留宿过，连胖子也没有，季悦更是踏都没踏进过，哪来的什么人会撞见。
　　林同抬头冲乔沉说：“乔哥，找着房了。”
　　乔沉微微睁大了眼睛，挺惊讶：“找着了？这么快？”
　　“熟人的。”林同说，“去看看？房东那儿急着要钱，租金还挺便宜，1000一个月。”
　　清杭不比三衢，省会城市，要说几百租一屋，那真的是张着嘴仰着头都叼不到的馅饼，一千一个月确实不贵。
　　乔沉原来住的那间地下室都得八百一个月呢。
　　“在哪儿呢？”乔沉问，“郊区么？”
　　“德阳大厦那边。”林同说，“出行方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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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二次离开
　　乔沉犹豫了。
　　“德阳大厦......”他抿了抿嘴，住那儿太容易碰着林浮生了。
　　林同仿佛看穿了乔沉的顾虑：“先去看看，不行还有别的。”
　　不行就让林浮生再买套别的房子给乔沉。林同在心里为自己的奢靡割腕叹息。
　　乔沉踟蹰了半晌，点点头：“行。”
　　到了那儿，乔沉稍稍松了口气，这儿离德阳大厦不算特近，没紧挨着，离林氏集团更是隔了地铁五站的距离，倒是在乔沉的心理安全范围内。
　　林同轻车熟路地领着乔沉往家走，开了门，乔沉愣住了，猛地扭头，一点儿没犹豫，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林浮生的房子。”
　　倒也不怪乔沉这么惊讶，林浮生懒，所有装修都是智能家居，连晒衣服用的都是机器人，这装修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再怎么急着用钱也开不出一千一月的价格。
　　林同面色不改：“真不是，这是......沈医生的房子，他着急跟宋医生同居，这房子就空出来了。”
　　林同睁着眼，往下编：“沈医生不比宋医生是私人医生，他觉着自己一药店的小医师收入比不过宋医生，又住着人家的房子，挺不好意思，就想着把这房子拿出来出租，恰好碰着你要租，沈医生说把你当弟弟，开个亲情价。”
　　把你当弟弟。
　　这五个字乔沉太熟了，沈轻春确实见着自己的第一面就想着要当自己哥呢。
　　凭着这五个字，乔沉勉强信了林同的话，但也还是不太好意思：“那这不让人吃亏了么......”
　　说完，他又猛地反应过来：“你说谁跟谁？沈医生跟宋医生同居？！”
　　林同不明就里地点点头。
　　乔沉脸“唰”的就红了。
　　他俩要同居。
　　他俩是一对。
　　自己以前还以为沈轻春他......他他他.....
　　得亏是沈轻春现在不在这儿，否则乔沉羞的能自个儿刨地缝钻进去了，脸熟成了个虾似的：“我......我还是再找找吧。”
　　林同问他：“您之后打算做什么？送外卖？”
　　乔沉点点头。
　　林同一摊手：“那这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别的地段要么比这儿贵，要么比这儿偏，您要找着个方便送外卖又便宜的地儿，没有比这儿更好的了，您也不想每天花在取外卖的时间过长吧？”
　　那得少赚多少钱呢。
　　乔沉一听，也犹豫了，心下飞快地算了算：“那......那你帮我跟宋医生说声，涨点儿，涨......一千五吧，一千五一个月。”
　　“成。”林同爽快地应下，反正林浮生肯定会想办法把这钱送回去，别说一千五，五千一都不是问题。
　　-
　　出了门，定了合同，林同微微松了口气。
　　也就是林浮生前三十年过的跟苦行僧似的，无欲无求，屋子除了一堆冰冰冷冷的智能家居，半点儿人气也瞧不见，连日常衣物都还在那个郊区的别墅里，这栋房子里丁点儿多余的私人生活用品也没有，否则乔沉这儿还真不好糊弄。
　　定了工作又定了落脚地儿，乔沉后两天一直在后华巷的别墅里转悠，过了这两天，两人就彻底拜拜了，乔沉心里没多少轻松，但也没多少留恋，林老爷子的话是彻底钻他心里去了，他要脸。
　　乔沉犹豫了两天，那些刚买来的衣服还是没拿走，反正吊牌都没剪，就让林同该退退，退不了的就卖。
　　这两天林浮生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除了林同每天雷打不动送到他面前的全蛋宴，乔沉几乎看不到与林浮生有关的事，也见不着林浮生的人。
　　唯一一次见着还是在最后一晚。他半夜起夜，投过二楼的栏杆，看见漆黑一片的一楼客厅里闪着明明灭灭的火星。
　　乔沉看不清林浮生的脸，却听见了他抽烟时的轻微叹息。
　　他的心倏忽就被揪紧了似的疼，尖上那一块都抽了。
　　乔沉站在栏杆旁，等着火星彻底灭了，又赶在林浮生转身上楼前回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等了很久，才听见了门口的脚步声轻轻缓缓地荡过去，像是紧着脚尖走路的小贼，怕惊扰了某个暂居旅客的好梦。
　　乔沉原本朦胧的睡意散了个彻底，第二天中午，他拎着行李箱出现在一楼时，林浮生已经坐在客厅等他了。
　　乔沉没走过去，远远地站在楼梯口看他，把昨晚没看清的那张脸一寸一寸地扫过——
　　林浮生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乔沉总觉得能看出点浮肿；
　　他脸上的疲惫盖得很好，如果不是眼底的乌黑，活像个早睡早起身体倍棒的三十岁风华正茂小年轻。
　　等到目光扫过林浮生身上的衣料时，乔沉的手微微捏了捏行李箱的把手——
　　行李箱里面没有乔沉的衣服，只一件布料，是林浮生的一件衬衫，是他们在KTV第一次见面时，林浮生穿的那身。
　　其实乔沉分不清牌子，白衬衫黑衬衫的在他眼里只有颜色的区别，可他早上像个小偷似的偷摸在林浮生衣柜前逡巡时，直觉就是这件衣服。
　　“我——”乔沉慢慢走过去，“我先走了。”
　　林浮生“嗯”了声：“厨房里有饭，吃了再走吧。”
　　乔沉没拒绝，放下行李箱，径直走向厨房，刚走进去就愣住了——
　　今天不是全蛋宴，有肉还有蔬菜，只有个辣椒炒蛋雷打不动地摆在中间。
　　乔沉不需要想都知道为什么，自己爱吃辣，每次都从辣椒炒蛋开始吃——不论是林同告诉的林浮生还是林浮生自己发现的，乔沉的鼻尖都不可自遏地一酸。
　　今天的菜全放了辣椒，乔沉揉了揉鼻尖，走过去尝了口，没忍住笑了。
　　清杭这儿的辣椒压根儿不辣，甜口的，可林浮生是地道的清杭人，吃惯了甜口，做饭手艺又生，辣椒跟金子似的不舍得放，生怕多放两颗就能给乔沉辣进医院——
　　可只有今天，只有今天的辣椒格外多，尽管不辣，乔沉还是吃的笑了出来。
　　乔沉把所有菜盘子里的菜扒拉了两下，分成两半，把其中一半的菜吃了个干干净净，连电饭煲里的饭也是——
　　一别两宽，再无纠葛。
　　乔沉咽下最后一口饭，走出厨房，冲林浮生笑了笑：“很好吃，谢谢您，我走了。”
　　林浮生没出声，他看着乔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缓缓走到了厨房，看见桌上的菜，摇摇头，又慢慢踱到了楼上。
　　看见乔沉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他的心才猛地放了下来。
　　他在“乔木”那儿哪里想说的是别删他，欠条还在那儿呢，乔沉能删什么？他只想近乎哀求地让乔沉留点沾着他气味的东西下来。
　　否则林浮生睡不着。时时刻刻都睡不着。睁眼到天明都睡不着。
　　有时候实在困得不行，打个盹，可梦里全是乔沉的泪水，汇成了海，海底铺陈着一个个猩红的眼眶，林浮生就像是海面上的一棵浮木，触不着水，也抚不了泪，耳朵周遭都是乔沉悲恸隐忍的低声啜泣，一声声、一阵阵，翻涌的海浪直直地往他心里打，他胸腔里酸胀蓬发开的全是愧疚。
　　他太想抱抱乔沉了。
　　可他抱不着。
　　抱不着人，拥着他的气息也是好的。
　　可这要求听起来太变态了，林浮生没敢说出口。
　　他缓慢躺到了乔沉的床上，睡了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
　　乔沉从三衢带来的东西都已经被林同放到了德阳大厦旁的新住址那儿，他揣着个只藏了件衬衫的行李箱慢慢到了那儿，又花了四个小时把屋子重新整理了一遍。
　　其实没什么好整理的，屋子里的东西不多，就跟个拎包入住的精装房似的，但乔沉还是拿着块抹布把里里外外拖了个干净。
　　擦玻璃、换床具、拖地扫地倒垃圾......乔沉没敢让自己闲下来，中午吃的那顿饭太撑了，撑得乔沉现在的心到现在都还是胀的，软不下来，他怕自己忍不住回头去找林浮生。
　　可他又怕林浮生来找自己——
　　他说他要追自己。
　　乔沉叹口气，揣着颗悬在嗓子眼那儿的心给自己做了一礼拜的思想工作，拼命让自己的心硬下来，连送外卖的时候都在给自己洗脑——
　　没有爱不会死，没有脸不用活。
　　可一礼拜过去了，林浮生也没出现在他面前。
　　不止林浮生，林同、何春生、宋扬、沈轻春，他都没再见着过，所有人好像都消失了一般，都成了占着手机内存却杳无音信的微信联系人，乔沉谁都没再联系过。
　　上流社会的入场券就此终止发放，乔沉安安分分地做着他这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员，日没出就做，日落了也没歇，终于在一个月后给林同打了第一笔房租，托他转交给沈轻春，又打了5000，托他转交给林浮生。
　　钱还没捂热，乔沉兜里就只剩20了。
　　他从外卖箱里拿了个馒头，这是晚饭的时候省的，他拢共买了四个，晚饭吃了仨，手上最后的这个已经有点冷了，正准备凑合一顿当个夜宵，下一单外卖单来了。
　　乔沉边啃馒头边瞥了两眼外卖单——
　　这馒头忽然就堵嗓子里下不去了。
　　是林浮生的药店单，买的是......退烧药和消炎药。
　　林浮生发烧了。
　　乔沉愣愣地看着单子看了很久，下意识就想拒接，想找个同行帮忙送，可现在已经是近乎凌晨，接单的外卖员少之又少。
　　他又往下看了看——
　　备注：麻烦加急派送，病人急着用。
　　乔沉用了闭了闭眼，手从“取消接单”上慢慢挪开，叼着馒头，扳动了电瓶车的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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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让我追，好不好？
　　林浮生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外卖员：乔沉”，扬了扬嘴角，截图给了宋扬。
　　宋扬很快回了消息过来：“谢天谢地，皇天不负有心人，外卖不负送财神，他终于接到你的单了，你都连着买了一个月了——他要再接不着，轻春那里的退烧药都要把店埋了。”
　　林浮生不置可否，问他：“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速发烧？或者看起来像个发烧患者。”
　　“您现在的脑子就不太正常。”宋扬很诚恳地说，“跟发烧没两样，不用装。”
　　林浮生给他发了个一千的红包。
　　“谢谢哥，哥真好。”宋扬飞速领了红包，“多拿几个暖宝宝贴身上，额头拿热水烫烫，把全身都弄热，剩下的看你演技。”
　　林浮生飞速起身去烧了水，又从茶几底下拿出了一堆暖宝宝。
　　他看了看手上的暖宝宝，上面都是些猫狗猪，挺可爱，跟乔沉一样——
　　这是他从乔沉原来的出租屋里拿来的，乔沉逃去三衢后，林浮生就重新回了那个出租屋，给了房东两千，把里面属于乔沉的东西都买了下来。
　　一想到待会要见着乔沉，林浮生的嘴角就下不来，在六月底七月初这样的艳阳天闷热夜里往自己身上乐呵呵地贴了十来个暖宝宝，又把热水袋往自己额头上盖，连灌了七八杯热水，直到身上密密麻麻针扎似的出汗，脸红成了炭炉，才听见了门铃的响动。
　　乔沉惴惴不安地站在门口。
　　他其实不必按门铃，林浮生一直没换住址，还住在后华巷25号，也就是第二栋别墅这儿，密码、指纹、人脸——他全都有。
　　但他都没法儿用。
　　这得是主人才能使用的功能。
　　门铃响了三声，没人应，也没人开门，乔沉皱了皱眉，有点急，又按了两遍，冲着对讲机喊：“您好你的外卖——”
　　还是没人应。
　　不会烧糊了吧？
　　不会烧焦了吧！
　　乔沉跺了两下脚，关闭了接单软件，犹犹豫豫地把指纹盖上去——
　　门开了。
　　乔沉没心思惊讶什么林浮生怎么没删他指纹之类的事儿，进都进了，他一股脑就往里面冲，边冲还边喊：“林浮生！林浮生！”
　　他就这么跟个躲雨的鸟似的扑棱进屋子里，刚进去，鞋都没来得及脱，就看见林浮生面色红润到不正常地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着，听见有人进来，才咳了两声，奄奄一息地坐起来：“乔乔。”
　　乔沉见人还清醒，松了口气：“我帮你叫宋医生。”
　　林浮生点点头：“有劳。”
　　乔沉给宋扬打了个电话，才刚说没两句，宋扬那儿就急着要挂：“小乔啊，这都几点了，我跟你轻春哥忙正事呢——唔！......哎，劳烦你给他喂点药，捂身汗出来就成，没多大事——我先挂了啊——辛苦你！嘟嘟嘟——”
　　乔沉：“......”
　　他皱眉看了看手机，又看看林浮生：“宋医生他......我给你打个120吧。”
　　林浮生一惊，连忙制止：“我就发个烧......39℃而已，不用去——咳咳咳，你能帮我倒杯热水吗？我想喝药。”
　　乔沉迟疑地去碰了碰林浮生的额头，烫得很，他放心不下：“去医院看看。”
　　林浮生挺委屈，低头垂眼，小孩儿似的翻了个身，把头蒙在了沙发背上，闷闷地说：“不去——没人陪我去，别人都有陪床陪挂水，只有我是一个人，我不去。”
　　乔沉觉得挺新鲜，他还没见过林浮生这样可怜巴巴的时候，却又总觉得哪儿那儿都不对劲。
　　他站原地盯着林浮生看了会，忽的笑了：“阿生。”
　　林浮生心头微微一颤。
　　他太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一瞬间连装病都忘了，愣愣地看着乔沉：“你叫我什么？”
　　“我叫你——阿生啊——”乔沉放轻了声音，把“阿生”两个字喊得温柔绵长。
　　林浮生怔愣地坐起来：“乔乔——”
　　乔沉凑近了，眼神却一瞬间变得冷淡平静，稍稍弯腰，从林浮生的衣摆处，扯下了一个暖宝宝。
　　乔沉猛地把暖宝宝扔在地上：“林浮生，好玩吗？”
　　他狠狠地瞪了林浮生一眼，扭头就走，走之前还不忘踹一脚旁边挡道的药袋。
　　林浮生一瞬间弹起来追了上去：“乔乔你听我解——”
　　那个“释”字还没冒出口，乔沉就听见了一声闷响。
　　他顿了顿脚步，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浮生跌坐在了地上，双唇不自然地泛白，双眼紧紧闭着，像是——
　　中暑？
　　乔沉站在原地没过去，但也没再往外走，就皱着眉观察他。
　　林浮生也察觉出自己的不对劲，他的头一瞬间发胀，太阳穴突突的疼，可他没敢再说自己不舒服，拧着眉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沉默了很久：“抱歉——”
　　他顿了顿：“你走吧，今天谢谢你能来。”
　　乔沉没动。
　　真病假病一眼就能看出来，乔沉盯着林浮生，盯了很久，盯得林浮生心口都发麻，以为乔沉又要冒出什么“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之类的话，盯得林浮生想把自己套麻袋里打晕——
　　乔沉慢慢走了过来，从地上捡起药，打了电话给宋扬。
　　“宋医生。”乔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林总中暑了。”
　　宋扬还傻呵呵地以为这是林浮生的借口：“中暑？中暑没事，把他扔到空调房或者凉快的地方，喝点盐水就行。”
　　乔沉“嗯”了声：“谢谢。”
　　他刚要挂电话，宋扬又欲盖弥彰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不过林子很多年没生过病了，你......你现在在他那儿吗？他如果很热，最好能一直有个人看着他，中暑严重起来会休克。”
　　乔沉又“嗯”了声：“谢谢。”
　　他挂了电话，从茶几上拿起林浮生的手机：“自己打给林同，让他来照顾你。”
　　指尖碰到手机，手机亮了一瞬，又是乔沉那张笑脸。
　　乔沉瞥了一眼，熄灭了屏幕：“有空锁屏换了。”
　　林浮生没动，也没接手机，深吸一口气：“林同请了假，回家省亲了——没事儿，我自己能行，今晚不好意思啊——”
　　“你的未婚妻。”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我说了，我拒绝了订婚。”
　　乔沉沉默地凝视着他，吐出两个字：“胖子。”
　　林浮生不想再听他报人名，视线看向乔沉刚刚坐过的沙发侧边，想着今晚可以在沙发上凑合一晚，胡乱点点头：“好。”
　　“现在打。”乔沉晃了晃手机。
　　林浮生用力闭了闭眼，脑袋有些发晕，脚下晃了晃，哑着声：“你别管——”
　　“你自己把我招来的。”乔沉看着他，“这话应该我说，林总，别折腾自己，犯不上。”
　　不等林浮生回答，乔沉把手机重新放回了茶几上，进厨房给林浮生倒了杯热盐水。
　　“喝了。”乔沉没过去扶林浮生，所有事情一旦有了肢体接触，走向就会不可控，乔沉在KTV这么长时间，深谙这一点。
　　林浮生安静地接过杯子，又开口：“抱——”
　　“别抱歉。”林浮生的声音哑的可以，乔沉听不得这样的强调，“喝了它，我上去开空调。”
　　说完，他径直朝楼上走去，经过自己的房间的时候，脚步却顿了顿——
　　门开的。
　　乔沉下意识推了推房门，愣住了。
　　房间不算乱，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尘不染，跟自己走的那天没区别，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
　　这床......
　　多少乱了点。
　　乔沉状似无意地冲楼下问：“谁来睡过了？”
　　林浮生没好意思说是自己睡的，但也没傻到说是别人睡的，迷茫地回答：“没，你走之后没人睡过......”
　　乔沉没信，他也不瞎，但再问下去就不合适了，点点头，转去林浮生的卧室开空调。
　　这么久了，这间房他只进过两次，一次是走的那天顺衣服，一次是今天。
　　也不知道林浮生发没发现少了件衬衫......
　　乔沉嘟嘟囔囔地走进去，失笑了。
　　林浮生的卧室倒是比他的还整洁干净不带人气儿——
　　等等？
　　不带人气儿？
　　乔沉打量了两下床，踟蹰地走过去，摸了一下被子......
　　一手的灰。
　　他看着手指上灰灰白白的粉尘，一时之间愣也不是怔也不是，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林浮生......不会一直睡在他的床上吧？
　　乔沉神情复杂在原地傻站了半天，半晌，才叹口气，开了空调。
　　“怎么了？”
　　空调刚打开，林浮生就突然出现在了门口，乔沉被吓得一震，抖了两抖，才应：“没事儿。”
　　“这点胆子。”林浮生轻笑了声。
　　乔沉却突然被林浮生这声笑猛地拉回了KTV里。
　　林浮生生日那天，他也是这么笑着调侃乔沉“这点胆子”。
　　乔沉“嗯”了声：“就这点胆子，所以也不敢再碰感情了，怕了。”
　　林浮生面上的那点笑消失了个干干净净，他顿了顿：“叶秋成跟何子夸过你勇敢。”
　　乔沉耸耸肩：“还是叶哥的选择更明确。”
　　“可是他们已经在一起了。”林浮生肯定地说，“所以勇敢更明确。”
　　乔沉眨眨眼，笑了：“那我得恭喜叶哥，何子挺坚持呢，也没订婚，追了他六七年。”
　　绕不开订婚了了。林浮生叹口气，弯腰去柜子下边拿出了本废除婚约的协定，递到了乔沉面前：“那你说，要我追你六七年还是六七十年，都行，都听你的。
　　乔沉看着协议，有些出神：“这算什么？小三上位吗？”
　　林浮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谁说你是小三！我他妈追的你！不是你钓的我！哪来的什么上位！”
　　乔沉“哦”了声：“你爸。”
　　林浮生铁青着脸：“他不是我爸！”
　　乔沉挑眉，胡乱点头，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云淡风轻地把协定往林浮生那儿推了推：“我回去了。”
　　林浮生堵门框那儿没动，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沉也不催他，站着等他挪开。
　　林浮生安静了很久，才轻声开口：“乔乔。”
　　他抬起头看向乔沉：“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乔沉没吭声。
　　“我想把你关在这个屋子里，想把你用铁链锁起来，想不让你走，想永远抱着你亲着你，想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林浮生语气很平静，看向乔沉的眼神也很平和。
　　乔沉本能地向后退两步，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时至今日，他仍然对林浮生带来的安全感抱有怀念，他几乎是百分百地信任林浮生不会这么做。
　　林浮生顿了顿：“可我不能这么做。”
　　“我不要变成他。”林浮生含糊不清地说了这么句，还不等乔沉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林浮生就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乔乔，我会比这个温柔得多地对你，我会炽烈却克制地追你，不会给你带来困扰——你让我追吧，好不好？”
　　乔沉一恍惚，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从最后的八个字里听出了一丝哀求和恳切。
　　“我——”乔沉刚刚没迈出的脚步现下踏了出去，往后微微一缩，给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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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花花花
　　乔沉下意识想脱口而出“当然不可以，别缠着我”，可他却蓦地对上了林浮生的眼睛。
　　这双眼睛他太熟了。
　　他曾经看着他的睫毛出神，曾经在这双漆黑的瞳孔里望见过自己张扬肆意又明媚的笑容，曾经溺死在这双眼的秋波里当个醉酒的纵情人。
　　如今这双眼里却充斥着乔沉看不懂的情绪。
　　哀戚、愧疚、小心翼翼......乔沉从未想过他会从这双眼里看见这些。
　　“我——”乔沉“我我我”了半天，那句“不可以”始终堵在喉咙里滚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说啊！你说不可以啊！乔沉攥了攥拳，心里着急地逼自己，快说啊！
　　再不说他要得寸进尺了！
　　再不说你就永远要跟他这么纠缠下去了！
　　林浮生见他这样，试探性地慢慢靠近了一些，一点一点地挪着步子朝乔沉那儿缓缓地移，像是在试探乔沉的底线。
　　就在他即将伸出双手去抱乔沉时，乔沉忽然猛地反应过来，狠狠一推：“不可以！”
　　林浮生原本脑袋就昏，现下被这么突然一推，耳边嗡嗡作响，往后连连踉跄了几步，扶着门框才重新站稳。
　　“什么不可以？”林浮生咬咬舌尖，又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的脑子清明下来，“是......抱你，还是......追你？”
　　乔沉皱着眉：“不可以抱我！”
　　“那就是可以追你！”林浮生飞快地接话，一双眼立刻就弯了下来，傻笑起来，“你说的啊。”
　　乔沉见不得林浮生这种表情，傻了吧唧的，跟个落汤的小狗找着了躲雨的棚似的。他微微偏开脑袋，没接话。
　　林浮生也没逼他直接说出来，弯着眼睛：“你是要回去了吗？”
　　乔沉“嗯”了声：“我走了，你多休息。”
　　话音刚落，一阵噼里啪啦的雨点忽然直直地朝窗户上打来。
　　乔沉：“......”
　　林浮生也皱了皱眉。
　　他懂得张弛有度，明白适可而止，这场雨出现的不合时宜，现下把乔沉困在这里，就是逼得太紧。
　　“我打电话给李叔。”林浮生说。
　　乔沉垂眼看了看时间，凌晨十二点半。
　　他抬手阻止了下：“算了。”
　　见林浮生困惑，乔沉解释：“李叔年纪大了，这么大晚上把人叫过来，不厚道。”
　　林浮生犹豫一下，收起手机：“那你......还是住原来那间房吧？”
　　乔沉看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反而反问他：“你睡哪？”
　　林浮生抬抬下巴示意了他身后的床。
　　乔沉笑了：“睡灰尘堆里？”
　　他拍了拍床，空气中立刻荡起了一层迷人眼的细屑尘埃。
　　林浮生明白乔沉发现了，有点窘迫：“我——”
　　乔沉叹口气，轻车熟路地去衣柜里找着床单被套，重新给人铺上了。
　　乔沉铺完，却没走，而是把林浮生赶去了自己的卧室：“我不习惯睡别人睡过的床。”
　　“我是别人吗？”林浮生受伤地问。
　　乔沉气笑了：“不然呢？”
　　-
　　整个房间重新归于安静，乔沉发了会儿呆，才合衣上床，却在关灯时瞥见了空调上明亮的显示器，猛地想起自己卧室的空调没开，蹦下床就往林浮生那儿走。
　　林浮生生着病，身心俱疲，整间屋子黑黝黝的已经关了灯，乔沉往天花板上一看，空调已经打开了，林浮生还不算废柴。
　　他送口气，正打算缓缓退出去，却听见床上的林浮生突然呢喃了一声：“乔乔......我爱你......”
　　乔沉心猛地一紧，借着走廊的灯光朝床上看去，林浮生睡得正香，可睡相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睡得跟个虾似的弓在那儿，时不时还把脑袋往下一压，猛吸一口气又探出来，不过寥寥几分钟，他把被子、枕头、床单全吸了个遍。
　　乔沉看得纳罕又好笑，林浮生以前跟他睡一块的时候不这样啊......吸什么呢这是？
　　吸......
　　乔沉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猜想，却立刻用力甩甩头，试图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林浮生在怀念自己的气息？这怎么可能？
　　乔沉慢慢关上门，等卧室里最后一丝光亮也没有的时候，乔沉站在黢黑的走廊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不知道没有直说的“不可以追我”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却觉得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没办法说出这几个字。
　　他永远拒绝不了那样眼神下的林浮生，就像他没办法接受自己说出“不爱你”以后林浮生可能会有的神情。
　　如果林浮生当时再坚决一点，乔沉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拒绝那个拥抱。
　　他也在渴望与林浮生的亲近。
　　他也在渴望林浮生的气息。
　　乔沉伸出左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那里藏着他最傲的骨气，和最深却又无法言说的爱。
　　如果爱和骨气背道而驰必择其一——
　　乔沉感受着手心下有力而孤独的心脏，想，他宁可藏着爱，也敛着傲，什么都不要，平和而寡淡地走完这一生。
　　“所以别来追我了。”乔沉在黑暗中喃喃，“我不想爱你了。”
　　他身前是林浮生曾经燃过明明灭灭烟火的哀恸，身后是林浮生如今梦中低语自己名字的炽热，乔沉是冰火相冲的劫难，也是进退两难的深谷。
　　-
　　林浮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乔沉已经走了，除了桌子上还放着的两盒药能证明昨晚的真实，连床榻都是一尘不染，一点褶皱都没有。
　　林浮生也不觉得失落，乔沉默许他追他了呢，这场病生的多值。
　　他乐呵呵地笑着，忙不迭地给何子打了个电话。
　　何春生正抱着叶秋成耳厮鬓摩地哄骗叶秋成跟自己回三衢，磨了半天也没用，接到林浮生电话的时候，没忍住给人泼了盆冷水：“你都中暑了，他也说走就走走的挺干脆啊。”
　　林浮生：“工作重要。”
　　“什么工作重要，是你没有钱重要。”何春生没好气，“人还拒绝你的拥抱，还——”
　　林浮生果断挂掉了电话，冷静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想打个电话回公司，让手底下的人写一份“收购何氏集团”草案的冲动。
　　-
　　乔沉睡了一觉也挺神清气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他倒是想明白了——
　　林浮生要追早就追了，这次他能消失一个月，下次也能消失半年，自己劳心劳神担心这么久，洗脑洗了三十天，一遇上事儿还是得崩，没必要。
　　所以他下班的时候见着门口的玫瑰花，愣了好一会儿。
　　上面还有个巴掌大的贺卡：“乔乔收：我爱你”。
　　乔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拍了个照发给林浮生：“求您收了三十岁男人的神通。”
　　太油了。
　　却又直白的可爱。
　　乔沉摇摇头，想把花扔进垃圾桶，结果刚拿起来，一张发票掉了出来，他定睛看了看，瞠目结舌——
　　就这么几朵玫瑰，要999元？？？他怎么不去抢啊！
　　乔沉没忍住，又给林浮生发了条消息：“人傻钱多！”
　　乔沉左看右看，没觉得这五十来支玫瑰有什么特别的，这跟街边9.9元两支的有什么区别？人家9.9元还带个小灯呢。
　　乔沉一脸鄙夷地把花拿进了家，放在玄关上，心里痛斥了三分钟上流人士的奢靡腐败，然后小心翼翼地给花全方位无死角地拍了一堆的照，才小心翼翼地把花插进了......
　　大矿泉水瓶里。
　　他这儿没花瓶。
　　可哪怕是一升的矿泉水瓶，要插52朵花也到底是小了点，所有的红玫瑰都挤挤挨挨地粘连在一块儿，火红又热烈，乔沉没忍住，上手扯了片花瓣，放进了《孽子》里。
　　听说这样是做干花最快的方法。
　　折腾完，他看了看手机，林浮生没回，他“啧”了一声，也没管，洗漱上床倒头就睡过去了。
　　本以为这就完了，乔沉在第二天下班的时候又在门口看见了52朵白玫瑰；第三天是52朵向日葵；第四天是52朵郁金香......而且无一例外，卡片上只有六个字：“乔乔，我爱你”，并附上一张999元的发票。
　　就这么连着收了一礼拜，乔沉马上就能改行去做花店店长时，他终于忍不住了，给林浮生打了个电话。
　　“你钱多烧得慌？”
　　林浮生挺坦然：“是啊。”
　　这才哪到哪？他当时头一回撩.....不是，追，追乔沉的时候，出手就是七位数。
　　乔沉深吸一口气：“您知道我现在盘个店铺能去开花店了吗？”
　　林浮生“哦？”了声：“你没丢啊？我以为你不乐意收呢。”
　　乔沉：“......我是心疼钱！”
　　林浮生那儿沉默了一下，忽的轻声开口：“那你也心疼心疼我吧——”
　　林浮生叹口气：“我想你了乔乔。”
　　乔沉果断挂了电话。
　　他怕他再不挂，林浮生就能听见他的心跳声了。
　　噗通——
　　噗通噗通——
　　沸反盈天。震耳欲聋。
　　乔沉叹口气，把第一天已经枯成干花叶的玫瑰花拿下去扔了，又对着剩下的几个矿泉水瓶发呆，忽的被一阵铃声惊得回了神。
　　他看清了来电人，挑了挑眉，挺惊讶。
　　“沈医生。”乔沉接了电话，“有事吗？”
　　沈轻春笑了声：“没事，太久没见着你了。”
　　乔沉失笑，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两个都来叙旧。
　　他“嗯”了声：“我......”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
　　沈轻春却没真打算叙旧：“我打电话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乔沉眨眨眼：“您说。”
　　“哎——怎么用‘您’呢？听着真生分。”沈轻春笑了声，“我跟扬扬周末想去趟游乐场，我从小没去过这些地方，他想替我圆一圆梦——但你知道的，我俩老大不小了，挺不好意思的，就像拽个小孩儿，打个掩护，成吗？”
　　“啊......？”乔沉愣住了，这算什么忙，“我去发光啊？”
　　“不发光。”沈轻春说，“林浮生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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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很傲慢
　　乔沉愣了两秒，半点没犹豫：“抱歉沈先生，我还要工作，就——”
　　沈轻春打断他：“乔乔，林浮生不让我告诉你他也来，但我觉得这不能诓你，你要真抱着来帮我和扬扬圆梦的心来，结果却闹得不开心，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觉着对不住你，所以我偷偷地跟你说了这事儿——”
　　他顿了顿：“但林浮生也给我撂了话，透了底，你要拒绝了我，他就当面去约你。”
　　乔沉沉默了，他深深吸了口气：“不去。”
　　他这么成天东奔西跑，林浮生能逮着他？
　　等他回家了......
　　嘶——
　　乔沉诚恳发问：“您家这密码锁的密码我能改吗？”
　　林同知道密码，他肯定得告诉林浮生，乔沉一想到自己要哪天回家了，开门就跟林浮生大眼瞪小眼地对上，他汗毛都犯怵地起立敬礼。
　　“什——”沈轻春刚出声，乔沉这儿的门铃就响了。
　　乔沉纳罕地看过去，大喊了句“谁啊”，就转头对沈轻春说：“我这儿来人了，先不跟您说了，您和宋医生玩的开心。”
　　直到乔沉挂了电话，门外也没人应，乔沉皱皱眉，透过猫眼一看——
　　他瞬间头疼：“你怎么来了？”
　　林浮生没说话，就一直在门口站着，像个坚/挺的小白杨，眼神坚毅到乔沉觉着面前的不是猫眼，是枪口。
　　他转身就往卫生间走，林浮生要当哑巴玩苦肉计，自己却是真的累到不想说话。
　　乔沉在卫生间冲了个澡，又把衣服全塞进了洗衣机，出来的时候往猫眼那儿一看——
　　还站着呢。
　　姿势一点儿没变。
　　乔沉打了个哈欠，没理他，刚一头扎进床里，手机突然震动两下，清脆明朗地播报——
　　“支付宝到账，三万九千七百三十一点二五元。”
　　乔沉：“？”
　　他一骨碌跳了起来，纳闷地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随后皱着眉，冲到房门前就“唰”的打开门：“你想干嘛？！”
　　林浮生想用钱让自己跟他去游乐园？
　　乔沉眉心拧得紧紧的，一双眼死死盯着林浮生，心里盘算着，只要林浮生敢说一句“给你钱，跟我走”，他就能立刻抄起门边的扫地机器人冲他脑门子上砸！
　　他还用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钱来羞辱自己！
　　乔沉一张脸憋得通红，火苗一路从心里燃到发顶，马上就要烧起来时——
　　“乔木这一个半月来赚的钱。”林浮生仿佛没看到乔沉怒不可遏的神情，平静地解释，“你既然把成本还我了，这店就有你的一半，扣去用人费、水电费，还有近期的衣料磨损，经财务那边明细，你该分到这个数——”
　　林浮生顿了顿，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财务报表已经发到你那儿了，抽空可以核对一下。”
　　乔沉的火“嗤”的一声又灭了。
　　乔沉面无表情地应了声，余光却偷偷瞄着林浮生。
　　面色不算红润，但也说不上惨白，看起来病是好了，就是眼底的乌青总是散不去是怎么一回事？
　　他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正打算关上门，林浮生一只手掌突然按住了门板。
　　乔沉皱皱眉：“你——”
　　林浮生往前走了一步，硬生生挤进了屋子里，站在地毯上，另只手从背后抽出，捧了束风信子出来。
　　纯白纯白的颜色晃得乔沉眼睛疼，他心虚地看了眼卫生间搁置着的五六个塑料水瓶，悄悄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挡住林浮生往卫生间瞥的视线。
　　林浮生把花往乔沉手上递过去，边递边问：“周末去游乐场吗？”
　　乔沉笑了：“真就为这个啊？”
　　林浮生“啊”了声。
　　乔沉没去接那束花，笑着摇摇头：“真不去。”
　　林浮生刚想说话，乔沉仰着头，继续说：“林浮生，你只说要追我，可你压根儿没考虑过我，不管是咱俩在一块儿之前，还是现在，你都没考虑过我。”
　　“我以前觉得你妥帖周全，可我刚刚才猛地发现，你的温柔好像都在表面上——表面顾及着我的见识，带我去春天百货买衣服；表面顾及着我的心情，旁敲侧击地告诉我那是浣手水；表面顾及着我的脸面，在我爸那儿委曲求全。”
　　“我之前还觉得惊奇，一个这样大的公司的总裁，怎么会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威压，怎么会一点上位者的居高临下感都没有，怎么会这样平易近人，可直到你爸出现在店里，把一句句‘小三’往我头上扣的时候，我才真的明白——”
　　“你不是平易近人，那些绅士教养都是你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是习惯性的表面工夫，至于内在——你很傲慢，林浮生，你真的很傲慢。”
　　林浮生愣住了。
　　乔沉继续说：“你跟别人解释过一句，哪怕是一句——乔沉不是三儿，他是被迫的，他不知道我有婚事——有吗？你解释过吗？你没有。你只会道歉，只会告诉我自己取消婚约了，因为你觉得没必要，你以为自己送的这些花，以为自己默默忍下的那一巴掌就是在告诉别人，我们两情相悦？”
　　“别人只会觉得我给你下了蛊，凭着一张脸蛋小三上位。”
　　“我没不让你追，可你好像只觉得我离开你的原因是因为你让我成了三儿。”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你让沈医生来邀请我，以为是给我一个同意的台阶？想着只要不是你亲自来，我大可以装作不知道你也会在的样子，一边无可奈何，一边甘之如饴？”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邀约放在我面前，就是在让我为难。我同意，那我就是在作、在闹，在明明想要靠近你却又装作是被逼的样子，我这叫假清高；我要是拒绝，那我就是在欲情故纵，刚默认了让你追，现下却又躲着藏着不肯见你。”
　　“你从来没想过我的处境，以前是，现在也是。”
　　乔沉平静地说完这些话，伸手去接过那一束风信子：“我累了，想睡觉，你回去吧。”
　　林浮生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乔沉疲惫地躺在床上，又歪着身子，直直地盯着床尾的风信子。
　　他原本从没想过要跟林浮生说这些，从前他只怨恨林浮生让他成了三儿，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分手理由，可更深的问题，他只想要林浮生自己察觉。
　　总觉得他如果真有心，又怎么会感觉不到自己的为难？
　　可时至今日，乔沉却又觉得自己真是闲得慌，跟个傻子玩你猜我猜你瞒我瞒，费尽心力，别人却还沉浸在他自己的深情里无可自拔。
　　乔沉翻了个身，浑浑噩噩地睡去，风信子的幽香逐渐充盈了整个房间，像是一个花香味的拥抱。
　　自这晚之后，林浮生安静了很久，花从每日张扬肆意的一整捧，变成了一枝，乔沉看着也好笑，好像能透过那形单影只的一枝花，看见林浮生小心翼翼纠结皱眉的样子，看见林浮生没理清头绪却又拼命想要维系最后一点暧昧联结的努力。
　　《孽子》里夹着的干花瓣越来越多，乔沉也在纳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花的种类，半个月了还没重复。
　　他弯腰捡起前几日的花，手机上的接单信息已经接连跳出来，乔沉把花小心地放在垃圾桶旁边，骑着电瓶车就赶去了店里。
　　今天运气不行，系统自动接的这几单都是汤汤水水，汤面汤粉混在一堆，乔沉绷着张脸，小心翼翼地把外卖放进外卖箱里，又努力填着空缺，尽量让他们紧挨着，别晃荡，晃了容易洒汤，卖相难看，还可能会得到差评。
　　乔沉稳当地骑着电瓶车往用户那儿赶，刚送完一单汤粉，外卖箱里的外卖就挨不住了，空了个位置。他皱皱眉，尽力避开隔离带，骑得更慢了些。
　　吱——
　　乔沉死死拧着刹车，整个人都往前倒过去，车头摆了60°，险些就要人仰马翻。
　　他看着面前突然冲出来的大货车，手心冒出了一水儿的汗，要不是他骑得慢刹得快，现在就已经连人带车被撞出几米外了。
　　大货车轰轰两声油门，除了一阵脏臭的尾气，连句“抱歉”也没留，眨眼就跑了，乔沉缓了会儿才缓过劲，猛地扭头去看外卖箱。
　　他慌乱地下车去掀外卖箱的盖儿，看清了才松了口气，还好打包盒的盖子盖得都掩饰，除了透明的盖子里边儿铺了层油，也没渗什么汤汁。
　　就是上面的葱花都被油弄黄了，没那么好看了。
　　乔沉放下心，重新骑上电瓶车，缓慢地往用户那儿挪，压着最后一分钟的“送达时间”把粉送到了用户手上。
　　他刚转身要走，背后突然挨了一下，乔沉闷哼一声，随后一阵滚烫的热意从后背涌到腰窝，还在不断地朝下延伸。
　　“我这是要拿来拍视频的！葱都弄上了油我他妈怎么拍？！你会不会送外卖啊！长成这样不会送就他妈的出去卖！晦气。”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了摸——
　　一手的汤和油。
　　这人把外卖拆了塑料袋砸在了乔沉的背上。
　　乔沉堪堪拧眉转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旁边飞快地闪过一道人影，发狠地朝那个叫嚣的人当胸一脚，踹得人往后直接踹上了玄关柜还不够，捡起地上只留了个汤底儿的塑料盒直直地就往那人头上扣：“你再骂一个试试！”
　　乔沉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林浮生，愣了两秒，才飞快地跑上去拉住他：“林浮生！”
　　林浮生又踹了两脚，硬是把那人从发顶到脸全糊上了一层油，才松了手，被乔沉拉到了一边。
　　他拧着眉转过去：“衣服掀起来我看看，烫伤了没？”
　　乔沉无奈：“我在这儿怎么掀衣服啊？”
　　林浮生跟麻花似的扭着脖子探到乔沉身后，看着白衬衫上灰一片黄一片的油迹汤渍：“我带你去医院。”
　　“我他妈才要去医院！”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你谁啊！我要报警！”
　　林浮生忍着怒气扫了他一眼：“我认得你。”
　　那人一怔，随后得意洋洋：“我可是有几千万粉丝的，你们这事儿要不给我个说法，我曝光你们！”
　　林浮生“嗯”了声，随后打了个电话给胖子：“你手底下的网红不行。”
　　五分钟后，这人就收到了解约通知。
　　而且不是解除合作协定，是解除接下来还没签字画押的一系列扶持协定。前者胖子还得付一笔巨额的违约金，后者是变相雪藏，一分钱不用出。
　　他震惊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你他妈——”
　　“再让我听见一句脏话，我立刻带人去做伤情鉴定。”林浮生目光阴翳，“无故烫伤他人，你知道要蹲几天吗？”
　　“我——”他刚想扯着嗓子喊报警，被林浮生这么一扫，愣是打了个寒颤。
　　林浮生牵着乔沉往外走，走之前还撂了句话：“别管蹲五天还是三天，有了案底，就算是你违约，我问过你的合同，违约金最少八位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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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捈药
　　林浮生牵着乔沉往车上走：“想问什么回去再问，我先送你回家，去用冷水冲一冲。”
　　乔沉刚要冒出口的疑问被憋了回去，为难地指指旁边的电瓶车：“我外卖还没送。”
　　林浮生看看外卖箱，又看看乔沉背后的油渍，没什么犹豫：“我来送，你先跟李叔回家。”
　　乔沉还要说什么，林浮生直接把人推进了后座，门刚关上，李叔就上道地呲溜一下冲了出去。
　　乔沉透过车窗去看林浮生的背影，这人大概是没骑过电瓶车，踢车脚的时候还打滑了一下，看得乔沉心都紧了一瞬。
　　他收回视线，问李叔：“林总怎么在这儿？”
　　李叔“嘿嘿”一笑：“乔先生别误会，林总没跟踪您，他就是刚刚在路边看见您了，就让我跟了一段路......您刚刚骑车的时候心情好像也不太好，林总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担心您。”
　　乔沉被这一串话绕了绕：“这不就是跟踪我吗？”
　　李叔叹口气：“要跟踪哪还需要偶遇啊……乔先生别怪我多嘴，您这些天回家，就没看见林总？”
　　乔沉愣了一下，迷茫地摇摇头。
　　李叔皱皱眉：“哪能啊，林总连着半个月了，每天晚上都去，去的时候还要带枝花......天天凌晨才回来，您真没看见？”
　　乔沉呼吸都滞住了。
　　他是真没看见，每晚回家，那花都在门口摆着，他只当林浮生是叫了外卖，竟然是他自己送的么？？
　　乔沉没再开口，一路沉默着看向窗外，看到一半才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去后华巷的路。
　　这是去自己公寓的路。
　　“你不送我去后华巷？”乔沉疑惑地问。
　　李叔“啊”了声，车速放缓了：“您要去后华巷？后华巷离这儿远，不比德阳大厦那边离这儿近，您后背的烫伤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拖不得，得快去用冷水冲一冲，再敷点药——反正都是林先生的房产，去哪儿都一样，还是快点处理比较好......”
　　他一人说了一大串，却没听着乔沉开口，不由得在反光镜里瞄了瞄乔沉，却发现乔沉正拧着眉，抿着唇，一脸面色凝。
　　李叔没敢再多嘴，要不是乔沉平日里对他们和善没架子，他一司机也不敢随便开口啊......
　　李叔心都提了半截，小心翼翼地问：“那......去后华巷？”
　　“不用。”乔沉用力闭了闭眼，“去公寓。”
　　-
　　乔沉在浴室冲了十多分钟的冷水澡，才听见门外密码锁“滴滴滴”地响了几声。
　　“乔乔？”林浮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浮生。”乔沉开口，“我后背烫的有点严重，你知道这儿哪有烫伤药膏吗？”
　　一分钟后，一只黄褐色的烫伤药膏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乔沉笑了声，接过药膏，没涂，胡乱套了件衣服就推开门往外走。
　　他把药膏随手一掷，丢在了沙发上，绵软的沙发瞬间陷下去，把膏药遮盖了个严严实实。
　　“你从哪儿找到的？”乔沉状似无意地抱怨，“我刚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林浮生笑了声，伸手想默默他的脑袋，却又蓦地把手收了回来，朝旁边抬了抬下巴：“所有的药都在那边最顶上的柜子里。”
　　乔沉眨眨眼：“这儿不是沈医生的房子吗？你怎么这么熟？”
　　林浮生一瞬间顿住，连带着下巴都保持着那个抬起的动作：“我——”
　　“还真是费心。”乔沉摇摇头，“为什么呢？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吗？”
　　林浮生慌乱地往前跨了一步：“你听我解释......”
　　乔沉打断他：“不用解释，我能明白，觉着我住那个地下室是委屈了自己，是么？”
　　林浮生忙不迭地把头点成了啄米的鸡，板正的头发也一上一下地鞠躬敬礼。
　　乔沉凝视着他，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林浮生，地下室也好，全智能别墅也好，哪怕是天桥底下黄泥地旁，林浮生——”
　　乔沉轻轻声说：“我都会好好活下去的，我的命我自己担着，我都能吃好喝好睡好，我十九岁的时候就敢出来混社会，现在我都快二十一了，总不会让自己......”
　　他向旁边闪躲了一下眼神：“总不会让自己跟你一样憔悴就是了。”
　　林浮生怔愣着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沉默半晌：“可我睡不着，也吃不好，喝水都寡淡。”
　　“……我不想说什么‘去KTV里再转一圈，比我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这样作践你也作践我的话，可再多的承诺我也给不了。”乔沉叹口气，“我现在没法儿接受跟你若无其事地甜蜜拥吻，也没法对你露出那样发自内心的笑。”
　　林浮生闷闷地应了声。
　　乔沉看着他，林浮生皮鞋上的趾根处多了两道黄泥，一看就是踢电瓶车的立脚踢出来的，连带着西装裤都起了皱，他盯着那道泥泞子看了几秒，无端地就想起林浮生在乔福哪儿下地干活的样子。
　　之前自己的话是不是说重了？他想，林浮生的好也不全都是表面的。
　　“我替你上药吧。”林浮生轻声说，“只是上药，别的我不会做。”
　　乔沉笑了声，双手向上一扯，大大方方脱了上衣。
　　自己确实捈不着后边，况且抛开两人都是男的不说，自己还有哪里是林浮生没见过的？他要拒绝了，万一林浮生一冲动，叫了沈轻春来给他上药，那才是真尴尬。
　　乔沉趴到沙发上，冰冰凉凉的膏体混杂着浓烈的涩味弥漫开来，乔沉扭过脖子，去看卧室床尾的风信子。
　　还是花好闻，他想。
　　“你每天在楼下站多久？”乔沉突然开口。
　　林浮生手上的功夫顿了顿，无奈：“李叔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乔沉应了声，摆摆腿，示意他快回答。
　　“不久。”林浮生说，“就放束花，见着你回来，灯熄了我就走了。”
　　乔沉“哦”了声：“怎么不上来？”
　　林浮生这次沉默了很久，直到乔沉以为听不着回应，思绪都要重新飘回那束风信子上时，林浮生才蓦地开了口：“我不敢。”
　　乔沉挑了挑眉。
　　林浮生轻声说：“我分不清哪些是表面的好，哪些是有心的好，我怕你以为我又故作深情——”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个情绪太奇怪了，林总这辈子没煽情过，会撩会钓唯独不会剖心，开玩笑说：“况且总守人楼底蹲人这事儿......太变态了点，我脸皮薄。”
　　乔沉笑出了声。
　　这么一笑，身体都抖了抖，林浮生又心不在焉的，注意力都在乔沉难得扬起的嘴角上，手一下没注意，往下点了点，触着了乔沉裤边儿的腰窝。
　　乔沉的腰很细，很漂亮，裤边儿的两个腰窝更是打眼，林浮生从前每每在床上都爱用拇指摁在那儿，像茉莉沾了泥，艳丽淫/靡又无暇。
　　林浮生方才一直自控着的眼神慌乱了起来，狎昵与暧昧在两人之间流转，那些下/流的想法一瞬间难以自遏地从脑子里哗哗地往外冒，他有些发热，尴尬地换了换姿势，又松了手。
　　“我去找棉签。”林浮生起了身，往药柜走去。
　　这反应来得不合时宜，从前自己在后华巷那儿怎么像个狗一样卑微嗅着床榻上乔沉残留的气息都行，可在这儿不行。
　　他不能让乔沉再误会他，也没法撂下那个脸皮在这儿借用浴室冲个冷水澡。
　　林浮生一向觉着自己不是个重/欲的人，往日在床上纵然情到深处也是克制的，从不会玩那些花的手段，可这次，就这次，这么不合时宜的时间，不合时宜的地点，不合时宜的气氛里，他难以遏制。
　　林浮生走得慢，拼命想压下心里脑中那些肮脏的事儿，可往日床上的一幕幕就跟暂停键失灵的影片一样在他眼前一帧一帧地闪，越是想要控制的东西越是难以自抑。
　　他拿着面前棉签的时候，面上的红润比之前的中暑还甚，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
　　林浮生缓缓蹲下，重新用棉签取了膏药，半点不敢再碰着乔沉。
　　乔沉状似无意地往下一瞥，意味不明地笑了声。
　　林浮生被这句嘲弄笑得头皮发麻：“我——”
　　乔沉握着林浮生的手腕坐了起来：“谢了。”
　　林浮生没说“不用谢”，也没说“抱歉”，闭着嘴半天不张口，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乔沉下地去打开了窗户，把屋子里的味道散了个干净，才说：“明天我要去趟鹤泉，你不用再送花蹲人了。”
　　是贺桂叫他去的，他那新店开了挺久了，小饭馆赚不了多大的钱，但生意很好，每个月刨去自己的花销，他还能给张梅点儿钱。
　　林浮生的眼神一瞬间就暗淡了下去：“去多久？”
　　他原以为能在每晚都偷偷见着乔沉，也算是种盼头，可没想到现在连望一眼都不行了。
　　“三四天。”乔沉说。
　　林浮生应了声：“那......我去......送你？”
　　乔沉看着他，没说话。
　　林浮生又兀自应了声：“算了。”
　　乔沉“嗯”了声。
　　林浮生有些烦闷，薅了两下头发，嘴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他想说来送乔沉，想说让乔沉到了、回来了，都跟自己说一声，想说要不自己跟着乔沉一块儿去吧。
　　可这些都不合适。
　　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冒出一句话：“你屋子需要人打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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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微博热搜
　　乔沉怔愣两下：“需要什么打扫？”
　　“就......”林浮生说，“扫地拖地掸灰尘......”
　　“不都有机器人么？”乔沉有点没明白。
　　林浮生愤愤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扫地机器人，有气无力地“哦”了声。
　　乔沉一瞬间看懂了，他笑了声：“谁来打扫啊？你啊？”
　　林浮生没出声。
　　“不成。”乔沉直白地说，“我不爱睡别人睡过的床。”
　　“我......”林浮生想问，他是别人吗？可这话他问过一次，乔沉当时的答案都还刻在他脑子里呢。
　　乔沉抻了抻腰：“难得有借口休息一天，我得睡个午觉，你呢？”
　　这就是在逐客了，林浮生听得懂，可他硬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点点头：“我也要睡。”
　　乔沉看他一眼：“自己回家睡。”
　　“那不是家。”林浮生咕哝，“就我一人住那儿，算什么‘家’。”
　　他连地毯的提示音听着都觉得嘲讽，早早就给取消了。
　　林浮生死皮赖脸地往沙发上一躺：“我睡这儿也行，凑合凑合，待会儿去公司也近。”
　　乔沉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兀自进了房间。
　　十分钟后，一张小毯子蒙住了林浮生的脸。
　　“感冒了还得赖着我。”乔沉的声音嘀嘀咕咕地传过来，林浮生没忍住，“嘿嘿嘿”地笑了两下，嘴角都勾到了太阳穴。
　　-
　　林浮生没得寸进尺，午觉睡醒，从楼下的便利店买了点菜，给乔沉做了顿饭，留了张字条就走了。
　　——“饭在锅里，记得吃。”
　　乔沉起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张字条飘在卧室门板上，他凑到厨房看了看，挺丰盛，有鱼还有虾，外加一盘小青菜，和亘古不变的辣椒炒蛋。
　　连鱼都会烧了。乔沉盯着那一蒸锅的菜，热气儿还从孔里不断地往外冒，透明的蒸锅盖儿上的水珠汇聚又滑落，汇聚又滑落，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打开了锅盖。
　　-
　　乔沉第二天一大早就站在了火车站站口，取票、检票、入站......脚堪堪跨上了火车的门，他突然有感应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跟月台那儿的林浮生措不及防地对上了眼。
　　林浮生显得有些慌乱，显然没想到乔沉会突然回头，下意识想找根柱子躲一躲，却看见乔沉冲他挥了挥手，嘴型是——
　　“再见”。
　　就这么一瞬间，毫无征兆地一瞬间，林浮生突然鼻尖一酸，眼眶转瞬间就红了大半。
　　“再见”这两个字太扎人了，林浮生心都被扎的透了风，他抓不住乔沉，只觉得这两个字一出口，乔沉好像就要永远消失了。
　　他忽然冲过去，倦鸟归林、旅羊返圈似的，直愣愣地往乔沉的身上撞去，又紧紧抱住了他。
　　“别跟我说再见......乔乔......别跟我说再见......”林浮生的声音颤抖得没法听，下一秒，乔沉就觉得自己肩头一湿。
　　林浮生这情绪来得太突然了，乔沉脑子和身体都没反应过来，可习惯性地还是接住了林浮生。
　　他愕然了两秒，没想到林浮生会冲过来抱他，更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再见”能把林浮生的眼泪逼出来。
　　乔沉抬头看了看，后面排队上车的人已经开始不耐烦了，目光猎奇又厌恶地看着他们。
　　他下意识就把林浮生往车厢里拽了拽，给后面的人让了一条路。
　　人潮熙熙攘攘，人流络绎不绝，乔沉一直僵着，想找机会把林浮生推出去，可等到最后一个人匆匆忙忙挤进了车厢，车门“唰”的一声就关上了。
　　乔沉：“......”
　　“你给我站直了！”乔沉拧着眉低声吼了句。
　　林浮生这才从刚刚的情绪里缓过神，左右看了看：“你......肯让我跟着你去鹤泉？”
　　肯个屁！乔沉头都大了一圈：“到了站，我给你买返程的票，你自己坐回来。”
　　到底是他把人家给拽进来的，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林浮生。
　　林浮生轻轻应了声，没纠结：“那我陪你过去。”
　　乔沉不明白林浮生这么大的人了怎么突然这么爱撒娇，这人当初游刃有余的味儿散了个干干净净，他头疼地领他去位置上坐着。
　　林浮生显然是查过了他的座位号，哪怕是送个站，他也要买乔沉旁边的座位，生怕有人在半路跟乔沉攀谈完就把人拐走了似的。
　　乔沉堪堪落座，就合上眼，对着车窗睡觉。
　　两人肩头的距离不过半掌，林浮生看了看乔沉的侧脸，又看了看乔沉的肩膀，悄悄挪进了半分，衣料相连，身体却没触碰到，林浮生喟叹一声，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不做声地勾了勾唇。
　　他维持着心里那点隐秘的愉悦，兀自僵着身体，不进半分，也不退半步，肩膀都快成了石头，乔沉突然动了动——
　　两人的肩膀撞到了一块儿。
　　乔沉把头扭了过来，看了看两人碰在一块的肩，又看了看林浮生那儿空出了的半个位置，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
　　林浮生像个惨遭厌弃的小狗，默默挪远了。
　　乔沉一直没说话，就看着林浮生跟屁股底下扎了根针似的动，却蓦地听见林浮生开口：“乔乔，你看微博吗？”
　　乔沉“嗯？”了声：“不看。”他哪有时间看这个。
　　林浮生递了个手机过来。
　　屏幕上是一则热搜——
　　林氏集团掌权人变更，林氏集团现任CEO上任当天，与季氏集团现任CEO双双发文，表示订婚的消息为传言。据传闻，此事只是林氏原CEO一手包办，两位当事人均拒绝了订婚，而林氏现CEO更是同性恋。
　　乔沉扫了两眼，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现在跟我在一起，没有人会说你是小三。”林浮生认真地说，“热搜我买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离婚了，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同性恋。”
　　乔沉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淡淡“哦”了声：“不复合。”
　　-
　　这条微博并没能改变什么，乔沉说到做到，一下火车就又把林浮生塞回了返程的高铁里。
　　高铁票是乔沉定的，听说高铁坐着比火车舒服，到底是身娇肉贵又被无辜拉上车的，乔沉一咬牙，给人买了张二等座的高铁票。
　　送走林浮生，乔沉乘着公交车就奔着贺桂的饭店走。
　　坐在车上的时候他还觉得挺神奇，三个月前，自己跟贺桂还只是称不上“朋友”的“同事”，时至今日却已经是个值得他坐几个小时的火车跑来见面的人了。
　　乔沉是早上八点多出发的，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他只在火车上啃了半个馒头——
　　他拢共就带了一个，还分了林浮生半个。
　　现下饿的眼睛都发绿。
　　好在贺桂开的是饭店，一去便有的吃，乔沉连叙旧都懒得客套，捧着碗大米饭，就着辣椒炒腊肉，一转眼把碗底都舔了个干净。
　　贺桂目瞪口呆：“你几天没吃饭了？”
　　乔沉确实挺久没吃过饭了，干外卖以来，他几乎都是馒头咸菜这么配，晚上回去饿昏了，还会再泡碗泡面——
　　不这样，他压根儿还不起房租和林浮生的店面钱。
　　唯一一次吃着饭，还是林浮生给烧的那顿。
　　乔沉又盛了碗，这次吃的慢了点，边吃边说：“你这儿味道真好。”
　　鹤泉这儿吃的辣，辣椒是实打实的往人味蕾上刺激，这腊肉又香，乔沉吃得汗都冒出来也止不住口。
　　贺桂嘚瑟：“那是，我的手艺，那可是学过的。”
　　乔沉笑了声。
　　贺桂悄悄贴近了乔沉，轻声问他：“你看热搜了没？”
　　乔沉差点一口饭堵喉咙里没下去，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贺桂想跟他说什么，无奈：“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是正主亲自拿到他面前给他看的。
　　“你跟林浮生现在有联系么？”贺桂问他。
　　乔沉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贺桂嗤笑一声，冷哼着说：“我就知道，你磨不过他。”
　　得，自己不仅“玩不过”，还“磨不过”，乔沉失笑，摇摇头，继续往嘴里扒饭。
　　贺桂见他还忙着吃饭，又让后厨上了道辣椒炒雪菜八爪鱼，这菜最下饭，见着乔沉吃得香，心情也好，他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件事儿。”
　　贺桂什么时候这么温声细语过？乔沉直觉没好事，上一回他这么小心翼翼地跟自己讲话，还是告诉自己林浮生有老婆那事儿。
　　乔沉连带着看着面前的八爪鱼都有些食不下咽了，咽下嘴巴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一幅洗耳恭听的样子：“你说。”
　　“林浮生挺可怜的。”贺桂说，“也挺可怕的，你万一要跟他复合，你得仔细考量好了。”
　　乔沉“嗯？”了一声：“怎么说？”
　　贺桂说：“你见着热搜上那个CEO变更了？我跟你说，这可不是简单的CEO变更，我听人说，林浮生是把他爸弄死了才上的位！”
　　乔沉皱皱眉：“这都哪儿传出来的？”
　　话是这么说，可乔沉还是想起了林浮生之前铁青着脸叫吼着“他不是我爸”的样子。
　　贺桂见他还是一副跟上次听着林浮生有老婆时那样维护的态度，咂了咂舌：“你怎么......哎算了，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听说是林浮生他爸把他妈绑了，关地下室还是疗养院折磨，逼林浮生干了挺多事，包括之前那个订婚，也是他爸拿他妈的命逼的......”
　　乔沉眉头越锁越紧——
　　他爸，绑了，他妈？！！
　　订婚是被逼的？被胁迫？
　　那三衢的那个拐卖人口的中介......或许也是他爸弄出来的？
　　乔沉下意识就想要去给林浮生打个电话问问。
　　贺桂立刻按住他的手：“你先听我说完。”
　　“这事儿百分之九十都是真的，是我一朋友跟我说的，他是林浮生那个圈子里的人。我跟你说这事儿，就是让你掂量掂量，提前有个底儿——”
　　“他毫不眨眼地就能把他爸送进去，证据链全是由他提供的，连带着十多年前的沈家小少爷的那桩案子他都给翻了，一举一动都是冲着要他爸的命去的，这背后那些人性道理的我分析不来，得你自己个儿去看。”
　　“再者，我也是让你提前知道这么个事儿，万一林浮生以后要拿他从小就没自由这事儿做苦肉计，你也好有个数——你性子不该软的时候太软，太敏感，又没心眼，得多把这种事儿放心上。”
　　乔沉“嗯”了声，他明白贺桂的意思，但林浮生要真想拿这个挽回乔沉，他早干了，到现在也没提过一言半语的，说明他根本不屑于扮可怜博同情。
　　乔沉跟贺桂道了声谢，稀里哗啦把面前的饭和菜全吃了：“陪我出去逛逛？我还没来过鹤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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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追到了给您瞧瞧
　　贺桂应了声：“介意多个人吗？”
　　乔沉一瞬间来劲了，听着就有八卦能聊：“多个人？谁啊？”
　　贺桂见着他这样，竟然破天荒地没说他幼稚，反而笑了笑：“我男朋友。”
　　乔沉一挑眉：“成啊。”
　　两人在店里等了几分钟，店门外就走进来了个人。
　　那人一身运动装，看着挺阳光随和，但乔沉跟着林浮生他们混久了，还是能看出这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两个字——
　　矜贵。
　　乔沉还在不动声色地观察他，那人已经先一步朝他们走过来，径直就去搂了搂贺桂的腰，又往他脸颊上亲了亲。
　　“介绍一下，我男朋友，江风；我朋友，乔沉。”
　　乔沉起身跟人握了握手，却听见江风开了口：“我是不是见过你......”
　　乔沉疑惑地朝江风看去，脑海中搜索了一圈也没想出这人是谁。
　　“你是林浮生身边那个？他的生日宴上，我见过你，是不是？”江风问。
　　乔沉恍然，也没掩饰，点点头。
　　“那还真是巧。”江风说，“我跟林子几年的老朋友了。”
　　乔沉笑着应了声，能猜着刚刚贺桂说的事儿应该都是这人跟他说的。
　　他不太爱指摘别人的男友，但听着还是挺不舒服。
　　刚刚贺桂的意思他能听懂——
　　林浮生他爸手段能这么狠，那他儿子难保不会耳濡目染地学到点什么，况且抛开上梁下梁的不谈，林浮生能直接把他爸往死里送，怎么就能保证他以后不会这样对乔沉？
　　乔沉没什么怀疑林浮生的，也不怵这些，林浮生要弄他，早就在他逃去三衢的时候就干了，还需要这样低声下气地在他楼底巴巴地等？
　　他不知道这些想法和猜测到底是从贺桂嘴里出来的，还是从江风那儿出来的，可人总是有偏袒之心的，乔沉心里的天平指针已经直直地、稳稳地指着贺桂了。
　　这算林子哪门子的老朋友？
　　“你也是鹤泉人？”乔沉问他。
　　“我不是，我清杭的，只不过这两年在鹤泉开了分公司，我来看看，没想到却认识了小贺。”
　　乔沉应了声，他想问问那以后呢，话到嘴边也还是没说出口，说多了不合适，多的话贺桂自己的心里比他明白。
　　“走呗。”贺桂走在两人中间，“去逛逛，这儿小吃多，都特辣，都是你爱吃的。”
　　-
　　林浮生坐高铁回去的路上差点睡着坐过站。
　　他昨晚找了胖子家的营销号发了那条微博后，公司股价一路动荡，跌了好几个点，哪怕“形婚”两个字都打上去了，还是会有人借着“同性恋”说事儿，混淆“同妻”的不在少数。
　　为了这事儿不影响到季悦，他还使了个小心机——整条微博的主语都是他，讨论重点也是他，季悦那儿风平浪静，一点儿没影响，甚至还有闲心给他发了张和自己小情儿的合照，祝林浮生早日追夫成功。
　　林浮生却没空搭理这种调侃，从微博发出去的那一瞬，他的电话就被股东打爆了，开会开得嗓子冒烟，哑了都来不及喝上一滴水，忙活到了凌晨三点多，迷瞪了几个小时又起来送乔沉。
　　现下真的困得要命。
　　下了车，他浑浑噩噩地往后华巷走，睡了三个小时，才被一阵电话铃声倏然从梦中惊醒。
　　“喂。”林浮生手臂盖在眼睛上，听着电话里咆哮的声音。
　　“你这事儿太冲动了！”说话的是公司股东，孙悟空翻个跟斗都够不着的那么远的远方表舅，“你怎么不跟公司股东商量声呢！”
　　林浮生皱了皱眉。
　　他能不知道善后？昨晚的会议讲得还不够清楚？别说胖子那儿会公关，就他自己手里都还捏着份几十亿的合同，这合同半个月后就能签，这项目的落实，足以填补股市动荡的损失，股价也自然就能回来了。
　　他昨晚把这事儿从里到外，从方案到报表到趋向预测解释了个清清楚楚，所有风险评估都走完了，甚至利害都分析得明明白白——
　　圈内知道林浮生这事儿的不在少数，与其给人留下把柄被打的措手不及，不如自己有准备地先自曝。
　　这个什么筋斗云老舅在置喙什么？
　　不过是自己把老爷子送进去，他少分了杯羹，借机找茬呢。
　　林浮生沉着声，冷冷地说：“你要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手里的股份可以趁早转了。”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一闷脑袋又钻进了被窝。
　　他不是真的没有脾气，也不是真的好相与，他能对乔沉这么低眉顺眼，却也只能对乔沉低眉顺眼。
　　林浮生又半睡不醒地躺了半小时，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宋扬那儿。
　　这一个月来，沈穗的身体将养的差不多了，旧伤新伤的消了个干净，就是还有点病根，譬如一下雨骨头缝都会疼、时而偏头痛，但这些都没办法，只能好好养着。
　　宋扬不是专门给自己做私人医生的，他自己有疗养院，从环境到护工用人一套齐全，只不过不对外开放，因为价格贵，光是一个月就花了林浮生大几百万，平常人家压根儿负担不起。
　　林浮生去的路上又顺手把下个月的款项预支给了宋扬，宋扬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沈阿姨养的差不多了，你不给她接回去？”
　　林浮生“嗯”了声：“她在我这儿住的不如你那儿好。”
　　这话是真话，林浮生忙，也没空陪着沈穗，沈穗待疗养院里反而能有人说说话，回了家就只能对着个空房子。
　　“不光是为着这个吧？”宋扬嗤笑一声，“你怨你妈妈。”
　　林浮生皱眉：“说哪儿去了，我怨她干什么？”
　　宋扬“啧”了一下：“也不是怨，就怎么说，我觉着你对沈阿姨的感情也没那么重。”
　　林浮生没说话。
　　宋扬这话说的朦胧，但林浮生能听懂他的意思，他也确实没说错。
　　说怨恨，那真是八竿子打不着，谈不上，哪怕林浮生为了护着沈穗，丢了三十年的自由，那归根到底该怪的是牢里的那位，沈穗是受害者，林浮生可怜她，也心疼她，他们是同病相怜的母子。
　　但林浮生也确实对沈穗没那么深的感情，他自六岁起就没再见过沈穗，看见的都是张憔悴、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沈穗的照片，母爱什么的，他也没怎么感觉到，唯一一次，就是他成人礼上，沈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套燕尾服，也不知是经过了怎样的哀求才让老爷子转手给自己。
　　那套燕尾服他只穿过两次，一次是成人礼上，他借着衣服拥抱了他的妈妈，像只没人疼的流浪狗，试图通过这硬/挺的布料触碰哪怕一丝若有若无的爱；一次是前几个月的林老爷子生日宴，他借着衣服挑衅老爷子，像只得意的孔雀，最后却失了手。
　　林浮生借着这件衣服上寄托的那一丝爱意苟延残喘着熬过了三十年的黑暗。
　　也靠着这点爱，把护着沈穗的这份责任硬生生扛了三十年。
　　直到乔沉愿意爱他。
　　不要权、不要钱，只要爱，他向林浮生索取最纯粹的爱，也给了林浮生最毫无保留的爱。
　　林浮生坐在后座，愣愣地看着锁屏上乔沉的笑脸，鬼迷心窍地，他打了个电话给乔沉。
　　“喂？”乔沉的声音远跨八千里的风和云，传到了林浮生的耳朵里，带着一丝电流的声音，“怎么了？”
　　林浮生应了声：“想你了。”
　　乔沉似乎笑了一下：“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林浮生顿了顿，突然问他：“乔乔，你还爱我吗？”
　　乔沉那边没说话。
　　林浮生耐着心等了很久，等到车前方的一块云朵都慢慢飘到了车后方，等到两座大厦都消失在了后视镜里，才听见乔沉那边有了点动静。
　　“林浮生。”乔沉说，“我等你追我。”
　　林浮生笑了，笑得手机都拿不稳，笑得裤脚都打颤，才又轻轻“嗯”了声。
　　还是有人爱他的啊。
　　他到了疗养院，沈穗正坐在秋千上发呆，见着林浮生来了，笑了笑：“来坐。”
　　林浮生应了声，慢慢走了过去，扶着秋千上的两根绳子慢慢地摇。
　　这并不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该煽情的话两人一早就说过了，哭也哭了，笑也笑了，对着老爷子被逮捕的传票也宽心释怀过了，现下两人之间除了彼此，也没有什么可聊的了。
　　“我看见微博了。”沈穗笑着说，“你买的吧？”
　　这不难猜，寻常人不会这么关注一个公司总裁的私生活，CEO的变更于平常百姓而言也是伸长脖子都够不着的利害关系，连八卦都算不上，更遑论能哄上热搜。
　　林浮生“嗯”了声。
　　“我听轻春说，你身边有个小男孩儿，跟覆春很像。”沈穗的语速很慢，几乎听不出有什么别的意思，林浮生却皱了皱眉。
　　乔沉跟沈覆春长得很像？沈轻春瞎了吧？
　　且不说像不像，乔沉今年二十岁，沈覆春至多不过活了十二年，十二岁的小孩儿和二十岁的成年人也能看得出眉眼之间像不像？
　　“没有的事。”林浮生说，“我记不清沈覆春长什么样了。”
　　“不是样貌像。”沈穗笑了，“听他说，是气质像。”
　　林浮生连沈覆春的样貌都不记得，更别说气质了，他无奈：“没印象了。”
　　沈穗看了看他：“我记得，你把你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儿的照片给我看看。”
　　林浮生晃着秋千的手微微一顿：“没有。”
　　沈穗细眉挑了挑：“我听轻春说，你是认真的，认真的怎么连张合照都没有？”
　　林浮生没应这话。
　　他私心不想把这照片给任何人看，这是他的乔沉。
　　沈穗看着他：“那带来看看，我这个做母亲的，总得跟人见见不是？”
　　“带不来。”林浮生很诚恳，“我还在追。”
　　沈穗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的笑了：“你跟他不像。”
　　林浮生没听明白。
　　“他从来不会用‘追’这个字，他一生没追过人，也就是我傻，把‘撩’错当成了‘追’，才有了后面这些乌糟的事情。”
　　林浮生更说不出话了。
　　类似的话他说过，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说这辈子只“撩人”，不“追人”的也是他。
　　沉默半晌，他轻轻“嗯”了声：“我不是他，所以我会好好地追人。”
　　乔沉要干净的爱，要炽烈的爱，要温柔的爱，自己全都给。
　　林浮生终于露出了点笑：“追到了再带来给您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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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极光
　　乔沉在鹤泉待了两天，也帮着贺桂打了几天的杂，走的时候还挺舍不得，回去了就得继续咸菜馒头了，在这儿好歹有大米饭呢。
　　贺桂见他眼巴巴的样子，也觉得好笑：“那你留下来一直帮我算了，工资照常给你。”
　　乔沉思考了一下，很诚恳：“不成。”
　　他没说为什么不成，但贺桂却明白了，调侃：“啧——啧啧——”
　　乔沉笑着让他滚一边去。
　　临了走的时候，贺桂嘱咐他：“再怎么喜欢，也得把这事儿问清楚了，不能弄得跟饲虎似的，你玩不过他。”
　　乔沉“哎”了声，笑着应他：“行，你也注意点，这个江风指不定能在这儿待多久，别陷进去了。”
　　说完，乔沉自己也觉着好笑，这场景太诡异了。他跟贺桂对视一眼，在火车站门口笑得腰都挺不起来。
　　笑完了，贺桂说：“这两天忘跟你说了，你估计也没好意思问我，我上山了，拜过了，只是我妈她这两天腰疼，没来店里，不然也能让你见见。”
　　乔沉这么一听，心是彻底放下了，他就揣着这么点事儿想问呢。
　　“成。”乔沉抬抬下巴，“走了啊，生意兴隆。”
　　贺桂笑着应：“还弄这种客套的话，到了给说一声！”
　　-
　　林浮生在办公室里窝了两天，已经到了看见电脑就恶心的程度，见着秘书还要递文件进来，麻木地接了过来，语气平平，维持着最后一丝总裁的形象：“你先出去吧。”
　　秘书刚把门关上，林浮生就把文件往旁边一扔，正打算瘫在办公椅上发个呆，手机突然响了。
　　“喂。”林浮生有气无力，“你最好不是打电话来跟我谈工作。”
　　何春生笑了：“瞧你这样子，我出柜这事儿都得再缓缓，太恐怖了。”
　　林浮生翻了个白眼：“我不介意帮你也买条热搜。”
　　何春生嗤笑一声：“来酒吧，明天我就走了。”
　　“走了？”林浮生一个鲤鱼打挺，“叶秋成呢？”
　　“他留下，我走半年，把公司开过来。”何春生漫不经心地说，听起来就像是要在清杭开个小卖铺。
　　林浮生一听，才走半年，又不是一去不回，又瘫了回去：“不去。”
　　“那我来你家。”何春生说，“吃个践行饭总是要的，以后少不了生意场上碰着，趁着现在还念点旧情，我得赶紧抱紧林总大腿。”
　　这话说的挺直白，但语气却像是开玩笑，林浮生乐了：“那你还上我家吃？”
　　“你家离你公司近啊！”何春生说，“我多体贴啊——不是，我快到了啊，德阳边上那套对吧，还有三分钟，二栋几单元来着......哎我靠，我见着木木了。”
　　“别叫人木木。”林浮生说，“叫乔沉，他不干这行，也不碰那些乌糟的东西了。”
　　这话说得自然，林浮生自己都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就这么说了，要放以前，他肯定不会对称呼这种小事上心，但现在不成，他要干净地追人，就得让身边的朋友把嘴都放干净了。
　　“成成成......”何春生说，“乔沉怎么在你公寓这儿？来找你的？”
　　林浮生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何春生在说什么：“你他妈在公寓楼底？！——乔沉回来了？！”
　　何春生应了声，刚准备按车窗的手顿了顿：“怎么？”
　　林浮生深吸一口气：“——那栋房子现在是乔乔在住，你们来后华巷这儿。”
　　“行——”何春生正准备悄悄溜了，突然觉着后面一阵冷风刮过，扭头一看，沉默了一下，才说，“来不及了，秋成已经跟乔沉打招呼了。”
　　十五分钟后，乔沉看看面前的火锅，又看看林浮生、何春生、叶秋成，笑了：“怎么都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何春生“哎”了声：“这事儿闹的，我们原本也不知道现在是你住这儿，太冒昧了。”
　　林浮生瘫着张脸看着何春生和叶秋成，一副“我不想跟你们说话”的样子。
　　乔沉挠挠头：“没事儿啊......想来来呗，这么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何春生从袋子里掏出一整套的调酒工具：“这么着，我给你调个酒，就当是赔罪了，不请自来，给你添麻烦了。”
　　一套一套的，乔沉连忙从椅子上蹦起来：“不用不用。”
　　“让他调。”林浮生没好气地说，“净添事儿，还火锅，弄得屋里一股味儿。”
　　何春生也拨开乔沉的手：“错过今天，再想喝就得半年后了。”
　　乔沉懵了一瞬，冲叶秋成比了个口型：“他要走啊？”
　　“走半年。”
　　这口型比的，何春生都听见了，乐了半天，“你俩这跟直接吼出来有什么区别？”
　　乔沉“哎”了声，冲叶秋成说：“那你要无聊了，记得来找我玩儿啊。”
　　林浮生看他们有来有往说说闹闹的，一点儿插不上话，郁闷得很，兀自从何春生的包里拿了瓶白兰地，对着杯子就倒了大半杯，又一口闷了下去。
　　乔沉余光一直看着林浮生，见着林浮生闷了那么大口的酒，皱皱眉，刚想开口，林浮生又倒了半杯。
　　乔沉拧着眉想把林浮生的酒杯拿下来，可他手都还没伸出去就又往回缩了缩，他什么身份就去抢林浮生的酒杯？
　　抢了这事儿就说不清了。
　　他在这儿缩缩伸伸，手跟按了弹簧似的，何春生干脆利落地过去抢过酒瓶：“酒蒙子——你喝完了我待会拿什么调？你的脑浆吗！”
　　林浮生白了一眼：“才喝了个瓶盖。”
　　“得。”何春生拿手里的调酒器指指他，“醉了。”
　　乔沉和叶秋成都乐了，乔沉去厨房拿了碗筷递给他们，又去拿了点胃药出来，就林浮生这样的喝法，待会自己要么是给他准备李叔的电话，要么是给他准备120的电话。
　　他回来的时候，何春生的第一杯酒已经调出来了，乔沉愣了愣，是“极光”，林浮生带他去酒吧喝的第一杯酒。
　　“送给你。”何春生挑挑眉，“这是你第一次来喝的我调的第一杯酒，相逢一场，临走了，还是祝你幸福，也算有始有终。”
　　乔沉笑着道了谢，他明白何春生的用意不止这个，他这是送乔沉的，也是送林浮生的，是在撮合呢。
　　叶秋成挑挑眉：“那我喝什么？”
　　何春生说：“选杯果酒吧。”
　　“那我要荷叶酒。”叶秋成说。
　　这就是在点何春生了。他弹了弹叶秋成的脑门：“那首诗寓意不好，别想了，不会让你怅望江头江水声的，空了就来看你。”
　　他四处看了看：“喝杯卡扣彩虹吧。”
　　叶秋成问他：“有什么寓意吗？”
　　“迎接多彩的夏天。”
　　“够了啊。”林浮生叹口气，“你把我大老远从办公室吓出来就为了让我跟乔乔发光？”
　　何春生眉头一挑：“你不追人呢么？努努力，从灯丝变成电路呗。”
　　叶秋成很配合地浅浅笑了一下，连带着长久冷淡恬静的脸都生动戏谑了，跟何春生玩黑白配似的：“那也得看乔乔的意思，不然这电路连不上啊。”
　　乔沉低着头没说话，他这时候笑还是面无表情都不合适，干脆就低眼盯着酒杯，小口啜着酒，装着听不见的样子。
　　林浮生笑了笑，瞥了眼乔沉，见他没反应，又郁闷起来，拼命从火锅里给乔沉夹肥牛，眼瞧着都能堆出一头牛了，乔沉才伸手挡了挡：“够了。”
　　乔沉这话的意思是“肉够了”，可林浮生显然以为这是乔沉在隐忍着要发火了，憋屈成了棵树，老老实实缩回手，盯着面前的火锅，想着还不如回去把那份文件给批了。
　　他的情绪太明显，叶秋成悄悄凑近了乔沉：“什么情况？”
　　乔沉也迷茫地看了林浮生一眼：“不知道。”
　　就这么捱着奇怪的氛围到了最后，何春生给林浮生又挑了杯马天尼，满脸写着“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刚刚白兰地的劲儿已经上来了，又被火锅的热气一熏，林浮生整个脑袋都是晕的，一点儿没看见何春生这张脸，就看着酒就要往下倒，三人一个没注意，林浮生面前的酒杯就见了底儿。
　　等乔沉发现的时候，林浮生的整张脸都通红了起来，他叹口气，去厨房煮了点解酒药。
　　“都喝点。”乔沉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等送到林浮生面前的时候，林浮生没接，就仰头看着乔沉。
　　醉是醉了，但没醉到那份上，两人对峙了一会儿，林浮生似乎也明白乔沉没这个想法要喂自己喝，轻轻接过碗，把解酒药干了。
　　几人把锅里的食材吃了个干净，何春生和叶秋成就告了辞，乔沉跟他们挥挥手，却看见何春生一脸看戏似的看着乔沉身后，又冲乔沉说：“林子交给你了啊。”
　　乔沉挺无奈，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家门关上，整间房子突然安静了一下，乔沉眼见着林浮生刚刚还睁着的眼睛忽然就闭上，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
　　“起来，我叫李叔送你回去。”
　　林浮生沉默了两秒，“嗯”了声。
　　乔沉打了电话，回头看看林浮生，走过去给人披了条毯子，才去开窗户通风，等他把锅和碗都刷了，回来的时候林浮生已经睡着了。
　　也不知道是熬了多久。
　　乔沉站在旁边凝视了林浮生一会儿，没叫醒他，兀自坐沙发上等李叔来。
　　“乔乔。”林浮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突然叫了乔沉一声。
　　乔沉应了句。
　　“我想抱你。”林浮生说。
　　这太直白了，乔沉怔愣了两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浮生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我今天想给你带束花来的，可时间太赶了，他们来的太突然，我没来得及。”林浮生解释，“可是我还是想抱你。”
　　乔沉往后缩了缩：“不行。”
　　林浮生看着他。
　　两人还在对峙的时候，门铃突然就响了，是李叔。
　　林浮生懊恼地叹口气：“那我......我再努努力。”
　　林浮生走了。
　　乔沉愣在沙发上愣了挺久，才慢慢吞吞地走到浴室冲澡。
　　滚烫的热水自乔沉头顶倾泻而下，又飞速地流过乔沉的后背，他皱了皱眉，总觉得背后有丝阵痛。
　　原本的烫伤本身就不重，那外卖送的慢，没那么烫，上了一次药也就好得差不多了，可乔沉现在又兀自地觉出疼痛，尤其是腰窝处，疼得吓人。
　　他缓慢地蹲在了地上。
　　脑子也慢慢地转动，一帧一帧放的都是林浮生刚才失落的眼神、火车站口惶恐的神色、还有数不尽的难过。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让林浮生追到什么程度，知道了整场闹剧的始末，知道了林浮生的过往，他反而没那么恨林浮生了，他怜惜他也心疼他，可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他不排斥林浮生的拥抱与接触，却又难以想象自己现在要笑脸迎人又该抱着怎样的心态。
　　爱与不爱，都太奇怪。
　　乔沉看着水珠一点点落到地上，疼痛一点点地都要蔓延进身体里。他的饮食太不规律了，连带着胃都抗议起来。
　　水柱一点一点砸在乔沉的背上，一片哗哗声中，他突然听见了一声门铃响动。
　　不知是为什么，乔沉忽然一阵心慌，他连忙关了花洒，又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身体，套了件衣服，几乎是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跑。
　　门开了。
　　乔沉看见了一整捧火红的玫瑰。
　　还有看见他时，猛地扬起嘴角、弯起眉眼的林浮生。
　　“花还是要补给你的。”林浮生笑着看着他，又伸手去摸了摸乔沉发尾的水珠，“头发记得擦干再睡，晚安——”
　　话音刚落，乔沉忽然就往前跨了一步，几乎是要把林浮生扑倒的姿势，紧紧抱住了林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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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走的时候是春三月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林浮生的身体很热，乔沉觉得自己刚刚冲澡的水都不及林浮生的怀抱烫。
　　他感受到林浮生的手一点点缩紧，又感受到那束花在自己后脑勺上颤颤巍巍倾轧般的摩挲。
　　一滴水从乔沉没擦干的发梢滴落，飞快坠下又洇在了林浮生的肩膀上。
　　乔沉看着林浮生因为自己而被弄湿的衣服，又看了看他茫然的样子，慢慢松了手。
　　直到两人的距离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乔沉才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他有些局促地抿抿嘴。这事儿乔沉办的不漂亮，像个欲拒还迎吊着人的渣男，也让两人本身就不算太干净清白的关系又纠缠繁复了点。
　　乔沉一咬牙：“我——”
　　“晚安。”林浮生把花递给乔沉，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不管乔沉要说什么，都不会是林浮生爱听的。哪怕他是要答应复合。
　　他林浮生不屑于这样的强迫式爱情。
　　乔沉松了口气，接过花：“晚安。”
　　乔沉关上门，心脏却还在剧烈地跳动。
　　他合上门，深吸一口气，却突然面色惨白，刚刚洗澡时的那阵痛又变本加厉的地涌上来，胃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乔沉额头上的汗一瞬间就冒了下来，手上的花重重摔在了地上，双手条件反射地就往胃上拼命按压。
　　晚饭时拿出的胃药还在餐桌上放着，乔沉拧着眉，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药，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挪过去，还没等碰着餐桌边，脚下忽然一滑，冷不丁地就踩着了刚刚从浴室带出来的水，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
　　乔沉顾不得身体上的痛，喉咙就猛地涌上一股呕意。
　　垃圾桶在他的左手边，乔沉半眯着眼去勾它，手臂却忽的卸力，垃圾桶反而被推得更远了。
　　算了，乔沉自暴自弃，吐了再说吧——
　　他半呕不呕地在地上挣扎，突然一只手从背后将他慢慢地抱了起来。
　　“乔乔！”林浮生皱着眉，小心翼翼地把人横放在了沙发上，又把垃圾桶给他拿了过来。
　　他一手轻轻拍着乔沉的背，一手焦急地给宋扬打了个电话。
　　乔沉浑身滚烫地要命，背上、额头上......连手心都是汗，把刚刚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手都要扶不住垃圾桶，晃神一松，几乎是瘫了般陷进了沙发里，眼皮都抬不动。
　　“哪儿疼？”林浮生一边捏着面巾纸轻轻擦拭着乔沉的嘴角，一边温声问。
　　“胃......”乔沉一点说话的力气都没了，“胃药......在桌上......”
　　估计是急性肠胃炎。
　　林浮生下了判断，忙不迭地跑到餐桌旁，脚下也踩着了那滩水，险些猛地一跌，幸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旁边的椅背，却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钻心的疼——脚扭了。
　　他咬着牙没出声，堪堪站稳，着急忙慌地就要把药给乔沉喂下。
　　“热水呢......”林浮生自言自语，举着药四下寻找，终于餐桌旁看见了一把很小的热水壶。
　　很新，但是很小，样式也很土的一把热水壶，看起来价格不超过十元。
　　林浮生手忙脚乱地给乔沉泡了药，又喂他喝了下去，门铃才火急火燎地响了起来。
　　“赶紧进来——”林浮生给宋扬开了门，他身后还跟着沈轻春。
　　宋扬刚要抬脚走过去，耳边突然爆发了一丝急吼：“乔乔这是怎么了！”
　　林浮生被吼得一愣，却也顾不上跟人计较这个：“胃疼，赶紧看看。”
　　宋扬略一点头，却忽然瞥见旁边连鞋套都没来得及穿上的沈轻春跟阵风似的冲了过去，冲着乔沉的肚子一阵按压，才倏的松了口气。
　　“急性肠胃炎。”沈轻春神情微微放松，从随身药箱里拿了几盒药，跟林浮生说了几句注意事项。
　　“如果没有明天还烧着，就去医院打个点滴。”沈轻春抬抬下巴，“多喝点热水，以后饮食得规律些，这一看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磨坏的。”
　　沈轻春云淡风轻，林浮生的眉头却没松下来：“他看起来很难受。”
　　“只能熬。”沈轻春说，“也不能吃止痛药，止痛药大多都伤脾胃，会加重病情。”
　　林浮生应了声。
　　他起身送客，宋扬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你脚怎么了？”
　　“崴了，不碍事。”林浮生扭了扭脚踝。
　　“我看看。”宋扬蹲下去去提他的裤脚。
　　“嘶——”宋扬眉毛一瞬间拧了起来，“你管这叫没事？”
　　不过几分钟的光景，林浮生的脚踝已经红肿成了馒头。
　　林浮生没吭声，他刚刚火急火燎的，确实没怎么感觉到疼，现下宋扬这么一说，脚踝的那点疼痛全涌了上来。
　　“给个膏药。”林浮生伸伸手。
　　宋扬递了片膏药出去。
　　“不要这个。”林浮生说，“换一个，我晚上要守着他，这个味道呛，他不喜欢。”
　　上次捈药的时候林浮生就发现了，乔沉不喜欢药味儿，尤其是这种侵略性强还特涩的，熏人。
　　可跌打损伤的膏药哪有不呛鼻的？宋扬翻翻找找半天，只能给他勉强找着个清凉点的：“真怕呛就用冰块敷，24小时后换热水敷。”
　　林浮生应了声：“谢了。”
　　-
　　宋扬跟沈轻春走到了电梯里，宋扬脸上的平淡才打破了，他觑着沈轻春：“你怎么那么关心乔沉？”
　　宋扬也不是不关心乔沉，可到底是朋友的男友，他这点友谊都是隔着份儿捎带的，能这么大晚上匆匆赶来，看的全是林浮生的面子。
　　但沈轻春不一样，他刚冲过去那股劲儿，完全超出了对男友的朋友的男友的关心，甚至说的近点儿，完全超越了对朋友的关心。
　　沈轻春“嗯”了声，没否认，顿了顿才说：“我跟你说过我弟。”
　　宋扬一挑眉。
　　“覆春那时候，也是这么脸色惨白，额头冒汗，气若游丝地躺在沙发上。”沈轻春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认识乔沉吗？”
　　“他那天大晚上，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淌进我的药店，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我见着了覆春。”
　　“他俩长得不像，但覆春那天奄奄一息地在救护车上问我‘有没有能让鼻子通气儿的药’的时候，神色就跟乔沉问我‘有没有治水泡的药’一样无助，一样茫然，眼里一样的纯净却痛苦。”
　　“覆春他是药物相克，急性中毒，又被发现的太晚，从家里到医院，几分钟的路程就已经要了他的命——我没能救回他。”沈轻春缓缓抬头看向宋扬，“我刚刚差点以为我也救不回乔沉。”
　　“我以为我又来晚了。”
　　沈覆春走的时候是春三月。
　　春三月的杨花轻拢着沈覆春的棺椁，送他入殓，随他入土，永埋地底。
　　而沈轻春此后的每一年，都被霜雪覆盖，合眼间又被蝉鸣轻语，被稻香环拥。
　　唯独春天，只有惊雷、阴雨，和一把把黄色的菊花、黑色的伞。
　　沈轻春没有了春天。
　　-
　　乔沉隐隐约约听见有声，可他眼皮沉得睁不开，昏昏沉沉地睡去，又迷迷糊糊地醒来，除了中间讨要过一杯水、胃里翻江倒海地又吐了一次，一直都合着眼，气息却又沉又乱，像是憋着股气。
　　林浮生就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刚才轻手轻脚地把乔沉从沙发上放到床上，才惊觉乔沉怎么这么瘦，明明之前不会的。
　　林浮生自问自己在金钱上没有给乔沉那么大的压力，乔沉是要给他租金和欠款，可林浮生也会如数把乔木的营业额打给他，甚至为了防止乔沉去查财务报表，他的所有账单都是干干净净，一分钱没多给的。金钱上、心理上，明明自己处理的都妥帖恰当——
　　怎么就瘦成这样了。
　　林浮生轻轻摸了摸乔沉的头，呢喃：“我是不是真的让你很痛苦？”
　　“我卑劣。”林浮生近乎苦涩般地勾了勾唇角，“却还要对你不死不休。”
　　他害乔沉一身傲骨尽数折腰，害乔沉干净的身体染上泥垢，害青松倾颓，害松柏枯谢，害月亮沉溺于海，却不肯抱求一段浮木。
　　乔沉蜷了蜷身体，又抿抿嘴，没能给出一丝一号的回应。
　　林浮生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又用棉签沾湿了轻轻擦拭着乔沉的嘴唇，乔沉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抿，林浮生一滴一滴地喂。
　　手中的水冷了，林浮生就去换一杯，棉签的棉头打绺了，林浮生就换一根。
　　他脚踝边的冰袋贴得他脚都冻麻了，又慢慢化成了水，慢慢变成了室温，慢慢暖起了林浮生的脚。
　　天光破晓的时候，林浮生缓缓看向窗外，第一次见着了这个视角的日出。
　　阳光金黄地斜射/在了林浮生的侧脸上，他被晃得眯了下眼，再回头的时候，乔沉已经醒了。
　　“还痛么？”林浮生轻轻扶起他，“还要喝水吗？”
　　乔沉迷瞪瞪睁开眼，急性肠胃炎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的脑袋已经没那么发昏了，汗出了一身，连带着烧也退了下去。
　　乔沉低头看了看地上储着一袋水的冰袋、堆成了山的面前，和......
　　“你脚怎么了？”
　　林浮生“嗯？”了声，轻轻把裤脚拨下去：“好着呢，就昨晚热，才把裤子提上来。”
　　乔沉本能地不相信，可屋里没开灯，唯一的光亮就是窗外透进来的那一束光，他也没看清，轻轻“嗯”了声：“昨晚辛苦你了。”
　　林浮生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忽然问：“我能抱抱你吗？”
　　乔沉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张开了手。
　　林浮生笑着去拥了拥他，却又克制着没紧挨着，像个礼节性的拥抱，一触即分。
　　“我去给你煮粥。”林浮生轻声说，“喝皮蛋瘦肉还是小米南瓜？”
　　“都可以。”乔沉说。
　　“那就都煮。”林浮生把地上的垃圾一同带了出去，缓缓合上房门，所有动作轻得都听不见一丝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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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你就是我
　　屋外的米香丝丝缕缕地钻进来，乔沉懵着张脸蜷在床上，突然想起来——
　　冰箱里除了馒头，就只有泡面和老干妈，林浮生从哪儿弄来的南瓜小米和皮蛋瘦肉？
　　现在不过凌晨五点半，林浮生什么时候去买的？
　　乔沉断断续续地想，迷迷茫茫地猜，直到林浮生端着两碗粥进来了，他的胃才本能地唤醒了他。
　　“先喝咸的，不然待会会齁。”林浮生勺起一调羹，慢慢地在碗边刮了两下，又吹了吹，才送到乔沉嘴边。
　　“我自己——”乔沉想伸手去接，林浮生却微微偏手，躲过了乔沉伸过来的手，抬抬下巴，示意他张嘴喝下去。
　　乔沉犹豫了一下，缓慢地咽下了那口粥。
　　挺好喝。不腻。
　　“你怎么......”话刚出口乔沉才觉着不对，又把后半句“什么菜都会”给吞了下去，这问题多少带着点“你快说你是为了我”的骄矜。
　　林浮生笑了一下，不知是没听明白这欲言又止还是单纯想略过，没应这话，反而换了个话题：“我明天要出差，去八闽，得一礼拜。”
　　乔沉应了声。
　　“冰箱都填满了——别再吃馒头了。”林浮生喂粥的手抖了两抖，声音有些发涩，“只吃泡面馒头怎么行？”
　　乔沉干巴巴解释：“那个方便。”
　　像是怕林浮生不信，觉着是自己没钱了，又急哄哄补了两句：“馒头真的很方便，你不知道，我可以一边吃馒头一边等红绿灯，送一单外卖的功夫我能吃两个，四个就是一顿中饭，特别省时间——真的！我至少能多挣二十块钱！”
　　林浮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机械重复着一勺一勺地喂粥，喂了半碗，才说：“胃会熬坏的。”
　　沈穗的胃就是这么饥一顿饱一顿地熬坏了的，二十多年来，无论林浮生怎么努力，他做出了多少优异的成绩，公司上升了多少百分点——
　　都只能保证沈穗不被殴打，其他的生活质量，林老爷子从来没许诺过他。
　　而林浮生也毫无跟他谈条件的资本。
　　沈穗如今已经将养了一个多月了，还是只能吃流食，每天变着花样地吃各类粥，看着都苦，嘴里都发涩。
　　乔沉没说话。他没敢跟林浮生说自己压根儿没碰过乔木的那些钱，也没敢说自己每个月还了林浮生钱后就只剩一两百了，上个月挣得少点，甚至只剩了20。
　　“乔木的钱都是干净的。”林浮生突然说，“一分都没有多给你——你打开财务报表就能明白。”
　　“我看不懂那个。”乔沉嘟囔，“谁知道你是不是诓我的。”
　　林浮生笑了：“你不是看不懂，你是没看——你看了肯定能懂。”
　　乔沉不信，伸手去拿了手机。刚打开那份表格，他瞬间就愣住了。
　　自己确实能看懂。
　　这表格里晦涩的名词都没有，只有“水电费”“人工费”“衣料磨损”“总营业额”，每个数字后面还跟着收据图，就这么点东西，最后得出了总额。
　　这就叫财务报表？
　　乔沉眨眨眼：“我觉着我也能去当会计。”
　　林浮生笑着又喂了口粥。
　　他眼下的乌青又重了些，眼底的疲惫盖都盖不住，笑起来跟要飘走了似的：“乔乔，我不在的这几天，我让林同给你送饭，成吗？”
　　“那怎么成！”乔沉说，“多麻烦人呢，我捧着吃也浪费时间。”
　　林浮生手上的功夫顿了顿，安静地看着乔沉。
　　乔沉脸上的抗拒可见一斑，林浮生捏了捏勺柄，指尖都发白了两道。
　　强硬逼迫的话堵在喉咙口出不来——
　　他不想逼乔沉，却也见不得他受苦。
　　“不成。”林浮生半晌才说，“你要恨我也好，怨我也好，饭必须送。”
　　什么都没有乔沉的胃重要。
　　乔沉“哦”了声，倒也没反抗，甚至嘴角还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我......”林浮生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我这么说，你不生气？”
　　乔沉没吭声。
　　他厌恶林浮生从前把他从三衢绑回来时的强势，因为那与囚禁无异，乔沉当时只觉得恶心，他不爱自己，却还要用这样的手段作践自己，让自己成了见不得光又追不上光的囚犯。
　　但今时今日的强势是不同的，乔沉享受这样被管着的过程，他在这样的折腾里找着了“惦念”的味道。
　　他有人惦念着，惦念着吃得好不好，惦念着工作如何，惦念着身体是否安康。
　　他现在站在阳光下，沐浴爱意中，竟荒谬地从这样的“强势”里，找着了“爱”。
　　“那我......”林浮生小心翼翼，“我要是非让你陪我去八闽——”
　　“那不成。”乔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不乐意，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人身自由都出来了。
　　林浮生失笑，却也没多失望，反而挺开心，这两个问题就把两人关系能管到哪步，不能管到哪步，都限死了，林浮生就这么找着了“安全区”。
　　退一万步说，如果林浮生能知道贺桂当时对乔沉的嘱咐，他一定会点头同意——
　　再怎么告父入狱，林浮生骨子里流着的就是林老爷子的血，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他早就不知道正常的恋爱界限该在哪儿了。
　　除了一味地告诉自己不能成了老爷子，其余的边界在哪儿他完全不知道，追求者、恋人、夫夫，这些关系的背后能插手到哪步，哪里是交融处，哪里是个体自由处，他没这个概念，这个韦恩图在他脑子里建立不起来。
　　所以林浮生欣喜，至少在管束上，控制上，他能找着界了，而乔沉并不抗拒他的这点强势。
　　“行，那就不成。”林浮生笑着说，“那我给你打电话你会接么？”
　　乔沉没接话，把脸凑过去吸走了勺里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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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浮生一直陪着乔沉陪到了傍晚，他还想再留一晚，但乔沉没让，让人看看自己眼里的红血丝：“没这么娇弱，好得差不多了。”
　　林浮生不放心地摁了两下：“真没事儿？”
　　乔沉觑着他：“我当你在揩油了啊。”
　　林浮生“唰”的一声收回手：“我没有！我——”
　　“行了行了。”乔沉失笑，玩笑话还当真了，三十多岁的老狐狸装什么三岁的小白兔，乔沉推着人把林浮生赶了出去，“回去睡觉！”
　　-
　　林浮生倒也不是不想再照顾乔沉几天，但八闽那儿拖不得。
　　林浮生之前那条微博引起股市动荡，他就是拿八闽的那份合同堵住股东们的嘴的，如今他刚上任，这份合同要是拿不下，股东们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他。
　　林浮生是下午两点的高铁，趁着起早，他去看守所见了林老爷子一面。
　　林老爷子是数罪并罚，囚禁、虐待、故意伤害、职务侵占、毒害幼童......桩桩件件，从生意场到人际圈，凡此种种近乎十条，这样大的案子，没有一年半载是定不下来的，而这也只会是这对父子此生见的最后第二面，下一次见，就是法院了。
　　“你居然敢来看我。”林老爷子嗤笑，“你这样要我的命，就不怕遭天谴么？”
　　林浮生淡淡地说：“为民除害，天道应当嘉奖我才对。”
　　林老爷子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什么好种？我的儿子，身体里淌着的都是跟我如出一辙的血——你当自己有多纯洁？跟那种人待久了，浑身上下都是一股愚昧的天真味。”
　　林浮生捏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谁是你的儿子，他又是哪种人？”
　　林老爷子觑着他：“别一股犯了情的蠢样，我们林家不出情种——你要真喜欢他，能让他做小三？连为了他直截了当地拒绝我都不敢，现在仗着这个铁栏杆破玻璃的狗仗人势什么？”
　　你要真喜欢他，能让他做小三？
　　这话林浮生太耳熟了，胖子说过，宋扬说过，季悦也说过，可他当时丁点儿没听进去，只记着了那些狗屁的“大局为重”，记着自己身不由己的处境，和自以为是的“宠”。
　　“我从来都没把他当做小三。”林浮生咬牙切齿。
　　“天真。”林老爷子估计也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好好坐着说话了，半点不吝啬口水，“你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是么？也对，名声这东西，无非是两种人能得到——”
　　“一种是那些瞎了眼感动天感动地的活佛，一种就是有权有势的老板，你跟我一样，当不了第一种，你只能当第二种。”
　　“可惜啊——”林老爷子拖了个长音，“你的那个小三，没本事做第一种，也没实力做第二种，他就只能是个‘小三’，他的名声——臭了！”
　　最后两个字跟钟似的敲在林浮生耳边，震得林浮生天灵盖都在晃。
　　“没关系。”林浮生紧紧盯着他，“等我把他追回来，我的权势就是他的权势——他不是小三，我会替他正名。”
　　“追？”林老爷子仿佛听见了什么好笑的字，笑得停都停不下来，笑了好半天才说，“不可能，你不可能追人——你就是跟我一样的人，咱俩，就是一样的人，你以后会成为我，会偷奸耍滑，会作奸犯科，我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屁股下的椅子：“就是你以后的归宿！”
　　林浮生浸润在林老爷子身边太多年——
　　“你逃不出我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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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关于“名声”的讨论，林老爷子说的话是为了贴合人物形象，笔者本人非常钦佩那些慈善家，也很敬重所有能够尽自己之力帮扶身边乃至周遭的人解除困厄的良善人。
　　今天下午三点会有一章感谢营养液的加更～


第59章 感谢营养液的加更
　　一句接着一句，林老爷子半疯癫半讥讽地吼着，青面獠牙，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都能夹死人心上最软最疼的那块地儿，一张嘴像是要把人心里那点善都撕扯下来，血淋淋一片。
　　他要拽着林浮生一同奔赴深渊。
　　林浮生看着他，忽然笑了声：“你很了解我。”
　　林老爷子的表情凝固住了。
　　林浮生朝后靠了靠，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你说的很对，我跟你一样，不懂得怎么追人，强势、逼迫，这种念头都能出现在我的脑子里——随时，随地，每时，每刻。”
　　乔沉要分手，他第一反应是不许；
　　乔沉逃去三衢，他第一反应是把人绑回来；
　　乔沉不要林同送饭，他第一反应是监视、尾随，逼着乔沉把饭好好地咽下去。
　　“可那又怎么样？”林浮生挑眉，“我是不懂得爱人，不懂得追人，不懂得怎么换位思考，不懂的那些大道理——”
　　“可我爱他。”林浮生说，“我见不得他生气，见不得他难过——我只要知道这事儿会让他难过，我就不会做，这是我的唯一标准，也是绝对正确的标准。”
　　“小三这事儿是我没处理好，我认了，但也仅此一次。”林浮生抬抬下巴，又点点自己，“我俩最大的不同——我有情。”
　　乔沉是他心里那些阴暗的唯一囚笼，是那些破土的恶念的唯一枷锁，是他的唯一准则。
　　乔沉是他的根。
　　他们的根系彼此纠缠，他们的经脉相互纠缠，他们的枝桠遥相呼应——他们就像是两颗老乔木，浮浮沉沉，栉风沐雨，不死不休。
　　林老爷子嗤笑一声：“说的比唱的好听。”
　　林浮生半点跟他说话的兴致都没了，话跟打了水漂似的，扔下去没个音，两人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您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林浮生轻蔑地看着他，“咱们法庭见。”
　　他说着就要挂电话，林老爷子突然爆发了最后的一声咆哮：“你们不可能幸福！他就是个蝼蚁！身份地位跟你天壤之——”
　　“别”字都还没落下来，林浮生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身份地位？
　　他不在乎这个，乔沉也不在乎。
　　他们都只要爱。
　　林浮生出了看守所，买了束向日葵就往乔沉家赶，硬是给人烧了顿中饭才走，走之前还顺走了乔沉的一小恐龙钥匙扣，说是要留个纪念。
　　-
　　林浮生一走，乔沉瞬间感觉整间房子都空了许多，他慢吞吞回到床上，却在爬上床的那一刻，心猛地被填满了。
　　乔沉后退两步，愣神地盯着床榻。
　　在三衢的出租屋里，乔沉一直觉着那儿缺了点什么，可始终没发现，可就在刚刚，爬上床的那一瞬间，他的脚硌着了样东西——
　　棉签。
　　林浮生给他沾水的棉签。
　　乔沉忽的就明白了，这儿缺了个人，这儿该有个林浮生。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签子，余光一瞥，在床底瞄见了个东西。
　　他伸手把东西拨出来，却愣住了。
　　一包水？
　　哪来的一包水？
　　乔沉左看右看没看出名堂，忽的想起什么，跑到垃圾桶旁边一看——
　　好多水。
　　一包一包的。拢共得有四五包。
　　他刚想给林浮生打个电话问问，可手在通话界面上顿了顿，又往下一挪，打给了宋扬。
　　“宋医生。”乔沉说，“昨天麻烦您和沈医生了。”
　　宋扬笑了：“没帮上什么忙。”甚至还吃了个飞醋。
　　乔沉客气地说：“改天还是要请您和沈医生吃饭的——我这儿有个东西，能麻烦您看看它可能是做什么用的么？”
　　他把摄像头对准了水包：“您能看清么？”
　　宋扬看了两眼：“里面装的是什么？水？”
　　“应该是。”乔沉问他，“我打开闻闻？”
　　“不用了。”宋扬瞥了两眼就明白了，这是林浮生之前用来冰敷的冰袋，冰化了就成水包了。
　　他刚想说让乔沉宽心，可一转念又换了个表情，重重叹口气：“乔沉，这是冰袋。”
　　乔沉皱了皱眉，没明白：“我昨天烧得很厉害？”已经到了要用冰袋物理降温的程度了？
　　“这是林子自己用的——”宋扬一脸痛心，“你没看出他走路姿势都不对了么？也不知道他这两天是怎么在你面前装过去的。”
　　宋扬余光瞥了瞥乔沉的面色，见他一脸凝重，继续拱火倒苦水：“他急着给你拿药，把自己的脚踝都扭伤了，又不肯敷膏药贴，说是怕你觉得熏，就只能拿冰袋敷——”
　　“我就没见过他受这么重的伤！”宋扬越说越起劲，“从小连他爸都没打过他！跟捧个瓷器似的不让他受一点伤的！”
　　乔沉原本还在担心林浮生的伤，听着最后一句话，忽的想起什么：“他爸捧他跟捧瓷器似的？”
　　贺桂不是说他爸禁锢林浮生的自由，又殴打他的妈妈么？
　　到了宋扬这儿怎么又变成了个疼爱孩子的好父亲了？
　　“林浮生和他爸爸......”乔沉正想问，可话还没说完，宋扬那边啪嗒就把电话挂了。
　　-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宋扬猛地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两下，“完了完了完了......”
　　他深吸了两大口气，对着手机足足做了三分钟的思想建设，才哆嗦着给林浮生打了个电话。
　　“林总......”宋扬声音都在颤抖，“您是良民不会滥杀无辜的对吧？”
　　林浮生那儿顿了顿：“说。”
　　“乔沉刚给我打了个电话......”宋扬剖心剖肝地把自己有多想助攻的心情长篇大论地解释了五分钟，才鼓起勇气说，“我就不小心提到了你家老爷子......”
　　宋扬欲哭无泪：“我真就是一时嘴快。”
　　出乎宋扬预料的是，林浮生哪儿好像没什么屏息凝神、心跳加速、言语哆嗦的表现，就淡淡地“嗯”了声：“不要紧，我这次出差回来，会把家里的事儿都跟他说。”
　　宋扬听着没事，松了口气，又反应过来林浮生刚刚说了什么，这气儿又猛地提了上去：“你要跟他说老爷子的事儿？”
　　这不能啊。宋扬知道林浮生向来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多少年了，从“傀儡”到“可怜虫”，林浮生都是这么被一路戳着脊梁骨长大的，连“精/子质量不行”这种体检单都能无所谓地伪造流传——
　　可乔沉面前不一样啊！宋扬想起之前那份体检单被误打误撞送到乔沉手里时林浮生的勃然大怒，背后就一凉。
　　林浮生在乔沉面前要脸啊！
　　“你......追不上人了？打算靠卖惨？”宋扬又恢复了那副老样子，戏谑着问他。
　　“没有。”林浮生挺认真，“我没打算说多细——从前我顾及着面子，从来没跟他解释那人是怎么逼我订婚，我又是为什么没法儿干脆的拒绝。我不是哑巴，这个哑巴亏我不吃。”
　　他话赶话地在看守所说出了“他不喜欢的事儿我不干”后，就像被打开了关窍似的，蓦地就清醒了——
　　面子不重要，他如果解释了这事儿，乔沉能开心，这才顶顶重要。
　　宋扬追问：“那他要是觉着你是在卖惨，同情你了，要跟你复合呢？”
　　“他不会。”林浮生斩钉截铁，“所有人都会怜悯我，只有他不会。”
　　-
　　乔沉举着手机愣了三秒。
　　他盯着垃圾桶里那一堆的水包，犹豫了两秒，给林浮生发了条消息：“脚好了吗？”
　　林浮生过了几分钟才回过来：“好得差不多了。”
　　像是怕乔沉不信，又紧跟着发了张图过来。
　　乔沉看了看图，这脚踝看起来是不肿了，可是——
　　他双指放大了图片，看着脚旁诡异扭曲着，一看就是p图时推图没推好的架脚板，沉默了半晌。
　　难为他了，还特地去把脚踝p瘦了。
　　照这个扭曲程度......乔沉也开了个p图软件，大致还原了脚踝的原样——
　　都肿成馒头了！还是那种巨大个的发面馒头，三块一个，两个管饱的那种。
　　乔沉薅了薅头发，问林同要了林浮生的酒店信息，又上外卖平台上火速给林浮生找了十几款铁打损伤膏药贴，刚要下单，手指微微一顿，挪到底下留了个备注——
　　“这些都好用。——宋扬。”
　　乔沉满意地看着这个备注，果断下了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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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正在追
　　“这些都好用——”林浮生一边读，一边皱眉，宋扬有这么矫情？
　　他看了看快递袋里那林林总总的一大堆药，红的绿的黄的跟调料盘似的，沉默了三秒钟：“去查一下这外卖是谁点的。”
　　林浮生说完，径直就回了房。他再怎么步步盘算，明天上午的会才是关键，自己在公司能不能站稳，因他举报老爷子而断了油水的股东能不能信服他，全看这合同能不能拿下来。
　　他刚准备打开方案再看看，就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林总。”助理说，“乔木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已经整理出来发到您那儿了，还有那些电闸水表的照片，也一应打包发到您的邮箱了。”
　　林浮生“嗯”了声，鼠标从收购方案上挪开，调出了邮箱。
　　林浮生看着那一大堆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现金流量表”......深吸一口气，新建了个文档，手指翻飞，熟练地打上“财务报表”的标题，把助理林林总总发来的五六个表格整合成了三行——
　　“水电费”、“人工费”、“总营业额”。
　　林浮生在电脑面前整合了三个小时，这已经算是熟能生巧了，第一次整合的时候他花了整整五个小时，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兴冲冲给人赚钱，却在乔沉那儿吃了闭门羹，顶着个乌青的下眼皮，被指着说“傲慢”。
　　按下ctrl+s时，助理的电话正好打了进来，表示查到了点外卖人的下单ip，顺便询问林浮生要吃点什么晚饭。
　　手机上收到了熟悉的ip地址，林浮生哭笑不得，想了想，让助理带份咖喱肥牛饭，又让人把药全送到他房间来。
　　他的乔沉太可爱了，想得不行了。
　　林浮生一边扬着嘴角一边给乔沉打了个电话，手上还摩挲着那个
　　“乔乔。”林浮生开口就腻歪，“想你了。”
　　乔沉那儿“嗯”了声，也没说别的，也没挂电话。
　　“那你想我吗？”林浮生趁热打铁。
　　乔沉没接话。
　　林浮生也不难过，继续说：“我今天刚到酒店，就见着有人送了一大堆膏药给我，上边儿还标着宋扬的名儿，我不信，宋扬也说他没送——”
　　“然后呢？”乔沉急哄哄地问。
　　“然后我就想，那不成啊，这药不能收，我在追人呢，让人误会了怎么行，我把药全扔了！”林浮生乐呵呵地说，“你放心，一片没留！”
　　乔沉：“......全扔了？”
　　“全扔了！”林浮生说，“那我追人呢！不能乱收人东西的！”
　　“怎么能算乱收！”乔沉急了，“你脚伤着呢，得贴上啊！落下病根怎么行！”
　　林浮生“嗯？”了声：“脚伤着？你怎么知道我脚伤着？”
　　乔沉倏然闭了嘴。
　　林浮生追问：“你又怎么知道这药是给我贴脚踝的？”
　　乔沉直接挂了电话。
　　林浮生笑得肩都抖成了筛子，来送饭的助理见着林浮生的样子，愣是手上的饭都颤了两颤，险些腿一软要打120。
　　林浮生收了笑，接过饭和药，又瞥见助理另只手上还举着瓶酒。
　　“对方送来的？”林浮生问。
　　“是。”助理说，“您要是不喝，我就放一边吧，明天谈判合同，对方估计也是想先示个好。”
　　林浮生“嗯”了声：“放旁边。”
　　喝酒误事，林浮生不是贪嘴的人。
　　明天的合同是双方互惠的收购合同，谈不上谁第一等，对方要钱，林浮生要业绩，互惠共赢的事儿，这么突如其来的热情反倒让林浮生纳罕。
　　第二天谈判前，林浮生让助理准备了几条好烟。谈判完得把礼变相地还人家，否则就是落人话柄。
　　几十亿的合同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但第一天的谈判还算顺利，两边有来有往有商有量，硝烟味儿还没漫进鼻腔。
　　“林总，正好饭店了，赏脸一块儿吃个饭？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徐老板笑着问林浮生。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林浮生笑着应了。
　　这几乎是必备的流程，林浮生没推辞，使了个眼色，让助理把烟递了上去。
　　一行人皮笑肉不笑地打着幌子聊天，直到推开饭店包厢的门，林浮生那点笑才彻底僵住了。
　　“这是？”林浮生看着包厢内坐着的青年，皱了皱眉。
　　“年安，这就是林总，来打个招呼——”徐老板冲这个青年招了招手，又说，“年安敬仰林总已久，念叨了许多年，这不一听林总要来谈事儿，立刻就磨了我，非要跟来，还望林总不要介意。”
　　青年笑眯眯地站起来，一张脸上是稚气未脱的单纯，看着也不过是二十岁左右，阳光炽热的年纪，丁点儿不怵林浮生，甚至直接略过了林浮生隐隐不快的面色，蹬蹬蹬两下就跑到林浮生面前站定。
　　“林先生好！我叫徐年安，是徐老板的幺子！”
　　林浮生略一点头：“你好。”
　　他刚想往里走，徐年安突然拦住他，歪着头笑着：“林先生要在八闽呆很久吗？我对这儿很熟，如果林先生要出游，可以叫我一起。”
　　徐年安说着就打开了微信，伸到林浮生面前，又一脸热情洋溢地等着林浮生加他。
　　林浮生要再看不出徐年安的意思就是傻子了。
　　他客气地笑了两下：“徐总教导有方，徐少爷这么热情妥帖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不过徐少爷的心意我心领了。”
　　林浮生顿了顿：“我爱人爱吃醋，不让我在外加人微信，他会查。”
　　徐年安见自己手机被退回来，瘪瘪嘴：“林先生怎么骗人呢，他们都说你的订婚取消了，哪来的爱人。”
　　林浮生笑而不语。徐年安说话的逻辑链不完整，林浮生听得出——
　　自己订婚，那是跟女性，可暂不说自己的性向不是秘密，这徐年安上来就要自己微信，摆明了是知道自己喜欢男的，那自己口中说的爱人又怎么会是季悦。
　　这人明摆着有话没说完，憋在喉咙口呢。
　　他唇仍然扬着，笑意全全浮在面上，静静地看着徐年安，头也不低，就自上而下沉着眼皮俯视徐年安，周身的气场在不怒自威与温文尔雅之间稳稳当当地平衡着。
　　两人僵着没动，徐老板在旁边看着，几不可察地皱皱眉，面上的笑意却没变：“是年安唐突了——林总，咱们落座吧。”
　　林浮生应了声，与徐年安擦肩而过，堪堪落了座，却没想到徐年安会直接抢了自己助理身边的位置，先一步在自己左手边坐了下来。
　　林浮生淡淡瞥了他一眼，将手机摆上了桌，放在左手边，又状似无意地碰了碰屏幕，乔沉的脸一瞬间就吸引了徐年安的眼球。
　　“这是林总的弟弟吗？”徐年安问。
　　“不是。”林浮生轻轻摸了两下屏幕上乔沉的脸，“是我的爱人。”
　　原以为徐年安会尴尬，却没想到他倏然瞪大了眼睛：“他就是林总的......爱人？听说他在林总还没解除订婚的时候就故意......那个林总，靠着林总从一个小酒保变成了林总手上一间店的店长——”
　　徐年安愤愤地说：“林总你太好骗了，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要林总的钱的！”
　　林浮生扫他一眼：“你倒是把我查的很清楚。”
　　徐年安愣住了：“我——”
　　林浮生看了徐老板一眼，又把筷子往桌上笃了两下：“可惜你打听的不全——”
　　林浮生眼里满是讥讽，那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嘲笑“可惜你家人脉不够势力不广，只能打听到这份上”，就差把“你家现在只是一个要仰仗别人收购，否则就要破产”的鄙夷写在脸上了。
　　“林某不过是个商人，满身铜臭，实在没什么珍馐值得人惦念，与其让徐少爷这么费心打听，不如我自己说。”
　　林浮生晃晃手机：“我的爱人。”
　　又指指自己：“我追的他。”
　　接着手指在乔沉与自己身上来回换了两下：“我骗他当的小三，你要泼脏水，就往我头上泼，谣言想怎么传就怎么传，我不在乎。”
　　林浮生看着徐年安：“但是他是不能碰的，一下都不能。”
　　林浮生说完就低头咬了口碗中的菠萝咕咾肉：“这家店味道不错，徐老板有心了。”
　　徐老板连忙接话：“是是是，我也觉得不错——其实我哪懂这些，都是年安安排的，他说清杭人都爱吃甜口，八闽这儿吃酸辣口居多，这家店是难得的甜口不腻。”
　　徐老板偷偷瞥了眼林浮生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年安年级小，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林总成熟稳重妥帖，想认识认识。”
　　林浮生应声扬扬唇，举起手边的酒杯冲徐老板敬了一下，算是挡了这句恭维。
　　-
　　一顿饭吃得宾不愉主不欢，林浮生回到酒店后越想越觉着生气，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拿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正在追。”配图是模糊后乔沉的脸。
　　发完还觉得不够，又找胖子和宋扬截图转发。
　　乔沉的电话应声打来，无奈地问他“怎么了”。
　　林浮生问他：“生气吗？我这么发。”
　　乔沉沉默两秒：“你把我拍丑了。”
　　林浮生乐了，当即给乔沉送了一大捧玫瑰，又把外卖订单截图，发朋友圈询问有没有什么追人的好办法。
　　这是他有了微信以来头一回发朋友圈，连着两条都是在追人，一时间红点不断地涌上来，林浮生一条条看过去。
　　——“拿捏他的胃。”
　　——“拿钱砸他！”
　　——“直接上！吻他！”
　　——“摩天轮，樱花海，表白啊林总！”
　　——“电影院！”
　　......
　　一条比一条老旧，林浮生顿感无趣，继续往下刷，却忽的看到一条评论。
　　——“光花没意思，里面怎么着也得放个戒指项链钻石黄金的。”
　　他下意识把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比作一个圈，又盯着这个圈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对戒指。
　　回去就说。说完就给。林浮生捏了捏戒指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对乔沉解释完一切，然后亲手问他愿不愿意成为自己的丈夫，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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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林生
　　后几天的谈判很顺利，徐年安的那点情情爱爱的破事完全没影响到合同的进展，两人都拎得清，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况且令林浮生十分满意的是，直至第六天，他也没再见过徐年安。
　　最后一天。
　　“今天有雨？”林浮生刚打开房门要走出去，就看见助理拿了两把伞在门口等他。
　　“是的。”助理说，“我们的回程的车票可能要改签，今天有台风过境，八闽靠海，早上临海处还爆发了海啸，太危险了，不适合出门。”
　　林浮生沉思两秒，应了声：“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早能改到什么时候？”
　　“今天中午11:37。”助理说，“但是时间太赶了，保险期间我建议您改成明天下午15:55。”
　　林浮生“嗯”了声：“尽量快吧。”
　　他想提前回去给乔沉个惊喜。
　　“走吧。”林浮生把乔沉的钥匙扣放在手里摩挲两下，收起情绪，暗自安慰自己“好事多磨”。
　　可一走进会议室，林浮生脑子里就不耐地又冒出四个字——
　　去你妈的。
　　他淡淡地冲徐年安点了点头，又直截了当地进入正题。
　　所有的条款和细则在前六天已经全部讨论完毕，双方核对后，林浮生拿出纸质合同要徐老板盖章，却见徐老板东翻西找，把整个抽屉翻得噼啪响。
　　“你瞧我这记性！”徐老板大手一拍，“我昨天把公章落家里了——林总您稍等我一会儿，我让年安去取，去去就回。”
　　林浮生看看表，已经是十点半了，外边儿还在下雨，透过落地窗随便一瞥，都能看见雨里虚幻的车灯和闪烁的霓虹。
　　“我跟你一起去。”林浮生说，“我赶时间。”
　　“成。”徐年安爽快地应着，替林浮生开了门。在林浮生走出去的刹那，徐年安跟徐老板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您助理也要跟着么？”徐年安说，“这么大的雨，您待会儿肯定要淋湿，不如让助理先回去给您备身干净衣服。”
　　徐年安突然体贴妥帖，林浮生不由得侧目看了他一眼：“不了，我爱人不放心我跟别的同性单独共处一室。”
　　徐年安嘟囔：“这人可真——”
　　话还没说完，林浮生的一记眼刀就落在了徐年安的头上，他瞬间噤了声，佯装乖顺地替林浮生撑起了伞。
　　“不用。”林浮生两步走开，兀自开了把伞，“你太矮，你撑着我我觉得逼仄。”
　　徐年安：“......”
　　话虽说的不客气，但林浮生也还是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没无礼到把人小少爷当司机。
　　三人一同到了徐家，徐年安先行给两人倒了水：“我去拿公章。”
　　林浮生和助理都礼貌性地抿了口水，边看表边等着徐年安拿公章。
　　秒表一点一点地在表盘上游走，徐年安却始终窝在房间里没出来，林浮生不耐地起身想要去看看，却忽的腿一软，跌坐在了沙发上。
　　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助理，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倒头睡去。
　　林浮生咬牙切齿地伸手去拿手机，却在看见乔沉的脸的那一刻，嘴里不可自遏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喘息。
　　“傻逼——”林浮生忍不住爆了粗口，手指上的“110”刚摁上去，手机就猛地被抽出。他抬眼朝徐年安看去，却见对方正笑语盈盈地看着自己。
　　“太可惜了。”徐年安说，“要不你的助理没来就好了，我就准备了一人份的药，没办法了，你睡不着了。”
　　徐年安耸肩，伸手去拍了拍林浮生的脸：“难受吗？”
　　他兀自笑起来，走到一边，打开了摄像机。
　　在摄像机上的红光闪烁起来的那一刻，林浮生猛地起身，抬脚朝徐年安踹去，人和摄像机齐齐摔在地上，林浮生拼尽全力地就朝外跑。
　　刚跑到楼底，林浮生忽然听见了一声熟悉的——“林生！”
　　他瞪大了双眼，朝声音来源看去，是个大学生，不认识，叫的也不是他。
　　林生......
　　林浮生头疼欲裂，身上的燥热好容易被雨水冲掉一点，脑子却被这一声呼喊激成了走马灯——
　　林老板......
　　林先生......
　　林生......
　　阿生......
　　“林浮生！”林浮生的身后倏然炸起一道声音，他还以为是幻觉，双腿有些发颤地要跌在地上。
　　“别喊了......别喊了......”林浮生痛苦地摇头，“我不是林生......我错了......我错了......”
　　“林浮生！”乔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双手忽的从背后托起林浮生，“你怎么了？”
　　林浮生抬眼看去：“乔乔......”
　　“你淋什么雨啊！”乔沉急匆匆地扶着他，“林同来搭把手！”
　　两人一齐把林浮生湿漉漉地弄回了车上，林浮生才燥热地扯了扯领带：“我难受......”
　　乔沉看着林浮生面色潮红，刚打算说什么，车窗忽然被敲了两下。
　　徐年安的笑脸从外面露出来，他娇滴滴地说：“林先生太健忘了，怎么光记着穿了衣服就忘事儿呢？您的东西都落我床上了。”
　　林浮生捏了捏拳头，愤然起身要揍他，却被乔沉按了回去。
　　乔沉上下打量了徐年安两眼，嗤笑一声：“碰瓷呢？”
　　他一把夺回徐年安手上的钥匙扣，不屑地说：“长得还没我半点好看，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就想来造谣？”
　　说完，他就关上了车窗，留着气急败坏的徐年安在车外破口大骂。
　　“陈助理......”林浮生皱着眉，说出口的话都带着暧昧的热气，“陈助理还在他家......”
　　“我去带回来。”林同二话没说下了车。
　　下车后还不忘把徐年安拷着报了警。
　　“怎么这么不小心。”乔沉在KTV混久了，一眼就能看出林浮生是被下了药，“不知道他下的是什么，待会儿还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乔沉的话断断续续传到林浮生耳朵里，从第一句“林浮生”到最后一句“做个检查”，一字一字地都在林浮生脑子里留声机似的循环放。
　　“我想抱你。”林浮生哑着声，“只是抱一抱。”
　　乔沉伸手拥住了林浮生。
　　林浮生说抱，就真的只抱了抱，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乔沉身后，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是——
　　“你是狗吗？”乔沉失笑，“我身上什么味儿啊？”
　　乔沉身上湿了大半，除了雨味儿就是雨味儿。
　　“好闻的味儿。”林浮生又猛地吸了两口，“我好想你啊乔乔。”
　　林浮生的身体热得发烫，乔沉被他搂得都出了汗，现下这软软糯糯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更是把乔沉的心都熨平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林浮生？
　　乔沉轻拍了两下林浮生的背，两人就这么一个抱一个拍，安安静静地搂了好一会儿。
　　徐年安看起来是真的下了狠手，自己不过是轻轻抿了几口水，药效就强劲成这样。
　　林浮生难受地想动两下，可又怕吓着了乔沉，浑身蚂蚁似的爬，除了鼻子还在本能地汲取着乔沉身上的气味，其他的器官好像都失灵了一般，浑身上下只有“难受”两个字。
　　乔沉感受着怀里逐渐升高的体温，又低头看了看——
　　“我不看你，你自己弄吧。”乔沉背过身，“真不看。”
　　林浮生得了准令，松了口气，有些羞赧却又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那......我能......牵着你吗？”
　　乔沉沉默地背身，递了只手过去，又迅速被林浮生的左手牵住了。
　　......
　　林同把陈助理和徐年安一同弄回了车上，又直接压着人进了公安局。
　　把徐年安扔进公安局，几人才一同去了医院。
　　陈助理只是喝了点安眠药，没什么大问题，剂量也不高，林同给人开了间病房睡着；
　　林浮生被下的药也不是什么催/情/药剂，徐家没那么大的本事能黑白通吃到弄来这种违禁药物，就是平时药店售卖的治疗bo起障碍的药，只是徐年安药量下得多，林浮生又太久没做过这事儿，所以反应大了点。
　　林同拿着药检单去了派出所，林浮生让他把药检单复印了一份，直接发给了徐老板，一句别的话也没说。
　　林浮生和乔沉回了酒店，雨还在噼噼啪啪地往地上砸，一点要歇息的意思也没有，林浮生从行李箱里找了件衬衣给乔沉：“先去洗个澡。”
　　两人身上都湿透了，尤其是林浮生，从头到脚没一处干的。
　　乔沉把衬衣接了：“你先洗。”
　　这么推下去没结果，林浮生让乔沉先进去洗，自己再去隔壁开间房。
　　“别下去了。”乔沉皱眉，“台风天呢，一吹得感冒。”
　　两人对视了半晌，林浮生试探性地问：“一起？”
　　乔沉抬手就脱了衣服。
　　两人多亲密的事儿没干过，现下也没什么好别扭的，光溜溜齐刷刷地进了浴室。
　　套房的浴室挺大，花洒浴缸的都有，两人不至于挨着，可不别扭归不别扭，到底是分了手的昔日情侣，如今又暧昧不清地牵扯着，狎昵的气氛不可避免地顺着水汽缭绕在两人周身。
　　乔沉兀自走向花洒，他没碰那个浴缸，嫌脏，就胡乱地站花洒底下冲了两下，抹沐浴露的时候，眼神却不经意地瞥过林浮生，发现这三十岁的老男人正规规矩矩地站旁边，垂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地砖上的水柱。
　　乔沉笑了声：“去冲。”
　　林浮生沉默地走过去，还是没敢抬头，跟个提线木偶似的说一句动一下。
　　“沐浴露。”乔沉把浴液递给他，乐了，“又不是没见过。”
　　三十岁的人了，腼腆得跟个小男生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乔沉是林浮生的金主，乔沉不发话，林浮生不敢动的那种。
　　林浮生安静了两秒，才开口：“不一样。”
　　最初能动手那是把乔沉当mb，后来能动手那是两人有着正当关系，现在不一样，林浮生得规矩、干净地来。
　　乔沉没接茬，兀自走过去冲干净了泡沫，在一旁擦干，林浮生突然出声：“你怎么会来？”
　　乔沉的手顿了顿：“看见新闻了。”
　　林浮生没明白。
　　“八闽这两天有台风过境，上午爆发了海啸。”乔沉垂着眼，慢慢穿上了衣服。
　　林浮生愣了好一会：“你——”
　　乔沉这话说的太笼统了，一句话带过所有的事——
　　他是怎么来的？害怕吗？怎么去找的林同？又怎么找到徐年安那里？
　　林浮生张张嘴，最后挑了一个问题：“你那时候是不是叫了我林生？”
　　乔沉抬眼看他，摇头：“没有，但是我来的路上也听到了‘林生’——很多个‘林生’。”
　　八闽是林姓第一大省，又惯以姓加“生”称呼他人以表尊重。这里遍地都是“林生”，可乔沉找了很久，从七点找到十一点，从落地的那分那秒起就开始搜寻，都没能找到他的“林生”。
　　林浮生有些忧心地看着乔沉：“怪我......我不该提这个——”
　　乔沉意味不明地应了声，扭头走出了浴室。
　　他刚把衣服扔进脏衣篓，就听见门铃响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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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八闽是林姓的第一大省，这里遍地都是林生，可乔沉都没能找到他的林生。”这部分改自黄诗扶的《梁生》，原词是：听人讲，广东是梁姓第一大省，这个城市里面，周围都是梁生，但都不是我的梁生。
　　这里的“八闽”是福建的古称，福建是中国林姓第一大省，但是福建近年来是没有爆发过海啸的，这纯粹就是个虚构的事，不要代入真实哦～
　　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62章 你爱我吧，好不好？
　　乔沉起身开门，门外的林同湿漉漉地递过来一个公文包：“林总的。”
　　乔沉接过包：“你也快去开间房洗个澡吧——麻烦待会儿开房的时候帮我也开一间。”
　　包里的东西挺沉，拉链也没合上，估计林同没怎么敢碰这样重要的东西，从徐年安家怎样拿出来的就怎样拿过来了。
　　乔沉也没去拉，把包往桌上一放，转身去烧热水。
　　他转身时，包没放稳，忽然朝地上坠下去，开口朝下，东西洒了一地。
　　乔沉蹲下身去捡，却从一堆文件底下看见了一个盒子。
　　那是个戒指盒，乔沉认得出。
　　他久久地凝视着那个戒指盒，直到浴室门被打开，乔沉才连忙地把东西都塞进了公文包。
　　“乔乔。”林浮生在背后喊他，“怎么了？”
　　“你东西掉地上了。”乔沉把公文包递给他，“我没看文件——我也看不懂那个。”
　　林浮生笑了：“你看得懂也没事，没什么是你不能看的。”
　　乔沉扯出一个笑，还是打算直接说：“文件我没看，但我看见了一个......戒指盒。”
　　林浮生伸出的手愣在了半空中。
　　“它是——”乔沉犹豫了下，似乎是在思量自己有没有问这个问题的资格，“是......你和你......那位的吗？”
　　林浮生这才回过神：“我……我哪位？我就你一位。”
　　乔沉看着他：“你未婚妻啊......”
　　“我未——我哪来的未婚妻啊！”林浮生着急忙慌地否认，“这是.......”
　　他焦急地低下头去找戒指，慌乱地打开，从里面掏出了一枚戒指，急哄哄地就要往乔沉手上套：“这是给你的！”
　　乔沉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抵住了床沿，又踉跄地跌在床上，下意识双手往后靠，抵住了床单。
　　林浮生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唐突，倏地收回手，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真的是给你的！”
　　乔沉看看他又看看戒指：“你都不知道我指围。”
　　林浮生看着他：“我量过——从三衢回来的那天，我趁你睡着，偷偷用手指量的。”
　　乔沉一时失语。他记得这件事，林浮生当时对着阳光光束比圈，自己在他身后看他，只觉得那个圈是林浮生的领地标记，他要用这样的圈，圈住自己。
　　他视线缓缓下移，看着林浮生手上的戒指，嗓子有些发哑：“为什么？”
　　“哪个为什么？”林浮生慢慢走近他，坐在乔沉的脚边仰视他，像一头桀骜的鹿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脖颈，也像一只高傲的狮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示弱求和。
　　“为什么......爱我？”乔沉低下头，看见了林浮生纤长的睫毛。
　　他想起还在郊区别墅的那天，自己仰着头对着林浮生的睫毛出神，心里怯懦又畏惧，连“爱”都不敢用，甚至要打听林浮生的家室都显得那样小心翼翼。
　　“一定要个理由？”林浮生问。
　　“一定要。”乔沉说。
　　他不要那种“爱你年轻的热烈”这样听起来浪漫却虚无的东西，都是假的。
　　林浮生看着他，摸了摸鼻子：“刚开始是觉得你好看。”
　　乔沉笑了一下：“你见过的好看的人不会少。”
　　林浮生“嗯”了声：“可是我见着的都是淤泥里的水草，头一回见着沼泽里的浮萍。”
　　沼泽地没有浮萍，可那样的风月场所里却有乔沉这截断了根的乔木。
　　乔沉不吃这套：“我要听实在的大白话。”
　　“因为你太干净了。”林浮生说，“而我很脏。”
　　“我卑劣地想把你从沼泽面上扯下来，又迫切地希望你能把我从沼泽里救出去。”
　　“——乔乔，我没跟你说过我家里的那些腌臜事。你要听一听么？”
　　乔沉轻轻地应了声“好”。
　　“老爷子白手起家，一手创建了林氏集团。我妈陪着他走了六年，在我上小学的那年，林氏集团成功上市，一时之间炙手可热，可他野心勃勃，这点市价满足不了他。”
　　“所以他选择了囚/禁我母亲，一方面，用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好让我一步一步地走他安排好的道路，不得绕轨；一方面，我母亲的母家，沈氏集团在当时的市价是远远高于林氏集团的，他就想吞了沈氏集团。”
　　“我母亲被他彻底捏在手里，引起了我外祖父母的忧心，老爷子使了点见不得光的手段，把两位老人弄死了。”
　　“他们死了后，沈氏集团落在了我母亲的亲姐姐手里，也就是沈轻春的母亲，尽管事出紧急，我姨母临危受命，但到底还是把公司稳了下来。”
　　“于是他又把目光集中到了我姨母身上，但他没有选择对我姨母下手，而是把矛头对准了沈覆春，也就是沈轻春的弟弟。”
　　“沈覆春自幼身体不好，都是靠药吊着的。他辗转多地，从国外弄来了一批药，这药跟沈覆春平时喝的药，药性相克，仅仅几克就能让人窒息死亡——”
　　“沈覆春死后，沈家动荡，我姨母一病不起，他趁乱收购，以极低的价格抄底股票，吞并了沈氏集团。”
　　林浮生一口气说完，顿了顿，绕回自己身上：“所以当时我让林同跟着你去三衢，是真的担心他会对你下手——你头一天被骗去的那个中介，就是他的人。”
　　“我当时非要逼着你回清杭来，也是因为这个，所有的危险我都不是在夸大其词。”
　　“包括之前的订婚——我不是不想明着拒绝，可我妈的命在他手上，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但是……”林浮生看着乔沉，“我把他送进去，只能代表我没有干过那样的事，其他的......”
　　林浮生伸手去牵乔沉，带着乔沉的手，缓缓覆上自己的胸膛：“我这里也没有多干净。”
　　“我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看着他是怎样行事，又是怎样在黑暗地带游走，我不是荷花，做不到保持本心，从前在后华巷，我说我想绑着你，想拘禁你，都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真实实在我脑子里出现过的肮脏事，我真的很脏。”
　　林浮生语速突然变快：“但你相信我，我不敢的，我不敢绑你拘你——你一哭，一生气，我真的就拿你没办法了，我真的绝对不会把这种肮脏事放到你的身上的。”
　　他轻声嗫喏，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哀求：“你拯救我吧，好不好——乔沉，你爱我吧，好不好？”
　　林浮生最后的语气近乎乞求，乔沉听得鼻头一酸，手指微微动了动。
　　可林浮生却显然误会了，以为乔沉是要缩手拒绝。他恐慌地攥紧了乔沉的手指，力气大的吓人：“不爱也没关系......不爱也没关系......”
　　“你......”林浮生紧紧捏着乔沉的手，“你让我追你，给我点盼头也好......你想吊着我，想惩罚我，想怎么样我都行......你别缩手......”
　　“我爱你啊乔沉——”
　　乔沉身上的干净，是林浮生从未想过的皎洁，他爱着乔沉，就像地上漆黑的水洼爱着天上高悬的月亮，他永沉地底，乞求浮悬于苍空的神明仁慈的救赎。
　　此时此刻，林浮生悲怆地仰视乔沉，他不再是天上漂浮的云，乔沉不再是地下践踏的泥——
　　他一双手又重新将乔沉捧上了天际。
　　乔沉看着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的画面。
　　他想起KTV炫目的迪灯下，林浮生掷出的承诺——跟我在一起，钱和爱，我都给你；
　　他想起黄泥地旁，低矮平房之外，林浮生虔诚的告白——我毫无保留的爱你。
　　他想起三衢的病房内，林浮生暴怒地呵责——什么沉下去的泥！老子拽也要把你拽到天上去！
　　乔沉动了动手指，轻轻抽出手，他看着林浮生万念俱灰的表情，又感受着林浮生挣扎地松开的手掌，在抽出半掌后，缓慢地曲掌——
　　他回握住了林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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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正文完结，三更，还有一更在下午。


第63章 老公
　　林浮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看手又看看乔沉：“我......你......”
　　他几乎是要跃起来去抱住乔沉，可又硬生生捱住腿的动作，声音跟手一块儿颤抖：“你......你在可怜我吗？”
　　乔沉起身，跟着林浮生一块儿蹲在了地上：“不，我在爱你。”
　　林浮生想也不想，直直地朝前扑过去，发狠地拥住了乔沉，几乎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你......你再说一遍......乔乔......你再说一遍......”
　　“我爱你。”乔沉说。
　　当他重复完这三个字，忽的感觉身体一松——
　　他说出来了，他硬生生憋了两个月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我爱你。”乔沉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爱你......”
　　他终于不用在尊严与爱间抉择，订婚是假的，小三是假的，可林浮生的爱是真的，他不是插足他人婚姻的第三者，他是林浮生的爱人。
　　乔沉保住了他的傲骨，也拥有了他汲汲渴求的、最纯粹的爱意。
　　林浮生的眼眶蓦地红了——乔沉从未想过一个三十岁的男人能发出这样婴儿啼哭般嚎啕的泣恸，他的耳膜几乎都要被林浮生嘶哑的哭声割破，只能手足无措地轻抚着林浮生的背，像是在抚平他经年的委屈。
　　林浮生哭了很久，哭到乔沉刚换上的衬衫濡湿了一片，才猛地抬头：“我们复合了，对吗？”
　　乔沉无端地想起，自己之前也是这样谨慎地询问林浮生——“我们在谈恋爱，对吗？”
　　他笑了笑，伸手抽了张面巾纸，轻轻拭去林浮生脸上的泪：“对，我们复合了，男朋友。”
　　“男朋友......男朋友......”林浮生默念着这个词，不够，光是男朋友还不够，他慌乱地从拾起旁边的戒指——
　　“嫁给......不对，娶......也不对。”林浮生语无伦次，终于在脑子里扒拉到一个词，“做我的爱人，做我的丈夫，好不好？”
　　乔沉安静地看着那枚钻戒，流光溢彩，炫丽夺目——
　　他轻轻伸出了左手。
　　随着戒指一点一点地嵌入指根，乔沉颤抖的左手渐渐平稳了下来。
　　一枚圆戒，尘封了乔沉过往种种的不堪。
　　“阿生。”乔沉轻声喊了声。
　　他在“林生”遍地处，找到了他的“阿生”。
　　林浮生手一抖，眼睛倏然变亮：“乔乔！”
　　两人一齐笑了起来，林浮生抓拍了一张乔沉的笑脸，又飞速地拍下他们紧扣着的手，一同发在了朋友圈里——
　　【林】：我的丈夫。
　　“你也发一个！”林浮生像个幼稚的孩童，哄着乔沉跟他换情头、改情名、发圈官宣，他要乔沉所有外在的、表露出的，都打上自己的印记。
　　乔沉无奈，搂过林浮生的脖颈，拍了张合照，又从林浮生的朋友圈盗了手的照片——
　　【木木】：我的丈夫。
　　林浮生飞速地在乔沉脸上亲了一下，又忽的皱眉：“这个备注不好，怎么还是木木，我要改一个——”
　　“别改。”乔沉拦住他，“挺好的，林和木木，多配。”
　　林浮生看看备注，又看看乔沉，恍然：“这就是你在KTV那会儿，非要等我把备注打上去，才肯说名字的原因？”
　　乔沉羞赧，几百年前的老底被揭穿，他作势要逃去换衣服，忽的又被林浮生的手拉住。
　　林浮生同他一块起身，紧紧贴住了他的唇瓣。
　　-
　　两人躺在被子里安静地抱着，乔沉抱怨：“澡白洗了。”
　　林浮生笑了声：“我帮你洗。”
　　乔沉看见林浮生的眼睛里露出狡黠的神色，不由得往后挪了两下：“不行了，真不能再来了。”
　　林浮生“哦”了声，垂眼：“可我觉得我药效还没过......”
　　乔沉顿时掀了被子起身就逃，林浮生笑着抓住他，两人闹作一团，门铃突然响了。
　　林浮生套了件浴袍起身开门，见着是林同，问他：“怎么了？”
　　林同递出房卡：“乔先生让我帮他开的房开好了，这是他的房卡。”
　　林浮生挑眉扭头：“房卡？”
　　林同也顺着林浮生的视线往里看，瞥见了正窝在被子里眨眼的乔沉。
　　他腿顿时一软，飞速地收起房卡，就像是在收起那些肉眼可见离他远去的工资和奖金，忙不迭地说：“没事了没事了......林总再见！百年好合！”
　　见人跑了，乔沉无奈道：“你又拿工资吓他。”
　　林浮生冤枉：“我从来不因为私事扣人工资！”
　　“那就是你吓人。”乔沉说。
　　林浮生乐了：“我吓人？还有更吓人的。”
　　乔沉：“什么？”
　　林浮生说：“我妈想见你。”
　　乔沉吓得撑在床头的胳膊都软了一下：“太......太快了吧......”
　　林浮生笑着过去摸摸他的头：“她盼了好久，就等着我把你追回来呢。”
　　-
　　次日两人走之前，林浮生收到了徐家闪送来的合同，公章签名一个不缺，甚至还自降了十个点。
　　“你要出示谅解书吗？”乔沉问。
　　“嗯？”林浮生说，“不，这是他们自降的，我可从没允诺过什么。”
　　林浮生最忌讳的就是下药这种事，沈家一家皆因此而死，沈穗更是在这二十四年来无时无刻不被药物侵蚀，哪怕出来了还要靠药物调理吊命——
　　徐家这是直直地往他逆鳞上撞。
　　“老狐狸。”乔沉笑了声，“但他们为什么要对你下药？”
　　这太明显了，林浮生一告一个准，他们怎么敢？
　　“他们知道这份合同对我的重要性，我当初......我当初买的那条微博就是有关我的私生活的，如果再因此没签成合同，反而再次爆出我与徐年安的事情，无论这件事我是否被下药、被强迫，给大众市场带来的观感都会急剧下降，林氏的股票跌得会更快。”
　　“而彼时我就不得不提高收购价，签下合同，以保全名声，吃下这个哑巴亏。”
　　“总而言之，就是要钱。”林浮生说。
　　乔沉恍然，摇摇头：“还是做外卖简单。”
　　林浮生笑着没讲话。
　　还是陈助理坐副驾憋不住了：“乔先生，外卖也不好做的！”
　　乔沉眨眨眼：“我知道啊，累嘛。”
　　陈助理试探性地看了林浮生一眼，见他没反对，继续说：“您不觉得您送外卖比别人要轻松吗？”
　　乔沉“啊？”了声：“什么？”
　　陈助理以极其夸张且马屁精的语气说：“这都多亏了林总！是他托了外卖公司那边，耗资几千万，专门为你的接单软件安了个程序，您的订单只在市区这一块活动，而且都是路途近但价格高的单子，一旦结束上个单子，就会立刻优先为您派上最近的单子。”
　　陈助理最后小声嘟囔了句：“不然正常送外卖怎么送得出一个月八/九千的收入......”
　　乔沉惊讶地看向林浮生，林浮生正一脸洋洋得意地等待着乔沉感动的话，却不料他脱口而出：“你钱多烧得慌？！”
　　林浮生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你花了几千万，就为了让我每个月挣八千！？”乔沉张开十根手指头戳到林浮生面前，“你知道这是几倍吗！？”
　　“你还不如直接给我！”乔沉话掷地有声，车内安静了三秒，随即爆出了两声——“噗嗤”。
　　林浮生瞥了两眼前面那两个拆台的，又无奈地看向乔沉：“我直接给你你肯收？”
　　乔沉：“......”不肯。
　　林浮生敲了两下乔沉的额头：“就这样还能给自己熬出病来。”
　　说到病，乔沉伸手去扒拉林浮生的裤管：“你脚怎么样了？”
　　“好了。”林浮生扭了两下脚踝，“就小伤，滑了一跤而已。”
　　也幸亏徐家是在最后一天动的手，他们要是在第一天动手，林浮生还真不一定能踹出那一脚。
　　进了市区，林浮生问乔沉：“想住哪里？”
　　乔沉想了想：“郊区吧。”
　　也算是有始有终，终成美满了。
　　“不送外卖了？”林浮生问他，“郊区离市区太远了。”
　　“我想去读书。”乔沉说，“想考个成人高考，读个大学，读中文系，然后出来给你当文秘。”
　　林浮生乐了，他看了前面的助理一眼：“小陈刚刚手机都抖了两下。”
　　乔沉笑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你要说，不用考！不用学！直接来！给你开双倍工资！”
　　林浮生捏捏他的手：“那我不如直接给你钱——你不要这个，我知道。”
　　见乔沉笑了，林浮生又补充：“得好好学，面试可没后门。”
　　乔沉乐得不行，当场就下单了一堆的教科书。
　　这样子实在可爱，林浮生悄悄降下挡板，趁着乔沉被挡板的声音吸引着抬起头时，措不及防吻了上去，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下车的时候，乔沉没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他初次来这儿，只觉得这是座泡沫般的宫殿，梦幻，漂亮，沐浴在阳光下，里面的草草木木都是带着光的，自己大气都不敢喘；
　　他深夜从这里逃出时，又觉得这是座恶魔的宫殿，歹毒，险恶，妄图把自己禁锢在这里，让自己成为永不见天日的金丝雀，成了最恶心、最为人所不齿的小三；
　　可如今他站在这里，才惊觉这只是一栋普通的房子，而他和林浮生都是普通的、汲汲渴求着爱的凡人。
　　他们沉沉浮浮，飘上天又坠入泥，最后稳稳当当地一同落了地，生根发芽，像两棵小乔木，在厚实的土地上，在和煦的微风里，在柔软的云朵下，找着了最纯粹，又最深情的爱意。
　　“走吧。”乔沉笑着牵起林浮生，“老公。”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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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开始更番外，既定的番外有——
　　1.江风x女鬼
　　2.何春生x叶秋成
　　（每对一章）
　　3.乔乔见沈穗
　　4.乔乔和林子去游乐园
　　5.过年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区留言～


第64章 番外一·见沈穗
　　见沈穗的前一晚，乔沉把乔木翻了个底朝天。
　　林浮生看着他抱了一堆衣服进试衣间，又抱了一堆衣服出来，进进出出忙活了三趟，试衣间的门都要被他擦出火星子。
　　乔沉最后一趟进去的时候，林浮生笑着起身跟了进去。
　　他斜身溜进去，反手关上门就抱住了乔沉。
　　“哪套都好看。”林浮生贴在乔沉的耳边低声说，“乔乔最好看。”
　　乔沉无奈推开他，伸手去拿过三套衣服。
　　“这套会不会太严肃？”乔沉举着套黑色西装，“我穿着不像精英，像个推销。”
　　林浮生乐了：“哪能啊。”
　　乔沉不听他这种闭眼吹的瞎话，又举起一套卫衣：“这套会不会太嫩了？把你衬得像个拐卖小孩儿的怪叔叔。”
　　林浮生挑眉：“这就开始嫌我老了？”
　　歪曲事实，无理取闹。乔沉翻个白眼，举起最后一套白衬衫：“会不会太单调？”
　　林浮生叹口气：“这叫清纯——你想找什么样的？”
　　乔沉皱着脸，沉默地看着林浮生。
　　林浮生明白了，从他手里接过那套白衬衫：“就它了，不许改了。”
　　“成！”乔沉松了口气，乐呵呵地把所有衣服抱着要出去，忽然被林浮生搂住了腰。
　　“我帮你解决了这么大个难题，不奖励我？”林浮生委屈垂眼。
　　乔沉握着把门把手的手一顿，飞快地回头在林浮生脸上亲了口，作势就要走，林浮生却不放人：“太敷衍了。”
　　乔沉无奈，林浮生都这样腻歪俩月了，从他们复合开始，就一直黏着自己，他甚至都要怀疑林浮生是不是被夺舍了。
　　“欠着。”乔沉说，“以后慢慢亲，换了这么多衣服，累死了。”
　　林浮生眼睛一亮，干脆利落地把乔沉横抱了起来：“累了？我帮你按摩。”
　　乔沉一惊，一张脸霎时红成了番茄，扑腾着下来，飞速地逃了出去。
　　-
　　次日，乔沉跟着林浮生一块儿去了疗养院。
　　乔沉紧张了一路，手心汗涔涔湿了一片，用空了半盒湿巾，还是止不住冒汗。
　　林浮生对自己的母亲也不甚熟悉，做不出类似“别怕她很好”之类的承诺，只能一下一下地勾着乔沉的手指安抚他：“没事儿，我跟她也不熟，我也紧张。”
　　乔沉：“......”紧张？没看出来。
　　车径直开到了疗养院门口，乔沉看着面前灰白色的墙，深吸了两口气，视死如归般踏了进去。
　　沈穗早早就在房间里等着，她对自己儿子的性向接受良好，但当林浮生说出“他是个外卖员”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
　　自己虽不讲求什么门当户对，却也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外卖员，能让林浮生肯这样低头哄扰。
　　昨晚自己还与林浮生通过电话，得知这孩子又不做外卖了，要继续读书，就更惊奇了，自己儿子都三十而立年了，怎么还能找个大学生回来？
　　这个念头在她看见林浮生跟乔沉一同跨进门的那刻，直接灰飞烟灭了——
　　配，很配。
　　乔沉一身白衬衫，牛仔裤，半边衬衫底塞进了裤子里，整个人挺拔又俊朗，像株莲花似的，再好看也没有了，把二十郎当岁的青春干净诠释了个彻彻底底；
　　林浮生则是老样子，一身的黑西装黑西裤，连领带都是内敛的深蓝色，浑身上下就写着两个词——“有钱”“成熟”。
　　“青春”和“成熟”这样不搭边的两个词就这样按在两人的头上，慢慢交汇融合，却没有半点突兀，好像他们本就应该挨得这么近。
　　沈穗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步步向自己走来，目光在林浮生搭在乔沉腰背部的手上扫过，面上的笑意又大了些。
　　“乔沉？是吗？”沈穗朝他招招手，“来。”
　　乔沉放下手里的见面礼，慢慢走了过去。
　　乔沉走得很慢，倒不是因为紧张或是害怕，反而，乔沉看见沈穗的第一眼，心里焦虑了大半天的紧张，倏地一下就散了。
　　沈穗的皮外伤早就好了，可乔沉还是能看见她眼神里的憔悴和空洞，还有用无望堆积起来的平静淡然。
　　这样的眼神乔沉太熟悉了。
　　在三衢的每一天，在他和林浮生分手的日日夜夜，在每一个挣扎的晚上和乏味的清晨，乔沉都能看见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拼命压抑的爱，还有为此掩饰而不得不佯装出的忙碌、热闹。
　　好像这样自己就不难过。
　　沈穗也是这样。好像只要她足够的安静和娴雅，她就还是那个有气质有未来的沈小姐，而不是拖着副残躯靠一把把药苟延残喘的“那个被丈夫囚禁二十多年的女人”；她的脊梁可以一直挺立，她的尊严得以保留。
　　好像这样她就不用被人同情和怜悯。
　　乔沉走到沈穗的面前站定，又在她身边慢慢坐下：“阿姨好，我是阿生的爱人，我姓乔，乔木的乔，沉浮的沉。”
　　乔沉说话说得慢，像是在顺着沈穗特意维持着的宁静的气氛，可眉眼又是弯的：“您想吃苹果吗？我爸之前一直说说我削苹果削得特别漂亮。”
　　沈穗被他逗笑了，点点头：“好呀。”
　　林浮生从后面递了个苹果出来。
　　乔沉从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削，削的时候所有人都没讲话，沈穗就看着窗户上的阳光打在乔沉漂亮的后脖颈上，又随着林浮生“唰”的一声拉上窗帘而消失了。
　　“你很漂亮。”沈穗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孩儿。”
　　乔沉乐了，什么词儿啊？小孩儿？自己今天穿的太嫩了？
　　乔沉没忍住：“我二十了，不小了。”
　　沈穗伸手去摸了摸乔沉的头：“还是个小孩儿。”
　　乔沉无奈，只好换个重点：“也就靠这张脸骗骗阿生了。”
　　沈穗挑眉，随着最后一点儿苹果皮被削断，打着圈的皮儿“砰”的一声掉进垃圾桶底部，沈穗开口：“浮生喜欢的不仅是你的样貌。”
　　乔沉笑了：“我就开个玩笑。”
　　他把苹果递给沈穗，就听见对方开口：“浮生跟他爸不一样，他重情——可换过来，只要他对你有情，他的生活，我是无权置喙的。”
　　沈穗自认自己没有为林浮生做过什么，而林浮生却为了自己六年的陪伴，付出了二十四年的自由和人生。
　　“妈。”林浮生在旁听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这都说哪儿去了。”
　　沈穗笑了笑：“你看他——从前从不在我这儿撒娇，独独这次你在他身边，小性子刷起来一点儿三十岁的样子都没有。”
　　她笑着看向乔沉：“别有压力，你要不嫌弃，叫我一声妈妈，我也算白捡了个漂亮儿子。”
　　乔沉愣了一瞬，张张口，却叫不出这一声“妈”。
　　他没喊过“妈妈”，除了每年生日和清明的时候，会去那荒凉的山上对着冰冷灰暗的墓碑说上几句，其余的时间，他都是没有妈妈的。
　　他的妈妈存在于墓碑上，存在于生日里，存在于门口的那棵老乔木和自己的名字上，存在于乔福无数次对着乔妈妈的墓碑沉默的泪水中——
　　唯独不存在他的面前。
　　沈穗看出他的为难，笑笑：“我的问题，是我唐突了——”
　　乔沉摇头：“我的问题。”
　　他顿了顿：“是该改口的......抱歉阿姨，我妈妈对于我来说是个太特殊的存在了，我——”
　　他愧疚于自己的出生带走了他妈妈的性命，也感激她为自己许下临终的期盼——
　　乔沉一时之间确实没办法对着个陌生女人喊出一声“妈”。
　　林浮生搭腔：“有我这么一儿子不够么？我觉着我也挺好看的。”
　　沈穗顿时乐了：“没听过这么赶着夸自己的。”
　　乔沉也顺着台阶下：“阿生好看。”
　　林浮生确实好看，不是乔沉的这种漂亮，而是很劲瘦很锋利的长相，三十岁的年纪，眉目里又添了点岁月的味道，目光随意一瞥都是稳重威巍的劲儿。
　　如果说乔沉是漂亮的小白杨，林浮生就是热带雨林里最高最粗的那种大榕树，树冠庞大，枝干错节，最能给人安全感。
　　三人都笑起来，乔沉又趁着顺手，给林浮生也削了个梨。
　　两人在疗养院陪着沈穗吃了个饭便告辞了，可林浮生却没带着乔沉直接回家。
　　“去哪？”乔沉问。
　　“再垫点。”林浮生说，“咖喱肥牛行吗？”
　　疗养院的伙食本来就清淡，再加上沈穗只能吃流食，两人中午就吃了点面，压根儿没吃饱。
　　乔沉应了声，又说：“我没不想改口，我就是——”
　　“没事儿。”林浮生说，“多大点事，你只要还叫我老公就行，别的不重要。”
　　乔沉一肚子剖白的话就这么被堵上了，他乐了，故意喊他：“男朋友。”
　　林浮生挑眉：“你要这样，我得当众再求一次婚了。”
　　乔沉脑子里瞬间想起了半个月前林浮生组的求婚局，手触上脖颈那儿多出来的根项链，笑得不行：“那你这次要把戒指放哪儿？耳环？还是手链？”
　　林浮生的眼神在乔沉身上扫了一遍：“不如都来一次？”
　　乔沉掰指头算了算：“好多钱。”
　　林浮生“嗯”了声，又凑过去在乔沉的额头亲了亲：“都给你。”
　　钱和爱，我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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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日更/隔日更


第65章 番外二·求婚
　　提到求婚，乔沉坐副驾驶就“嘿嘿嘿”地兀自笑了起来。
　　“笑这么开心？”林浮生说，“我平时也没饿着你啊，怎么吃个咖喱肥牛都开心成这样。”
　　乔沉嘟囔：“你不懂。”
　　乔沉摩挲着左手上的戒指，他胸前还有一个坠着，一共两个——林浮生向他求了两次婚。
　　手上这个是在八闽的酒店里，林浮生哭成了个泪人，手都抖成了筛子，把戒指颤颤巍巍地给乔沉带了上去。
　　胸前这个......
　　饶是过了半个月，乔沉也还是能记得那天的场景——
　　“乔乔。”林浮生搂着他，“再陪我睡会儿。”
　　乔沉无奈：“我要去背书。”
　　林浮生不甘不愿地松开他，又往人脸上吧唧一口，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我去给你做早餐——今天要豆浆还是粥？”
　　“要豆浆，要咸的，多加辣椒。”乔沉擦擦脸，“你没刷牙！”
　　“我又没亲你嘴。”林浮生难过，“你怎么能嫌弃我。”
　　乔沉叹口气，跟个祖宗似的，他真想拎着林浮生的耳朵回四月看看，当时是谁在卫生间里铿锵有力地说“我没刷牙不亲你”？
　　黏糊成这样。
　　乔沉回头，看着林浮生受伤的眼神，乐了，也往人额头上亲了一下：“平了。”
　　十五分钟后。
　　乔沉看着豆浆上飘着的星星点点的辣椒，又看看林浮生一脸求表扬的样子，没忍住乐出了声。
　　经过一个多月，林浮生终于在一家超市里找着了“巨辣无比”的辣椒，每次都用特嘚瑟的眼神看着乔沉，乔沉又只能对着半辣不辣的菜“惊喜”地说：“好辣！”
　　“好喝吗？”林浮生问。
　　乔沉含着笑，点了两下头，又忍不住问：“咱家很穷吗？”
　　林浮生愣了，晃了两下脑袋。
　　林总别的没有，就是有钱。
　　“那下次能多放点辣椒吗？”乔沉笑着说，“哪天带你去三衢尝尝——那才叫辣味儿。”
　　林浮生一脸诡谲地看看乔沉面前那碗红红绿绿的豆浆，又看看自己面前黄澄澄甜丝丝的豆浆，万分沉痛：“辣的吃多了对胃不好。”
　　他甚至不明白豆浆为什么会有辣的。
　　乔沉瘪瘪嘴，垂眼又喝了口豆浆——
　　“成成成。”林浮生说，“明天多放半颗——就半颗！不能再多了！”
　　乔沉憋不住了，手里的豆浆一抖一抖的，险些洒出来。
　　林浮生见他乐成这样，下意识也跟着一块儿笑起来。
　　笑完了，林浮生问他：“今晚休息一下？”
　　乔沉“嗯？”了声：“有事儿？”
　　“有。”林浮生说，“胖子组局，之前老爷子的事挺麻烦他的，不去不行，你去么？”
　　乔沉想了想：“我就——”
　　“挺多朋友都在的。”林浮生打断他，“真不去？”
　　乔沉看着林浮生那双充满了希冀的眼神，迟疑两秒：“那......我去？”
　　“那我下午下班来接你。”林浮生飞速接话，像是生怕乔沉反悔了，又顺嘴问，“要不你也去考个驾照？”
　　乔沉挑眉：“考了就不用接了？”
　　“那不是。”林浮生说，“考了就能来接我了。”
　　乔沉笑着让他走开。
　　下午五点，林浮生准时出现在了别墅门口，乔沉坦然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却发现林浮生有点紧张。
　　“你身体不舒服？”乔沉紧张地问。
　　“没。”林浮生说，“太久没见胖子了。”
　　乔沉：“......”哇哦。
　　再三确认林浮生身体健康体质强健后，乔沉便叹口气：“得亏人是直男。”
　　林浮生压根儿没听清人在说什么，手心都捏出汗，几十亿合同放他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林总，一路上暴瘦三斤——全排汗排出去了。
　　到了饭店门口，林浮生非常不要形象地往裤腿上擦了擦手，才去牵乔沉。
　　乔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突然想起之前林浮生的体检单，才恍然——
　　肾.虚出汗会变多！还会不受控地手抖！
　　乔沉悄悄靠近了林浮生，低声说：“没关系，我们待会可以多点一点生蚝和韭菜。”
　　林浮生：“？”
　　乔沉见林浮生一脸心虚迟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一边反思是不是最近太频繁了，一边不知不觉就跟人走了进去。
　　一进去乔沉就愣住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整整齐齐的人。
　　胖子、沈轻春、宋扬、林同......连贺桂和江风都在？！
　　乔沉小声问林浮生：“胖子组局为什么会叫贺桂？”
　　林浮生愣了一下：“贺桂？”
　　又瞬间反应过来乔沉是在问女鬼：“他考虑问题一向周到。”
　　乔沉不疑有他，跟大家打过招呼就径直坐在了贺桂旁边。
　　“你被江风带来的？”乔沉问贺桂。
　　贺桂讳莫如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摇摇头。
　　乔沉还想再问，胖子那儿已经开始吆喝着开菜喝酒了，头一个点的就是林浮生，让人好好感谢感谢自己，说是为了他家那点破事，自己俩月瘦了二十斤。
　　红酒白酒掺着喝，乔沉皱皱眉，也顾不得再去问贺桂的事儿，偷摸顺了林浮生的酒杯就要往里倒雪碧掺两口，却被眼尖的何春生瞧见：“哎！调酒师面前掺假呢！”
　　乔沉摸摸鼻子，“啊”了声，小声嘀咕：“你就不能当没看见么......”
　　众人乐了，笑作一团，贺桂趁乱扯了扯乔沉的胳膊：“陪我上个厕所。”
　　乔沉奇怪地看着他：“你又不是没来过清杭，你在这儿不比我熟？还要我陪你找厕所？”
　　贺桂急了：“我没来过这儿吃饭不行么！”
　　乔沉无奈，被人半扯半就地拖出了包厢。
　　乔沉在厕所门口等了半天，贺桂才磨磨蹭蹭地出来。
　　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贺桂往后退半步，让人自己打开门。
　　乔沉福至心灵，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迟疑了半秒，才缓缓地打开了门——
　　林浮生正单膝跪地，手上捧着个戒指盒，仰头看着他。
　　乔沉愣住了：“你——”
　　“乔乔。”林浮生说，“从前的事都是我太自大、太傲慢，只觉得宠和爱相当，哄和情类似，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憋屈的人，却忘了你有你的傲骨。”
　　“几百万人在见证，在观看，在聆听——乔乔，我从来没有过订婚，也从来没想过要娶别人，她有她的爱情，我有我的不得已，从前我懦弱，不敢直截了当地拒绝老爷子的包办——但是我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我有未婚妻，我从来没有戴上过那枚婚戒，你不是小三，永远都不可能是小三，肉/体和精神上都不是，我的所有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的摄像头，又把视线转圜回来，认真地说：“但从前种种，都是我该受着的，是我懦弱无能的惩罚，是我轻贱你、忽视你的报应。”
　　“真的很感激你能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感谢你能爱我，也允许我爱你——”
　　“你愿意做我的初恋、我的爱人、我的丈夫、我的家眷吗？”
　　林浮生每个词都加上了重音，尤其是“初恋”，他几乎是要喊出来，要想摄像机面前的所有直播观众喊出来：乔沉是我的初恋，他不是小三，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林老爷子在乔木指着乔沉鼻子破口大骂的事儿不是没有人拍照，也不是没有流传，林浮生删的速度再快却总是有人看见了。
　　而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证明——那个老不死的说的都是屁话，他的乔沉是世界上最干净、最漂亮、最好的人。
　　乔沉眨眨眼，伸出手。
　　他手上已经有了一个戒指，夺目的很，林浮生笑了声：“你得先说我愿意。”
　　“我愿意。”乔沉轻声说，“愿意的。”
　　林浮生嘴角扬得更高了，直直地就从地上蹦起来，把戒指从戒指盒里掏了出来——
　　底下还有根链子拴在戒指上。这是条项链。
　　乔沉看见直播间大屏幕上滚动着的祝福，包厢里的所有人一齐鼓掌，他蓦地就想起分手的那天，自己说的话——
　　“你们的关系被亲朋好友见证，被世俗伦理祝福，我呢？”
　　你也是。
　　乔沉默默对自己说，你拥有的是走在光下的爱，是走在红毯上的爱，是最好最好的爱。
　　随着项链上的卡扣“哒”的一声合上，乔沉倾身吻住林浮生的唇。
　　耳边起哄声轰然炸开，他弯着眉眼，脸红的像个苹果，却又不想分开两人紧贴着的唇齿。
　　他得偿所愿。他们终成眷属。
　　漫天的礼花炸开在头顶，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乔沉硬直的发梢上，落在林浮生笔挺的西装上，又被温柔稳当地接住，像天神吻过他们的发顶，祝福他们的爱情美满盛大。
　　“走吧。”林浮生替乔沉打开车门，拉回了乔沉发散的思绪，“带你去吃咖喱肥牛，加双份的咖喱，再加三份的肥牛。”
　　“还要加份鳗鱼。”乔沉笑着说。
　　“加两份！”林浮生大手一挥，又把手伸到乔沉面前，把人牵出来，趁着乔沉下车站定之际，又飞快地在乔沉额头上亲了一口，“走吧，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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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番外三·爱意恒久绵长
　　乔沉之前提到了要带林浮生去三衢感受感受最辣的味儿，林浮生把这记心里了，某日床上情至浓时，林浮生狡黠地笑着，杵着不动，坏心眼地非要让乔沉应了跟自己去度蜜月，才肯放过乔沉。
　　乔沉急的要打他，奈何全身无力，眼角还挂着两滴泪，楚楚可怜地点了两下头。
　　第二日早晨，乔沉面无表情地丢了厨房里所有的生蚝和韭菜，指挥“小桶”去倒了垃圾，才心满意足地猫去了书房。
　　林浮生醒来的时候向乔沉讨要蜜月，乔沉眨眨眼：“去三衢。”
　　三衢连米饭都是辣的。
　　林浮生的脸瞬间瘫了：“去平江。”
　　平江连辣椒都是甜的。
　　“那你自己去。”乔沉咕哝，“连辣都不让我吃，还说什么爱我。”
　　怎么就扯上爱不爱了，林浮生觉着自己比窦娥还冤，跟乔沉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乔沉才叹口气，把手机转过来：“三衢也有甜的的，它那儿......嗯......白糖是甜的。”
　　林浮生气笑了。
　　他也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平江也有辣的，他那儿红油是辣的。”
　　两人僵持不下，乔沉跑去抽屉里拿出个硬币：“正面平江，反面三衢。”
　　林浮生挑眉，示意他抛。
　　硬币堪堪飞到半空，乔沉忽然伸手接住了，瘪着嘴：“算了，甜的也不是不能吃......我要吃平江最辣的辣椒！”
　　林浮生心尖上软了半截，哄着人又亲又挠，在书房闹了一早上，才快活地跑去订了两张最近的高铁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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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乔沉第二次跟林浮生一块儿做高铁动车，他坐车上问林浮生：“上回我说了个‘再见’你就抱着我哭是怎么一回事？”
　　林浮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就觉得......抓不住你了，又不敢逼着你留下来，就觉得......”
　　林浮生沉默了一下：“觉着你不要我了。”
　　乔沉看着他，忽的笑了一下，睫毛上镀了层光，忽闪忽闪地拍着空中的尘屑，像要卷起一场飓风的蝴蝶：“我确实想过。”
　　他说，如果你没有那么追着我，我可能就揣着那点为数不多的回忆，还有你的衬衫，过一辈子了。
　　“衬衫？”林浮生说，“我的衬衫？”
　　乔沉“啊”了声：“从你那儿走的时候，我顺走了一件衬衫，我以为你说的彻底分手就是永不再见了。”
　　他以为林浮生花在这么个小三上的耐心终于告罄，而他们露水情缘，红绳尽断。
　　乔沉当时还想过，这也不算亏，毕竟是林浮生把他从那样的场子里拉了出来，至少能让他往前望望，见着的不是肉/体横陈的包间，不是无数带着肉/欲拼命往他身上凑的手。
　　在三衢的那个地下室，乔沉真的为此而庆幸过。
　　“那不能。”林浮生说，“只要你让我追，追六七十年也是可以的。”
　　“那我要是不让呢？”
　　要是自己再决绝一点，拼命逃，哪儿都逃，林浮生又有多少耐心跟自己玩这一辈子的猫捉老鼠？
　　林浮生说：“那我就纠缠你一辈子——反正我不可能让你身边有新人，来一个轰一个。”
　　乔沉静静地看着林浮生，他倚靠在座椅上，想起自己上一回坐高铁。
　　他上一回，也是人生头一回，坐高铁，是在去八闽的那天。
　　那天他在凌晨忽然惊醒，心慌得比窗外风吹落叶的簌簌声还要快，胸腔里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占据填满。
　　他寻不到心慌的来由，第一反应是要打电话给乔福，可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推送，说八闽爆发了十几年未遇的海啸。
　　乔沉几乎是直直地就从床上跌了下来，随手抓起了床尾的一件T恤，连袜子都来不及穿，踉踉跄跄就往外跑，撞着门边的热水壶，水流了一地，直直地往床底钻，他顾不得，慌乱地就往外冲，边冲边给林同打了电话。
　　林同是保镖，手机从不关机静音，响了两声就接了起来：“乔哥。”
　　“林浮生......”乔沉话都说不出了，嗓子里塞了团棉花似的。他狠狠往自己手心里一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林浮生出事了......八闽......八闽海啸了！”
　　林同听得一愣，又立刻反应过来：“我现在马上去八闽。”
　　“我......”乔沉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我也要去......”
　　可之后林同车还没开出城区，就收到了高速被封的消息，又立刻调转车头，让乔沉买了最近的两张高铁票，弃了车就直奔八闽。
　　上了高铁，林同才想起来问乔沉：“打电话给林总了吗？”
　　乔沉脑子一片空白，嘴唇都要被咬出血，才蓦地被林同的话拉回了思绪：“我不敢。”
　　他顿了顿：“如果......如果林浮生现在正在逃命，我怕我的电话会让他分心......”
　　乔沉眼底猩红一片，像是要哭出来：“我不敢赌。”
　　林同刚拿出手机的手又默默放了回去。他也不敢。
　　乔沉问林同：“他为什么没带你？”
　　林同是林浮生的保镖，怎么会没跟着一起去？
　　林同挠挠头：“林总说我得留在清杭，万一您有事，他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得让您有个能找着的人。”
　　乔沉不说话了，沉默了一路，临了下车时才出声：“他在哪？”
　　林同摇摇头，林浮生又不会跟他汇报行程，自己哪知道他在哪？
　　“去酒店找找？”林同问，“才七点，谈事儿也没这么早。”
　　乔沉应了声，跟林同打了车过去，一路上眼睛都扒在车窗上，探测仪似的扫描过每一个路人，生怕跟林浮生擦肩而过，瞪得眼睛都发酸，可见着酒店才傻眼了。
　　这酒店在市区，离火车站远，两人到那都八点了，但离海边更是十万八千里，除了噼里啪啦的一通大雨能证明确实是有台风过境，半点海啸的影子都瞧不见。
　　林同看着乔沉沉默地站在酒店门口，试探性地问：“咱们走？”
　　乔沉摇摇头：“看一眼吧。”
　　万一林浮生真的出门了呢？万一林浮生真的出事了呢？
　　总是要亲眼见着他没事才能放心。
　　可两人绕了一圈，从酒店到周边所有的早餐店，再到徐氏集团，都没看见林浮生。
　　最后还是问了徐氏集团的前台，有没有见着“林总”，才知道他跟着徐年安回了家。
　　百转千回，乔沉架着要把整个八闽都翻个遍的气势，几乎是从七点一直找到了十一点，眼皮一刻都不敢披下来，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可越找不着越担心——
　　只要林浮生能平安，乔沉默念，只要他能平安，自己什么都答应了。
　　去徐年安家的路上，乔沉听见有人喊“林生”，以为是自己幻听了，可直到那个声音重复了三次，他才猛地转头，眼里都能喷出光，瞳孔一瞬间放大——
　　又一瞬间缩小。
　　不是林浮生。也不是林生。他只是个芸芸众生。
　　乔沉缓缓吐出口气。
　　直到他在小区楼底看见了林浮生，这口气才猛地又回到了脑子里，充血似的往上涌，涌到最后只有一句话——
　　太好了，他没事。
　　“想什么呢？”林浮生捏了捏他的手，“喊了你好几声，喝水吗？”
　　乔沉收回思绪，看着面前活生生还笑着的林浮生，忍不住挺身亲了一口：“我爱你。”
　　林浮生举着水杯的手蓦地顿在半空中，思考了两秒：“那我们......改签去三衢？”
　　乔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林浮生在说什么，乐得不行：“我亲你亲少了啊？”
　　怎么主动亲一口都成了示好提条件的暗示了。
　　林浮生“啊”了声：“太少了，以后必须得早上三个，中午三个，下午三个，晚上......晚上十个，少了就罚你。”
　　乔沉笑着骂了句“老没正经”，以为林浮生又要委屈地问“究竟谁老了”，哄人的话都准备在喉咙口了，他突然见林浮生摸了摸他自己的脸。
　　“我......”林浮生神色蓦地晦暗下来，“我确实比你老，十岁呢，你还在小学数123的时候我都大学了。”
　　乔沉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吓了一跳：“我开玩笑呢。”
　　“乔乔。”林浮生牵着他的右手，“要是哪天我走你前面了，你要怎么办？”
　　林浮生皱着脸：“没人给你做饭了，也没人罩着你了。”
　　乔沉眨眨眼：“那不能，有外卖呢。”
　　他捏了捏林浮生的手指：“别说十岁了，十五岁，二十岁......阿生，我就喜欢你稳重成熟的样儿，小了的我还看不上呢。”
　　林浮生闷闷地“嗯” 了声，看了乔沉半晌，蓦地低头，摆弄了两下手机。
　　“怎么了？”乔沉凑过去一看，眉头倏地就皱起来，一把夺过手机，屏幕上“遗嘱”两个字晃眼得吓人，“干嘛呢！”
　　“我不能让你没人罩。”林浮生说，“把钱都给你，你到时候不开心了，就拿钱砸他。”
　　乔沉哭笑不得，摩挲了两下林浮生手指间的戒指：“用不上的。”
　　林浮生不解。
　　乔沉说：“我身边都是比我大的人，我最小，没牵挂的——你要真走我前头了，我肯定捱不住的，得想你想的要发疯，我——”
　　他一字一句：“我会陪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
　　林浮生瞳孔微缩，他明白乔沉说的“生命”，指的不仅仅是林浮生的生命，而是他们两个人的——
　　林浮生死了，乔沉不会可怜巴巴地揣着回忆伶仃又煎熬地捱过剩下的日子，他会陪着林浮生一起死。
　　“我不要。”林浮生说，“我要你活着，直到你自己生命的尽头。”
　　两人长久地对视着，这回林浮生没再示弱，也没再软下心，他带着乔沉喜欢的“禁锢”式气场，直直地看向乔沉的眼睛。
　　窗外的风景绵延数千里，他们长久静默地彼此相望，随着后退的山川田野，交换着如川行般轰鸣又如惊涛般澎湃的爱意。
　　“不说这个。”乔沉笑笑，“日子还长着呢。”
　　日子还长着呢，夏天还未落幕，秋天山高水长，日月更迭，生老病死都非前事，爱意恒久绵长才是长路漫漫的盼头，他们步步往前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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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番外四·婚礼
　　两人在平江下了车。
　　“好奢侈。”乔沉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又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无奈仰头，“我还是头一回这么旅游。”
　　前一晚林浮生在乔沉耳边念叨了一整晚的“轻装上阵”，拦着乔沉不让人整理行李，说是除了人，什么都不用带，已经提前让人去准备房子和生活用品了，拎包入住，物品全新。
　　林浮生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不等开口，又听见乔沉嘀咕：“不过我也没旅过游。”
　　谁能捱得住乔沉这么突然的一句话，林浮生心都要化了：“还想去哪我们都去。”
　　乔沉“啊”了声：“我不考试了啊？”
　　他无辜地看向林浮生，好像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又多招人心疼，一双大眼睛就那么眨巴眨巴的闪，蝴蝶似的挠着人的心尖。
　　林浮生伸手一盖：“别卖萌。”
　　乔沉乐得不行，掰开他的手，眼睛眨得更起劲了，结果不看路就看林浮生，脚底一滑，直愣愣地就往旁边的石墩子上撞。
　　“哎——”林浮生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但乔沉的小腿还是挨上了石墩子。
　　他蹲下去掀乔沉的裤子，乔沉吓了一跳，往后退半步：“这么多人呢！”
　　车站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林浮生挽裤腿的动作太明显，不少人都已经看过来，甚至还有人认出了林浮生，窃窃私语的声儿都往乔沉耳朵里钻：“这是不是上次直播表白的？”
　　乔沉脸上霎时一红，把林浮生拉起来：“我没事。”
　　林浮生站起来瞥了一眼：“再不好好走路，我把你架起来走。”
　　乔沉瞬间把眼睛睁得滚圆，一下也不眨了，又用力地点了两下头。
　　林浮生这才觉出不对劲，乔沉这兴奋劲也太旺盛了，“激动”两个字就差写脸上从那两个圆不溜秋、黑棋似的眼睛里冒出来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牵起乔沉的手往前走。
　　旅行的攻略是林浮生定的，乔沉在旁边背书做题，林浮生就在一边做攻略，陪着乔沉熬了三个大夜才做好的。
　　乔沉想起自己那天好奇心上来，趁着林浮生去厕所的工夫偷摸看了看林浮生的电脑，却看到了一份份“财务报表1”和“财务报表副本”，就忍不住捏了捏林浮生的手。
　　“怎么了？”林浮生低头轻声问他，“小腿疼了？”
　　乔沉摇摇头，把裤腿往上一撩，露出段匀称洁白的小腿：“没事儿，没撞着，就碰了碰。”
　　他一边说一边往鼻头涌酸水，心里又甜得发胀，比当初KTV那瓶二十来块的青梅酒还甜，一阵一阵地齁人心尖。
　　他就知道财务报表不可能这么简单。
　　那些文件上都有创建时间，乔沉扫了两眼，没一个是在三小时内完成的，最后保存时间又全是深更半夜，天都要白成片的点儿。
　　林浮生目光在那截小腿上逡巡：“不如我们先回酒店？”
　　乔沉“啊”了声：“不用歇。”
　　林浮生若有所思：“可我想先做点别的。”
　　乔沉这才反应过来林浮生的目光又多露/骨，羞赧地把人往旁边一推：“大白天呢！”
　　从前也不见得林浮生有多爱这事儿啊。
　　乔沉蓦地严肃起来，问他：“你是不是背着我吃好多韭菜了！”
　　林浮生没明白。
　　乔沉皱着眉头：“我说了我不在乎那个，过犹不及，你再吃都吃傻了。”
　　林浮生还是没明白。
　　乔沉深吸一口气：“就那个啊！那个！体检单！”
　　林浮生恍然。
　　他咬牙切齿：“那份体检单是假的。”
　　乔沉愣住了：“你......害羞啦？”
　　林浮生想杀了宋扬的心都有了：“真的是假的。”
　　他叹口气：“我当什么事呢，你看我像是真有毛病的样啊？那份体检单是为了让季悦，就老爷子给我找的那个订婚对象，为了让她家能看着这个，主动退婚。”
　　乔沉绕晕了：“你......”
　　“我好好的呢！”林浮生从牙缝中挤出字来，“不许再想这个了宝贝。”
　　乔沉懵着点点头。
　　被这么一闹，林浮生刚冒出的小火苗小念头消了个干干净净，牵着乔沉上了出租车。
　　“第一站是哪儿？”乔沉兴奋地扒着窗，“平江真漂亮啊。”
　　林浮生看着乔沉扒窗，笑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去结婚。”
　　乔沉吓得手都打滑了一瞬：“去......去干嘛？！”
　　“结婚。”林浮生斩钉截铁。
　　乔沉看看窗外又看看林浮生，看看日历又看看微博：“同性恋......合法了？”
　　林浮生笑着没说话。
　　到了地儿，乔沉才明白林浮生说的“结婚”是什么。
　　古镇上的运河正载着对新人从远处缓缓驶近，红男绿女，佳偶天成，周围的鼓掌道贺声一阵盖过一阵，乔沉有点恍惚——
　　他待会儿也要站在那也小船上，接受这么多人的祝福吗？
　　“阿生。”乔沉咽了口口水，“我要......穿女装吗？”
　　林浮生“嗯？”了声，他一直没去看河面上的那对新人，他一直注视着乔沉——
　　乔沉有多紧张，多害怕，他是知道的。
　　上回的网络求婚，看似其乐融融，所有人都在祝福，可那是林浮生花了大价钱的——
　　观众都是真的，好的评论、能入眼的评论、祝福的评论也都是真的，但并不代表没有辱骂声。
　　什么“金主”；
　　什么“猎奇”；
　　什么“引流”......
　　多少没依据的猜测都能冒出来。可它们都被林浮生删了。
　　林浮生花了上百万的价钱，请了五家水军公司，共同后台删除不良言论，才有了乔沉看到的那样美好圆满梦幻的求婚。
　　乔沉不是傻子，他经历过被人白眼的滋味，事后回想起来肯定能想明白这个，尽管他也许不知道林浮生花了多少钱，但这他动了手脚这事儿，乔沉心里门清儿。
　　“不用。”林浮生说，“我们都穿男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淡然的，带着股笃定——
　　笃定不会有人破坏他们的婚礼。
　　乔沉没多想，只是稍稍松了口气，捏住了林浮生的手。
　　林浮生回握住他，眼神却状似不经意地扫向了一旁的人群——
　　如果真的有人敢乱说话，他安排在周围的几十个保镖会瞬间捂住他的嘴——
　　用一块糯叽叽的藕粉桂花糕。
　　这事儿他是让林同去安排的，他还记得林同听见“捂住嘴”时诚恳地说：“林总，这是违法的，违反了《治安管理处罚法》。”
　　林浮生当时淡淡地就回了一句话：“动不动就打打杀杀干什么——我是让你用吃的捂住他们的嘴，比如黏糊糊的糕点。”
　　林浮生看向乔沉的侧脸，他能从那张脸上看到很多东西，比如激动，比如紧张，比如害怕。但这都不要紧，林浮生想，他看见了最重要的东西——
　　期待。
　　乔沉也在期待着跟他举办一场婚礼。
　　其实更好、更华丽的婚礼形式不是没有，西式婚礼能去教堂，中式婚礼能去古城殿，一条小运河，不算盛大。
　　可林浮生知道，乔沉也知道，这是就是最好的。
　　一旦正儿八经办婚礼，少不了要请那些亲朋好友、商圈巨擘，把他们的婚礼弄成商业年会，林浮生自问自己还没有那么爱财。
　　况且那样的婚礼，边边角角都是别人打量的眼神，他平日里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眼光，可不代表他不在乎别人看向乔沉时的戏谑和指点。
　　河面上的新人缓缓走上岸，乔沉收回视线，轻声问：“去哪儿换装？”
　　-
　　乔沉生的漂亮，眉笔一勾眼线一勒，身后的长发一披，平白就生出了点雌雄莫变的美。换上婚服佩上胸花，眼波流转眉目含情。
　　从更衣室出来时，乔沉习惯性地弯眼：“好看吗？”
　　林浮生呆呆地点点头：“好看。”
　　乔沉失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看傻了？有这么好看？”
　　林浮生又呆呆地点头：“有。”
　　“哎——”乔沉无奈了，“你快去换衣服。”
　　林浮生这才大梦方醒，揣着衣服往更衣室走，走到一半又想亲一下乔沉，结果左看右看都找不到下嘴的地儿。
　　他沉默了一秒，低头亲了亲乔沉的手：“等我。”
　　林浮生更衣更得快，几乎是眨眼的事儿，乔沉就看见林浮生推开门走了出来。
　　“好看吗？”林浮生问他。
　　乔沉点头，竖了个大拇指：“太帅了。”
　　这儿的化妆师足够专业，把林浮生本就立体深邃的轮廓描绘得更为细腻，英气逼人。
　　门外的礼船已经就位，林浮生伸手把礼花递给了乔沉，两人一人一端，缓缓向外走去。
　　一出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乔沉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扭头朝林浮生看去，却跌进了林浮生长久静默凝视的瞳孔里。
　　他在那对琥珀色的瞳孔里，看见了含笑的自己。
　　乔沉的心蓦地缩了一下——
　　林浮生的眼神太深太厚，从前他只觉得接不住，那里面藏着太多东西了，如今他却觉得眼熟。
　　眼熟......
　　乔沉想起初遇那晚，在烧烤店的小巷口，他望向林浮生的车窗时，觉着自己眼神被接住时的感受——
　　“那晚你在车里对吗？”乔沉轻声问，“烧烤店门口，你在车里，你在看我。”
　　林浮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哪天晚上，微微点点头：“我当时在想，你这么干净的人，究竟要不要把你拽进林家这么大滩的浑水里。”
　　“然后呢？”乔沉手心的汗打湿了礼花的系绳，“你后悔过吗？”
　　“有。”林浮生很果断地承认，“我该早些动手，把事情解决了再去招惹你——可我又不敢，我怕你先一步被别人抢走了。”
　　乔沉笑了声。
　　怎么会呢。
　　他当时往下灌的那瓶青梅酒就注定了——
　　这辈子除了林浮生，他谁也看不上了。
　　两人轻轻踏上船板，船身微微晃荡，林浮生伸手扶稳乔沉的一瞬间，礼炮轰然炸开——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浪潮中，两人合眼拥吻，听见了岸边传来的祝福。
　　——“百年好合！”
　　——“新婚快乐！”
　　——“要幸福啊！”
　　......
　　要幸福啊。乔沉默念。一定会幸福的。
　　手中的礼花堵在两人的胸口处相拥，头顶上有鸟掠过，乔沉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如KTV的初见。
　　--------------------
　　晚些时候有二更～
　　排雷：之后写的江风x贺桂番外，受（贺桂）不洁，介意勿看。


第68章 番外五 江风x贺桂
　　“我来吧。”贺桂伸手接过张梅手里的木篮子，里边沉甸甸的，摆满了猪头肉、生鸡、豆腐、青菜、米饭、香/烟、筷子......
　　张梅没拦着，这是贺桂该拿的，再重他也得拎着。
　　她转身去拿了几叠黄纸和元宝，又揣上几炷香：“有打火机么？”
　　打火机肯定有，贺桂出去这么多年，早就会抽烟了。
　　可他不敢说“有”，逃出去四年，好的没学着，坏的学了一大堆，贺桂半个字都不敢提，支支吾吾地捂着口袋不说话。
　　张梅了然：“那就走吧。”
　　刚跨出家门，张梅又停住了脚步：“瞧我这记性，还差个东西。”
　　贺桂不解，直到看见张梅从屋里拿出了块白麻布——
　　他瞬间腿一软、鼻头一酸，“咚”的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听着都疼。
　　张梅拉他起来：“待会儿上了山有得跪，现在跪早了——我还活着呢，不用你跪我。”
　　贺桂缓缓站起来，张梅想替他带上白麻布，可张梅太矮，身子佝偻，完全够不着贺桂的头顶，贺桂鼻子一酸，狠狠地顿了下去，像是要把膝盖都折裂了似的，差点儿摔在地上。
　　“还是这么毛毛躁躁。”张梅慢慢地说，又慢慢地替他带上白麻布，“这是两年前，你爹临终嘱咐我的，说是一定要给你留一块，万一你回来了，不至于连披麻戴孝的机会都不给你。”
　　张梅的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声音隐隐颤抖，手也哆嗦地不成样子。
　　一块白麻布愣是戴了一分钟，才缓缓垂在了贺桂的背上。
　　“还有这个。”张梅拿出了一块黑色的“孝”字，“带不带，由你自己。”
　　贺桂凝视着那块巴掌大的黑布，半晌才摇摇头：“我不配。”
　　他现在甚至不配喊一声“爹”“妈”，又怎么配戴这个“孝”，生前未能尽孝，死后靠这样一块破布又能挽回什么？
　　张梅没逼他，点点头，把黑布放进了贺桂的口袋里：“那就揣好了，揣兜里，揣心里，你阿爸他能看见。”
　　贺桂下意识隔着口袋去碰了碰那块黑布。
　　按照他们这儿的习俗，逝者下了葬，过了七七，麻布和孝字都是要烧掉或是扔掉的，还要跨火盆，可张梅贺海不顾习俗规矩也要留下这两块——
　　我配吗？贺桂摩挲着裤缝，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
　　我配吗？
　　两人缓缓迈出家门，张梅老了走得慢，贺桂却走得比她还要慢——
　　他不敢。
　　一想到自己要迈上忠孝山去见贺海，他就想逃。
　　四年了，他没有半点长进，遇着事情还是想逃，恨不得学鸵鸟把自己埋进旁边的泥地里。
　　贺桂低着头，盯着水泥缝歪歪扭扭的粗石砂砾，脚下一步比一步沉重，拖拽着残破肮脏的身体，行尸走肉般往前挪、往前拽。
　　“嘿——”贺桂被一声惊呼猛地拽回思绪，“走路打弯走啊？”
　　贺桂下意识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往后一藏，头埋得更低了：“抱歉。”
　　他绕过那人的皮鞋往旁边走，却见那人也往旁边跨了一步。
　　贺桂还没说话，就听见那人又问：“你——”
　　“先生。”贺桂抬起头，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小镇子里是不会有人穿Berluti的，面前这人是外地的。
　　贺桂冷冷地看着他：“有事么？”
　　这样突然的变脸让江风愣了一瞬，他手堪堪伸出去想拂去贺桂肩上的一片枯叶，闻言又收回来，往旁边跨了一步，给贺桂让了路。
　　贺桂没再看他，径直走过去，快步跟上张梅，又蓦地低下头，全然没发现身后江风若有所思的眼神。
　　忠孝山是最里面、最深、最偏的一座山，贺海的墓又是这山上最高、最远的的那一座墓，两人慢慢吞吞地走着，从挟着微风的清晨一直走到日上三竿，贺桂背后濡湿了一片，手也被木篮子勒出了两道白痕，红了一片——
　　“换只手。”张梅没回头，却好像能看见贺桂的一举一动。
　　贺桂从出发到现在，始终没换手，也不知道是惩罚自己，还是在宽慰自己。
　　他摇摇头：“我该受着的。”
　　就当是木篮子在替贺海惩罚自己了。
　　张梅没再劝他，前进的路陡然峭立，他们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越走，贺桂的心就越沉。
　　这座山少有人来，连山路都不明白，野草、灌木、枯枝......就这么直愣愣地拦着他们，贺桂不知道两年前，他们是怎样爬上这座山，怎样把贺海送上去的。
　　他看的心惊胆战，想伸手去扶张梅，张梅却轻轻避开了：“我走得动。”
　　贺桂蓦地收回手，却不再垂着头，目光紧紧仰视着张梅，生怕她脚一滑，滚落下来。
　　又爬了十来分钟，贺桂的手脚都被山上纵横交错的枝桠划出了好几道口子，一条一条红肿起来，触目惊心。
　　张梅却只是随便瞥了一眼，领着贺桂走到了贺海的墓前。
　　贺桂看着面前冰冷灰色的砖石瓦砾，“陇南群先考贺海墓”几个字直直地往他眼里扎，贺桂的眼球被刺得通红一片，却始终落不下泪。
　　他心尖上那一块都抽了、麻了。
　　贺桂抖着手，把猪头肉、生鸡一样一样地往外拿。
　　张梅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帮忙。
　　贺桂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手背在触到那块孝字黑布的时候，猛地一哆嗦，像是被灼烧了一般，他把手仓皇地拔出来，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贺桂呆了两秒，才缓缓蹲下身，捡起了打火机。
　　他手指触着打火机的一瞬间，眼中倏然滑下两滴泪。
　　啪嗒——
　　啪嗒——
　　他的眼泪像打火机一样掉在了地上。
　　贺桂重重地把头往地上一磕，额前瞬间就刺出了挑挑血珠，石子沙粒死死地粘附在那些破了的口子上，可他好像察觉不到似的，继续把头往地上狠狠地砸，一下比一下响，一下比一下沉闷。
　　啪——
　　啪——
　　咚——
　　咚——
　　咚——
　　......
　　贺桂不知道磕了多久，他的额前血肉模糊，黄褐色的山土也红了一片，围成了圈。
　　他跪着挪到贺海的墓前，把打火机狠狠往下一按，黄色的香发出了明明灭灭的光，一缕淡白色的烟悄然升起，贺桂三支一插，插了三次——
　　两年前、一年前和今年。
　　他慢慢地捧起雪碧瓶里的白酒，给贺海斟了两杯，放在墓前。
　　接下来就该开口说话了。
　　他看着墓碑上贺海的遗照，那声“爸”堵在嗓子里，怎么也冒不出。
　　张梅也不催他，缓缓走到一边，不听，不看。
　　“......还是不叫了吧。”贺桂生硬地动了动嘴角，“我没这个脸喊这一声。”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香火上的光蓦地亮了一瞬，像是贺海的默许。
　　可忠孝山的风刮过贺桂弯曲成虾的脊背，像是千斤重的山，直直地往他的背上去挤！去压！
　　贺桂又匍匐得低了些，额角渐渐渗出汗：“贺桂不孝——”
　　他咬着牙：“没能送您一程，让您生前丢脸，身后无光——”
　　“谢谢您......”贺桂牙齿都打哆嗦，炎热的太阳光照下来，他却通体生寒，“谢谢您还肯让我来拜您......”
　　“我......我没能活出个人样，为着那点情情爱爱的破事糟蹋自己，作践自己，我——”
　　贺桂猛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爸——我不孝！——我不孝！——”
　　贺桂一声接着一声怒吼，手下的劲一点没收着，双颊迅速肿胀起来，嗓子劈成两半——
　　“我不孝！——”
　　江风刚走到山脚，被这一声声类似猛兽般的哀嚎哭恸吓了一跳：“山上这是怎么了？”
　　村长也纳闷：“这山平时没人来啊。”
　　江风这次来是要买下这座山头开发的，闻言皱皱眉：“我上去看看。”
　　他飞速地爬到山顶，却看见刚刚那个变脸变得飞快的男人正颓败地跪在地上，摆出了类似狗一样匍匐的姿势，趴跪在那儿，背后的白麻布被风吹得打绺，卷成了一团。
　　“他怎么回来了？”村长纳罕，“这不都走了四五年了么？”
　　江风也拧着眉，这山上怎么好端端就多出来了一块墓地——这要怎么开发？
　　村长见江风这样，生怕到了嘴边的钱飞了，赶忙说：“不要紧，这家的儿子是个不孝的，没心肝，跟野男人厮混着跑了，走了四五年，连他爸死了他都没回来——您出个价，也不用太高，他是个没眼界的，指定见着钱就同意迁坟。”
　　江风的眉头却不见松开，他混在商场上这么多年，不说看人毒，那点直觉还是有的——
　　这人不可能卖。
　　村长见他这样，急了：“真的呀！我们村没有人不知道，他喜欢男人！是个兔儿爷！见钱眼开——你要是不愿意......”
　　村长一咬牙：“我帮您出这个钱！”
　　反正江风那笔钱打到村里，自己能赚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买卖不亏。
　　江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喜欢男人？兔儿爷？”
　　村长说：“是啊！恶心吧？我们也觉得恶心。您要不爱跟这种人打交道......”
　　江风露出了个讥讽的笑，转身往山下走，轻飘飘得落下一句话：“巧了，我也是你口中的这种人。”
　　-
　　这山头江风盯了挺久，眼看就要落成，却突然蹦出了一座坟，他眉头都要打结。
　　这本不算是个大事，村长说的法子也可行，花钱让人迁坟，两边都省力。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全是贺桂当时的哭声，还有那一声声像是从身体最深处发出的哀嚎——
　　太震撼了，太哀恸了，江风耳边至今还萦绕着那些声音——一声一声，连绵不断。
　　他被耳边的声音喊得心烦，正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屋门突然被打开，猛地冲进来一个人，话也不说直接往江风肚子上砸了一拳。
　　这一拳直接捶到了江风的胃，他干呕两声，捂着肚子懵了下，才沉声：“江周你这个月奖金没了！”
　　旁边猛地蹿出个人，把贺桂按在了地上。
　　江风指指江周，又皱着眉问贺桂：“你他妈谁啊？！”
　　贺桂双眼猩红地瞪着江周，措不及防啐了他一口：“我呸！想用几个臭钱就让我迁坟，想都别想！你这种人我见惯了，有几个钱就以为了不起了？就能摆布别人了？你——”
　　“打住。”江风捂着肚子，胃里一阵一阵抽得慌，“我什么时候要你迁坟了？”
　　贺桂噎了一下，扯着嗓子喊：“不是你还能是谁！那个老东西都找上门了！”
　　江风脑子转了一圈：“贺村长？”
　　贺桂不置可否。
　　江风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叫他去找你迁坟。”
　　贺桂不信。
　　江风示意江周放开贺桂，又让人去叫村长。
　　两人大眼瞪小眼等了十几分钟，村长才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贺村长。”江风说，“好本事啊，用我的名义去胁迫人家？”
　　贺村长一张老脸憋得通红：“我没.......我就是、就是劝一劝......这山开发了，有助于整个村子的发展不是？”
　　江风冷笑了声：“究竟是为了村子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里有数——这山我不要了。”
　　他挥挥手，示意江周把贺村长领下去，又转过头对贺桂挑眉：“道歉。”
　　贺桂见真是自己揍错了人，没半点犹豫：“抱歉。”
　　他站到江风面前：“你可以还回来，我不会躲。”
　　江风瞥了他一眼：“我没这种爱好。”
　　他懒洋洋往后一靠：“我也不要你陪我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替我买贴药膏来。”
　　这个要求不过分，贺桂点头，咚咚咚跑出去，五分钟后就从村头的卫生院那里买了支药膏和一帖膏药。
　　他把东西递给江风，江风却没接：“替我上药。”
　　贺桂沉默地看了他几秒钟：“别招惹我。”
　　上药这种事儿，太亲昵，贺桂是KTV里摸爬滚打摸出来的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江风在想什么东西。
　　江风乐了：“招惹你？你知道我是谁么？我要真让你赔，你赔得起？”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上面是某度百科。
　　“江风，江河集团CEO，身价......”
　　贺桂没看清到底身价多少，十几个零窝一块儿——
　　但他不在乎。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贺桂刚想说话，江风又悠悠地开了口：“你觉得欠我钱没事儿，你妈妈呢？你妈妈也觉得没事儿吗？”
　　贺桂拳头一瞬间捏紧，药膏膏管上凸出的棱角直直地扎进他的掌心。
　　两人对峙了十秒，他重重地蹲了下来，掀起了江风的衣服。
　　江风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勾着嘴角躺平了让人上药，可他渐渐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你在干什么。”江风咬牙切齿，身体升腾起的感觉让他不得不换个姿势，“你勾引我？”
　　贺桂淡淡瞥了他一眼：“不敢。”
　　勾引是不敢，报复不是——
　　那按摩手法是贺桂故意的，他就是要让江风尴尬。
　　江风气恼地看着他，几秒后，他忽然阴郁地掐住贺桂的下巴——
　　“你知道勾引我是怎么个下场么？”
　　贺桂挣扎了两下，下巴上的手指却越收越紧，他几乎觉得自己的下巴要脱臼了的时候，江风才猛地松开了他。
　　“滚。”江风一把夺过药膏，随机起身，重重关上了房门。
　　贺桂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慢慢站了起来，在身上摸了两下，掏出块金手表，放在桌上，而后走了出去。
　　江风出来的时候看见桌上的手表，皱皱眉，是那个小孩儿留下来的？
　　江风估摸过贺桂的年龄，至多二十来岁，就是个小孩儿，哪来的金手表。
　　还是Audemars Piguet。
　　江风嗤笑一声，把表往旁边一扔，径直回了房间。
　　既然已经决定不要这座山了，江风伸伸懒腰，决定明天就回清杭。
　　然而第二天江风在车上看见这块表的时候，脸瞬间黑了八度。
　　“谁拿上来的？！”江风冷着脸问。
　　江周“啊”了声：“我以为是您落下的。”
　　江风深吸一口气：“扔了。”
　　江周马不停蹄地接过表，正准备找个垃圾桶，却跟逐渐走近的贺桂对上了眼。
　　贺桂看样子是刚从镇上回来，手上拎着两大袋的锅碗瓢盆铲，本就质量不算好的衬衫被汗水一透，上半身整具身体都在阳光下透得耀眼。
　　汗水滴滴答答在他前额的头发上坠着，贺桂甩了甩头，眼皮轻轻一撩——
　　他看见了江周手里的手表。
　　贺桂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脚步一点儿没停，眼神也没在手表上滞留，绕过江周，半点儿没留恋地就往前走过去。
　　江周顿了顿，刚打算继续找垃圾桶，江风突然在车里滴了两下喇叭，烦闷地冲江周摆手：“算了。”
　　他一脚踏上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村子里原有的热闹，滚动的车胎带起一阵尘屑，江风从后视镜里朝后看去，不过几秒，贺桂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了视野里。
　　原以为这事儿就这么了结了，那块Audemars Piguet江风也彻底扔在了车的副驾抽屉里吃灰，直到一星期后，他接到了村长的电话——
　　“江总。”村长笑得谄媚，“这山您还要么？搞定了，那家人同意迁坟了。”
　　江风皱皱眉：“我说了我不要那座山了——你对人做了什么？”
　　村长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好像在憋什么话，江风却没那个耐心听他说，直接挂了电话，让助理去查查贺桂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个小时后，江风阴沉着脸，猛地站起身：“去鹤泉。”
　　阳光斜斜地从落地窗上打进来，照在电脑屏幕上，“剥夺低保户资格”“抢地皮”“毁坟墓”......
　　一个个词在反光的作用下逐渐模糊，却刻在了江风的脑子里。
　　去鹤泉的路上，江风把助理搜集到的信息转手举报到了上面，上面表示会紧急处理，可江风却没多痛快。
　　贺桂这是遭了无妄之灾，还是因为自己——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头就堵得慌。
　　他躁郁地开了窗，结果拍到他脸上的都是热风，江风一瞬间变得更加烦闷，眉头锁得都要去炸麻花。
　　一直到见着了贺桂——
　　“怎么样了？”江风冲人抬抬下巴。
　　贺桂正忙得焦头烂额，背着把锄头要去修缮贺海的墓，见着江风，愣了两秒：“你来干什么？”
　　江风的心一瞬间镇定下来，看向他背上的锄头：“种地？”
　　哪有大夏天种地的。
　　贺桂敷衍地“嗯”了声就要往外走，江风又拦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你到底——”
　　“我替你解决了低保户的事儿，你不感激我？”
　　贺桂皱眉：“你调查我？”
　　江风噎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贺桂又问：“我为什么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没调查全面就盯上这座山，我也不至于被人弄——我没找你就不错了，你还要我感激你？”
　　江风愣了两秒，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
　　“别挡路。”贺桂绕过他，往山上走。
　　这事儿本来不用他干，可惜他家的名声因为他，早就臭了，况且拆坟这事儿是村长授意的，谁也没敢明着帮贺桂修缮坟墓。
　　江风顿了顿，看着贺桂的背影，没多想，就跟了上去。
　　江风跟在他后面，觉得挺好奇——
　　贺桂平时看起来挺冷一人，又傲又凶，怎么每次去他爸那儿，那副脊梁骨就会沉沉地弯下去呢？
　　驼背了都。
　　颓丧又落寞，还带着点胆怯。
　　他隐隐有点猜测，听村长的意思，估摸着就是跟小男生谈恋爱被发现，怕被骂，逃出家门四五年——
　　那现在怎么敢回来了？
　　分手啦？
　　分手了这性向也摆那儿呢。
　　江风刚掏出手机想让助理去打听打听，突然想起贺桂刚刚质问自己“调查他”，又默默地把手机放了回去。
　　他一路跟着贺桂到了山上，又静静地看着他锄地、扫落叶、搭砖瓦......
　　“嘶——”贺桂看了看手心，被砖石割破了道口子。
　　江风却看不清贺桂的手，以为他是被虫子咬了，立刻跑到他旁边：“伤着了？”
　　原以为贺桂会皱着眉问他“怎么又是你”，却没想到——
　　贺桂的面色瞬间变得惊恐，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直到退到了山崖边上：“走开！”
　　江风怔了一下，不至于吧？
　　“滚啊！”贺桂冲他大吼，“我不卖！我也不跟你做！你他妈缠着我干什么！”
　　他崩溃地蹲了下来：“为什么啊！你跟过来干什么.......”
　　江风皱皱眉，他不过就是表现出了对贺桂的一点兴趣，用得着对他这么避如蛇蝎？
　　江风见贺桂再退就要退到山崖边了，连忙往后退：“好好好我走，你回来点！要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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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来以为这对的故事一章就能解决……


第69章 番外六·江风x贺桂
　　直到江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里，贺桂才松了劲儿，缓缓走到贺海的墓前。
　　“您看到了。”贺桂惨然地说，“哪怕我离开了那里，还是洗不掉身上那股男/妓的味儿，是不是？”
　　“他不过见了我两面，就想要上/我。”贺桂扯了扯嘴角，喃喃，“我是不是回不了头了？”
　　“可我改不掉——”贺桂目光空洞游离，“我真的改不掉，我这辈子真的只能喜欢男的了，爸——”
　　“我见了那么多恶心的人，高矮胖瘦的肉/体看了一圈，什么样的都见过了......可我还是改不掉。”
　　贺桂哽咽着说：“我真的不能去祸害别人家的好姑娘，我生了这样一颗喜欢男人的心......我也不想的啊......”
　　他坐在贺海的墓边坐了很久，一直坐到脸上的泪痕彻底风干，才摇摇晃晃地拿起旁边的锄头，颤颤巍巍地往下走。
　　贺桂没再扛着锄头，而是拖拽着，锄头在地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沟壑，偶尔触碰到山上裸/露的石头，还会发出刺耳酸牙的尖锐响动。
　　“你看他。”江风坐在车里看着从山上下来的贺桂，“是不是又颓废了一点。”
　　江周看了两眼：“......我看不出那些。”
　　江风皱眉：“我长得这么吓人？他宁可把自己逼得险些坠崖也要赶我走？”
　　江周犹犹豫豫：“应该不是因为您......这人可能恐同。”
　　恐同？同性恋恐同？
　　江风一脸“你在说什么屁话”的表情。
　　“也不是恐同......”江周说，“这是我刚听一路过的人说的，这山上就一座墓，是贺先生父亲的，贺先生四年前因为跟他的学长在学校教室......厮混，被学校发现，开除了，后来就跟着这学长跑了，这两天才回来的。”
　　“厮混？”江风问，“怎么样的厮混？”
　　“就......”江周支支吾吾，“上床......”
　　江风挑眉。
　　那学校判的不冤，当众淫/乱，劝退开除，贺桂没什么好委屈的。
　　江风手指在方向盘上笃了两下，自言自语：“结果却分手了？从此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他自认自己没多清白，也确实存了撩拨的心思，但这骨头太难啃......江风也不是什么救赎主，没多余的精力去打捞贺桂这颗飘摇心。
　　“走吧。”江风说，“回清杭。”
　　这话刚说完，发动机嘟嘟两声——
　　熄了。没油了。
　　江风：“......”
　　江周下车去看了看，却发现备用油桶也空了：“我坐公交车去加油站买备用油。”
　　江风略一点头，让人去了。
　　天气太过于炎热，车子没油又开不了空调，江风热得快化了，终于肯纡尊降贵，踏出了车门。
　　可惜车外面也没好到哪儿去。
　　江风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胸肌线，又拎着衣领扇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贺桂家门口。
　　贺桂正在厅前拿着把棕榈扫把扫地，一下、两下......江风盯着他扫地盯得出了神，直到贺桂皱着眉看过来了，他也还没发现。
　　贺桂头疼地看着门口的这个男人，深吸一口气，放下扫把走了过去。
　　“江总。”贺桂说，“您究竟有什么事？”
　　江风看着他：“没事。”
　　“那就麻烦您别来打扰我。”贺桂说。
　　这话说出口，贺桂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放以前他是绝对说不出的，能说出这话的是谁呢？——
　　是乔沉。
　　他心里暗自苦笑，从前那样骂乔沉假清高，如今自己也不知不觉成了他。
　　“可以......认识认识吗？”江风说。
　　贺桂瞥他一眼：“没兴趣。我不配。”
　　江风皱皱眉，怎么软硬不吃呢？
　　他刚想说话，屋里突然走出来了一个老人，江风不消猜就知道，这人应该是贺桂的母亲。
　　“阿姨好。”江风笑着跟人打了声招呼。
　　张梅愣了一下，应了句“好”，才有些犹豫地问：“你是......小桂对象？”
　　贺桂差点被口水呛着，他连连摆手：“不是！”
　　江风也点头：“不是，我是他朋友，想追他，他不让。”
　　贺桂瞪大了眼睛：“你——”
　　江风好笑地看着他的表情，挑挑眉，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贺桂咬牙切齿：“滚！”
　　张梅看着他俩这样，左看右看，明白了——
　　小桂这是还担心自己接受不了这事儿呢。
　　她过去招呼江风：“吃饭了么？来吃碗面要不要？”
　　贺海猛地扭头：“妈！”
　　“小桂。”张梅语重心长，“你还是没长大，也没明白——当年我和你爸打你骂你，不是为着你喜欢男的，是为着你脑子糊涂，当众跟人干出那样的事。”
　　她叹口气：“就算......就算当时真有什么为着你喜欢男人的事儿生气的理由在里面，我和你爸还能......还能把你赶出家门么？......是你非要逃......逃什么呢？”
　　“只是你回来的这些日子，自己都闭口不谈这事，我也不好意思主动跟你提起——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要这样遮遮掩掩，容易伤着他的心。”
　　贺桂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他们这是......接受了自己的性向？
　　他们接受了？
　　他们接受了！
　　贺桂眼眶一瞬间就红了，他猛地跪倒地上，给张梅磕了三个响头：“谢谢妈！谢谢爸！”
　　这头他磕的一声比一声响，咚咚咚地往地上捶，像是要把地都砸出个坑。
　　同性恋者所有的压抑与痛苦皆来自两个方面——
　　爱而不得。无家可归。
　　前者葬来路，后者断归途。
　　自己从前的放/荡，不仅是为了报复那个年少意气的自己，也是在颓败着自甘堕落。
　　贺桂是被家庭放逐的孽子，是被同类戏弄的玩/物。
　　他没有乔沉那样的坚韧的心劲。
　　从前他说乔沉蠢，死死拽着爱不放手，堕在情网里深陷弥足，可他这条从网孔里逃出去的鱼也没能回到大海里——
　　他跌进臭水沟，还以为是寻见安心地，入了温柔乡。
　　他明白，张梅和贺海不是接受了同性恋，不是接受了男男欢/好，他们只是接受了自己。
　　张梅和江风都被他吓了一跳。
　　张梅倒也没躲，受了他这三拜，才说：“行了，你对象还看着呢，别让人在门口等着了。”
　　贺桂抽抽鼻子，反应了两秒：“他真不是我对象！”
　　张梅看看他又看看江风：“真不是？”
　　江风笑着点头：“真不是。”
　　“哎——”张梅一拍手，“这事儿闹得，对不住啊，你不介意吧？”
　　江风乐了：“不介意，我占便宜了呢——不是半子也能吃面吧？”
　　张梅没反应过来“半子”是什么，就直觉江风是在说他自己，连连应声：“能！面条管够！”
　　江风笑着进去，张梅悄悄问贺桂：“半子是什么？”
　　“儿子的丈夫，算您半个儿子，所以说半子。”贺桂解释。
　　张梅恍然，他们还有自己的一套称呼呢。
　　“那你啥时候给我找个半子回来？”张梅又问，“也该定下来了，男男女女的，总得找个人相互扶持着过。”
　　“阿姨，您让他找我啊。”江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笑着说，“我很乐意跟他相互扶持呢。”
　　贺桂深吸一口气，他微笑着把江风拉到一边，才蓦地沉下脸色：“江总，我真不卖，也不做，我长得也不算特好看的那一挂吧？您行行好，放过我，别作践我——您什么人，我什么人？我哪配得上您追？”
　　江风摸摸下巴：“没了？”
　　贺桂不置可否。
　　“说了一大堆，就是不卖，还觉着自己配不上我，是么？”
　　贺桂默认了。
　　江风忽的笑了：“你跟我一朋友的前男友很像——听说你之前去过清杭，林浮生，听过么？”
　　贺桂猛地抬头：“您是林总的朋友？”
　　那他说自己跟谁像？乔沉？
　　贺桂倏地笑起来，也不知是在笑什么。
　　江风“呦”了声：“还真听过啊？他前男友，就是一小mb——”
　　“他不是mb。”贺桂皱着眉反驳，“他只是个酒保，不卖。”
　　江风的话蓦地被打断，也不恼，静静地看着贺桂，示意他继续说。
　　“我跟他不像。”贺桂说，“您别玷污了他，我——”
　　他指指自己：“我才是mb，我才是卖的那个。”
　　终于说出口了，贺桂松了口气：“明白了么？我真配不上您。”
　　江风沉默了两秒：“有病么？”
　　“有什么？？”贺桂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江风不是在骂自己，是在问自己有没有艾滋。
　　他看着江风，笑了：“有。”
　　江风皱起眉头：“真的？”
　　贺桂叹口气：“所以您别来招惹我了。”
　　说完，他就要往屋里走，忽然又被江风拽住：“那你不能在这儿这么消耗下去。”
　　贺桂：“？？？”
　　江风说：“跟我回清杭，我找人替你治疗。”
　　没完了这是。贺桂撒开他的手：“传染！”
　　江风一言难尽：“这玩意不通过接触传染——你真有？”
　　贺桂揉了揉眉心，没应这话，他怕江风真把自己拽去医院检查，又怕人缠着自己，心里纳闷自己到底是哪里招惹了这位爷，至于这么拉拉扯扯纠纠缠缠？
　　“江总。”贺桂诚恳地说，“您这样的身价，为着我一小mb，不值当，跌份儿。”
　　他多脏呢。江风这是要干什么？老实人接盘啊？跌份儿！
　　贺桂慢慢撇开江风的手：“面，您想吃多少有多少，能帮我们弄回这个低保户，我们请您吃碗面，那是应当的，但别的——给不起，给不了，没法儿给。”
　　江风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倏的笑了，明白贺桂刚刚那句“有”是在耍他，挑眉：“如果我非要你给呢？”
　　“给不起。”贺桂认真地说，“您今天觉得我新鲜，觉得我硬骨头难啃起了胜负欲，明天到手了就腻了——但我不行。”
　　贺桂见过太多这样的上层人士，今天还在你的床上夸你好，夸你美，明天就能穿裤子翻脸，要自己保密，打掩护，扔下一沓票子当个封口费，拍拍屁股走人。
　　他上过那样多的床，灰的白的黑的，棉麻的丝绸的锦缎的，却从来没对人动过心，除了四年前的那个渣男，贺桂一颗心都稳稳当当地揣自己身上，没动过，没摇过——
　　他不敢碰感情了。
　　事情过了，江风可以潇洒快活扭头就走，他不成，他会困在那里边，他给不起。
　　别说他现在没有想谈恋爱的打算，就算有，他也该找个跟他一块儿住筒子楼里，穿着十九块九包邮的劣质T恤，蹬着三轮车自行车满村转，春天下田翻土，秋天割稻收秧的人。
　　反正不会是西装革履一掷千金的江风。
　　江风沉默着没说话，转身进屋吃了碗面就走了。
　　贺桂松了口气，开始倒腾他的小饭馆，饭馆开在了城里，本想把张梅一块儿接去，可他自己都还住在一间几平米翻身都困难的地下室里，实在没法儿让张梅一把年纪跟着自己受苦。
　　“您保重自己，我过段时间就回来。”贺桂肩上扛着两个新锅，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张梅看不得他这副样子，往他背上拍了一掌：“站直了说话！瞎矫情。”
　　贺桂蓦地挺直了背，扭头上了公交车。
　　他背后其实不仅有两个新锅，还有十三只手表、九支钢笔、六枚玉扳指，这是他从清杭带回来的。
　　原本是十四只手表，还有一只给了江风，现在指不定在哪个垃圾填埋场。
　　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抵得了鹤泉的十套房，可贺桂从没变卖过。
　　用这些东西换来的钱去买房给张梅，那是恶心人。
　　-
　　一星期后。
　　江风摩挲着这只应该早就待在垃圾填埋场的手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助理送进来新的地皮竞拍方案，他才回过神。
　　又是山。
　　江风皱皱眉，翻了几下，目光一滞——
　　“去这里。”江风指着墨印出的“鹤泉”两个字，“把我下午的行程推开，我去实地看看。”
　　助理一愣：“这......这还只是方案雏形。”
　　哪有雏形就要总裁亲自实地考察的？
　　江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好的。”助理低下眼，立刻应了下来。
　　-
　　在鹤泉待了两天，江风眼里除了山还是山，除了土还是土，这儿到底是太大了，碰不着他想见的那个人。
　　最后一版合同终于敲章盖定，江风缓缓吐出了口气，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合同，半晌才说：“这项目投资太大——我在鹤泉盯几个月，你去弄套房。”
　　助理愣住，不过是开发座山头拿来建个探险项目，投资还不到上星期一喷泉项目的一半，怎么就投资太大了？
　　他刚要开口，看见江风的眼神，瞬间瑟缩了一下：“好的。”
　　江风搬进了公寓，每天早上睁眼就去那座山头看看，闭眼想着要不回那个小村子里，在这儿能蹲着什么？梦里又想着自己才不是为了贺桂，就是来盯施工的。
　　白天他就在鹤泉闲逛，哪条路都去，哪个旮旯里都钻——
　　贺桂总需要来城里买日需品吧？万一那天就在超市偶遇了呢？
　　可惜他就这么闲逛了一礼拜，连施工方案都还没定下来的山头静悄悄的，别说挖土机了，连土鸡都没一只，荒凉地杵在那儿，也不知道是在眺望什么。
　　-
　　“您吃点什么？”贺桂听见门口“欢迎光临”的声音响起，头还没抬就下意识问道。
　　面前的人没作声，他抬头一看，愣了两秒。
　　“江总。”贺桂有些诧异，但也没问别的，只重复，“您吃点什么？”
　　江风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快下来，贺桂奇怪地看着他，觉得这人情绪有些莫名。
　　激动什么？
　　贺桂皱皱眉，笃了两下菜单，试图唤回江风那双直得发愣的眼神。
　　江风倏然回神：“面。”
　　贺桂把菜单翻了个面：“麻烦您快些，后面还有客人在等。”
　　江风胡乱选了个藤椒拌面，坐在位置上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真碰上了？？
　　他看着贺桂冲后厨吆喝了声“藤椒拌面加蛋”，又拿着那张菜单询问后面的人吃什么，有些落寞——
　　可惜了，不是他自己煮的。
　　面煮得慢，江风就一直盯着贺桂，要把人盯出个窟窿似的，这还不够，他慢慢悠悠举起了手机。
　　“咔嚓——”
　　他满意地看着手机里贺桂低头的侧脸，下一秒却听见前桌爆发了一声怒喝：“这面里有蟑螂！”
　　江风一愣，目光移过去，那份面顶上确实有个蟑螂，肚子朝上翻在那儿，尾部常常地拉出来一截，看着都令人作呕。
　　周围打量的目光越来越多，好几个已经默默挪开了面碗。
　　贺桂皱着眉走过来，刚走到桌旁，那人猛地把面碗往前一推：“你自己看！”
　　没什么好看的，他这小店刚开张，也没按监控，长了八张嘴他也说不清自己这儿不可能有蟑螂。
　　贺桂深吸一口气：“您看这样可以吗，我——”
　　“不可以。”江风施施然开了口，站起身，把手机往那人面前一丢，“你知道讹诈要蹲多久的牢么？”
　　贺桂和闹事者的目光一齐移到手机屏幕上，那是张被放大了的照片，被放大的中心赫然是闹事者往碗里丢蟑螂的瞬间。
　　“破......破面谁稀罕吃！”闹事者丢了筷子想丢，江风伸手拎住他的脖领。
　　“跑什么？”江风冷冷瞥他一眼，手上使了劲，青筋爆出，硬生生把人往后一扯，丢到了座椅上，“老实坐着，警察过会儿就到。”
　　闹事者吓得腿都软了：“我错了......我赔钱，行不行？没必要麻烦人警察叔叔啊......一百够不够？”
　　他飞快地从兜里掏出了张百元币：“真不敢了。”
　　贺桂没伸手，给江风使了个眼神。
　　江风挑眉，一挥手，让人走了。
　　这事儿一闹，贺桂也没法装作不认识江风了：“谢谢江总。”
　　他指了指桌上的面：“我请了。”
　　江风问：“就请一碗面？”
　　贺桂沉默两秒：“只请得起这个。”
　　两人打哑谜似的玩双关，江风也不再逗他，问贺桂：“你怎么不要他的钱？”
　　贺桂“嗯”了声：“要了我就不占理了。”
　　一碗十几块的面，就算警察来了，这人也顶多是被批评教育一顿，蹲不了局子，也不会罚款，贺桂要拿了这钱，就成了恐吓勒索了。
　　江风乐了：“你还挺有趣。”
　　贺桂烦闷，什么有趣不有趣，怎么还甩不掉了。他胡乱地点了两下头，也没去问江风为什么会拍着那张照片，转身又回了柜台那儿，然后——
　　“这个多少钱？”江风举着瓶雪碧。
　　“三块。”
　　江风拿走。
　　半分钟后——
　　“这个多少钱？”江风举着瓶可乐。
　　“三块。”
　　江风拿走。
　　半分钟后——
　　“这个多少——”
　　贺桂一把夺过江风手里的豆奶瓶：“不卖！”
　　江风换了瓶橙汁：“那这.......”
　　“都不卖！”贺桂烦躁，“全都不卖！”
　　江风安静地看着他，半分钟后缓缓转过身，走了。
　　之后江风每天中午都来，每次都只点一碗藤椒拌面，点单了就付钱，吃完了就走，一个多余的眼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给。
　　-
　　“没藤椒了。”后厨问贺桂，“干脆不卖了吧，藤椒面也没多少人吃，呛鼻子，他们都爱吃香辣的。”
　　贺桂沉默了一下：“买点吧，不用多，让菜市场小王送半斤来就够。”
　　第二天一早，藤椒送来了，贺桂却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江风。
　　是回清杭了还是出事了？
　　贺桂看着江风常坐的那张餐桌，有个客人正准备把包放上去，他犹豫两秒，还是走过去：“这里有人了。”
　　座位重新空荡，可江风一直没出现。
　　在贺桂第三次算错面钱后，他咬牙拿起手机，给村长打了个电话，却发现是空号。
　　还有谁有江风的电话......贺桂茫然地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嘟”声，脑子里搜索了一圈——
　　林浮生有。
　　可他没有林浮生的电话，也不能为难乔沉去找林浮生。
　　他颓丧地放下手机，缓缓坐在了柜台椅上。
　　总不能是出事了......他身边有保镖呢。可是保镖也难以预料车祸。
　　万一......
　　贺桂的脑子越想越乱，干脆进后厨烧了碗藤椒面。
　　他很多年没烧过饭了，当初在技校学的那点手艺全还了回去，就会个颠勺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几乎看见烧饭就想吐，就想起自己在班里做的肮脏事。
　　他烧了面，端出去，却迎面碰上了刚进门的江风。
　　他愣住了，江风也愣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分钟，江风才忽的笑起来：“吃了这么多天的藤椒面，终于吃上一回你煮的了。”
　　还不等贺桂说话，江风就走过来，自顾自端走了面：“记账上，下回一块儿结。”
　　贺桂这才回过神，“哎”了声，皱眉：“我的面。”
　　江风一筷子面刚嗦进嘴里，闻言，顿了顿，把面咬断了又嚼吧两下：“那......怎么着......”
　　他把面往前推了推：“还你？”
　　贺桂：“......”
　　他还没开口，江风又把面挪了回去：“你自己再煮一碗呗——我忙到现在，真快饿死了。”
　　说着，他又嗦了一口。
　　贺桂气结，指着面：“老板亲手煮的，价格翻五倍。”
　　江风大手一挥：“明天还要这样的，我给你翻十倍。”
　　贺桂攥了攥拳头，兀自回了柜台。
　　江风自顾自吃碗面，走到柜台前：“给个电话。”
　　贺桂觑了他一眼：“不给。”
　　江风耸肩：“我今天本来想跟你说一声晚点来，但我没你联系方式，也不想去调查你。”
　　贺桂沉默了很久，才说：“不用跟我说。”
　　江风皱眉：“不要装傻。”
　　他表现的足够明显了。
　　贺桂却半点没犹豫：“没装傻。不用跟我说。”
　　他真不敢碰感情了。尤其是这种地位不平等、信息不对等的感情。
　　他才不是乔沉那个傻子，什么都敢碰，什么都敢沾。
　　贺桂大大方方对上江风的眼睛，一摊手：“您瞧见了的，我别无所长，身体......也不干净，多少人都上过——”
　　江风猛地把台子上立着的二维码扫到了地上：“你非要把自己说成这样？”
　　贺桂皱眉：“这是事实，您听与不听它都存在。”
　　江风要连这个都听不得，掩耳盗铃，又怎么接受自己？
　　江风气笑了，点点头，狠狠地踹了一脚地上的二维码立牌，扭头走了。
　　贺桂叹口气，缓缓弯腰，把地上的立牌捡起来，看着旁边见了底的面碗，慢慢走过去，收拾了，才对厨师说：“以后不用买藤椒了。”
　　-
　　江风之后确实没再来过，贺桂直接把这道菜从菜单上除去了，那半斤藤椒也放在角落里落了灰。
　　“老板！”锅灶“轰”地起了阵火，又慢慢熄下去，厨师就着这样的嘈杂声在里面喊，“黄酒没了！”
　　贺桂应了声：“我去买。”
　　超市离这儿五分钟脚程，贺桂没骑电瓶车，他让厨师看着点前面的顾客，自己拿了个手机就疾步走了出去。
　　还不等他走过去，就远远看见了超市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江风，还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正勾肩搭背，头都快凑一块儿去了。
　　有伤风化。
　　“您说您没空来，我就拿来给您看看。”黄建说，“这是我们做的农家乐模型，就一小屋，煮点饭——您那儿探险饿了，也能找着点吃的不是？”
　　江风弯下腰，黄建这模型属实小了点，一看就是门外汉做的，随便拿了几个小木片子搭的，想学人建模呢。
　　他盯着盯着，这身子就不由自主地朝黄建那儿凑过去，一双眼睛都快贴着人手掌心了才看得清这模型。
　　“太欢乐了。”江风直起身，“我们定位是恐怖——”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黄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一男人目不斜视地往他们身后的从超市走进去，连个眼神都没给。
　　“......您朋友？”黄建问。
　　江风没在搭理他，草草地扔给他一句“找我助理谈”，就跟着贺桂进了超市。
　　“连声江总都不叫了？”江风嗤笑一声，“白眼狼，好歹帮了你那么多。”
　　贺桂应了声：“江总。”
　　江风的话头被噎得死死的，却又觉得贺桂今天过分冷漠了一点。
　　“没了？”江风说，“我当你要说出什么让我超市随便拿你付款之类的答谢话。”
　　贺桂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我给过您一块价值百万的手表，我想这应该足够答谢江总的大恩了。”
　　江风蹙眉，却看见贺桂蓦地笑了：“您看——”
　　他抬抬下巴，示意江风看门外：“您的情人还在门口等着，您来我这儿，不合适。”
　　江风差点被把眼眶都瞪裂：“我情人？！”
　　他看看黄建又看看贺桂：“我疯了？不是——你疯了？”
　　黄建年纪不大，刚毕业的大学生，想弄个农家乐创业，江风也就是看在他是个大学生，才没忍心赶他走，由着人浪费自己二十分钟说了一堆听着花里胡哨实则连个具体方案都拿不出来的未来展望，怎么就成情人了？
　　江风拧了拧眉心：“他不是。”
　　贺桂耸肩：“是不是都跟我没——”
　　“你要把‘没关系’两个字说出来，我现在就能身体力行地告诉你有没有关系。”江风语气平平，可手已经快挨着贺桂的腰了。
　　贺桂一把拍掉江风的手，没再说话，搬了箱黄酒就到收银员那儿付款走了。
　　他不算矮，一米七五，中规中矩的身高，可脊背太单薄、太瘦了，搬起那箱黄酒的时候，手背的青筋都直冒。
　　江风皱眉走过去，单手替他拎起了酒：“逞什么能。”
　　贺桂一愣：“我都卖了四年酒了，还能拎不动？”
　　江风的脚步微微一顿，边出示二维码边回头看他，岔开这个话题：“我帮你付了，加个微信，还我钱。”
　　贺桂头疼，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他沉默地跟江风对视，没说话，也没动。
　　最后还是江风叹口气：“试试。”
　　他说：“贺桂。跟我试试。”
　　贺桂垂下眼皮，低眼看着地面，半晌后，摇了摇头。
　　他胆小且怯懦，又实在想不通江风为什么会看上自己。
　　江风久久沉默着，半晌才应了：“好。”
　　他来来去去三回，“好”字说了三次，贺桂却一次比一次坚决，自己实在没有理由再磋磨下去。
　　那些矫情的拥抱什么的江风都没给，他把手里的黄酒一路搬到了店里，才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真走了。戴着那块贺桂送的表，他回了清杭。
　　这日子这么一天天的过去，鹤泉的地已经开始动工，江风却没再去看过一回，一张张合同雪花般递到他的面前，他却把所有有关鹤泉的合同都扔给了副手，像是有心，也像是没心。
　　但无论怎么躲，鹤泉的山在那儿动，打主意求合作想分羹的人不在少数，贺桂从前的金主之一——眼镜男——汪总，就是其中之一。
　　“汪总。”江风跟汪总握了握手，“大驾光临。”
　　两人寒暄了几句，江风正要切入正题，却突然挺汪总说：“江总的这块表......冒昧问一下，方便说一说来历么？”
　　江风愣了一下，下意识转了几下表带：“我朋友送的。”
　　“朋友？”汪总摇摇头，“这表我从前送出去过一只，表盘背后还刻着他的名字——NG，女鬼，我刚就觉得像......江总方便让我看看么？”
　　江风笑了：“您说的哪里话，我没听过这个名字——我朋友叫贺桂。”
　　汪总一拍手掌：“就是他！他从前不让人叫他贺桂，大家都叫他女鬼......您怎么跟他成了朋友？”
　　“女鬼？”江风问，“有什么来历吗？”
　　汪总说：“怎么？您没见过他穿女装？圈内都知道，他没穿过男装，就穿女装，就穿裙子——”
　　他一幅八卦的样子：“您跟他.....”
　　江风淡淡地扯开话题：“合同的问题就这样吧，届时我让助理再改改。”
　　汪总走了后，江风将助理叫了进来：“去查一查，贺桂逃到鹤泉后发生了什么。”
　　一小时后，江风收到了一份详尽的档案，外加一份冗长的金主名单。
　　江风瞥了一眼那份名单的内存大小，没打开，果断按了“delete”键，并冷冷地让助理不要多此一举，而后才打开了那份档案。
　　他越看越沉默，越看眼神就越是晦暗不明，看到最后，他猛地摘下手上的手表，狠狠往桌上一扔，拿着车钥匙直奔专柜，进去，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挑，就一句话——
　　“最贵的，包起来。”
　　说完这话，江风自己都觉得好笑，他这辈子没说过这样暴发户一般的话。
　　表很快拿到手，江风马不停蹄地就往鹤泉赶，在日落之时，站到了贺桂的面前。
　　彼时贺桂正准备拉闸关门，见到江风，愣了两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江风就问他：“藤椒面，还有么？”
　　冷锅冷灶，卷帘门拉了一半。贺桂顿了两秒，什么也没说，重新把卷帘门推了上去，安静地给江风煮了一碗香辣肥牛面。
　　“他们都爱吃香辣的。”贺桂说，“藤椒没人吃，落灰了。”
　　江风看着角落里那袋孤零零的藤椒，没挑，稀里哗啦就把面吃了个精光，汤底都没剩一滴。
　　吃完了，江风拦住贺桂要收碗的手：“我调查了你。”
　　贺桂手一顿，轻描淡写地“嗯”了声，有钱人惯用的手段，他不惊讶：“看见了？我很脏，别碰我。”
　　“我没看那个。”江风几乎是前言不搭后语地说，“我不会变成他。”
　　主语混乱，代词乱用，语焉不详。
　　可贺桂却听得懂他想说什么——
　　他没看自己究竟卖给过多少人。
　　他不会变成王鸿。
　　贺桂直直地看着他，摇头：“我不信。”
　　江风拿出那块表：“还你一块新的。”
　　贺桂笑了。
　　“这么说话多累。”他抻抻腰，“你给不了我新的。”
　　他其实还想再加一句“没安全感”，但这太矫情，他说不出口，说了就像是讨要什么似的。
　　“我给的了。”江风斩钉截铁，“我知道你要什么——要理由，是吗？”
　　贺桂不置可否。
　　他不觉得自己有乔沉那样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从前看上他的，不过都是看上他的床上/功夫，换个人换个地儿都可以，他不是那个唯一，也没有挽住人的资本。
　　“忠孝山。”江风说，“我看见了你的眼泪。”
　　“我不是在可怜你，只是当时，就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和怒吼实在令人难忘。”江风说，“不为别的，我当时很想拥抱你，现在也是。”
　　“我觉得这是喜欢。”
　　“如果你一定要我用华丽的语言和高深漂亮的词语——坚韧和脆弱，哀艳和灰败，希望和颓丧——他们在你身上一同迸发的一瞬间，我忘不掉。”
　　贺桂愣住了。
　　他以为江风会用世界上最简单又是最普遍的爱情定律——你好看，你有财有权，你干净，你上进，你温柔......这样的词语来表白追求。
　　贺桂设想了无数次，却都觉得这些词跟自己沾不上边。
　　他见过的爱情不多，在那样的风月场里，真心是最奢侈的东西，他不知道林浮生和乔沉之间究竟有着怎样波涛汹涌的暗潮，又有着怎样怦然心动的春风，只觉得他俩一见钟情是件太正常不过的事——
　　在贺桂那儿，乔沉拥有最漂亮的脸蛋，最傲气的性子和最干净的灵魂；林浮生拥有最沉稳的气度，最周全的心思和最优秀的财权条件，这是贺桂眼里一见钟情的资本。
　　可自己都没有。
　　所以他从不相信江风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从没想过江风会说自己坚韧、哀艳，又代表希望。
　　“我......”贺桂张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跟我试试。”江风说，“新的，全新的。”
　　他试探性地把表往贺桂手上套去，两人都知道，这句“新的，全新的”指的不仅是表，更是开始，是全新的爱情的开始，是贺桂重启“爱人”这项能力开始。
　　贺桂瑟缩了一下，却也没奋力挣扎——
　　他躲了这么久，所求不过一个理由，江风给的理由太漂亮，是贺桂午夜梦回都难以置信的宝藏，他没法儿拒绝。
　　“全新的吗？”贺桂问。
　　“全新的。”江风强调，“也一定会是最好的、最圆满的。”
　　黑色的表盘在贺桂的手腕上静默地闪着点点白光，随着贺桂手腕轻微的抖动，白光眼花缭乱地在表盘上游走，像一幅炫丽的画。
　　“我该称呼你什么？”贺桂轻声问。
　　“男朋友。”江风说，“叫我男朋友。”
　　“好——”贺桂轻轻闭上眼，伸出手，得到了他此生最干净、最不掺情/欲的一个拥抱，“男朋友。”
　　--------------------
　　王鸿就是那个和贺桂私奔的学长，在“布告”里面提过；
　　眼睛男就是那个把乔乔在贺桂家这消息卖了几个亿卖给林浮生的人；
　　为什么贺桂不能找乔乔要林浮生的电话：因为按照时间线，这时候乔乔和林浮生还处于分手状态，至于到哪步了贺桂是不知道的。
　　贺桂的故事线到这里就结束啦！明天晚些时候还有一章何春生与叶秋成的番外，更完后明天本书就正式完结了～
　　祝大家看文愉快！


第70章 番外八·何春生x叶秋成（倒v结束）
　　何春生把叶秋成扶出了酒吧。
　　“宝宝，安静点。”何春生无奈地看着自己肩上架着的叶秋成，这人平时挺安静的，醉了怎么这么闹？
　　叶秋成扑腾两下：“别碰我！阿生会揍你的！”
　　何春生失笑，站在原地犹豫两秒，把叶秋成横抱了起来：“这点酒量就敢喝马天尼？”
　　叶秋成安静了两秒：“你是阿生吗？”
　　何春生应了声。
　　听到肯定的答案，叶秋成把头埋进何春生的颈窝，安静地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骗人。”
　　何春生被他温热的呼吸闹得有些燥热，下意识扬了扬脖子：“什么？”
　　却没想到叶秋成猝不及防抬起头，朝着何春生的喉结就舔了一口。
　　何春生的眸色陡然暗了下来，嗓音有些沙哑：“你别动了宝宝。”
　　叶秋成却有些食髓知味，又舔了一下。
　　“宝——”
　　“你骗人。”叶秋成重新把头埋进何春生的颈窝里，“阿生不会回来了，他走了。”
　　何春生无奈：“宝宝，你讲点道理，我追了你七年，从三衢追到清杭，你硬是没松口——怎么就成我骗人了？”
　　叶秋成不说话了。
　　“那你回来干什么。”叶秋成半晌后才闷闷地说，“你今天为什么要回来？”
　　“我要不回来，你今天指望乔沉还是林浮生送你回去？”何春生把叶秋成往手臂内侧掂了掂，“轻了。”
　　叶秋成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就八百年前下雨没带伞那回抱了我一次，还能记得我轻了？”
　　何春生乐了：“你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记忆翻得这么快呢？”
　　不可能翻不快。
　　叶秋成垂下眼。
　　何春生追了他七年，那次下雨是他们唯一一次的近距离接触，其余时间，不管何春生醉成什么样，不管他们相处的时间是多漆黑多情动的深夜，何春生始终没有逾距过。
　　所以叶秋成才觉得对不起他。
　　何春生把尊重给了十成十，自己却连点承诺都奢于给他。
　　“你别回来了。”叶秋成闷闷地说，“浪费时间呢。”
　　不是浪费来回的路程时间，是浪费人生。
　　何春生应了声，听起来像含糊不清的呜咽：“想我了么？”
　　叶秋成没吱声。
　　“倔脾气。”何春生轻笑了声，“秋成，你就要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吗？”
　　叶秋成接受不了他，更不可能再找别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叶秋成笑了：“这很好啊。”
　　他爱不了别人，也不会觉得有愧于何春生。
　　王子和小乞丐的故事都太常见了，何春生就是王子，叶秋成就是那个乞丐。
　　认识何春生之前，他就是个睡天桥底下的临时工，天天抱着个“50一天”的牌子，有活就干，什么活都干，上房修瓦、屋漏补墙、油漆粉刷......有时候一天能找着一个活，揣着50去买两包方便面再加根肠，有时三四天才能找着一个活，那就五个馒头过一天，饿了就喝水，喝撑了就睡觉。
　　直到那天去替何春生修理半路抛锚的车子，何春生看着他牌子上的“什么都干”，问他——
　　“什么都会？”
　　叶秋成点点头：“我都能学，看一遍就会。”
　　会的多，但不精。何春生心里有了判断，问他：“去理发店、饭店当个学徒，正儿八经学个手艺，不好么？”
　　何春生至今都记得，叶秋成那双原本闪着光说“我都能学”的眼睛一瞬间暗淡下去——
　　“学徒没工资的。”叶秋成很认真地说，“还要交学费。”
　　而他温饱都是问题，更遑论去学门手艺。
　　何春生犹豫了一下：“跟我走吧，我带你学调酒。”
　　叶秋成就真的跟着何春生走了。
　　“哎。”何春生拍拍叶秋成的背，“你当时怎么敢跟我走的？不怕我是个人贩子？”
　　叶秋成被拍得有些痒，鼓俑了一会儿，嘟囔：“我当我一穷二白没财可图呢......谁能想到你是要骗色......”
　　何春生失笑：“后悔么？”
　　叶秋成安静了很久，才缓慢地摇了摇头：“不后悔。”
　　哪怕不能跟他在一起，能陪他走一路也是好的。
　　至少这七年，他拥有着何春生，剩下的那些好多个七年，他都能靠着这些回忆过活。
　　何春生站在车门旁，借着路灯的光，低头朝叶秋成看去。
　　叶秋成趴在他的颈窝处，整张脸密不透风，只露出了一截光滑的脖颈。
　　“秋成。”何春生叫他。
　　叶秋成很喜欢何春生叫他，宝宝也好，秋成也好，都带着宠溺和爱，太动听了。
　　他轻轻地应了声。
　　何春生的嗓音低哑又沉稳，像只蝴蝶扑扇过叶秋成心尖上的每一处地方——
　　“我可以吻你么？”
　　叶秋成的身体微微一滞，带着明显的僵硬。
　　何春生自嘲地笑笑：“算了——”
　　叶秋成仰头吻住了他。
　　何春生愣了半秒，重重闭上眼，他没伸舌尖，也没低头加重这个吻，就停在原地，感受着最纯粹的触碰。
　　半晌，叶秋成才偏开头：“你是要走了吧......该亲的。我欠你的。”
　　欠了七年呢。
　　晚风一吹，酒醒了大半，叶秋成轻轻挣脱何春生的怀抱，跃到了地上：“你走吧，我自己回去——”
　　“秋成。”何春生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臂，眼底的难过盖都盖不住，“你欠我的？”
　　他重复：“你欠我的？”
　　叶秋成没说话。
　　何春生自嘲地笑了下：“我的七年，只值一个吻吗？”
　　叶秋成呼吸停滞了一瞬：“那——”
　　“也行。”何春生笑了，“也行。好歹还值一个吻。”
　　何春生替叶秋成打开车门：“上车宝宝，送你最后一次。”
　　“最后”这种词永远最磨人，叶秋成磨得心都快疼死了，弯腰坐进去，手机却掉到了地上。
　　何春生替他捡起来，下意识摩挲了下屏幕，屏幕亮了——
　　“荷叶生时春恨生，
　　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
　　怅望江头江水声。”
　　他笑了。
　　“别用这个当壁纸了宝宝。”何春生看着上面的字，“看多了难过。”
　　叶秋成慌乱地把手机拿回来，捂在胸口处，没应他。
　　直到车子启动，他才缓缓松开手：“对不起。”
　　何春生“嗯？”了声：“我明白的。”
　　他明白叶秋成的自卑和自傲，理解他的恐慌，宽恕他的怯懦。
　　一个是天桥底下五十元一天的穷小子，一个是大手一挥分秒之间动辄几十亿的公司总裁——
　　他不怪叶秋成的敏感与退缩。
　　叶秋成看着前方黑黢黢的道路，被远光灯扫出一片光亮，犹犹豫豫开了口：“你今晚......要不别走了。”
　　何春生猛地踩了刹车。
　　他把头重重地叩在方向盘上，安静了很久，把想要吼出声的“难道我追你七年就只是为了这个吗”的念头自我消化了很久，才重新挂起一个笑，温柔地伸手去摸了摸叶秋成的头：“我不能。”
　　叶秋成眨了眨眼睛：“只有你能。”
　　何春生问他：“我以什么身份能呢？”
　　叶秋成不说话了。
　　何春生扯了扯嘴角，重新启动车子：“宝宝，你不欠我的，这七年时间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刚刚的那个吻也不是补偿，是礼物。”
　　他顿了顿：“永别之礼。”
　　叶秋成的眼眶倏然就红了。
　　何春生长长吐出口气：“也谢谢秋成能给我这个陪你七年的机会——以后要好好的。”
　　他陪着叶秋成，从叶秋成的十六岁长到二十三岁，看着他从天桥底下的破布茅草，到现在一室一厅的硬木板床。
　　他陪他长大，又看着他成熟。
　　何春生自问自己带回叶秋成的时候，那颗心绝对是干净的，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直到十八岁的成人礼。
　　叶秋成跑到他面前笑着递了个戒指给他，说谢谢他这两年的照顾。
　　玄关温暖的黄灯打在叶秋成柔软的发顶，何春生接过戒指，又低头替他拿了双拖鞋：“多大的人了，还不穿鞋子，过两天要着凉了。”
　　叶秋成乖顺地抬了抬脚，何春生却在这样温馨的时候，对着那双脚底冻得有些红的脚，硬了。
　　戒指不贵，银戒指，上面星星点点的都是碎钻，可何春生硬是戴到了现在。
　　叶秋成看着红着眼眶，低头看向何春生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紧挨着无名指，又紧挨着食指。
　　离结婚就差一步之遥，离单身也是。
　　何春生永远能把事情做得这么周全，不给叶秋成施加压力，也不让他失望而归。
　　“到了。”何春生把车停在叶秋成家楼底，安全带也没解，显然是不打算下车，更不打算上去。
　　他扭头看向叶秋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拂去了叶秋成脸上的泪，又缓缓抽出叶秋成掌心里的手机，把壁纸重置原始化了。
　　叶秋成的泪奔腾得更汹涌了。
　　“我今天不该来。”何春生懊恼地看着他，“哄不好了。”
　　上次的诀别是抽刀断水，今天的是千刀凌迟。
　　何春生一点一点地去擦叶秋成脸上的泪，犹豫了很久，才决定最后再问一次：“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叶秋成哽咽到说不出话。
　　“我不会变心，也不会为着别的丢了你，林浮生现在能为乔沉做的，我也能为你做，热搜出柜还是盛大婚礼都可以——宝宝，你对我有点信心。”何春生说的很慢，给了叶秋成十成十打断他的机会。
　　只要叶秋成不想听，何春生就能立刻闭嘴。
　　“他们......”叶秋成呜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们会嘲笑你......”
　　一个公司总裁跟一个天桥底下的穷小子、酒吧里的小酒保在一起了，这太荒谬了，怎么看都是何春生疯了。
　　他们会嘲笑何春生的眼光；会嘲笑他是个“昏君”，被美色迷了眼；会嘲笑他老牛吃嫩草，三十来岁的人了，跟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小孩儿在一块——
　　“他们只会羡慕我。”何春生说，“羡慕我在路边还能捡着个这样好看清冷的男朋友，却又独独对我这么可爱撒娇。”
　　叶秋成笑了笑却又摇头。
　　“我配不上你。”他说，“你太好了。”
　　何春生这样有权有财有色的人，合该跟个门当户对的人在一块儿，叶秋成自问自己配不上，只不过是趁了天时地利，赖在何春生身边赖了七年。
　　何春生笑了：“我怎么好了？”
　　叶秋成掰着指头——
　　“温柔、体贴、周全、细腻、长得帅——”
　　“可这都是对你。”何春生说，“我要是对别人温柔体贴周全，公司早破产了，你要是想看我差的一面，在我公司待半天，就会骂我老狐狸。”
　　叶秋成笑出了个鼻涕泡：“不会骂。”
　　他又说：“你刚说林浮生和乔沉......乔沉他很勇敢。”
　　“那你呢？”何春生问。
　　叶秋成安静了下去，一下一下地扣着手指。
　　车里的呼吸声静谧可闻，何春生一下一下地转动着中指上的戒指，长年累月，那已经有了个戒痕，可惜不在无名指。
　　“秋成。”这样呆下去不是个办法，何春生还是开了口，“要跟我试试么？”
　　叶秋成舔了舔嘴角。
　　他这些年逃去过很多地方，但无一例外都能被何春生找到，何春生再怎么温柔，也不允许自己无声无息地跑掉，却也不会命令自己回鹤泉，九江、平林、清杭......他逃，何春生就跟着他跑，奔波了四五年，才在清杭定了下来。
　　他推拒何春生太多次了。几乎成了习惯。也习惯何春生追着他跑，永远跟个小尾巴似的，甩不掉，自己想找他的时候从来没有找不到的。
　　叶秋成脑袋晕乎乎的，适才的酒劲、哭劲一块儿上来，头都要炸掉。
　　他按下车窗，想吹吹风冷静冷静，可窗户刚透了点儿缝又倏地被何春生合上。
　　“会感冒。”何春生替他按了换风系统，叹口气，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了叶秋成身上。
　　“算了。”何春生说，“不逼你，上去吧，别着凉。”
　　背后的外套还带着何春生的体温，暖烘烘的，还有股......
　　“你喷了香水？”叶秋成问。
　　何春生愣了愣，失笑：“小狗鼻子。身上那么重的酒味儿还能闻见我外套上的香水味儿呢？下午见了个客户，他身上的香味儿太浓了，沾上了点。”
　　“男的吗？”叶秋成问。
　　这是款男香。
　　“他也喜欢男的吗？”叶秋成又问。
　　这么浓的香水味儿，兴许还是个小0。
　　何春生笑了一下：“男的，性向我不知道——上去吧。”
　　叶秋成安静了好一会儿：“你以后也会喊他宝宝吗？”
　　何春生好脾气，耐着性子：“不会，只喊你宝宝。”
　　叶秋成摇摇头：“以后你喊不着我了。”
　　何春生应了声：“那也不会喊别人。”
　　叶秋成：“那不能，那我太坏了。”
　　何春生无奈了：“那我喊别人？”
　　叶秋成瘪嘴：“那也不能，那你太坏了。”
　　何春生笑了：“那你想我怎么样？”
　　叶秋成抿嘴，过了好半天：“我接受不了。”
　　何春生心往下沉了沉，扯出个笑：“我知道。”
　　他一直知道，叶秋成接受不了跟他在一块儿。
　　“不是。”叶秋成说，“我接受不了你喊别人，也接受不了因为我占那儿，你就不喊别人——要不......“
　　他咬了咬舌尖：“要不还是喊我吧？”
　　何春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你——”
　　叶秋成解开安全带，倾身吻了上去。
　　何春生脑袋整整空白了十秒，直到叶秋成试探性地探出一点点舌尖，在何春生的唇瓣上甜了一下，马天尼的气味彻底沾上了何春生的嘴唇——
　　他伸手按上叶秋成的后脑勺，猛地往自己这儿一带，嘴唇翕张，重重地加深了这个吻。
　　何春生想，自己该不会也醉了吧。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叶秋成替他解开了安全带，又下车把何春生牵了出来，把人径直带回了家。
　　......
　　第二天早上，何春生凝视着自己怀里的叶秋成，看他眼珠子转了两下，笑着去抚了抚眼睛：“醒了？”
　　叶秋成轻声应了句，缩在被子里不肯动。
　　“羞了？”何春生失笑，“昨晚你可不是这股劲。”
　　“你别说了！”叶秋成脸红成了番茄，“我那是喝了酒！”
　　何春生挑眉：“那下次多喝点？”
　　叶秋成气的翻了个身，不理他了。
　　“宝宝。”何春生笑着挠了他两下，“我们这算在一起了么？”
　　何春生的声音很轻，一点儿底气都没，悬着颗心就怕叶秋成摇头说“不是，欠你的，该还”。
　　叶秋成应了声：“如果有人骂你，我就拿酒瓶打他。”
　　何春生重重松了口气，嘴角咧到太阳穴：“那我给你递酒瓶，朗姆酒还是威士忌？龙舌兰或者金酒？”
　　叶秋成笑得不行，从被窝里钻出了个脑袋——
　　“我要马天尼！要你调！”
　　说完又小声嘟囔：“算了，还是要别的调酒师调的吧，昨晚的马天尼太难喝了，拿来泼人不心疼，你的不行，你的肯定好喝。”
　　何春生笑了好半天，才低头亲了亲他：“我爱你宝宝。”
　　“我也是。”叶秋成眼睛亮晶晶的，手动了几下，摸着何春生的左手，又轻轻掰开，把那个戒指从中指上摘下，轻轻套在了无名指上。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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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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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亲相到1圈天菜》文案———
　　表面禁欲实则闷骚医生攻X表面明骚嘴强王者实则实操垃圾调酒师受
　　1
　　谭宿，魅台酒吧的无冕之王，1圈天菜，却长着张禁欲脸，来了gay吧也只喝酒，不约不钓不玩儿，好像这个酒吧除了酒，就没人能入得了他的眼，来搭讪的统统吃了闭门羹。
　　直到有天酒吧里新来了个调酒师。
　　调酒师一双麒麟臂上还纹着杯牛奶，手指上两个创口贴三个戒指，跟个货品陈列柜似的，在那儿眼花缭乱地shake。
　　他边shake还边勾着唇笑，笑都没及眼底，多少带着点漫不经心。
　　谭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肯定长了颗智齿，不出三天，准进医院。
　　却没想到他没去医院，跑来了自己的小诊所。
　　2
　　谭宿平静地说：“给个微信，方便后续治疗。”
　　这话有多平淡，多随性，谭宿往人手臂纹身上瞥的就有多起劲。
　　梁桉挑眉，一只手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另一只手去拨了拨谭宿身上的白大褂，猛地凑近他，轻笑着说：“谭医生，露出来了。”
　　谭宿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就见着了自己胸前凸起的乳钉。
　　3
　　三天后的相亲角，梁桉往谭宿身前打量：“催婚？”
　　两个被催婚的大龄男青年一拍即合——
　　闪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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